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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跪求我做个好人[无限]》作者：从0
左青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人陷害进了监狱。
为了逃离囚笼，她被迫参加了一场又一场令人心悸的游戏。
诡异的古镇，危机四伏的末日，暗藏杀机的古怪邻居……
首次直播时，她柔弱的躲在裴修身后嘤嘤嘤，像极了可怜的小白花。
【弹幕】：这妹子又瘦又矮，还吓得浑身发抖，怕是活不过三分钟，都散了吧
然而，几分钟后
【弹幕】：卧槽？扮猪吃虎？爱了爱了！赦免票拿好！
后来——
【弹幕】：求求你做个好人吧！我真的想给你投票！
左青一口答应，扶起在地上艰难爬行的厉鬼，十分担心的把它送进房中，并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厉鬼：？？？
观众：？？？
为所欲为嚣张跋扈女主x温柔善良宠妻护短男主
★排雷：女主略疯，如有不适请快逃！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左青，裴修 ┃ 配角：帅气作者本人 ┃ 其它：专栏预收看看吧qaq
一句话简介：小疯子的求生路
立意：不屈不挠，勇往直前
总书评数：1555 当前被收藏数：7367 营养液数：1940 文章积分：94,823,064

1.  第一场审判1   小白花

　　晋江文学城（jjwxc）独家首发
　　
　　“当啷——当啷——”
　　锁在四肢上的铁链，随主人的步伐而有节奏地撞击着。
　　
　　左青低着头，排在长长的队列中间，被一名全副武装的男人押解着，一步步走向前方的百层大楼。
　　
　　尽管她一直跃跃欲试的想用铁链勒死他转身逃跑，却始终没有行动。
　　
　　因为除了负责押送罪犯的人之外，还有数百名重装守卫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即使前方就是地狱，她也不得不往里走。
　　
　　队伍一点点挪动着，很快便轮到了她。
　　
　　大门内有道关卡，趁着男人拿证件的功夫，左青楚楚可怜、嗲声嗲气地说：“小哥哥，你帮帮人家，告诉他们我真的没杀人，让他们重新调查一下好不好？人家好害怕呀嘤……”
　　
　　“别嘤了，”男人目不斜视地刷了通行卡，冷淡道：“案发后举报你对他们实施过暴力行径的人，加起来可以从这里排到三环外。”
　　
　　“哦。”
　　左青一秒变了脸，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过了几秒，她道：“才三环啊？”
　　
　　对方嘴角一抽，不搭理她，押着她乘上了电梯。
　　
　　左青瞥了眼显示屏——58层。
　　抵达之后，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倒数第二间门前。
　　
　　门外有块小屏幕，上面写着7/8。
　　
　　男人再次刷卡，“滴”的一声，厚重的大门便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空隙。
　　
　　左青被他猛地向前一推，整个人直接往里倒了下去。
　　
　　随后，大门迅速关闭。
　　数字变成了8/8。
　　
　　左青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镣铐被碰撞得叮当作响。
　　
　　其他人被这声音吵到，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对不起。”
　　
　　好弱小，好卑微，好无助哦。
　　
　　于是，他们的目光就变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没关系，我扶你起来吧。”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左青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起来。
　　
　　她转头扫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皮，声音小小的道了谢，把胆怯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罪犯人数已到齐，审判即将开始。倒计时，十秒。”
　　忽然，一道冰冷的女声从天花板处传来。
　　
　　“九。”
　　“八。”
　　“……”
　　
　　“2168年第一、第二季度入狱死刑犯，第一轮公众审判正式开始。”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白色灯光骤然大亮，顷刻间变成了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
　　
　　左青不得不闭上眼睛，而当她感觉到光线变弱睁开眼时，一切都已变了样。
　　
　　这是一间客厅，旁边有其他关着门的房间，还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八只黑盒，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八个人按之前的分布站在屋子里。
　　
　　左青低头看了看手脚，见镣铐已经消失了，便试着伸展四肢。
　　僵硬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身体的感受与现实中毫无差别。
　　
　　如果不是视线左下方多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弹幕框，恐怕没人敢相信这是一个虚拟世界。
　　
　　此时弹幕框内有几条无关紧要的发言，左青只看了眼观看人数，18个。
　　
　　“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虚拟游戏室啊？牛逼！”
　　一个光头男一边掐自己胳膊一边赞叹道。
　　
　　“呵，真没见识，乡巴佬。”
　　纹着大花臂的男人嗤笑了声，迈步走向中央放着的盒子。
　　
　　见他行动，其他人也陆续过去，但还没等全员靠近，一道通知声便响了起来——
　　“请各自挑选一只盲盒，注意，这将是本次审判中你们赖以生存的唯一物品。”
　　
　　话落，第一个到桌边的花臂男猛地向前探身，将八只不大的盒子全部揽在了怀里！
　　
　　下一刻，其他人蜂拥而至。
　　
　　左青没有动，之前扶她起来的男人也还在原地。
　　
　　她转头看过去，与对方平静的目光对个正着，于是嘴角向下一弯，一边蹭过去朝他身后躲一边开始嘤：“小哥哥，他们好可怕啊！人家肯定抢不过他们，你帮帮我好不好？”
　　
　　【弹幕】：吐了，这种菟丝花真让人反胃！我倒要留在这好好看她是怎么死的。
　　【弹幕】：我赌一毛钱这个男人马上就会教她做人。
　　
　　“别担心，”男人笑容如沐春风，双眼弯起好看的弧度，语气轻柔温暖得令人陶醉：“规则说了每人一只盒子，咱们稍微等等再去拿就好。”
　　
　　镜头给到了对方的脸部。
　　
　　【弹幕】：卧槽？！这特么不是裴修吗！
　　【弹幕】：？？？就是那个在杀了两个人之后自首进去的影帝裴修？
　　【弹幕】：原来他在这个审判厅！我得赶紧告诉我朋友！
　　【弹幕】：……能不能别把审判搞得像追星一样？我们都是通过审核才进来的，专业点！
　　【弹幕】：他还是跟荧幕上一样温柔啊，真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
　　
　　左青快速扫过弹幕，心中微讶。
　　虽然她是有觉得这人眼熟，但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人。
　　
　　她记得她被抓的时候还看到过对方正在宣传新戏，怎么就突然杀了人？
　　
　　与此同时，抢到盒子的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因为他们拿到手的盒子既没办法打开，摇晃起来也没任何动静，就像全都是空的一样。
　　
　　这时候，裴修才道：“好了，我们也过去吧。”
　　
　　他丝毫不介意左青躲在他后面，老好人似的领着她走过去，在一个抱了两只盒子的人面前站住，向对方伸出手，微微一笑：“请给我一只吧，规则是一人一只，我想在大家分好之前，这些盒子一定打不开的。”
　　
　　对方略作犹豫，交出一只来。
　　裴修拿到后并未多看，转身就递给了左青。
　　另一人把多出的盒子给裴修，八人总算完成了分配。
　　
　　随即，那熟悉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各位囚犯需要在这里度过七天七夜。
　　夜晚来临时务必单独待在自己房间内，不可多人共处一室。
　　要小心，你们之中有一人会在夜间变身为厉鬼。
　　每日仅有一个死亡名额，若有人在鬼行动之前死亡，则鬼当晚不可行动。
　　七天后逃生大门可开启，开启时间为一小时，逾时将永久关闭，届时请尽快逃生。
　　注意：审判中时间流速为正常时间的4倍，但饥饿疲劳等状态不会消减。
　　
　　话音才落，众人手中的盒子同时发出一声轻响，齐齐打开。
　　
　　左青低头看去，见里面躺着一瓶矿泉水，以及一把贴着“206”标签的钥匙。
　　
　　“等等，它说太快了，我有点没理解。”光头男挠着头说：“意思是，我们之中有人是鬼，每天它都会杀一个人，我们还必须在这里度过七天？”
　　
　　他停顿了下：“这不就是说除了鬼其他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么？”
　　
　　“不止是鬼的问题。”裴修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担忧道：“之前规则有说过，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我们这七天里用来生存的唯一物品。”
　　
　　他说完，在场的一部分人就立刻变了脸色。
　　
　　——其中四个人，手里都只有一只拳头大的小面包。
　　
　　除了每人都有的钥匙外，左青裴修和花臂男三人拿到了矿泉水，而还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
　　
　　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刀。
　　
　　拿着面包的眼镜男脸色惨白：“我听说……人不吃东西只喝水的话可以坚持一个月以上，不喝水只吃东西的话……只能坚持三天。”
　　
　　左青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掩去笑意，看向那个唯一拿到了武器的刀疤男。
　　
　　而对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道隐藏不住的凶光。
　　
　　即便是他们这样犯下重罪被判死刑的人，在还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弹幕】：这规则有意思啊。看似是狼人杀，其实是村民杀村民，狼可能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弹幕】：人性的考验，对罪人来说还有必要吗？
　　【弹幕】：我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这个女囚，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女性。
　　
　　人们总是喜欢拿弱者开刀，更何况她一看就是朵柔弱的小白花，拿到的东西还是能维生的矿泉水。
　　
　　此时，这朵“小白花”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然悄悄退到了房间一角，双臂环胸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水瓶被她放在墙角，整个身体将其遮挡得严严实实。
　　
　　刀疤男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出意料地落在了左青身上。
　　
　　他冷笑一声，举起刀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威胁道：“我也不想杀人，你自己识相点把水交出来，我保证不动你。”
　　
　　左青神色惊恐地望着他，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不断重复：“你别过来，别过来……”
　　
　　【弹幕】：这妹子又瘦又矮，还吓得浑身发抖，怕是活不过三分钟，都散了吧
　　【弹幕】：可惜了，虽然是个罪犯，可她长得这么漂亮，我还想多看会儿呢
　　【弹幕】：我已经开始默哀了
　　
　　刀疤男见左青几乎要吓晕过去，不仅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加快脚步，很快便走到她面前。
　　
　　他狞笑着，举起刀子轻轻拍在她脸颊上：“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杀了。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把水给我，我就不伤……”
　　
　　“嘭”的一声，他的下.体被狠狠一击。
　　
　　剧烈的痛感迅速袭来，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左青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掰，飞快夺走了他的刀！
　　
　　紧接着又一脚踹过去，整个人跟着朝他身上一撞，借着身体的重量“嘭”的把他撞倒在地！
　　
　　刀疤男后脑着地，被撞得头昏脑乱，好不容易提起劲要反抗，却在看清眼前一幕时猛地一震，僵在那里——
　　
　　那无比锋利尖锐的刀刃，正停在距离他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左青单膝抵在他胸口，左手轻轻划过他脸上的疤痕，笑得极度恶劣：“都跟你说了别过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2.  第一场审判2   流氓行径

　　白皙的指尖顺着刀疤一路下滑，从下巴到肩颈，再到右臂。
　　
　　男人僵硬地躺在地上，惊恐得眼珠外突，身体却连颤也不敢颤一下。
　　
　　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虽然这只是一场游戏，可他们现实中的身体手腕上都戴着一条装有剧毒的手环。一旦他死在游戏里，那毒液就会立刻刺入他血脉。
　　
　　——三秒致死。　
　　
　　左青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惊恐的表情，左手慢慢下滑，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迫使其手掌摊在地上，忽然咧嘴一笑，刀锋猛地一转，“唰”的一下狠狠刺入他掌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左青拔刀起身，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双肩都在微微颤抖。
　　
　　她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杀人。”
　　
　　其他人彻底呆住。
　　
　　她笑得那么开心，衬得那张姣好的面容越发动人。
　　如果是平常见到这样的女性，谁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夸一句漂亮。
　　此刻看着却只是让人胆寒。
　　
　　每个人都看见了，她动手时连一秒钟的停滞都没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经做过了无数遍类似的事。
　　
　　【弹幕】：卧槽？这妹子进来前的身份该不会是连环杀手吧？！
　　【弹幕】：失算了！为我先前说她是菟丝花道歉！
　　【弹幕】：扮猪吃虎？爱了爱了！赦免票拿好！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左青挑了下眉，看看自己染血的手，转身拿起矿泉水，便走向客厅左侧的一间房。
　　
　　一楼共三间房，其中两道门上标注了房号101和102，剩下一间什么标示都没有，所以她猜这是卫生间。
　　
　　推门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这里只有蹲坑和洗手台，没有淋浴设备。
　　左青撇了下嘴，看来接下来七天都不能洗澡了。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清洗刀刃和手上的血，同时注意到台子旁边有一只六脚朝天的死蟑螂。
　　
　　【弹幕】：啊啊啊啊啊蟑螂！！！
　　【弹幕】：还特么是南方的蟑螂！好大啊啊啊啊……
　　【弹幕】：楼上是两只尖叫鸡么？等等，她在干嘛？卧槽啊啊啊啊她居然用手拿！！！
　　
　　左青低头盯着蟑螂看了会儿，嘴角渐渐扬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她随手将它扔到池子内，立刻便被哗啦啦的流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等她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房子各处观察起来。
　　
　　有人在大门前用力推拉，但它却纹丝未动。
　　
　　刀疤男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角，正用撕烂的衣服一层层地包着右手。
　　
　　左青看到他，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
　　
　　对方当即瑟缩了一下，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像条刚被人虐待过的流浪狗。
　　
　　她耸耸肩，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各有三间房，她抽到了尽头左侧的一间。
　　
　　其他上楼的人似乎已经开门进去了，房门紧闭着，只有裴修一个人站在右侧第一间的房门口，这是201。
　　
　　左青在到他身边的时候转头扫了眼，从半开的门只看到一张单人床。
　　
　　“请等一下。”裴修开口喊住她。
　　
　　左青停下，扬了扬眉。
　　
　　他说：“我是裴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眼底一片平静，似乎对左青之前的作为完全不在意。
　　
　　她心里起了些兴趣，眯起眼睛笑得格外的甜：“讨厌，问人家名字做什么？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吗？”
　　
　　裴修：“……你误会了。”
　　
　　“你还当真了？”她乐了，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说：“我叫左青。”
　　
　　裴修愣了一瞬，迟疑片刻后跟了过去。
　　
　　【弹幕】：这是什么意思……裴修真看上这个女流氓了？
　　【弹幕】：大概这就是异性相吸吧（点烟），裴修温柔克制，说不定就喜欢这种放浪不羁（？）的类型呢？
　　
　　左青听他跟来，警惕地停下脚步，笑眯眯问：“小哥哥，还有事儿吗？”
　　
　　裴修压低了声音，轻轻问：“确认一下，你就是那个在睿扬路附近杀了同校男同学的左青？”
　　
　　左青闻言，笑意顿消，蹙眉道：“我没有杀他，只是揍了他一顿。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活蹦乱跳的诅咒我，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
　　
　　裴修：“……打人也是不对的。”
　　不是，他要说的不是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说教了。
　　
　　他咳了声，温声道：“你知道审判是可以组队进行的么？”
　　
　　左青往墙边一靠：“知道啊，怎么了？”
　　
　　罪犯们只要有意愿，就可以在审判前进行登记，那么在之后的审判中就会分在同一场里。
　　似乎组队上限是五人。
　　
　　裴修站在她面前，低头诚恳地问：“我和你组队可以吗？”
　　
　　左青愣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便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水被随手扔在地上，她左手抓着他衣领，用力向前一推，将其推到对面墙边，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喉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他的喉管！
　　
　　她抬起头，笑眯眯盯着他的眼睛，不屑道：“就你这迟钝的反应，有什么资格跟我组队？”
　　
　　裴修被刀子抵着，却也不慌不乱，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出现一丝僵硬。
　　
　　他无视了眼下的状况，平静地说道：“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左青真有点好奇：“说说看？”
　　
　　下一秒，对方飞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只觉一阵失重感袭来，待反应过来时，竟已被他抵在墙上，而那把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眨眼之间，位置互换。
　　
　　裴修笑问：“现在有资格了吗？”
　　
　　左青不服：“你是故意诱导我分心。”
　　
　　“兵不厌诈嘛。”
　　他笑意更浓，漆黑的眼底里仿佛盛满了温柔的水，从内到外都透着一种温润如玉的风姿。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温热的水，温度刚刚好，不冰也不烫，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即使正拿刀抵着别人，也完全没办法让人产生危险感。
　　
　　左青并不觉得他会怎么样，揪住他衣襟轻轻拉扯了两下：“要组队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她说着扫了眼旁边的房门，示意他别让其他人听见。
　　
　　裴修心知她肯定有诈，但又想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便在稍稍低头靠近的同时保持高度戒备，以免她反击成功。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居然一仰头亲了他一口！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瞬间就呆在了那里。
　　
　　而左青，却趁机夺回刀子，又一次抵在他咽喉。
　　
　　她欢快的笑起来，满目得意：“看来还是我赢了啊。”
　　
　　裴修刚刚才回过神，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惊愕地盯着她：“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左青更快乐了，轻轻舔舔嘴角，明目张胆地调戏：“滋味不错哦。”
　　
　　【弹幕】：啊啊啊卧槽她居然敢亲我男神！
　　【弹幕】：？？？这不算性.骚.扰吗？
　　【弹幕】：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连人都敢杀，这算什么……总之大家不要学，这种行为不管男女来做都很恶心的，放外面可以报警了
　　
　　裴修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简直就是送上门来受欺负的。
　　
　　　他内心叹息，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刀刃，有些发蔫的说：“组队的事你不愿意就算了。”
　　
　　反正他已经提过了，而且就她这小疯子似的表现也不一定需要队友。
　　
　　左青看着他蔫搭搭的模样，不禁更奇怪了。
　　
　　他都被她这么捉弄了居然还想着组队？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虽然她“杀”人的事肯定会被媒体报道，可社会新闻那么多，他怎么会关注她这平平无奇的一件？
　　
　　想到这个，她眨眨眼，笑说：“哎，不就亲了一口吗，你不会要哭吧？大不了我负责好啦。组队是吧，组还不行吗？”
　　
　　裴修：“……行。”
　　
　　毕竟仔细算起来他有那么点儿坑了她，既然第一场就遇上了，那就尽可能的帮吧。
　　
　　“那就说好了，我先走了。”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别想着你有武器就乱来，房间里的镜子也可以当武器。而且他们都是亡命徒，现在互不招惹只是因为差了一个时机。这些人就像一颗炸.弹，一旦遇到点火星，事态就会迅速恶化。还有……”
　　
　　他用食指抹了下嘴角：“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是流氓行径。”
　　
　　他说话的时候左青就靠在墙边一脸认真地听着。
　　
　　裴修还以为她听进去了，没想到他刚说完她就笑了：“啰哩啰嗦的，你好像唐僧念经啊，玄奘哥哥？”
　　
　　裴修：“……”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弹幕】：哈哈哈哈哈神他妈玄奘哥哥！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弹幕】：裴修为什么非要跟她组队啊！！！她就是个疯子啊！男神快跑！
　　【弹幕】：吐了，对着一个杀人犯喊男神，三观呢？举报了。
　　
　　这时，一楼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响。
　　
　　随即有人大喊道：“大家快过来啊！出事了！”
　　
　　裴修看了左青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跑。
　　
　　左青倒是不急不忙的，捡起矿泉水，一边走一边顺手敲了敲路过的房门。
　　
　　等她下楼去的时候，就看到刀疤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裴修正蹲在他身边查看。
　　
　　其他人站在一旁，眼镜男见她过来，脸色惨白地说了一句：“他死了！”
　　
　　语气很重，似乎想说是她害死了人，却没敢明言。
　　
　　左青没搭理他，绕到尸体旁边看了看。
　　
　　




3.  第一场审判3   真不想杀人

　　刀疤男死状有些可怖。
　　
　　他脸色发青，双眼瞪得极大，两只手紧紧掐着脖子，舌头外露，乍一看像是自己把自己活活掐死的一样。
　　
　　但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衣领位置有水迹，脸上和鬓角也有。”
　　裴修回过头来，沉声问：“谁给他的水？还是卫生间里的？”
　　
　　“肯定是卫生间的水！”眼镜男急急说道：“刚才我看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不到一分钟就倒在地上开始抽搐，一边抽一边掐自己脖子！”
　　
　　【弹幕】：或许你们还记得洗手台上的死蟑螂吗？
　　【弹幕】：原来那是个提示……她是故意的吧？
　　【弹幕】：卧槽！难怪她把它冲下去的时候莫名笑了！
　　
　　裴修在刀疤男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来，皱着眉说：“大家都小心一点吧。规则已经告诉我们了，盒子里的东西是我们生存的唯一物品，那么除它之外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入口的，你们不要乱来。”　
　　
　　“可是……”
　　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在大家都看向他后，他转头盯着左青：“你们别忘了，这场审判里有人身份是跟我们对立的鬼。她是第一个进卫生间的人，也许那里面本来有什么提示水不能喝的线索，被她处理掉了呢？”
　　
　　左青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无辜的鼓着腮帮子摇头：“我才没有，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冤枉人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中年人说：“我这是提出合理的推测，你如果没做过就不用心虚嘛。”
　　
　　裴修低笑了声，侧身站在左青前方，将她半挡在身后，温和道：“既然是合理推测……大家都知道当时是死者主动去威胁她的，她即使直接杀了他也不过是合理自卫，何必留着他的命，再大费周章地去卫生间处理什么莫须有的线索？”
　　
　　左青看着他坚实的后背，不由悄悄为这位好队友的信任和维护而愧疚了三秒钟。
　　
　　【弹幕】：他说得我退出去看了眼回放……
　　【弹幕】：她也真是够恶毒的，把蟑螂冲走不就等于间接杀人吗？
　　【弹幕】：楼上睿智吧，规则明明白白提醒了只有盲盒里的东西能吃能喝，其他人也没看到蟑螂啊，他们怎么没去喝卫生间的水？那人自己蠢能怪谁？
　　【弹幕】：其他人不喝是因为他们没受伤！失了血的人更容易口渴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弹幕激烈起来，而审判还在继续。
　　
　　中年男人被裴修一番话问得答不上来，暂时闭了嘴。
　　
　　这时眼镜男却说道：“那个，我们还是先说说另一件事吧？”
　　
　　他脸色依然不好看，似乎亲眼看到别人死亡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由此可见，这人绝不是因暴力犯罪而被判死刑的。
　　
　　他说：“大家不是有人分到食物有人分到水吗，我们互相分享，不就可以解决食物上的问题了吗？至于鬼的事……”
　　
　　“搞笑呢你？”花臂男冷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鄙夷道：“就你那点面包够给谁分的？分下来还不够我塞牙缝！用那点东西就想换珍贵的水？你还不如直接求我分你点，我看你可怜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他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眼镜男似乎不敢招惹他，听他这么说，就低下头闭口不言了。
　　
　　另一个拿到面包的小胡子却低沉地说道：“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用抢的。”
　　
　　左青无聊得打了个呵欠，懒得听他们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轻轻拉了拉裴修衣角：“我先上楼了。”
　　
　　裴修回头：“稍微等一下。”
　　
　　他提高音量，说道：“请大家听我说，在那些规则里并没有明确提到过鬼会杀人。我想，也许所谓的鬼只不过是这场审判中的一个小手段，目的就是分裂大家，好让我们彼此残杀罢了。我们应该团结一点，共同找出这场审判里的生路才对。”
　　
　　光头男人抬手摸了把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这个我们当然也注意到了，可你也说了只是‘也许’啊。规则里是没明确说它会杀人，可说了每天有一个死亡名额，谁知道这算不算是侧面说明鬼每晚可以杀一个人呢？”
　　
　　“现在讨论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花臂男冷淡道：“今天已经有人死了，我们都安全了，与其争论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不如早点查出谁是鬼，趁明天白天把它给杀了，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吧？”
　　
　　“不……”裴修轻轻叹了口气，“找鬼这件事，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啊。”
　　
　　不管是不是鬼，都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但一旦有人认定了他是，就一定会在白天把人杀掉。
　　
　　既然白天已经死了人，那么鬼晚上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话，又怎么可以确定白天所杀的人到底是不是鬼呢？
　　
　　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第二天只不过是继续重复前一天发生的事而已。
　　
　　“找鬼”顶多算得上给他们找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杀死别人的理由，可是总有一天，会轮到他们自己身上。
　　
　　“那又怎么样，这不就是唯一可以尝试的办法吗？”中年男人语气沉重：“总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左青觉得他们说的全是废话，无聊得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处的时候，她听见裴修说道：“总之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由大家自己选择好了。对了，先等两天吧，如果两天后你们还活着，我可以分一点水给你们。”
　　
　　左青脚下一顿，差点没踩稳。
　　
　　转头望去，只见她刚认下不久的队友正对那四个分到面包的人笑得像三月暖阳一般温柔和煦。
　　
　　天花板上洒下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笼上了一层异常明亮的圣光。
　　
　　左青抬头轻叹——这大概就是圣母，不，圣僧玄奘的光辉吧。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因为杀人的罪名进来的啊？
　　
　　眼不见为净，她飞快上楼进了房间。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东西，除了单人床外，只在进门的右手边墙上挂了面小镜子。
　　
　　这镜子当然不是用来装饰或者让他们注意形象的。
　　
　　既然审判规则是希望他们互相残杀，那么提供一点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东西也很正常。
　　
　　左青把它取下来检查了下，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挂回原处，躺到床上节省体力了。
　　
　　由于时间被压缩了几倍，现在她感觉特别的饿，仿佛胃里住进了一只饥饿的怪兽，饿得她抓心挠肝的。
　　
　　虽然喝了两口水，但也没多大用处，只能忍着等身体习惯。
　　
　　之后没过多久，一道提示声忽然响起——
　　“距离天黑还有五分钟。”
　　
　　这个地方没有钟表也没窗户，大家确实没办法靠自己分辨出具体的时间，这道提示来得就刚刚好。
　　
　　左青难忍饥饿，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又出现了提示天亮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又睡了一觉，最终被难耐的饥饿折磨起来。
　　
　　两口水下肚，她坐在床边缓了缓，起身把刀子插在腰间，往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看见一楼客厅里正坐着三个人。
　　光头，中年人以及那个小胡子。
　　
　　他们坐得很近，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其中面朝这边的光头很快发现了左青下楼，连忙轻咳一声，他们顿时就闭了嘴，一起回头盯着她看。
　　
　　左青回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在三人注视下慢悠悠的进了卫生间，转身锁好门。
　　
　　然后迅速抽出刀，侧身靠在门后墙壁处，静悄悄地等待起来。
　　
　　——她看见了，被扔在客厅角落里的那具尸体的衣服上，出现了许多缺失，活生生把刀疤男变成了穿着露脐装的死变态。
　　
　　那么，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缺失？那些被撕下来的布去了哪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用来包裹锋利的镜片，以免握着它时会伤到自己的手。
　　
　　不会错的。
　　
　　左青扬起嘴角，压低呼吸，紧紧抓着刀子，仔细倾听着来自门外的细微动静。
　　
　　几秒之后，她捕捉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她轻轻抬高手臂。
　　
　　下一刻，“嘭”的一声巨响从门上传来！
　　
　　与此同时，门板大力向内撞开，打头的高大人影立刻闯进门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对预料中处于蹲坑位置的左青发起攻击。
　　
　　可是当他发现那里根本没人的时候，忽然眼角银光闪过，一把利刃划破空气，在他反抗之前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刀尖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皮肤，冰凉而又危险。
　　
　　顺着脖子流下的温热血液更是让他浑身一僵，手里攥着的镜片“哗啦”一下落了地，碎成无数片。
　　
　　紧随其后而来的两个人尚在门口，见状皆是一愣，一时都呆在了原处，不进但也没退。
　　
　　被左青抓住的男人，正是昨天怀疑她是鬼的中年人。
　　
　　她扫了他一眼，神情无辜，语气也十分无奈：“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杀人，你们怎么非要逼我呢？”
　　
　　




4.  第一场审判4   还算是好队友

　　中年人僵硬地抬着头，一丝一毫的动静也不敢有，生怕自己一动，那刀刃就会直接刺穿他的脖子！
　　
　　但他又不得不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危在旦夕的性命，只好哑着嗓音小心翼翼地说：“别、别动手……是我们错了，你放过我，以后我们绝不敢再招惹你……”
　　
　　“真的吗？”左青表情天真，用一脸好像完全信了的样子看着门口那两人：“那你们俩把武器扔在地上吧，等你们退回客厅里，我马上把他放了哦。”
　　
　　可是，她说完之后，那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连一步也没有后退。
　　
　　小胡子冷冷说道：“她就是鬼，只要杀了她我们就没事了！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再不动手就晚了！”
　　
　　左青哟了声，慢悠悠的揭穿道：“你们杀我真的是不是因为想要水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快按她说的做啊！”
　　中年人急了，大吼道：“我们三个说好了一起合作的，你们不能不管我啊！”
　　
　　小胡子瞥了眼旁边的光头：“趁现在赶紧动手，再来人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他立刻便举着镜片向左青冲来！
　　
　　“这可就真不能怪我了。”
　　左青叹了口气，手腕一用力，刀刃猛地扎入了中年人脖子里，连看也没多看一眼，拔刀便迎了上去。
　　
　　小胡子的攻击并没有什么章法，只是拿着武器朝她挥舞而已，这对她来说毫无威胁力。　
　　
　　她一矮身就躲过了一击，顺手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与此同时光头冲过来，她原地一蹲，一脚踹他脚脖子上，就让他重心不稳地倒了下来。
　　
　　但就在她正要顺势将刀捅进他脖子的时候，却听见小胡子疑惑的“咦”了一声。
　　
　　他掀起衣服来，看到那刚被捅出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眨眼间就变得完好无损。
　　
　　——触发规则，每天只有一个死亡名额。
　　
　　左青见状，收回刀子，嫌恶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叹气道：“一群辣鸡。”
　　
　　【弹幕】：66666666小姐姐光速反杀！
　　【弹幕】：这身手一看就是练过的啊！我突然觉得她好帅！
　　【弹幕】：我特意去查了，这个女囚杀死同学的案子案发后，她从小到大的部分同学，甚至她的一些亲戚，都发声说曾经被她打过……这可是在实战中长大的女流氓啊。
　　
　　那两人都呆愣了一阵，随即小胡子惊喜地迅速扑向了洗手台！
　　
　　既然每天真的只会死一个人，那现在这水就可以喝了啊！
　　
　　他拧开水龙头，直接把嘴巴凑到上面，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直到喝了十几口过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慢慢抬起头来，顶着一脸水既疑惑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没有感觉，明明已经喝了那么多，却没有任何感觉。
　　
　　不光没有解渴，就连被水暂时填饱肚子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他刚才只是张大嘴吸进了一口空气！
　　
　　“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候，裴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是他有些急促的奔跑声。
　　
　　待他在卫生间门口露面，左青立马跑了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就开始嘤：“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人家！我都快吓死了！”
　　
　　裴修赶紧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见她没事，才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刚才在房间听见一楼有动静才下来看看的，你没受伤吧？”
　　
　　左青捂胸：“我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要揍他们一顿才能好，你帮我教训他们好不好嘤嘤嘤……”
　　
　　身体受到严重伤害、脖子还在飙血的尸体：“……”
　　
　　【弹幕】：？？？满手沾着血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始撒娇了？！
　　【弹幕】：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觉得有、可爱，我也疯了吗？
　　
　　小胡子警惕的往后退到墙边：“你嘤个屁嘤！如果不是规则限制，我们仨都要死在你手里，你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呢装！”
　　
　　光头冷哼一声道：“反正现在谁也杀不了谁，大不了我跟你们拼了！”
　　
　　“是她主动找你们麻烦的吗？还是你们三个大男人，趁着她一个女孩子上卫生间的时候意图偷袭？”
　　
　　裴修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像老师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话，没有任何威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诱惑力：“放心吧，你们说实话就好，我只是想了解来龙去脉而已，绝对不会打人的。”
　　
　　二人对视一眼，小胡子偏头不语，光头男坐在地上，挺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我们也……”
　　
　　“嘭”的一声，一只鞋子袭上面门，在他看清之前就狠狠踹在了他脸上！
　　
　　裴修收回脚，依然是那副温柔的笑脸：“我不打人，但你们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挽袖子，笑眯眯的走向了靠在墙边的小胡子。
　　
　　【弹幕】：我不管，我就是要嚎：男神好帅啊啊啊啊
　　【弹幕】：他是死刑犯是真的，帅也是真的
　　
　　小胡子手里举着镜片，脸色难看地威胁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然后他就挨了一顿揍。
　　
　　裴修把他鼻血都打出来了，整张脸鼻青脸肿，无比滑稽。
　　
　　这种不致命的表面伤也没有因触发规则而愈合。
　　
　　左青靠在门边看得舒服极了，乐呵呵地冲裴修点了个赞：“虽然你来晚了点，但还算是我的好队友。”
　　
　　圣僧就圣僧吧，好歹他的善良有底线，她倒也不是忍受不了。
　　
　　这时二楼的眼镜和花臂男也听到动静过来了，远远站在客厅里看戏。
　　
　　看到他们都到了，被揍了一顿的小胡子终于又有了底气，连滚带爬出了卫生间，对着他们指向左青：“她，她刚又杀了一个人！昨天的人就是因为她才死的，今天她又杀了一个，她绝对是鬼不会有错了！还有这个裴修，你们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他一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不分青红皂白的帮她！”
　　
　　左青靠在门框位置，冲他们吹了声口哨。
　　
　　眼镜男看向她，看到她脸颊上沾着的血和手里红通通的刀，连忙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大花臂却是明白人，嗤笑道：“我看你们是想合起伙来杀人抢东西吧？是刚好遇到她下楼，所以对她下手呢，还是认定了她最好欺负呢？”
　　
　　小胡子心里发虚，眼神飘来飘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
　　
　　光头更是一点声也没出，低着头从卫生间走出来，往他自己房间走。
　　
　　左青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噗嗤”一下捧腹大笑。
　　
　　——他脸上还留着被裴修踹出来的半个鞋印，滑稽得像个小丑。
　　
　　被她如此嘲笑，他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了，默默低着头进了房间去。
　　
　　“你还没用卫生间吧？”裴修抓着尸体的胳膊将其拖了出来，蹙眉道：“里面满地都是血，门也坏了，你先用，我稍后处理一下。”
　　
　　左青也不客气，进去上了个厕所，并把手和刀上的血洗干净。
　　
　　打开门出来时，裴修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脸上还有血呢。”
　　
　　她抬手抹了一下，手背上果然沾上了点。
　　
　　正打算进去捡片碎镜子照照看，裴修却已经伸手在她脸颊上抹了几下。
　　
　　动作不轻不重，十分细致认真。
　　
　　“好啦，大概干净了，再用水洗一下这个位置就行了。”
　　他叮嘱道：“小心点别让水流到嘴里，万一喝下去就麻烦了。”
　　
　　左青抬头盯着他，半眯起眼问：“你对别人都这么好吗？”
　　
　　裴修一愣，笑说：“你可以问问看刚才挨揍的两个人。”
　　
　　她也笑起来，转身回去洗干净脸，便先上了楼。
　　
　　片刻后，房门被人敲响，她拿着刀过去，先问了是谁，得知是裴修后才开了一小半门。
　　
　　他也没打算进来，站在门外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左青有些意外：“挺好的啊，怎么啦？”
　　
　　他笑了下：“没事就好。”
　　
　　说完停顿两秒，才道：“这是你第一次杀人，我以为你多少会有点害怕之类的。”
　　
　　“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前不杀人是因为不想进监狱，又不是因为不敢杀。再说，我没杀人啊，我们这不是虚拟游戏么？”
　　
　　至于死在游戏里的人是不是真被处决了……那启动毒针手环的执行者也不是她啊。
　　
　　左青咧了咧嘴：“不过，你就这么相信我没杀那个傻逼同学？”
　　
　　“嗯，我知道。”裴修含糊说了一句，“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房间了，卫生间的门锁修不好了，如果你要用记得叫我，我帮你守着门。”
　　
　　左青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乐了：“厕所门神？”
　　
　　裴修：“……”
　　
　　左青正色：“好啦，问个正经的——你怎么知道我的案子，为什么相信我没杀人？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裴修摸了下鼻尖：“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你想要活着出去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攒够赦免票。至于翻案，是不可能的了。”
　　
　　左青嘶了声：“我真的，真的，最讨厌你这种说话不清不楚的人了，真想一刀杀了你！”
　　
　　“怎么跟只猫似的动不动就炸毛？”
　　他笑得极尽温柔：“这件事我确实不能告诉你，但我会尽可能帮你。我们会一起活着离开‘地狱’。”
　　
　　“地狱”，就是大家对他们参加审判的这座大楼的称呼。
　　
　　帮她？为什么呢？他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比如，那个人其实是他杀的？
　　
　　左青盯着他看了一阵，实在无法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毕竟人家是个拿过大奖的演员，面部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
　　
　　她不屑地撇嘴：“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裴修立即改口：“嗯，是我说错了，我们是互相帮助。”
　　
　　又说了几句废话，他便回了房间去。
　　
　　左青也进了屋，无聊地刷着弹幕又混过了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亮的提示音刚刚响过不久，她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和敲门声。
　　
　　她走到门口听了听，发现似乎有人在敲裴修的门。
　　
　　仔细一听，竟是小胡子他们。




5.  第一场审判5   不是只有水能喝

　　眼镜等三人已经两天多滴水未进了，第一天还好，只是感到口干和疲倦。而昨天，症状就明显开始变重了。
　　
　　他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晕，嘴皮干得起裂，喉咙里像要冒火，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除了眼镜外，另外三人都根本不相信裴修会愿意分水，又担心到了第三天情况更加严重后，就连再去抢水的能力都没了，只能乖乖等死。
　　
　　再加上鬼的因素在内，所以昨天他们按捺不住一合计，就干脆动了手。
　　
　　可惜，结果并不怎么好。
　　
　　而到了今天，他们的症状愈发严重了。
　　
　　头痛，虚脱，脚步虚浮无力，甚至隐隐有随时都会晕过去的迹象。
　　
　　如果再喝不到水，恐怕即使能度过今天，也活不过明天。
　　
　　所以，即便昨天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今天他们还是来到了裴修门前。　
　　
　　眼镜男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人，举着手想敲门又有些犹豫。
　　
　　小胡子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催促：“赶紧啊，你想渴死吗？”
　　
　　眼镜抿了下嘴，深吸一口气，这才回头，一咬牙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内传来裴修的问询声：“是谁？”
　　
　　他舔了下干得流了血的嘴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裴先生，那个……你前天不是说过，如果我们两天后还活着就会分一些水给我们吗？今天是第三天了，请问现在可以给我们了吗？”
　　
　　小胡子赶紧附和：“是啊，裴先生，我们实在坚持不住了，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如果再没有水，恐怕就真活不下去了！”
　　
　　左青抓了抓刘海，轻轻打开门往那边看了眼，见光头男也在。
　　那三人都拿着之前分到的盲盒，显然是用来装水的。
　　
　　她关了门，满脸鄙夷。
　　眼镜就算了，那两个人居然还好意思来要水？
　　
　　那边，裴修没有开门，隔着房门对他们说道：“抱歉，现在我只愿意把水分给戴眼镜的那位。另外两位，是不是已经忘了昨天欺负过我队友的事情了？”
　　
　　“谁知道你们是队友啊？！你们身上又没贴字！再说了到底谁欺负谁啊？”
　　小胡子听到这话有点急了：“她不光把那位大叔一刀杀了，还他妈捅了我一刀！要不是有规则限制，我和光头昨天也肯定死定了！你现在说我们欺负她？你……”
　　
　　他情绪很激动，似乎有点儿想骂人，但及时反应过来他们是来求人的，就赶紧闭了嘴。
　　
　　光头连忙低声下气道：“对啊，真不是我们欺负她，再说她不是也没事吗……裴先生，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你是个善良的大好人，不会忍心看着我们这么渴死吧？”
　　
　　眼镜道：“裴先生，我还留了半块面包，如果你愿意分水给我，我会拿面包跟你换的，拜托你了。”
　　
　　裴修却依然坚持没开门：“等他们离开了我才会开门分水给你。如果你们一直待在一起，那么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他刚说完，小胡子瞬间翻了脸，猛地一脚踹在了门上：“艹！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自私？！别以为老子有求于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不给是吧？有种你开门，老子今天弄死你！”
　　
　　一边破口大骂，他还像头疯牛一样不停地用力撞着门。
　　
　　光头见状，心道这下完了，他都这么干了，裴修要是还能给他们水那就真是活菩萨了啊！
　　
　　反正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他一咬牙，跟着小胡子一起开始撞门。
　　
　　那门被撞得砰砰直响，质量却远比卫生间要好得多，愣是一点儿要破开的迹象都没有。
　　
　　眼镜则已经退到了后面墙边，一言不发地缩着脖子，既不帮忙也没有劝阻。
　　
　　怎么说呢……也许他这样才是最聪明的，两边都不得罪，不论是哪边获胜，他都能拿到水。
　　
　　至于那两人，之所以在昨天被揍了一顿后还去惹裴修，大概也是看他人好，绝不会轻易下死手，所以认为他们有机会合力反杀他吧？
　　
　　左青开了门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手里拿着刀子转来翻去，过了片刻，嘴角一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弹幕】：一看就知道她又要搞事了。
　　【弹幕】：这表情我熟啊，她扔蟑螂的时候刚见过……
　　
　　裴修皱着眉，看着门被撞得不断颤抖，耳边还不时传来一些污秽难听的话，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伸手抓住了门把，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次撞击——到那时再拉开门，他们立刻就会摔上一跤。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大喊。
　　
　　“喂，你们三个是不是都傻啊？”
　　左青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左臂环在胸前，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眼镜转头看到她，不由得眼皮一跳。
　　
　　小胡子眯了眯眼睛，咬着牙恶狠狠道：“你还敢开门？今天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他说着就朝她冲过来，左青却躲也不躲，不急不忙地说了一句：“不就是想要喝的吗？这玩意儿明明多的是，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么？”
　　
　　小胡子闻言一愣，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脸色变了好几下，盯着她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左青眨眨眼，满脸都写着天真无邪：“又不是只有水才能喝，人血也可以将就一下呀。”
　　
　　【弹幕】：艹，毛骨悚然！正常人能想到这玩意儿吗？
　　【弹幕】：她是怎么用这么纯真可爱的表情说出这种话来的……
　　【弹幕】：我yue了，你们呢？
　　
　　“你，你什么意思？”小胡子也明显震惊了，说话都带上了点儿结巴。
　　
　　左青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亮光：“不过呢，温馨提示，人死后很快血就流不出来了，所以楼下的尸体不能用，只能等下个人死了，再赶紧拿东西接他的血才行哦——你们现在拿着的盲盒就挺适合当容器的嘛。”
　　
　　裴修听到这里，眼角一抽，立刻便想开门阻止。
　　
　　可是转念一想，那两个人现在已经快疯了，而他不可能再分水给他们，又怎么阻止得了他们的行动？
　　
　　“喂，你还不赶紧躲起来啊？”左青瞥向眼镜。
　　
　　对方还震惊于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她的提醒才反应过来，飞快地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
　　
　　他房间就是与裴修相对的那间，掏钥匙开门一气呵成，“咣当”一声砸上门，躲在里面不再出声。
　　
　　走廊上，便只剩下了极度渴望得到水的两个人。
　　
　　左青偏头看着他们，很有兴致地大声说了一句：“我押这位留着猥琐小胡子的男人赢，裴修哥哥，你押谁啊？”
　　
　　裴修嘴角抽了抽，真的很想出去教育她不要干这种恶劣的事。
　　
　　但放在门把上的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他明白，从她出面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帮他解决麻烦。
　　
　　“我他妈押你死！”小胡子恶狠狠吼了一句，猛地扑向了左青。
　　
　　可惜两天多没喝上水的他早已四肢无力，疲惫不堪，比昨天还弱了不少。
　　
　　他的动作看在她眼里全是漏洞，随便一抬脚，轻轻松松的就踹在了他胸膛上，让他倒地不起。
　　
　　左青啧了声，又道：“我反悔了，现在我押秃子赢。”
　　
　　光头目光闪了闪，不知内心里经过了多少纠结犹豫，最后“啊啊啊”的大叫起来，抽出碎镜片就直接扑向了小胡子！
　　
　　左青退到门内观看，带着满脸热情洋溢的笑。
　　
　　【弹幕】：真的是一群疯子……我受不了了。
　　【弹幕】：所以说参与公众审判的观众也是需要通过测试才能进来的，这要是面向所有人进行直播，恐怕好多人都会有心理阴影吧？
　　
　　光头男是趁小胡子倒地不起的时候冲上去的，占尽了先机。
　　
　　尽管小胡子为人比他更狠厉，却始终无法翻身。
　　
　　两人来来往往互相戳了对方几道伤口之后，光头男找到机会，镜片唰的一下刺进了对方眼睛里。
　　
　　场面顿时血腥无比。
　　观众们隔着屏幕似乎都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疼痛，连弹幕都安静下来。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小胡子抽搐着还没死去，光头男却已经顾不上他了，直接趴到地上就开始舔血！
　　
　　那“滋滋”的、仿佛在吃什么美食一样的响声，哪怕只是听着就足以让人作呕。
　　
　　片刻，他抬起满是腥红鲜血的脸，赶紧去捡来盲盒，用镜片割开小胡子的手腕——放血。
　　
　　左青转身回房，面无表情的关了门。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不是吗？
　　只有在不受道德、法律约束的地方，人类的本性才会显露无遗。
　　
　　【弹幕】：我今天不用吃饭了……
　　【弹幕】：我看了看手边的番茄汁
　　【弹幕】：这个女人好恶毒啊，手上没沾一滴血，人却是因为她而死的
　　
　　左青慢吞吞的走到床前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缓缓勾起。
　　
　　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对着他们这种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指手画脚——也是暴露出来的另一种人性。
　　
　　门外的声音渐渐停了，由于那两人打斗的位置很靠近这边，过了没多久，左青看到有一点血顺着门缝蔓延到了她房间里。
　　
　　她过去打开门，盯着那具少了只眼睛的尸体看了一阵，然后蹲下，用手指沾了点血，在他脸上画了两道泪痕，和一道微笑的嘴角。
　　
　　裴修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蹲在尸体旁边。
　　
　　齐肩短发加上娇小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像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
　　
　　可鲜血顺着地面淌成了一条小河，她的影子被倒映在里面，也变成了血红色。　　
　　
　　那个画面……简直诡异极了。
　　
　　




6.  第一场审判6   窗户外的世界……

　　左青听见了开门声，回头见到裴修，便冲他咧嘴一笑。
　　
　　随即招手：“快来看，我这小丑画得怎么样？”
　　
　　裴修却不怎么笑得出来。
　　
　　他微微皱着眉头，轻轻说道：“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不想活着出去吗？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恶，我们不能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地步，否则，就真的只能永远陷在地狱里了。”
　　
　　左青兴致顿消，也皱起眉来：“你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吧，怎么又开始念经了？我明明是在帮你。”
　　
　　“你是在帮我，同时也是真的觉得好玩吧？”裴修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要再劝说几句，又不想再被她说成“念经”。
　　
　　“哼，真是破坏心情。”
　　左青哼了一声，快速在尸体身上擦了手，转身回房“嘭”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裴修低头扶额，心中默默回想了一遍他曾查到的关于她的资料，最后长叹一声，迈步走过去敲了门。
　　
　　左青猜到是他，靠在床上把玩着刀子，没出声。
　　
　　裴修等了等，只好说道：“事态越来越严重，一个人出来很危险，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记得来找我一起。”
　　
　　嘁，真·圣僧。
　　
　　她把刀子扔到一边，对着门口做了个鬼脸，然后听见外面传来重物被拖动的摩擦声。
　　
　　过了片刻，她打开门看了眼，见门前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了裴修门口，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弹幕】：……所以有人能告诉我裴修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吗？就算他性格再温柔也不必用在这种人身上吧？
　　【弹幕】：天知地知裴修知我们都不知。
　　【弹幕】：我倒是觉得这个小疯子挺有魅力的嘿嘿嘿……不过如果让我跟她待在一起我是拒绝的。
　　
　　不知过了多久，左青有些想上厕所了。
　　
　　她拿着刀出门，踏着满地干涸的血，轻轻走向楼梯口。
　　在经过裴修房间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还是敲了门。
　　
　　裴修很快回应，开门时，那张脸上依然是温水般的笑意。
　　
　　左青：“我要去卫生间。”
　　
　　“好。”
　　
　　“你为什么不把尸体弄到下面去？”
　　“会拖得连楼梯上都是血。”
　　
　　左青看了他一眼，身体挂到扶手上往下滑：“你还有多少水？”
　　裴修想了一下：“三分之二吧。”
　　
　　“我喝光了你会给我吗？”
　　“给。”
　　
　　左青乐了：“我骗你的，我还多着呢。你的态度我很满意，真是好队友！”
　　
　　裴修也笑了一声，问：“那如果我没水了……”
　　
　　“那你就去喝血吧。”
　　
　　“……”他无奈地笑：“还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啊。”
　　
　　上楼之后，裴修捡了地上的一只盲盒回房，片刻后拿了一点水去给眼镜。
　　
　　左青对他的圣僧行为十分不屑，但他付出的是他自己的东西，她也没道理对此指指点点。
　　
　　转眼，又是天黑。
　　
　　第四天，天亮的提示音没有将左青叫醒，反而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呼救声把她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饿得头晕眼花的，听了好一阵才明白那声音是怎么回事。
　　
　　可是等她开门出去看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多了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是眼镜，但他的眼镜掉在了地上，镜片碎成好几块。
　　
　　他就死在自己的房间外面，此时，光头正趴在他脖子上——像吸血鬼一样大口大口地吮吸着。
　　
　　他后方，裴修似乎也才因为听到动静而起床打开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左青抬头，看向她对面半开的房间，和靠在门口的花臂男。
　　
　　她朝他吹了声口哨，问：“这怎么回事儿？”
　　
　　花臂男挑起半边嘴角，自认为很邪魅其实笑起来有些难看：“那家伙疯了，一大早就偷偷潜上了二楼，站在眼镜儿门边守株待兔。人一开门他就直接冲上去杀人喝血，像头野兽似的。”
　　
　　他半夜其实就想上厕所，但又碍于规则不敢出门，就一直憋着，天一亮就赶紧下楼去卫生间，没想到刚下楼就看见光头往二楼走。
　　
　　等他上楼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眼镜门前等着了。
　　
　　而且光头是认定了眼镜，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青咂咂嘴，也是没想到人能疯成这个样子。
　　
　　裴修没有多看，转身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光头终于喝够了，又想方设法地划伤口取血，然后狞笑着跑下了楼。
　　
　　二楼走廊上，现在摆上了两具尸体。
　　
　　左青嫌恶的皱皱眉，见眼镜的房门还开着，便过去把尸体拖回了屋子里。
　　
　　就在她转身想出去拖第二具尸体的时候，却发现了这间房中的异样。
　　
　　——从进门的方向看，单人床和她房间的一样都位于同一个位置。
　　
　　可是，在左侧的墙壁上有一颗小钉子，这是用来挂镜子的地方。
　　
　　地上还有不少镜子的碎片，都散落在正下方。
　　所以说这里绝对就是镜子原本该在的位置不会有错。
　　
　　但问题是……明明是同样的房间，为什么她那边的镜子在右侧，而这里却在左侧？
　　
　　左青眼睛转了转，立刻去对面敲开了裴修的房门。
　　
　　裴修打开门刚问了句“怎么了”，她就推开他钻进了房中。
　　然后看到了挂在右侧的镜子。
　　
　　她想了一阵，又跑出去，飞快下了楼。
　　
　　裴修见状连忙跟上，口中道：“你要做什么，小心一点！”
　　
　　左青摆摆手没说话，直接跑到一楼刀疤男的尸体那儿去，开始翻他的兜。
　　
　　很快摸出了一把钥匙——２０３号。
　　
　　裴修一头雾水地追上来，“你有什么发现吗？”
　　
　　左青唔了声：“先验证一下再告诉你。”
　　说完她又摸了中年男人的钥匙，跑上了楼。
　　
　　中年男人的房间是204，也就是左青隔壁。
　　
　　可是，这间房内的镜子所在位置，不在左也不在右，而是与房门正对的方向。
　　
　　而推开２０３的门那一刻，她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这间屋子里，果然没有镜子。
　　
　　她示意裴修跟上，回到她的房间取下镜子，然后开始敲打后面的墙壁。
　　
　　“叩叩叩”的几声之后，她回头问：“听起来是不是空的？”
　　
　　“这场审判果然没那么简单。”
　　裴修在看到那两间房镜子位置的时候就大约明白了，也不需要她再解释。
　　
　　这些镜子，从整体来看的话，就是分别位于与整座房子大门方向相对的后、左、右三方——没有与大门在同一边的。
　　
　　如果把镜子看作窗户，就是每间房都开了一道可以看到外面的窗，除了大门那一面不让他们看。
　　
　　而刀疤男的房间之所以没有镜子，就是因为那间房左右两侧都连接着其他房间，剩下一面墙则与大门同侧，所以没有可以开“窗”的方向。　　
　　
　　裴修上前道：“把刀子借我用用？”
　　
　　左青递给他，他便用力凿起墙壁来。
　　
　　墙上的腻子膏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很快露出了后面隐藏的部分。
　　
　　而原本应该是水泥的内部……却只是一块木板。
　　
　　【弹幕】：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弹幕】：妈耶，这小姐姐脑子这么好使？！我窜了他们好几个人的直播间怎么就从来没注意到这个？！
　　【弹幕】：我服了……虽疯但强。
　　【弹幕】：审判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莫非这不是狼人杀改版而是解密类的？
　　
　　【礼物】：获得赦免票ｘ１
　　【礼物】：……
　　
　　区区一块木板，要破坏简直轻而易举。
　　不出五分钟，它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在此期间，对面房间的花臂男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他什么都没问，只一个劲地说“牛逼”。
　　
　　当木板破开的那一刻，一缕十分自然的白色光线从外面投射到了裴修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很快将木板全部拆下。
　　而那后方露出来的，是一道仅有篮球大小的窗口。
　　
　　虽然上面没有封窗，甚至连玻璃也没有，可这个大小，却是他们绝对无法穿越的。
　　
　　况且……透过它，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从窗外距离一米左右远的位置开始，就全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
　　那些雾气不断翻滚着，看起来像是藏着某种恐怖的巨兽。
　　
　　“噫，然后呢？”左青趴在窗口盯着那些白雾，皱眉道：“外面什么提示都没有。”
　　
　　裴修想了想，说：“我们去一楼。”
　　
　　在走廊上他拿到了本该住一楼的小胡子尸体上的钥匙，又回房间把他那块镜子取了下来。
　　
　　三人直奔一楼房间，看到了位于房门正对面的、用来挂镜子的钉子。
　　
　　裴修不由叹了口气，低声说：“如果一开始大家能互相信任一起合作的话，也许一个人都不会死。”
　　
　　因为彼此防备，互有敌意，所以大家都把自己的房门紧紧关闭，谁都没有机会看到别人房内的情况。
　　
　　即便是裴修和左青，也没有进过彼此的房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该很明显的提示——刀疤男的房间。
　　
　　他抽到的盒子里有一把刀，与刀一起给他的，就是唯一没有镜子的房间钥匙。
　　
　　如果他不起杀念，不在一开始就仗着自己有武器和别人发生冲突招致死亡，那么当他看到其他人拿着镜片当武器的时候，就会提出疑问“为什么我没有镜子”，进而使让所有人都知道疑点所在。
　　
　　甚至哪怕罪犯们不这么习惯尸体的存在，愿意把第一个死的刀疤男搬进他屋子里去，也早就发现真相了。
　　
　　可是，制定审判规则的人，早已看透了他们这群冷血自私的恶徒。
　　
　　裴修很快砸开了这里的窗口。
　　
　　与楼上一样，外面只有白茫茫的雾，只是这里窗口离地面的高度可比楼上低很多。
　　
　　他往外看了眼，回头道：“提示我们的方法和物品有很多种，可这里选择了镜子，可见它不止是用来当武器的。”
　　
　　他拿过镜子，小心地从窗口递了出去，扔在地上。
　　
　　镜子“哗啦”一声碎开，落在窗外。
　　
　　然后他们看见，镜中倒映出了一片破碎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景象。
　　




7.  第一场审判7   脱发了吧？

　　小胡子的房间是101，最接近这座房子大门的位置。
　　而按理说，大门之外就应该是他们这场审判终结之后的出口。
　　
　　可是，窗外那些破碎的镜片中，倒映出来的是前方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墙壁。
　　
　　也就是说，就是他们目前看到的那扇大门并不是最终出口！
　　
　　在他们打开这扇门之后，还将走进下一个——也或者不止一个房间！
　　
　　直到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规则中会有一句“七天后逃生大门可开启，开启时间为一小时，逾时将永久关闭，届时请尽快逃生”。
　　
　　因为说不定，他们会直到最后一天都还被蒙在鼓里，留在这座房子中等待着所谓的“逃生大门”打开。
　　
　　“今天，今天是第四天了吧？”
　　一向表现得比较镇定的花臂男现在也无法再平静了，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焦躁不已地说道：“还来得及吗？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他开始在房间里绕圈圈：“如果这扇大门不是逃生大门，那我们怎么把它打开啊？一开始不就有人试过了吗，根本没办法弄开那把锁……”
　　
　　裴修略微想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听左青先出了声。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的说道：“这个场景里，除了吃喝外一共给了我们四样东西。镜子、窗户、房间钥匙和鬼。”
　　
　　她看向裴修，眯着眼睛歪头笑：“既然镜子和窗户已经组成了一个提示，那么就先试试我们的房间钥匙，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找鬼咯。”
　　
　　最后一句话让花臂男吓了一跳。
　　他脸色有些难看地问：“找鬼……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但左青和裴修却已经拿上了所有钥匙去试大门。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试第一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绝不可能打开了。
　　——钥匙比锁孔小了一大圈，完全不匹配。
　　
　　裴修不禁皱眉：“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鬼出现了。”
　　
　　在这之前，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巴不得早点见到鬼呢？
　　
　　可是眼镜已经死了，鬼今晚不会出现。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再等一整天，直到明天夜里才能见到鬼。
　　
　　今天、明天的时间，都将白白浪费。
　　
　　如此算来，即便后天一早顺利打开了门，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第六第七两天了。
　　
　　现在只能祈祷，通往逃生大门的距离不会需要花上两天时间吧……
　　
　　“那我们这会儿就什么也做不了了？”花臂男问道。
　　
　　裴修摇摇头：“也不是，为保险起见，大家把其他墙面也砸开看看，再把所有房间搜索一遍，万一钥匙是藏在某个房间里的呢？”
　　
　　左青指了指旁边另一间紧闭的门：“还有一个隐患别忘了解决哦。”
　　
　　那是光头的房间，也许是从昨天喝血的那一刻开始，也许更早一点，他的心态就已经崩了。
　　
　　刚才大家弄出这么大动静，他都躲在屋里没有露过面。
　　
　　大概现在只有当他需要“水”的时候，才会出来想办法杀人吧。
　　
　　虽说剩下的三人不会那么大意，可万一被他偷袭成功，或者他自己突然死了，那明天晚上就又见不到鬼了。
　　
　　“这个好办，把人绑在房间里就行。”
　　花臂男一边说着，活动了几下手腕，就大步走向了对方房门。
　　
　　他先是敲了门，没听到任何回应，便直接用力开始撞击起来。
　　不过，即便他的身体状况比小胡子他们好很多，也没能很快撞开门。
　　
　　裴修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撞了十来次，才终于“嘭”一声破门而入。
　　
　　下一秒，光头就啊啊大叫着举起镜片袭来。
　　
　　两人很快将其制服，用屋里的床单把人捆绑在了里面。
　　
　　随后三人分开，尽快行动起来。
　　
　　不过这房子内陈设实在简单，在天黑之时，所有的地方便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
　　
　　他们眼前，就只剩下了唯一一种可能性——钥匙在鬼身上。
　　
　　根据之前发布的规则看，这个概率也确实挺大的。
　　
　　因为在规则里并没有明确提到鬼会杀人，只是给出了那样的引导，让大家为此自相残杀，导致至今没让鬼出现。
　　
　　另外，规则中也没说杀掉那个拥有鬼身份的人就等于杀了鬼，即便是那个人已经死了，恐怕也不会影响鬼的出没。
　　
　　一夜之后，迎来了这场审判的第五天。
　　
　　裴修拿了一点水下楼去给光头喝，免得他突然死了导致鬼今天也不能出来。
　　
　　花臂男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跟了下去，不断在他身边询问类似的话：“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万一鬼身上没有钥匙，而且还要杀人怎么办？万一它来我房间杀了我怎么办？说不定昨天的发现全是障眼法，我们真的是在这里待满七天就好了呢……”
　　
　　裴修温和地安慰了好几次，但也没什么效果。
　　
　　他的状态明显有点不对劲，似乎在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以后变得更加焦虑难安了。
　　
　　之前他表现得那么镇定，可能是因为每天都在死人，他知道鬼不会出现，也就轮不到他死。
　　但现在要冒险见鬼，他就忍不住开始恐惧起来了。
　　
　　而就在他第五次念叨时，刚刚睡饱了下楼来的左青猝不及防地忽然动手，一刀抵在了他脖子上。
　　
　　他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瞪着眼睛不敢再出声。
　　
　　左青抓了抓乱翘的刘海，笑眯眯道：“不如我现在先杀了你，你就不用再怕晚上的鬼了，怎么样啊？”
　　
　　裴修忙劝：“千万别乱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他一眼，委屈得鼓起了腮帮子：“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信任自己队友呢？去找东西来，我们把他绑了！”
　　
　　裴修摸摸鼻尖：“对不起。”
　　只怪她之前的行为太“不羁”，他实在不怎么能放心。
　　
　　绑了人之后，就只等着天黑了。
　　
　　无趣枯燥的一天很快结束，在得到“距离天黑还有五分钟”的提示时，左青和裴修分别解开了光头和花臂男。
　　
　　光头有点疯疯癫癫的，整个身子一直不断晃来晃去，有一种神游天外的感觉。
　　
　　左青扇了他两巴掌，揪着他衣领威胁道：“你要是想活下去就打起精神来，现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给我记好了，如果鬼来找你，一定要把钥匙拿到手！否则明天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也没办法管他到底听进去多少了，她说完就上了楼。
　　
　　裴修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回来，轻轻说了句：“小心点。”
　　
　　左青拍拍他的肩：“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可别死了哦。”
　　
　　被砸开的窗口透进的白色光线迅速消失，转眼就成了夜晚。
　　
　　灯也在同一时刻灭了，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左青上床躺下，睁着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也许是因为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连弹幕都没了。
　　
　　她困得不行，连打好几个呵欠，差点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忽然间，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左青瞬间精神起来。
　　
　　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叮铃——叮铃——”
　　清脆的撞击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就像是无常鬼用来锁魂的铁链。
　　
　　也可能……是钥匙。
　　
　　那声音更近了，似乎马上就要到她的门口。
　　
　　它为什么要闲逛？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有挑人吗？
　　
　　左青摸了摸下巴，嘴角一咧，忽然张口“咳咳”的大咳了好几声！
　　
　　几乎就在她出声的同时，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弹幕】：我还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弹幕】：新来的，谁能告诉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弹幕】：楼上，欢迎来到小疯子的直播间。
　　【弹幕】：？怎么她还有昵称了吗？
　　
　　左青房间内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许多。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一边睁大眼睛四处看。
　　可屋子里实在太黑，她四下看了一圈，什么都没能看见。
　　
　　蓦地，头顶却被一滴冰冷粘腻的液体砸中。
　　
　　她慢慢抬头，在黑暗中看到一片更加漆黑的轮廓。
　　
　　下一秒，早已熄灭的灯光猝不及防地开始闪烁！
　　
　　它亮了一瞬又猛然熄灭，短暂停顿两秒后又再次亮起，忽明忽暗不断重复。
　　
　　而就在它亮起的时候，左青也借着灯光看清了头顶的那团轮廓。
　　
　　那是一只倒吊下来的女鬼。
　　它的身体是从天花板上笔直垂吊下来，脸却以诡异的弧度正面看着左青。
　　
　　那张脸一半完好，另一半腐烂得令人作呕。
　　
　　完好的那边，肌肤像雪一样白。腐烂的这一边，却蛆虫遍布，血水和脓液顺着鼻尖不时地往下掉。
　　
　　左青瞬间万分嫌恶地跳下床，一拳就打在了它完好的脸上！
　　
　　“你也太恶心了吧你！居然敢把脓血弄到我头上！你给我下来，我今晚不睡了，一定要好好揍你一顿！”
　　
　　她说着，一把揪住鬼垂吊下来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意图将其拉到地上来。
　　
　　可谁知却“撕拉”一声，把它头皮扯了下来。
　　
　　依然倒吊在那里的女鬼看了看她手里抓着的一大片头发：“……？”
　　
　　左青低头看了眼，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手就把它扔在地上。
　　
　　然后一抬头对上女鬼充满恨意的视线，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处瞎跑？看看，脱发了吧，秃头了吧？”




8.  第一次审判8   一锤八十

　　【弹幕】：哈哈哈哈神他妈秃头，老子本来都吓呆了，愣是被她逗笑了！
　　【弹幕】：可我还是好怕QAQ啊啊啊我感觉我身边到处都是人怎么办？
　　【弹幕】：等等……这女鬼好像也傻了？
　　
　　左青的反应让这只形容可怖的女鬼陷入了一阵迷茫之中。
　　它甚至一时有点分不清到底自己是鬼，还是她才是鬼？
　　
　　直到左青跃上床头一把扯下了它腰上挂着的钥匙，它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大叫，举起利爪就朝她飘过去！
　　
　　左青面无表情：“别吓唬人了，你根本杀不了人。”
　　
　　女鬼半途刹车，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屈辱。
　　
　　左青过去捡起地上的头发，忍着恶心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冲它温柔一笑：“快走吧，乖，钥匙已经送到了，再影响别人睡觉可不是好鬼该做的事哦。”
　　
　　女鬼：“……”
　　不知道为什么，它有点想哭。
　　
　　它的鬼生为何如此屈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仅是来当快递员的，还损失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秀发。
　　
　　闪烁的灯光在又一次熄灭后，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隐约之间，左青似乎听到一阵“呜呜”的委屈哭声。
　　
　　等她眼睛适应之时，眼前已经没了女鬼的踪影。
　　
　　她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圈，扯过床单用力擦了几下头上滴到液体的位置，也有点想哭。
　　
　　——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
　　
　　第二天一早，刚听到天亮的提示音不到十秒，裴修就敲响了左青的门。
　　
　　左青一打开房间就委屈道：“女鬼把恶心的东西弄我头发上了！我想洗头！”
　　
　　“……”裴修看她活蹦乱跳的，总算放了心，笑说：“弄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左青把脑袋凑过去，指指头顶：“你闻闻臭不臭？”
　　
　　裴修凑近闻了下，被那怪异恶心的味道熏得当即皱了皱眉头。
　　
　　然后微笑：“没有味道啊，一定是心理作用吧？等出去再洗好不好？已经第六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才行。”
　　
　　“是吗？”左青怀疑的吸了两下鼻子，还是觉得确实能闻到一股怪味。
　　
　　裴修笑得无比坦诚：“是啊，我骗你做什么？”
　　
　　她不情愿的哼哼了两声，把钥匙交给他：“那就走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裴修大骗子，我明明看到他皱眉了！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咳，实不相瞒，他凑到她头顶的那一刻我突然磕到了……
　　
　　　左青停下脚步。
　　
　　裴修回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她危险的眯起眼睛：“弹幕说你皱眉了，果然是在骗我。”
　　
　　观众们：完蛋。
　　
　　裴修茫然脸：“啊？我什么时候皱眉了？”
　　
　　左青：“呵呵。”
　　
　　裴修无奈：“这些观众就是故意挑事的罢了，你昨天还说我不信任你，现在你不也相信他们这群外人都不肯相信我么？”
　　
　　【弹幕】：他说我们挑事？？？揍他！
　　【弹幕】：嘤嘤嘤我们才不是外人呢，我们是小疯子后援团！
　　【弹幕】：？怎么突然连粉丝团都有了？之前不都是在骂她来着吗？
　　【弹幕】：全名“专门辱骂这个小疯子的后援团”。
　　
　　“拿到钥匙了？！”
　　花臂男这时候开门跑了出来，见裴修手里拿着串没见过的钥匙，顿时来了精神，几乎是冲过来的。
　　
　　这串钥匙上其实只有一颗钥匙，但还有一点装饰物，这才能使它昨晚叮铃叮铃的响个不停。
　　
　　裴修嗯了声，继续对左青笑：“好啦，要不我们开门的时候你去卫生间快速冲一下？”
　　
　　本来也不是多大个事，洗个头就几分钟，耽误不了什么，其实他就是单纯的想逗她玩。
　　
　　左青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下了楼。
　　
　　趁他们开门的时候她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过去冲了好一阵。
　　
　　钥匙插到锁孔里，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裴修轻轻一拧，那厚重的大门就发出咔哒一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转头与花臂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各抓住半边把手，用力拉开了这道困了他们整整五天的大门。
　　
　　而当他们看清门外情况时，一阵浓浓的后怕感顿时袭上心头。
　　
　　——只见大门外，是一间长长的大房间。对面有着一道紧闭的大门，门上方还写着“同时按下按钮即可开启”一行大字。
　　
　　至于“按钮”……一共有三个，分别位于另外三面墙壁上。
　　
　　左右两面墙之间的距离至少五十米，第三个则在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扇大门旁边。
　　
　　也就是说，想要同时按下它们，至少得有三个人活着来到这里！
　　
　　如果没有人发现隐藏在房间内的线索，还把这场审判当作普通的时限和找鬼游戏来玩，那么……
　　
　　即使有某个人依靠着每天杀掉一个罪犯的方式活到了最后一天，也必然会被绝望地困死在这里！
　　
　　“卧槽，好悬……”花臂男后怕得腿都软了，靠着墙壁就滑坐到了地上。
　　
　　【弹幕】：所以这表面上是要他们互相残杀，实际上是告诉他们只有善良和团结才能最终活着出去？
　　【弹幕】：这个立意还……挺真善美的哈？
　　
　　左青冲了头发，去光头房里扯了床单擦水，看他仍然疯疯傻傻的，就没把他带上。
　　
　　他们三人分别走到按钮位置，在裴修数到“三”的时候一起按了下去。
　　
　　那扇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而在门后，是一条横向的走廊。
　　
　　下一道门就在对面，门的左右两侧共有三个房间。
　　
　　他们先走到大门前看了下，见上面竟有三个锁孔。
　　
　　锁孔上分别有红黄蓝三个颜色——走廊上的三道房门也刚好是这三种色。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这个部分显然是密室逃脱的经典设置。
　　
　　而之所以设计成这样，也是为了消耗来到这里的人的时间——制作这场审判玩法的人简直充满恶意。
　　
　　左青走到红色房间前，指尖在门上点了几下，发出叩叩的轻响声：“我要这间，我最喜欢红色了！”
　　
　　【弹幕】：你怕是最喜欢红色的血才对哦。
　　【弹幕】：哈哈哈哈哈楼上理解能力满分！
　　
　　三间房都是没上锁的，裴修进了旁边的黄色门。
　　
　　左青推门而入，首先就被里面红彤彤的光线照得眯起了眼睛。
　　
　　这灯光像极了百年前老古董恐怖片里的打光，一点儿不让人觉得恐怖，只会感到眼睛真的很累。
　　
　　下一刻，“轰”的一声响，从屋子中间部分的两侧墙壁上，忽然喷出了数道熊熊烈焰！
　　
　　左青这才发现，那两边墙壁从上到下有一整排喷火孔。
　　
　　烈火一下子将整间屋子照耀得泛起黄光，火舌把后半边房间全部挡住，让人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它时不时的有一瞬间减弱，趁着这个空隙，她半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看清火焰后面的情况。
　　
　　——那边有一把红色的钥匙，被放置在一大块冰块上。
　　
　　冰块的正下方，则是一道略宽于它的下水道。
　　
　　下水道的盖子缝隙挺大——至少肯定大于那把钥匙。
　　
　　而在烈焰的烘烤下，那块冰正在一点点逐渐融化。
　　
　　也就是说，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去到那一边拿走钥匙，否则等到烈火烤化了冰块，钥匙就会掉进下水道里，再也拿不出来！
　　
　　左青往后退了一步，打量起前半段房间来。
　　
　　首先她看到的墙面上有一个嵌在内部的小箱门，就位于那些烈焰的喷口附近。箱门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喷水控制开关。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房间天花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应该就是要打开它，用喷出的水灭火了。
　　
　　除此之外，地上有一只四四方方的铁块，看起来是被很随意地放在了那里。
　　
　　另外墙上挂着一把铁锤。
　　
　　她走过去检查铁块，拿起来的时候因为那格外沉重的分量而略感意外。
　　
　　而随着她的动作，那铁块内部竟然还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左青挑了下眉——这么说，这里面藏着打开箱门的钥匙？
　　
　　打开它的方法……
　　她转头，看向那把悬挂在墙壁上的铁锤。
　　
　　【弹幕】：哈哈哈哈用这玩意儿砸这么厚重的铁块，真能砸得开吗？
　　【弹幕】：快挥舞起来啊！八十！八十！一锤子八十！
　　【弹幕】：你们太讨厌了，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家小姑娘哈哈哈哈哈
　　
　　左青看着弹幕上一片幸灾乐祸的哈哈哈，觉得有点头疼。
　　
　　——现在去跟裴修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队友嘛，不就是用来干苦力的。
　　
　　她想着就要往外走，可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门竟然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并且根本打不开。
　　
　　抓了抓头发，她无奈地上前取下铁锤——然后走向箱门，重重一砸！
　　
　　【弹幕】：告辞！我居然还老老实实地考虑砸开铁块的可能性！砸什么铁块啊，砸锁不香吗？
　　【弹幕】：我也……果然大家看直播的时候都不带脑子
　　
　　随着铁锤挥下，“嗙”的一声巨响传来。
　　
　　可是，下一秒，又是“轰”的一声，那喷出的火焰竟又变强了不少！
　　
　　左青站在靠近火的位置，差点儿就被烧到衣服。
　　
　　她连忙后撤开，恼怒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弹幕】：看来是不能砸箱门啊，还是老老实实砸铁块吧！
　　【弹幕】：大锤加油，我们支持你！
　　【弹幕】：现在火更大了，冰块融化得更快，你时间不多了！
　　
　　左青抿起嘴角，认命地回头去砸那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砸开的铁块。
　　
　　一锤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
　　这根本就不可能砸开吧？开什么玩笑！
　　
　　她咬牙，挥起铁锤用最大的力量又狠狠连砸了好几下！
　　
　　还是不行，尽管已经用了全力，那铁块也仅仅只是出现了一点点凹陷，距离将它砸开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什么狗屁设计，天黑前别说拿到钥匙了，她能从这门里出去吗？
　　
　　如果回不了房间，今晚岂不是要因为不遵守规则而出事？
　　




9.  第一次审判9   拼图吧

　　另外两间房里的情况也不简单，裴修不得不把一只破碎得满地都是的啤酒瓶一点点收集起来，去拼好上面写的密码。
　　
　　花臂男这边同样麻烦，水泥地里深深嵌入了一只开口不大的瓶子，里面装着半瓶弹珠，他只能用铁筷子慢慢将它们夹出来，因为其中几颗上面有他需要的提示。
　　
　　总而言之，这些关卡存在的目的，就是拖延他们的时间。
　　
　　如此一来，即使他们提早识破镜子的秘密而来到这些地方，也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去闯关。
　　
　　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到第八天逃生大门打开的时候都还没能抵达！
　　
　　而那道门打开的时间，也只有一小时。
　　
　　左青刚洗过不久的头发很快被屋里的火焰热气烤得干了七八成，却又在她一下接一下的挥锤过程中，被汗水再次打湿。
　　
　　屋内的温度随时间流逝而越来越高，她的体力却一再下降。
　　
　　毕竟已经饿了这么久，没虚脱倒地就不错了，这种气力活怎么可能长时间干下去？
　　
　　她的速度很快变慢下来，不到十分钟，就把铁锤往地上一扔，靠坐在离火最远的墙角不再动弹了。
　　
　　而铁块被砸了那么多次，却还只是变了形，完全没有能被破开倒出钥匙的意思。
　　
　　透过那些火舌，能大概看到冰块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
　　
　　【弹幕】：她好像已经放弃了
　　【弹幕】：看来这次是要全军覆没了
　　【弹幕】：********（发言涉及审核内容，已屏蔽。警告：账号被屏蔽三次则身份信息永黑）
　　
　　左青靠坐在墙角，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铁锤上面，微微喘着粗气，过了几分钟，才抹了抹流到脸颊上的汗水。
　　
　　短暂休息之后，她的状态略微好了一点。
　　
　　她开始想，这一关难道真的必须靠蛮力吗？
　　
　　明明知道大家都没吃没喝，体力绝对会不足，还设计这种关卡，岂不就是明摆着要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
　　
　　这样的话，直接设置一只真正的厉鬼来杀人更干净利落吧。
　　
　　——一定是有办法解开的，她肯定忽略了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呢？
　　她站起来，开始环视整个房间。
　　
　　火焰后面的冰块、钥匙、下水道，火焰这边的箱门、铁块、铁锤。
　　还有……
　　
　　她眼睛一亮，嘴角抿起一丝笑意，拿起铁锤走向了之前挂着它的位置。
　　
　　——白色墙壁上有一根长钉子，一开始，铁锤就被斜卡在那上面。
　　
　　她忽略掉的，就是这根钉子。
　　
　　此时注意到了才发现，钉子四周几毫米宽的墙皮颜色略有不同，像是后来补了一点上去。
　　
　　站在它面前，左青摸了摸下巴略作思考，决定先□□看看再说。
　　
　　她把铁锤放在脚边，抓住钉子一边往外使力一边上下左右地摇动它。
　　
　　一点点、一点点，几分钟后，它终于被一下子彻底拔出！
　　
　　下一秒左青就看见，这根钉子埋藏在墙壁里的部分，竟然就是钥匙！
　　
　　上面的锯齿起起伏伏，仿佛一道抑扬顿挫的嘲笑。
　　
　　【弹幕】：？所以说那铁块里的叮当声根本就是烟.雾弹，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弹幕】：万一有人真费了老大劲把铁块砸开……
　　【弹幕】：那肯定是要气得当场撞墙自尽了。
　　【弹幕】：我好聪明，我比她先发现这个！刚才本来忍不住提醒她的，被屏蔽了。
　　
　　左青盯着这把外形奇特的钥匙看了一阵，然后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头顶。
　　
　　屏幕上，一个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女孩，顶着一张憔悴的脸，缓缓抬高右手——竖起中指做出了一个寓意十分不雅的手势。
　　
　　那双漆黑的眼睛，被不远处的熊熊烈火映成红色，仿佛下一秒眼里就要喷火。　
　　
　　【弹幕】：哈哈哈哈我看她要气死了！
　　【弹幕】：小心设计者以后给你穿小鞋！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左青拿钥匙打开箱门，看到了里面的红色按钮。
　　
　　轻轻一按，“哗啦啦”的水流便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浇灭火焰的同时，也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因为整个房间都有水喷下来，她担心钥匙被冲走，便飞快跑过去拿到了钥匙。
　　
　　这一瞬间，火焰没了，水也停了。
　　“咔哒”一声，红色大门轻轻打开。
　　
　　左青憋着一肚子气，湿淋淋的鼓着腮帮子走了出去。
　　
　　裴修已经在外面了，看到她之后立刻惊了一下，一边脱衣服一边快速走过来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没事吧？我们赶紧回去一趟，拿东西擦下水。”
　　
　　左青嗯了声，埋着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他，张了张口。
　　
　　裴修扬起眉梢等她说话。
　　
　　她在他的注视下夸道：“你身材不错。”
　　
　　“……”裴修扶额：“我还以为你会说谢谢呢。”
　　
　　左青接着往里走，口中道：“不会的，我没礼貌。”
　　
　　【弹幕】：我笑死了，她真的是又好笑又欠揍哈哈哈哈哈
　　【弹幕】：虽然我没礼貌但是我理直气壮
　　【弹幕】：233333别管这些了，赶紧看腹肌！流口水.jpg
　　【弹幕】：几年前为了拍那部大火的刑侦剧特意练的，真不知道这么努力的人怎么会想不通去杀人？
　　
　　两人回到屋子里，裴修扯了床单让左青擦水，然后进光头男房间，把门关了不知道干什么。
　　
　　等左青擦干头发，他打开门走出来，手里还抓了件衣服。
　　
　　他递给左青：“你把上衣换下来吧，穿他这件干的。其他尸体上的衣服全是血没法穿，只能从他身上扒了。”
　　
　　左青一脸嫌弃：“噫，我不要，好恶心。”
　　
　　裴修有疑问：“你用我的衣服怎么不恶心？”
　　
　　左青答得理所当然：“他太丑了，你好看啊。”
　　
　　【弹幕】：我今天就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谁都别拦着我
　　【弹幕】：哈哈哈哈强行扒了人家衣服还嫌人丑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裴修无奈道：“我这件衣服现在不也有些湿了吗，你如果不介意也行，我穿他的就好。”
　　
　　“好呀。”左青吸了吸鼻子，在空房间里换了衣服。
　　
　　大家的衣服都是监狱统一分配的，虽然款式一样但型号不同。
　　
　　她穿着裴修的衣服有点过大了，再加上头发湿淋淋的，显得整个人又小又弱，跟一只无害的可怜小白兔似的。
　　
　　两人再过去等了几分钟之后，花臂男也出来了。
　　
　　三把钥匙终于全部到手。
　　一一插进锁孔无须拧动，大门就发出轰轰的摩擦声，一点点慢慢打开了。
　　
　　而那后面，又是一间大房间，对面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这一次，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多少东西。
　　
　　只是在右侧墙面上，有整整三分之二的部分……是一副空的金属制拼图框。
　　
　　密密麻麻的拼图碎片像小山似的堆积在地面上，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昏脑胀！
　　
　　更可怕的是，拼图框上面贴了一句话：将拼图完整拼合，即可获取钥匙。
　　
　　裴修四下看了看，上前用指关节敲击了几下拼图框，皱眉道：“钥匙可能在这后面。”
　　
　　拼图框没有占据整面墙，极可能是可以活动的。
　　
　　花臂男道：“那咱们砸了它？”
　　
　　裴修摇头：“这是金属的，恐怕没那么容易砸开。如果把框砸变形了，我们即使想再拼图也没机会了，只能困死在这里。”
　　
　　“可、可是这么多拼图，就算我们三个人一起恐怕也很难完成啊！别忘了这里时间是被压缩过的，我们一个白天只有三小时，今天已经过了几十分钟了！”
　　
　　而今天是第六天。
　　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什么费时费力的关卡等着他们？
　　
　　“那就别瞎叨叨了。”
　　左青瞥了花臂男一眼，淡淡道：“一边拼图一边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比站在这里说话好多了。”
　　
　　裴修已经蹲下看起拼图了。
　　
　　他抬头说：“有点麻烦，这些拼图没有分区字母。我们只能先把它们按颜色分出来，然后再拼吧。”
　　
　　虽然确实很多，但三个人一起努力的话，两天内应该可以完成。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怕花臂男情绪崩溃。
　　
　　不管后面有没有别的关卡，他们都必须把这当成最后一关来努力，而不是在这里放弃。
　　
　　三人随即行动起来，开始了枯燥乏味的工作。
　　
　　这一关，需要他们有极大的耐心，重复冗长而复杂的行为。
　　
　　左青还在分色时就觉得有点犯困，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眼泪都泛到了眼角。
　　
　　三人蹲得累了，陆续都盘腿坐到了地上，一言不发地努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工作。
　　
　　花臂男起来活动了一下，埋怨道：“凭什么我们三个在这里累死累活的，那个光头就留在屋子里坐享其成？”
　　
　　左青扯了抹笑，头也不抬道：“那你去把他杀了吧。”
　　
　　【弹幕】：我怎么感觉她的语气不是怼人，像是真的鼓励他去杀光头……
　　【弹幕】：请把像字去掉。
　　【弹幕】：我看她是不想被释放了，一点儿也不知道好好表现，净干这种一看就会危害社会的事儿，谁敢给她投票啊？等等……我为什么开始为她操心了？
　　【弹幕】：你说她不想出去吧，她又说过她不想杀人，你说她想吧，她却老做这种让人没办法下手给她投票的事。
　　
　　由于过于无聊，弹幕聊起天来。
　　
　　左青他们也开始了漫长无聊的拼图游戏。
　　
　　碎片上面有磁性，可以吸附在金属框上。三人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在前方按色区来拼。
　　
　　没过多久，一道提示音响起来——
　　“距离天黑还有五分钟。”
　　
　　三人动作皆是一顿。
　　此时，他们拼好的区域加在一起，不到三分之一。
　　
　　而他们能用的时间，仅剩最后四小时。
　　




10.  第一次审判终   一口鸡汤

　　这天夜晚，左青又听见走廊里传来女鬼的声响，只是“叮铃叮铃”的声音没了，变成了沉重的脚步声。
　　
　　没多久她就听到了花臂男被吓得惊叫不已的声音。
　　
　　次日一早，花臂男顶着黑眼圈和一身令人作呕的异味出现在左青面前。
　　
　　她嫌弃得捏了捏鼻子，退到裴修身后，离他能多远就多远。
　　
　　花臂男欲哭无泪：“我也好想洗澡……”
　　
　　裴修微笑：“忍着，出去再说，没时间了。”
　　
　　花臂：“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对她的！”
　　
　　左青嘴角嗞出一声轻笑：“我这么美丽可爱的小姑娘能跟你一样吗？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弹幕】：？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弹幕】：呵呵，一看楼上就是新来的
　　
　　三人不敢多耽搁，第一时间赶往拼图房间，埋头苦干。
　　
　　可即使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们也完全没办法提高速度。
　　
　　而连续七天没吃东西，此时大家已是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因此速度不仅没快起来，反而还有逐渐变慢的趋势。
　　
　　直播间有人在帮忙计时，先是过了一小时告诉他们一次，到最后一小时时，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次。
　　
　　看着时间越来越少，三人的脸色都不由凝重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拼图的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大部分已经完成，寻找碎片的时间就被缩短了许多。
　　
　　没多久，裴修将手里的一块拼图安了上去。
　　
　　整幅画，就只差最后一块了。
　　
　　他松了口气，回头问：“最后一块在谁那里？放上来就完成了。”
　　
　　可是……
　　
　　“不在我这里。”
　　“我没有啊。”
　　
　　左青和花臂男同时出声，说出了能让人瞬间跌落谷底的话。
　　
　　他们都以为最后一块在对方身上，可实际上，谁都没有。
　　
　　【弹幕】：原来在这等着呢，最后一块拼图肯定被是藏起来了！
　　【弹幕】：还剩最后十分钟……
　　
　　一句句丧气的话不断冒出，更给三人增添了不少压力。
　　
　　裴修歪过头，无奈地抹了把脸，仿佛这样就能驱赶走内心的绝望。
　　
　　随即他又笑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像暖阳一样驱散阴霾：“别放弃，我们再去找。这地方不大，能藏东西的位置不多，还有时间，一定能找到的。”
　　
　　【弹幕】：呜呜呜他真的好好啊，都这时候了还在鼓励他们
　　【弹幕】：不要放弃啊！加油！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去昨天的密室再找找吧，那地方东西比较多。”
　　裴修说着，第一个转身离开。
　　
　　左青紧跟上去，只留下花臂男双眼无神地站在那里。
　　
　　过了十来秒，他也终于鼓起劲来，快速跑过去。
　　
　　三人还是按昨天的分配进了不同房间，左青这里布局过于简单没什么可找的，看了一圈后就去了隔壁帮花臂男。
　　
　　至于她屋里的铁块，碎片应该是不可能藏在里面的，因为碎片背面有磁性，会吸附在铁上，不会发出碰撞声。
　　
　　就在他们到处搜寻的时候，弹幕框里每一分钟都有人在倒数。
　　
　　从十到五，然后传来“距离天黑还有五分钟”的播报。
　　
　　绝望的气息随着数字的一再降低而越来越强烈。
　　
　　当弹幕里有人发出“最后三分钟”五个字时，花臂男崩溃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左青瞥了他一眼，再次举起手里变形的铁块，用尽全力砸向被左手竖起来的那两根铁筷子。
　　
　　——花臂男这里有一只被嵌在水泥里的玻璃瓶，原本是装了许多弹珠的，其中几颗上面有线索，所以他已经用筷子夹了不少出来，只剩下七八颗无用的。
　　
　　可是这很奇怪不是吗？
　　
　　如果之前的考验是用铁筷子夹出弹珠，直接设计一个开口小的坑洞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加个玻璃瓶？
　　
　　左青觉得这不合逻辑，所以第一时间去拿来了铁块当小锤子使，把筷子插进瓶口，试图把玻璃瓶砸烂。
　　
　　花臂男哭嚎的声音抑扬顿挫，与一次次的砸击声交相辉映。
　　
　　【弹幕】：没时间了！快跑回房间去吧，马上就天黑了！
　　【弹幕】：只有两分钟了，快走！
　　
　　裴修也从隔壁跑来：“没时间了，先回去吧，明天天亮以后再继续！”
　　
　　与此同时，“咯嚓”一声轻响从瓶底传来——它终于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左青扔了铁块，用筷子在里面搅动了几下。
　　
　　在那些弹珠和碎玻璃之间……一块拼图若隐若现。
　　
　　她笑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找到了，明天来拿！”
　　
　　花臂男闻言不由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修一把拽起来。
　　
　　左青赶回房间将门合上的同一时刻，明亮的窗外陡然转黑。
　　
　　【弹幕】：艹，太特么刺激了！
　　【弹幕】：几乎是最后两秒赶回来的，太可怕了，我现在心都还揪着呢
　　【弹幕】：还好找到了，明天拿到钥匙就能出去了吧？
　　
　　左青走到床边，直挺挺的倒下去闭上了眼睛。
　　
　　其实还不一定，谁知道后面有没有什么难关等着他们呢？但至少目前还有希望。
　　
　　“天亮了。”
　　“恭喜各位罪犯成功完成本次审判，逃生大门已开启，开启时限为一小时，请尽快前往。”
　　
　　提示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三间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谁都没说话，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那间密室。
　　
　　裴修的房间在楼梯口，因此他第一个赶到，捡起筷子努力去夹碎片。
　　花了几分钟，才把它慢慢夹了出来。
　　
　　大家直奔拼图房间，将其迅速按下。
　　
　　当整张拼图完整无缺地被拼好，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画框横向缓缓挪动，一点点露出了后面贴在墙上的一把钥匙。
　　
　　而在钥匙上，包裹了一层用透明袋子装着的某种液体。
　　
　　他们不知道它破碎的效果是什么，但很庆幸一开始没去用暴力破坏画框。
　　
　　“老天保佑……千万别再有下一关了……”花臂男双手捂着脸，将整张脸抹得变了形。
　　
　　裴修轻轻吸了一口气，上前打开大门。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严密的铁栅栏。
　　
　　三人一眼就看见了栅栏那一边是一道敞开的大门——那上面用绿色的字清清楚楚标注着“逃生大门”。
　　
　　旁边的显示器正在倒计时：53分26秒。
　　
　　逃生之路，近在眼前！
　　
　　可是……隔离在他们之间的铁栅栏上还有一道锁。
　　
　　而这一次，钥匙就明晃晃的摆在房中。
　　
　　只不过，是堆积如山的钥匙，摆在三台娃娃机里。
　　
　　想要开这道锁，就必须把它们夹出来，再一一去试！
　　
　　先不说那么多的钥匙只会有一把是真的，光是把它们夹出来就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完成！
　　
　　花臂男直愣愣地盯着那三台机器看了一阵，随后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绝望的情绪彻底将他吞噬，让他就连一声悲鸣嘶吼也发不出来。
　　
　　人到了绝境，反倒会平静得像块磐石。
　　
　　左青像看智障一样拧着眉头看着他，说：“这不是可以砸开吗？你在绝望什么？”
　　
　　花臂一愣，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冲向娃娃机，用手掌大力拍打了几下。
　　
　　见无事发生，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可以！一定可以！我们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左青早已跑回红色房间，拿了铁锤迅速赶来。
　　
　　然后向前一递——把它交给了裴修。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裴修工具人实锤
　　【弹幕】：队友可不就是拿来干苦活累活的！理直气壮.jpg
　　【弹幕】：工具人加油，一锤八十！
　　
　　裴修轻轻笑了一声，接过铁锤，对着机箱就是咣咣一顿猛砸。
　　
　　透明亚克力很快裂出无数缝隙，最后“咔擦”一声，彻底碎裂。
　　
　　花臂男眼底里再次亮起光芒，连忙跑过来，抓起一大把钥匙就赶去开锁。
　　
　　左青一趟趟地把钥匙拿到他旁边放着，裴修则继续去砸另外两台机器。
　　
　　不久之后，三台机器全被砸开，所有钥匙都堆到了花臂男面前。
　　
　　钥匙数量也不知具体多少，粗略估计也有一千左右。
　　
　　如果每试一把需要三秒，那么全部试完需要五十分钟。
　　可逃生大门上的倒计时，却告诉他们时间还剩47分。
　　
　　为了减少时间，左青提前拿着钥匙等，花臂男试完一把她就立刻递上下一把。
　　
　　机械式的动作一次接一次，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花臂男手臂酸疼起来，又换了裴修继续。
　　
　　被试过的假钥匙渐渐在另一侧堆起一座小山，而剩余的钥匙还有许多。
　　
　　左青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11分28秒。
　　
　　仿佛身后冒出了一只巨大的猛兽，正随着时间的缩短而一点点向他们靠拢。
　　
　　等到倒计时结束，它就会猛一张嘴，把他们彻底咬碎。
　　
　　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掉到裴修眼尾。他却顾不上擦一下，只一把接着一把地不停尝试。
　　
　　左青又拿了一把递过去，顺手帮他擦了汗，再看时间，已只剩最后五分钟。
　　
　　即使是她这样肆意的人，此时也不由沉下了心。
　　
　　她是被冤入狱，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裴修扔下钥匙，又从她手里拿走一把，再次插入锁孔，向右轻轻一拧。
　　
　　一次次重复相同的动作，他习惯性地要把它□□扔到另一边，下一秒才意识到——钥匙竟然拧动了！
　　
　　在那“咔哒”一声轻响传来之时，三个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时，距离逃生大门的关闭时间，还有三分钟。
　　
　　【弹幕】：终于开了啊啊啊啊！还有两分多钟，我敲，我心脏都揪紧了！
　　【弹幕】：哇我都要激动得哭出来了，这也太刺激了吧！！！
　　【弹幕】：还好他们没放弃，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果然坚持就是胜利，这口鸡汤我喝了！
　　【弹幕】：？居然还有人在这里面找鸡汤




11.  探视（含投票设定）   第二场审判……

　　铁栅门向两边缓缓开启，当足以通过一个人的时候，三人陆续走了出去。
　　
　　逃生大门敞开着，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们并肩走到门口，明亮的光线照射过来，在后方投出三道长长的阴影。
　　
　　花臂男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谢谢你们啦，如果不是你们，我肯定走不到这里。”
　　
　　裴修在光线下半眯着眼睛，衬得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不客气，如果没有你，我们也出不来。”
　　
　　花臂笑了笑，率先迈步踏出了大门，下一秒就消失在白光里。
　　
　　“我们也走吧，”裴修看向左青，叮嘱道：“我明天提组队申请，你别拒绝哦。”
　　
　　左青眯起眼睛，伸手去勾他的下巴：“放心啦，你这样的帅哥自己送上门儿，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裴修歪头躲过去，无奈一笑：“正经点，走吧，外面见。”
　　接着长腿一迈，消失于白光中。
　　
　　左青紧跟而上，下一秒眼前一花。
　　
　　再次看清时，已然回到了一开始的审判室内。
　　
　　疲惫虚弱的身体状态一下子恢复过来，倒让左青有些不适应地捂了捂肚子。
　　
　　——审判是通过虚拟游戏室进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完全不同，即使他们在里面度过了那么久，现实中其实也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那些“观众”也都是在类似的环境下进行观看。有条件的在虚拟游戏室里躺着，条件差点的用老式游戏舱。
　　
　　因时间流速不同，他们可以连续看完好几天的直播，醒来时身体状态几乎毫不受损。
　　
　　而此时，先前各自站在不同位置的罪犯们，除了左青他们三个以外全部都成了尸体，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包括那个没死在审判里的光头也已经死了——因为最后时间紧迫，谁都管不上他。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打开，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在门外端起了枪。
　　
　　三人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就各自被押了出去。
　　
　　距离“地狱”——也就是这座审判大楼不远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监狱。
　　
　　由于直播审判的死刑执行方式兴起，人们更加直观地看到了犯人们在里面所受的折磨——比多年前的注射死刑可怕多了，不是简单的一死了之，而是给予一线希望，又让他们受尽各种苦难，再在某一场审判里不甘地死去。
　　
　　所以这很大程度的降低了犯罪率，犯人一少，监狱条件也跟着好了不少。
　　
　　比如左青，就住在一个干净的单间。
　　
　　被押回去不久，房间里的小屏幕上便出现了本次审判的统计结果。
　　
　　【FC7158号囚犯左青，本次审判共获得赦免票20张，总计：20张】
　　
　　左青撇了下嘴——20张有什么用？死囚被释放所需的票数可是十万张。
　　
　　虽然每个“审判员”在单场审判中可投的票数都只有一张，但她记得自己这里的观众数量是破千的，结果只得到区区20张。
　　
　　就这，即使她一直活着，也到老死都出不去。
　　
　　她躺上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出去又怎么样呢，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第二天上午，一名狱警来到左青这里，将她带往了记录室。
　　
　　裴修已经等在里面了，两人各自分到一张申请表，双方签字，再由监狱盖章，组队申请就算完成了。
　　
　　填表的时候，左青问了一句：“你有多少票了？”
　　
　　裴修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沉重地说：“很少，只有八百多张……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左青：“……”
　　瞧瞧，这扑面而来的凡尔赛气息。
　　
　　“你呢，有多少？”裴修关心道。
　　
　　左青干咳了一声，一向脸皮奇厚的她居然涌起一丝丝尴尬。
　　
　　好半天才说出口：“二十张。”
　　
　　裴修：？
　　他愣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少看了一个0？”
　　
　　左青瞪他：“你再说一句我掐死你！”
　　
　　裴修看她炸毛，一下子乐了，笑道：“谁让你那么嚣张，一直胡来。审判员们可不会随便给有危害社会风险的犯人投票。”
　　
　　左青低哼：“明明是你以前大明星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家的票全投到你身上去了。”
　　
　　裴修笑得更厉害了，眼睛都弯了起来，顺着她的话给了个台阶下：“好好好，是我的错。可是，你也要反思自己的行为才行啊。如果想出去的话，以后稍微收敛点，不要那么任性乱来好不好？”
　　
　　“别废话，赶紧填表！”狱警厉声催促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语气十分令人讨厌，左青瞪了他一眼，裴修却还是一脸笑。
　　有时候她都觉得他可能是戴了一张有完美笑容的人.皮面具。
　　
　　互相签字盖章后，二人组队正式成立，又被押回了牢房，等待下一场审判开始。
　　
　　而从下场开始，今年入狱的囚犯就不再是单独审判了，会与之前的其他死囚共同匹配。
　　
　　每次审判间隔时间为一个月。
　　
　　第二天上午，左青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打瞌睡时，一名狱警走过来，大力敲了敲栅栏，冷声道：“7158，有人探视！”
　　
　　左青翻了个白眼：“不去。”
　　不用想都猜得到是谁。
　　
　　“法律规定除特殊情况外，犯人无权拒绝被害者一方的探视。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过来！”狱警按着身侧的配枪，语气里带有几分很不耐烦的威胁。
　　
　　她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
　　
　　对方的目光与她相触，过了几秒，忽然有点不敢看她，偏开视线又道：“这是法律规定，你不会想受罚吧？”
　　
　　语气比刚才好太多了。
　　
　　左青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起身前往探视区。
　　
　　自从她入狱后，那个死者的家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探视”她。
　　
　　直白点说，是来骂人。
　　
　　仿佛只要把那些污言秽语通通倒在她身上，他们的儿子就能活过来似的。
　　
　　如果左青是真凶也就算了，可她确实没有杀人。
　　
　　承受这种无妄之灾，背着一口“死囚”的大锅，还要时不时被人辱骂，可不是什么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她被领到会见室，刚进门就看到了玻璃外那个憔悴的女人。
　　
　　其实她们双方都是受害人，而且谁也不无辜。
　　
　　她是揍了那个傻逼一顿，才因此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但她也不是毫无理由的动手，是对方惹了她在先。
　　
　　只是那些前情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管是媒体还是警方、或者家属都不在意。
　　
　　他们看到了她带他走到那个监控死角，也看到了她一个人从死角里走出来，而那个人死了，这就够了。　　
　　
　　左青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坐下，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玻璃上的一块小黑点上。
　　
　　女人往前探了探身子，紧盯着她的脸，表情逐渐变得凶狠憎恶，接着就像机.关.枪似的开了口，一句句难听道极点的话如子弹一样砸进来，直往人耳朵里钻。
　　
　　左青甚至怀疑她来之前特意练过，否则怎么会说得这么顺？而且还次次都有新词儿，似乎对此下了不少功夫。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那场面有点好笑。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
　　
　　女人的辱骂戛然而止，愕然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声也无比清晰。
　　
　　她怎么也想不到，左青会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那笑声是什么意思？不屑、嘲讽、还是幸灾乐祸？
　　
　　女人双拳紧攥，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从玻璃上的小孔里钻进来当场杀了她！
　　
　　左青却觉得更好笑了，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发颤。
　　
　　女人终于被她彻底激怒，猛地站起身来，一边用双拳使劲砸玻璃，一边疯狂大骂。
　　
　　狱警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上前阻止了她，将人半拖着拉走了。
　　
　　左青笑意顿消，面无表情的起身便走。
　　
　　门口的狱警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跟在了身后。
　　
　　她顿住脚步，回头，语气平静：“我真的没有杀人。”
　　
　　对方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百分之八十的杀人犯都是这么说的，你这话我已经听起茧子了。”
　　
　　左青本就没抱希望，转头便走。
　　
　　牢里的时间过得很慢，唯一可供消遣的就是那台整天播放正能量的老旧电视。
　　
　　一天又一天，度日如年。
　　
　　终于，下一场审判，开始了。
　　
　　这天有雨，天空灰蒙蒙的十分压抑，漆黑的大楼伫立在雨幕中，更是像极了“地狱”。
　　
　　左青再次被带入一间审判室内，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其他人显然也都比较关注他。
　　
　　多年前，因未成年人罪案高发，法律几次修改后，最终彻底删去了年龄和精神状况等各种限制，只要犯了罪，不论是未成年还是精神病，都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监护人也需要承担部分刑责。
　　
　　后来未成年犯罪率便因此逐渐降低，很少再发生性质恶劣到足以判死刑的案子。
　　
　　这就导致现在大家看到这个男孩时都显得有些惊讶。
　　
　　片刻后裴修也到了，又等了一会儿，在审判室达到十个人时，熟悉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罪犯人数已到齐，审判即将开始。倒计时，十秒。”
　　
　　数秒后，白光来袭，左青眼前一花。
　　再睁眼，众人已经站在了一条崎岖泥路上。
　　
　　天空是一片金红色，周围的黑色泥土地寸草不生，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淡淡的沙尘，令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那金红的天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极其压抑的薄红，在这样的视线下，不远处那座小镇的轮廓也变得格外诡异。
　　




12.  忘记我姓名1   打个赌怎么样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各位罪犯需在此度过十天十夜，期间可等待时限结束，亦可自由探索。
　　十天后依然存活者自动完成本场审判。
　　注意，时间流速为四倍。
　　
　　这一次的规则比上次听起来简单多了。
　　
　　【弹幕】：来了来了，欢迎大家收看小疯子坑人记第二集！
　　【弹幕】：嘿嘿嘿，这次居然是古装欸！青儿妹妹，人家好想你啊~
　　【弹幕】：卧槽！快看裴修！这古风扮相简直绝了！
　　
　　左青大概看了下周围的环境，才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此时才发现大家这次都穿着古装，不再是统一的囚服了。
　　
　　裴修就站在她旁边，一头黑长直披散着，只有两缕束到脑后。身上是一件天青色长袍，衬得人温润如玉，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
　　
　　其他人在他的对比下黯然无光，尤其是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看起来獐头鼠目，分外猥琐。
　　
　　左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红粉相间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发型，当场就开始拆发带。
　　
　　裴修阻止道：“别，拆它干什么？这样挺好看的。”
　　
　　她脑袋左右各顶着一个发团，后半边头发全披在脑后，红粉相间的裙装更添娇俏，显得十分可爱。
　　
　　左青撇嘴，一把扯下红色发带，捏在手里抖了抖，抬头问他：“你看这像不像混天绫？我像不像你们的朋友小哪吒？”
　　
　　裴修：“……”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她这么一说我居然越看越像！
　　【弹幕】：是他是他就是他~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于是裴修上手帮她迅速拆得干干净净。
　　
　　“咱们是不是要去那个镇子里啊？”
　　左青在扎马尾的时候，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开口询问道。
　　
　　旁边的男人说：“应该是，这附近只有那里能住人吧，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除了镇子和周边一段距离外，再远一些的地方就全是黑蒙蒙的雾气了，一看就知道是阻止他们过去的边界。
　　
　　一行人便往镇子方向走去。
　　
　　左青因为在扎头发落在了最后面，裴修也慢慢的跟着她。
　　
　　两人与其他人距离渐渐拉开了一些后，裴修忽然低声说道：“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赌这次审判谁的票更多。”
　　
　　左青嗤了声：“那你岂不是赢定了？”
　　
　　裴修低笑，“那这样如何——只要你的票有我的十分之一就算你赢。”
　　
　　“十分之一？”左青估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有点危险，于是谨慎地问：“那赌注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如果我赢了，你下一场审判必须全听我的，一个字也不能违背。”
　　
　　左青挑眉：“那我要是赢了呢？”
　　
　　他道：“你说，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
　　
　　她沉吟片刻，拧眉道：“我现在想不到。”
　　
　　“那你可以留着以后想到了再说。”裴修说，“只有不是做坏事就好，如果太过分我有权拒绝。”
　　
　　“好啊，那就这么定了！”
　　
　　左青笑起来，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边故意说：“其实我有点想让你跳女团舞呢。”
　　
　　裴修脚步一顿，无奈叹息：“这种要求我可以拒绝。”
　　
　　他提这个赌约其实是想帮她，他知道她脾气大不服输，用这个方法应该可以阻止她乱来。
　　这样愿意给她投票的人也会多很多。
　　
　　可是，女团舞也太过分了点吧？
　　
　　他正想着，就见左青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露出一脸恶劣的笑。
　　
　　她说：“刚刚我得到了二十票哦，你不会反悔吧？”
　　
　　裴修：“……”
　　欲哭无泪，追悔莫及。
　　
　　前方的镇子越来越近，大家也终于看清了那边的大致情况。
　　
　　只见通往镇子的路口旁边有一块大石头，上面似乎刻着镇名。
　　
　　镇中空荡荡的，目前没看到任何人出现。
　　
　　大家很快走到了大石头那边，停下来看了看上面的字——余镇。
　　
　　一个很简单、似乎也没透露出什么信息来的普通镇名。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边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子里传了出来。
　　
　　他们立刻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脸色惨白的青衣男人正发了疯似的飞快朝这边奔来。
　　
　　明明他身后空无一人，可看他那样子，就像是正在被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追逐。
　　
　　大家皆是一愣，待他跑到这里时，裴修迅速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问：“你在跑什么？怎么回事？”
　　
　　那人的脸白得像涂了一层面粉，黯淡无光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嘴巴一张一合，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快跑……”
　　
　　即使被抓着，他还是在努力挣扎着要往外跑，恨不得立马奔出十里地！
　　
　　裴修又问了一遍：“是谁在追你，这里发生了什么？”
　　
　　“快跑……快跑……”
　　那人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问题，口中只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
　　
　　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裴修松了手，对方便猛地往前冲去，顺着路一直跑向远方。
　　
　　大家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些懵，一时都没有行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而就在他跑到黑雾边界位置那一刻……一道烈火忽然凭空出现，瞬间将他吞噬！
　　
　　痛不欲生的嘶嚎声随之传来，即使相隔上百米，也令人心惊胆战！
　　
　　“火人”在惨叫声中不断扭曲着，很快倒在了地上，化为一滩焦黑的碳。
　　
　　这边，一个瘦小的男人脸色发白地低声道：“这镇子有问题，我们不能去啊……我不去了，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说完就往右边跑去——那边有一大片空旷的黑色土地，再远点的地方被房屋阻隔了视线，不知是什么情况。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开口喊了一句：“喂，你别一个人乱跑啊，很危险的！快回来！”
　　
　　但对方并未理会，很快便跑过转角消失了。
　　
　　其他人倒还算冷静，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还该不该进去，都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
　　
　　左青扫了他们一眼，叫了裴修一声，就第一个往镇里走了。
　　
　　石板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黑灰，两旁店铺虽然都开着门却一个人也没有。
　　
　　房屋各处要么是蜘蛛网要么是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打扫过。
　　
　　左青用袖子轻轻捂着鼻子阻隔灰尘，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要先找个地方住。”
　　
　　她说着踏进了旁边的一家杂货铺，本想着反正到处都没人就随便住好了，谁知进门才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人。
　　
　　一位四十来岁、顶着一头乱发的妇人，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柜台后面。
　　
　　在她怀里，还抱着一个青年男人。
　　
　　她双目空洞无神，衣服解开滑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那个男人就像个婴儿般含着她的xx，闭着眼，舒适安逸地躺在她怀里。
　　
　　猝不及防地撞见这一幕，裴修连忙偏过头，落荒而逃般出了门，红着脸阻止后面想要进来的人。
　　
　　左青却还在里面。
　　
　　她趴在柜台上，上半身往里面探了探，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戳了戳妇人的脸。
　　
　　没有反应……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想了想，又用它去戳了下男人的脸。
　　
　　下一秒，对方猛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随即咧开嘴巴，露出一道诡异至极的笑。
　　
　　左青与他对视了几秒，嘴角一勾，也甜甜的笑了。
　　
　　紧接着，对方却猛地张嘴，一口咬下了妇人胸前的一块肉！
　　
　　鲜血瞬间涌出，与雪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仍盯着左青，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依然如旧……并开始慢吞吞的咀嚼起来。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被染成红色的牙齿不时露出，还有碎肉随他过大的咀嚼动作而喷出口来。
　　
　　【弹幕】：卧槽！！！这啥玩意儿啊！我要开启打码功能了！
　　【弹幕】：啊啊啊她怎么一点都不怕啊，我要吓死了！
　　【弹幕】：怕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就是……这不恶心么……yue
　　
　　左青本想再观察一下的，转念想起自己还有赌约在身，不敢做得太过分，便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返回去，拿起鸡毛掸子用力捅进了男人嘴巴里。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散开了，都在附近查看情况。
　　
　　裴修还站在门口，耳朵尖带着一点淡淡的红色。
　　
　　左青悄悄走过去，踮起脚碰了下他的耳朵。
　　
　　裴修下意识一躲，回头看到她才放下戒备，低声问道：“怎么样？”
　　
　　她歪歪头，十分认真地做出点评：“又白又大。”
　　
　　裴修：“……”
　　谁想听这个啊！
　　
　　他尴尬得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出十几米才说：“正经点儿好不好，里面是什么情况？”
　　
　　左青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了情况。
　　
　　刚说到那男人一口咬下了妇人的xx，她的话就被一声惊叫打断——
　　
　　“啊！鬼……有鬼……”
　　是另一个女囚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方也在一间店铺里，当他们跑过去时，她已经跌出门来，面无血色地摔在地上，不停的颤声说着：“有鬼，这里面有鬼！”
　　
　　看到有人过来，她才稍微冷静了点儿，指着门内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人……”
　　
　　左青走近了些看向店中，只见那昏暗的屋子里正直挺挺的站着一个男人。
　　
　　面白如雪，两眼无神，一身青色的麻布衣裳。
　　
　　——正是那个，在不久前当着他们的面跑出镇外，被活活烧死的人。




13.  忘记我姓名2   这人怎么恋爱脑

　　其他在附近的人也赶到了，看到店内那一幕后，纷纷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才有人骂了句脏话：“操，这到底是人还是鬼？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另一个有些胆小的男人小声说：“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们出去不行吗？”
　　
　　“嗤，一群胆小鬼。”
　　一道听起来尚还处于童声阶段的话传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男孩。
　　
　　他满脸都写着不屑，嘴角翘起半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可都是一群无恶不作的死囚啊，这么点小事就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没人搭理他。
　　
　　有人单纯的不想理会他，还有人是觉得他很中二，好像在他心里“死囚”都应该是什么非常厉害的人物似的。
　　可实际上，大部分人犯罪的手段都并不是多么高明，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这时，一阵轻微且缓慢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巷子内传来。
　　
　　大家立刻警惕起来，纷纷看向那边，随即就见到一个步履蹒跚头发银白的瘦小老太太走出了巷口。
　　
　　她眯起混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半晌，用嘶哑的嗓音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哪？”
　　
　　大家看看彼此，都不敢随便答话。
　　
　　毕竟，从进入审判到现在总共才这么短时间，他们就已经见到了不止一件怪事，谁知道这个老人又是什么情况？
　　
　　只有左青像是十分心大，笑眯眯地说：“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正想找地方住。你又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不是人？”
　　
　　其他人心里咯噔一声，边默默远离她边暗骂她缺心眼，这话是能随便问的吗？
　　
　　裴修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做好了时刻拉着她逃命的准备。
　　
　　与此同时，老太太那双像得了白内障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几下，缓缓说：“我？我是……我是人吗？”
　　
　　……这是疑问句。
　　
　　其他人被这话又吓了一跳，胆小的那个男人甚至还低呼了一声。
　　
　　裴修担心再这么下去会出事，便开口问：“老婆婆，我们想在这里找个地方住几天，您知道客栈在哪儿么？”
　　
　　他腰间挂着一只钱袋，猜想应该是让他们住客栈用的。
　　
　　老太太的反应有点慢，过了一阵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向他们指了指左前方：“那边……第一家就是。”
　　
　　“好，谢谢您。”裴修温和地道了谢，回头看向其他人：“我们先过去吧？”
　　
　　众人赶紧答应，一行人快速离去。
　　
　　客栈和他们所在的位置隔着一个空荡荡的广场，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走近后看到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左青吐槽：“这家店可真是无处不在。”
　　
　　裴修低笑一声，率先走进门去，见左边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店老板。
　　
　　对方的反应也有些迟钝，一直到裴修走到柜台前，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才露出公式化的笑，开口招呼道：“客官里面请。”
　　
　　又过了几秒，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裴修扯下钱袋：“住店，一共九个人。”
　　
　　有一个人没进镇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
　　
　　又等了等，反应速度很慢的老板才笑眯眯的回话：“好……不过小店只有五间客房，各位客官分为两人住一间房可好？”
　　
　　“可以。”裴修没有询问其他人便答应下来，毕竟也没别的地方可住了。
　　
　　老板弯腰在柜台下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些钥匙来：“这便是客房钥匙了，房间都在楼上，诸位客官自行挑选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看几位都是外地人，恕我多嘴提醒一句——若是无事，不要在镇中随意走动。这镇上啊，好多人都已经疯了。”
　　
　　一个小眼睛男人连忙问：“疯了？这是为什么？这镇上是发生什么怪事了吗？是不是有鬼？”
　　
　　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等了片刻，店老板才转过头看了看他，嘴角扯起来，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有些事情不是诸位该知道的，否则……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嗓音，说得既嘶哑又诡异。
　　
　　偏偏这时候门外刮来一阵大风，把客栈大门吹得“嘭”一声砸在墙面上，吓得好几个人都脸色大变。
　　
　　“那个……那除了这镇子，附近还有能住人的地方吗？”
　　
　　问话的是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看样子也吓得不行，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有个人没进镇来，我有点担心……”
　　
　　老板微笑着回答：“这附近啊？没有能住的地方了。想来那位客官若是见了周遭环境，也总会回来的。”
　　
　　裴修等了下，见其他人没什么问题，便说：“那么大家上楼分房间吧。”
　　
　　一行人便往二楼走去。
　　
　　中途女人追上左青，低声商量道：“妹子，这里就我们两个女性，我们一起住行吗？”
　　
　　左青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正要开口答应，却被裴修抢先了一步拦下。
　　
　　他满怀歉意地说道：“抱歉，她和我是一起的，我要和她住一间。”
　　
　　虽然语气温柔得不行，可说出的却是不容商量的陈述句。
　　
　　左青“嘿”了声，受宠若惊道：“原来我这么招人喜欢啊？”
　　
　　【弹幕】：哈哈哈哈哈请你不要这么厚脸皮！
　　【弹幕】：对！我喜欢！但我不能给你投票，求求你赶紧做个好人吧！
　　【弹幕】：楼上+1
　　
　　上了楼之后，有几个人率先就站到了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外——这个位置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以更快逃下楼。
　　
　　裴修性格温和，不争不抢的，把钥匙都分给了他们，不出意料的剩下了最里面那间。
　　
　　左青倒也不在意这个，和他进屋去看了一下情况。
　　
　　里面只有一张床，裴修打开柜子抱出备用的被褥放在椅子上，说：“我睡地上就好，要让你不方便了，很抱歉。”
　　
　　左青冷哼：“你知道不方便还非要跟我一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会害人家吧？我又不是杀人魔。”
　　
　　裴修心思被戳破，却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不是的，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住。”
　　
　　左青乐了，走到他面前，摆出一脸歉疚的样子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裴修：“……”
　　这小戏精。
　　
　　他扯开话题：“接下来怎么办？规则说可以等待时限结束，也可以自由探索，你怎么想？”
　　
　　左青惊讶：“这还用问吗？当然要去查了！你这人怎么恋爱脑呢，因为爱上我就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吗？唉……我这该死的魅力。”
　　
　　【弹幕】：哈哈哈哈哈
　　【弹幕】：哈哈哈哈影帝都没她戏多！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裴修确实有点头疼。
　　
　　他无奈的叹气道：“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先大致把附近情况摸清楚。”
　　
　　左青也不再逗他，嗯了声便要出门。
　　
　　“等等，”裴修叫住她：“我们先去厨房看看，拿点东西防身。”
　　
　　下楼的时候，左青听见后面有人开门，回头看了眼，见其中一间房有个男人探出头来看着他们。
　　
　　目光一对视，他就缩了回去。
　　
　　两人去厨房各摸了把刀，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带出了门，老板一点儿都没察觉。
　　
　　出了客栈，裴修又仔细叮嘱左青：“这个镇子很古怪，不排除晚上会有鬼出现，注意看看天色，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来。还有，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安全，遇到危险赶紧逃，不要因为好奇就乱来，好吗？”
　　
　　左青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玄奘哥哥。”
　　
　　裴修：“……好了我不说了，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向不同方向走去。
　　
　　左青估计今天时间已经剩得不多了，就没往住宅走，只沿着街道去查看那些店铺。
　　
　　沿途一家家看过去，她发现大部分店里都是有“人”的。
　　
　　只不过他们几乎都没什么反应，有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木偶，有的失神地来回游荡，像没有思想的疯子。
　　
　　就在她再次走进一家店铺的时候，忽然听见大街上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奔跑声。
　　
　　她立刻出去查看，发现一名壮汉正快速往这边跑来。
　　
　　在对方经过时，左青一把抓住了他衣服，将他扯得停了下来。
　　
　　不等她说话，对方就喘着气大喊：“快跑！快跑啊！它们来报仇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报仇？
　　左青注意到这个关键词，正想追问，却听“嘻嘻”一声古怪的笑从旁边的小胡同内传来。
　　
　　她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而就在这一瞬间，手中一空——被她抓住衣服的壮汉，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凭空消失了！
　　
　　她飞快转身看了看四周其他地方，却不见半点风吹草动。
　　
　　于是，她走向刚才发出笑声的小胡同。
　　
　　胡同口有一辆破烂的独轮车，旁边还堆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路堵得刚好只够一个人侧身往里走。
　　
　　左青没有进去，停在路口朝里面看去。
　　
　　一个头发乱蓬蓬、满脸黑灰的小女孩，就站在独轮车后头。
　　
　　那双黑漆漆的漂亮大眼睛微微抬起，与左青对个正着。
　　
　　左青的目光却很快下移，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根还带着部分腐肉的骨头，看样子像是人类的手臂。
　　
　　“嘻嘻……”
　　女孩又笑了一声，笑声却自带回音似的一层接着一层，渐渐变调，越发诡谲。




14.  忘记我姓名3   要不你上来？

　　左青走进了胡同。
　　
　　小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她每往里走一步，对方的脸也跟着变一点样。
　　
　　当她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女孩浑身上下的所有皮肤已经皲裂出无数道口。
　　
　　那些裂口全都被红色的岩浆般的东西所填满，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块人型的、燃烧中的碳。
　　
　　【弹幕】：……还好我开了打码功能，什么也看不清。
　　【弹幕】：其实一点都不恐怖，不信你们把码关了看看（反正我不看
　　【弹幕】：我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她怎么都不怕啊，居然还敢走到它面前去！
　　【礼物】：获得赦免票x3
　　
　　左青蹲下来，近距离看了看女孩怀里抱着的那根手臂。
　　
　　上面还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是有肉的，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而在那些肉的边缘，有很明显的啃噬痕迹。
　　
　　弹幕里已经开始呕吐和尖叫。
　　
　　左青却弯起眼睛笑得很甜很温柔：“小姑娘，你就吃这种东西吗？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语气甜腻亲切得令人害怕。
　　
　　小女孩那双像是被火灼烧过的白色瞳仁紧紧盯着她看了几秒，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的一声，那条腐烂的手臂掉在地上，染上一层黑灰。
　　
　　【弹幕】：？？？她这是把鬼吓跑了？
　　【弹幕】：可能小女孩以为她要拐.卖自己，就赶紧逃了！
　　【弹幕】：楼上两个是不是傻，这明显是小鬼觉得她人好，就不想伤害她了嘛！
　　
　　左青看到这条弹幕：“原来我是个好人啊。”
　　
　　眼见天色更暗了，她出了胡同，回到客栈。
　　
　　一进大堂，就看见其他罪犯全都在里面坐着。
　　
　　那些人立刻看到了她，小眼睛男人更是飞快地站了起来，开口就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左青在门口顿了两秒，接着嘴角一弯露出极其无害的笑容来，一边走过去一边说：“是有查到一点东西，但是不多。”
　　
　　“是什么？你快说说啊。”小眼睛催促道。
　　
　　左青叹了口气，表情十分真挚：“就是有个好像挺正常的人告诉我，晚上睡觉千万不要熄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弹幕】：？我是错过了什么剧情吗，谁告诉她这事儿的？
　　【弹幕】：坑人计划启动！
　　【弹幕】：新来的，请问是直接开骂吗？　　
　　
　　“不要熄灯？”小眼睛回头看看其他人，又追问：“就只是这样吗，没说为什么吗？”
　　
　　左青眨巴两下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没有，我问过了，他不肯说。只是说不想死就照做。”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裴修走了进来。
　　
　　正好她这里的“线索”已经被他们打听完了，一群人便又都开始询问起裴修来。
　　
　　左青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环胸远远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留在客栈里等她和裴修带消息回来的样子，可真像一群缩在窝里张着大嘴巴嗷嗷待哺的幼鸟。
　　
　　而裴修这个老好人，身披五彩圣光，面带善良的微笑，像叼着虫子回来喂宝宝的老父亲似的，轻言细语的对他们说道：“我只查到一点点信息，是说这里的鬼比较怕火。”
　　
　　左青：“……”
　　这不就巧了么？
　　
　　在这地方用的“灯”就是油灯，他又说鬼怕火，加起来更加证明了她编的那个瞎话是真的啊！
　　
　　【弹幕】：23333这就是传说中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弹幕】：说不定裴修也在撒谎呢，他可能在门外听见她是怎么编的了
　　【弹幕】：不阔能！裴修可不会害人！
　　
　　不管裴修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其他人是彻底信了。
　　
　　过了一阵，老板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把菜一样样摆到桌上。
　　
　　裴修去帮忙端了一次菜，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盘是肉，另一盘还是肉……一桌子全都是肉。
　　
　　大家的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老板站在桌前，笑呵呵地说：“各位客官请用饭。不知何人偷走了厨房的两把菜刀，只留下一把砍骨刀，这肉便切得有些厚了，还请见谅。”
　　
　　裴修和左青对视了一眼，神同步地一起端起了饭碗埋头吃饭。
　　
　　“老板，这是什么肉啊？”那个男孩夹了一块肉仔细看着。
　　
　　等了片刻，反应迟钝的老板才回答：“就是肉……还能是什么肉？”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现在搞得大家心里更加没底，都忍不住想起各种各样的食人魔电影。
　　
　　于是所有人都只端起了白饭，大口大口地吃。
　　
　　在这种情况下，左青伸出去夹肉的筷子就显得格外醒目。
　　
　　好像她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其他人全都一下子停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盯着她夹起一块瘦肉，眼睁睁看她张开嘴把它吃下去，还慢慢地咀嚼起来。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她吞下嘴里的东西，问：“都看我干什么？”
　　
　　女人问：“你，你不怕这是人肉吗？”
　　
　　左青一脸慌张：“什么，这是人肉吗？！”
　　
　　其他人：“……”
　　
　　【弹幕】：我还以为她是不怕，万万没想到是心大
　　【弹幕】：话别说这么早。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左青又夹了一块肉，开始细嚼慢咽。
　　
　　众人：？
　　
　　裴修有点想笑，低咳了声，说道：“大家不用这么担心，即使这些肉是人肉，也只是虚拟游戏里的一个数据罢了。”
　　
　　说得也是。
　　其他人的脸色好看了点，但也没下得去嘴，只有那个男孩试着吃了几块。
　　
　　饭菜不太好吃，左青很快放下碗筷第一个上了楼。
　　
　　片刻后裴修也回来了，腾出块空地开始铺被褥。
　　
　　左青坐在桌边，捧着杯热茶问他：“你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鬼怕火？”
　　
　　裴修徐徐道：“当然是真的了。”
　　
　　左青嘴角抽了抽，嫌弃之色毫不掩饰：“您可真是大善人，不成佛都说不过去。”
　　
　　他低笑：“我没有全告诉他们，还查到了别的线索。”
　　
　　左青：“真的假的？”
　　
　　裴修抖了抖被子，笑说：“他们只想躲在这里坐享其成，让我们去冒险，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左青这才高兴了，对他刮目相看：“原来你还不是无药可救嘛。”
　　
　　“多谢夸奖。”
　　裴修铺好了地铺，过来倒了杯茶，坐在她旁边，“交换一下线索吧，你查到了什么？”
　　
　　左青将经过全说了一遍，便轮到他。　　
　　
　　他说：“我看见镇上有家药铺，进去翻到一本诊病用的记录册，根据记录显示，第一次出现有人变得痴呆的情况是在半年前。之后病例越来越多，再到后面越来越少——因为大部分人都那样了，也就没人去看病了。”
　　
　　还有个原因可能是药铺的人也出事了没人再帮别人看病，因为他在内屋看到了一具干尸。
　　
　　总之，一切的根源就在半年之前。
　　
　　左青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查半年前发生了什么吧。”
　　
　　“好。”裴修顿了顿，“你没跟他们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和那些人待在一起，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
　　
　　左青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摇头：“没有呀，我又不喜欢他们，为什么和他们说话？”
　　
　　他笑了下：“没有就好。天好像黑了，你先去床上，我来吹灯。”
　　
　　灯一灭，屋子里就黑得只剩了纸窗上的一丝月光。
　　
　　左青躺在硬邦邦的木头床上，翻了几次身都睡不着。
　　
　　于是她面朝裴修的方向，轻轻问：“你睡了吗？”
　　
　　裴修“唔”了声，声音有点迷迷糊糊的：“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她叹气：“房间里躺了个大帅哥，还不在我床上，谁能睡得着呢？要不你上来？”
　　
　　裴修：“……不要耍流氓。”
　　
　　左青鼓了鼓腮帮子，翻身正躺着：“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帮我出狱？”
　　
　　裴修：“我睡着了。”
　　
　　左青：？
　　她刚才是在和鬼说话吗？
　　
　　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之间，一些奇怪的轻微响声从窗口钻进来，把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黑暗中，她听见裴修那边传来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道轻语：“听见了吗？”
　　
　　“嗯。”
　　左青轻轻坐起来，下了床鞋也没穿，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向了窗口。
　　
　　在这期间，那些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了不少。
　　
　　她稍微听了下，感觉很像是……一群人一起走路时发出的整齐脚步声。
　　
　　裴修也轻轻走了过来，二人站在窗前，暗淡的月光被纸窗阻隔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清楚了。
　　
　　左青盯着窗户纸看了一阵，伸出食指在上面抠了个洞。
　　
　　然后侧身示意裴修去看，说得理直气壮：“你来，我怕洞外就有只眼睛。”
　　
　　裴修：“……”
　　受欺负的总是他。
　　
　　他无奈得轻拍了下她的头，微微躬下身子，凑到洞口往外看去。
　　
　　月光洒落在大街小巷，将一切照得分明。
　　
　　因此第一眼，他就看见楼下那条宽敞的大街上，此时竟有许多人排成长队，一步一步、整齐划一地向前走去。
　　
　　他们全部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整个脑袋，双手垂在两边，行走的姿态无比僵硬，诡异至极。
　　
　　而在队伍前方的必经之路，还有许多“人”像木头一样伫立，等待着加入队列。
　　
　　忽然，那“哗哗”的脚步声猛的一停。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回过头，齐刷刷看向了他们的窗户！




15.  忘记我姓名4   一片黑土地

　　左青没有亲眼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见裴修忽然伸手按在她肩上，压着她一起原地蹲了下去。
　　
　　窗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们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成为了寂静夜晚里唯一的声响。
　　
　　两人就在狭小的空间里对视着，借着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对方明亮的眼睛。
　　
　　看着看着，左青就无声的笑了起来。
　　裴修被她笑容一感染，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两人就跟二傻子一样笑着，直到听见楼下整齐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那些声音渐行渐远，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裴修松了口气，这才放下搭在左青肩上的手臂，低声说：“差点就被发现了。”
　　
　　两人回到各自床上，他把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下，猜测道：“看方向似乎是往镇口去的，不知道是不是要出去。”
　　
　　“明早看看就知道啦。”左青说，“地上有很多黑灰，他们走过肯定会留痕迹。”
　　
　　裴修点头：“对，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去。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吧。”
　　
　　左青躺下，盖好被子翻了个身，临睡前又坏笑着调戏他：“你真的不上来吗？”
　　
　　裴修：“……女施主请自重。”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自己也玩上玄奘梗了！
　　【弹幕】：完了完了，逐渐青化
　　【弹幕】：别最后没把她劝好，反而他堕落下去了吧？
　　
　　左青对“堕落”这个词不是很满意。
　　
　　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有听到脚步声再次出现，但两人都没有去看。
　　
　　第二天天亮，二人下楼去后院洗漱了下，便准备出门。
　　
　　走到大堂的时候发现其他人也都在，并且正在谈论着昨晚的动静。
　　
　　左青听了几句，得知只有那个小男孩在窗前看了，其他人都在装睡。
　　
　　此时，看到裴修和左青要出门，小眼睛很快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还要去继续探索吗？”
　　
　　裴修温和的回答：“是的，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出去走走。”
　　
　　“昨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女人站起来，神情十分真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们睡觉不能熄灯的话，可能昨晚就会有人出事了。”
　　
　　左青叹了口气。
　　好心办坏事的她见多了，坏心办好事的倒不怎么多见。
　　
　　不过昨晚她和裴修可是灭了灯的，可见其实开不开灯都没什么影响。
　　
　　“别客气。”裴修笑说，“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可能天黑前再回来。”
　　
　　虽然会很饿，但每天有一顿饭也足够了。本来时间就很短，花在吃饭上实在划不来。
　　
　　左青正要跟裴修往外走，那个女人却又开了口。
　　
　　她好意道：“要不你们还是别出去了吧？昨晚我们不是就没事吗？之后的几天只要都好好待着，那些‘人’就不会来伤害我们，你们就别去冒险了吧，万一……”
　　
　　“嗨，你懂什么！”小眼睛大声打断了她的话，又冲裴修笑：“你们快走吧，别听她瞎说！”
　　
　　左青心里明白得很，也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拉上裴修就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小胡子才回头瞪向女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有他们俩傻子愿意冒险去给咱们找线索还不好吗？”
　　
　　他往大门口看了眼，冷笑一声道：“尤其是那个裴修，比圣母还圣母！只有我们态度好点，他查到的所有线索肯定都会告诉咱们！我们就在这里安安逸逸地等人带线索回来，又舒服又安全，有什么不好？”
　　
　　女人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有点慌，却还是反驳道：“可是，可是万一他们遇到危险呢？我们怎么能干等着接受他们的好意……”
　　
　　她话没说完，小眼睛猛地上前，恶狠狠地掐住了她脖子，满脸杀气地威胁道：“你他妈再敢说一句老子现在就弄死你！既然你心这么好，你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跟他们去啊？你也去啊！现在就滚出去找！”
　　
　　他一边大吼大叫，一边就那样掐着女人脖子把她扯到大门口，接着用力往外一扔！
　　
　　女人重重跌在地上，捂着喉咙不停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她挣扎着看向大堂内的其他人，却见他们每个人都冷漠地盯着她，没有一丝想要阻止或者不忍的念头。
　　
　　她咬咬牙，慢慢站了起来，向之前左青他们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左青和裴修正根据地面上的痕迹走向镇口。
　　
　　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那些原本只是痴痴傻傻发呆的“人”，今天忽然开始四处游荡起来，并且一直盯着他们看。
　　
　　空气里似乎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毫无疑问，这个小镇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危险。
　　
　　地上的黑灰成为了很好的追踪工具，带着两人一路出了余镇，并拐向左侧的大片黑土地。
　　
　　二人顺着它走了一段，绕到了镇子的左侧。再往前没走多远，脚印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一眼看去，可以明显看出来，这些“人”的脚印在周围站成了一个圆圈，圈内则是一片无人踏足的空土地。
　　
　　裴修皱眉道：“这里很奇怪啊。”
　　
　　根据脚印不难想象，昨晚那一大堆人一定是在这里围成一圈的，那么圈里的是什么？
　　
　　人，鬼，还是某种神秘的存在？
　　
　　左青往中间走了走，仔细看了下，完全没发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脚印。
　　至少应该不是人。
　　
　　裴修则去外面小径边掰了两根树枝，走过来说：“往下挖一挖试试。”
　　
　　挖到二十多厘米深度的时候，左青转了转脖子说：“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我好累，不想动了。”
　　
　　话音才落，裴修往下一刨，一段黑漆漆的东西就从土里露了出来。　
　　
　　【弹幕】：光速打脸
　　【弹幕】：这玩意儿看着……怎么有点像……
　　
　　“骨头？”
　　裴修伸手捡起那根东西，翻来转去看了两遍，最终皱着眉确认：“这是一根被火烧过的骨头。”
　　
　　只是那骨头非常细小，一时看不出是什么骨。
　　
　　而既然有所发现，他们也就没有停手，继续埋头挖掘起来。
　　
　　没一会儿，左青挖到一块被火烤成了黑色的土砖。它还保持着长方形状，一看就是人工做出的。
　　
　　裴修也陆续挖到了一些，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砸开一看，里面的泥土是正常的深黄色。
　　
　　这说明，在这个位置曾经应该有着某种建筑物。
　　
　　又挖了一会儿，左青用树枝往下一刨，猝不及防地从泥里翻出一只完整的骷髅头来！
　　
　　令人惊讶的是……这只头骨，似乎有点过于小了。
　　
　　【弹幕】：这大小，应该是婴儿吧？
　　【弹幕】：我的天，怎么会有婴儿被烧死啊！
　　
　　裴修过来看了看，沉声道：“再找找，应该不止一个。”
　　
　　他说完，余光扫到远处一道人影，转头见那个女囚正朝他们走来。
　　
　　左青也回过头，看着对方渐渐走近。
　　
　　等到了眼前，她注意到女人脖子上有明显的伤痕，问了一句：“怎么了？”
　　
　　女人低下头摸摸脖子，说起话来喉咙有点发疼：“我也想帮忙一起做点什么。”
　　
　　裴修却问：“是他们逼你来的么？”
　　
　　女人犹豫了下，点头：“那个人说……你比圣母还圣母，只要他们态度好点，你就会把所有线索告诉他们……我不愿意坐享其成，他就掐我脖子，逼我出了客栈……”
　　
　　左青吹了声口哨，揶揄地看向裴修：“现在知道当烂好人的下场了吧？”
　　
　　没人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心安理得地从你身上获取他们需要的东西，并且还要在背后辱骂你。
　　
　　裴修淡淡一笑，对此并不在意。
　　
　　他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帮忙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段段细小的骨头，一只只小小的头颅，渐渐从泥底深处被挖出，在黑漆漆的土地上摆了一大片。
　　
　　每一只头骨，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各种焦黑骨头，女人不寒而栗，甚至忍不住发出干呕。
　　
　　左青好奇的问她：“你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她擦擦嘴角，歉意一笑，低声说：“我丈夫喝醉以后打我，连儿子也被他摔了一下，我气不过，趁他睡着以后拿菜刀把他砍死了。”
　　
　　她说完，左青却低下头只顾刨土，没再说话。
　　
　　裴修悄悄看了她一阵，犹豫片刻，最后决定当作没有察觉。
　　
　　他正想转移话题，却见左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不论怎么看都透着浓浓的戾气。
　　
　　她冰冷地说：“家暴的人就应该去死。”
　　
　　裴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弹幕】：这里面有故事啊
　　【弹幕】：所以……她是小时候被家人虐待过？
　　【弹幕】：这样的话就难怪她性格这么奇怪了
　　【礼物】：获得赦免票x10
　　
　　“差不多了吧？”裴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若无其事道：“似乎没必要再挖下去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镇上吧。”
　　
　　他将手伸向左青，拉她起来。
　　
　　三人往回走去，刚刚进入镇子没走几步，就看见昨天曾给他们指过路的那位老太太正挎着一只竹篮，慢吞吞地往客栈方向走。
　　
　　裴修低声说：“我先过去问问她。”
　　
　　老人一步一蹒跚，裴修快步追上前，温声喊道：“老婆婆，我们有点事想问问你。”
　　
　　她又走了两步，才迟钝地停下来看他。
　　
　　裴修露出善意的笑，语气轻柔地问：“我们想知道，半年前在镇外的那座建筑里被烧死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几秒之后，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慢慢浮现起无比惊恐的神色。
　　
　　她“啊”的尖声大叫起来，竹篮往地上一扔，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一下子跑到旁边屋檐下缩成一团，抱着脑袋疯狂大喊：“不，不是我！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是镇长，是镇长烧的！”
　　




16.  忘记我姓名5   她的名字

　　裴修抓住“镇长”这个关键词，站在老人面前等待了片刻。
　　
　　等她渐渐平静下来，他又蹲到她面前轻声问：“老婆婆，请问镇长家在什么位置？”
　　
　　她混浊的双眼骤然一缩，颤抖地伸出枯瘦的手臂，遥遥一指：“红，红色的……”
　　
　　话没说完，她就忽然卡住，过了几秒，手脚并用地爬向竹篮，口中极低声地念叨道：“我要去送饭了……送饭……”
　　
　　裴修看向左青：“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去还是明天去？”
　　
　　左青抬头看了眼已经越来越暗的天空：“明天吧。”
　　
　　现在去可能还没来得及开找，就又得往客栈赶了。
　　
　　而就在他们拐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三人竟意外地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熟人”。
　　
　　——审判刚开始时，那个不肯进镇子，跑向了左边土地里的男人。
　　
　　此时，他就坐在石阶上，右手大拇指含在嘴里，满脸沾着黑漆漆的泥，“嘿嘿”的不停傻笑。
　　
　　见到他，他们都不由有些惊讶。
　　
　　裴修加快脚步走过去，一边用手在他眼前挥舞，一边询问道：“你怎么样？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对方似乎还残留一丝理智，听见他说话就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哇”的一声像婴儿一样大哭起来！
　　
　　裴修吸了口气，皱着眉回头道：“看来是彻底疯了。”
　　
　　话音才落，他们却听出在那些响亮的哭声之间，偶尔夹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字眼——
　　
　　“名字……名字……名字……”
　　
　　他们把人带回了客栈。
　　本来是希望能从他嘴里再得到一些信息，可直到天色将黑，他也没再说出任何一个有用的字。
　　
　　只有“名字”两个字，始终不停地被重复。
　　
　　眼看就要到晚上了，小眼睛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他一直在大哭大闹，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万一他大半夜突然大喊，肯定会把那些怪人引过来的！”
　　
　　跟他住一间房的秃头立刻同意，提议道：“我们把他弄到外面空房子里关着吧，趁现在天还没黑。”
　　
　　于是两人立马行动，一左一右拉扯着人出去了。
　　
　　他们刚离开，那个行动缓慢的老人就挎着竹篮走到了客栈门口。
　　
　　她停在那里没有进来，用嘶哑的嗓音对着里面喊了声：“掌柜……”
　　
　　声音其实很小，就连大堂里的左青他们都不太能听清，可不知为何，正在后院厨房的老板却飞快赶了出来，并将一大碗剩饭剩菜混合物放进了她的篮子。
　　
　　老人露出一丝感激的笑，缓缓转身离去。
　　
　　小眼睛和秃头把时哭时笑的男人带到了一间没人的店铺里。
　　
　　走出门时，却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一个浑身焦黑，皲裂皮肤间布满火星的小女孩，正站在门中央，用只剩眼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二人惊恐的目光下，她咧嘴一笑，脸上的焦皮簌簌往下落。
　　
　　他们想要拔腿就跑，可她就挡在他们唯一的出路上！不论如何，他们也提不起勇气从她身边跑过。
　　
　　小眼睛狠狠咽了口唾沫，眼底里狠光一闪，骤然出手，一把将身边的秃头向前推去！
　　
　　秃头措手不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女孩，不由发出一声无比凄惨的尖叫！
　　
　　而小眼睛却趁着此时往外狂奔！
　　他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只听见身后传来那女孩瘆人的笑。
　　
　　秃头男扑倒在了地上，还没能爬起来，就看见两条焦黑的腿出现在他眼前。
　　
　　他浑身一僵，一点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令人绝望的恐怖面容。
　　
　　女孩低头盯着他，嘴角一咧，嘶哑地出声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张了张嘴，嘴唇抖得厉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她又问了一遍。
　　
　　焦黑的皮肤随着她嘴巴的开合而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后，便与那些黑灰融为了一体。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正在渐渐下降。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第三次，声音陡然拔高，尖利难听得像极了一阵急刹车。
　　
　　秃头男明显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临近，而求生的意志，终于在这一刻克服恐惧，让他大喊出声。
　　
　　他闭着眼嘶吼道：“小花、小红、小娟，你喜欢哪个都可以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嘻嘻……不对哦。”
　　一道阴测测的童声从头顶传来。
　　
　　他浑身一抖，睁眼看去，却见眼前空无一物。
　　
　　怎么……怎么不见了？
　　他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几乎手脚并用地逃向了客栈！
　　
　　客栈内，小眼睛正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不论其他人怎么问，他都一个字也不肯回答。
　　
　　——当然不能了，难道要他说是他把秃子推出去当了挡箭牌吗？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裴修听了不愿意再把线索告诉他怎么办？
　　
　　现在那个蠢货肯定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他不说出真相，就不会有任何事！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来编个合理的故事。
　　
　　可是，还没等他想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就忽然响了起来。
　　
　　很快，那本该死了的秃头便冲进客栈，直接对着他就是一拳！
　　
　　秃头大骂道：“你他妈居然敢害老子！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小眼睛立刻反击，两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把桌椅板凳撞得东倒西歪。
　　
　　老板笑眯眯的端了两盘菜出来，见状笑容顿消，脸色瞬间冷如冰霜：“本店不允许任何人闹事，否则恕不接待！”
　　
　　没人知道晚上离开客栈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的两人一下子停了下来，即使再愤怒也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看。
　　
　　老板便又笑了，恢复到之前模样：“饭菜做好了，诸位客官请用。”
　　
　　饭桌上，秃头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把事情经过告知了其他人。
　　
　　他本以为会有人为他不平，可说完之后，却只见那个男孩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看来今天晚上要死人了啊！”
　　
　　左青更是双眼发亮地撺掇道：“或许你可以试试整晚跟他待在一起，说不定鬼连他一起……”
　　
　　裴修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手臂，道：“她说笑的，别听她的。”
　　
　　左青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裴修暗叹：我可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即使左青没说，秃头男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对方。
　　
　　饭后众人陆续上了楼，左青在房中听见，对面单独一人住的女人房门被人大力敲响了。
　　
　　随即就传来小眼睛粗暴的声音：“快开门！我今晚要跟你住！”
　　
　　女人白天才被他欺负过，又知道了他坑害秃头的事，当然不可能开门，便隔着房门一口回绝。
　　
　　可小眼睛却大骂一句，直接就开始用身体撞门了。
　　
　　客栈的门都是薄薄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了几次撞击。
　　
　　而这时秃头男又跟了过来，大骂着跟对方打起来。
　　
　　店老板不在二楼，也就不会再来阻止他们打架。
　　
　　两人在走廊里边打边骂，动静闹得极大。
　　
　　但没多久，秃头男就被小眼睛按住脑袋，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
　　
　　只听“嘭”的一声，秃头随即发出一道闷哼，就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小眼睛得意洋洋地冷笑起来，随口羞辱了他两句，又抓紧时间去敲女人的门。
　　
　　女人不愿开门，躲在门后不停地大喊着救命。
　　
　　他也不想再慢慢耗下去，又一次大力撞起门来。
　　
　　左青捧着冒热气的茶杯听了会儿，在听到“嘭”的一声响后，慢慢放下杯子，拿起搁在桌上的菜刀打开了门。
　　
　　裴修看在眼里，并未阻拦，只跟着她走了出去。
　　
　　对面，女人的房门已经被撞开，小眼睛因她不肯开门而暴怒，冲进门便开始打人。
　　
　　他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在对方的痛呼声里变得越发暴戾，拳脚毫不留情地一下下击打在她身上！
　　
　　即使女人已经因为疼痛而倒下，他也没有停止，反而直接跪坐到了她身上，挥拳去砸她的脸、甚至动手撕扯她的衣服！
　　
　　女人的呼救声已经变得越来越低，其他房间的门却都紧闭着，谁也没有出来帮忙的打算。
　　
　　这给了小眼睛更足的底气，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他扯烂了女人的衣服，见到里面的红色肚兜，发出一阵无比猥琐的笑：“嘿嘿，老子在牢里半年都没开过荤，今儿个就给大家直播玩女……”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左青从背后一脚踹在了他身上，直接把他踹倒在地。
　　
　　然后上前一步，右脚重重踩在他后背，微微弯下腰，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顿时浑身一僵。
　　
　　他瞳孔微缩，慢慢抬起手臂做投降状，口中却道：“关你屁事啊？别来多管闲事行吗！”
　　
　　左青低笑，脚尖在他背上用力辗了辗，语气却比裴修还要温柔：“老子想管就管，关你屁事？”
　　
　　【弹幕】：艹，我爱了！我要投票，谁都别拦着我！
　　【弹幕】：卧槽，此时此刻她真的巨他妈帅！
　　【弹幕】：要投票的赶紧投，她现在可是在做好事救人！完全可以投票！
　　
　　【礼物】：获得赦免票x157
　　
　　左青：？
　　受宠若惊。
　　
　　




17.  忘记我姓名6   女儿塔

　　“起来。”她撇了眼旁边的女人。
　　
　　对方愣了愣，顶着乌青带血的脸慢慢爬起来。
　　
　　左青往后偏了偏头，有点不耐烦：“去跟那个地中海换个房间。”
　　
　　说完刚想让裴修帮忙，就见他已经自觉地扯下了床帐，走过来绑人。
　　
　　小眼睛急了，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可没等他挣扎几下，左青手里的菜刀就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不敢再动，只能乖乖被绑。
　　
　　此时秃头也被女人从昏迷中摇醒，摇摇晃晃地走进屋来，狠狠踢了他一脚，笑得分外畅快。
　　
　　而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竟也跟着走了回来。
　　
　　她站在小眼睛面前，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对左青咧了咧嘴，用嘶哑的嗓音说：“妹子，刀借我用一下。”
　　
　　左青笑了起来，不顾裴修的眼神暗示，当即把菜刀递给她，慢慢说：“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她握着刀，扯了下嘴角，发肿的脸上挂起一个冷漠的笑。
　　
　　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弹幕】：可能有点不大好，但我想说干得漂亮。
　　【弹幕】：所以说不要看别人弱就去欺负人家，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半夜时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只是这一次，它们在走到客栈楼下之时全部停了下来。
　　
　　几乎就脚步声消失的下一秒钟，秃头所在的房间，便传来一阵“叩—叩—叩—”的缓慢敲门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很有节奏，但是在持续了片刻后，却开始慢慢加快了速度。
　　
　　从缓慢到正常，再到短促的响亮拍打！
　　
　　“砰砰砰”的响声，就像钩魂使者发出的催命预告。
　　
　　房间内，秃头绝望地靠在距离房门最远的窗口，惊惧地盯着被拍得不断颤动的门板，浑身抖个不停。
　　
　　他想好了……如果房门被砸开，他就从窗口跳下去！
　　
　　那门栓其实已经坏了，现在全靠他抵在门口的柜子和桌椅，也不知能撑多久。
　　
　　刚这么想着，“嘭”的一声巨响就从门外传来，乍一听竟如汽车撞了上去一样令人心悸！
　　
　　随之，门后抵着的一大堆东西，也发出了重重的摩擦声……
　　
　　他吓得瞳孔一缩，心知这门绝对是撑不住了！
　　
　　一咬牙，他转身便抖着手去拔下铁栓，并迅速将窗户一把拉开！
　　
　　下一秒，对上了一张焦黑的脸。
　　
　　没有瞳孔的眼睛正对着他的双眼，焦烂发臭的嘴角向上一弯，露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
　　
　　其他人全都清晰地听见了秃头发出的那声绝望尖叫。
　　
　　之后没多久，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
　　
　　次日天亮，三个男人合力推开了那扇被撞得残破不堪的门。
　　
　　秃头并没有死，只是……也变成了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左青下楼洗漱时，鼻青脸肿的女人来找到她，真诚地道了谢：“妹子，昨晚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已经……我真的特别感激你，以后不论什么事，只要你开口，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用尽全力帮你！”
　　
　　左青吐出口中的盐水，微微偏过头看了她几秒，眯起眼睛露出灿烂的笑：“你好像误会了，我动手是因为他吵到我睡觉，跟你可没关系。”
　　
　　女人愣在那里，看着她转身走远。
　　
　　突然她又停下来，回头不满地说：“以后不要在别人漱口的时候跟人说话，真讨厌。”
　　
　　【弹幕】：？昨晚不是还说喜欢人家来着吗！
　　【弹幕】：哈哈哈哈这个善变的女人哟~
　　
　　左青到大堂去的时候，裴修刚和店老板说完话。
　　
　　看到她来，他轻轻摇了下头表示什么都没问出来，便一起出了门，按原计划前往镇长家。
　　
　　可刚出去，他们就发现今天这座小镇更加不对劲了。
　　
　　街上游荡的“人”变得更多了，却不像昨天那样只是盯着他们，而是开始慢慢跟着两人走。
　　
　　更诡异的是，这些“活人”，身体居然开始腐烂了。
　　
　　他们的皮肤脱落了一部分，浓郁的腐臭味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闻到，十分令人作呕。
　　
　　左青觉得他们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好在不咬人，也跟不上两人的正常行走速度。
　　
　　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明天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扑上来咬人？
　　
　　途中，二人又看到前方的一条巷子里跑出个惊慌的女人。
　　
　　对方提着裙角用尽全力地朝镇外奔跑，仿佛在被什么猛兽追赶。
　　
　　可是那道身影却在跑到街口时就忽然消失了。
　　
　　这一幕也许刚开始会给人造成冲击感，但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
　　
　　裴修推测，这些一直想逃命的应该是真正镇民残留的鬼魂。而游荡在街上这些‘人’，都是已经被厉鬼侵蚀或者附身的行尸走肉。
　　
　　所以一开始他们会看到一个“人”冲出镇子被火烧死，进了镇里又看到呆呆站着的一模一样的人。
　　
　　而镇里除了他们这群外来者，目前就只有老太太和客栈掌柜两人还有神智，其他的恐怕全都非人也非鬼了。
　　
　　镇长家很好找，左青和裴修根据老人指的方向走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座比较气派的红砖房。
　　
　　在走进大门之前，两人首先注意到了旁边的告示栏。
　　
　　那上面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纸上的字在风吹日晒中变得十分模糊。
　　
　　他们站在前面时远时近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读出内容来——
　　
　　【告示】女儿塔将在本月五日烧毁拆除，即日起不可遗弃女婴或病童，违令者重罚。
　　
　　虽然文字不长，却足以让他们明白前因后果。
　　
　　裴修眉头深锁：“看来昨天那个地方就是他们专门用来遗弃婴儿的。”
　　
　　左青纠正：“只是女儿和病童，这场审判的主题一定是重男轻女。”
　　
　　裴修叹气：“再进去看看吧？”
　　
　　二人走进屋内，先去了书房，在一番翻找后，左青首先在书架后面的夹缝发现了一张一张破旧发黄、画了东西的纸。
　　
　　画上是一座有些像塔的建筑，但它没有门，只在最高的位置有一道黑漆漆的小窗口，窗口旁架着一只梯.子。
　　
　　空白处有小字：女儿塔，始建于大江朝五十八年冬至。
　　
　　她拿给裴修看了看，两人继续翻箱倒柜。
　　
　　但花了不少时间，也没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他们又去其他房间分头寻找，过了一会儿，裴修在隔壁房间喊了一声：“找到了。”
　　
　　左青立刻过去，见他手里拿着本书。
　　
　　他合到封面给她看：《大江律例》。
　　
　　而在内页中，有一页上面的一排用红墨圈起来的文字格外显眼——
　　
　　“自新版律例颁布之日起，凡遗弃、杀害孩童者，当以谋杀罪论处。”
　　
　　左青啧了声：“看来不是良心发现才毁塔，是迫于新政啊。不过，操控一切的厉鬼应该是那个小女孩，她那么大了，还会被丢进去吗？”
　　
　　按说不想养女儿的，在她一出生就会扔进去，怎么养到几岁才扔？
　　
　　裴修听她这么一说，面色顿时有些沉重，不忍的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一定是被扔在里面了。
　　
　　“我们看到的那张告示上面只写了遗弃，没有杀害。也就是说所有孩子，都是被活着扔进去的。你还记得那个去客栈拿走剩饭的老人吗？在我们找她询问线索时，她嘴里念叨的是要去送饭。”
　　
　　这镇上只有老人和客栈老板稍微正常点，他们完全可以看作是鬼放过了他们两人。
　　
　　那么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必然就与“送饭”的举动有关了。
　　
　　可其他婴儿刚出生就被扔进去了，根本吃不了饭。
　　
　　联系起来不难拼成一条线：老人和掌柜知道女儿塔里扔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于心不忍，所以时常将剩饭送过去给她。
　　
　　掌柜开着客栈自然有剩饭，而老人则负责过来拿，再带去给女孩。
　　
　　后来发生了火烧女儿塔的事，怨气深重的女孩——可能还有其他的鬼婴，开始对镇上这些人报仇，又因老人和掌柜曾经的好心而放过了他们两人。
　　
　　至于他们迟钝和偶尔疯癫的表现，应该是在这半年里被周围发生的一切刺激到，而并非被鬼所害。
　　
　　而通过这样的故事，他们又推断出一个残忍的结果——
　　
　　既然有人送饭，女孩就不会被饿死在塔里。
　　
　　所以……她是在女儿塔被烧毁的那一天，活活烧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塔内。
　　
　　然后塔被推倒，她和那些从出生起就被丢进来活活饿死的婴儿们一起，深深埋进泥土里。
　　
　　左青想了想，少见的皱起眉：“我看到她时她怀里抱着啃过的手臂，老人前天也没来拿过剩饭。所以她在那里面并不是每天都有东西吃——可能还靠吃其他婴儿的尸体生存。”
　　
　　【弹幕】：啊这……那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弹幕】：我特么又气又心疼，都忍不住哭了
　　【弹幕】：该死的封建思想！我在历史书看到文字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这么直观的一看，真想回到过去当皇帝给他们纠过来！
　　
　　裴修目光悲悯，语气沉沉道：“我们得再去找老人问问。”
　　
　　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又不知道人到底在哪里，只能等明天再去。




18.  忘记我姓名7   自私自利

　　回到客栈时，里面又是一群伸长脖子嗷嗷待哺的巨婴。
　　
　　但这次不论是左青还是裴修，都只说没发现。
　　
　　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查到了线索，但还没找到最终结果。
　　
　　只是那些人显然不太相信，饭桌上又试探了他们好几次。
　　
　　吃过饭后二人就上了楼，天还没黑透，左青却躺到了床上，感觉有点累，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脚步声如期而至。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觉得那声音有点奇怪。
　　
　　坐起身侧耳细听了一阵，刚要喊裴修，就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不对劲，今晚的脚步声和之前不一样——变得有些乱。”
　　
　　前两晚那些“人”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步子全部踩得一模一样。
　　
　　可是今晚，却像是处于慌乱中的人潮奔涌。
　　
　　　左青走到窗口悄悄从小洞往外看了看。
　　
　　在月光下，那些白天还走得不快的“人”，居然都在跑。
　　
　　虽然速度还没有特别快，却的的确确，是在向着他们所在的客栈跑来。
　　
　　可是……今天并没有人被“抽中回答问题”。
　　它们怎么会朝这里来？
　　
　　“怎么样？”裴修走过来低声问。
　　
　　左青侧开身，让他自己看。
　　
　　随即他眉头一皱，沉声道：“果然，规则里那句可以留在这里等时限结束就是个陷阱。那些“人”会一天比一天危险，渐渐不受限制。不快点找到关键信息的话，到最后……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说话间，那加起来大约快要上百的“人”，已经陆续围到了客栈底下。
　　
　　下一秒，“嘭嘭嘭”的杂乱砸门声便从一楼传来。
　　
　　空旷的大堂使那些声音显得更加响亮，仿佛每一道都穿透了天花板，敲击在众人心上。
　　
　　二人回到屋内，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听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的砸门声。
　　
　　随后，那些声音一下子全部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远去的慢跑脚步。
　　
　　次日一早，二人下楼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而店老板正站在大门前，拿铁锤敲敲打打的修门。
　　
　　左青走过去低声问老板：“掌柜的，知道女儿塔吗？”
　　
　　他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才动作一顿，脸色大变，回头问她：“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又问：“那个被关在里面的小姑娘叫什么？”
　　
　　意料之中，老板并不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收拾起维修工具就要走。
　　
　　左青一把捏住他手腕，露出甜甜的笑：“这个你不肯说，那么，来你这里拿剩菜的老人住在哪儿这种小事总可以说吧？”
　　
　　老板僵硬的笑了笑，总算回答了从审判开始到现在的一个问题：“在一条巷子里，最里面那座四合院。”
　　
　　左青便想起大家刚进镇子那时，老人正是从一个巷子口走出来的。
　　
　　于是，二人立刻离开客栈要赶往目的地。
　　
　　可今天的路却很不顺畅——他们刚刚走出客栈大门，就立刻被那些游荡在路上的“人”齐齐盯住。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向他们跑来！
　　
　　那气势汹汹的姿态，腐烂得更加厉害的皮肉，简直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要扑过来吃人的丧尸群！
　　
　　二人不敢硬来，当即跑向旁边的一条胡同，先后翻.墙而入。
　　
　　刚刚落地站稳，他们就听见那些“人”已经追到了墙后面！
　　好在它们不会翻.墙。
　　
　　可没想到的是，这院子里也有一只。
　　
　　两人才往里面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向他们奔来。
　　
　　左青走在裴修后面，一转头就看到浑身腐烂的“人”直冲她而来，顿时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意识的，她一拳挥向了它的太阳穴！“呲”的一下，指背擦过它的脸，一下子刮掉了一大片皮肤，露出里面红得发黑的肉！
　　
　　她低呼一声，又一脚踹上去，把它踢得四脚朝天。
　　
　　与此同时，裴修捡起墙角堆放的细柴火当武器，上前毫不犹豫地刺进它眼眶里！
　　
　　恶心粘腻的乌黑色血液立刻喷到他衣服上，连脸颊也沾到了一滴。
　　
　　二人看着它一下子停止了所有动作，彻底没了动静。
　　
　　左青嫌恶地甩甩手：“这还真是丧尸啊？”
　　
　　裴修用衣袖抹着脸，笑说：“应该可以说是异曲同工吧。鬼能附在他们身上控制行动，但无法阻止人体腐烂。也许操控的还是人脑，刺伤脑子，它们就控制不了了。”
　　
　　总之，能杀就还好，至少还有继续寻找线索的希望。
　　
　　两人穿过院子，从另一面墙翻了出去，看看位置，又小心地从偏僻处绕到另一道墙。
　　
　　就这样一次一次，避开了绝大部分的“人”，在击杀了四个以后，顺利抵达老人的房子。
　　
　　老人呆呆地坐在杂草丛生的天井边上，似乎对于镇子上的变化毫无反应。
　　
　　裴修先过去问：“老婆婆，你送的饭是不是给女儿塔里那个小姑娘的？”
　　
　　不知是不是“女儿塔”三个字刺激了她，她浑身猛地一抖，开始用力点头：“我送饭……我去送饭……别杀我，我送了饭啊……”
　　
　　裴修等她慢慢平静后，又问：“那您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话落之时，老人却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忽然开始尖叫大哭：“不，不要杀我！别，你别吃死人……我给你送饭，我送饭！”
　　
　　裴修回头与左青对视了一眼，面露无奈。
　　
　　从她胡乱的话语中不难听出来，小姑娘一开始确实是靠吃其他婴儿尸体活了下来，然后才由老人开始送饭。
　　
　　左青道：“问她那个女孩家在哪试试。”
　　
　　他再次慢慢安抚好老人，小心地问出来。
　　
　　老人“嘿嘿”傻笑起来：“别，别人的家事，我们不好、不好插手的……我不能放你出来……孙……孙铁匠会骂我……我给你送饭，送饭吃啊……”
　　
　　裴修直起身：“她说孙铁匠，走吧，我看到过一家铁匠铺。”
　　
　　第一天分头行动时他看到的，当时没有注意店名，但镇上应该只有那唯一一家铁匠铺，不会有错。
　　
　　麻烦的是，老人家在镇头，铁匠铺则快要靠近镇尾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走那么远，无疑很危险，也很耗费时间。
　　但该查的必须查下去。
　　
　　与此同时，客栈内。
　　
　　剩余的五个人全都面色凝重地坐在大堂里。
　　
　　除了女人和男孩，剩下三个男人的特征分别是黑衣服、胆小和年纪大。
　　
　　在这里面极少有人会做自我介绍，即使报名字也多半不是真的，所以很多时候一场审判结束了彼此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这一次是黑衣服把大家叫到一起来的。
　　
　　他说：“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两个人整天在外面跑都没事？”
　　
　　胆小男想了下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已经找到名字了，就是没告诉我们？”
　　
　　黑衣服扯起嘴角冷笑：“即使不是找到名字，也肯定有某种可以躲避厉鬼的手段！”
　　
　　老男人皱眉骂：“他们怎么能这么自私！难怪昨晚说什么都没查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不能再等他们带消息回来了，难道要……出去查？”
　　
　　黑衣服咬牙说：“我们也是时候出去了，因为那两个人根本不值得相信！”
　　
　　他说着站起身来，扫了众人一圈：“你们谁要去？”
　　
　　老男人犹豫了一下，率先举手。胆小男也站起来。
　　
　　女人看了眼男孩，两人陆续起了身。
　　
　　-
　　铁匠铺终于到了。
　　招牌上的“孙家铁铺”四个字令二人顿时感觉一路上的劳累没有白费。
　　
　　大门是从外面上锁的，裴修捡了块石头将锁砸开，推开门就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都是女孩，年纪大约是十岁和八岁的样子。
　　
　　她们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出现了腐烂的情况，并且在看到二人后迅速扑了上来。
　　
　　左青用在半路上找到一把尖刀刺死一个，另一个也被裴修解决。
　　
　　她注意到它们脖子上都戴着用薄铁片制成的长命锁，扯下来一看，见那上面分别有“招弟”“来弟”两个名字。
　　
　　此时裴修走到内间看了看，对她说道：“里面有具小孩的骸骨。”
　　
　　骸骨身上也有块长命锁——却是银制的，打造得十分精巧，刻着“长生”两字。
　　
　　她把铁片给他看：“这肯定是个叫名叫长生的男孩。”
　　否则就该是什么盼弟念弟之类的了，也不可能戴银制的物品。
　　
　　裴修说：“女儿塔里的小姑娘应该也有这个，你说是在这里还是在尸骨那里？”
　　
　　左青耸肩：“先找这里吧，反正也没时间出去了。”
　　
　　今天在来往的路上耗费了很多时间，现在都快要天黑了。
　　
　　于是二人开始快速翻找起来。
　　
　　铁匠铺是外面铺子里面住宅的构造，除了前面的店铺外，有三间卧房、一个厨房以及茅房和养鸡的空圈。
　　
　　左青进了女孩们的卧室，一番寻找后最终从床褥下面摸出一块变了形的薄铁片。
　　
　　上面是个在意料之中、却不那么容易凭空猜出来的名字：乐弟。
　　
　　女孩的名字终于浮出水面——孙乐弟。
　　
　　返回客栈的路上，裴修轻声问：“我们商量一下，回去后把名字告诉他们好不好？”
　　
　　左青皱眉：“凭什么？我才不要。”
　　
　　他笑：“我知道他们不配。可是他们的死活对我们并不重要，我们不是一定要他们死了才行对吧？所以，告诉他们，得到赦免票，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事啊。”
　　
　　左青还是拧着眉毛不肯答应。
　　
　　就算在脑海中想象出了裴修跳女团舞的样子，她还是不愿意。
　　
　　裴修又劝：“监狱里什么都没有，你也不想多留吧？”
　　
　　左青踢了路过的箩筐一脚，把里面的干咸菜踢得满地都是。
　　
　　然后才退让了一步：“那我也不想告诉所有人，只能和那个女人说！她至少还出来帮过一次忙。”
　　
　　裴修心里清楚并不是这个原因，但没有戳破，只温柔的笑：“好，听你的。”
　　
　　回到客栈时，其他人都神色各异地坐在大堂里。
　　
　　二人刚刚进去，黑衣服就噌的一下站起来，急急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左青白了他一眼：“没有。”
　　
　　他脸色变了几下，最后换上一副笑脸，略显谄媚道：“其实我们今天也出去查过了……如果你们查到了什么，我们互相共享一下信息好吗？人多力量大嘛。”
　　
　　“你们出去了？”
　　左青有些不信，看了其他几个人一圈，见胆小男和女人都低下头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就笑了：“撒谎也不知道撒好点。”
　　
　　黑衣服笑容稍僵：“我们确实出去了，只是……”
　　
　　刚出去就看到一群“丧尸”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吓得他们又躲回了客栈。
　　
　　他没脸说这个，低咳了一声请求道：“算我们求你们了，如果查到了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们啊！之前是我们不对，不该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你们带消息……看在大家都是死囚的份上……”
　　
　　左青一脸诚恳地叹气：“不是我们不说，是真的查不到呀。你再怎么问都没用，不如自己明天出去查？”
　　
　　那人又看向裴修，满目请求。
　　
　　裴修摇摇头，没说话。
　　
　　下一秒，老男人低骂了一句脏话。
　　
　　他一下子站起来，抬手指着二人道：“你们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啊！都已经有好几个人出事了，你们告诉大家一声怎么了？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
　　
　　左青眯起眼睛，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单独告诉你啊。”
　　
　　对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服往前一推，只好走了过来。
　　
　　左青等他走近，一拳揍他脸上，反手拧了他胳膊往下一压，在他发出一声惨叫后，笑眯眯地看了其他人一圈，慢慢道：“还有谁想知道的？过来问我啊。”
　　
　　众人脸色微变，都齐齐噤了声。　　




19.  忘记我姓名8   下章入V啦

　　左青一把推开老男人，对裴修道：“你给我带饭上来，对着他们我吃不下去。”
　　
　　他低笑：“好，你先上楼，我马上来。”
　　
　　吃过饭后，左青才去找到那个女人。
　　
　　对方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她进去直接丢下一句：“孙乐弟，女孩名字。”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女人愣在那儿连谢都没来得及说。
　　
　　当天晚上，更加激烈的奔跑声再次出现。
　　
　　从二楼看去，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渐渐在客栈周围聚集起来，如丧尸围城一般令人惊心动魄。
　　
　　疯狂的砸门声明显比前一晚更凶猛，就连楼上的人似乎都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震动。
　　
　　裴修低声说：“光有名字不够，一定还缺了什么。”
　　
　　左青累了，“还要查吗……我好想休息。”
　　
　　他道：“那你明天休息，我去查吧。”
　　
　　左青：“还有这种好事？你真的不是暗恋我？”
　　
　　裴修：“……”
　　
　　【弹幕】：瞎说什么呢，这哪是暗恋，都特么明恋了！
　　【弹幕】：kdl
　　
　　今晚的“丧尸围城”也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第二天清早，天才刚亮，二人就被楼下传来的嚎哭声惊醒。
　　
　　等他们下去时，其他人都在客栈后院里了。
　　
　　嚎哭的人是老男人。
　　
　　看到左青和裴修过来，他顿时止住了哭声，脸色惨白地指着左青破口大骂：“你这个贱xx！都是你害了我！你说的名字根本就是假的！为什么要骗我们！死xx！贱……”
　　
　　话未说完，裴修已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衣服。
　　
　　十分难得的，左青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如此明显的怒意。
　　
　　他抓着对方衣襟的手指格外用力，眼底里怒火重重：“再敢骂一句，你就不用等晚上再死了。”
　　
　　不知是他的反差太大，还是说出的话太狠，老男人一下子愣在那里，别说骂人，就连哭都忘了。
　　
　　其他人也呆了，好一会儿后，女人才出声打圆场：“别，裴先生……他只是太害怕了，不是故意的……”
　　
　　裴修一把甩开他，走向左青，拉起她的手腕道：“我们走。”
　　
　　左青：“……”
　　
　　到大堂内才停下来，她好笑的挑了挑眉：“你反应倒挺快。”
　　
　　表面上是帮她出气，其实是阻止了她砍人。
　　
　　裴修笑了下：“生气是真的，但不能脏了手。”
　　
　　“好好好，就当你是真的咯。”
　　左青挥挥手，并不在意这个，转而气道：“那个女人居然把名字告诉其他人了！”
　　
　　刚说完她就看到女人一脸歉意地走了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对方连忙上前鞠躬道歉，低声说：“对不起……可，可我只告诉了那个小孩儿，他和我儿子年纪差不多，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儿子了，所以我就忍不住……”
　　
　　她哭起来：“我没想到他会告诉其他人，真的。”
　　
　　左青听完却乐了：“你把那小死囚当你儿子啊？怎么，你儿子也是个垃圾，犯了死罪啊？”
　　
　　……她这话似乎把大家都骂了。
　　裴修扶额：“别生气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她撇嘴，冷哼一声，跟他上了楼。
　　
　　回房间稍作商量后，二人决定再用“孙乐弟”这个名字去问问店老板。
　　
　　之前他不肯回答其他问题，但又为两人指了路，可见他的嘴其实是能撬开的。
　　
　　就像游戏里的NPC似的，必须找到某种线索或物品，才会“激活”他与玩家的对话。
　　
　　掌柜又在修大门。
　　经过昨晚的撞击，这门烂得更厉害了，到处都补满了新的木板。
　　
　　即使这样，左青也认为它今晚就会撑不住。
　　
　　裴修走上前，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就问道：“掌柜的，你知道孙-乐-弟吗？”
　　
　　话音刚落，老板手里的小铁锤就砸到了自己左手上。
　　
　　他大叫一声，脸色也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恐惧而变得惨白。
　　
　　“她……不叫这个……改了名字……”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裴修眉心一松——终于有线索了。
　　
　　他追问道：“改成了什么？”
　　
　　老板却面露迷茫：“不知道……要晚上去看，女儿塔里有……”
　　
　　“晚上？”裴修继续问：“晚上那里会怎么样？很危险吧？”
　　
　　老板听完过了几秒，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我有好东西，带上它，她就不会伤害你！仅此一份，客官若是想要，需得拿些银子来买。”
　　
　　这句话倒说得十分顺畅。
　　
　　左青跑上楼，把嫌麻烦扔在桌上的钱袋拿了下来，直接全塞他手里：“够了吧？”
　　
　　老板掂了掂，笑眯眯地走到柜台后面，从里面拿出一支破旧的毛笔。
　　
　　“以前这里有位路过的书生暂住了些时日，那孩子便请他为自己改了名字。”
　　
　　老板双手把毛笔捧给左青，介绍道：“因怕爹娘打骂，故而此名只有她与书生二人知晓。书生还曾教她写过，便是用了这只笔。
　　
　　不久书生离去，将笔留在小店，请我代为转送于她。可还未来得及便……若客官拿着它，她必不会伤你。”
　　
　　左青问：“只对一个人有效？”
　　
　　“是。”老板点头。
　　
　　裴修又接着问先前的事：“你说晚上去女儿塔？夜里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老板脸上浮现起诡异的笑：“晚上……那里会变回以前的样子。我听去送饭的张婆婆说，小姑娘在那塔里，还在用石头刻自己的名字呢。她想着总有能出去的时候，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他停顿了片刻，笑得有些瘆人：“所以，只要晚上钻进塔里，就能在墙上看到她的名字。”
　　
　　听完，两人的眉头都是一皱。
　　
　　之后再问，却没什么别的信息了。
　　
　　于是他们回到房中，商量起来。
　　
　　裴修将毛笔拿在手里转了几转，说：“今晚我就去吧，你留下。”
　　
　　左青抓抓头发：“你不怕吗？”
　　
　　“那些‘人’去女儿塔之前会有一段从镇里赶过去的时间，”裴修说：“而且它们中途还要来客栈敲半个小时门。我只要提前过去，就不会跟它们碰上。”
　　
　　他停顿了下，又说：“再有，今天有人被小姑娘问了问题，晚上她大约也会出现在这里，不在女儿塔，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
　　
　　左青便嗯了声：“那你去。”
　　
　　裴修笑：“你就不能假装关心一下自己队友？”
　　
　　她也跟着笑：“好吧，我会帮你收尸的。”
　　
　　裴修：“……”
　　
　　【弹幕】：哈哈哈哈哈多么感人肺腑的关心啊
　　【弹幕】：这哪是关心，这叫临终关怀啊！
　　【弹幕】：好想问裴修，你感动吗？
　　
　　当天二人就没再出去，用茶水在桌面上规划了下行动路线，打算利用建筑物尽量规避被“人”发现的危险。
　　
　　而在两人关起门“密谋”的时候，另一边的几个人也没闲着。
　　
　　黑衣服把大家全叫到了他自己房间去——包括那个一脸死气脸色灰败的老男人。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你们瞧瞧，就算他们昨天不知道名字是假的，今天总知道了吧？可他们怎么到现在都没出去找新线索？这不就说明，他们其实知道对的名字，是故意给我们假名的！”
　　
　　女人脸色发白：“可是，那个妹子本来只悄悄跟我说了，应该不是故意……”
　　
　　“天真！”
　　他哼了声：“她就是猜到你肯定会告诉其他人，才故意神秘兮兮的只告诉你！这样不就更让大家以为那是真的了吗？”
　　
　　老男人顿时面露杀意，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两个阴险的小人，老子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没错！”黑衣服冷笑：“我叫你们来就是要说这个！今天老大哥触发了死亡条件，晚上很难逃过去，但也不是就没希望了——如果鬼来的时候重新叫出了对的名字，可能它就放过你了呢？所以我们大家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搏它一搏！”
　　
　　老男人立刻道：“怎么做，你说！”
　　
　　“我们今晚就一起悄悄待在他们对面那屋里，等到听到动静的时候……一起把他们门撞开！到时候鬼出来了，大家都有危险，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憋着不说！”
　　
　　“啊……这会不会对我们危险太大了啊？”胆小男担忧道：“万一门还没撞开鬼就来了怎么办？”
　　
　　黑衣服自信一笑：“放心，不会的。上次秃头死的那晚什么情况你们没忘吧？先是外面传来脚步声慢慢靠近，等到它们都在楼下停住了，鬼才开始敲他房门的！所以只要在脚步声刚出现的时候去撞门，以我们几个人一起撞的力量，再牢的门都能立马撞开！”
　　
　　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又表现得十分自信，其他人听完，不由都从心底里产生了信服，陆续点头同意下来。
　　
　　不久，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吃过晚饭上楼等了会儿，裴修把一把短刀插在腰带上，带上蜡烛和火折子，便准备出去。
　　
　　一转身又想起件事来，回头道：“客栈的门似乎撑不住了，那些‘人’如果闯入，可能会无差别攻击，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去找个空房子住？等我回来就直接去那里跟你会合。”
　　
　　左青想了想，起身道：“也行，旁边那家就可以。”
　　
　　他们昨天在各个房子和巷子翻来翻去的，把周边情况摸得特别清楚。
　　
　　于是二人一起下楼离开了客栈。
　　
　　当他们走出大门出现在大街上时，二楼的某间窗口，正有人阴测测的注视着二人。
　　
　　黑衣服看着两人在一扇半开的大门前停下，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左青就推门进去，从里面栓上了门。
　　
　　而裴修却没进去，沿着墙角往镇口方向快步走去。
　　
　　计划被彻底打乱，黑衣服皱起眉，沉声道：“他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我们跟上去看看！”
　　
　　“啊？不，不了吧？”胆小男结巴道：“晚上比白天危险多了啊！出去不是送死吗？”
　　
　　黑衣服冷哼道：“裴修不是在前面带路吗？既然他没事，我们也不会有事！你们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等死吧，我一定要跟过去看看！”
　　
　　他说着，转身就往楼下跑。
　　
　　老男人本想问那他怎么办，可还没来得及，对方就已经跑走了。他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上去。
　　
　　眼看跑了两个人，胆小男也没了主意，一跺脚跟着跑了。
　　
　　女人犹豫不决，男孩却已经离去。剩她一个人在这里也怕得不行，只好跟上。
　　
　　可是……
　　当黑衣服跑下楼时，裴修的身影已经在远处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轮廓。
　　
　　他加快速度小心跟上，又见对方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等到他也拐进去时，却早已没了裴修的踪影。
　　
　　肯定是翻.墙过去了——这是唯一的可能，但他却无从得知他翻到了哪一边，哪座房。
　　
　　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追了上来。
　　
　　老男人脸色极其难看地问：“跟丢了？”
　　
　　黑衣服呼出一口气：“墙上肯定有痕迹，找一下。”
　　
　　“现在找到也没用了吧，他肯定早就跑远了。”胆小男缩着脖子说：“依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马上就到鬼出现的时候了……”
　　
　　黑衣服目光一冷：“那也好，既然找不到裴修，我们就按原计划去撞那个女人的门！”
　　
　　离开的只有裴修，那女的可还在里面呢。
　　
　　大街上有几个“人”，他们小心地沿着路边避过它们，没有被其发现。
　　
　　慢慢的，五人走到了左青所在的房子外面。
　　
　　这房子很明显有个小院，于是黑衣服示意胆小男和老男人把他举起来，悄悄趴到墙头，先观察了一下内部。
　　
　　院子后面就是一排房屋，其中一间亮着烛光，还能看到窗户上投下的人影。
　　
　　确定了人在里面，黑衣服目光诡异的闪了闪，压低声音说：“我翻进去开大门，你们从那里进来！”
　　
　　他就这样跳到院子里，轻轻走到院门口，打开了大门。
　　
　　此时左青正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弹幕打发时间。
　　
　　住房和大门之间隔着一个庭院，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直到……大街上渐渐响起熟悉的奔跑声。
　　
　　忽然，有人在她房门外大喊了一声：“快，时候到了，给我撞！”
　　
　　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传来。
　　
　　门板瞬间被撞得往里一弹，虽然没有立刻破开，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左青一下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刀，目光森冷地后退两步，蓄势待发。
　　
　　听声音，是所有人都来了吧？他们想干什么？
　　
　　又是“嘭”的一下，门栓发出一道轻响，出现了断裂痕迹！
　　
　　与此同时，“轰隆隆”的奔跑声如洪水般快速涌来。
　　
　　——不难听出，它们这次不是要去客栈，而是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只会寻找罪犯们所在的地方，也许是因为那个触发死亡条件的人在这里。
　　
　　总之，当房门被那些人“哗啦”一声撞破之时，大量凶猛的“丧尸”也已经冲进敞开的院门，发了疯似的朝他们扑来！
　　
　　以胆小男当先，撞门的几个人陆续跑进屋来，第一时间就往内部躲！
　　
　　女人的目光与左青对上，羞愧地低下了头。
　　
　　忽然有人疑惑地喊：“那个黑衣服人呢？”
　　
　　其他人顿时一愣。
　　
　　只有审判员们隔着屏幕看得清清楚楚——在门被撞开之时，他转身冲向院墙，一个借力翻了出去。
　　
　　不论是小女孩的鬼魂，还是那些腐烂发臭的“人”，都不会为了他一个人而放弃攻击左青他们一群人。
　　
　　宛如丧尸潮一般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房门，争先恐后地挤进门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
　　
　　左青攥紧刀子，咬咬牙道：“这些东西跟丧尸差不多，刺他们的头就能杀！都别愣着，不动手谁都别想活！”
　　
　　可是……没有用。
　　
　　女人抱着男孩的脑袋，缩到了最里面的墙角瑟瑟发抖。
　　
　　胆小男双腿直抖，连尿都吓了出来。
　　
　　唯一好点的老男人，却只知道躲在后面大喊：“你他妈不是知道真名吗，你快说啊！你喊出来，它们就不会进来了啊！”
　　
　　最前方的那只已近在眼前，张开那恶心的臭嘴就想咬左青。
　　
　　她一刀刺入它口中，又迅速拔下，往后急退几步，一把揪住了老男人的衣领！
　　
　　紧接着，手起刀落，一刀刺进他的眼眶！
　　
　　鲜红的血飙洒出来，喷在她的半边脸上。
　　
　　杀了他也许对这群“人”没用，但至少小女孩不会出现了。
　　
　　就在这一点点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向房中的每一个人扑来！
　　
　　胆小的男人开始声嘶力竭地惨叫。
　　女人嚎啕大哭，嘶哑地对左青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缩在女人怀里，已经吓得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而左青，即使一直在努力反抗，却还是渐渐被它们淹没……　　




20.  忘记我姓名终   像你这样的人

　　裴修在镇上各个房屋之间绕行和翻跃, 用最快的速度出了镇。
　　
　　一路跑往女儿塔所在的位置，隔了老远，就看到那地方果然伫立着一座矮小的“塔”, 外形与镇长家里那张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快速跑过去, 在距离十几米远的时候，隐约听见那里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哭声。
　　
　　于是他稍微放慢脚步小心地靠近, 随即发现那声音不像婴儿, 应该是属于女童。
　　
　　他不由皱了皱眉——从镇里出来之前, 他就已经听到远处响起了那些“人”的奔跑声。
　　
　　今天有人触发死亡条件, 那么小姑娘此时绝不应该留在这里, 而是会去客栈杀人才对。
　　
　　可她……确确实实还在塔里。
　　是客栈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吗？
　　
　　他抿起嘴角, 心里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不是应该赶回去看看情况才对？万一她那边有危险……
　　不，真正解决危机的办法只有一个。
　　
　　裴修很快下了决定, 将毛笔拿出来，坚定地走向前方的女儿塔。
　　
　　女孩的哭声不断从那唯一的“窗口”传出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在如此寂静的夜晚, 它听起来格外凄婉痛苦, 令人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
　　
　　裴修在梯.子前停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将毛笔咬在口中，开始向上攀爬。
　　
　　他知道这很危险，因为无法确认客栈老板给出的线索到底可不可信。
　　
　　如果小姑娘不在还好，即使被骗了还有逃脱的机会。可现在鬼就在里面，他却要主动去找她。
　　
　　也许趁现在转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可镇子里一定出事了，他不能就这么一无所获的回去。
　　
　　他很快爬到了洞口, 先将一条腿搭到内侧，有些困难地侧着身子把梯.子拉了起来往内部塞，一会儿出去还得用。
　　
　　在此期间，女孩的哭声消失了。
　　
　　女儿塔内几乎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尽量用最快速度把梯.子弄进来，然后一跃而下。
　　
　　当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裴修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是踩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所以点燃蜡烛以后，也不忍低头去看。
　　
　　烛光把周围照亮，他转过头，看到了蜷缩着靠坐在墙边的小姑娘。
　　
　　现在的她是普通孩子的模样，脸颊上的道道泪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裴修咬在嘴上的笔，眼神明亮热切，隐含着一丝丝的期望。
　　
　　在她身下，是已经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分清的大片婴儿尸体。
　　
　　而女孩脚边还有一条明显被啃过的手臂。
　　
　　裴修垂了下眼睛，目光中满是悲悯。
　　
　　他取下毛笔，轻轻叹出口气，举起蜡烛，踏着无数腐烂发臭的尸体，在小小的塔内一点点查看。
　　
　　没多久，在一面土砖墙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用石头划出的刻痕便跃入眼帘。
　　
　　他弯下腰辨认了一下，随即心疼得皱起眉来。
　　
　　闭上眼缓了两秒，才回头，对她叫出那个名字。
　　
　　-
　　左青的小腿传来一道钝痛。
　　她知道，那是被牙齿狠狠咬下的感觉。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她眼前，是一层又一层不断涌来的“丧尸”。
　　
　　杀死一个还有下一个，但它们又不会排着队让她一个个挨着来。
　　
　　在一次次攻击和防御中，她的肩膀、手臂、腿部、甚至腰间，都已经被它们咬过！
　　
　　血肉被生生撕扯下来的那种痛苦，大概和死亡没什么两样。
　　
　　但她不会乖乖等死，就算真的要死在这里，也只能是拼到最后一口气！
　　
　　她用力一甩抽出小腿，一脚狠狠踩在它脑袋上，同时胳膊一扬，“噗呲”一声用刀刺死另一个！
　　
　　手臂早已经酸麻无力了，连拔刀出来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身后，一张恶心的大嘴又用力咬住了她的肩膀……
　　
　　眼前层层叠叠的“丧尸”依然如潮水般不停不歇地疯狂涌向她，还有数十只绕到了身后，把她团团包围。
　　
　　快到极限了，她知道。
　　连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她大喊一声，猛地抬高手臂，双手一起握住刀柄，用尽全力向后一刺，将咬在肩膀上的那只击杀！
　　
　　与此同时，却已有几只扑了上来，一下子把她压倒在地！
　　
　　一张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在她面前迅速放大。
　　
　　她无可奈何的偏开头，虽然还在用力推着它们，却也已经做好了被一口口咬死的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所有的动作和声音，一下子全部停住了。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左青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身子迅速退出包围圈。
　　
　　可惜出口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堵住，实在没办法出去。
　　
　　她正犹豫是不是应该从它们之间挤出去，下一刻，却见它们全都慢慢的转过了身，开始向外跑去。
　　
　　从院子里开始，混乱的脚步声逐渐响起，渐渐远离。
　　
　　直到屋内最后一只活着的“丧尸”离开左青的视线，她才浑身一松，再也站不稳，双腿一软，猛地瘫坐了下去。
　　
　　裴修以最快的速度跑回镇上，途中便遇上了那群奔向女儿塔的“人”。
　　
　　他躲进小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沉了又沉。
　　
　　等到它们跑过，他几乎是狂奔着跑了回去。看到那扇大开的院门时，心里便咯噔了一声。
　　
　　他快速跑进去，一边穿越庭院，一边大喊着左青的名字。
　　可是一直没有回应。
　　
　　他慌了，心底里一阵发凉。
　　
　　跑到房门口才看到，屋内竟横七竖八的不知道躺了多少具尸体。
　　
　　它们一层层堆叠起来，一眼望去，仿如一座尸山。
　　
　　在那山的顶峰处，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低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被污血染透的短发垂坠下来，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而露出的部分，也几乎不见本来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红。
　　
　　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整个人就像被血浸泡了一样。
　　
　　甚至……还有好多伤口。
　　
　　裴修愣在门口，过了几秒，才急忙大步走进去，踩着尸体赶到她面前，低声叫了她的名字：“左青，你还……好吗？”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有了回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裴修看到她的眼睛，怔了怔，又有点手足无措：“你，你哭了？”
　　
　　话落，她猛地抬起手臂，狠狠抹了下眼睛：“不可以吗？那么多恶心的东西朝我身上扑，你看看我这一身都成什么样子了！”
　　
　　浓浓的哭腔里带着万分委屈，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们倒是死得快，我好不容易活下来，连找个人报仇都找不到！”
　　
　　她越说越气，又气愤又憋屈，眼泪跟着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随后，脑袋向前一低，抵在了裴修胸膛，抽抽搭搭道：“全都怪你！你怎么这么慢啊！再晚一分钟我就死了啊……”
　　
　　裴修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双手来又停在半空。
　　
　　他犹豫了一下，刚想抱一抱她好好安慰，一低头却发现……
　　
　　她正扯着他的衣服擦脸。
　　
　　——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还是轻轻抱了她一下，温声道：“对不起，是我太慢了，都怪我。我带你回客栈吧，烧点热水让你洗个澡好不好？”
　　
　　左青抬头，露出一张大花脸：“那你快背我，我腿好疼！”
　　
　　裴修低头细看，才发现她腿上有好几道伤口，全是被牙咬的，其中三处甚至还被咬掉了肉。
　　
　　他心中不由一疼，有些难以想象她刚才到底一个人经历了什么。
　　
　　在那种孤立无援、几乎毫无希望的情况下，要有多强大的心，才能一直撑着没有放弃？
　　
　　他转过身躬下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小心一点。”
　　
　　月色下，他背着她快步跑回客栈，直接把人送到床上躺着，又急急忙忙下楼去烧热水。
　　
　　可柴火灶实在太难用了，他火没升起来，倒是呛得直咳嗽。
　　
　　于是他又去将老板叫醒，让他去烧水，自己则赶去了药铺，装了几瓶金创药跌打酒之类的东西。
　　
　　回来的路上去成衣铺随手拿了件女装，匆忙赶了回来。
　　
　　等左青洗完澡，裴修帮着处理了伤口后，天都快要亮了。
　　
　　他们换了间干净的房间，裴修还是睡在地上，偶尔悄悄起来查看她的情况，怕她发烧或者口渴。
　　
　　好在睡了半天之后，左青就“生龙活虎”的醒了。
　　
　　虽然状态没真好到那种程度，但也只是比较虚弱，没出现什么不好的状况。
　　
　　她醒来时看到床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只装了热水的瓷盆，里面热着清粥小菜。
　　
　　枕头旁边还压了张纸条，写着：我下楼看看，很快回来。
　　
　　虽然是毛笔写的字，但居然写得很好看。
　　
　　与此同时，左青的弹幕框里也很热闹。
　　
　　【弹幕】：呜呜呜姐姐终于醒了，我都吓死了
　　【弹幕】：左青妹子，你真的太棒了！我爱你！
　　【弹幕】：以后我的人和我的票全都是你的！
　　
　　赦免票x1
　　赦免票x1
　　……
　　
　　短短两分钟，她得到一百多票。
　　
　　她好像懂了，在这里面想要票的话，要么做个圣母，要么拿命来换。
　　
　　左青动了动身子，扯得身上各处的伤口和肌肉一阵发疼。
　　
　　随后她才注意到，今天这个世界似乎有点不对劲。
　　
　　——太热闹了。
　　
　　不论是楼下还是窗外，都有嘈杂的声音传进来。
　　
　　而且，还是那种叫卖吆喝声和人们的谈话声。
　　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古代小镇。
　　
　　她皱着眉仔细听了听，心里越来越好奇，忍不住慢慢撑起身体挪下床，走到窗前去看。
　　
　　可才刚在窗户上戳了两个洞，就听见身后传来推门声。
　　
　　裴修进屋看到她站在窗户那儿，又好笑又无奈地上前来扶她：“你伤成这样还乱走？”
　　
　　说着看了眼窗户上的小洞，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他觉得，她有时候很无赖，但有的时候又坏得挺可爱。
　　
　　比如明明可以推开窗户，却非要干点坏事把窗户纸给戳了。
　　
　　“外面什么情况？”左青问。
　　
　　裴修笑答：“似乎是时间线变成了事发之前，我刚才下楼还看到那个小姑娘在大堂里，跟着一个书生学写字。”
　　
　　左青喉咙有点发疼，咳了两声，说：“我也要下去看看。”
　　
　　“那你先把粥喝了，我带你下去。”裴修知道他拦不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左青很快把粥喝光了，接着冲他伸出双手道：“小裴子，背哀家下楼！”
　　
　　裴修：“……”
　　他要收回刚才想的那句“可爱”。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
　　【弹幕】：继玄奘之后，裴修再得新昵称。
　　【弹幕】：这小疯子浑身都是伤了还搁这儿皮呢！
　　
　　虽然这个听起来十分像太监的名字让人很抗拒，但裴修十分大方地选择不跟伤患计较。
　　
　　他笑容温和地背着她走到了楼梯口，然后停下来说：“再那么喊我一次，我就从这里把你扔下去。”
　　
　　左青冲他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小裴子，你废话太多了，赶紧下去！”
　　
　　裴修：“……我可是认真的，不许乱喊。”
　　一边说，一边就背着她下去了。
　　
　　恢复到以往模样的小镇十分热闹，客栈里的人也不少。
　　
　　二人到了大堂内，裴修向左青指了指角落的桌子：“就是她了。”
　　
　　那边，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正趴在桌上，手里捏着只毛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旁边坐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正在摇头晃脑地背书。
　　
　　这一幕看起来很温馨很美好，可是很快，一道尖锐刻薄的大骂声便将一切打碎——
　　
　　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从客栈外面大步走进来，远远看到了小姑娘，顿时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小贱蹄子，老娘让你看好弟弟，你就是这么看的？！”
　　
　　说话间她已走到那边，狠狠揪住了女孩的耳朵，嘴里辱骂声不断，还顺便瞪了那书生一眼。
　　书生站起来想劝，可对方太能骂了，他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女孩耳朵被揪得发红，人也被这样拉了起来，却一点也没哭，反而忍着疼把毛笔好好放在了桌上。
　　
　　“养你这么个赔钱货有个屁用！一个女娃还想学认字儿？给老娘滚回去洗衣服！”
　　
　　女人大骂着将她拖走，书生有些急了，在后面大喊了一声女孩改后的名字。
　　
　　随即，那女人一下子站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母女二人走出老远，左青还能听到她的讽刺：“就你还想改名？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玩意儿！”
　　
　　左青拍了拍裴修的肩：“快跟上！”
　　
　　裴修无奈，边走边说：“你这是把我当坐骑了是吧？”
　　
　　她道：“我又没拍你屁股。”
　　
　　裴修：？
　　
　　【弹幕】：裴修：你居然还想拍我屁股！
　　【弹幕】：堂堂影帝沦为坐骑，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左青的扭曲？
　　
　　走出客栈，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左青转着脑袋到处看，口中低声提醒裴修：“还有个人不知道躲在哪儿了，你帮我找找，要是逮到他，我就把他一刀刀切成片！”
　　
　　裴修叹气，当作没听见后半段。
　　
　　二人一路跟着小女孩母女，走到了孙家铁铺。
　　
　　那个母亲始终都在骂她，她却只是低着头，不敢哭也不敢闹。
　　
　　到了店门前，妇人捡起旁边的一块瓦片，“啪”一声扔在地上摔碎。
　　
　　女孩就像是早已熟悉了一般，自觉地走过去，跪在那上面。
　　
　　看起来应该是孙铁匠的男人就在屋子里打铁，一眼也没出来看过。
　　
　　妇人还觉得不够解气，站在她旁边又一阵辱骂嘲讽。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纷纷侧目看过来，却又都冷漠的离去。
　　
　　而左青脑袋转来转去的，竟真在无意中看到了那个黑衣服男人！
　　
　　她赶紧拍拍裴修：“快快快，那边看到了吗！缩头乌龟还想跑，快追！”
　　
　　裴修：“……”
　　还说没把他当坐骑。
　　
　　不过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二人慢慢逛着街回到客栈，很快度过了这一天。
　　
　　次日早上，裴修下去时又看到了小女孩在练字。
　　
　　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里的时间应该是有跳跃的，不是一天天慢慢来。
　　
　　他上楼叫了左青，没多久，两人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跑过来，对女孩大喊：“乐弟，你快回去吧，你弟弟出事儿了！”
　　
　　女孩脸色大变，扔下笔就跑。
　　
　　裴修背着左青跟过去，赶到孙家铁铺时，见里面已经有好些看热闹的人了，便也往内挤了挤。
　　
　　人群中间，有个老大夫正在为地上躺着的小孩子看伤。
　　
　　小男孩头上有血，身上也湿淋淋的，像是掉到了水里。
　　
　　孙铁匠脸色阴沉地在旁边站着，他妻子则不断哭泣。
　　
　　另外两个大点的女儿也出现了，脸色煞白的跪在一边，身体抖个不停。
　　
　　小女孩躲在人群里，关切地看着不省人事的弟弟，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从其他人的议论中，左青他们得知这个孩子是掉到了井里。
　　
　　孙家两口子接了个定做什么铁器的活，当时跟顾客去了对方家里，临走时吩咐了三个女儿看好弟弟。
　　
　　谁知道回来时孩子一个都不在，进后院才发现儿子掉到了井里！
　　
　　很快，老大夫诊断完成，表示没什么大碍，头上也只是磕破了皮。
　　
　　随即人们陆续散去，裴修也正想带左青走，却发现那家人像是看不到他们似的，便留了下来看后续。
　　
　　只见孙铁匠拿出了一根手指粗的木条，面色狠厉地走到大女儿面前，抬手就要往下抽！
　　
　　就在这时，大女儿却急忙分辨：“爹爹，不关我和二妹妹的事啊！我们出去前和三妹说了，叫她看好弟弟，她也答应了，可谁知她竟然也走了！”
　　
　　二女儿闻言，心虚地看了小女孩一眼，低着头一狠心：“对，对啊……爹爹，这不关我们的事，都是三妹没看好弟弟！”
　　
　　小女孩显然懵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分辩：“不，不是的爹爹，是我想出去学写字，跟大姐二姐都说了……”
　　
　　“难不成她们两个一起冤枉你吗！”孙铁匠冷声打断她，拿着木条便狠狠抽过去：“你这赔钱货差点把我儿子害死！我们家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他说到这里，忽然目光一闪，把木条往地上一扔，拽起她的衣服就往外拖！
　　
　　他恶狠狠地说：“留着你就只能白花老子钱，干脆今儿就把你扔塔里去，省得你哪天害死我儿子！”
　　
　　女孩被吓得脸色大变，努力地反抗着，不断求饶认错，双腿都在地上磨出了长长的两道痕迹。
　　
　　可她的亲生父亲，却一丁点儿也没有心软，愣是一路拖着她往镇外大步走去。
　　
　　一路上，经过了数十家店铺和小摊，与上百的行人擦身而过。
　　
　　她恐惧的哭喊声，却只引来人们看戏的眼神。
　　
　　在被拖出镇子时，那两条腿早已拖出血痕。
　　
　　此时的女儿塔，建立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野之间。那些农作物生长极好，看起来生机勃勃。
　　
　　孙铁匠一鼓作气，扛着她爬上塔边的梯.子，毫不犹豫地把她塞进了塔里。
　　
　　从塔里传出的惊恐哭喊声显得更加响亮，可这位父亲却只是转头吐了口唾沫，像丢掉什么垃圾一样轻松地回了家。
　　
　　左青和裴修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随即，时间开始飞速流逝。
　　
　　天空迅速变黑又飞快亮起，连续几次之后，二人发现前面的女儿塔忽然变得半透明起来。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饿得奄奄一息的女孩躺在大量婴儿尸体上面，慢慢地伸出手，抓起了一条腐烂的手臂。
　　
　　一边哭，一边啃。
　　
　　又过了几天，变得不人不鬼的她，才被到田间来除草的老太太发现。
　　
　　老人听到里面传出哭声，爬上梯.子看到了她在啃尸体，当即吓得摔了下去。
　　
　　这之后，这位老人便偶尔会来送一次饭。
　　
　　又一段时间过去，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带领着几个男人一同来到此处。
　　
　　其中一个推着板车，上面满是易燃的柴火。
　　
　　老人匆匆赶到，哭喊道：“镇长啊……镇长……那塔里还有个六岁的小女娃呢！她是活的，先把她放出来再烧吧！”
　　
　　镇长惊讶得咦了声，接着却问：“那女娃是她爹扔的，还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老人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实话：“是，是她爹扔进去的……”
　　
　　“哦，”镇长笑了下，毫不在乎地说：“既然是不要的，那就不能放出来，否则谁养她呢？”
　　
　　老人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镇长见她不说话了，一挥手道：“行了，把柴扔进去，烧！”
　　
　　女孩的哭声从塔内传来，老人不忍地别开了头。
　　
　　而其他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熊熊烈火自女儿塔内部燃起，那一声声惨叫，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别说裴修，就连左青都皱起了眉头。
　　
　　当惨叫声渐渐消失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开始迅速崩塌。
　　
　　天空慢慢变成了两人所熟悉的红色，田地里的作物全部枯死，取而代之的是像被火烧过一样的黑土地。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都不见了，女儿塔也没了，地上只有一片新盖上去的土。
　　
　　裴修道：“我们进镇子看看。”
　　
　　二人返回之时，却见大量惊恐的镇民背着包袱往外跑。
　　
　　可是最前方的几个人，在跑到一定距离后，忽然就自燃起来！
　　
　　他们在地上不断滚动哀嚎，活生生的被烈火慢慢烧成了人形黑炭。
　　
　　其他人吓坏了，又惊叫着跑回镇上，不敢再踏出一步。
　　
　　路过镇口那块刻着镇名的大石头时，左青让裴修放了她下来。
　　
　　然后她捡了块小石头，把那个“余”字打上叉，在旁边写下一个“愚”。
　　
　　裴修轻笑：“设计这场审判的人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走进镇中，见大街小巷都乱成了一团。
　　
　　有人大哭，有人乱跑，有人疯疯癫癫地在大街上脱裤子。
　　
　　但明显大多都还是正常人，都是被突变的环境和镇外自燃的情况吓坏的，女孩和诸多鬼婴对他们的报复还没有展开。
　　
　　左青说：“我们去孙铁匠家里看看。”
　　
　　那是女孩的亲人，也是害她惨死的仇人，恐怕是第一个会去找的。
　　
　　而两人赶到时，就正好看见女孩的父母跪在店门外，对着眼前那个形容可怖的女孩不停磕头求绕。
　　
　　二人痛哭流涕，在求饶的间隙还不忘细数这些年来对她的好。
　　
　　孙铁匠道：“谁让你是个女娃呢，别的女娃生下来就被扔了，我们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来害我们……”
　　
　　妇人也哭着求：“乐弟，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把你扔了，可是你先做错了事，没有看好你弟弟啊！如果你一定要报仇，求你找我们就好了，不要伤害你弟弟呀！”
　　
　　女孩冷漠的用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珠看着他们，忽然嘻嘻一笑，转过头，向店铺内望了一眼。
　　
　　紧接着“砰砰”的响声，和男童的大哭声便一起传来。
　　
　　那夫妻两脸色一变，当即想进去看儿子。
　　
　　可是还没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里面的哭声就一下子戛然而止。
　　
　　妇人瞬间白了脸，也不管女孩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竟指着她破口大骂起来，仿佛她还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小女儿。
　　
　　但女孩却只是笑着，等到她骂完了，轻轻开口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妇人愣住了。
　　
　　她知道女孩问的不是“乐弟”这个名字，眼神开始转来转去，像是在用尽全力去回想。
　　
　　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明明那个时候，她不光听书生喊过，后来还在店门口以此嘲讽过，但现在却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从那天到现在，一个多月而已。
　　
　　旁边的孙铁匠厉声道：“你不就叫孙乐弟吗！你还有什么名字？！”
　　
　　女孩看向他，发出“嘻嘻”的笑声来。
　　
　　然后后退了两步。
　　
　　两只浑身焦黑的鬼婴，就从她身后凭空出现，一点一点，爬向了夫妻二人。
　　
　　夫妇两惊恐万分，一面求饶一面意图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
　　
　　鬼婴就在他们绝望的眼神中，慢慢爬到他们面前，继续向前……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下一刻，二人目光逐渐变得呆滞。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吗？”小女孩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左青和裴修。
　　
　　裴修回视着她，露出一抹亲和温暖的笑，轻轻说：“我们知道，你叫孙胜男。”
　　
　　一个多么简单普通，又充满深意的名字。
　　
　　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里其实也含有性别歧视，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希望，自己可以胜过男孩而已。
　　
　　小女孩看着他们，身上的焦皮开始迅速消失，恢复到了生前的模样。
　　
　　她对他们甜甜的笑了一下，轻快地说：“谢谢。”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左青和裴修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客栈里，而街道上依然人声鼎沸。
　　
　　接下来的审判时间，变得格外轻松。
　　
　　左青留在客栈休息，裴修则时常外出，帮她找那个躲起来的罪犯。
　　
　　最后一天早上，裴修给左青端了吃的上来，说：“最后一天了，我再去找找，如果找到就给你带回来。”
　　
　　左青哼哼了两声：“要是找不到，就给我带糖葫芦回来。”
　　
　　裴修笑：“好的，小朋友。”
　　
　　左青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转身就跑了。
　　
　　走出客栈，裴修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窗户。
　　
　　那上面的两个破洞像两只眼睛似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在后面暗中观察。
　　
　　他若无其事地走离了这条街，在彻底避过了客栈的视野范围之后，左拐右拐，经过好几条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一条小胡同内。
　　
　　走到一扇木门前，裴修抬手叩响了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位妇人的问话声：“谁呀？”
　　
　　他不语，又叩了叩门。
　　
　　随即脚步声渐渐靠近，妇人拉开了一点门，探着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
　　
　　裴修笑说：“请问是不是有位青年寄住在你家？我是他朋友，来找他有点事。”
　　
　　妇人一愣：“是……但那位公子现下不在。”
　　
　　他便问：“我可以进去等他吗？”
　　
　　妇人打量了他一阵，见他眉目俊朗，笑如春风，身姿挺拔，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竟真的就让他进去了。
　　
　　进门后裴修见院子里有些没劈好的柴火，主动提出帮忙，因而避开了对方的闲谈和询问，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大约二十分钟后，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裴修放下斧头，跟着过去开门的妇人，走到了靠近门后墙壁的位置。
　　
　　妇人打开门看到来人，笑说：“公子回来了？你的好友来了，正等着你呢。”
　　
　　话落，门外的黑衣服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几乎同时，裴修大步追出。
　　
　　双方距离极近，即使一时没有追上，他也绝不可能逃得掉。
　　
　　二人从街头追逐到巷尾，将大半个镇子都跑了个遍。
　　
　　最后在途经水果摊时，裴修随手拿了两颗梨，一边追一边对着他脑袋砸了过去！
　　
　　黑衣男猝不及防往前一跌，虽然没有摔倒，但速度却因此一缓。
　　
　　待他想要继续往前跑时，裴修却已经赶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顺手扯了对方钱袋甩给为了梨追来的小贩，裴修扯着人就拐进了最近的小胡同。
　　
　　黑衣服自然不肯乖乖跟着去，转过身就朝他挥了一拳！
　　
　　裴修却一把捏着他手腕，用力往外一拧，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断求饶：“哥，哥，我错了！手快断了，你快放开我！”
　　
　　裴修嘴角微扬，笑得温柔，手里动作却越发用力：“你叫谁哥？”
　　
　　黑衣男啊的惨叫起来，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急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裴……裴先生，你饶了我吧！”
　　
　　下一秒，他的左手却忽然从背后伸出，以极快的速度袭向裴修的脖子！
　　
　　手里银光闪闪，显然是握着一把刀！
　　
　　裴修目光一厉，松开他的手腕，同时一脚踹出，正确无误地踢在他左手上，“咣当”一声把刀子踢落在地！
　　
　　对方眼看情况不妙，转身就往外跑！
　　
　　裴修瞥了眼地面，踢出颗石子，“嘭”一下砸在了他后背上。
　　
　　之前在大街上他还留了几分力，此时却是用了全力，黑衣男顿时痛呼一声，重心一个不稳，直接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当他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爬起来时，一把冰冷的刀却已贴在他脖颈。
　　
　　可笑的是，这刀原本是他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裴修的对手了，也不再想着逃跑，心下一横，偏过头道：“我知道，你是想帮那女人出气对吗？那好，我现在不反抗了，让你打我一顿好好解解气行吧？”
　　
　　他说着就举起双手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裴修低笑了声，徐徐道：“你以为，打一顿就够了？”
　　
　　黑衣服一愣，眉头微微皱了下又松开：“那不然你还要怎么样？裴先生，你不用吓唬我，像你这样的人，难不成还能一刀杀了……”
　　
　　“噗哧”一声，黑衣服的话被一阵剧痛打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慢慢的慢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肚子上插着的一把刀。
　　
　　刀柄那头，还握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点点血迹落在手背上，鲜艳得有些刺眼。
　　
　　接着，他两眼一黑，“扑通”一声重重倒下！
　　
　　裴修走到他脑袋边，低头轻轻踢了踢他，见其毫无反应，才悠悠笑起来：“像我这样的人，最喜欢杀人了。”
　　
　　他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屏幕前的审判员们，便看见他露出极其温柔无害的笑容，遥遥对他们举起食指，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审判结束时，房间内依然活着的只剩下了两个人。
　　
　　左青奇怪地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男，疑惑的问裴修：“他怎么死了？”
　　
　　裴修也看着尸体，摇了摇头，蹙着眉显得有些茫然：“不清楚，我们一直没找到他，难道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左青耸耸肩，也懒得多想了。
　　
　　这时房门打开，两个押送官出现在门外。
　　
　　半路上，左青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个小男孩是犯了什么罪。
　　
　　押送官面无表情道：“性/侵幼女，在过程中将其误杀，并在父亲协助下试图毁尸灭迹。”
　　
　　左青挑了下眉，心想难怪他会判死刑，确实该死。
　　
　　回到监狱不久，这场审判的结算面板弹了出来。
　　
　　【FC7158号囚犯左青，本次审判共获得赦免票915张，总计：935张】
　　
　　左青：……
　　虽然她知道这次肯定有三位数，但着实没想到居然差点四位数。
　　
　　她猜那些票应该是在她被围攻的时候投起来的，当时她只顾抵抗“丧尸”，差点命都没了，自然没时间去看弹幕。
　　
　　不过……嘿，裴修再怎么也不可能超她十倍吧？
　　
　　兴奋的搓搓手。
　　
　　当天下午，狱警走到左青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头也没抬地叹了口气，问：“又探监？”
　　
　　对方沉默几秒，才说：“是有人给你送了东西来，过来接着。”
　　
　　左青这才抬头，见对方手里提着一大口袋零食。
　　
　　她有些奇怪，一边走过去一边问：“谁给的？会不会有毒？”
　　
　　狱警：“……外面送进来的所有物品都必须经严格检测，这一点不用担心。”
　　
　　“那这是谁给的？”
　　左青甚至从里面拿出一盒用冰袋保着温的冰淇淋。
　　
　　狱警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这些东西中途要经数次检测才送到我手里，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左青想了一阵，搜肠刮肚的也想不到什么人会给她送东西。
　　
　　管它的，有零食吃就好。
　　
　　一转眼，无聊的一个月便又过去了。这次那位受害者家属没有再来，大约是上次来的时候被气得太厉害吧。
　　
　　时间一到，新的审判如期而至。
　　
　　左青又一被带入“地狱”，乘电梯抵达了18楼。
　　这不是一个好数字，尤其是和“地狱”连在一起看。
　　
　　她被押往了这层楼的最后一间审判室，在门口看到显示屏时微微一愣。
　　
　　那上面显示的是：1/2。
　　也就是说，这局审判加上她总共两个人，而她和裴修是队友。
　　
　　所以这是……双人局吗？
　　
　　房门打开，靠在墙边的裴修立刻站直了身体，向左青说：“这局只有我们两个。”
　　
　　他的语气不大好，脸色也有点沉。
　　
　　左青却笑了：“裴修哥哥怎么这副表情啊，来一场甜蜜的双人旅行难道不好吗？”
　　
　　裴修苦笑：“你就没想过是1V1对抗赛，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种？”
　　
　　她眯起眼睛，像只小猫一样漫不经心：“那多简单，杀了你不就好了。”
　　
　　裴修：“……”
　　他叹气：“好歹是两轮队友了，你就这么狠心？”
　　
　　左青眨眨眼，一脸天真无辜地靠过去：“人家就是看你太紧张了，开个玩笑而已嘛。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呢，小宝贝？”
　　
　　“……”裴修被她故意掐得很甜腻的声音弄起一层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还是说要杀我的时候比较可爱。”
　　
　　左青呵呵的笑，语气暧昧道：“原来圣僧好这口啊？人家也不是不可以……”
　　
　　裴修眼角一抽，抬头叹气：“怎么审判还不开始？”
　　
　　他觉得再跟她独处下去，这个女妖精就要现出原形把他给吃了。
　　
　　话落，那熟悉的播报声终于传来。
　　
　　“罪犯人数已到齐，审判即将开始。倒计时，十秒。”
　　
　　在倒计时中，左青问：“对了，你票多少？”
　　
　　裴修：“一千八。”
　　他故意挑了最后一天去解决黑衣男，因此并未影响到前面的投票。
　　
　　至于这一场……虽然会受上一场波及，但那人也的确死有余辜，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反问：“你呢？”
　　
　　左青得意的笑：“你的二分之一，看来你马上就要跳女团舞咯。”
　　
　　话音未落，倒计时已经结束。
　　
　　她都没能看到裴修最后的表情，就进入了审判。
　　
　　当白光消散以后，左青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真正的漆黑——别说其他的，就连弹幕框都看不到，像是完全瞎了一样。
　　
　　而在她周围，却有着十分嘈杂的各种声音。
　　
　　轻缓舒适的音乐声、愉快的交谈声、玻璃酒杯碰撞声、咀嚼食物声、走动声等等等等……
　　
　　听起来，仿佛是在某种聚会上。
　　
　　除此之外，左青还能感觉到一阵阵清凉的微风迎面而来。
　　
　　可她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她皱了下眉，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又摸了一下。
　　
　　眼睛在即将被手指碰到的时候下意识闭起来，触感很正常。
　　
　　那这是怎么回事？
　　左青没有想明白的机会。
　　
　　因为就在下一秒，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从身后重重推了她一把！
　　
　　她毫无防备，一下子往前倒去。
　　
　　随即，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以头朝下的角度飞速往下坠去，耳边是“呼呼”的大风声，倒灌上来的风让她连气都吸不进去，即使张大了嘴，也被满口的风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脚开始不由自主的胡乱挥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可周围除了猎猎寒风，空无一物！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刚才原来是站在一层高楼的边缘处。
　　
　　而现在正向楼底自由落体。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濒临死亡的绝望窒息感袭遍四肢百骸。
　　
　　下一刻，整个人砸落在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左青只来得及在一瞬间感受到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随即便彻底没了意识。
　　
　　——开局即死。




21.  杀死我1   即将被杀的盲女

　　随后, 左青的意识又慢慢恢复了过来。
　　
　　身体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侵入骨髓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随即她意识到，身下竟是柔软的床铺。
　　而她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看不见任何一点光亮。
　　
　　痛意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 一道通知声传入耳中。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在本轮审判中, 你需要扮演一位即将在五天后被人杀害的盲女。
　　你身边潜伏的凶手, 会在五天后的住户聚会上对你痛下杀手。
　　
　　想必你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但请注意, 那只是演习。
　　——下一次死亡方式, 可不一定是被人推下高楼哦。
　　
　　请你在接下来的五天内找出可疑的凶手, 并在被对方杀害之后，指认真凶。
　　你共有两次机会, 若首次指认错误，则剧情重置, 从第一天重新开始。
　　但在剧情重置后，真凶也有可能换人哦。
　　
　　同时如果在剧情中得罪了其他人, 也有增加疑凶的风险。所以, 请务必小心行事。
　　
　　由于你拥有队友, 在本次审判中，需两人各自成功指认真凶，审判方可通过。
　　若有一方指认失败，则双方结果均为失败。
　　
　　注意：审判为单人模式，你与队友不处于同一空间。时间流速为四倍。
　　
　　听完所有规则，左青的眉头不由紧紧皱成了一团。
　　
　　她想了想，连眼睛都亮了一下：“那我要是提前把那些可疑NPC都杀了……”
　　
　　系统：“……”
　　
　　一阵电流般的滋滋声后，那边才传来一个明显不是电子音的声音：“在这场审判里不可以杀任何一个NPC！好好按规则走！”
　　
　　“这样啊, 真可惜。”
　　
　　左青失望地撇撇嘴，又问了一句：“那么，确定是要在我死后才开始指认凶手吗？真的可以复活，而不是我死了就完了吧？”
　　
　　那声音有点不耐烦了：“当然确认可以复活！本次审判失败的方法只有两次指认全部错误这一种，死亡不算失败！”
　　
　　左青笑：“小哥哥别这么暴躁嘛，这还不是怪你们没说清楚规则么？”
　　
　　对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左青嗤了声，冷漠道：“因为小姐姐们都很温柔可爱，比你们这些男人好多了。”
　　
　　“……”
　　一阵电流音后，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左青也回到正题，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她瞎了，什么也不看见，其他感官倒相应的变好了一些。
　　
　　她能清楚的闻到旁边有一阵阵花香传来，坐起身摸索过去，果然在床头柜摸到了一只花瓶。
　　旁边还有台灯，一只正在充电的手机。
　　
　　根据情况来看，她应该是在自己的卧室里。
　　
　　然后她慢慢下床，用脚尖在床边找到拖鞋，一点点试探着走动起来。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眼睛看不到了而已，她的重心却好像也不那么稳了，走起路来有些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她也开始领悟了这次审判的超高难度。
　　
　　这突如其来的失明，没有任何过渡期，实在是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
　　
　　偏偏她还必须在五天内找出要杀她的可疑人物。
　　
　　别说去找可疑人了，现在的她就连房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左青心里沉沉的，慢慢摸索到墙边，顺着墙壁走，想要找到卧室门的位置。
　　
　　可还没走几步，脚尖就踢到了一张椅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又花了一会儿时间，她才终于摸到门板，找到把手拉开了门。
　　
　　客厅似乎有点大，她一点点往前挪着步子，走了十几步都还没碰到什么家具。
　　
　　而就在这时候，右侧忽然传来了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
　　
　　她立刻警觉起来，转过身戒备地对着那个方向。
　　
　　防盗门发出一阵轻响，被人从外面打开，脚步声与塑料口袋摩擦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大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停在门口。
　　
　　“老婆？你怎么下床了？”
　　一道略带磁性的男性声音猝然响起，令左青心中一惊。
　　
　　惊的是，她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居然就这么结婚了？！
　　
　　对方像是把塑料袋放在了玄关那里，然后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摸了摸，十分温柔的说：“看来烧已经退了，出来走走也好。对了，我买了只鸡，中午给你炖汤喝哦。”
　　
　　如果不是声音不一样，他的表现可像极了裴修。
　　
　　左青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抬起手去摸他的脸。
　　
　　他没避开，只是疑惑：“怎么了？”
　　
　　她摸到一张陌生的脸，放下手摇头：“没什么。”
　　
　　就是摸摸看她的第一任老公帅不帅——一般般吧。
　　
　　对方扶着她的手臂，牵她走到沙发那里，笑说：“怎么不带盲杖就过来了，要小心一点啊，磕着碰着我会心疼的。”
　　
　　左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瞬间明白了当她出言调戏裴修的时候，对方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错了，但还敢。
　　
　　她低咳了声，说：“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男人似乎有点意外，“啊”了一声，愣了愣才说：“可以，但要早点回来哦，我马上就去炖鸡汤。你等等，我去拿盲杖给你。”
　　
　　他说着就往卧室走了，很快出来，语气埋怨道：“你啊，我不是说过好多次了吗，要记得随时带手机，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我会很担心的呀。”
　　
　　然后左青就感觉他给自己戴上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发现是把手机挂在了脖子上。
　　
　　“还记得我的电话吧，188……也可以叫语音助手拨给‘老公’，不要忘了哦。”
　　男人唠唠叨叨的，之后才把盲杖给了她。
　　
　　左青都懒得搭理他，接过东西就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能带我下楼吗？这是几楼啊？”
　　
　　没错，在这种走出去就可能回不来的情况下，她还得找嫌疑人！
　　
　　这什么狗屁审判，真的给人留活路了吗？
　　
　　那位似乎非常温柔的丈夫领着左青出了门，把她送上电梯，叮嘱道：“我们在12楼，一楼大门在电梯左手边，直走就能出去了。你的手机壳后面有住址和我的联系电话，如果找不到路回来就请人帮忙吧。”
　　
　　这些话其实不是很自然，但毕竟也要考虑到罪犯是刚刚进入审判，总该给一点照顾。
　　
　　对方停顿了下，问：“你真的要出去吗？我有点担心……”
　　
　　“我就在小区里逛逛。”左青打断他，摸索着去按关门键。
　　
　　电梯一路下行，中途没有停顿，很快就到了终点。
　　
　　左青走出去，摸着墙壁往左走了一段路，盲杖就碰到了前面的玻璃门。
　　
　　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地走出去，她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一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要找嫌疑人，也得有个目标才行。
　　
　　她慢慢吞吞地往前走，心里一直记着步子，忽然脚下一软——走到了草坪里去。
　　
　　艹。
　　左青吸了口气，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
　　
　　“爸爸，你看她，那是个瞎子吗？”
　　
　　不远处，一道男童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一个男人漫不经心的哼了声，还有游戏音效响起，显然是在打游戏。
　　
　　“哈哈哈，大瞎子！”
　　“啪”的一下，一颗小石子砸在了左青身上。
　　
　　她皱了皱眉，捏着盲杖的手指掐得发白。
　　
　　“她动都不动诶！太好玩了！”
　　“啪”，又一颗小石头扔了过来。
　　
　　左青心中默念了两遍那句规则：如果在剧情中得罪了其他人，也有增加疑凶的风险……
　　
　　去他妈的规则！
　　
　　她嘴角一扬，露出抹看起来十分亲切温柔的笑，对那小男孩的方向招了招手：“小朋友，扔石子打人是不对的哦。你过来，姐姐给你零花钱，你帮姐姐一个小忙好不好？”
　　
　　那语气好得，简直跟幼儿园耐心十足的老师一样。
　　
　　小孩犹豫了一下，站在那边问：“零花钱？多少啊？低于十块钱我可不干！”
　　
　　旁边总算传来了他爸懒洋洋的声音：“你这孩子，管它多少，给你钱你还嫌？快去啊！”
　　
　　左青保持着非常完美的笑容，又说：“那就给你十块好啦，快来呀。”
　　
　　立刻，她就听到那孩子跑了过来。
　　
　　他语气很不好地说道：“我来了，你要我做……”
　　
　　说时迟那时快，左青挥起盲杖就朝前面甩过去！
　　
　　“啪”的一声也不知打到哪里了，那熊孩子愣了一下，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左青恶劣的笑起来，又一棍子挥过去：“丢石头是吧？我让你再丢！信不信我抠了你眼珠子！”
　　
　　那小孩反应过来，在挨了两下之后赶紧往后退，哒哒哒地跑去喊“爸”。
　　
　　那个男人大概也是愣住了，这时候才回过神，一边往这儿跑一边对左青大喊：“你这死瞎子怎么能打小孩儿呢！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瞎子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打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还说要杀我儿子！还有没有人管了！你不准走，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说话间，他已经一把拽住了左青的盲杖，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左青笑眯眯的等着他喊完，微微偏过脑袋，对着他的方向以极低的声音说：“报警是吗？那么，以后可要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儿子哦。只要他离开你们家人的视线，我就……要他的命。”
　　
　　刻意被压低的嗓音透出几分沙哑和阴冷，那认真而又疯狂的语气，配上一张笑眯眯的脸，以及颜色不正常的眼瞳，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变态杀人魔。
　　
　　男人一点也不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抓在盲杖上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下子松开。
　　
　　他像看疯子一样打量了左青两眼，接着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匆忙离去！
　　
　　走了一段距离，他才注意到早已经有人因为刚才的喊声而望着他们。
　　
　　就这么落荒而逃显然有些丢人。
　　于是他又回头对左青大骂了一句：“疯子！神经病！老子不跟你个瞎子计较！”
　　
　　左青笑容不减，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等人不见了，她无奈的撩了下刘海，在附近慢吞吞地逛。
　　
　　可除了这件惹人生气的事情外，什么可疑的人也没遇到。
　　
　　她也不敢走得太远，怕找不到路回去，只好转身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不时会听见人们的走路和说话声，也能闻见各种饭菜的香味。
　　
　　她按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同时默默数着步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得这个位置有路灯的，走过来却什么也没摸到。
　　
　　——果然还是丢失方向了。
　　
　　其实普通人闭着眼睛走路是很难走出直线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歪了多远。
　　
　　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道从右边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并停在了她身边。
　　
　　“哎，这不是左小姐吗？你这是要回家？”
　　是个男人，语气听起来好像和她很熟悉。
　　
　　左青松了口气，点头：“你是谁？”
　　
　　“嘿，怎么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啊？”他咳了声：“我是王一，就住你家楼上啊！”
　　
　　“哦，是你啊。”左青装作认识，问他：“你要回家吗，我们一起？”
　　
　　王一笑了一声，爽快道：“好啊，那我拉着你的盲杖，带你走吧。”
　　
　　于是左青就跟着他调整了点方向，走了三十几步，便到了单元大门。
　　
　　二人一起走到电梯外，王一边按按钮边随口说了句：“这电梯才刚往上走，看来咱们得等会儿了。”
　　
　　他问她：“怎么你今天一个人下来了，以前不都是和你对门儿的刘奶奶一起的么？”
　　
　　左青抓住了这个信息点：“刘奶奶？”
　　
　　王一奇道：“对啊，唉，那老太太挺可怜的，好在有你经常照顾啊。”
　　
　　这肯定是一条线索。
　　
　　左青记在心里，过了会儿，又听王一说：“嘿，刚才上去的肯定是我隔壁那位美女，真巧。”
　　
　　她没接话，很快电梯来了，到十二层出去后，便按之前记住的方向往右边走。
　　
　　她记得“家”是在电梯右边的走廊左侧，那么刘奶奶，就肯定是右侧了。
　　
　　扶着墙壁一点点走过去，刚要敲门，却听见另一边的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男人温柔宠溺的声音响起：“回来啦？快进来，鸡汤快熬好了，我再炒个菜就开饭。”
　　
　　左青只好放下手来，转身走了回去，并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笑了声：“我听见你盲杖的声音了呀，傻瓜。”
　　
　　左青：“……”
　　突然想吐。
　　
　　进门后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就钻进了鼻腔，而男人也立刻回到厨房，继续去做饭了。
　　
　　左青听到厨房的位置在右边，就打算往别的地方走走，至少先把自己住的房子摸清楚，别搞得半夜找不着卫生间。
　　
　　于是她扶着墙一点点的，走到了厨房隔壁的房门口。
　　
　　推门而入，一步步摸过去，很快摸到了一排靠墙的书架。
　　
　　几乎就在同时，一些闷闷的“嗯嗯”声，与木头椅脚在地面划动的轻微响声，蓦地钻进耳中。
　　
　　左青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这声音，很明显是某个人被捂住嘴巴以后发出的闷哼。听音调，是个女人。
　　
　　所以这间屋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可能被绑在椅子上，还封住了嘴巴的女人。
　　
　　“你去书房干什么？”
　　陡然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起来竟带着一丝阴森。
　　
　　左青的心跳不由自主滞了一下。
　　
　　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个表现得那么温柔又深情的男人，居然就是隐藏在她身边的头号疑凶。
　　
　　是个在书房里囚禁着某个女人的变态男。
　　
　　她心中微惊，脸上却神色不动，慢慢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这是书房吗？我想去的是卫生间啊。”
　　
　　她说完，对方却没有立刻接话。
　　
　　在短暂的沉默中，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她似乎也能感觉到他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片刻，对方发出一声轻笑，语气恢复成之前的温柔：“你走错了，来，我带你去。”
　　
　　他牵起了左青的手，把她带往卫生间，一直扶到马桶边上，才说：“你出来洗个手，刚好赶上吃饭。”
　　
　　左青嗯了声，听着他走出去关上门，并传来走远的脚步声后，站了片刻，摸索着按下冲水键，又慢慢去洗了手。
　　
　　在这段时间里，她迅速想明白了现在应该怎么做。
　　
　　虽说她死亡的日期是五天之后，在这之前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规则也没说过NPC不可以在被激怒后打她虐待她。
　　
　　就算不会死，却有被伤害的危险。她可不想每天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这不光影响面子，还影响调查。
　　
　　所以，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走出卫生间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男人扶她过去落座，又非常积极地给她盛了碗鸡汤，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左青慢慢舀了点喝下，随即皱眉道：“你放了多少味精啊，太重了，不好喝。”
　　
　　这就够自然了吧。
　　
　　男人闻言似乎愣了下，接着笑说：“可能是我下手重了，下次一定少放！”
　　
　　左青又问了句：“对了，你名字是什么？”
　　
　　他乐了：“老婆，不就是鸡汤做得不好嘛，你居然直接装不认识我？”
　　
　　顿了顿，他又用那种无奈且宠溺的语气说：“我叫李尧，这下记住了吗，亲爱的左青小姐？”
　　
　　左青顶着一身的鸡皮疙瘩露出甜甜的笑。
　　
　　吃过饭后，李尧边收拾桌子边问她：“你下午还要出去吗？”
　　
　　左青怕他还在疑心之前进书房的事，想了想说：“不下楼了，就想去对门跟刘奶奶说会话。手机也不用带啦，放在家里就好。”
　　
　　她是怕他以为她会躲起来报警。
　　
　　可没想到的是，她正要取下手机，对方却按住了她的手：“还是带上吧，这又不重。”
　　
　　左青心中疑惑，又不能问，只好点头答应。
　　之后她便去敲对面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刘奶奶才走过来开门，声音很是沙哑：“是小青啊，你怎么没自己拿钥匙来开门呢？不用敲门的呀，就当是自己家。奶奶今天不舒服，就不出门儿了啊。”
　　
　　话里透出的信息就是左青有她家钥匙，两人关系一定非常好。
　　
　　左青听她像是哭过似的，为了找线索，便“关心”道：“奶奶，你怎么了，没事吧？”
　　
　　“嗨，没事。”刘奶奶并不多说：“你，你要进来坐会儿不？”
　　
　　一只枯瘦但很温暖的手，握住了左青的。
　　
　　她触电般颤了一下，随后走进门去。
　　
　　对方的动作有点缓慢，牵着她走到沙发那里，又说：“我给你洗点葡萄去，你昨天送来的那些可甜了。”
　　
　　左青阻拦：“不用麻烦了，我只是过来跟你说说话。”
　　
　　刘奶奶笑了起来，声音听着特别慈祥和蔼，左青甚至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她的样子来。
　　
　　但随后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回来坐下，牵起左青的手轻轻拍了拍：“丫头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如果不是你，我这老婆子怕是早就……唉，我那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好就好喽！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转了话题，问左青中午吃了什么，又说起自己以前的趣事来。
　　
　　也许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温暖了，左青难得的那么有耐心，真的坐在那里跟她聊了很久。
　　
　　后来刘奶奶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连忙起身说：“你瞧瞧，我这人一说起话来就没完，又耽搁你半天时间！”
　　
　　左青跟着站起来：“没关系，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来找你。”
　　
　　“你等等。”刘奶奶叫住她，往另一边走去。
　　
　　一阵抽屉摩擦声后，对方走过来将一只很小的铁盒塞到了她手里。
　　
　　“丫头，这东西你先帮奶奶保管着啊，不要给别人看，过几天奶奶再找你拿。”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轻轻说：“还有啊，你一个人出去可要小心，前天下午咱们出去的时候……我看见有个男人好像一直盯着你呢。”
　　
　　男人？
　　左青皱了下眉。
　　
　　是家里那个“丈夫”，还是别的什么没露面的疑凶？
　　
　　她回来时碰到的住楼上的王一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对方目前没什么疑点，但她必须对每一个出现在身边的人都保持警惕。
　　
　　当天晚上，李尧又做了些清淡的饭菜。
　　
　　左青吃得心不在焉，有点担心一件事——这个男的，该不会跟她一起睡吧？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担心是多余的，吃完饭后，对方就主动说道：“我还是去次卧睡吧，你病才刚好，我可不想打呼噜吵到你。”
　　
　　左青心想他要去的怕是书房才对。
　　
　　到了晚上，她注意听了下外面的动静，可只听见过一点点脚步声，也不知书房那个被绑的女人是不是受到了伤害。
　　
　　次日，一阵响亮的门铃声将她叫醒过来。
　　
　　她等了等，没听见李尧去开门，而门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只好摸索出去问：“是谁啊？”
　　
　　过了两秒，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进来：“你好，我是警察，有点事情需要问一下你。”
　　
　　警察？
　　
　　左青心里疑惑，打开半边门，浅灰色的眼睛无神地落到门外：“什么事？”
　　
　　“请问你上次见对门的刘老太太是什么时候？”对方语气十分严肃地问。
　　
　　她愣了下，“昨天下午。”
　　
　　话音未落，对方立刻问出了下个问题：“她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
　　
　　左青皱起眉来：“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你就说到底有没有吧！”警察的语气稍微烦躁起来。
　　
　　左青想起昨天刘奶奶给的小铁盒，但并不想在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情况下告诉这个人。
　　
　　她正要说没有，忽然又听走廊里传来了李尧的质问。
　　
　　“你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声音听起来有点冷厉。
　　
　　而那位前一刻还有些凶巴巴的警察，却立刻换了个语气，像是有些心虚似的说：“没，没什么。”
　　
　　话落，人居然就这么快步走了。
　　
　　左青站在门口，感觉有些不妙。
　　
　　“他没伤害你吧？”李尧揽住她肩，一边带她进屋一边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随便开门，像你这样柔弱的女性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她心道，你不也是其中一个？
　　
　　表面上却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我开门是因为他说他是警察。”
　　
　　李尧低笑，伸手来轻轻捏她的脸：“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人家说的是真话呢？”
　　
　　左青躲不过去，只能在心里暗骂。
　　
　　这场审判对她来说真的是太憋屈了。
　　
　　不过……对门的老太太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有点想过去看看，但没等她开口提，李尧就忽然说：“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先吃早餐吧。”
　　
　　她只好跟他过去坐下吃东西。
　　
　　饭还没吃完，屋外却传来了一阵阵越来越大的敲门声和呼喊声。
　　
　　紧接着声音消失，他们这边的门铃响了。
　　
　　左青听见李尧一下子站了起来，过了几秒，又拉起她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一把打开了门。
　　
　　他力气用得很大，左青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就像是……在提醒她说话小心。
　　
　　“什么事？”他沉声问。
　　
　　外面的人愣了愣，才说：“你们好，我们是物业的，来通知住户们三天后去顶楼参加聚会……可是我们在对门刘奶奶家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听说，呃，左小姐和她关系很好，就想来问问看有没有她家钥匙。”
　　
　　左青感觉李尧的手又重了几分，于是低着头没出声。
　　
　　之后才听他说：“有的，稍等。”
　　
　　他转身在玄关柜台上拿起一串钥匙递过去。
　　
　　对方道了谢，连忙去开门。
　　
　　不久门被打开，物业的几个人陆续走进屋去，一边走一边喊着刘奶奶。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道道惊恐的大叫！
　　
　　“啊——死，死人了！！！”
　　“快，快报警！”
　　“救护车也叫上！说不定还有救！”
　　
　　左青心里咯噔一声，嘴巴微微张开，想起不久前来敲门的那个警察。
　　
　　十分钟不到，警察和救护车一起进了小区。
　　
　　但担架空着进去，又被空着抬了出来。
　　
　　人已经彻底死了。
　　
　　左青扶着门框，一步未动地站在那里，总觉得还能听见一声慈祥的“丫头”。
　　
　　从对面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里，她听出刘奶奶是服药自杀的，也没有留下遗书。
　　
　　这在昨天其实已经有预兆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当她敲门时，对方之所以来得那么慢，就是在收拾屋里的药，怕被发现。
　　
　　后来，在左青离开时，她还特意叮嘱过：你一个人出去要小心。
　　
　　为什么强调一个人呢？因为她不会再和她一起出去了啊。
　　
　　这种之前完全没有在意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居然那么明显。
　　
　　忽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从电梯那边传来，紧接着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哭喊：“妈……妈！你这是怎么了啊妈！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呢！你要儿子以后可怎么办哪……”
　　
　　那浮夸的演技光是听就知道有多差。
　　
　　可左青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而是……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耳熟了。
　　
　　她看不见，听力和记忆力却变好了不少，尤其是事情才刚过去不久。
　　
　　虽然身边的李尧没有反应，但她能肯定，这个人——分明就是之前那个来敲门的“警察”。
　　
　　如果刘奶奶真的是自杀，那么他一定早就进屋发现了她的尸体，却没有选择报案，而是假冒警察，来敲她的门套话。
　　
　　当时他问的是，刘奶奶是不是给过她什么东西。
　　
　　之后李尧出现他就直接跑了，也没把刘奶奶的死说出来，看样子是想隐瞒。
　　
　　只是没想到物业刚好有事通知大家，才这么快发现了真相。
　　
　　她开始好奇那只小铁盒里究竟装着什么。
　　
　　于是她出声道：“警察同志们，我这里有样东西，是刘奶奶昨天给我的。”
　　
　　之后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刘奶奶手写的遗嘱。
　　
　　一名年轻女警轻轻的把内容读了一遍，左青听见，那老人竟然把所有的遗产全部留给了她。
　　
　　“这份遗嘱我们还需要带回去做详细鉴定，包括死者死因也还要调查，如果确定没问题，后续再按程序做遗产转赠就可以了。”
　　
　　另一个警察简单跟他们说了下，又忙碌起来。
　　
　　有些居民不知怎么听到消息，赶过来看热闹，在走廊上围了一大堆。
　　
　　左青听人感叹：“这小区是不是风水不好啊？前段时间这栋楼才有人被高空坠物砸死了，凶手都没找到，整栋楼的人全赔了钱！昨天下午吧，一个六岁小孩在小区大门那儿被车给撞死了，现在这边又一个老太太自杀……啧啧，这房价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进去吧，这外面人太多了。”李尧凑过来轻声说道。
　　
　　左青点点头，回了屋去。
　　
　　现在，第二个疑凶已经出现了。
　　就是对门刘奶奶的儿子，那个假扮警察的男人。
　　
　　警方说没在刘奶奶家发现遗书，但那个男人却知道左青这里有东西。
　　
　　说明在他发现尸体时，屋里应该是留有遗言的。
　　
　　那上面可能写了她把遗嘱交给了左青保管，而他对自己的不孝心知肚明，担心遗嘱内容对他不利，所以才假扮警察想把东西骗走。
　　
　　而现在遗嘱内容已经公布，如果没有意外，要不了多久就要进入转赠流程。
　　
　　所以，他必须在流程开始之前杀了她。
　　
　　一旦转赠成功，即使她之后死了，那财产也跟他没任何关系了。
　　
　　下午左青又出去走了一趟，没有什么发现。
　　
　　第三天早上，一个“陌生人”来到了门外。
　　
　　李尧仍像前两天一样出去买菜了，左青自己摸索过去问是谁，对方语气轻快地笑答：“是我啊！出去喝咖啡呀？”
　　
　　是个年轻女孩。
　　
　　她开了门，随即感觉一只软绵绵的手摸过来挽住了她胳膊。
　　
　　动作有点奇怪。
　　
　　“小青，咱们好几天没一起玩了，今天就去小区外面的咖啡店坐坐吧？呼吸下新鲜空气嘛，整天窝在家里多没意思呀。”
　　
　　对方显得很亲热，左青便点了下头。
　　
　　可对方又问：“去不去呀，你怎么不说话？”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说了句“去”。
　　
　　走出门，果然听见了对方盲杖的声音。
　　
　　又是个盲女。
　　不过认识同一个圈子的人倒也很正常。
　　
　　进电梯的时候，对方亲昵地挽着左青胳膊，语气有点娇嗔：“我打电话给你怎么都不接啊？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呢。”
　　
　　左青下意识摸了下挂在胸前的手机，恍然大悟。
　　
　　她根本没接到过任何电话——难怪李尧那么放心让她带着，原来早就在手机上做了手脚！
　　
　　即使她真的发现了他在书房里的秘密，恐怕这手机也没办法报警！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窃听器。
　　
　　她突然想到，第一天中午时她刚回到十二楼，对方立刻就打开了门。
　　
　　当时是说听到了盲杖声，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女孩又故作气愤道：“我前天上午打你电话没人接，还去你家找你，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呢！你说你，还当不当我是闺密了！居然给我玩失踪！”
　　
　　左青愣了下，皱眉道：“前天上午我不在家里，可我丈夫在啊，他没给你开门？”
　　
　　“什，什么？”
　　
　　对方先是惊愕得说话有些结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青，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说这么冷的笑话！你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母胎单身狗哪儿冒出来的丈夫啊！哈哈哈哈哈……”
　　
　　可是，在她欢快的笑声中，左青却顷刻间从头凉到了脚。
　　
　　单身了二十多年的母胎单身狗……哪儿冒出来的丈夫？
　　
　　那她“家”里的男人……是谁？
　　
　　之前某些被忽略的细节，这一刻忽然就串联在了一起。




22.  杀死我2   烟花绽放之时

　　没有人提到过她的“丈夫”。
　　王一也好, 刘奶奶也好，都没有。
　　
　　尤其是，刘奶奶的那句“一个人出门”。
　　
　　左青本以为那句话的含义是对方决定自杀了, 所以以后不会再和她一起出去。可现在想来, 恐怕……是因为知道她单身吧？
　　
　　除此之外，还有——
　　
　　当左青第一次外出, 与王一一起上楼时。
　　对方曾说过电梯刚刚往上走, 并且是停在了他那一层——他就住左青楼上。
　　
　　如果, 那不是巧合呢？
　　
　　那么, 就是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监视她, 看到她准备返回, 便提前上了楼等着，又不想被她察觉, 所以故意乘到十三楼再下来！
　　
　　也正因如此，那个人会知道她马上就到家, 于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她开了门——并不是因为什么窃听装置或者盲杖的声音。
　　
　　还有，那鸡汤的调味料确实放得很重。
　　
　　相比于自家亲手熬成的, 反倒更像是餐馆里的成品。
　　
　　所以……对方只需要把它重新加热即可, 根本不用一直留在家里熬汤！
　　
　　所谓的炖鸡汤给她喝, 只是这个“丈夫”沉迷于其身份的角色扮演吧？
　　
　　照此推断，刘奶奶那天所说的一直盯着左青的男人也浮出水面——正是这个子虚乌有的“丈夫”！
　　
　　那如果不是丈夫，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会以丈夫的身份待在她家里？
　　
　　他不怕她戳穿吗……还是说，“她”本来就是知道真相的，只是左青不知道。
　　
　　“叮——”
　　电梯停在一楼缓缓打开，打断了左青尚未整理完全的思绪。
　　
　　身边的女孩挽着左青胳膊，嘻嘻哈哈地拉着她走了出去。
　　
　　在离开电梯时, 左青隐约闻到了一阵玫瑰花香和芹菜味。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就不出去了？”
　　
　　左青摇头，又想起她也看不见，才出了声：“没事，出去吧。”
　　
　　先不说找疑凶这回事，光是回去跟那种变态待在一起就挺恶心人的了。
　　
　　在对方带领下，她们顺利离开了小区，没走多远就到了家咖啡馆，店员似乎还跟她们挺熟的，送了小蛋糕。
　　
　　可即使已经出来了，左青也没办法报警或者向其他人求助。
　　
　　首先是自己的手机肯定用不了，得找其他人借，但问题在于，她根本不知道李尧现在会不会也在哪里盯着她。
　　
　　可能就在旁边那张咖啡桌。
　　
　　她只能若无其事地跟女孩聊天。
　　从闲聊之中，左青慢慢探出女孩的名字叫白芝，而且和她住同一个小区，隔壁楼。
　　
　　据说曾经是个美术生，因为意外导致了失明，当然也就没办法再画画了。
　　
　　不过她言语间很开朗活泼，似乎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并没有那么大的样子。
　　
　　“小青啊，你说，如果能有机会让你再看到这个世界，你会不会非常非常开心？”
　　她用勺子把咖啡杯碰得叮当作响。
　　
　　左青不太想再继续聊下去了，在这里坐了半天，也没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唯一有用的还是个她早就已经确定了疑凶身份的人。
　　
　　她打了个呵欠，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紧接着就听见对方也起了身，“好啊，我们走吧。”
　　
　　二人一起回了小区，在中途的时候左青似乎听见了几个大妈在远处窃窃私语，说着什么“就是她们吧”，“到底是哪个啊”之类的话。
　　
　　她猜想可能有线索，叫停了白芝，朝那些人的方向问：“你们在说什么？”
　　
　　酷爱八卦的大妈们停顿了一下。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才大声说：“听说了吗？小区有个六岁的小孩被车给撞死了，就在大门口那儿！”
　　
　　左青隐约记得昨天听人说过。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扔石子的小男孩就是六岁。
　　
　　不、会、这、么、巧、吧？
　　
　　“听说那小孩前天在小区里拿石子儿砸了个盲人，然后被人家给打了，是不是你们俩谁啊？”
　　
　　大妈的这句话，让左青眼角一抽。
　　
　　也许她当时确实该忍。
　　
　　“那小孩跟他爸回去以后就闹啊，说他爸不给他报仇，太怂了，不配当他爸什么的。”
　　
　　大妈说得来劲：“他爸好像也气不过，俩人就搁家里寻思怎么着想个办法报仇呢！”
　　
　　“可孩子他妈是个明白人啊，知道是自己家孩子先不对，于是呢就劝他们算了，还跟老公说不能太溺爱孩子，得好好教育。
　　
　　“谁知道孩子听了，就觉得他妈这是不爱他，居然帮着欺负他的外人说话，当时就哭着跑出去说要找他爷爷奶奶去。
　　
　　“他爷爷奶奶住隔壁小区，平时孩子也经常一个人去找他们，夫妻俩就在屋里吵架，也没跟孩子出去，哪晓得……孩子跑到大门口，可能是眼睛哭花了没看路，直接冲到大马路上被车给撞了！
　　
　　“啧啧，你们是看不见哟，现在那地上还有血呢！”
　　
　　左青听完心想，这件事应该可以称得上“蝴蝶效应”了吧。
　　
　　本来是一件被熊孩子扔石子的小事，竟然会出现死了人的结果。
　　
　　不过归根究底，它的起因却不是扔石子，而是长辈对孩子的溺爱。
　　
　　那位大妈一口气说完了，又接着八卦：“那天的是你们俩谁啊？咱小区就住了你们两个，肯定不能是别人吧？”
　　
　　左青感觉白芝挽紧了她的胳膊，接着听她说道：“不是我们！你们从哪儿听来这乱七八糟的，可别瞎传谣言啊，传谣可是要坐牢的！小青，咱们走！”
　　
　　她说完就拉着左青快步走了，盲杖在地面敲击又快又响。
　　
　　身后又传来大妈们的声音，是骂她们没礼貌的。　
　　
　　很快到了白芝家楼下，对方先停了下来：“那些人就爱说瞎话，一个个全是睁眼瞎，你别理她们啊！我就先上去啦，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可一定要接哦！”
　　
　　左青应了声，转身往前走去，没两步又听到这边楼里传来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那人出门后就跟在了她后面，接着超过她，快步走进了前面那栋楼。
　　
　　也是左青家所在的单元。
　　
　　所以等她慢慢摸索着过去的时候，电梯已经上行，等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她心里有些怀疑这个人就是李尧，但目前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都暴露了。
　　
　　不过，当她上楼回家，打开门进去的那一刻，这个猜测似乎就被推翻了。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芹菜炒肉味，而厨房里，还有热锅炒菜的声音不断传来。
　　
　　她皱了皱眉，想要再确认一件事。
　　
　　慢慢挪到客厅沙发附近，她的小腿先碰到了茶几，接着弯腰去摸桌面，很快，一缕淡淡的花香突破了那浓重的芹菜味，钻入鼻腔。
　　
　　是玫瑰，左青眯了眯眼睛。
　　
　　之前她们出去时，在电梯抵达一楼后，就在门口闻到了玫瑰和芹菜味。
　　
　　也就是说，当时，这个变态男人就刚好和要出去的二人在电梯口碰到！
　　
　　但他只是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们走远。
　　
　　这种时刻被人监视和欺骗，而自己却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的无力感，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不过，那也说明，芹菜炒肉确实是李尧自己做的——他就不会在刚刚一直跟踪着她。
　　
　　所以……刚才楼下的人，只是巧合吗？
　　
　　“老婆？”
　　厨房的炒菜声停了，李尧随之而喊了一句。
　　
　　左青抿了下嘴唇，压下心里的恶心感，很想过去拿起菜刀把他原地剁了。
　　
　　可惜不能杀害NPC。
　　
　　虽说她还可以选择把疑凶都给绑起来不让他们到聚会上去，可问题是她现在是个连走路都磕磕绊绊的盲人，哪有那本事？
　　
　　唯一的选择就是忍耐。
　　
　　午饭之后左青没有再出门，因为真不知道该去哪才能找到别的疑凶，也不确定到底还有没有。
　　
　　而李尧洗完碗筷后就进了书房，关着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没多久，一阵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左青等了等，没等到李尧出来，就自己过去开了门。
　　
　　开门前还是先问了下：“是谁啊？”
　　
　　门外人答：“是左青吧，有你的快递，请签下字！”
　　
　　她打开门，伸手去接，却摸索了几下才碰到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这个位置。”那人抓着她的手指点了点快递上的某个位置。
　　
　　左青低头快速写好还了笔。
　　
　　往后退回屋里，正要关门时，她却惊觉还没听到对方离开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接着装作没有察觉似的继续把门合上。
　　
　　下一刻，“啪”的一声，一只手从外面抵住了门。
　　一股大力再次将门推开，那人擦着她的左臂挤进门来。
　　
　　左青眉心一拧，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却自顾自地开口说：“我有点渴，在你这儿要杯水喝没问题吧？”
　　
　　话是那么说，他却并没有再往里走，而是一把关了门，伸手就来摸左青的脸！
　　
　　左青什么也看不见，直到对方的手都摸到她脸上了才知道，顿时心中一阵厌烦，伸手抓住他胳膊确认了位置后，膝盖猛地往前一顶，重击他的腹部！
　　
　　对方绝没想到一个盲女还有反击的能力，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
　　
　　左青也不给他反击的机会，转身就大喊：“李尧！快出来！”
　　
　　快递员听她这么喊才知道屋里还有别人，脸色一变立刻要逃，可胳膊却被左青死死抱住，无论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书房的门发出咔哒一声响，对方急了，一边扬手朝左青挥过来，一边大吼道：“快放开！”
　　
　　左青却预料到他肯定急眼要打人了，听他一吼就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快递员顿时重心不稳，挥出来的手臂擦着她耳朵越了过去。
　　
　　随后，李尧赶到了。
　　
　　左青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乐了——两个变态的对决时间。
　　
　　可惜她什么也看不见。
　　
　　接下来就只听到李尧骂了对方一句，快递员跑去门口开门要逃，却被他追上去一把按住了门。
　　
　　然后一阵拳打脚踢，她根本分不清谁打了谁，但快递员明显惨叫了好几声。
　　
　　当混乱终止后，李尧微微喘着气，把对方提到左青面前，冷冷地出声说：“跪下磕头道歉，然后赶紧滚！”
　　
　　左青就听见一阵额头触地的轻响，和他含糊不清的道歉。
　　
　　看来……还是她“家”里的这个变态略胜一筹啊。
　　
　　“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快递员走后，李尧拉着左青坐到了沙发上，语气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左青摇头，问他：“那个人真的是快递员吗？他送来是什么东西？”
　　
　　“我看看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道：“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份路边摊上的杂志。我想他是早就盯上你了，故意用这个东西来骗你开门的。”
　　
　　左青：“……”
　　她难道是块金子吗，为什么谁都盯着她？
　　
　　“那，你没事的话我回书房继续干活了？”李尧又说。
　　
　　“好，你去吧。”左青道，“把杂志给我吧，楼上的王一喜欢看，我送给他好了。”
　　
　　——当然是编的，她就是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杂志。　　
　　
　　不过说到王一……这个人第一天就在她身边出现过，可到现在也没什么相关线索，难道只是个干扰项吗？
　　
　　已经确定的人就不管了，接下来去查查他好了。
　　
　　她立刻就出去了一趟，到楼上随便敲了一边的门，没人回应。
　　
　　而另一边开门的是个女生，得知她来找王一，说对面才是他家，没人应可能是人不在。
　　
　　左青顺便把杂志拿给她看了看，对方翻了两页，说：“这是一本，呃……”
　　
　　她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地说：“残障人士互助协会的定期周刊，里面有些职业推荐和招聘信息什么的。”
　　
　　左青问：“上面有什么特别的信息吗？”
　　
　　对方又仔细看了看，摇头，想起她看不见，赶紧说：“没有吧，我没看出来。这周刊前面是普通文字，后面还有几页盲文……估计是和前面一样的内容，为了方便盲人弄的。但我不认识，可能你自己看看比较好？”
　　
　　可左青也不认识。
　　她点点头，只好先回了楼下。
　　
　　第四天清晨，趁着李尧出去买东西的时间，她摸进了书房，想试着跟那个被囚禁的女人对话。
　　
　　可是，她才刚走进房间，里面的音响就发出一声冰冷的质问：“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李尧的声音。
　　
　　她面不改色，转身又退出了门。
　　
　　真是个死变态，居然还在屋里装了监控——卫生间不会也有吧？
　　
　　这时，她隐约听到楼下忽然传来了一些动静，很快又没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上楼找王一。
　　
　　临走前，她取下了手机放在茶几上。
　　
　　十三楼。
　　
　　王一昨天又被老板骂了，指着他的鼻子，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骂他是个吃闲饭的废物。
　　
　　即使过了一整晚，那份气依然没消。
　　
　　可是他不能反骂回去，甚至还必须在老板面前赔着笑脸。
　　
　　因为他身上还背着房贷车贷，绝不可以丢掉这份工作。
　　
　　于是，他找到了一种最适合他的发泄方式。
　　
　　每一次遇到难以泄愤的情况，他就会用这种方法来发泄。
　　
　　清早收拾好一切后，他哼着轻快的音乐，站在玄关处慢慢戴好了手套，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块用报纸包裹起来的板砖。
　　
　　王一拆了报纸，去厨房拿打火机烧得干干净净，连灰尘也从下水道冲走。
　　
　　之后他拿着板砖，轻轻走到大门口，用猫眼看了看外面。
　　
　　——隔壁新搬来的女人太碍事了，搞得他前些天都不得不去旁边那栋楼。
　　
　　但今天，他憋了一肚子的气，懒得走。
　　
　　见外面空荡荡的，他才开门走了出去，把板砖藏在身后，轻手轻脚地走向走廊里的窗口。
　　
　　窗户一打开，一阵清凉的微风就迎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就是这个感觉——心里一下子舒服多了。
　　
　　当然，这还不够。
　　
　　他把头伸出窗外，看向地面。
　　
　　现在正是早晨最热闹的时候，买菜做饭的，上班的上学的，几乎都在这时候出门。
　　
　　楼下那条宽敞的大路上，粗略一数就有十来个人。
　　
　　王一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
　　
　　看着看着，对方的身影便与他那该死的老板融为了一体。
　　
　　他牙根有些发痒，用力磨了几下，接着把手伸出窗外，低骂了声：“去死吧！”
　　
　　话音未落，手指一松，板砖便唰地飞速落下！
　　
　　他立刻缩回脑袋关了窗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人们即将发出的惊叫。
　　
　　那些声音越大，他就越是爽快！
　　
　　当然，他并不想真的砸中人，只要吓到他们就足够了。
　　
　　之前之所以砸死了那个人，完全是因为那人倒霉，偏偏走到那突然就停下来摸手机了！
　　
　　本来按照他的预测，对着人的脑袋扔下去，等东西掉落的时候就会刚好落在人后面。
　　
　　这一次肯定不会有问题！
　　
　　他站在窗边，扯起一抹冷笑，等待着享受下一秒的尖叫——就像是对他的欢呼和崇敬。
　　
　　可是，他没有等到楼下的声音，却先等到了身后的。
　　
　　“嘭”的关门声后，是一道疑惑的询问：“王一……你在那边干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他对门住的那个女生。
　　
　　王一浑身一僵，只觉一股冷意从天灵盖发出，一下子传遍了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迅速转过身想要辩解，可还没开口，楼下传来的阵阵惊叫已经先一步穿透玻璃窗隐隐传来！
　　
　　脸上惊恐慌乱的表情，一下子把他内心的阴暗彻底暴露。
　　
　　女生比他还要惊恐，立刻便开始掏钥匙想躲回屋里去！
　　
　　可是，忙中出乱，她手抖个不停，竟怎么也无法把钥匙插进去！
　　
　　然而，王一已经冲了过来。
　　
　　她惊叫一声，扔下钥匙就想往楼梯跑，他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你，你误会了，你别叫，求你别叫！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可女生吓懵了，只不断地挣扎着，嘴里一声比一声尖利的呼喊着：“救命啊！救命……”
　　
　　王一手一滑让她挣脱了，又连忙去抓，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慌乱中，他掐住了她的脖子不断地把她后脑勺往墙壁上撞，一边撞一边喊：“别叫了，我让你别叫了啊！”
　　
　　“嘭”、“嘭”、“嘭”……
　　
　　不知多少次的撞击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早就没了声音。
　　
　　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而墙壁上、她的后脑勺上、包括他的双手上，竟然不知不觉都已经沾满了鲜血……
　　
　　“叮——”
　　电梯抵达的声音，就在这一刻从他身后传来。
　　
　　他有些愣了，怔怔地回过头，看向厢门。
　　
　　随着那扇慢慢打开，楼下的那个瞎眼女人，渐渐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他还是懵的，惊慌失措下，竟犯了个极大的错误——开口问了对方一句：“你，你怎么上来了？”
　　
　　左青刚迈步跨出电梯，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如此问她。
　　
　　而在失去视觉后变得格外敏锐的嗅觉，也在同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她很熟悉的血腥味。
　　
　　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不详的感觉，于是面露惊讶，奇怪地问道：“你是王一？那这里是哪层啊？不是十二楼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十三楼。”
　　
　　“哦，”左青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看来是我按错楼了……你在走廊里干什么呢？”
　　
　　“没什么。”
　　王一大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重到踩在地上发出嘭嘭响。
　　
　　左青不动声色的站在电梯门口，无神的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恬淡而又平静。
　　
　　对方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向她走过来，她却没有挪动一步，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可是随着他的接近，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终于明白了，王一对她的杀机从何而来。
　　
　　同时她又想，如果她这五天里始终没有上来过，那……是不是就会少一个疑凶？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如果了。
　　
　　左青听见王一站在了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过了几秒，他开口说：“既然是走错了，那我帮你按电梯下去吧。”
　　
　　她笑了一下，“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距离近了，她都能听出他说话时语句里的一声声颤抖。
　　
　　左青本来就没有完全走出电梯，所以它一直被卡着没关上。她退回里面，听见王一按了个键。
　　
　　“好啦。”对方好像努力笑了下，想让语气显得轻松。
　　
　　但听起来却像是要哭似的。
　　
　　左青道了声谢，静静站在里面，等着厢门关闭。
　　
　　她很快听见门合上时发出的摩擦声。
　　
　　可是，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那一刻，又忽然顿住，重新打开。
　　
　　“对了，你刚才……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吧？”
　　
　　王一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了许多——他正在变冷静，也变得更危险。
　　
　　左青露出回想的表情，片刻疑惑的说道：“好像听见楼下有点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那是上楼前她还在家里时听到的。
　　
　　但她很清楚，王一问的肯定不是那个“动静”。
　　
　　“哦，我也听见了，所以才到外面来看看。”
　　
　　对方这么说了一句，接着退远了两步：“没事了，你走吧。”
　　
　　这次厢门合上了，很快送左青下了楼。
　　
　　她回到家中，开始思考起来。
　　
　　目前已经查到的疑凶有好几个。
　　
　　李尧——目前虽然没有明显要杀她的意思，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死变态。
　　这种人左青很了解，做事全凭心意，想杀就杀，不需要什么原因。
　　
　　对面刘奶奶的儿子——杀人动机很明显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阻止她得到遗产。
　　
　　小男孩的父母——他们肯定会把他的死怪到她头上，认为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儿子就不会死。
　　疑凶是父亲的可能性更高，因为他溺爱孩子，而母亲则比较理智。
　　
　　然后是快递员——没有明显杀人动机，嫌疑其实也不高，但放进来比较保险。
　　
　　最后，就是现在嫌疑最大那个人。
　　
　　王一。
　　
　　左青知道，她根本瞒不过他。
　　
　　可能当时他还因为被撞破杀人现场而慌乱得注意不到，但是很快他就会发现破绽——
　　
　　电梯楼层按钮是一排两个，十二层在第二竖列，十三层却在第一竖列。
　　
　　就算她有可能数错上下的行数，也不可能连左右两列都摸错！
　　
　　所以，他很快会意识到她在撒谎，进而开始怀疑她当时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当然了，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其实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就算她没留任何破绽，她也确实出现在了那个地方，那他就绝对会怀疑她，不可能心大到就这么让事情过去。
　　
　　总之，目前对杀死她这件事最迫切的，无疑就是王一了。
　　
　　他是要尽快杀人灭口，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做这件事，比要报仇的男孩父母更着急。
　　
　　动机也远超过快递员，甚至是李尧。
　　
　　如果没有别的发现，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了。
　　
　　不过……在聚会上的死法说不定也跟凶手身份会有关系，只能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知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片刻后李尧走进来，坐到了左青身边，语气温柔地问：“刚才去楼上了？”
　　
　　听他这么说，左青不由蹙了下眉。
　　
　　她是把手机放在家里才走的，可他还是知道她去了哪里。
　　所以，窃听装置不在手机里，而在她身上其他地方。
　　
　　“你上去以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尧问她，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笑意。
　　
　　左青对这种笑再熟悉不过了——是看到别人遭遇灾难时不由自主的兴奋和开心。
　　
　　就和她一样。
　　
　　……难怪那些审判员都不给她投票。
　　
　　她摇头：“没有啊，什么不对劲？”
　　“没有就好。”李尧站了起来，“我买了包子和豆浆，来吃早餐吧。”
　　
　　话音刚落，忽然，“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起。
　　
　　随后是一道女人的声音：“左小姐在吗？我们是物业的，想向您询问一些事情。”
　　
　　当“警察”两个字出现时，左青立刻便被李尧一把捏住了手腕，力气大得仿佛一只铁钳。
　　
　　她皱了下眉，被他拖到门边打开了门。
　　
　　如果李尧不在，她就可以试试把一切告诉物业，说不定他们能报警把李尧跟王一全抓了。
　　
　　但现在李尧就在旁边，她不能冒这个险。
　　
　　开门后，物业方的女人说道：“左小姐……啊，你们好，我们是物业的，不知道刚才楼下的声音你们有没有听见呢？”
　　
　　“听见了。”李尧回答的。
　　
　　对方又说：“是这样的，刚才又有人高空抛物，虽然这次没有砸到人，但砖头掉下去的时候刚好落在一个有心脏疾病的业主面前，他心脏病发作，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急救了。如果情况不好又揪不出真凶的话，可能整栋楼还要一起平摊赔偿……我们是想来问问各位业主，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
　　左青想说王一，但李尧已经先开了口，根本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当然不能把王一说出来，一旦发生那么大的案子，警察一定会时常到这来，对他很不安全。
　　
　　他语气沉沉的说：“你们也知道，我家宝贝眼睛看不见，我也只想好好照顾她，哪有精力关心别人在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我们这楼扔的就对了。”
　　
　　“好，好的……打扰了。”
　　
　　“嘭”的一声，门被李尧合上。
　　
　　左青觉得这人说话很有意思，他知道物业的人肯定清楚她没结婚，所以就用“宝贝”来称呼，好让对方以为他们是恋人。
　　
　　当天她又出去逛了逛，却没有什么收获。
　　
　　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清早李尧出去后，她估算着对方应该已经出了小区，便立刻去了书房。
　　
　　这是最后一天了，该出现的线索也差不多出来了，不至于因为触怒李尧而错过关键线索。
　　
　　那么，这就是最适合进书房接触女人的时候。
　　
　　她推门而入，很快又听见音响里传来李尧的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快出去！”
　　
　　左青充耳不闻，敲击着盲杖尽量快地往里走去。
　　
　　有轻微的“唔唔”声从左前方传来。
　　
　　她左手往前摸索着，忽然，指甲碰到了一片杂乱油腻的头发。
　　
　　顺着往下，很快便碰到了对方的脸。
　　
　　李尧还在大吼：“别碰她，赶紧出去！我马上回来，你要是敢乱来有你好看的！”
　　
　　左青依然无视他，并摸到了女人嘴巴上塞的一团布，用力一抽，对方就猛地咳嗽起来。
　　
　　才稍微缓过一点，女人就喘着粗气大哭着请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也不告诉别人！我知道你和那个变态不一样，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左青估计了下时间，摸索着找到她被绑在椅子后面的双手，尽快解开了绳子。
　　
　　然后说道：“其他的你自己来。”
　　
　　说完转身就走，直接离开家，乘电梯下了楼。
　　
　　这样一来，李尧即使赶回来，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对她不利。
　　
　　而且那个女人会跑掉，他必须先去抓她，否则对方很有可能报警。
　　
　　小区里今天十分热闹，因为今晚将有一场大型聚会。
　　
　　物业的人和一部分热心居民正在布置聚会场地，好像是在搬东西的样子，有很多桌椅板凳的碰撞声。
　　
　　听起来除了顶楼外，这下面的小广场也会布置起来。
　　
　　左青心想，如果她不去楼上就在这下面，不就可以避开被推下楼的死法了么。
　　
　　不过问题是，她不知道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杀她，避开一种还有别的，所以在哪里其实不重要。
　　
　　“你……你他妈还敢出来？！”
　　忽然，一道略有点耳熟的男人声音传来。
　　
　　对方疾步走来，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道：“你这臭婊.子！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跟老婆离婚！全他妈是你害的！老子今天就要你给我儿子赔命！”
　　
　　这话一听就是要动手打人，左青很难避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地迅速蹲下。
　　
　　那一刻，她感觉到有只手擦着她头皮挥过，差一点就会打在她脸上。
　　
　　如果手里有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过去。
　　
　　“张先生……张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有几个人扔下了东西跑过来阻拦，听起来像是物业的人。
　　
　　“你们别拦着我，我要给我儿子报仇啊啊啊！”
　　
　　男人大吼起来，似乎被其他人拉住了，只不断地踢着腿，却没能冲过来打人。
　　
　　有个人过来扶起了左青，物业人员开始大声劝说对方，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又对她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明明就是你们当父母的没教好孩子！你们没负好父母该负的责任，只知道溺爱孩子，把他养成了一个胡作非为令人讨厌的熊孩子！现在孩子死了，又想把责任推给外人？你以为这样你就没错了吗？呸！怂货！你儿子就是因为你才死的，跟其他人没任何关系！”
　　
　　那人大声说话，又叫了声：“小青，你在哪儿？！”
　　
　　——是白芝。
　　
　　左青应了一声，就听见她拄着盲杖过来，摸索着牵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别跟这种神经病一般见识！”
　　
　　左青被她带着向一个之前没去过的方向走去，过了会儿才听她说：“我们去顶楼凑凑热闹，那边很早就布置起来了，还有点心可以吃呢，听说这会儿已经有好多人在那边玩了。”
　　
　　既然人多，那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即使没有线索，至少可以避开李尧。
　　
　　二人便上了顶楼，刚一到就听见十分嘈杂的声音，人确实很多。
　　
　　楼上的物业人员领她们到了一张空桌上，还贴心地拿了小点心和水果过来。
　　
　　二人就坐在楼顶吹着风，听周围那些人闲聊。
　　
　　但左青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不由想，这个白芝是不是也有疑凶的身份？
　　
　　目前她身边所接触的每个人，除了已经死去的外，其他的都成了疑凶，只有白芝干干净净的，仿佛真的只是她的好朋友。
　　
　　可是没有线索，左青即使怀疑她有身份，也很难排出她的杀人迫切程度。
　　
　　现在她在左青这里的排名与那个快递员差不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错过了什么提示，还是忽略了重要线索？
　　
　　唯一可能与白芝有关的就是那本杂志——残障人士互助协会。
　　
　　这也许说明左青和她都在那个协会里，可这也不表示她有杀人的动机。
　　
　　很快时间到了中午，左青不想回那个家里去，以免被李尧抓到，于是就在顶楼吃了些点心。
　　因为物业人员是走这里吃的盒饭，所以一直有人，倒不用担心李尧会找到这里来。
　　
　　下午人渐渐来得更多了，都在期待着晚上的正式聚会。
　　
　　而就在这个下午，王一来到了顶楼，并直接在左青旁边坐下。
　　
　　他递给她一杯橙汁，笑呵呵地说：“左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我在家里闲得无聊，还说早点过来，没想到你比我还早啊。”
　　
　　左青接过了饮料，但没喝，随口跟他说了几句话。
　　
　　过了段时间，她听见他忽然叫住了一个人：“哎对了，我是八栋十三楼的住户，我对门的孙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不会来参加聚会了，她让我帮她告诉你们一声。”
　　
　　闻言，她眼皮一跳。
　　
　　看来那个女生真的死了。
　　
　　……这个盲女也太惨了点，身边怎么全是这种变态和杀人狂？
　　
　　天黑前，中午回了家的白芝也来了，坐在了左青另一边。
　　
　　另外左青也有听见对门刘奶奶那个儿子说话的声音，对方并没有走近她，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至于李尧倒是始终没现身——他身份特殊，就算要来，肯定也会等到晚上人多的时候混过来。
　　
　　还有那个死了儿子的男人，估计也还没来，否则就该冲上来骂人了。
　　
　　很快，被压缩的时间就走到了晚上。
　　
　　一个对别人来说最热闹，对左青而言最危险的时候。
　　
　　周围渐渐来了更多的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即使左青什么也看不见，也能想象到这里现在一定到处站满了人。
　　
　　物业方面的一位女性拿起麦克风开始说话，大意是庆祝这个小区建成多少周年，对业主们表示感谢之类的。
　　
　　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之后，在众人热烈响起的鼓掌声中，“嘭嘭嘭”的巨响突然传来，在空中又一次炸开，绽出一朵朵炫丽的烟花。
　　
　　所有人都兴奋地抬起了头，有人惊艳的大呼着，有人很快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在那震耳发聩的各种声音里，左青这个瞎子就连听力也完全没用了，什么都无法察觉到。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刺杀”。
　　
　　忽然，她的后背连带椅子一起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后肩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是……一根针管被迅速扎进来的感觉。




23.  杀死我3   真全员恶人

　　明明背后被刺的位置疼得钻心, 可左青的意识却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她只来得及想到“至少没跳楼那么痛”，紧接着就“嘭”的一下栽倒下去。
　　
　　耳朵里最后听到的声音，依然是其他人如洪水般的欢呼, 谁都没有察觉到这里已经死了一个人。
　　
　　片刻之后, 意识逐渐回笼。
　　
　　左青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只听见一道声音在说：“第一轮剧情已结束, 请说出你所认为的真凶。你有五分钟时间做决定, 请在时限结束前给出答案, 否则默认失败, 失败后剧情将被重置。”
　　
　　五分钟……
　　左青微微低头, 认真的回想起来。
　　
　　首先她觉得可以排除快递员和男孩的父亲, 前者确实没那么大的动机来杀人，后者脾气暴躁, 不太可能用毒杀这种方式，应该会直接使用暴力, 比如刀子之类的武器。
　　
　　剩下的，就是李尧、刘奶奶的儿子、以及王一。
　　
　　按之前的思路, 白芝没有什么疑点, 但因为她出现在自己身边, 所以也可以一起算上。
　　
　　那么现在就是这四个疑凶了。
　　
　　他们四个都有可能使用注射毒.药的方式杀人。
　　
　　不过根据性格来说，李尧用这种方法的概率没那么高，因为像他那种人，一定会尽可能的选择让目标最痛苦的手段。
　　
　　刘奶奶的儿子其实嫌疑也较低。
　　
　　这个人虽然有假扮成警察来找她套话的心机，但却没有足够的勇气。
　　
　　——当时李尧一出现，他就立刻紧张得说话结巴，转身便跑。
　　
　　他绝对是知道左青单身的，否则不会直接上门去骗她。但却在不知道李尧和她有什么关系时, 就能被对方直接给吓跑。
　　
　　这样的人即使有杀人的念头，也不太可能有胆子选择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动手。
　　
　　即使要下手，恐怕也会紧张慌乱，很难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那针管是直接一下子刺入她身体的，中间可没有任何一点点停滞。
　　
　　这样的话，剩下两个人。
　　
　　王一和白芝。
　　
　　事发之时，左青左右两边坐的就刚好是他们两个人。
　　
　　按杀人动机的迫切性来推，是王一的嫌疑最高。
　　
　　白芝却如人如其名，是一张“白纸”，左青完全没有关于她的杀人动机。
　　
　　这么推测下来，就只剩王一最有可能了。
　　
　　可是，左青心里还有些在意最后那一刻，自己被人撞上的椅子。
　　
　　白芝是个盲人，如果她要对自己下手，又不能让其他人看到，那么选择这种动作幅度小、容易掩人耳目的注射方式是最合理的。
　　
　　可也因为她看不见，所以即使她就坐在左青旁边，也必须先进一步确认目标在哪里，然后动手。
　　
　　因此，白芝极有可能故意从后面去撞椅子，以确认她是否还坐在那里，随即下手。
　　
　　不过光是椅子这一点也算不上是什么证据，其他人也有可能在动手前不小心撞到椅子。
　　
　　毕竟是当众杀人啊，只要不是李尧那个变态，那心里多少会有点紧张吧？
　　
　　所以椅子被撞，说不定就是个干扰项。
　　
　　至于白芝提出到顶楼来这一点也算不上什么有效信息，因为左青被杀的方式是毒杀而不是坠楼。
　　
　　只有需要将她推下楼的人，才会希望她上楼，其他方式在哪里都一样。
　　
　　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已知线索去推出来的真凶更靠谱。
　　
　　“你还有最后三十秒。”
　　提示音猝然响起。
　　
　　左青咧咧嘴，十分随意地报了个名字：“我猜是王一。”
　　
　　猜错了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机会么。
　　
　　说出答案后，大约过了五秒左右，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很遗憾，回答错误。十秒后剧情将会重置，请注意，重置后的剧情真凶不一定与本轮为同一人。”
　　
　　左青挑了下眉，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毕竟还有一种很操蛋的可能——审判方会故意设定嫌疑低的人来完成刺杀，让人根本猜不出真凶。
　　
　　总之……下一场见咯。
　　
　　随着倒计时的减少，左青感觉自己忽然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身下是柔软的床，旁边依然有花香传来。
　　
　　左青没有起床，翻了个身自言自语：“那既然真的可以复活……”
　　
　　智商不够，就不要勉强了。
　　
　　她已经规规矩矩地尝试过了，接下来……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吧。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开门声，随后李尧走进卧室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太好了，已经退烧了。”
　　
　　语气温柔得能比得上两个裴修。
　　
　　左青扯起一抹笑，顺手拉住他胳膊坐了起来，双腿挂在床沿甩来甩去：“亲爱的，我的鞋呢？”
　　
　　“嗯？”李尧发出一道不知道是不是疑惑的声音，过了几秒拿起拖鞋套在了她脚上，轻声说：“今天中午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哦。”
　　
　　左青笑弯了眼睛，看起来十分开心：“好啊。”
　　
　　她跟着他去了客厅，却没有出门。
　　
　　——上次就是这个时间点下了楼，在楼下遇到熊孩子，活生生给自己增加了个疑凶。
　　
　　这次再出去她就是傻子。
　　
　　她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听声音，偶尔心情好了还低低的哼着歌。
　　
　　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担心这一场会指认失败的样子。
　　
　　恰恰相反，她简直就像是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度假，悠闲得不得了。
　　
　　明明这一轮再失败她就死定了，连队友裴修也会死！可她的状态居然比上一轮要轻松好多，仿佛现在就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似的。
　　
　　弹幕间已经扣出了满屏问号，可惜左青也看不见。
　　
　　她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叫李尧给她端了碗瓜子过来磕。
　　
　　然后不久，熟悉又陌生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熟悉是因为早就听过那声音，陌生则是因为，上一轮的这个时间她根本没在家。
　　
　　——来的人肯定是白芝，左青对这一点印象深刻。
　　
　　上一轮中正是因为对方亲口说到这件事，她才有机会得知自己家里这个“丈夫”是假的。
　　
　　“有人来了？”
　　
　　李尧急匆匆的脚步声从书房走出来，停在左青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去开门，知道该怎么做吧？”
　　
　　左青不语，只是向他伸出了沾满瓜子皮碎屑的右手。
　　
　　李尧顿了下，牵她起来，然后回了书房。
　　
　　她敲击着盲杖走向门口，听见门铃声中夹杂着白芝略带兴奋的喊声。
　　
　　等到她过去打开门，刚问了声“怎么了”，对方就激动得摸索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啊啊啊啊你快要等到眼.角膜了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医院本来要通知你，有个申请了器官捐赠的病人快不行了，可能就这几天的事儿，要你提前做好准备随时过去！谁知道他们打电话你不接，他们又联系到了互助协会，那边知道我们俩住得近，就叫我来通知你！”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都变了调，抱在左青身上的胳膊也收得有些紧，显然是真的非常为她开心。
　　
　　可是左青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是一条她在上一轮完全不知情的新信息。
　　
　　明明那时候她和白芝也见过面，即使错过了今天这次，之后对方也有的是机会告诉她。
　　
　　可为什么没有？
　　
　　“小青？你怎么没反应啊，已经高兴傻了吗？”
　　白芝渐渐平静了点儿，松开左青疑惑地问了一句。
　　
　　左青便没再往下想，开口道：“你要进去坐会儿吗？”
　　
　　反正在家也挺无聊的，不如就随便玩玩。
　　
　　两人走进客厅，到沙发坐下时，白芝的兴奋劲依然未减。
　　
　　她紧紧拉着左青的手，用充满激动和期待语气说：“这次真的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啊！你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当时我们是一起报的名，录入的时候你排在我前面，医生说下一次有名额的话就轮到我了！如果运气好，以后我们俩就都能看见了！”
　　
　　左青终于知道她的杀人动机了。
　　
　　那么上一轮的最后，动手的人就是她了吧？
　　
　　不过也没办法，当时错过了关键线索，实在不能仅凭椅子被撞就投白芝。
　　
　　“唉……不过，”白芝的语气又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听说这样的机会特别特别难得，有些人要等好多年才能等到，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也许到时候，人都已经老了。”
　　
　　她松开了左青的手，说完就沉默下来。
　　
　　左青想起她原本是学美术的，可现在看不见了，再也不可能握笔画画。
　　
　　一个喜欢美术的人却不能再见到五彩斑斓的色彩，永远只能与黑暗相伴，显然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所以对于白芝来说，一定非常迫切地希望自己能重见光明吧。
　　
　　现在，一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左青和她两个人是一起提交的申请，可就因为录入顺序的问题，导致了她排在后面，有可能就要因此等上半辈子，她怎么能甘心呢？
　　
　　而只要左青死了，她就能立马得到这个机会！
　　
　　左青相信，白芝刚才是确确实实地为她高兴，否则也不会专门过来通知她这个消息了。只要一直瞒着，到时候医院联系不上她，自然会联系排在她后面的白芝。
　　
　　所以在上一轮中，两个人第一天错过了彼此，白芝的兴奋劲过去，回家冷静了下来，心里渐渐对左青起了歹意，自然就没有再提起眼.角膜的事。
　　
　　导致一整场剧情里，都没再得到关于白芝的有用线索。
　　
　　至于依然要杀死左青的原因，大概是怕协会或者医院方面会再联系到她，从而错失机会，就干脆选择杀了她。
　　
　　之后没多久，白芝因为情绪逐渐低落而左青又不怎么跟她说话，便离开了。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吃过午饭，左青出了门——去对面的刘奶奶家。
　　
　　前面依然是一模一样的剧情，只是到了最后，当对方起身说出“你瞧瞧，我这人一说起话来就没完，又耽搁你半天时间”这句话之后，左青没有起身离开。
　　
　　她坐在那里，平静地说了四个字：“你不要死。”
　　
　　刘奶奶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怎么知道我……”
　　
　　左青没有说话。
　　她却忽然哭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沉默地哭了许久，才沙哑地说出几个字：“丫头，我……小便失禁了。”
　　
　　似乎这几个字说出来以后，她就突然多了一股劲，不再哽咽，只断断续续地低声说起话来。
　　
　　“你也知道，我儿子不孝顺。他从来不来看我，只有要钱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给他的钱啊……也全被他赌输出去了。那不成器的东西前几天过来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钱，说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人家要砍他的手！
　　
　　“我没给他钱，他骂我老不死的，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给拿走了！唉！丫头，你说奶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生出他这么个东西……
　　
　　“前天啊，我早上起床，摸到床单和裤子都是湿的。昨天去看了医生，医生跟我说是退行性什么的，还会有大便失禁的情况……
　　
　　“我那个儿子就是个混账，难不成还能指望他给我擦屎端尿？不可能的呀……奶奶真不知道，到时候弄得浑身大小便可怎么活啊！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一辈子活得体体面面的，可不想临了死得那么难看哪！
　　
　　“与其肮脏的孤零零死在屎尿堆里，不如、不如趁着现在，体体面面地走……”
　　
　　她说完了所有的话，就像是把自己的身体扒开，将所有的不堪全部暴露在左青面前。
　　
　　对于一个看重“体面”的老人而言，在别人面前说出这一切会有多么的难堪？
　　
　　左青一直默默听着她说完一切，心里有一种隐约的不适感。
　　
　　这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一种情绪——是不舍吗？
　　
　　她不知道，但她确实不想对方死。
　　毕竟，刘奶奶不死，就少一个疑凶。
　　
　　可她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从没干过这个，她的观念也让她很难说出违心的话。
　　
　　想了一阵，她才说出一句：“生或死都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无法对对方的遭遇产生什么共情。
　　
　　对她而言，没有嬉笑着来说就已经算是比较低沉认真的情绪了。
　　
　　可听在刘奶奶耳朵里，却是个淡漠得毫不在意的语气。
　　
　　刘奶奶连哭声都顿了一下，之后才说：“你等等……我给你一样东西。”
　　
　　片刻后，又拿来了那只铁盒。
　　
　　左青还是接过来了——如果对方决定要死的话，这就算是遗愿了，接过来至少让人能放心的走。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此第二天是被门铃声给吵醒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不过……那位老人还是选择结束了吗？
　　
　　她直接拿上了小铁盒去开的门，门一开，那人张口就说：“你好，我是警察，请问……”
　　
　　左青递过盒子：“你要的东西。”
　　
　　对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去，当着她面就打开看。
　　
　　紧接着左青便听见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进了对面的门，连声谢都没说。
　　
　　她撇了下嘴，正要回房，李尧也刚好回来。
　　
　　没多久警察就到了——这次肯定是儿子报的警。
　　
　　左青到门口听了下，听说是刘奶奶临走前发了短信给儿子，叫他明天回来一趟，给他拿钱。
　　其实……就是让他回来收尸。
　　
　　毕竟那是位追求体面的老人，宁可干干净净地结束，也不要脏兮兮地活着。所以，她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尸体在房中腐烂发臭吧。
　　
　　也或许——她不想让对门有钥匙的左青成为第一发现人，怕吓到她。
　　
　　而由于左青交出了遗书，那个男人早在警察来前就处理掉了，所以警方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遗产顺理成章地归了这个不孝的儿子，她也因此又少了一个想杀她的疑凶。
　　
　　那么，接下来就是……
　　
　　“咱们进去吧，尸体快抬出来了，你不怕么？”李尧揽住左青的肩，轻笑着说道。
　　
　　左青也笑了起来，十分听话地回了客厅去。
　　
　　这一天她都没出门。
　　
　　直到次日一早，李尧照常出去买菜。
　　
　　人一走，左青立刻把盲杖和手机放进卫生间，然后在衣服上撒了水，回到卧室翻出其他衣服换上，便离开了家。
　　
　　去十三楼。
　　
　　在这期间，客厅里没有任何响动出现——也就是说李尧应该只在书房安了监控。
　　
　　那么监控的也不是她，而是那个女人了。
　　
　　到了楼上，左青轻车熟路地摸索到王一门前，按响了门铃。
　　
　　此时还是清晨，王一虽然有工作但现在还在家中。
　　
　　他透过猫眼看到左青，有些奇怪地开了门：“左小姐？这么早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左青弯起嘴角，笑眯眯的低声道：“上次高空坠物砸死人的那个凶手，就是你吧。”
　　
　　两秒之后，对方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其拖入房中，并“嘭”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王一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太紧张，反而透着几分危险。
　　
　　毕竟他面前的是一个毫无自卫能力的柔弱盲女，没有谁会害怕这样的人。
　　
　　左青却也不怕王一，依然笑眯眯的，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别紧张嘛，我又不是要告发你。”
　　
　　王一疑惑得皱紧眉头，沉声问：“那你想干什么？要封口费？”
　　
　　“不，”她的笑容变得有些邪恶：“我要你帮我抓住一个人。”
　　
　　“什……什么？”王一愣住。
　　
　　左青继续道：“我猜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要不要把我杀了灭口吧？我应该先提醒你一下，我来之前已经设置了定时邮件发给别人，如果我没在那之前回去，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哦。”
　　
　　闻言，王一瞟向厨房方向的眼神顿时收了回来。
　　
　　他冷冷的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你说有邮件就有邮件？你也没证据证明是我砸死了人！”
　　
　　“只要有人告发，你以为警察会审不出来么？更何况邮件发出去就代表你杀了我，到时候根本不用审，你杀人灭口的罪名就已经坐实了不是吗？否则为什么要杀我呢？不过——”
　　
　　左青慢悠悠道：“你要知道，我们不是对立的敌人，而是朋友才对。”
　　
　　“朋友？”王一面露疑惑，皱眉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先给我好好说清楚！”
　　
　　“我要你帮我抓住一个潜入我家的变态男人，事成之后我会把人绑在家里，这样一来，我们彼此就有了对方的把柄，谁也不会把对方供出去，你说是不是？”
　　
　　“等等……”
　　王一现在最在意的问题是这个：“你家潜入了一个变态？你直接报警抓他不就完了，找我做什么？！”
　　
　　“这很重要吗？”左青挑起半边眉毛：“你只要告诉我你做不做就行了。”
　　
　　王一盯着她灰蒙蒙的双眼，冷声道：“如果我不做呢？”
　　
　　她扯起嘴角低笑一声：“那我可能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但你要做好永远活得提心吊胆的准备，因为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不好就给说出去了呢？”
　　
　　对方沉默下来。
　　
　　左青看不到他的表情或者动作，只听见他在狭小的玄关不停踱步，显然是在考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毫无节奏的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左青满意的笑了起来。
　　
　　等她回家的时候，李尧已经在家里了。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立刻就大步迎上来质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左青一脸无辜：“我上楼去了，十三楼的孙小姐请我去坐了坐。”
　　
　　反正以他见不得光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找对方求证。
　　
　　“那你怎么什么都没带？”李尧的语气明显是完全不相信。
　　
　　左青却很平常地笑了一下，回到：“我本来是去卫生间上厕所的，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一着急就把手机和盲杖都忘在了里面。之后回卧室换了衣服，刚换好孙小姐就来敲门了，我就和她一起上了楼。”
　　
　　她停顿了下，又说：“我想，有人陪着，又只是去楼上而已，我就没回来拿盲杖和手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呀，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随即她就听见对方笑了声：“原来是这样……我没生气，就是担心你的安全。以后记得随身把东西带上，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左青一口答应，又问：“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李尧伸手来摸她的头，语气比刚才好了很多：“今天中午做水煮鱼。”
　　
　　和上一轮不同了，上场的今天吃的是芹菜炒肉。
　　
　　白芝也没出现——可能跟第一天有关，也可能是自己早就出了门，对方来过却没人在家。
　　
　　吃过午饭后，和上次的同一个时间，快递到了。
　　
　　但这次左青并没有开门签字，直接隔着门就拒签了。
　　
　　嫌疑人再次减一。
　　
　　次日，也就是第四天早上。
　　
　　原本应该在十三楼错手杀死女邻居的王一，却因为左青前一天找上门的事而来到了她家。
　　
　　趁着李尧已经外出，两人在客厅里做好了准备，只等着对方回来。
　　
　　于是，当李尧提着满手的菜推门而入之时，首先就被一盆面粉从头撒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也太让人意外，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被面粉糊住了眼睛，正在手忙脚乱地甩灰擦眼时，却又突然被一根棒球棍“嘭”的砸在了脑袋后面！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愣愣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下一刻就直接晕死过去。
　　
　　“人倒了！”
　　王一扔下棍子冲上前，迅速抓住李尧的双臂反剪到身后。
　　
　　左青则立刻递了绳子过去，他先把人绑了几下，又扛到椅子上，把人和椅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李尧中途发出两声闷哼，却没有真正醒过来，更没做出任何挣扎。
　　
　　最后，王一塞了一团布在他嘴里，直起身拍拍手道：“搞定了。这个人……我好像在小区里见过，还以为是哪家的住户呢，没想到居然是潜入你家的变态？”
　　
　　左青走到李尧身边，仔细摸索了一遍他身上的绳子，确认绑得很结实后，才说道：“我被他控制很久了，身上和家里都有他用来监视我的东西。我不报警，就是想也折磨一下他。”
　　
　　她停顿了下，说：“事情办完了，以后我们互相有把柄，你不用担心我告发你了，回去吧。”
　　
　　“呵，你这桥拆得可真够快的。”
　　王一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面粉，“行吧，我走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左青听见他关了门，门外也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不太放心地过去确认了一遍，发现门确实关好了，才返回客厅。
　　
　　隐约间还能听见李尧痛苦的哼哼声。
　　
　　她没管他，直接去了书房。
　　
　　上一轮因为时间关系没怎么跟这个女人交流，现在时间可就充足了。
　　
　　左青摸索到女人面前，取下了她嘴里的布团。
　　
　　对方立刻嚎啕大哭起来，间隙中断断续续地请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会报警的！求你了！求你放我走啊……”
　　
　　左青却没解她的绳子，只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被抓的？他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女人似乎愣了愣，过了会儿才继续痛哭：“五天前……他想要我的钱，逼我告诉他密码，我不肯……我知道，一旦我说了，他拿到了钱，我就真的没命了啊！呜呜呜……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保证不会报警的……”
　　
　　左青抓了抓头发——似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人的存在很多余啊。
　　
　　她也懒得问了，伸手摸到对方的脸，手指转到下巴两侧一捏，拿着布团就要往其嘴里塞。
　　
　　女人见状惊愕地瞪大了眼，眼看着就要被再次堵住嘴巴，她也终于爆发了，不再遮遮掩掩，直接破口大骂：
　　
　　“操你妈！你们这对狗男女，霸占了老娘的房子还想从我这里要钱！你们还他妈是不是人了！有能耐你杀了我呀！死贱人，当初要不是老娘看你可怜把房子便宜租给你，也不会着了你们两的道，真他妈的好人没好报！你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
　　
　　之前她听左青问那个问题，还以为对方是要放她走，在暗示她以后要是东窗事发了应该怎么说，所以就“聪明”地顺着左青的问题把一切都往那个男人身上扣了。
　　
　　可现在既然对方根本没打算放她，她也没必要再那么低声下气，至少在嘴巴被堵上前能好好发泄一下心里的怒气！
　　
　　她噼里啪啦地不停大骂着，甚至恨不得自己脖子能变长一点，让她往前一探头，一口咬死眼前这个盲女！
　　
　　她根本没察觉，左青已经停下了所有动作，手也放下了，正在认真听她说话。
　　
　　从女人的话里，左青听出了一个新的信息。
　　而且……非常令人震惊。
　　
　　好像——“自己”和李尧，原本居然就是一伙的？
　　
　　她以为的“家”，本来是这个女人的房子，是“她”低价租下来了，然后还和李尧一起霸占了房子，把房东给捆在了书房里？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神展开？
　　
　　真·全员恶人啊。
　　
　　左青没忍住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这个女人也是个隐藏的疑凶了。
　　
　　如果她把人给放了，对方因为被囚禁多日而起了杀心，回头来杀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弄清了事情，左青也不想再听人骂自己了，绕到对方身后摸到她脖子，再往前一掐，扼住了对方咽喉。
　　
　　女人顿时就出不了声，猛的咳嗽起来。
　　
　　她再趁此时掐住她腮帮子迫使其张嘴，将布团重新塞了回去。
　　
　　走出书房时，李尧还在哼哼，没有醒过来。
　　
　　那么现在，疑凶就只有两个了。
　　
　　白芝，还有王一。
　　
　　虽然王一和她现在是互有把柄，但对方却因此而知道她不会再“设置定时邮件”了，反倒更催发了他下手杀人的念头。
　　
　　不过不同的是，在这一轮里王一没有杀死对门女邻居，不需要担心女人尸体被发现，也就不用那么迫切地堵住左青的口。
　　
　　所以他虽然有杀人动机，却没大到一定要下手的程度。
　　
　　反倒是白芝，嫌疑大得不论是谁都会第一个猜到是她。
　　
　　左青也没办法继续对付剩下两个人了，她可不觉得凭自己目前的状况能对王一怎么样。
　　
　　总而言之……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
　　
　　等待着，明天夜晚的来临。
　　
　　第五天白天，物业方热热闹闹地开始了聚会场地的布置。
　　
　　左青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出门，就留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等着，一整天里做过的事只有两件：上厕所和去厨房。
　　
　　直到快要天黑时，一直没有出去的她，收到了一道系统提示。
　　
　　“请在五分钟内离开家，前往聚会场地。若五分钟后依然留在家中，则由系统强制接管身体，直到将人带往事发地。”
　　
　　左青啧了声，她现在还没动身，就是想试试看不去聚会会怎么样，原来审判方早就有应对方法了。
　　
　　她只好站起来，拿起身边的东西出了门。
　　
　　爬楼过于麻烦，左青这次选择留在小区广场上。
　　
　　她乘电梯下了楼，慢慢走出单元门，就已经听见了远处传来人们热闹的说话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右前方不远处响起。
　　
　　“哎，这不是左小姐吗，你也这时候才下来？去聚会吗？一起走呗。”
　　
　　——是王一。
　　
　　左青扬了下眉，笑起来：“真巧啊。”
　　
　　“你打算去顶楼还是去广场啊？”王一走过来问：“听说今晚有烟花表演，楼顶肯定更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
　　
　　去让你杀吗？
　　
　　左青平静地摇头：“我就算了，眼睛看不见，烟花再好看对我也没用。”
　　
　　“也是……那就去广场吧，我带你过去，然后我再上楼。”
　　
　　他说完就拉住了她的盲杖，领着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左青也没拒绝，毕竟这样还能走得更快点。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场了，喧闹得令人有些头晕。
　　
　　王一领她到了空桌前，说：“那我就去顶楼了。”
　　
　　左青嗯了声，心里却并不相信。
　　
　　他肯定会留在这里，否则一会儿怎么动手呢？
　　
　　没多久，有个物业人员过来找到了她：“左小姐原来在这里啊，你朋友在找你，我马上去带她过来！”
　　
　　左青：“……你能不能别让她来？”
　　
　　“啊？”
　　
　　“没事。”
　　
　　该来的始终会来。
　　
　　片刻后，几天没有露面的白芝被带到了左青身边。
　　
　　对方十分兴奋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大声说：“小青，今天这里好热闹啊！听说一会儿还要放烟花呢！虽然咱们都看不见，可听见别人那么开心，我的心情也都跟着变好了呢！要是每周都有这种聚会就好了，一定特别好玩！”
　　
　　左青不禁暗想，她的心理素质还挺好的，都快要杀人了，居然能表现得这么轻松自在。
　　
　　现在，两个疑凶都已经到齐。
　　
　　而左青，也猜到了真凶会是谁。
　　
　　周围越来越热闹，不时的有人会与左青她们擦身而过，甚至有熊孩子在人堆里乱跑。
　　
　　很快，一阵麦克风被干扰的刺耳“呲呲”声传遍全场。
　　
　　人们意识到聚会即将正式开始了，喧嚣的人群便渐渐安静下来。
　　
　　随即，放在不远处的音响里，传出了物业管理人员的感谢致辞。
　　
　　和上一轮完全一样的一长串话说完之后，在众人热烈响起的鼓掌声中，“嘭嘭嘭”的烟花声，再次绽放。
　　
　　这声音，犹如跑步比赛时裁判打响的信号枪，暗示着所有人。
　　
　　——是时候动手了。
　　
　　下一秒，“噗呲”一声，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了左青心脏。




24.  杀死我终   通关方式

　　刀柄的部分, 握在左青自己手里。
　　
　　——今天她待在家里一整天做过的事只有两件：上厕所，和去厨房。
　　
　　去厨房……是为了拿刀。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手指上，身体传来的剧痛令她浑身发颤。
　　
　　可左青却狠狠的, 用尽全力把刀身拔了出来。
　　
　　被堵在伤口里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 而她则浑身无力地重重倒在地上。
　　
　　尽管知道这次的死亡并不是真的，但在感觉到全身的力量迅速流失之时, 她心里还是难免涌起了一阵绝望。
　　
　　好在, 这一刀捅得足够致命。
　　
　　几秒之间, 左青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过了片刻, 她再次醒来, 心口的剧痛已然消失, 变得浑身轻松没有任何不适。
　　
　　可那道本该立刻出现的电子音却没传来。
　　
　　左青扯着嘴角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道明显是人类语气的声音传来：
　　
　　“……你有五分钟时间做决定, 请在时限结束前给出答案，否则默认失败。若本次回答错误, 则你和队友的本场审判失败。”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喜欢。
　　
　　左青嘴角咧得更高, 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哎呀, 我真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凶手居然是我自己！”
　　
　　对方：“……”
　　
　　那边沉默了会儿，忍无可忍道：“你这简直就是胡作非为！你根本没按规则来！”
　　
　　左青挑眉，一脸天真的眨眨眼：“你规则也没说不能自己杀自己呀。你说不能杀NPC，我不就乖乖听话没有杀么？”
　　
　　“……那你这也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她呵了声：“那又怎么了？我钻的又不是法律的空子。再说了，你以为我第一轮装得很轻松吗？要不是为了多拖一轮时间让大家多投票，上次我就这么干了。”
　　
　　为了拿到更多票，她也没在这轮里用让出眼.角膜的方式去排除白芝这个嫌疑人。
　　
　　因为有了悬念才会更吸引人。
　　
　　再说，如果她真排除了白芝, 只留下个王一，那么审判方绝对会再加入其他新的疑凶，不可能给她留下“唯一”选项。
　　
　　否则这场审判不论让谁来，失败率都是0了。
　　
　　“……”
　　那边没了声音。
　　
　　左青问：“没话说了？那要不说说看，这轮你们安排的真凶是不是王一？”
　　
　　王一的嫌疑比白芝小很多。
　　
　　尤其是，他还故意出现在她面前，提出让她一起去顶楼。
　　
　　再加上审判刚开始的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生，她就先被人推下楼死了一次。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王一提出让她上楼，目的就是要用推她下去伪装成意外坠楼的方式来杀她——这好像也符合他喜欢高空抛物的特点。
　　
　　所以当她留在广场，再被其他某种需要提前准备的手法杀掉——比如上次的注射毒液，就会让她觉得王一没有提前准备的时间，于是更加倾向于凶手是白芝。
　　
　　偏偏这就是陷阱所在，如果真的猜白芝，那就刚好掉进审判设计者的坑里，回答错误。
　　
　　当然，不管左青对王一是真凶的猜测有多少把握，她都不可能乖乖去按规则走。
　　
　　明明有百分之百安全可靠的办法，还不用动脑子，为什么非要冒险去做死亡二选一呢？
　　
　　“是。”
　　那边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极低，但也很容易捕捉到。
　　
　　左青笑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问：“那么，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吧？看不见东西的感觉可真难受啊。”
　　
　　那头没再出声，但几秒之后，她眼前的极黑骤然转为了极亮。
　　
　　对于这种光线的迅速转变，左青根本承受不住，虽然第一时间用力闭上了眼睛，却还是刺痛得流出了眼泪。
　　这肯定是他们故意的。
　　
　　紧接着，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哭了？你那边很难吗？”
　　
　　左青抬手去揉眼睛，扯动手腕上的镣铐，才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她看到裴修就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于是问道：“你那边也是找凶手吗？”
　　
　　裴修点头，“我是在一家公司里，上到董事长下到保洁员都想杀我。你呢？”
　　
　　左青一脸认真道：“我在居民区，从邻居到我自己都想杀我。”
　　
　　裴修：“……”
　　
　　他忍不住笑：“那你是自杀式通关的？”
　　
　　左青望着他，挑起一边眉毛，眼底里满是威胁：“别告诉我你是凭实力啊。”
　　
　　裴修：“当然不是，虽然最后猜到的人确实是真凶，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
　　
　　“是吗？”
　　左青拖着哗啦啦的镣铐几步蹦到他面前，掐着嗓子说：“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裴修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谈个恋爱呀？”
　　
　　裴修：“……不要胡闹。”
　　
　　他真是彻底服了她了，耍起流氓来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左青哈哈笑了两声，转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慢慢看了一圈，感叹道：“能看见东西真是太爽了！”
　　
　　裴修点头：“希望看到这场审判的人能更理解盲人生活里的不易，不说多关照，至少不要欺负。”
　　
　　说话间，大门打开，两个押送官出现在门外。
　　
　　左青对裴修道：“记得你还欠我一场赌注啊，下场审判里我可要收了！”
　　
　　“好，我说话算话。”他说：“但女团舞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她做了个鬼脸，跟着押送官先一步出了门。
　　
　　回到监狱后，屏幕上的结算面板很快跳出来。
　　
　　【FC7158号囚犯左青，本次审判共获得赦免票1256张，总计：2191张】
　　
　　这一轮她没干什么出格的坏事，再加上有盲女这个柔弱的身份加持，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最后的通关方式也出人意料，所以票数是最高的一次。
　　
　　虽然这个数目在释放所需的十万张面前啥也不是。
　　
　　次日上午，狱警来到左青这里：“有人申请探视，是你同学，要见吗？”
　　
　　左青惊讶得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能是谁。
　　
　　她抓抓头发，起身道：“看看去。”
　　
　　走进会见室，透过玻璃她看到另一头坐着个高大阳光的大男生。
　　
　　不认识，没印象。
　　
　　而对方看到她进来，却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招手跟她打招呼。
　　
　　左青过去坐下，在对方一脸热情下毫不留情地问：“你谁啊？”
　　
　　对方果然笑容一僵，缓了几秒才说：“我是梁钊啊，你高中时候的同学。”
　　
　　左青垂下眼睛回想了一阵，没什么印象：“我揍过你？”
　　
　　“……”
　　
　　梁钊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又说：“你帮过我，你忘了吗？那时候我又瘦又矮，有一次班里的几个小混混合伙欺负我，逼我花钱给他们买东西，全班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你提起板凳过来，二话不说就动手，下手的时候看着特别狠，跟要杀人一样。他们后来就怕了，再也没敢在班里乱来。”
　　
　　左青听他这么说就想起来了，哦了声：“想起来了，我前一晚失眠，当时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们把我吵醒了。”
　　
　　所以她才生气了，过去揍了他们一顿。
　　
　　至于这个人……有这么个人吗？
　　
　　梁钊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中缓过来。
　　
　　他又露出笑容，说道：“总之不管怎么样，结果就是你帮了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相信你这么好的人不会杀人，我会努力去调查的，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左青闻言就笑了起来：“好啊，那就先多谢你了，梁……”
　　
　　“……梁钊。”
　　
　　“好的，梁钊，你加油。”
　　
　　他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点憨：“那我就不耽搁你了，先走啦。对了，上次给你送的零食好吃吗？喜欢的话我以后每星期给你送一次。”
　　
　　还有这种好事？难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左青睁大眼睛一脸真挚地点头：“喜欢喜欢！你人真是太好了！”
　　
　　得到一句并不怎么真诚的夸赞，梁钊却红了脸，嘿嘿傻乐着跟她告别离开。
　　
　　左青目送他走到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警方都没查出来的，他能查到才怪了。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大包零食送到左青这里来。
　　
　　吃惯了监狱里寡淡的食物，再吃到好吃的零食，她不由产生了一种“偶尔做个好人也不错”的念头。
　　
　　一个月很快过去，下一场审判准时来临。
　　
　　左青被带入审判大楼第六十六层，进门前看到显示屏上是：5/10。
　　
　　裴修还没到，里面是五个陌生的囚犯。
　　
　　其中有一个年龄和左青相近的齐刘海妹子，另外四个是普普通通的男性。
　　
　　不久其他人也陆续到了，除了裴修外，这次还有一个冷冰冰的青年，长得很好看，是站在人群里也十分惹眼的那种人。
　　
　　很快，审判正式开始。
　　
　　白光散去之后，左青首先听到了距离很近的海浪声，随后才看清，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片金黄的沙滩上。
　　
　　她的右侧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身处潮湿的沙滩上，沙滩之后，是渐渐变得浓密的青草。
　　
　　再远一些，是一片看起来十分茂密的树林。
　　
　　即使现在阳光正好，那树林里也还是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亮。
　　
　　另外前方海岸边还有椰子树，以及高高的悬崖。
　　
　　她只来得及看完这些，审判规则便发布出来：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这是一座名叫“不归岛”的海上孤岛，它四面环海，也没有船只可用。
　　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是依靠岛上的神秘传送阵。
　　请大家找到传送阵并将其启动。
　　
　　听完规则，齐刘海女孩首先出了声：“我们可能有点麻烦了，这次没有时间限制。”




25.  不归岛1   吃椰子

　　“啊？”一个男人迷茫道：“没有时限不是更好吗？怎么会有麻烦？”
　　
　　女孩笑了下：“你是今年才进来的新囚犯吧？经历过多次审判的人都知道, 没有时间限制……就代表着会有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来限制你。”
　　
　　“这、这样吗……”那个男人胆子似乎有点小，立刻就有点紧张地看向了那片黑压压的树林。
　　
　　女孩劝慰道：“先别担心，现在才刚开始, 不会很危险的。大家也不要耽搁时间, 直接开始找传送阵吧？天黑前来这里集……”
　　
　　她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一阵“砰砰砰”的响声打断了。
　　
　　大家神色各异地听了几秒, 一个平头男人说道：“那好像是, 有人在敲鼓的声音？”
　　
　　“这得多大的鼓啊……”小个子男人皱了皱眉。
　　
　　齐刘海女孩说：“是从树林那边传来的, 有人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我们去吧？”裴修看向左青, 询问她的意见。
　　
　　左青嗯了声, 又听见那个冷冰冰的青年说道：“我也去。”
　　
　　“那那那我也……”胆小男跟着说。
　　
　　女孩笑了一声, 说：“那要不然大家一起去？先看看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商量分头寻找传送阵的事。”
　　
　　说话间, 那击鼓声始终没有停止，时高时低, 节奏极强，犹如一首古老的歌谣。
　　
　　【弹幕】：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瘆人呢……
　　
　　十个人便一同出发, 顺着鼓声传来的方向走向树林。
　　
　　走得近了他们才更清楚的意识到这树林有多大——应该称为森林更加合适。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茂密的草丛往里走了一会儿, 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道。
　　
　　路应该是被人经常走动踩出来的, 蜿蜒曲折的像条白蛇般延伸向前，隐入远处的密林之间。
　　
　　而路的方向，与鼓声似乎是相同的。
　　
　　他们开始顺着路往里走，没了杂草的牵绊，速度快了许多，击鼓声也随着距离的接近而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声音就大得像雷声一样震耳发聩。
　　
　　不知过了多久，又忽然一下子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 走在最前方的女孩大喊道：“我看到了！那前面有房子！大家加快速度啊！”
　　
　　她说完就直接往前跑了，其他也纷纷跑起来，很快，左青也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树木在前方变得稀疏起来，再往前一点就只剩低矮的灌木，接着就连灌木也消失，露出大片种着庄稼的土地。
　　
　　土地之间的道路前方，就是一座座木头建成的房子。
　　这里其实是个建立在深林之中的村庄。
　　
　　大家停在了第一座房子外面。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屋子外面都架着晾晒杆，有的挂着渔网，有的晒着满满的咸鱼。
　　
　　“门都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
　　平头男人说：“我去试试。”
　　
　　他说着就走到第一座屋外喊起来：“请问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喊了几声都没反应。
　　
　　裴修说道：“刚才听见的鼓声那么响，一定不是一两人可以发出来的，可能这里的人都集中去了某个地方，我们可以去找找，或者就在这里等。”
　　
　　“那往里面走走吧，”齐刘海女孩说：“反正我们迟早都要到处去找传送阵。”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冷漠的青年就已经独自往前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一边慢慢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过看起来就是个小小的普通渔村而已，暂时没什么可疑之处。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有人眼尖的第一个发现，村外的树林之间有一些耸动的人影。
　　
　　他们加快速度往那边走了走，很快看到了一群正往这边来的村民。
　　
　　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们，其中两个似乎低声商量了下什么，接着就脱离大部队，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个赤着脚的中年男人先问了句：“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修露出善意温和的笑，上前回答道：“你们好，我们本来是在一艘轮船上的，途中遇上巨浪，船出了问题，大家跳海逃生，不知怎么一醒过来就都到了海边。刚才我们听见这边有鼓声，就一起过来看看。”
　　
　　“这样啊……”
　　中年男人与旁边的老人对视了一眼。
　　
　　老人慢慢点了点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扯起一抹不大好看的笑，声音沙哑地说：“既然这样，你们就先在这里住着吧。我是村长，姓刘。你们听到的鼓声，是我们在祭祀海神。可惜你们来晚了点，祭祀已经结束了，看不到啦。”
　　
　　“那还真是可惜……”齐刘海面露遗憾，接着问：“那请问村长，我们这些是住在一起呢，还是……”
　　
　　“嗨，哪能都住一起呢。”老村长说：“咱们村房子小，有空屋子的也不多。等大家都回来了，我给你们分分，你们……十个人是吧？那就分到五家去住。”
　　
　　裴修又问：“那么，村长知道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座岛吗？我们是外人，总不好一直在这里叨扰你们。”
　　
　　“离开？”村长的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这是一座孤岛，走不掉，走不掉……”
　　
　　看来要么是他想隐瞒，要么是他知道的还没左青他们多。
　　
　　“你们先分分好，在这里等着，等大伙儿回来我好让人带你们走啊。”
　　老村长说道。
　　
　　裴修转过头，冲左青招了招手。
　　
　　齐刘海一愣，接着笑问：“你们两是队友吗？我本来还想和这个可爱的妹子一起的。”
　　
　　左青听她夸自己，立刻靠了过去，笑眯眯道：“好呀，那我们一起住！”
　　
　　【弹幕】：哈哈哈哈哈
　　【弹幕】：裴修就这么被抛弃了！
　　【弹幕】：之前还老是撩人家呢，一被小姐姐夸就直接不要他了是吗！
　　
　　裴修：“……”
　　他叹了口气：“不行哦，快回来，别捣乱。”
　　
　　左青皱眉：“怎么不行？人家夸我可爱呢，你就只会管这管那，你又不是我家长！”
　　
　　裴修扶额：“我还差你一个赌注，忘了吗？分开的话怎么还你呢？”
　　
　　差点忘了。
　　
　　左青看了妹子一眼：“那你也很可爱。”
　　然后回到了裴修身边。
　　
　　齐刘海妹子：“……”
　　
　　【弹幕】：噗……这是为了两不相欠，把话还她了是吗？
　　【弹幕】：嘤嘤嘤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咋办，拜托她赶紧做个好人吧，让我投票啊！
　　
　　大家陆续分好了组，其他男性都两两一组分好了，只有那个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好接近的青年还独自一人。
　　
　　于是齐刘海妹子和他自动组成了一队。
　　
　　趁着等村民过来的时间，大家互相报了下名字。
　　
　　其他人的左青没记住，就记得妹子叫齐柳，青年叫关河。
　　
　　没多久，其他村民慢慢走了过来，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群外来人。
　　
　　老村长叫住了几个，让他们带人回去暂住。
　　
　　村民们似乎也都很好客，完全没有不乐意。
　　
　　左青和裴修是跟着一位姓李的中年大妈走的，房子则在村子的中部。
　　
　　李大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屋子比较大，有两间空房。
　　
　　但裴修还是想和她住一间：“目前还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危险来源，住在一起更好应对危机。”
　　
　　左青坐到了床边：“随便你，反正我睡床就行。”
　　
　　“……”裴修叹气：“你真是好队友。”
　　
　　左青又逗他：“那不然你也睡床？”
　　
　　裴修顿了两秒，接着转过身来就往她这边走，一脸开心地说：“好啊。”
　　
　　然后就被左青一脚踹了过去。
　　
　　他往后一避，乐了：“干嘛，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左青磨牙：“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脸皮变厚了。”
　　
　　他低笑两声，颇为无奈地说：“这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左青哼了声，懒得再理他：“走了！”
　　
　　裴修难得赢她一次，乐呵呵的跟了上去。
　　
　　临出门时，李大妈喊：“中午回来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左青已经走出去了，裴修在后面应了一声。
　　
　　不需要商量，二人便往村尾走去。
　　
　　这是村民们回来时的路，他们要先去看看那个祭祀的位置在哪里。
　　
　　在走进树林后，左青选了根合适的树枝掰下来，弄成了简单的武器。
　　
　　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树木到这边就没了，那里有一块极大的平地，另一边则是海岸。
　　
　　海岸处是一段比较低的石崖，下面就是深深的海水。
　　
　　而平地上铺着石板，明显是人为特意修建而成的。
　　
　　在那块地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数十只鼓。
　　
　　先前一定就是这些鼓被村民们同时敲响，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左青走到最近的鼓边看了看，也并不是什么诡异的人皮鼓之类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鼓而已。
　　
　　这里的异常大概只有一点——平地中央的一大片血迹。
　　
　　两人走近去看，才发现从那片血迹开始到海岸边的方向，有无数滴落在地上的血点。
　　
　　所以村民们的祭祀，是用某种活物进行的。
　　
　　他们杀掉那东西，然后抬过去扔进了海里。
　　
　　二人又仔细看了下场上的所有鼓，却没得到更多信息，便开始返回村子。
　　
　　半途中，遇到了另一队正往这边来的两个人。
　　
　　由于林间很阴暗，左青和裴修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出那二人手里都捧着东西，一边走一边拿勺子舀着吃，看起来就像是来海边旅游的、抱着椰子的游客一样。
　　
　　他们也看到了这边两人，其中一个高声打招呼：“嗨，你们已经去找过祭祀地点了吗？快回村上去拿椰子啊，村长专门让人给咱们十个人都送了！”
　　
　　说话间，双方距离渐近。
　　
　　随即，左青和裴修都清晰地看见……那两人手里，都捧着一颗天灵盖被打开的人头。
　　
　　人头死不瞑目，一双眼睛永远定格在惊恐和痛苦交织的状态。
　　
　　而那两个人毫无所觉，又一次拿起勺子，从人头中舀出一勺白花花的东西，送入嘴中……




26.  不归岛2   三具白骨

　　左青有点想吐。
　　
　　裴修偏过头缓了缓, 才再次看向二人，含蓄地问道：“那个……你们不觉得手里的东西味道有点奇怪吗？”
　　
　　闻言，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咂巴了几下嘴, 似乎在回味：“没有啊, 这椰子特别香！纯天然的就是不一样，比我以前喝的那些什么椰汁好多了！”
　　
　　香不香不知道, 纯天然倒是真的。
　　
　　左青觉得喉咙里有点发堵, 咳了两声, 才说：“你们再仔细看看？”
　　
　　“什么啊？”平头男人皱了皱眉, 一边低头看一边说：“你们俩有话直说呗, 这是干嘛呢？”
　　
　　他看了眼“椰子”, 并无反应。
　　
　　左青听他这么说，当即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要求的——你们手里拿的是人头, 吃的是脑花！”
　　
　　那两人愣了几秒，又齐齐低头细看起来。
　　
　　左青眼看他们把人头举到面前, 还与那上面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上了。
　　
　　可他们却依然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紧接着, 络腮胡男人干笑起来：“你们俩这玩笑也太无聊了吧？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 这脑洞还是可以的，就是不太吓人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却见裴修和左青都微微皱着眉毛，毫无笑意，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啪”的一声，手里的“椰子”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两圈，撒下满地白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轻松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苍白。
　　
　　平头男还抱着“椰子”，双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却忘了该把东西扔掉。
　　
　　“你……你们说的是真的？不、不是开玩笑吗？”络腮胡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艰难地用颤抖的绵羊音问出一句话来。
　　
　　裴修面露同情，缓慢的点了一下头：“很抱歉，是真的。”
　　
　　“呕——”
　　
　　络腮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心里涌起一股股恶心至极的感觉，可偏偏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吃下去的只是椰子，于是一边恶心想吐，一边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干呕了好一会儿，连眼泪都留了出来。
　　
　　平头男也吓得软绵绵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只忘了扔掉的“椰子”顺势掉在他怀里，从开口处流出一些白花花的东西，全倒在了他身上。
　　
　　裴修叹气：“也许不说比较好。”
　　
　　左青倒看得挺开心，甚至还想看：“走走走，我们快回村里去！万一还有别人也吃了就不好了！”
　　
　　裴修看着她快步跑走，心知她的真实想法肯定不是什么好意，但至少已经学会不表现出来了。
　　
　　总算是个好的变化吧。
　　
　　路过那两个人时，他停下来安慰道：“你们也别太在意了，审判内容都是虚拟的，你们本人没有吃那种东西，就当真的是吃了个椰子吧。”
　　
　　话是这么说，他们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
　　
　　裴修看了眼已经走得很远的左青：“我要先走了，你们缓过来以后别再随便吃东西，等和大家会合以后再说吧，万事小心。”
　　
　　由于之前分住处的时候是先由村长把五家的村民留下来，然后再分别带着五队人回家，所以大家对其他人所住的地方都有个大致的定位。
　　
　　左青和裴修从村尾进来，先去找到了距离这边最近的一队人。
　　
　　可在走进门的时候，却看见只有一个小个子男人和村民坐在中间的堂屋里，一边说话一边吃“椰子”。
　　
　　这家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此时他们三人各自拿着一只“椰子”，一勺一勺地舀起东西往嘴里送。
　　
　　那红白相间的东西，看起来像极了麻辣豆花。
　　
　　因为有村民在，两人不好当着他们的面提醒小个子男人，只能面不改色地向他询问他的队友去了哪里。
　　
　　对方听了就皱着眉回道：“你们还说呢，那个张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都还好好的，一看到椰子就突然跟疯了一样怪叫，撒腿就跑了，喊都喊不住！”
　　
　　左青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裴修看她一眼，低咳了声：“那你知道他往哪儿跑了吗？”
　　
　　“就往对面树林里跑了，不知道往哪儿钻了。真是的，这么大片森林他也不怕迷路，怎么能一个人乱跑……”
　　
　　小个子男人抱怨了几句，又舀起一勺脑花往嘴里送，还伸舌头把嘴边沾的一点给舔了进去。
　　裴修没眼再看，移开视线暗示道：“那你也别耽搁太久，尽快出来吧，这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得赶紧离开。”
　　
　　对方回：“行，我吃完就去。”
　　
　　裴修：“……”
　　没办法了，他看向左青：“我们走吧？”
　　
　　二人立刻这里又继续往前走。
　　
　　裴修压低声音说：“看来除了我们两个不在村里的，留在村上的人里也有没被迷惑的，所以被迷惑的人应该是触发了什么，如果我们找到没和村民在一起的并且吃了‘椰子’的人，可以向对方问问看。”
　　
　　之前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刚才没问络腮胡和平头。要是之后没再找到合适的人，再问他们也不迟。　　
　　
　　左青没出声。
　　
　　过了会儿，她低声念叨了一句：“好久没吃火锅了……”
　　
　　裴修：“……”
　　她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个？
　　
　　他装作没听见，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顶一阵发凉。
　　
　　又走了一会儿，二人忽然看见齐柳急急忙忙地从前面跑了过来。
　　
　　她看到两人，加快速度跑过来，面色难看地问：“你、你们吃‘椰子’了吗？”
　　
　　左青答：“吃了呀，味道可好了。”
　　
　　她顿时后退了一步，眼神微变。
　　
　　眼看她要转身跑走，裴修赶紧澄清：“别怕，她开玩笑的，我们没吃。我们看到了，那不是椰子，是人头。”
　　
　　闻言她才松了口气，苦笑着看向左青：“你心态也太好了吧，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唉，我都快恶心得浑身发软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裴修问。
　　
　　齐柳吸了口气：“边走边说吧。”
　　
　　她说，跟她住一起的那个队友关河根本不想和别人一起行动，认了下房间后就独自一个人进树林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不敢乱走，想去找别人一起行动，就去了距离最近的两个人那边。
　　
　　三人商量了下准备先去祭祀的场地看看，谁知道还没等他们出门，老村长和先前跟他一起的那个中年人就推着辆小车过来了。
　　
　　她当时就看到，那车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全是一颗颗模样各不相同的人头。
　　
　　有女人有男人，有小孩也有老人。
　　
　　它们脸上全是惊恐和痛苦的表情，有的还张大了嘴巴，好像在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不小心踏进了地狱。
　　
　　就在她吓得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的时候，却听见那老村长乐呵呵地说：“为了欢迎各位来到我们村，我们来给你们送点椰子吃……别客气啊，都是岛上野生的。”
　　
　　他说话时，那个中年男人就弯腰抱起了两只人头，走过来递给他们。
　　
　　齐柳心里吓得不行，但没敢表露出来，看到旁边另外两人笑嘻嘻的接过人头时，她还以为是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强。
　　
　　于是她也不敢拒绝，明知道那是人头，还是伸手接了一只。
　　
　　谁知道，紧接着中年男人就拿了把锋利的刀说要帮他们开椰子。
　　
　　而且，那两人不仅让他开了，还神态轻松地拿勺子吃了起来。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状态不对，连忙拒绝了对方，说现在不想吃，然后抱着人头貌似淡定地跟两人进了屋，看着他们吃“椰子”。
　　
　　等到村长他们走远，她才赶紧离开，先回她住的地方看了下——想看看关河有没有回来，会不会也在吃人头。
　　
　　回去后村民告知她村长送了椰子来，并往屋里一指，她就看到桌上放着两只人头。
　　
　　于是她又往这头来，中途看到村长和中年人推着空车回去，就躲到旁边树林里等了会儿，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村尾跑，遇到了左青和裴修。
　　
　　听她说完，裴修也说了下在村后看到的那两人的情况。
　　
　　齐柳抚着心口说：“真是太恶心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情况……不过，那些人除了把人头当成椰子，没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裴修回想了下，“不确定，暂时没发现。”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齐柳皱着眉说：“虽然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传送阵，但眼前的情况如果不解决，我们说不定也会很快被迷惑，还不知道会把什么东西给吃进去。”
　　
　　裴修道：“先找那些人对一下进村后所做过的事，找出我们和他们不同的地方。”
　　
　　“那往前走走吧，他们现在估计……也吃得差不多了。”
　　
　　很快，三人就赶到了之前齐柳去过的两个人那里。
　　
　　还没走近房子，他们就先看到了被摆放在屋外的两只人头。
　　
　　人头天灵盖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变成了两只空壳。
　　
　　正巧，那二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左青他们，其中一个塌鼻子男人快步走过来，粗声粗气地笑问：“你们怎么三个人在这儿溜达啊？不去找传送阵吗？我们俩正要出去呢。”
　　
　　另一个脖子上有块纹身的男人也走上前来，一只手还抚着鼓胀的肚子：“刚吃了只椰子，我们打算中午就不回村吃东西了，天黑前再回来。”
　　
　　左青把脑袋埋在裴修背后憋笑。
　　
　　齐柳颇为同情地看着二人，张了张嘴又有点不忍心说。
　　
　　裴修叹气，直说道：“你们被迷惑了，刚才你们吃的东西不是椰子，是人头。”
　　
　　“人头？”乍一听这两个字，塌鼻男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忽然大声道：“啊？！你是说人头？！”
　　
　　“嘘——”齐柳赶紧提醒：“算了，我们去树林里说吧，在这里要是被村民听见了可能会出事！”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的跟着他们走向对面树林。
　　
　　往里走了一段路后，裴修才道：“我们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你们两个外，还有另外三个人也都把人头当成椰子吃了。不过不要害怕，这都是虚拟数据，你们不是真的吃了那种东西。”
　　
　　他担心这两个人也吓到崩溃，提前安慰了一番。
　　
　　可饶是如此，听到真相的两人也在半信半疑之间开始干呕起来。
　　
　　纹身男一边呕一边问齐柳：“那你之前怎么没提醒我们？！这是真的吗？呕……我不信，怎么可能是人……”
　　
　　齐柳同情地解释了几句，看他们情况稍有好转，便回归正题：“其实我们是想找你们对一下今天做过的事，为什么有人着了道，有的人又没有，肯定是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行为。”
　　
　　那两人对“人头”这事还有几分不真实感，虽然知道他们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但毕竟自己所看到吃到的都是真正的椰子，所以恢复起来倒也挺快。
　　
　　听齐柳这么问，塌鼻男首先喘着气回想起来，一边想一边逐一叙述。
　　
　　“我们分了队之后，就跟着村民到了家里，然后进去收拾了下要住的地方，就到外面坐着商量什么时候出去，先往哪里走。说话的时候，李大叔——就是那家的男人，给我们端了水过来喝，说今天中午给我们弄条鱼吃，问我们想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裴修问：“那么，你们喝水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喝了。”
　　
　　纹身男脸色变了变，说：“就是很普通的温开水而已……我们之前在树林子里走了那么久，早就口渴了，有水当然就喝了……难道是水有问题？”
　　
　　裴修看向齐柳：“我和左青没喝，你呢？”
　　
　　齐柳摇头：“我也没有，出来得早，那个村民也没机会给我水。”
　　
　　左青两人也是一样，就在屋子里看了看立马出来了，并没有走村民家多留，即使对方想让他们喝水也没机会。
　　
　　裴修道：“还不能证明是水的问题，你们接着说说看。”
　　
　　那两人又往下说了下，但除了喝水外，到“椰子”拿来之前，就没有再碰过任何入口的东西了。
　　
　　而除了喝过水，他们也没干别的什么事。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水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因为二人待在村民家中的时长比裴修他们长了。
　　
　　“目前就先当作是水的问题吧。”
　　
　　齐柳说：“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件事，先去附近找找传送阵，等之后再碰上其他人，大家一起对一下，就会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了。不过要记住，在确认问题之前，不要再随便吃任何东西。”
　　
　　裴修补充道：“除了找传送阵外，也请大家多注意一下哪里有水和能吃的东西，万一村里的东西都不能吃，我们就必须自己解决食物问题。”
　　
　　“好……”
　　
　　五个人分成了两队，塌鼻男和纹身男，左青裴修和齐柳。
　　
　　他们选了不同方向，开始在森林里四处寻找。
　　
　　到中午的时候，左青他们走到了一处矮山坡附近，翻过去之后，在山坡另一边看到爬满了半个山壁的藤蔓。
　　
　　左青挑了下眉，上前扒拉了两下，就发现了被密匝的枝叶掩盖在后面的一个小山洞。
　　
　　“啊，还能这样的？”齐柳惊讶了下。
　　
　　由于洞穴太低矮，裴修躬着身子第一个走了进去。
　　
　　稍作观察后，他回头低声说：“这山洞是人工开凿的，上面还留有痕迹。”
　　
　　“那这里面……是村民们的地窖吗？”齐柳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说的“地窖”显然不是储存农作物的地方，而是尸体或者人头。
　　
　　左青吸了吸鼻子：“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腐臭。”
　　
　　裴修抬手抓下前方挂在壁上的蜘蛛网：“洞内已经结了网，似乎挺久没人来了，应该不是地窖吧。”
　　
　　左青想了想，在洞外捡了颗不大不小的石头，示意裴修先出来，然后把石头用力扔了进去。
　　石头落地发出一道轻轻的响声。
　　
　　三人等了片刻，无事发生。
　　
　　裴修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留在外面，如果我叫你们跑，别犹豫，马上跑。”
　　
　　“我去。”左青说。
　　
　　【弹幕】：咦，居然会关心队友了？
　　【弹幕】：哈哈哈哈以前这种事不都是她主动叫裴修先上的吗！
　　【弹幕】：很好，值得表扬。
　　【礼物】：获得赦免票x1
　　
　　裴修笑了起来：“万一有危险呢？还是我去吧。”
　　
　　左青一脸嫌弃：“洞太小了，你跑不动的，出了事还得我进去救你。”
　　
　　【弹幕】：……？
　　【弹幕】：啊啊啊你还我票！
　　
　　裴修：“……”
　　原来个子高也能被嫌弃，亏他还以为她终于学会关心队友了。
　　
　　他叹了口气：“好，那你小心些，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左青转了转脖子，微微低头走进洞去。
　　
　　这山洞确实太低了，她也必须稍微低着头才行，裴修还比她高了一个头，如果他进来，真遇上什么事很难逃出去。
　　
　　她手里还拿着自制的尖木棍武器，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黑蒙蒙的有些看不太清。
　　
　　不过好在这洞并不是很深。
　　没多久，她就隐约看到了底。
　　
　　那个部分比通道要宽敞许多，整体呈半圆形。
　　
　　又走了几步，左青便注意到了洞内地面上铺着的棉被和干草，以及……三具只剩下骨头的骸骨。
　　
　　它们都靠在洞壁边上，其中左右两具是成年人，中间那具是个孩子。
　　
　　她走过去，拿木棍捅了一下看起来是成年男性的那一具。
　　
　　白骨立刻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哗啦啦散成了一片。
　　
　　洞中有一股发霉的臭味，味道来源是地上铺的东西。
　　
　　她用木棍随意拨弄了几下那些干草，在其间看到了些鱼骨头。
　　
　　另外，在另一边有块空地，有东西被烧尽后剩下的黑灰，旁边放着口破破烂烂的铁锅，以及三只半边的椰子壳，似乎是用来当碗的。
　　
　　总之，这个山洞应该是曾经住着一家三口。
　　
　　“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裴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左青便叫他们也进来，三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四处检查起来。
　　
　　一番搜寻后，齐柳说：“好像没什么线索了，我们出去吧？”
　　
　　左青嗯了声，把掉在地上的男性骷髅头捡起来小心的放到了女性的腿上，然后退开几步，对这个画面十分满意，甚至想拍张照。
　　
　　裴修好笑地看了一眼：“你啊，也不怕他们变成鬼来吓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嗯？”了声，大步走到白骨旁边，一扬手就破坏了那幅画面——
　　
　　剩余白骨全部散落下来，在地面混为一体。
　　
　　他却没有多看，而是蹲在那里，半眯着眼睛观察着洞壁：“你们过来看看，这里画了东西。”
　　
　　在原本被白骨遮挡的地方，露出了一片用石头刻上去的简笔画。
　　
　　看起来是由小孩子画上去的，十分简陋又抽象。
　　
　　看了将近两分钟，左青才辨认出来，那好像画的是一只鬼和几个人。
　　
　　鬼漂浮在半空，几个人在前方逃窜，地上还倒着一个人。
　　
　　倒下的那个身边有用波浪表示的血迹。
　　
　　“有点奇怪，”裴修看着那个倒下的人：“这个人的脸和身体都被涂花了，其他人却是正常的。”
　　
　　如果是小孩画技问题，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这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
　　
　　只是现在线索太少，他们还猜不出来。
　　
　　三人又看了下其他墙壁，没有新的发现，便商量先回村里去一趟。
　　
　　这次审判没有改变时间流速，所以现在还是中午，也许会有人在村上吃午饭，他们可以回去看看情况，再互相交换下线索。
　　
　　还有，搞清楚那几个人被迷惑的原因到底是不是喝了水。
　　
　　可是……
　　当三人穿过树林，远远看到那一排村中房屋的时候，却齐齐愣在了那里。
　　
　　——出现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房屋或腐朽、或倒塌，屋间杂草丛生，甚至连屋子内部也长了草，浓密的叶片都从窗口和打开的房门里钻了出来。
　　
　　屋前的道路早已被半人多高的杂草掩盖，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那样一条路。
　　
　　隔在树林与小道之间的田地，也全都长满了各种杂草和灌木，不见半点庄稼痕迹。
　　
　　青苔黄叶，茅封草长，一派荒芜破败的景象。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一座已经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荒村。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生存着那么大一群村民。
　　
　　而此刻他们所见的其中一间半塌的破房子，正是之前左青和裴修所分到的住处。




27.  不归岛3   一盘清蒸鱼

　　“开……开什么玩笑？我是在做梦吗？”
　　齐柳说着, 就动手掐了自己一把。
　　
　　裴修沉声道：“难道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发生某件事之前的平静小村，一个是发生事件之后变得荒芜破败的荒村。”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齐柳皱眉道：“那其他人……我们还能见到他们吗？”
　　
　　裴修摇摇头表示不确定，又说：“不管怎么样, 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 就到处看看吧，也许会有所发现。”
　　
　　由于现在的情况有点诡异, 他们也没分头走, 担心中途再生变故。
　　
　　三人商量后决定先往村头走, 之后再调头去村尾, 不管有没有发现, 都可以顺着村尾往树林之后的祭祀地点走, 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去往村头的一路上，那些房屋都隐约透出一丝丝眼熟感, 却又比之前破败了太多，仿佛在他们一来一回之间, 这个地方就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他们在高高的杂草中艰难行走着，一间间地去检查那些破旧的房子, 不知花了多少时间, 眼看天色渐暗, 他们也快要走到了村口，却始终一无所获。
　　
　　三人此时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都以为会这样白费力气地走完整个村子。
　　
　　却在转过一座屋角之后，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位坐在屋檐下的老妇人。
　　
　　——那座房子与其他的都不一样，它看起来还很坚固，周围干干净净，屋前晾晒着衣裳，包括它前方的那一段小径, 也没有长出令人寸步难行的杂草。
　　
　　不论是那个眯着眼睛坐在屋檐底下的老妇，还是这座房子，都与这个萧条的荒村格格不入。
　　
　　而对方脸上那副静谧闲适的表情，让这一幕显得更加的诡异起来。
　　
　　其实就算是这里出现一只鬼，三个人都不会觉得意外。
　　
　　可却偏偏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活人，这可比看到鬼让人惊讶得多。
　　
　　裴修盯着那个老妇，压低声音说道：“过去看看。”
　　
　　他说完便第一个走过去。
　　左青和齐柳也紧随其后。
　　
　　他们在高高的杂草中缓慢前行，一步步靠近着位于三十多米外的那座房子与老妇。
　　
　　不久之后，终于穿越杂草，一脚踏上了那条干净的小径。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踩到这片道路上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发生起巨大变化。
　　
　　就如同电影里的特效一样，前后小径上的杂草迅速褪去露出一条小路，残破倒塌的房子渐渐重组，每一块破烂的木头都从地面往上漂浮、重新归位，如时间倒流一样，由旧转新，由烂转好。
　　
　　而原本只有老妇一个人的荒村，忽然就冒出了一些村民来。
　　
　　有一个正从三人身后不远处慢慢走过来，还有两个在左边的房子前晾晒东西，更远一些的地方，可见袅袅炊烟正在升起。
　　
　　一个本来几乎没有人的地方，现在却在短短时间内再次变成了那个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宁静祥和的小村。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老妇依然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全无所觉。
　　
　　左青裴修和齐柳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裴修才说道：“不是两个世界，应该是比把人头看成椰子更厉害的一层幻境。这个老人身上肯定有问题，过去看看。”
　　
　　正往那边走的时候，老妇身后的堂屋们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老实的中年男人来。
　　
　　而这个人左青他们都有印象——就是之前和老村长一起给他们送“椰子”的人。
　　
　　此时三人都不由产生了这是村长家的想法，只是没有见到村长在哪里。
　　
　　走过去时，中年男人首先看到了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裴修微笑：“打扰了，我们看这里有位老婆婆，想向她了解下这个地方的情况，比如村子的历史，平时靠什么为生之类的。”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我妈可没那个功夫……”
　　
　　“长寿。”
　　老妇开口叫了他一声，把身体坐直了几分，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反正我也闲着，就跟他们说说吧，来的都是客啊……”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下又没说出口，只道：“那好吧，妈，我去做饭，你们聊。”
　　
　　他说完就去了厨房，而现在要做的是晚饭——左青他们之前在荒村挨家挨户寻找线索时花了不少时间，现在都已经快到黄昏时刻了。
　　
　　老人指了指堂屋，示意三人自己去端凳子坐。
　　
　　裴修进去端了两根长条凳出来，还没来得及问话，中年男人又给他们拿了水过来，一人倒了一小碗。
　　
　　他们知道这里的水很可能有问题，于是都只接下捧在手里没喝。
　　
　　等中年男人走了，裴修才轻声问老妇：“老婆婆，那是您儿子吧？”
　　
　　老人看向厨房方向：“是啊，他叫长寿。他爹死得早，在他刚六岁的时候就……剩下咱们娘俩相依为命。村里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总想欺负我们。好在啊，长寿是个特别孝顺的孩子，这日子过得也不算多难。”
　　
　　听到这话他们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老村长的家。
　　
　　不过，她的话里明显带着对村里其他人的憎恶。
　　
　　　裴修想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猜想，于是问道：“我听村长说村子里有祭祀海神的活动，但我们来的时候祭祀已经结束了，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话音才落，就见老妇脸色微微一变。
　　
　　她笑容尽失，眉毛皱成了一团，表情看起来有些愤怒：“祭祀……呵，什么狗屁祭祀！那是在杀人，杀人啊！长寿他爹……他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杀死的！”
　　
　　果然是这样。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如果有人说祭祀时杀的活物不是人，那恐怕才是件怪事。
　　
　　不过，老人的丈夫已经被杀害很多年了，会是他变成了鬼回来报复吗？
　　
　　裴修压下疑问，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问：“杀人？！不是祭祀海神吗？为什么要杀人？”
　　
　　“是啊，”老人冷哼了一声：“什么海神，我可从来没见过！他们说什么每年祭祀一次海神，就能得到海神庇佑，保佑之后的一年风平浪静，大家打渔也顺顺利利不出意外……反正啊，就是每年都要杀一个人！”
　　
　　左青心想这村里总共也没多少房子，肯定住不了多少人，每年杀一个的话，村子里的人岂不都早就死光了？
　　
　　“那，用来祭祀的人，全都是从村子里选出来的人吗？”
　　裴修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人缓慢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有时候啊，会有些外地人来岛上玩儿。”
　　
　　她停顿了下，没把这句话说完，又道：“如果没有，那就从村民里抽签，抽到谁，就是谁。”
　　
　　“您是说……”
　　齐柳目光亮晶晶地问：“这座岛有时候会有外地人来，那他们是怎么来的？岛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上来或者离开的？”
　　
　　她想直接说传送阵，但又觉得还是含蓄点更好。
　　
　　她问完，老人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三人：“你们不就是从外面来的吗，怎么还问这个？”
　　
　　齐柳道：“不是，我们是被海水冲过来的，现在正在找方法离开呢，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
　　
　　“妈，别说了，饭都快要做好了，回屋吃饭吧。”
　　长寿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扫过左青等三人。
　　
　　齐柳还想把这个问题问完，对方却直接走过来扶起了老妇，并冷淡地说道：“上了岛，就没有能出去的办法了。你们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等……”
　　齐柳有些不甘心，刚出声却被左青拉住了手腕。
　　
　　她回头看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急，慢慢来。”裴修低声说：“既然问不出什么了，不如先去找其他人，看看他们有没有线索。”
　　
　　天色不早了，再不与其他人交换信息，就得等到明天了。
　　
　　目前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村口，于是三人一起往后走，首先就到了齐柳和关河暂住的地方。
　　
　　齐柳进去问了下，得知关河还没回来，便继续往里走，到了纹身男和塌鼻子这边，而这两个人也不在。
　　
　　再往后就是左青和裴修住的房子了，又走了一段，到了之前的小个子男人那里。
　　
　　当时是左青和裴修两个人来的，小个子男人的队友在看到“椰子”时就吓得跑出去了，只有他还留在村民家里，跟他们一起吃“椰子”。
　　
　　裴修暗示过他快点出去，他完全没听出来。
　　
　　现在再次来到这里，左青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正跟那对中年夫妻坐在堂屋里吃晚饭。
　　
　　他背对着大门口，夫妻二人坐在左右两边，各自端着一碗白米饭。
　　
　　桌上的食物被小个子男人的身体挡住了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从屋内飘出来。
　　
　　左青第一个走了进去，想问他今天有没有出去过，或者他队友有没有回来。
　　
　　而当她跨入门槛之后，目光从那张饭桌上一扫而过，就惊讶地挑了挑眉。
　　
　　【弹幕】：艹，大意了，忘开打码功能……呕！
　　【弹幕】：啊啊啊啊啊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这啥玩意啊！
　　【弹幕】：开了打码功能的各位请注意，血泪教训，千万别取消！！！
　　
　　——饭桌上只有一道菜，用一只很大的盘子装着。
　　
　　白色的瓷盘里面，装着的是瞪着双眼、被煮熟了的整个婴儿。
　　
　　从头到脚，一应俱全。
　　
　　只是那红通通的嫩肉上，明显有被筷子一次次夹过后的缺失。
　　
　　尤其是身体上，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在左青发怔地看着它时，饭桌上的男主人伸出筷子，戳进了婴儿的眼睛。
　　
　　那眼珠子没有破裂，而是咕噜一下从眼眶冒出来，滚落在了盘子一侧。
　　
　　然后他轻轻一扯，把整颗头扯下来，装进了自己碗中。
　　
　　女人的筷子伸到婴儿肚皮上，那肉似乎被煮得极烂，轻轻一下就戳了进去，往上一扯，便扯下大片的肉来。
　　
　　小个子男人碗里还有一块带着细小骨头的肉，他整个吃进嘴里，筷子夹着骨头部分，嘴巴一抿，就将骨肉完全分离。
　　
　　他把骨头放在桌上，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用冒着油光的嘴含含糊糊地问左青：“你们怎么来啦？吃晚饭了吗？”
　　
　　那对夫妻也不知为何一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了她和后面走进来的两个人。
　　
　　左青面不改色地盯着那盘已经快要看不出形状的婴儿，平静地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在吃什么？闻起来好香。”
　　
　　小个子嘿嘿笑：“清蒸鱼啊，大姐手艺可好了，这鱼看着清淡，吃起了可真是香得不行！”
　　
　　……你开心就好。
　　
　　左青看向裴修：“我们走吧。”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没救了，看他这样也肯定问不出什么来。
　　
　　裴修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赶走心里几欲作呕的恶心感，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头也没回地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齐柳第一时间就开始深呼吸。
　　
　　她干呕了一声，说：“那、那东西不是我的错觉吧？他们吃的是什么鬼东西……”
　　
　　裴修脸色也不好看：“我们得快点去找剩下两个人，那两人可能也会把它当成鱼。”
　　
　　剩下的两个就是上午他们在村后遇到的络腮胡和平头，这二人也有把人头当成椰子吃了的情况，所以很有可能会和这个小个子男一样。
　　
　　三人以最快速度赶往对方分到的住处，但还没到那边，就在半途中遇上了正往这边走的两人。
　　
　　等双方靠近，络腮胡立刻压低声音说：“我们在后面树林里看到了死人的白骨，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被树叶盖得严严实实的！”
　　
　　要不是刚好他们踩到了那上面，根本发现不了。
　　
　　“难道这里的村民都是食人族吗？”平头男的脸色非常难看。
　　
　　齐柳示意他们走远点再说，到了对面树林里，才把今天发现的一切告知了对方。
　　
　　“呕……”
　　听说了婴儿的事，络腮胡立马回想起早上的“椰子”，忍不住干呕起来，一边还努力地说话：“那，那我们……还能住这个村子里吗？要是今晚半夜他们突然对我们下手怎么办啊？！”
　　
　　平头男道：“对啊，你们不是说看到这里是荒村吗，那村子里现在这些肯定不是人！他们会吃了我们的！”
　　
　　与他们的焦躁相比起来，裴修却十分平静：“规则里倒也没有强制规定我们住哪里，目前看来，村子里确实不安全，可外面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如果你们实在担心，可以试试在外面过夜，反正不论在哪里都需要冒一些风险。”
　　
　　那两人商量了下，最后一咬牙，决定去外面住。
　　
　　左青好心的表示他们三个之前发现的山洞里可以住人，被对方果断拒绝。
　　
　　几人又对了对在“椰子”之前做过的一切行为，最后终于确认，就是水的问题。
　　
　　或者更保险一点说，是所有食物都有问题。
　　
　　一旦这村上某种能吃能喝的东西入了口，就会像下了药一样迷惑人，除非有其他人告知，否则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眼里的东西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那个小个子男人就是这样，由于有村民在，他们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偏偏他又听不出暗示，就只能再吃一顿“好东西”了。
　　
　　其实也怪他自己，他虽然眼睛被迷惑，但神智是清醒的，可这么长的时间却一直留在村民家，就没想过出去找找传送阵或者其他人。
　　
　　左青看得很明白，这个人其实就和第二场审判里那些留在客栈妄想不劳而获的人是一样的。
　　所以她觉得——活该。
　　
　　很快天色渐沉，络腮胡和平头都离开了这里，赶去找地方过夜。
　　
　　左青他们则返回住处，打算留在村里。
　　
　　齐柳还不知道队友关河在哪，有点怕今晚一个人过夜，于是提出想和左青他们一起住：“我先回去看一眼，要是关河还没回来，我就过来找你们好不好？你们这里不是有两间空房吗，让我也住这里吧？”
　　
　　说完她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特别喜欢左青你这样可爱又厉害的女孩子！好想跟你一起住啊！”
　　
　　左青立马看向裴修：“我同意了，敢拒绝我就揍你。”
　　
　　裴修：“……”
　　
　　【弹幕】：哈哈哈哈哈有毒吧这个人
　　【弹幕】：这么喜欢别人夸你那你倒是做点好事啊，你信不信满屏都是夸你的！
　　
　　左青和裴修进屋的时候，李大妈正坐在堂屋里吃东西。
　　
　　桌上倒不是清蒸整婴——而是半截粗壮的小腿。
　　
　　对方还热情地站起来邀请他们入座，要去给他们盛饭。
　　
　　裴修忙说已经在别家吃过了，就赶紧和左青回了房。
　　
　　进屋后他低声说：“如果齐柳要来，就让她睡另一间房吧。”
　　
　　左青嘴角一勾，冲他眨眼：“裴修哥哥，你就这么想黏着人家吗？”
　　
　　“……”他叹气：“我说正经的，人心险恶，大家都是犯了死罪的人，外表再善良再普通也不一定是好人，不能因为别人夸了你一句可爱就毫无防备的对她啊。”
　　
　　“玄奘大师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
　　
　　左青坐在床沿边翘起二郎腿：“就是唠唠叨叨的实在烦人，要不你们俩一起住好了？我要防着你们呀。”
　　
　　裴修扶额：“不要胡闹。”
　　
　　“开个玩笑嘛，”她跳下床，走到他旁边去坐下，望着他的脸笑眯眯的说：“我们家小裴子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跟别人住呢？”
　　
　　她说着就伸手去捏他的脸。
　　
　　裴修没躲，任她把自己右脸扯得变了形，轻叹道：“现在可以了吧？”
　　
　　左青的魔爪得到了满足自然高兴：“当然了！她就是个外人，哪能跟你比！让她自己睡去！”
　　
　　裴修：“……”
　　原来他不是外人吗，真是没看出来。
　　
　　不久之后齐柳就过来了，一进门就有些担忧地说：“天马上黑透了，关河还是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左青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一下下地轻轻吹着桌上的烛火，懒洋洋地说：“放心吧，他死不了。”
　　
　　齐柳一愣：“为什么？你知道什么吗？”
　　
　　左青打了个呵欠：“他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炮灰啊。”
　　
　　齐柳：“……”
　　这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一听就知道她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裴修无可奈何地抹了下脸。
　　
　　左青看向他，认真道：“你比他更好看，不要吃醋。”
　　
　　【弹幕】：裴修：什么，我居然吃醋了？我怎么不知道？
　　【弹幕】：诶，也说不定是真的吃醋了呢？
　　
　　晚上，左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肚子一直饿得咕咕叫，还口渴得很。
　　
　　裴修在硬邦邦的地上躺着听旁边的床不断咯吱作响，也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按理说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有人来敲门的话，首先要发出的就是走过来脚步声。
　　
　　可二人什么也没听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有“人”来敲门。
　　
　　左青翻身都还没翻完，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顿在那里，眼睛正对着房门方向。
　　
　　裴修没有动，放缓了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门外。
　　随后，那敲门声渐渐开始变大。
　　
　　从叩叩叩的有节奏的轻响，一点点变得急促，又渐渐变得像击鼓一样“咚咚”直响！
　　
　　不怎么牢固的门板如苟延残喘的老者一般发出虚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被猛然砸破。
　　
　　左青慢慢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双脚小心的探到床下找到鞋子，随时准备开跑。
　　
　　裴修也站起来了，轻轻走到床边，向她伸出了手，只有外面一有异动，他就会立刻拉着她往外跑！
　　
　　可是，就在二人都以为那道门即将承受不住被砸开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却又忽然停止了。
　　
　　一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二人没有松懈，静悄悄地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
　　
　　下一秒，一道凄凉哀婉的哭声，骤然响起。
　　
　　“呜呜……呜呜呜……”
　　
　　属于女性的嗓音，从轻柔到尖利，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响亮。
　　
　　而这声音所传来的方向……
　　
　　左青缓缓转头，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后床角处、蜷缩着身体不断哭泣的一道黑影。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28.  不归岛4   她的宝贝儿子

　　裴修手臂用力往后一拉, 将床沿边的左青拽到了身边来。
　　
　　只是他们没有急着向门外跑，而是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那道鬼影。
　　
　　在这样一种随时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边的超自然物种面前, 转身就跑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与其那样慌乱地瞎跑, 不如先静观其变。
　　
　　毕竟，它如果要杀他们, 大概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而它也确实没有做出什么行动。
　　
　　即使刚才二人做出了退开的大动作, 它却一点也没有动, 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蜷缩在床角不断的发出哭声。
　　
　　房间里的温度因它的出现而下降了好几度, 使那本就阴森的哭声更加恐怖。
　　
　　它哭泣着, 两人看着。
　　
　　时间还在往前走，现场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变化。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左青打了个呵欠，困乏得出声打破了僵局：“别哭了, 你要睡床就让给你好了，至于哭这么久吗？”
　　
　　女鬼哭声一顿, 过了几秒又重新响起来。
　　
　　左青叹了口气：“大晚上的哭哭啼啼, 你这是扰民知道吗？”
　　
　　裴修：“……”
　　
　　虽然这种跟鬼讲道理的脑回路很奇怪, 但这更加证实了它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否则不会容忍她说这些。
　　
　　那么，既然不想伤害人，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床前。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再加上蚊帐遮挡，导致床角十分黑暗，只能看得见一团蜷缩的人形。
　　
　　裴修站了片刻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再稍稍眯起眼睛去看，才终于一点点看清了那女鬼的模样。
　　
　　散乱的头发下，隐约可见一张……没有皮肤的脸。
　　
　　它身上虽然有衣服，可所有露出衣服之外的肢体部分也都一样，全是血肉模糊的红肉，不见任何一点皮肤。
　　
　　这一刻，裴修瞬间想起了在山洞中看的画。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脸和身体都被涂花了——是不是就代表着被剥去了皮肤？
　　
　　也就是说，这村子里或者附近，有一只专门剥人皮肤的厉鬼？
　　
　　裴修正想着，又忽然注意到女鬼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
　　
　　他皱了皱眉，轻轻喊出一声：“李大妈？”
　　
　　下一刻，女鬼哭声一顿，猛然抬头。
　　
　　那双没有眼皮遮盖的眼睛，大得鼓成了两只圆鼓鼓的白色鸡蛋，一下子对上了裴修的视线。
　　
　　而就在这一瞬间，女鬼毫无预兆地骤然消失。
　　
　　哭声没有了，房间中的温度迅速回升，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重归平静。
　　
　　裴修转过头看向左青，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那个女鬼，就是李大妈。”
　　
　　——他们目前所住的房子主人。
　　
　　如果李大妈已经变成了一只被剥了皮的女鬼，那就更证明了目前这个有人的村子是假象，那个荒村才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而根据那幅简笔画可以知道，被剥皮而死的人，是被一只厉鬼所害的。
　　
　　但剥皮鬼，与“祭祀”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它就是海神吗，还是被用于祭祀的某个人？
　　
　　难道祭祀的方式不仅仅是杀死祭品，还要活生生剥了皮才行？
　　
　　这个虚假的宁静小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假如真是被祭祀而死的祭品回来复仇，屠杀整个村子就够了，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这样的幻象？
　　
　　还有，为什么会有人住在山洞里？为了躲避厉鬼的残杀吗？
　　
　　目前他们得到的线索说不上多，但也已经不少了。
　　
　　可是，每一条线索又都带着没解开的谜，让人一头雾水，根本无法将它们组合成一条完整的信息。
　　
　　唯一可以确认的，大概就是这个已经变成鬼的李大妈，出现在他们房中并不是来吓人的，而是给他们线索——或许还有警示，让他们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带着未解的谜团，二人后半夜睡得倒还算不错，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再生变故。
　　
　　次日一早左青和裴修商量先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不久齐柳也过来了，揉着眼睛说：“我想再回去看看，不知道关河回来没有。顺便去看下另外一队人在不在。”
　　
　　昨天黄昏时候他们去找人时，除了关河，塌鼻子和纹身男都没回去。
　　
　　左青见她完全没提昨晚的事，就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齐柳一愣，点头说：“挺好的啊，一觉睡到天大亮。”
　　
　　“我们这边昨晚有鬼出现，也得到了条线索。”裴修顿了顿，猜测道：“可能跟大家分到的住处有关系，只有住在被分到的房子，那座房子的主人才会出来给线索。”
　　
　　齐柳没住在她分到的地方，也就错过了这条线索。
　　
　　同样，昨晚决定去外面找地方过夜的人，也不会得到这个信息。
　　
　　不过在这次审判中大家是需要齐心协力去完成的，只要不是所有人都错过了它，就没什么问题。
　　
　　裴修简单说了昨晚发生的事，然后提议道：“我们往来时的沙滩那边走吧，我记得那里有椰子树，可以摘几颗吃，一直不吃不喝的可不行。”
　　
　　听到椰子齐柳的脸色就忍不住变了两下。
　　
　　她其实是最惨的一个，只有她看到了各种人头堆积如山的那一幕，心里到现在还有阴影。
　　
　　正说着话，李大妈忽然来敲了门：“客人们，早饭做好了，一起来吃点吧？”
　　
　　裴修出声拒绝，三人听到脚步声离去，就赶紧出了门。
　　
　　正好一开始来的方向就是村口那边，他们可以顺路看看其他人回来了没有。
　　
　　走到塌鼻子和纹身男那家时，他们从村民口中得知那两人昨晚天黑前回来了，但不久前又出去了，现在不在家里。
　　
　　而当三人走到那个老妇人家附近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关河。
　　
　　他身上和脸上都有点脏，好像在地上爬过似的，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一层不变。
　　
　　齐柳加快脚步跑了过去，低声询问：“你昨晚在外面过的夜？没出什么事吧？”
　　
　　他摇摇头没说话，等到左青和裴修也走近了，才说道：“找到传送阵了。”
　　
　　“啊？这么快！”齐柳一喜，又问：“在哪儿？是不是还需要找什么启动它的东西？比如钥匙之类的？”
　　
　　因为不管怎么看，这个关河都是那种独来独往，不会在意别人死活的人。
　　
　　如果找到传送阵就能离开，那他们现在肯定不会再看到这个人出现。
　　
　　“嗯，需要一点东西。”他问：“过去看看吗？”
　　
　　他们暂时放下了去弄食物的计划，跟着他走进了深林。
　　
　　一些树干上有被石头刻出的划痕，关河就沿途寻找着那些印记往前走，一路带着他们左拐右转，穿越密林与灌木，爬过一座座山坡石块，最后，走出了树林。
　　
　　树林之外，首先是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一阵阵海浪冲击岩壁发出的哗哗声，有节奏的时高时低。
　　
　　左青看见前方已经没有了路，是一片断崖。
　　
　　关河第一个走到崖边，低头往下看：“在那里。”
　　
　　其他人陆续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断崖下方全是嶙峋的黑色石头，最下方便是深深的海水。
　　
　　海浪不断冲上来又褪下去，长年累月，把下面的石头磨得十分光滑。
　　
　　而从那里再往上一些的崖壁上面，似乎有一道黑漆漆的洞口。
　　
　　“你是说，在那个山洞里？”
　　齐柳有些惊讶，同时也明白了他身上为什么搞得这么脏：“你已经下去看过了吗？”
　　
　　“嗯，”关河看了看三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如果不信，我带你们下去。”
　　
　　裴修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倒不是不信，而是没有亲眼看到那传送阵是什么样子，也就不知道该找什么东西去启动它。
　　
　　只有自己去看一眼，才能真正心里有数。
　　
　　他对左青和齐柳说：“你们两个就留在上面吧，我们很快就上来。”
　　
　　齐柳应了一声：“好，你们小心点啊。我们留在这里也可以注意下周围的情况，免得突然从哪儿冒出只鬼来。”
　　
　　左青却在挽袖子：“你一个人留着就够了，我也要下去。”
　　
　　裴修笑了一声也没阻拦，说了声小心一些，便示意关河先往下走。
　　
　　关河已经下去过一次，自然知道从哪个地方比较好爬。
　　
　　由他带领着，三个人小心地攀爬着，慢慢的一点点往下挪。
　　
　　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而且非常耗费体力。
　　
　　抠在石头上的手指会疼到麻木，双臂渐渐开始酸软，脚下的鞋也有打滑的几率，必须万分注意。
　　
　　等到他们顺利踏入山洞之时，每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被海风一吹，从头到脚都生出一股凉意。
　　
　　山洞的方向正对着太阳，不是特别黑。
　　
　　三人稍微休息了一下后，便开始往洞中走去。
　　
　　没走多远，左青就看到了地上有一具散开的白骨。
　　
　　再往前的一路上，还有好几处类似的情况。看起来它们好像都是面朝洞内倒下去的，仿佛在往传送阵那边逃。
　　
　　而当他们走到洞底的时候，一片黑漆漆的“墙壁”出现在了视线之内。
　　
　　应该说，是一扇像传送门一样的东西。
　　
　　它是立在半圆形洞穴的正中央的，下方有块圆形底座，上面雕刻着繁杂的花纹，它就像从那底座上投射上来的一片漆黑光幕。
　　
　　左青捡了根肋骨往上戳了下，骨头能从另一头穿出去，而拿开之后，不论是这片黑幕还是骨头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她研究这个的时候，裴修则蹲在旁边看底座，并很快发现底座上有一个鸡蛋大的圆形凹陷。
　　
　　他说：“我们要找的应该就是原本嵌在这里的东西，不过，洞里这些白骨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死了这么多人在传送阵附近，而且都是面朝它的方向，是不是预示着当时出现了非常紧急的状况，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死去了，根本来不及跑到传送阵去。
　　
　　想到这种可能，裴修心里微微一沉。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他道：“走吧，我们上去，去找能启动它的东西。”
　　
　　到洞口三人又歇了一会儿，才开始往上爬。
　　
　　这过程很困难，每挪动一个位置都要耗费很长时间和力量，上午半天，就在这一下一上之间度过了。
　　
　　他们坐在崖上休息了片刻，就起身去往沙滩摘椰子。
　　
　　路上齐柳把他们查的信息都告诉了一直在外面的关河。
　　
　　到了椰子树附近，四人看到地上已经有自然掉落的几只椰子，仔细检查了下确定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才找来石头砸开它们。
　　
　　这东西既能解渴又能果腹，得来也容易，简直是目前状况下最好的食物了。
　　
　　吃东西时他们商量了下，决定下去再去那位老妇家里一趟。
　　
　　这个老人身上绝对有很关键的线索。
　　
　　两个不同的“时空”里，荒村这一边中其他村民全都是不存在的，只有她一个人像个正常的活人似的坐在屋檐下。
　　
　　——现在还不能确认是她一个人，因为当时门关着，她儿子是从屋里出来的，所以他们不知道荒村的房子里会不会也有他。
　　
　　最重要的是，这个现象摆明了是他们家有问题。
　　
　　吃饱喝足后，四人便向村子出发了。
　　
　　这次回去时却很正常，他们没有再看到那个荒村。
　　
　　走到老人家外的时候，对方依然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但她手里多了一些布料，正在用细针慢慢地缝着，脚边还放着一只针线簸箩。
　　
　　齐柳挽住左青的胳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一起走向了老人。
　　
　　而裴修和关河则没有过去，还退远了点，绕过两座房子，从屋后悄悄绕了过去。
　　
　　这个村子的房子布局都很相似，前面有块晾晒东西的小院子，然后就是主屋，而厕所则单独修在屋后面。
　　
　　因此几乎每家人的房子都带有后门，方便大家晚上起夜去厕所，而不用从前面绕上一圈过去。
　　
　　裴修和关河，就在厕所旁边一脸难受地等待着。
　　
　　左青和齐柳，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并一起热情欢快地向老人打了个招呼。
　　
　　老人抬头对她们露出和蔼的笑，招手道：“来，过来坐坐。”
　　
　　齐柳率先上前，十分自来熟地端了板凳过来：“奶奶这是在缝什么呢？”
　　
　　老人笑呵呵道：“这个啊，是给我家长寿缝的衣服！他从小到大穿的衣服，全是我亲手给他做的咧。”
　　
　　“哇，您可真是厉害！我别说做衣服了，就连缝个破口都缝不来。”
　　
　　齐柳更凑近了些，说：“奶奶，我看看您是怎么缝的，我也跟您学学！”
　　
　　老人哈哈的笑：“好啊，你看啊，我这是缝的袖口，这针脚得这样……”
　　
　　左青适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说：“奶奶，我肚子有点疼，能用一下你家厕所吗？”
　　
　　老人一愣，关心道：“哎哟，怎么会肚子疼呐，吃坏东西了？你快些去，堂屋右边有道门儿，开门出去就是了！”
　　
　　左青捂着肚子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跑。
　　
　　顺利打开了后门，她走到厕所旁边，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裴修和关河被熏得脸都绿了，逃命似的急匆匆往后门走去。
　　
　　前方，齐柳还在和老人说话。
　　
　　今天那个长寿没有出现，她闲聊了一番后，就接着开始试探起了昨天的问题。
　　
　　“奶奶，您昨天说以前这里有外人上岛的，那除了被抓住祭祀用的，其他的人，会有机会离开吗？还是所有人全被抓起来了呢？”
　　
　　老人一针戳到了自己指尖，皱着眉伸到嘴里吸了两下，又继续下针，口中缓缓说着：“那当然是要一起抓了，如果放了他们走，外面的人就会知道咱们这儿杀人了么。”
　　
　　“啊……一个都没出去吗？”齐柳叹了口气，担忧道：“那这岛上是真的没有出去的办法，还是村民们为了留着我们明年祭祀用，所以不肯告诉我们呢？”
　　
　　老人没有接话，她又继续说：“奶奶，您不是很讨厌祭祀吗，根本就没有什么海神，他们只是在杀人而已啊！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告诉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老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混浊的目光透出几分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不能说的样子。
　　
　　齐柳就一直用哀求的表情看着她，并且越来越害怕，渐渐的开始抽泣起来。
　　
　　老人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长寿不让我说呀。他去外面打渔了，要不，你等他回来，去问问他？”
　　
　　“长寿叔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们呢？”齐柳抽了抽鼻子：“他是不是也想让我们当祭品啊……只要我们在这里，就不用让村里人被祭祀了对吧……可我们也是人，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呢……”
　　
　　她越说越哭得厉害。
　　
　　老人放下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忽然问：“小姑娘，你没结婚吧？要不，你留下来给我当儿媳妇怎么样？出是出不去了，要想不当祭品啊，就只有嫁到咱们村儿里。我们家长寿可是好孩子，又老实又孝顺……”
　　
　　齐柳哭不出来了。
　　
　　她眼角抽搐了两下，垂在一侧的手指忍不住缩成了拳头。
　　
　　如果不是看这个NPC还有用，她早一拳揍过去了！
　　
　　还当儿媳妇呢，也不看看她家宝贝儿子多大年纪了！这话都说得出来？
　　
　　“好孩子”又是什么鬼，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四十来岁的孩子呢！
　　
　　与此同时，裴修和关河兵分两路，潜入了堂屋左右的两间房，小心地搜查起来。
　　
　　裴修进入的是老人的房间，里面很干净，东西也并不多。
　　
　　迅速翻完其他地方后，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只黑色的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老人的衣服，全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一叠一叠地往外拿，仔细检查着每件衣服，却并无所获。
　　
　　直到整只箱子见了底。
　　
　　——在所有衣服被拿出来之后，一份被纸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东西很薄，绝对不会是他们最需要的传送阵钥匙。
　　
　　但被保护得这么好，肯定有用。
　　
　　他没有当场拆开看，直接把它藏到了身上，然后复原所有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从后面回到厕所那边。
　　
　　左青用两团纸塞着鼻子，鼓着腮帮子十分不快地等在那里。
　　
　　裴修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戳她的脸：“你这样子好像青.蛙。”
　　
　　左青狠狠瞪他：“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裴修拍了拍腰间，低声说：“等会儿大家会合后一起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说话间，关河轻轻走了出来。
　　
　　二人看向他，见他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找到的可疑物品只有裴修身上这一件。
　　
　　左青从后门回到了前面。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老人一直滔滔不绝地在夸她那个儿子。
　　
　　连“长得俊”这种明显的假话都说得自信满满。
　　
　　齐柳见左青出来，顿时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起身迎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问：“你还好吗？肚子不疼了吧？”
　　
　　左青摇头。
　　
　　她赶紧道：“那太好了，我们在这里打扰太久了，快走吧！奶奶，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啊！”
　　
　　说着就拉着左青走了。
　　
　　走远之后开始吐槽：“那老太太居然想让我嫁给那个中年大叔当老婆！她也不看看自己那儿子什么样，天底下恐怕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才不觉得他又丑又老了！还说什么孝顺老实，有本事，我嫁给他肯定能过好日子……”
　　
　　她巴拉巴拉的吐槽着，左青越听越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她说：“我拒绝了她之后，她居然还敢问我你叫什么名字，说我要是不答应，她就再跟你说说……”
　　
　　左青脚步一顿，危险地眯起眼睛：“回去揍她。”
　　
　　齐柳：“……倒、倒也不至于，那可是个老人，不能打。再说，可能她身上还有线索，不能随便得罪的！”
　　
　　左青哼了声，转头看见旁边草叶上的毛毛虫，连草一起拔了下来，转身就往老人家走。
　　
　　她飞快走过去，把它扔在了老人膝盖上，一张脸要多臭有多臭：“你那儿子比它还丑，自己好好留着吧！”




29.  不归岛5   老母亲手里的线

　　齐柳拽着左青就跑。
　　跑出老远, 那老人才堪堪反应过来。
　　
　　李大妈家中，裴修和关河等了一会，就听见她们跑进来的声音。
　　
　　齐柳喘了几口大气：“左青胆子太大了！她把一条毛毛虫扔到了老太太身上, 还骂她儿子丑, 那可是关键NPC，不会出什么事吧？！”
　　
　　裴修：“……”
　　人果然还得他看着才行。
　　
　　他叹气：“没事, 做都做了。”
　　
　　说着将一张泛黄的旧纸递过来：“你们看看这个, 是从老人卧室里找到的东西。”
　　
　　齐柳接过来和左青一起看。
　　
　　只见纸上写满了文字, 其间夹杂着一些简笔画, 乍一看有点像数学卷子。
　　
　　但它的抬头, 却写着四个大字：复活密册。
　　
　　再往下细读, 她们才发现这上面记录的居然是如何将死人复活的秘密方式。
　　
　　它必须在人死三天之内进行。
　　
　　具体方法是，用九个活人身上扒下来的人皮, 缝制成一件“人皮寿衣”，并且穿在死者身上, 然后将其封入棺材，入土下葬。
　　
　　其中有些注意事项, 比如剥下人皮的时候, 那些人必须是在活着的状态, 如果人中途死了，那这张皮就没用了。
　　
　　剥下的皮在缝制过程中必须时刻浸泡在血液里，如果有死者亲人的血，效果就更好。
　　
　　寿衣还不能见光，一定要在阴暗的房间内缝制。
　　
　　缝衣服不可以用普通的线，必须用亲人的头发。
　　
　　全程遵照这些方法去做之后，被装进棺材下了葬的死者将会在下葬后的第七天复活。
　　
　　而复活的时候，周围不可以有任何人, 也不需要去挖掘坟墓，时机一到死者自然会出来。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只是纸上写得更加晦涩难懂，还附上了一些简笔画。
　　
　　画的是人皮寿衣的各个部分该缝制成什么样，最后还有一张成品图。
　　
　　总之，这是一份非常邪恶非常诡异的东西。
　　
　　她们看完后，裴修说道：“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复活’这件事可能算是成功了，但被复活之后的那个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种凶残的异类——可能是鬼，也可能是比鬼更厉害的某种怪物。”
　　
　　“东西在老人家里，那就是她做的了？”齐柳猜测道：“难道她儿子就是……可是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
　　
　　“那东西的力量足以构建出一整个虚假的村子，伪装成普通人也不是难事。”
　　
　　裴修沉声道：“是那个男人的概率很高，因为不管是在幻境还是荒村，都只有老太太——或许再加上她儿子同时存在于两个点。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猜测，这个幻境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儿子为了母亲构建出的和谐假象。”
　　
　　左青啧了声：“还真是母慈子孝。”
　　
　　裴修笑了下，又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可以进一步推测出，老太太不知道她儿子的真面目，也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就死光了。她儿子变出现在这样的假象，就是为了让她安心而已。”
　　
　　产生这个推测的原因是，老太太之前很配合他们，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
　　如果她是知情的，那么一定会基于各种原因而拒绝回答。
　　
　　总之，开启传送阵的东西，应该就在长寿身上了。
　　只有希望所有村民永远无法离开不归岛的“人”，才会去掌控那颗钥匙。
　　
　　四人商量了下，打算先分成两队去找其他人，把消息告知他们。
　　
　　左青和裴修是往村尾走的，很快就到了那个小个子男人住的地方。
　　
　　可是当他们过去询问时，这家的女人却一脸迷茫地反问：“什么人？没有人住在我们家啊。”
　　
　　二人当即感到不妙，裴修又问了一句：“那么，请问一下，和我们一起住进村子里的人一共有几个？”
　　
　　女人皱皱眉，说：“这我也没注意……哦，对了，上次村长送椰子的时候路过，说是有八个人来着……”
　　
　　“多谢。”
　　裴修说完，便示意左青离开。
　　
　　明明是十个人。
　　
　　二人走远了些，他才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住在这家的两个人都出事了。”
　　
　　小个子男人昨天连吃了人头椰子和清蒸婴儿肉，也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还吃过别的，那么他的死亡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另一个跟他一队的人，却早在看到“椰子”的时候就跑走了，之后也始终没露面，人又是怎么死的？
　　
　　左青回忆了下，只记得那个人是个胖子。
　　
　　两人又走了会儿，到了络腮胡和平头那边，而那两人并不在村里。
　　
　　他们便在房间里留了纸条，告诉对方明早过去会合。
　　
　　既然走到了村尾，两人便顺路往村后树林走去，寻找其他线索，以及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虽说已经知道启动传送阵的东西很可能在长寿手里，但这并不能完全肯定，即使已经确认了，要怎么从它那拿到东西，也是一件极难的事。
　　
　　二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走向了之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树林里大部分地方都差不多，除了偶尔遇上很有标志性的石块土坡之外，几乎很难辨别方向。
　　
　　他们一路在树干上做着记号，也只是大约凭感觉认为自己在朝村子背面的方向走。
　　
　　忽然，左青的右眼余光似乎扫到不远处有黑影一闪而过。
　　
　　可当她迅速转头去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裴修见状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活的东西跑过去了。”
　　
　　但在这种光线十分暗淡的树林里，左青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
　　
　　也许一阵风吹过来，树枝晃动几下，投下的阴影也会被当成一晃而过的活物。
　　再说，到处都是直挺挺的树干，把哪一根看作了黑影也不奇怪。
　　
　　“过去看看？”裴修说，“你走我身后。”
　　说完他就率先走向了那个方向。
　　
　　左青手里的尖锐木棍握在身前戒备着，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观察着后方的动静，。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刚才出现异样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却十分正常。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树叶，除非是像猎人那样的追踪行家，否则也无法从这上面看出什么痕迹。
　　
　　裴修蹲在地上仔细看了会儿地面，回头问左青：“你看……”
　　
　　话音未落，却惊见其正用双手高高举起木棍，用尽全力地将尖锐部分朝他脑袋扎下来！
　　
　　那动作极其迅速，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毫不留情地刺了下来！
　　
　　裴修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避，唯一做出的动作就是抬起了手掌去硬挡！
　　
　　“噗呲”一声，鲜血淋漓。
　　
　　裴修惊愕地看着从自己手掌中穿透过来的木棍，在剧痛袭来之前，猛地用左手去抓住棍子，用力往后一拉。
　　
　　本是想从对方手里将武器夺过来，这一下也用足了力气，可谁知，木棍轻轻松松地就被他扯了过来，还导致他因用力过猛而往后倾斜了一下身体。
　　
　　他是蹲在那里的，于是用手肘用力一撑，稳住了身形。
　　
　　可是，他眼前的左青，以及手上的木棍，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幻觉一样。
　　
　　唯有留在他右手手掌中央的贯穿伤，以及钻心刺骨的剧痛，证明了刚才那一切并不仅仅是幻觉。
　　
　　他迅速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靠到一棵树旁扯下衣角，勉强把伤口缠了几下。
　　
　　然后开始往回走，一声声大喊着左青的名字。
　　
　　“你来看这个，是不是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裴修蹲在地上指了指面前的一片枯叶，叫左青上前查看。
　　
　　左青在他对面蹲下，微微皱着眉仔细看向那个地方。
　　
　　“看到了吗？那几片叶子。”
　　裴修伸出手，对她指了指位置。
　　
　　左青眯眼：“没……”
　　
　　下一秒，对方那只伸在半空的手，突然往上一抬，毫无预兆地袭上她的喉咙！
　　
　　距离实在太近了，而且是不方便躲避的蹲姿，左青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却根本来不及闪躲。
　　
　　一股极大的力量立刻扼住了她的喉咙，转瞬间就开始加大力道，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在几秒之内将她掐死！
　　
　　左青惊愕不已，却进退两难，短短两秒就已被掐得喉咙剧痛，无法呼吸。
　　
　　好在，她手里还抓着武器。
　　
　　凭着一股强大的求生欲，她用尽全力地将木棍刺向了对方！
　　
　　尖锐的棍尖飞快扎入“裴修”眼睛的那一刻，喉咙上的手，眼前的人，忽然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喉咙上传来的剧痛，和她一声接一声不断的咳嗽，告诉了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象。
　　
　　她捂着喉咙，一边大咳一边用木棍撑着地面站起来，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忽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前方的空气。
　　
　　这个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一下子撞了上去，仿佛眼前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不过，触感并不是坚硬的，而是带着一点软度，就像……
　　一个人。
　　
　　裴修正在高喊着左青的名字，忽然就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撞了过来。
　　
　　他迅速回头，只见眼前的空气开始迅速波动。
　　
　　两秒后，带着一脸惊愕表情的左青，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的第一反应出奇的一致——迅速后退拉开距离，目光凌厉地盯着对方，甚至摆好了攻击姿态。
　　
　　随后，裴修一愣，想了想问：“第一场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左青眯了眯眼，简单道：“盲盒，七天，逃生大门。第二场里的名字是什么？”
　　
　　裴修听到她的回答，已经松了口气，露出一抹微笑来：“孙胜男。”
　　
　　左青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木棍，才注意到他被包起来的右手：“你受伤了？”
　　
　　裴修：“嗯，你没事吧？”
　　
　　“喉咙疼。”
　　说话声音都哑了不少，每说一个字就一阵刺痛。
　　
　　前后也不过四五秒的样子，可见当时那个“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如果她没及时反击，恐怕脖子已经断了。
　　
　　裴修走过来，向她伸出左手：“虽然有血，也将就一下吧，我们牵着手走。”
　　
　　这样的话，那幻觉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用同样的招式来对付他们了。
　　
　　左青伸出手与他握住，问了一句：“伤得厉害吗？”
　　
　　“刺穿了，”裴修皱了下眉：“其实真挺疼的。”
　　
　　左青看了眼，见外面包着的布也被染成了红色。
　　
　　他苦笑：“我们现在往哪儿走？继续过去看看，还是回去？”
　　
　　他是想过去看看的——之前一直好好的，走到那个地方就忽然出现了这种意外，不得不让人怀疑在那边有什么秘密。
　　
　　左青想了想：“过去，万一下次找不到地方了呢。”
　　
　　“好。”
　　二人不再多说，再一次走向了那个方向。
　　
　　也不知是因为他们牵着手还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了一次，这次过去时没有再出现什么异状。
　　
　　往前走了两分钟左右，裴修看见了一丛灌木上的枝丫有断裂痕迹。
　　那折断的痕迹还比较新鲜，应该就在今天。
　　
　　两人越发确信这边一定有他们没发现的线索，于是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又见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一些十分细小的、散落成一片的骨架。
　　
　　那骨头上面甚至还有潮湿的水汽和一点点粘连着的细肉，也就是说它才刚刚变成骨头不久。
　　
　　裴修捡起一根闻了闻，低声说：“是熟肉，看这骨头应该是鸟类。”
　　
　　左青挑了下眉：“这里有人生活？是没死的村民吗。”
　　
　　之前他们在山洞里也看到了住在那里面的一家三口白骨，另一队人也说在树林里发现了白骨，那么很有可能还有别的人生活在其他偏僻的地方，而不是在村子里。
　　
　　只不过，即使他们想到了这一点，也完全没料到现在还有人活着。
　　
　　二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行，并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渐渐，空气变得越来越咸湿，树木稀疏起来，海浪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光线越来越明亮，他们透过前方的树木，已经能够一眼看见外面蓝色的深海。
　　
　　这个时候，左青又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些被树叶草草掩埋的鱼骨。
　　
　　再往前，有一片渔网拉在两棵大树之间。
　　
　　两人停了下来，稍微听了下周围的动静，才放缓速度，轻手轻脚地继续往前走。
　　
　　接近树林外围的地方，因为总有海风吹过来，地面上的枯叶也少了许多。
　　
　　因此他们很轻易的发现，地上有着一些人类的脚印——没穿鞋的光脚印。
　　
　　那些脚印十分凌乱，有的是往树林里来的，有的则是从林子里出去，走向了海岸边上。
　　
　　二人正要跟着脚印走过去，忽然却听身后的树木发出“簌簌”的响声。
　　
　　左青抬头望去，正与一只“长毛怪”目光对视！
　　
　　它头上长长的毛发像野人一样又长又密，垂落下来打成了无数的结，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遮盖起来。
　　
　　脸上也长满了相同的毛发，只有那一双锐利的眼睛露出来，无比警惕地与左青对视着。
　　
　　裴修迅速将左青往后拉了一下。
　　
　　下一刻，那既像怪物又像人的东西，双臂环抱着树干，以常人绝对办不到的速度，从上面直接滑了下来，并稳稳落地！
　　
　　它像只猴子一样佝偻着腰背，落地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裴修想了下，沉声问：“你是人类？”
　　
　　话落之时，它忽然发出一声“啊”的尖叫。
　　那叫声十分锐利刺耳，甚至隐隐盖过了海浪！
　　
　　裴修心生不妙，拉着左青就想暂时离开，但他们还没跑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焦急的大喊：“小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到人类的声音，二人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前方通往海水的斜坡下方，竟有一个男人飞快地爬了上来。
　　
　　他的外形也有些奇怪，长长的头发打成结散落着，衣衫褴褛，只堪堪能遮住一点重点部位。
　　
　　看起来就像……在孤岛中生活了很久之后的鲁宾逊。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左青和裴修。
　　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裴修开口说了声“你好”，他才终于回过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然后，号啕大哭。
　　
　　“过去看看，应该没事。”裴修轻声说道。
　　
　　二人慢慢走近，在快到那个被男人叫做“小毛”的人附近时便停了下来。
　　
　　这时候，才听见那哭得泣不成声的男人，在哭声中夹杂着晦涩不清的一些词句。
　　
　　“怎么……人了……要死的……怎么可以……”
　　
　　两人实在没办法从这么点词汇里推测出什么，只好等待下去。
　　
　　大约等了五分钟，对方似乎崩溃了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
　　
　　他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们，问：“你们、也是被那只鬼抓来的吗？”
　　
　　“不是，我们是遇到海难，漂到岛上来的。”
　　裴修走过去，站在离他三米左右的位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被抓过来的吗？为什么抓你们？”
　　
　　男人听完他的话，脏得看不出原貌的脸上扯起一抹苦笑，抬头冲“小毛”看去：“他叫小毛，是个哑巴。我们是在很久以前被抓来的，本来一起被抓的还有八个……”
　　
　　他说，他们十个人原本是一群朋友，那天刚从KTV出来，准备再找个网吧通宵打游戏，谁知道，在经过一条阴暗偏僻的街道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浑身血淋淋的鬼。
　　
　　他们吓得四散而逃，可最终一个也没逃过去，全部被追上，并且吓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岛上了，而且只剩九个人。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第十个人逃脱了，甚至报着对方会去报警救他们的希望。
　　
　　直到他们在树林里看到那个人被剥光了皮的尸体。
　　
　　后来才知道，是那只鬼把他们抓了过来，当作圈养的食物。
　　
　　每一年差不多同样的时候，它都会从他们之中挑一个人杀掉。
　　
　　一开始他们也反抗过，尝试过查清楚这里的情况然后逃跑。
　　
　　倒也确实查到了点东西，知道这岛上有个传送阵，只有拿到启动它的能量石，就可以从那里离开！
　　
　　可是……他们每一次的逃跑都失败了，也因此失去了好几个朋友。
　　
　　而那些行为明显惹怒了那只鬼，于是它把他们全部赶到了现在这个地方来。
　　
　　一旦他们想离开，就会触发对方设置的幻象，在幻象中承受极大的折磨！
　　
　　他们只能在这里艰难地生存着，就像听话的家畜一样，等待着每一年被“主人”宰杀。
　　
　　今年已经是第四年——就在昨天下午，那只鬼带走了他的一个同伴，现在就只剩他和小毛两个人了。
　　
　　现在看到又有陌生人出现在这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人也要开始重复他们所受过的绝望，死光一轮，又迎来下一轮，永无止境。
　　
　　因此他才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左青和裴修二人从故事里整理出了一些重点。
　　
　　首先，那只鬼必须每一年都杀一个人——用剥皮的方式。
　　
　　其次就是，这个人知道启动传送阵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也知道在逃走的过程中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可以说，只要从他这里问清楚这些，那么这场审判，也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裴修露出温和善意的笑，语气轻柔的说道：“那么请你把能量石的下落，和逃跑时遇上了什么危险告诉我们可以吗？”
　　
　　他的笑容是极具亲和力的，很容易让人感受到温暖和信任。
　　
　　那人垂下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绝望悲观：“没有用的，我的几个朋友已经拿他们的命验证过了，只有到了这座岛上，就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你们试过了，我们还没有呢。”裴修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全是坚定：“我们也要亲自试试才知道，哪怕是死，也能死得快一点啊。”
　　
　　对方一愣，苦笑起来，眼角却滚下一滴眼泪：“好……其实要拿到能量石不难，它就在那只鬼身上。而那只鬼，有时候会在半夜把皮脱下来，放在月光下晾晒……在那个时候，它会变得和人差不多弱，即使是我们，当时也轻而易举地抢到了能量石。”
　　
　　他抿了抿嘴，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难的是抢走东西之后，要从那个地方跑到传送阵，还要把它放进去启动。光是下山崖的过程就足够它过来杀死我们了！后来我们想到先垂绳子下去，可也在跑进山洞以后被它追上……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拿着能量石的那个人，就死在传送阵旁边。”
　　
　　所以说，那个山洞里的白骨，其实就是他那些一次次尝试逃跑的朋友。




30.  不归岛终   孝顺的好儿子

　　最关键的线索已经得到, 剩下的就只是拿到能量石启动传送阵了。
　　
　　而在之后的聊天中，左青他们得知，他们那群人之前虽然尝试过一次又一次的逃跑, 却并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人皮鬼”来历的信息。
　　
　　他们知道那只鬼在村子里, 所以从来不敢靠近，因此对它的来历一无所知, 只是远远跟踪的时候, 发现了它偶尔会在晚上出去晾晒身上的皮。
　　
　　也就是说, 左青等人掌握了比对方更多更详细的信息。
　　
　　而这些信息, 则可以让他们逃出不归岛的过程变得不像那些人之前那么凶险。
　　
　　“你们走过来的时候, 也遇到危险了吗？”男人看着裴修包扎起来的右手问。
　　
　　裴修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反问对方：“你们如果走到那片区域，就一定会遭遇危险吗？”
　　
　　“对……”他低下头, 闷声道：“刚开始那会儿我们不知道，有人就在那里受了伤, 虽然当时没死，但伤口感染了, 没撑几天……那些幻象每次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自己的朋友突然发起袭击, 有时候是毒虫毒蛇，防不胜防。后来我们怕再死人，就不敢再过去了。”
　　
　　左青道：“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死吗？”
　　
　　他一愣，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苦笑起来：“你们不会懂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死去，希望一点点被打破，逐渐陷入绝望的感觉,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我们已经被磨得没有斗志了，只想得过且过，能活一天就算一天吧。”
　　
　　他说完又笑：“我们是没希望了，但不管怎么样，我祝你们都能成功逃出去。”
　　
　　“那就多谢了。”裴修看向左青：“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时间已到黄昏，二人与对方告别，穿过树林返回了小镇。
　　
　　在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即使他们牵着手，还是又一次遇到了幻象。
　　
　　这次出现的是从四面八方一起游过来的毒蛇，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在听到树叶发出“簌簌”轻响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有危险，于是拔足狂奔，顺利躲过。
　　
　　而由于之前大家就商量好了明天一早会合，再加上裴修手受了伤需要好好包扎，所以他们直接回了李家，没有去找其他人。
　　
　　因为不敢用这里的水，裴修的手只能重新用布包了起来，没能做清理。
　　
　　伤口是左青包的，用床单边缘撕下来的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裴修无奈极了，叹气道：“你有时候可真是像个熊孩子一样啊。”
　　
　　左青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准拆，不然我揍你！”
　　
　　裴修：“……熊孩子也很喜欢这么威胁人。”
　　
　　当天夜里李大妈的鬼魂没有再出现，左青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才看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脸红得很不正常，嘴唇也干得起了皮。左青蹲在旁边叫了他几声，他也只是闭着眼闷闷的应了一下。
　　
　　她又摸了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刚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她手腕。
　　
　　过了几秒，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她后，勉强扯出了个笑：“我睡过头了吗？”
　　
　　左青看了他一阵，扯出手腕，用力去扶他：“你起来，去床上躺着。”
　　
　　“没事……”裴修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慢慢坐起来，“只是有点发烧而已，不用休息。他们人来了吗？”
　　
　　“还没。”左青顿了顿，“你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裴修低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他说着就慢慢站了起来，感觉一阵头重脚轻，稍微缓了几秒，便道：“等人来齐了，把昨天得到的消息告诉大家，然后就可以出去了，完成审判后伤自然会好的。”
　　
　　左青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就出了门，去厨房舀了盆凉水过来，拧了条帕子交给他。
　　
　　这时候，齐柳和关河过来了。
　　
　　看到裴修的情况，齐柳急忙询问：“这是怎么了？手上有伤……是伤口感染了？”
　　
　　左青简单说了一下经过，最后认真道：“我要今天就行动。”
　　
　　“今天？”齐柳吸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现在着急的心情，我也不希望再拖下去。可是，那个人不是说鬼是偶尔会脱皮去晒吗，我们不知道它今晚会不会啊……如果它不去，我们也没办法拿到能量石啊。”
　　
　　左青看了裴修一眼，扯起一抹笑：“那就不等它脱皮咯。”
　　
　　“硬抢？”关河挑眉。
　　
　　她站了起来：“先弄点绳子，要能从悬崖垂到山洞那么长的。”
　　
　　说着，她就去厨房把李大妈的菜刀偷了过来，然后开始拆床上的被单。
　　
　　先把布割成条，再用几条编成一股，慢慢拧出一根长长的绳子来。
　　
　　齐柳担心地劝道：“我们这么做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你真的打算直接去硬抢吗？”
　　
　　“倒也不用硬抢。”
　　左青看长度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手道：“你们两个把他带到悬崖那里去，先把绳子垂好，如果怕死，就自己去躲起来。到时候要死也是我死，不会连累你们。”
　　
　　裴修舔了下干得紧绷起来的嘴皮，轻轻说：“我知道你的打算，这也是个办法，但不用这么着急，我没什么事的。”
　　
　　左青瞥向他：“那你没事就自己留下，我一个人先走。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要马上动手的吧？我只是觉得这地方一点都不好玩，玩腻了而已！”
　　
　　裴修：“……”
　　明明就是在担心他出事，还非要嘴硬。
　　
　　他站起来，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左青嫌弃道：“你就别来给我拖后腿了，要是半路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和她去。”
　　关河忽然出声。
　　
　　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左青想了想，点头道：“也行，现在就走——你们两个也马上出发，去把绳子绑好，然后到山洞里等着。”
　　
　　裴修还想说话，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左青瞪了一眼。
　　
　　他无奈，只好叮嘱了一句：“一切小心，如果情况不对就别硬着头皮上，先逃走再从长计议。”
　　
　　左青不耐烦的摆手：“行了，人都要死了还念经！赶紧走吧。”
　　
　　齐柳本来也想叫他们小心点的，听她这么一说，就连忙把话咽了下去，带上绳子和裴修一起赶往了山崖。
　　
　　等到他们走了一会儿之后，左青和关河才出发。
　　
　　临走前她又去了趟厨房，把仅剩的一把菜刀也给拿了，与关河一人一把刀，走向长寿家中。
　　
　　老人还是坐在屋檐下，依然在缝衣服。
　　
　　看到她手里的布料，左青都有点怀疑那东西其实就是被施了幻术的人皮。
　　
　　二人走近之后，老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一看到左前，立马变了脸色：“你，你又来做什么？”
　　
　　一边问还一边看她的手，生怕她再过来扔只毛毛虫。
　　
　　左青握着刀的右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朝对方慢慢走过去，嘴里甜甜的问道：“奶奶，您儿子在不在家呀？”
　　
　　老人神色惊恐：“长寿？你找他干什么？”
　　
　　“您不是想让我嫁给他当媳妇么？”左青笑得十分灿烂，看起来还很亲切：“那我们俩至少要先见面聊聊天呀。”
　　
　　闻言，老人既惊又疑地打量了她一阵，才道：“他不在家……出去打水了。”
　　
　　“不在啊？那就更好办了。”
　　
　　左青从心底里乐了，藏在身后的刀也露了出来，大步走向对方，二话不说就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老太太，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人的脖子触碰到冰冷的刀刃，当即就狠狠抖了起来。
　　
　　她神色惊恐，声音颤抖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少说废话。”左青一把揪住她衣服，将她提了起来，盯着她混浊的老眼说：“你也别装了，以前连杀那么多人都不怕，现在会怕一把刀？走！”
　　
　　她说着往前一推，架着老人就朝山崖方向走。
　　
　　而对方也被她那句话震住了，愣愣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颤声问：“你们怎么会知道？那、那都过去三十年了啊……”
　　
　　说完她又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也不顾脖子上的刀，转身就来扯左青的衣袖，口中哀求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千万别把这事告诉长寿啊！那些事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只以为是自己命大，在那次祭祀上没死成……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啊！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求求你们了！”
　　
　　她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呜呜哭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左青和关河才知道，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对一切毫不知情。
　　
　　而实际上，他不仅知情，还杀光了整个村子的村民，并且变成了一个每年都需要杀人剥皮的怪物。
　　
　　她以为他不知道，他也希望她不知道，所以创建了这样的幻象，并且还一直扮演着儿子的角色。
　　
　　左青不禁好奇的问她：“那你儿子死的时候是多少岁？”
　　
　　老人一愣，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却还是回答道：“十六……那狗屁祭祀，天杀的海神，长寿刚六岁的时候他们就杀了他爹，后来又想把我儿子杀了啊！他们都能杀我儿子，我杀他们又有什么错？！我家长寿是多么孝顺的好孩子，别说是九个人了，他们全村人的命都比不上他！”
　　
　　孝顺是确实孝顺。
　　
　　一个十六岁就死而复生的怪物，为了隐瞒他已经不再是人的真相，不仅创造了一个虚假的幻象，还一点点改变着自己的外貌，让他像个真正的活人那样慢慢变老。
　　
　　他应该是计划一直伪装到母亲去世以后的，这样的“人”谁能说他不孝顺？
　　
　　而“孝顺”这个一次次被提起的词，就是这场审判的关键。
　　
　　想要从他手里抢走能量石并不容易，即使趁着他脱下人皮的时候动手，也会在赶往传送阵的过程中被重新穿好人皮追过来的他杀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他最大的弱点。
　　
　　“孝顺”，就是他的弱点。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长寿的一声大喊：“妈！你们干什么？！想把我妈带到哪里去？！”
　　
　　左青手指缩了缩，将刀刃更加贴近了老人的脖子，架着她转身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长寿很快跑了过来，眼看就要到了面前，左青手腕一动，冷声道：“再往前你妈就要死了。”
　　
　　他猛地顿住脚步，愤怒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咬牙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把我妈放开！”
　　
　　“我们的目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左青扯起嘴角：“启动传送阵，让我们出去。”
　　
　　【弹幕】：噗，我见过被鬼吓得屁滚尿流的，第一次见威胁鬼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还不是这审判设计成了这样？换了谁都会这么做吧？
　　【弹幕】：那也不一定，这解法还是有点激进的。谨慎些的方法是慢慢揭开秘密，让他们母子真正交心，然后在老母亲的劝说下儿子打开传送阵让他们出去。
　　
　　长寿的目光闪动了几下，随即道：“好……不就是想出去而已吗？你们把我妈放了，我马上送你们出去！”
　　
　　“我信你个鬼。”左青笑了一声：“你的秘密你妈还不知道呢吧，要我们跟她说说吗？”
　　
　　老人一愣：“长寿能有什么秘密？”
　　
　　长寿眯了眯眼睛，浑身上下瞬间迸发出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杀意。
　　可是下一秒，所有的杀意又一下子全部散去。
　　
　　他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牙根磨得咯咯作响，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那我把能量石给你们，你们把我妈放了！”
　　
　　“不行。”左青叹了口气：“看来你根本就没那么孝顺嘛，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想耍心眼？你就不怕我手一抖……不小心把刀割进去？”
　　
　　她说着，手腕就故意动了几下。
　　
　　对方瞳孔猛地一缩，急急道：“别、别动！你到底要怎么样？！”
　　
　　左青微笑：“你过来走在我们前面，跟我们一起去传送阵，等你把它启动了我肯定放人。”
　　
　　“你……”
　　他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见左青又抖了抖手腕。
　　
　　他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左青挟持着老人侧过身，对他歪了歪头。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十分不情愿地大步走到了最前方。
　　
　　老人被左青押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担心地问：“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说什么秘密啊？”
　　
　　长寿埋着头走在前面，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妈，你就别问了，没啥事。”
　　
　　“可……”
　　
　　左青咳了声，打断她的话：“闭嘴赶紧走，我们可不想听你们母子谈心！”
　　
　　她担心再让他们说下去，最后会演变成：长寿坦白真相，老人痛哭流涕但表示要站在儿子那边，让他杀光他们。
　　
　　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说话比较好。
　　
　　不久之后，前方的树木稀疏起来，外面的山崖清晰可见。
　　
　　走到崖边，左青看见绳子被栓好了，一头绑在树上，一头垂在下面。
　　
　　裴修和齐柳却不在这里，显然是已经下去了。
　　
　　她叫关河把绳子拉上来，栓在了他腰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说我自己去吧，你们还都想跟着，结果跟过去也没表现的机会。不过现在机会来了，好好做哦小伙子。”
　　
　　关河眼角抽了下，面无表情地蹲下去，将老人背在了背上。
　　
　　过程中左青的刀一直也没放下过。
　　
　　长寿面色阴沉地站在一边，想找机会动手却始终没找到。
　　
　　虽然他肯定能轻易杀死他们，但他不敢保证在对方死之前不会拼着一口气杀死他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顺着山崖往下爬，并且自己也得像个普通人一样爬下去。
　　
　　下山的过程对左青他们而言是比较危险的，因为他们必须手脚并用去攀爬，就不得不暂时把刀从老人身上挪开。
　　
　　左青只能用嘴咬着刀，尽量保持和关河同样的高度，一旦有异样就立刻动手。
　　
　　同时关河背着老人，也算是一个小威胁。
　　
　　如果长寿对他下手，那他只要一松手，老人就会立刻摔下去，摔在下面那些石头上不死也得瘫。
　　
　　对方因此也有所忌惮，倒没有冒险动手。
　　
　　花了一些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山洞。
　　
　　而齐柳和裴修也早就听到动静，站在洞口不远处等着他们。
　　
　　左青一落地就又把刀架在了老人身上，对最后一个进来的长寿微微一笑：“你走最前面，去把传送阵打开。”
　　
　　长寿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便快步往里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左青一边走一边盯着裴修的背影，很快，就看到了那块传送阵上的黑幕。
　　
　　长寿又回头扫过他们，脸上浮起一抹不甘，伸手从衣襟内掏出一只鸡蛋大的红色物体。
　　
　　他蹲下去，将东西放进了凹槽。
　　
　　下一秒，黑色光幕陡然绽放出五彩光华，变得像极了理发店前那种转动的彩灯。
　　
　　他直起身，咬牙道：“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左青笑：“那当然——不行了。”
　　
　　长寿脸色大变，杀意迸现：“你耍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把我妈放了！”
　　
　　“到底是谁在耍谁？”
　　
　　左青冷下脸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双眼，即使知道他是只厉鬼，却毫无惧色：“你以为我们笨到看不出来这是幻象吗？既然要骗人，也该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再来，真是个蠢货！这是我能容忍的最后一次——再不把幻象解开，你妈马上就会升天！”
　　
　　话音未落，站在她前方的齐柳和裴修，忽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已被启动的传送阵，也重新化为黑幕，下方凹槽中空无一物。
　　
　　——长寿伪装得其实很好，不仅把那个假的裴修右手裹上了布，还将他因受伤而出现的虚弱感也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可是，他不知道，裴修的伤是左青给他包扎的。
　　
　　并且，出于一种恶趣味，她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他只是无可奈何地说她像个熊孩子似的，却没有把它拆下来。
　　
　　而这个“裴修”的手上，只是一个普通的死结。
　　
　　下一刻，从洞口传来了齐柳惊讶的声音：“诶？你们怎么会在那……”
　　
　　左青没回头，双眼死死盯着长寿，大喊了声：“别问了，赶紧过来！”
　　
　　一分钟后，裴修和齐柳再次走到他们身边。
　　
　　她快速扫过他的右手，皱起眉来，冲长寿冷笑：“说不听了是吧？”
　　
　　手里的刀刃微微用力一划，刺破了老人脖子上的皮肤。
　　
　　老人“啊”的大叫了声，满脸惶恐地喊：“长寿……长寿，这是怎么回事……”
　　
　　长寿脸色大变，急忙大喊：“住手！住手！我放你们走！”
　　
　　话音才落，眼前的情景又一次大变。
　　
　　刚刚走过来的齐柳和裴修都不见了，而在原本空荡荡的传送阵旁边，多出了两个坐在那里的人。
　　
　　这一次，裴修右手上绑着一只蝴蝶结。
　　
　　“啊……”老人开始颤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迷茫和害怕：“长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能变出人来……”
　　
　　左青乐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他都伪装得好好的，非要在这里赌一把，制造幻象试图欺骗他们。
　　
　　结果人没骗到，反而还把自己不是人的秘密给暴露了。
　　
　　长寿脸色无比阴沉，一言未发地拿出了能量石放入凹槽。
　　
　　黑色光幕顿时开始旋转扭曲，变得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
　　
　　“这次没骗你们，走吧！”他偏过头，满脸愤怒和憋屈。
　　
　　左青却道：“你先去洞口，然后我再放人。”
　　
　　他咬牙：“别给我得寸进尺！”
　　
　　“我还得寸进米呢。”她扯起一抹傲慢的笑：“你没资格反对我的任何条件。”
　　
　　“……”
　　长寿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向洞口。
　　
　　左青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说道：“你们先走，我最后。”
　　
　　“好……”齐柳应了一声，也不拖拉，转身就进了传送阵。
　　随即彻底消失。
　　
　　关河看了左青一眼，也大步走了进去。
　　
　　裴修走到前方：“快跟上，小心点。”
　　
　　“知道，走吧。”
　　
　　等他也进去了，左青盯着洞口的人影，目光转了转，却猛地用力一拉，带着老人一起踏入传送阵。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传送阵旁边伸来一只男人的手，一边抓上来，一边大喊：“妈！”
　　
　　果然……还是骗人的。
　　
　　他根本就没去洞口，就躲在传送阵旁边，等着她放开老人，再立刻出来杀人。




31.  规则1   比不上头猪

　　又一场审判结束了, 回到审判室的只有四个人。
　　
　　另外六个，居然已经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而在审判中，左青他们所知的已死罪犯只有小个子和胖子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 那么即使剩下四个人没一起逃出来, 也应该还处于审判之中才对。
　　
　　也就是说，早在左青等人通过传送阵之前, 那些人就已经死了。
　　
　　到这个时候, 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假如那几人没死, 那么在长寿最后制造幻象时, 应该会因为不知情而把那四个人一起加上才对。
　　
　　他既然不知道裴修手上的结是蝴蝶结, 那应该也不知道他们没和那四人一起行动。
　　
　　除非……他早已经杀了他们。
　　
　　难怪左青他们找不到那些人，留了纸条告知见面时间他们也没有来。
　　
　　当时几人在房中制作绳子的时间, 同时也可以算是在等其他人了，但直到他们离开李大妈家, 都没有人过去。
　　
　　“居然全都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齐柳叹了口气。
　　
　　其他人都没说话，除了观众外, 谁也没办法知道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审判室大门很快打开, 大家陆续离去。
　　
　　左青回去后不久, 便收到了这一次赦免票的统计结果。
　　
　　【FC7158号囚犯左青，本次审判共获得赦免票1859张，总计：4050张】
　　
　　虽然这次的票数看起来比上轮多了一些，但随着场次增加，观众人数也比之前多了很多，所以这个票数其实很低。
　　
　　左青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跟最终的十万张一比较，就觉得这一辈子恐怕只能老死在监狱里了。
　　
　　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那个叫梁什么的人送来的零食。
　　
　　虽然还是没记住他名字。
　　
　　三天之后, 狱警来到她门前，用鼻孔看着她说：“通知，上级制定了新规定，凡是在审判里活过半年的人，期满之后可以申报一门培训课程，以便大家出狱后能有一门手艺糊口。”
　　
　　他停顿了下，似有若无地冷笑了一声：“只不过嘛，估计培训班很快就会变得老师比学员更多了。”
　　
　　左青没理会他，心中却对此有些期待。
　　
　　倒不是想学什么东西，而是到时候应该就不用枯燥无聊地整天待在监牢里了。
　　
　　算起来，再有两场，她也就满半年了。
　　
　　不久，第五场审判准时到来。
　　
　　.这一次令左青有些惊讶——进入“地狱”之后，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走到了一楼最内部的房间。
　　
　　房门上的屏幕里，清晰地显示着23/50这样的数字。
　　
　　根据这门与隔壁门之间的距离也能看出来，这是一间比之前那些审判室至少大了一倍的房间。
　　
　　当左青走进门时，一道道视线立刻唰唰的投射过来，密密麻麻的，仿佛她是一位引人注目的大明星。
　　
　　她往里走了几步，找了个空的地方靠在墙边等待，紧接着却听见有人拖着叮铃当啷的镣铐快速向她靠近。
　　
　　一抬头，看到了张熟面孔。
　　
　　胳膊上纹着大片纹身的男人——第一场审判里的花臂男。
　　
　　对方冲她嘿嘿一笑：“真是巧了，没想到还能遇上熟人！”
　　
　　说着他挤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道：“这次审判人好多啊，不知道会不会很难，要不咱俩先组个队，到了里面也有个照应嘛。哦对了，裴修跟你是长期队友吗？如果是的话，咱们仨组队呗？”
　　
　　裴修现在还没到，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签了组队申请的长期队友。
　　
　　左青看了他一眼，眯眼微笑：“组队是没什么问题啦，可还不知道审判规则是什么呢，如果到了里面我们是敌人呢？”
　　
　　花臂笑了两声：“那到时候看情况咯，希望我们能成同伴吧，千万别是那种需要大家互相残杀的游戏。”
　　
　　“审判不会设定那种逼迫大家必须杀害其他罪犯才能存活的规则。”
　　
　　旁边的一个男人忽然转过身来，笑眯眯的徐徐说道：“审判存在的目的，是希望全国审判员一起给他们认为可以得到赦免的死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让罪犯在里面表演屠杀来给大家提供乐趣的。”
　　
　　他顿了顿，笑说：“你们好，我叫周央。”
　　
　　“啊……”花臂挠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叫沈文。”
　　
　　左青扯起半边嘴角，有点好笑。
　　
　　罪犯们大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说不准对方就恰好看过跟自己有关的犯罪信息。
　　
　　比如强.奸、贩.毒、谋杀、贪污以及人口拐卖，乃至背叛国家之类的罪名，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现在那个叫周央的上来就报名字，搞得他们之间好像变成了一场交友会。
　　
　　“这位可爱的女士，你叫什么名字呢？”周央转向没说话的左青。
　　
　　左青挑了下眉，说道：“我叫洁洁。”
　　
　　周央：“……”
　　
　　花臂男沈文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正想说话，审判室忽然被打开，陆续进来了几个人。
　　
　　左青趁这个时候换了位置，挪到了对面去。
　　
　　慢慢的，审判室就像清晨的菜市场一样挤满了人。
　　
　　过了会儿裴修也进来了。
　　他往里走了两步，就站在那用目光在人群里找人。
　　
　　左青从人堆里挤出去，绕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等他回头的时候冲他做了个大鬼脸。
　　
　　裴修愣了下，失笑道：“也就你还有心情玩，你看看其他人的脸色。”
　　
　　都很阴沉。
　　
　　因为人太多了，多得这一间审判室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人要共同参与一场审判，任谁都会产生一种危机感。
　　
　　左青耸耸肩：“现在担心有什么用？万一真的会死在里面，至少也要在死之前多开心一下呀。”
　　
　　附近几个听到她说话的人一下子都望了过来，纷纷皱着眉头离她远了点。
　　
　　在审判马上要开始的关键时刻，他们宁愿跪下来求佛祖保佑，也不想听见这种晦气的毒鸡汤。
　　
　　很快，最后一名罪犯被押送进来，审判正式开始。
　　
　　倒计时结束后，刺目的白光迅速散去。
　　
　　左青觉得周围好像有点黑，慢慢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会又瞎了吧？
　　
　　她心中哀叹了声，瞪大眼睛转身朝四周都看了一圈，才终于松了口气——她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道光线从外面投射进来，应该是门缝。
　　
　　此时她才开始关注自己所处的地方，发现她是坐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的。
　　
　　这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避光效果实在太好了，如果不是还能看到门缝那道光，那就真跟瞎了一模一样。
　　
　　左青站起来摸索过去，很快摸到一扇冰冷的铁门，但上面的把手无法转动。
　　
　　没等她继续尝试，一道电子音响了起来。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打破规则，或存活三个月。
　　
　　左青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就这么简单？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忽然，面前的房门传来“滴”的一声响，与此同时，一道温柔的广播声响起。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五点。”
　　
　　左青试着拧了下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外面透过来光线，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身体，以及身后的房间。
　　
　　她身上穿着一套面料有些奇怪的灰色衣服，质量很差，摸起来就像雨衣似的，还是件连体衣。
　　
　　而在她的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不仅没有布料遮挡，甚至还被掏出了一块长方形的凹槽，内部躺着一截……电池？
　　
　　应该是电池吧，因为那东西上还显示着“32%”的黄色字样。
　　
　　她皱着眉去摸了下，才发现外部还有层透明的保护罩，并且似乎不是像玻璃之类的易碎东西。
　　
　　那么……在这一场审判里，她变成了靠电量生存的机器人？
　　
　　可是肌肤的触感还很正常，呼吸也没问题，机器人不需要呼吸吧？
　　
　　就在左青满脑子疑问的时候，又听见周围陆续传来了“咔哒”的开门声。
　　
　　她往门外走了两步，才看到走廊两侧全是跟她这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此时所有门都开了，从每一扇门内都走出了一个和她衣着相同的人。
　　
　　那些人的胸前也有电池，有绿色的55%，有红色的12%，也有黄色的37%。
　　
　　当然，每一种电量的人都不止一两个。
　　
　　红色电池的那些人眉头紧皱，面色惊惶，一出门就开始往走廊左边跑，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跑走的也不是全部。
　　
　　有少数几个留下的，把目标对准了还没离开其他人。
　　
　　左青右手边相隔三间屋子的那个人就是这样——
　　
　　他跑到隔壁出来的人面前，拉着对方的衣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乞求起来：“老王，求求你，分我一点能量吧！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啊！看在我们当了那么久邻居的份上，你分我一点点能量吧！求你了！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以后攒到的能量每天分你百分之一好不好？求你……”
　　
　　“你放开我！”
　　
　　隔壁老王一把甩开他的手，皱着眉冷漠道：“少在我面前卖惨了，你就是个挣不到能量值的废物！我凭什么把我辛辛苦苦攒的能量分给你？给了你我又怎么办？有这功夫还不赶紧出去干活！”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走远，脚步急匆匆的，仿佛在躲避瘟神。
　　
　　而在其他门口，还有一些和左青一样满脸迷茫的人站在那儿没动。
　　
　　左青正根据这一幕整理信息，目光不经意跟那个跪在地上的红电池男人对上了。
　　
　　对方愣了一秒，接着手脚并用地直接朝她爬了过来：“帮帮我，帮帮我啊……”
　　
　　左青看到他电池上显示的是9%。
　　
　　虽然很想知道能量用光后会怎么样，但她可不耐烦应付这种哭得满脸鼻涕的丑男人。
　　
　　对方还没爬过来，她就绕开他先走了。
　　
　　她的能量好像还没到危险的程度，所以打算先去找裴修。
　　
　　之前大家都往走廊左边走，那里肯定就是通往外面的出口，那么她就先去右边，一直走到底，如果没找到人再调头。
　　
　　不过，没走多远，她就看见正裴修在前方一边跑一边转头往左右两边的房间看。
　　
　　左青远远冲他挥了几下手，他看见后微微一笑，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但在半途中，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左青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裴修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跑来了。
　　
　　他说：“那个人问我是不是囚犯，想确认这次囚犯是不是都混在NPC里。”
　　
　　左青看着他胸前的电池：“你的电量和我不一样。”
　　
　　上面的数字是41%。
　　
　　“嗯，”裴修回头看了眼：“刚才那个人是63%，大家应该都是随机的。”
　　
　　左青皱眉：“那我也太倒霉了吧。”
　　
　　他笑了声：“挺好的啦，说不定还有人开局就是红色呢？走，我们先跟着那些人出去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二人是一路跑过走廊的。
　　到了左侧尽头他们才知道，这里有一排通往上方的台阶。
　　
　　而爬上去之后的上一层，依然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走廊以及数不清的房间。
　　
　　一连上了三层楼后，才有所改变。
　　
　　第四层上的入口处有一道电子门，二人看见有一些人在门口对着一个镜头露了下脸，接着那门就打开，放人进去。
　　
　　同时，那些人电池上的数字会减少5。
　　
　　趁着门打开的时候，左青看到那里面有许多的桌椅，还有一排窗口，桌子上零散的坐了一些人，都正在吃东西——显然是个食堂。
　　
　　大多数的人不会在这一层停留。
　　
　　在继续往上走的过程中，二人从其他人的谈话里得知了一点零散的信息。
　　
　　这个地方是一座整体都位于地下的建筑物，总共有二十层。
　　
　　而居住在最下面三层的，就是这个建筑物里的底层改造人。
　　
　　包括那个食堂，也是对底层开放的次等食堂。另外还有更好的食堂只对管理层以上开放。
　　
　　次等食堂上面就是地位较高的管理层居住处，更上面是最高的首领们。
　　
　　最上面第二到八层，分为技术人员的办公区和普通改造人的劳作区。
　　
　　地下第一层则是能量兑换中心。
　　
　　改造人们的生命——能量值，必须通过各种方式到那里进行充值。
　　
　　而兑换能量的方法多种多样，包括在劳作区内工作，管理人员就会根据劳动量为对方的储值卡充值，然后用储值卡去兑换中心把它换成能量就好。
　　
　　或者可以去外面搜索物资，用外界的东西与其他人进行私下交易。
　　
　　至于他们口中的“外面”，其实是片末日已经来临数十年之后的废土。
　　
　　可能还有更多左青他们不知道的信息，但能从别人的谈话中拼凑出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二人跟着大部队一直往上走，见那些人陆续在各个楼层分散开了。
　　
　　这些楼层外都有道门，上面什么也没写，让人根本看不出它们分别是干什么用的，只知道肯定是劳作区的一部分。
　　
　　两人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左青的胸前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警报。
　　
　　低头一看，电量掉到了29%，变成了红色。
　　
　　裴修皱眉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先弄点能量值才行。我看这层进去的都是身材很普通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我们就去这里吧？”
　　
　　“好。”
　　二人走到门口，像其他人一样在镜头下站了下，面前的门就立刻打开了。
　　
　　进门之后是一条十字形走廊，两侧都是由白色墙壁构成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看到前面有个人正朝左边走廊走，就跟在了对方后面。
　　
　　拐过角，就见那个人站在一扇门前，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门上刷了一下。
　　
　　左青这才去摸衣兜，发现里面真有张卡。
　　
　　两人跟过去依样画葫芦，可随着大门打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下一秒，走在前面的左青看见，这个偌大的房间里，分成了多个小围栏，而里面……全是猪。
　　
　　那臭味就是猪圈里的粪便味道。
　　
　　此时猪圈内除了猪外还有一些人，有的在用铲子铲粪，有的戴着手套在给猪按摩，还有的正给猪洗澡。
　　
　　她皱皱眉，转身想走，却听左手边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把储值卡拿过来。”
　　
　　——左边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小柜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懒洋洋地搓着眼皮。
　　
　　左青往后退了一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裴修憋着笑，开口向对方询问：“我们走错了，可以出去吗？”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你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卡了，今天想拿零分的话就走吧。不过……”
　　
　　他扫了眼两人的能量值，不屑道：“要是出去了，可就活不到明天了。”
　　
　　裴修无奈，低声道：“那我们过去吧，没办法了啊。”
　　
　　左青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磨牙道：“早知道不听你的了！”
　　
　　他低笑出来：“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先找人问了再进好不好？”
　　
　　她揉了揉被熏得快要失去嗅觉的鼻子，不情不愿地把储值卡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后在柜台上的一台机器上面扫了下，说：“编号18，去吧。”
　　
　　左青转头一看，才注意到猪圈上还标着编号。
　　裴修分到了19号，俩猪圈连在一起。
　　
　　“对了，你们第一次来，我必须提醒你们。”
　　
　　在二人要走的时候，对方忽然说道：“小心点儿，要是把它们磕了碰了，不仅得不到分，还要根据情况扣除你们一些能量值！”
　　
　　左青吸了口气——被臭得咳嗽了几下，才皱眉道：“凭什么？！最多少给一点就是了，为什么还有倒扣的！”
　　
　　中年男人冷笑：“怎么，这些猪有多宝贵你们不知道啊？你以为你们是谁啊？就凭你们这身份能跟猪比？”
　　
　　左青和裴修：“……”
　　
　　一场审判而已，用不着这么骂人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魔鬼世界啊！
　　【弹幕】：我这么大一个才貌兼备的裴影帝居然比不上一头猪？！
　　【弹幕】：笑得我决定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顶着一脑子循环播放的“就凭你们这身份能跟猪比”的音效，二人既郁闷又好笑还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各自分到的猪圈。
　　
　　他们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在旁边的墙壁上贴了一张表，告诉他们该做的事情和做事的顺序。
　　
　　左青的五官都被臭得皱成了一团，一边铲地上的粪一边四处看，发现她这边猪圈外的一小块空地位置居然还有书架和一些板凳。
　　
　　她往那边挪了点，看到书架上放着类似《母猪的产后护理》之类的书。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几秒，忽然大喊道：“啊！我好生气啊！”
　　
　　整个房间的人都停下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裴修苦笑：“要不然你先给它洗澡，一会儿我过去帮你铲。”
　　
　　“不用！我自己可以！”
　　左青冷哼，双手抓起铲子，鼓足了劲地行动起来。
　　
　　等到整个地方，乃至猪身上都变干净的时候，时间也到了中午。
　　
　　房间里有一道提示铃声响了起来，中年男人起身说：“可以了，都停下来等我检查！”
　　
　　他拿着一块平板挨个地往前查看，并低头在上面打了分。
　　
　　到左青这里的时候，围着那头雪白的猪转了好几圈，才皱着眉写了个数字。
　　
　　他一转身，左青就冲他竖了个中指。
　　
　　裴修在隔壁看得清清楚楚，低咳了声对她摇头。
　　
　　所有地方检查完后，中年人停在那里，大声说道：“好了，午饭时间到，大家过来领自己的储值卡，下午还想来干活的，继续过来登记。”
　　
　　他说着看了左青一眼：“不想来的咱们也不勉强！”
　　
　　一拿到卡，左青就脚下生风似的逃出了这个鬼地方。
　　
　　胸前的能量值还剩20%。
　　
　　裴修道：“我们先去顶楼充值，否则到晚上可能来不及，那里肯定有其他人排队。”
　　
　　左青扯着衣服到处嗅：“我觉得我身上有一股猪味。”
　　
　　“……”
　　裴修咳了一声，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道：“没有的，那是心理作用。”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身上有，而且超级臭。




32.  规则2   真正人类

　　正如裴修所猜测的一样, 地下一层的能量值兑换中心里挤满了人。
　　
　　这一层的构造很简单，是极其宽敞的一整间大厅，有些像银行大厅, 工作人员坐在玻璃隔墙后面, 从窗口接过人们递来的储值卡，飞快地在一种仪器上操作。
　　
　　工作人员也都是有能量值的改造人, 但他们的能量值各个都是绿色, 显然这是一份比大多数改造人都更好的工作。
　　
　　窗口应该有四十个以上, 但却还是不够, 每条队伍都排得很长。
　　
　　两人随便选了条队伍排着, 在短短几分钟里就看到了十几次插队的情况。
　　
　　而这些人插队的原因, 则是因为他们胸前的能量值已经到了底。
　　
　　尽管柜台操作速度很快，也有人根本等不及排队, 只能强行往前挤。
　　
　　有些人痛哭着乞求队列里的人让自己先充值，有的则跪在能量还算充足的人面前, 求对方先给自己一点，等充值之后就还他。
　　
　　也有因为能量即将见底而丧失理智的, 妄图凭暴力强行冲上去插队。
　　
　　而这一类人, 即使已经把储值卡塞到了工作人员面前, 对方也根本不会接，只会冷漠地说一句：“去后面排队。”
　　
　　于是他们也不得不立刻转变态度，开始央求其他人。
　　
　　不过，虽然他们非常惨，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别人的帮助。
　　
　　左青和裴修就看到了有好几个人因为能量耗光而死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能量耗光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当它变成1%的时候，就会开始发出急促响亮的警报声，它的主人则因为这些声音而变得无比绝望。
　　
　　几乎每个人到了这时候, 都不会再去挣扎求助，而是麻木地跪坐在地上等死。
　　
　　当最后的1%也在警报声中消失时，电池会一下子熄灭，人也浑身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同时，左青他们也看到了能量转赠的过程。
　　
　　只要双方手掌相触，赠予一方的电量就会立刻按他所想的一样减少一定量，而对方则得到同样的数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场的人里有不少都是能量值暂时还算安全的人，却很少有人愿意暂时赠送一些给别人，哪怕对方在充值之后就会立刻还回来。
　　
　　就左青所看到的这些而言，因能量不足死在这里的人，居然比得到帮助的人还要多。
　　
　　而得到帮助的，似乎也都是找到了自己比较熟的人帮忙，那些找陌生人求助的根本没人搭理。
　　
　　“你过来，我帮你！”
　　忽然，左青右边那条队伍里，排在前面位置的一个女人冲后方跪在地上的人喊了一声。
　　
　　那个人正跪在一个能量值还有百分之五十多的人面前，求对方暂时给自己一点，甚至承诺等充值完成后会还多还他五点，可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没有办法，又朝对方用力地磕起头来，满脸又是眼泪又是血液。
　　
　　后面这个女人可能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出声叫了他。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又“扑通”一下跪在了她面前：“求你了，求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
　　
　　“你别跪着了，快起来！”女人皱皱眉，伸手拉他起了，看了看他的能量值，又往前看了眼队列，说：“我先给你十点，你马上去排队，差不多能撑到充值了吧？”
　　
　　“可以，可以！谢谢你，等我充了就加倍还你！”
　　
　　二人手掌相对，能量顷刻完成转换。
　　女人胸前的能量值，也一下子变成了13%。
　　
　　左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17%，从劳作区出来的时候还有百分之二十来着。
　　
　　而在猪圈那里待了半天，进去是29%，整个上午花掉的就是9%。
　　
　　由此可见，在工作的时候能量值消耗速度会更低，在外面则变得很快。
　　
　　那么一整天赚到的能量，也就只够勉强维持一天生活的了。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早上那些红色能量值的人会急匆匆的往外跑了，因为进了工作间还有机会撑过半天，得到能量值赶过来充值。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着，几分钟后轮到了左青。
　　
　　她递上储值卡，说：“全部充进来。”
　　
　　工作人员把卡片放在机器上一扫，指尖在数个按键上翻飞几下，便完成了操作。
　　
　　她的电池“滴”的响了一声，低头一看，上面的数字变成了47%——看来上午的工作总共赚到了30点。
　　
　　裴修也同样得到了30点，但他初始数值比左青高9点，所以现在是56%。
　　
　　虽然看起来好像安全了，可显然不够他们撑过今天再加明天上午半天的。
　　下午必须再去工作才行。
　　
　　两人离开队列，到大厅一角商量了下，打算先找人询问哪里的工作比较好。
　　
　　“好”的含义，主要是能得到的能量值数目。
　　
　　至于恶臭肮脏的什么全都是次要的，如果必须在“能量值高但很脏”和“能量值低但很轻松”之间做选择的话，即使是特别讨厌脏东西的左青也会选前者。
　　
　　裴修组织了下语言，就走到一条队伍的末尾，与那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青年攀谈起来。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他是以抱怨工作辛苦为话题去和他说话的，然后再一点点从对方嘴里套话。
　　
　　从交谈中，二人得知，他们上午所做的工作在劳作区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虽然脏臭，但最高能在半天得到30点能量值。
　　
　　——也就是说那个中年男人为人还挺好的，左青和裴修都拿到了最高分。
　　
　　另外还有一样工作，是用人力“发电”，通过不断地蹬某种特制的脚踏车来为整个地下大楼提供能源。
　　
　　这份工作非常辛苦，一般人也根本坚持不了半天，同样它的报酬也可观，如果表现得百分之百令管理人员满意，半天就能得到100点。
　　
　　但似乎这个地方的管理层人员都不怎么好说话，极少会给人满分，总能挑出一些毛病来。
　　
　　他们这边正说着，忽然听见左边的某一排队列里发出了一些躁动。
　　
　　左青往那边走了一些，发现居然是先前那个女人，和被她暂时赠送了能源的男人。
　　
　　女人正抓着男人的胳膊，红着眼睛大吼：“你怎么能这样？！快把我的能量还给我啊！”
　　
　　两人胸前的数字差不多，都是三十多点，显然都充值好了。
　　
　　男人冷笑了声：“嘁，你是哪儿来的疯女人？我什么时候拿你能量了？快给我放开，不然我可要打人了！”
　　
　　“你……你先前没有能量了，跪在地上哭着给人磕头求救，是我救了你啊！”
　　
　　女人不可置信地说：“这才过了多久，你居然想不认账了？！你还说会多还一些能量值，我也不要你多给，你把我刚才给你的十点还给我！”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皱着眉摆出一脸无赖的样子：“你说我拿了你的能量值，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有合同吗？有借条吗？什么都没有，你上来就说我拿了你的？那我还说我借给了你一百点呢，你还我啊！”
　　
　　“你……”
　　女人被他无赖的说法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对方身材比她高大，声音也比她高了好多，她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慌了，站在那里想反驳又不知该怎么说。
　　
　　男人呵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她这才反应过来，又猛一下拽住他：“你，你不许走！不还我能量，你哪儿都别想去！你说我没有借条，可刚才发生的事是大家全都看到了的！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她说着，转头看向周围的那些人。
　　
　　目光扫过，却对上了一张张或冷漠、或看戏的脸。
　　没有人为她出声。
　　
　　其中一部分人确实是没有看到——因为队伍动得很快，先前那些人大都已经充完值走了。
　　
　　而剩下的少部分知情者，也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他们只想围观看戏，在自己心里对这件事做出评判：这个男人翻脸不认人，真不是个东西。这个女人太蠢了，别人都知道不借，就她上赶着主动借给人家，真是个圣母，活该上当受骗。
　　
　　然后又想：反正看到过程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其他人都没出声，我又为什么要去惹麻烦？损失不是我的，拿回来的能量值也不会是我的，干嘛多管闲事？　
　　
　　表面上，便都是一张什么也不知道的漠然脸庞。
　　
　　女人拽着男人的胳膊，求助的目光在周围扫过一遍又一遍，可甚至都没有人愿意与她对视一眼。
　　
　　男人讥笑：“怎么，没人想跟你一起骗人啊？你说的证人在哪呢？”
　　
　　“我们看到了。”
　　裴修拉着左青的手腕，从相隔几列的队伍那头穿过来，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看到，这位女士把能量值分了十点给你，也听到你承诺了在充值之后就马上还。”
　　
　　男人脸色变了变：“你们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伙？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故意这么冤枉人的！现在是我，一会儿又是其他人！”
　　
　　裴修笑了声，松开左青，迈步朝对方走去，边走边说：“那还真是抱歉，我们不是来和你废话的。”
　　
　　话落，脚下一点，忽然加快了速度冲向对方。
　　随即“嘭”的一声，一拳砸在他脸上！
　　
　　男人根本没想到看起来一直笑眯眯的人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被打得都有些懵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可这个时候，裴修已经掐住了他脖子。
　　
　　他只看到面前是一张温和纯良，人畜无害的笑脸。
　　
　　却又听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慢悠悠地笑言：“立刻把能量值还回去，否则……我就让它马上归零哦。”
　　
　　脖子上掐着的那只手在一点点用力，箍得他渐渐的有些喘不上气。
　　
　　他大叫了一声，猛地挥出了拳头。
　　
　　却“啪”的一下被裴修在半空就捏住手腕！
　　
　　然后，脖子上的力道更大了。
　　
　　男人开始因窒息而大咳起来，对死亡的恐惧一下子袭遍全身，让他再也生不出逞强的欲望，只能艰难地一个个挤出字来。
　　
　　“我……咳，我、还……”
　　
　　裴修笑容放大，手中的力气减轻了几分：“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别忘了，是十五点哦。”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正想反驳，却又立刻感觉脖子上的力量变大了不少。
　　
　　他只能把话咽下去，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
　　
　　裴修看了眼旁边的女人，对方连忙走过来，握住了男人的手。
　　
　　随即，十五点能量值转赠结束。
　　
　　裴修这次松开对方，对女人说：“跟我们谈谈吧？”
　　
　　女人目光一闪，点点头跟着二人走到角落，立刻开口问：“你们是罪犯？”
　　
　　“对。”裴修笑说：“我们之前就看出了你的身份——那些NPC基本都对别人的求助视而不见，即使帮了某个人，也是因为他们彼此认识。”
　　
　　只有这个女人，不仅帮了陌生人，还是在别人没求到她这里来的情况下主动帮忙。
　　
　　女人苦笑了下：“看来是我太蠢了。”
　　
　　“不，你的善良没错。”裴修说：“在外界社会中，愿意搭救陌生人的那些人都是被称为英雄的。”
　　
　　只不过，这里不是外面，而是审判的世界。
　　
　　善良的品质可以让他们有机会得到赦免票，但过度善良却会让他们活不下去——其实在外面也一样，过度善良的人，往往都在受人欺负。
　　
　　“那，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女人问：“是靠工作度过三个月，还是想办法完成前一种任务？”
　　
　　完成本场审判的条件是，打破规则，或者存活三个月。
　　
　　在没有时间倍速的情况下，度过三个月是很艰辛的。但如果一直保持像今天这样的状况，要活下去也并不是难事。
　　
　　——可谁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持现状呢？
　　
　　至于打破规则，这是一件光听到这四个字就知道不容易的事情。
　　
　　“规则”显然是指这栋地下大楼里目前的这一切规定，如果他们要去打破它，一旦在中途出现意外，就很可能被上级直接切断能量值，当场死掉一大片。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点，绝不可能轻易做出决定。
　　
　　裴修摇头：“今天才第一天，我们对这里太不了解了，不能这么早做选择。最好再花些时间把情况摸清楚，到时候再看。”
　　
　　“嗯，这样最好！”女人说：“我叫梁善，住在第十九层里，房间号是156，你们呢？”
　　
　　“我们住在最后一层，她是83，我是267。”裴修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一起商量吧。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在中午充值完成以后去找对方。”
　　
　　梁善说：“好好好，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我要赶快去工作，在外面能量值消耗得好快。”
　　
　　裴修：“一起下楼吧，我们也要去。”
　　
　　下去的时候裴修和左青商量了下，决定中午先不去吃东西。
　　
　　因为是第一天，他们虽然饿了却对身体没什么太大影响，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这样可以节省一些能量值，并且越早去工作，能量值的消耗就能越早变慢。
　　
　　梁善得知养猪可以得到三十点能量，于是下午就选择了去那里。
　　
　　裴修想去试试发电的工作，左青也想去，却被他拦下：“我先试试看，如果劳累程度还行，就明天再一起去，否则两个人都累垮了就没办法调查这里的情况了。你下午随便找个别的工作，最好去那种人多的地方，等我这边拿到能量值再出来分给你。我们下班就去一楼门口会合吧，找到对方再进去。”
　　
　　左青想了想答应下来，跟在一个能量值跟自己差不多的女人后面随便进了某个房间。
　　
　　进去才看到这是个洗衣房——但不是用洗衣机，而是靠他们手洗。
　　
　　里面摆放着堆积如山的衣服，其中量最大的部分就是改造人穿的这种，其他的则是各种各样的正常衣物。
　　
　　那些衣服还分了区域，可以从布料上轻易看出来是按照贵重程度放的。
　　
　　左青看贵重衣服那里完全没人，就挑了人最多的改造人衣服这边，挤在人堆里一边搓衣服一边听那些人说话。
　　
　　半天时间之后，她的手都泡得变了色起了皱，也得到了一些关于这里的信息。
　　
　　下班后她先赶到了兑换处外面，站在大门口等了会儿，还没等来裴修，倒先看到了花臂男沈文。
　　
　　对方十分惊喜地打招呼：“嘿，你在这里啊！怎么样，现在可以组队了吧？我们可不是敌人哦。”
　　
　　左青看了眼他的能量值：36%，跟她差不多。
　　
　　两人交换了下房间号，他就先进去排队充值了。
　　
　　很快裴修也赶到，歉意地说：“抱歉，一刻不停地蹬了半天发电车，身上可能有点味道。”
　　
　　他头发都有些湿润，显然是被汗水打湿的。
　　
　　左青示意他赶紧进去排队，一边走一边问：“很累吗？”
　　
　　“对我来说还好，但我是一直在锻炼的。”
　　
　　裴修说：“你最好还是别去了，我下去看到不少人都因为坚持不住直接晕倒了，甚至有一个劳累过度，当场猝死了。”
　　
　　左青皱了皱眉：“那你也别去了。”
　　
　　他笑了声，走到一条队伍最后，侧身让她站在自己前面：“你总算知道关心我了啊？”
　　
　　左青：“那是，不然你一会儿不分我能量怎么办？”
　　
　　裴修：“……”
　　
　　【弹幕】：裴修：这个女人太过分了嘤嘤嘤
　　【弹幕】：不错不错，已经学会照顾工具人的情绪了！
　　【弹幕】：要是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我就投票了。
　　
　　左青心道，那下次不说了。
　　
　　很快队伍排过来，左青拿到的能量值是25点，裴修则拿到了93点。
　　
　　而经过半天的消耗，再加上这些，左青的能量变成了56，裴修133。
　　
　　于是左青从他那里拿了33点，总共89%。
　　
　　下楼回去时，二人去吃了顿晚饭，又各自花掉五点。
　　
　　不过也是在这顿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进入食堂之后能量值流速也会比外面慢一些，虽然比不上工作时，但总比在外面好。
　　
　　所以晚饭是一天里最热闹的一顿，几乎所有人都会愿意花五点能量值进来躲着，等到食堂关门时再回住处去。
　　
　　至于饭菜，就实在是不怎么样了——一些跟开水没差别的蛋花汤，两个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馒头，苦了吧唧的，肯定不是面粉。
　　
　　左青去打饭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些猪不是养着吃的吗，里面打饭的食堂人员嗤笑了声，嘲笑道：“你可真是敢想，那么珍贵的猪肉，当然只有最高层的首领才能吃了呀！不过呢，等到他们吃猪肉的时候啊，咱们也能喝上骨头汤呢。”
　　
　　后来才知道，那骨头汤其实就是首领们把肉啃干净以后的光骨头，然后洗一洗就拿来熬成汤给他们了。
　　
　　其实还不如蛋花汤呢，虽然看不到蛋花，好歹不用吃别人的口水。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在这栋大楼里的生活。
　　
　　一天一天地捱过去，在五天之后，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
　　
　　据说在几十年前世界上发生了一场大浩劫，导致世界末日来临，人们开始逐渐转移到地下，并慢慢建立起了现在的体系。
　　
　　最上级的首领是一群在末世前的社会精英，拥有很高的科技和医疗知识，对于末日之后丢失了大量技术的世界来说，他们就是一群“活着的宝藏”，另外还有几个政治家，十分善于操控人心。
　　
　　这些人一起慢慢完善了整个体系，并将在末世之后出生的一代人全部从少年时期就改造成了依靠能量存活的改造人。
　　
　　另外也有一批出生后就比常人要更优秀的孩子，则从小就接受专门的教育，被培养成技术型人才，生活在较高层，从不与改造人碰面。
　　
　　左青等人认为，要想打破这个规则，首先就必须破坏掉能量值系统，让它不能再运行。
　　
　　可这非常困难，因为这是一个完全虚拟构架出的科技技术，不是他们所能明白的东西。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内部的成员帮忙。
　　
　　但人家在那里过得好好的，凭什么帮他们冒这个险？
　　
　　二人也悄悄去管理层和首领层门口看过，那大门的坚固程度远胜其他楼层，根本没机会进去。
　　
　　最后他们还是认为，选择在这里度过三个月，才是最简单最理智的方式。
　　
　　可是，在第七天，左青却在走进工作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是这工作间的管理人员，一个没有被改造的真正人类。
　　
　　而这个人，却是之前在审判室内与左青和沈文打招呼的男人，周央。
　　
　　也就是说，在这场审判里的五十个罪犯，并非全部都被混在了最底层的改造人之中。




33.  规则3   管理层

　　“啊哟, ”周央一脸揶揄地从左青手里接过储值卡：“真是巧啊，在这儿又遇上了。”
　　
　　左青走近了些，低声问：“你们管理层有多少罪犯？”
　　
　　“这个我可不知道。”他耸耸肩：“大家进入审判前又不认识对方, 现在还都混在NPC里, 谁又能认出谁呢？再说了，我找他们做什么？”
　　
　　左青扫过他的胸前, 微微一笑：“也是, 你们又不是改造人, 要在这里度过三个月一定很轻松。”
　　
　　他低笑：“这话可不对, 我们虽然不是改造人, 那也是打工人, 只有最上面那些首领才是真正的轻松。”
　　
　　左青便问：“你见过首领吗？”
　　
　　“没有。”周央抬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 才说：“就算是管理层，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和你们一样。”
　　
　　他顿了顿，挑眉问：“不过, 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毁掉这里的规则吧？”
　　
　　左青一脸真诚地摇头：“当然不是,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我只是好奇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而已。”
　　
　　“不是就好。”他笑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其他主意比较好, 就在这里坚持三个月，大家一起平平安安地完成审判多好啊。”
　　
　　左青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中午她和裴修在一楼会合，将这事告知了对方。
　　
　　裴修猜测道：“也许在首领层中也有罪犯，我们五十个人被分到了上中下三层里，上层享受着下层的劳动成果，不需要承受能量值耗尽的风险，也不用每天累死累活, 那么这三个月对他们而言就是非常轻松的。这样一来，即使我们去找认识的上层人帮忙破坏能量值系统，恐怕也没人会愿意惹祸上身的。”
　　
　　左青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储值卡，即使心中不甘，也只能无奈道：“就在这里度过三个月算了。”
　　
　　裴修笑了下：“其实习惯了以后也还好，坚持一下，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忽然，头顶上方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他们所站立的整个大厅像地震一样颤动起来！
　　
　　嵌满了灯泡的天花板在颤动中开始闪烁，紧接着呲呲一阵轻响，陆续熄灭了好几十个。
　　
　　完全靠着灯光照明的大厅里，一下子便暗淡了不少。
　　
　　人们也有些慌了，纷纷大叫起来。
　　
　　有的在原地蹲下，有的抱头乱窜，还有的趁机挤向柜台窗口，求里面的工作人员快给自己充值。
　　
　　震动其实很快就停止了，前后加起来也就一分钟左右。
　　
　　可它造成的混乱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持着器械从大门外冲进来。
　　
　　前几天左青就知道了，这些人是这个地方的保卫队。
　　当然人数也不仅仅只有现在冲进大门的这十几个。
　　
　　那些人跑进来后，带头的那个便拿起一只像对讲机似的黑色机器放在嘴巴前开始喊话。
　　
　　“大家不要慌乱！我们另一支已经赶往地面查看情况，稍后会向大家告知具体情况！请大家放心，即使是第一层，距离地面也还有几十米的深度，不论上面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对大家造成伤害！”
　　
　　通过那只机器，他的声音被放大到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的程度——原来它只是个扩音器。
　　
　　他一连把这段话重复了三遍，现场慌乱的人群也因此而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随后在他的指挥下，大家继续排好队伍，等待着充值。
　　
　　颤动的平息和保卫队的安抚，让人们的惧意已经几乎彻底消失，他们开始和周围的人热烈讨论起刚才那场刺激的体验，整个大厅变得十分热闹。
　　
　　只是，在那些人之中，却混杂着少部分面色凝重的人。
　　都是参加审判的罪犯。
　　
　　左青和裴修排在队伍前列，在周围人热烈而又兴奋的交谈声中，二人严肃的表情便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可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幕已经足以让所有罪犯——至少是让所有变成改造人的罪犯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安全度过三个月。
　　
　　这一次是一楼天花板的灯灭了，那会不会下一次就轮到那些用来充值能量值的机器？会不会再进一步，整个一楼都倒塌下来，让改造人彻底失去充值的机会？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颤动是什么？是地震吗，还是在他们头顶的大地之上发生了什么？
　　
　　看来，正如之前左青他们经历过的审判一样，规则中看似最简单的那个完成方式，其实才是最困难的一条路。
　　
　　裴修低声说：“我们要趁早打算了，想平安度过三个月应该是不可能的。”
　　
　　左青道：“之后我去找周央，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点头：“我和你一起。”
　　
　　大约三分钟后，一直守在大厅门口附近的保卫队队长忽然再次出了声。
　　
　　“各位，刚接到通知，由于刚才的突发状况，首领十分担心大家，因此决定，今天下午的所以工作，分数全部翻倍！不论你得到了多少分，都会再增加一倍！”
　　
　　这道声音由扩音器放大，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切的说话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下一秒，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手舞足蹈，拉着周围的人一起高呼，还有一些人激动得在大厅里胡乱跑起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感谢首领”，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变成了一道道整齐高亢的大呼。
　　
　　“感谢首领！感谢首领！感谢首领！”
　　
　　宽敞的大厅将他们的呼声扩得更大，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高喊——犹如一场邪/教的洗脑仪式。
　　
　　左青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因为这些人实在太好笑了，明明是那些所谓的首领把他们变成了必须依靠能量值生存的改造人，用能量值来逼着他们每天认真工作，去做那些高层们不愿意做的粗活累活，就连倒在地上死了，也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可他们现在，却因为首领在下午半天里给他们翻一倍能量值，就能如此情真意切地感谢对方？
　　
　　他们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吗？
　　
　　变得半人不人，像机器一样每天不停运转，做着最辛苦的工作，拿着最低等的报酬，然后用他们工作换得的资源供养那一群连面都不会在他们面前露的高层首领。
　　
　　他们死了也没人在意，那些首领只会在乎他们能创造多少价值，巴不得他们到死都还在工作，所以就连今天也绝不会让他们休息半天。
　　
　　——他们是知道的，也一定憎恨着这一切。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压迫让他们早就习惯了所有的不公平，更没有任何要反抗的念头。
　　
　　他们只能无奈的安慰自己：这就是生活，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活着的。
　　
　　所以当对方施舍般地放出一点“好处”时，他们就欢欣雀跃，一声又一声地大呼感恩。
　　
　　“我们出去吧，”裴修说，“这里吵得人头疼。”
　　
　　二人走到大厅外面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些人从对面的大门后面走出来。
　　
　　那些人都穿着保卫队的衣服，最前面的一部分沉着脸走得很快，而后方却有人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最后甚至还有被抬进来的伤员。
　　
　　有个改造人见状，上前询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外面……有什么危险吗？”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又一一扫过其他人的脸，才说：“没什么大事，附近来了几只小异兽，现在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大家放心吧。”
　　
　　“那刚才的动静就是它们弄出来的？”
　　
　　对方点头：“对，不必担心，我们的大楼离地面很深，即使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他说完回头一挥手：“大家走快点，把伤员送去治疗！”
　　
　　左青和裴修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那些人挨个走过去。
　　
　　后面有三个人被担架抬着，但看起来伤得也不怎么严重。
　　
　　不过……
　　裴修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人数不对。”
　　
　　根据前面几个人的服装看，其中有两个都是队长级别的人，所以出去的至少是两队人。
　　
　　可现在这里只有十几个人——大约一队。
　　
　　那么没回来的人又出了什么事？
　　
　　也许其他改造人想不到，但参与审判的罪犯们却很容易猜到。
　　
　　那些人，一定是全死在上面了。
　　
　　地面上出现了很危险的东西，这东西必然会对大家能不能在这里安全度过三个月带来直接影响。
　　
　　于是，左青带裴修去了周央管理的地方。
　　
　　对方看到他们来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你们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左青直接道：“对，你知道吗？”
　　
　　他扯了下嘴角：“现在估计只有最高层才知道，不过下午下班后我会尽量找人打听，明天一早你们可以过来等着——但我不保证能打听得到哦。”
　　
　　裴修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周先生。不管你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我们都很感谢你帮忙。”
　　
　　他说完递过储值卡，转身便走向了工作区。
　　
　　左青觉得有些奇怪，跟着把卡递给周央，立刻追了上去。
　　
　　走到裴修身边，她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通常都挂着适度笑容的脸，现在却像打雷下雨一样沉得吓人。
　　
　　她想了想，没有开口询问。
　　
　　这地方的工作是用一些简单的工作处理谷物，类似于古代的舂米。
　　
　　当然也有专门的地方种植谷物，不过那是在地面进行的，而且位置十分保密，底层的改造人并不知道种植区域在哪里。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把谷物外壳剥去，变成米粒，供上层的首领们享用而已。
　　
　　偶尔改造人的饭里也会有米，但都是煮成了非常稀的饭，米粒少得能数得清。
　　
　　左青跟裴修在相邻的位置开始工作，她不时悄悄看一看他的表情，每次都发现他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见到周央以后就这样了，不用想也知道，他跟那个人之间可能有一些恩怨。
　　
　　但对方却好像不认识他？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好奇。
　　
　　可左青不会去问他，就像她也有不想跟别人提起的事情一样。
　　
　　而且到现在为止，裴修也从来没问过她。
　　
　　“米都要碎成粉了，你在干嘛？”裴修忽然转头看了眼她这边，有些好笑的提醒道。
　　
　　左青看他又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什么也没主动说，便低头认真干起活来。
　　
　　一直到晚上回房间，裴修没说，她也没问。
　　
　　次日清晨，左青在门口等到他过来，在往外走的时候却听他说：“今天还是你去找周央问好了，我就不一起过去了，得趁现在多赚点能量值备用。”
　　
　　她点头：“好啊。”
　　
　　沉默了会儿，他又低声问：“你不会生气吧？”
　　
　　左青转头看向他，有些不理解：“生气？”
　　
　　他笑了出来：“没有就好，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两人在楼上分开，左青进入周央管理的房间，站在旁边等一起进来的两个人离去，才上前询问：“怎么样？”
　　
　　周央摇摇头：“什么都没打听到。不过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以前有什么事首领多少都会向管理层透露一点的，比如让管理层加大力度约束改造人，在某些时候放宽一点多给分，某些时候少给分什么的。可这次他们什么都没透露，半点风声也没有。”
　　
　　左青心想，大概是首领里也有罪犯，对方不想让底层的人反抗他们，所以彻底阻断了信息。
　　
　　她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周央说：“我猜测可能是首领里也有罪犯，不想走漏风声让你们反抗。”
　　
　　这时候后面又来了人，左青便递上储值卡离开了。　　
　　
　　中午她和裴修商量了下，打算找个时间去地面看一看。
　　
　　这里一直都是不禁止大家出去的，甚至还有一种换取能量值的方法就是去外面寻找物资回来跟人交换。
　　
　　只不过根本没多少人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出去。
　　
　　普通改造人辛苦劳累一天得到的能量值也就刚够他们当天使用而已，第二天上午如果不工作，那么最迟到中午，能量值就会见底。
　　
　　除非有人确信自己出去后会立马捡到好东西，并且拿回来之后肯定会被人立刻买走，否则都是不敢出去的。
　　
　　而除了能量值的威胁外，外面还有异兽存在。
　　
　　虽然据说以前异兽不会出现在地下大楼附近，但人们还是不怎么敢冒那个险。
　　
　　更何况，现在异兽也已经出现了。
　　
　　普通改造人肯定更加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去，可左青他们却偏偏要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天下午二人找到沈文和梁善说了下情况，沈文也说：“咱们想一块儿去了，我也想出去看看来着，打算花几个半天去做那个能源工作，攒点能量值确保安全了再出去！”
　　
　　裴修道：“那刚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好了。”
　　
　　于是之后大家就开始为去地面而做准备，由于那份工作十分劳累，他们分成了好几个半天去做。
　　
　　但就在第四天下午的工作时间里，大楼又一次震动起来。
　　
　　猝不及防的地震感却没能再像上一次那样让人恐惧。
　　
　　人们只是稍微乱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人笑说：“嘿，你们说今天会不会又是双倍分数啊？”
　　
　　其他人就笑起来，并且隐隐开始有所期待。
　　
　　可是一分钟后，震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剧烈了一些。
　　
　　大家脚下的地面动得像站在老式火车上一样摇摆不停，头顶的灯光“呲呲”地响，接着一盏又一盏的熄灭。
　　
　　而随着房间中的光线变暗，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人们笑意尽失，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严重，又一次恐惧起来。
　　
　　有人跑向管理人员慌张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吓得呆呆地抱着头蹲在角落，还有人过去抢了储值卡跑到门口开始砸门，大喊着“放我出去”。
　　
　　在这样一片鸡飞狗跳中，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的震动渐渐停止了。
　　
　　过了几秒，大家才松了口气，纷纷露出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
　　
　　几分钟后，房间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各个工作区的管理人员立刻下发储值卡，所有人均以满分计算。储值卡发放完成后，今日工作就此结束，请大家各自回到房间，等候通知。”
　　
　　话音落下，又有人开心起来——这个下午到现在才过了三分之一，他们却能得到全天的分数，而且全是满分！
　　
　　刚才的慌乱情绪立刻被冲散，甚至还有人表示：“我真希望这种地震每天都来一次！”
　　
　　左青领回储值卡，夹在一群欢喜的人里，慢慢往楼下走去。
　　
　　刚刚走到最后一层走廊中，她就看见裴修正在前方不远处等待着。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开口，他就一把将她拉到边上，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听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似乎这栋大楼的首领和管理层，正在计划放弃这个基地。”
　　
　　左青一愣：“什么？”
　　
　　他看看周围，道：“我们还是去你房间说吧。”
　　
　　人越来越多了，这种事绝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否则会提前引起恐慌。
　　
　　二人以最快速度跑到左青房间，裴修掩上门，与她站到离门最远的地方去，才说道：“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个管理层的罪犯，我今天才知道他不是NPC。刚才趁着那场混乱，他过来找到我，亲口告诉我的。”
　　
　　那个人说：“你们快点准备，首领层已经做好了决定，将在两个月之内撤离这个基地！跟这里一样的基地在其他地方还有很多，现在这里快要保不住了，他们会提前离开，管理层和精英员工也会带走，只有改造人……会被放弃！”
　　
　　左青有点惊讶：“这么说管理层是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个周央在撒谎。”
　　
　　裴修扯了抹笑，眼底里闪过一丝不屑：“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34.  规则4   混乱食堂

　　审判进行到现在, 才过去十三天而已。
　　
　　如果高层将在两个月内放弃这个基地以及这些改造人，那么对改造人而言，剩余的生存时间也只剩两个月了。
　　
　　两个月加十三天……还有半个多月怎么办？
　　
　　即使可以在这两个月里多存一些能量值, 但能量充值也有上限, 最高不超过700%。
　　
　　假如每天消耗一百，它也不够维持半个多月。更何况在失去工作后, 它的消耗速度还会加快很多。
　　
　　通关规则中的“存活三个月”, 就几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想, 我们还是要去外面看看才行。”裴修说：“那个人说的话也不能百分百相信, 我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确定。”
　　
　　虽然对方的话里并没有提到高层决定撤离的原因, 但这个消息出自异变发生之后, 谁都能想到它们之间肯定有关联。
　　
　　左青看了看他胸前已经远超百分之百的能量值，问：“明天就去吗？”
　　
　　他点头：“嗯, 尽快吧，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趁着今天有时间, 二人去找了下沈文，定好了他们两人一起外出。
　　
　　可是, 第二天清晨当他们走上顶楼的时候, 却发现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前正站着四个保卫队成员。
　　
　　那四人守在大门两边, 门前还放置了一个隔离牌，上面标注的内容是：禁止通行。
　　
　　对方看到有人过来，没等裴修他们开口问，就有一个人主动说道：“你们是想出去吗？抱歉，接到首领通知，从今天起禁止所有除保卫队外的人外出！”
　　
　　二人对视了一眼，沈文笑呵呵地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兄弟, 这是为什么啊，之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让人出去了？”
　　
　　那人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别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兄弟？”
　　
　　他话音才落，旁边另一个男人却咳嗽了声，接过话道：“昨天不是又有震动出现么，我们出去查看过了，是有异兽在附近出没。虽然对保卫队来说那不算什么，但你们改造人出去肯定会很危险。首领为了大家的安全，才暂时禁止了大家出去。”
　　
　　“这样啊……”沈文回头看了眼裴修，笑说：“那行，咱们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与裴修往楼下走，下了一层后才低声说：“看来昨天那人给的消息多半是真的了。”
　　
　　虽然无法出去亲眼确认，但高层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裴修想了想说：“既然对方愿意把消息告诉我们，那我们就再找机会向他问问其他消息。”
　　
　　沈文道：“也不能光靠那些人，我们还得有自己的计划才行。毕竟咱们还不知道高层接到的审判规则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跟咱们完全相反的呢？我们要打破规则，他们要保护规则什么的。”
　　
　　他们一早就想过了，高层接到的绝对不是和他们一样的“打破规则”。
　　
　　否则对于首领层的罪犯来说，只需要下一道命令改变现行规则，这场审判就会直接结束。
　　
　　“我先去找那个人，计划慢慢想，还有时间。”
　　
　　裴修停在一层楼前，站到镜头前露了下脸，才走进已经因为之前通过的人而敞开的大门。
　　
　　——那门虽然是打开的，但每个要进去的人还是都必须再去扫一下脸。
　　
　　如果直接往里闯，门口会立刻响起警报，并扣除此人的能量值，每秒扣一点，直到退出去重新刷脸为止。
　　
　　这个设定其实对于这些工作楼层而言并没有任何的用处，因为每层楼里的每一个工作间都有单独的大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所以它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也许很多人都不懂为什么会设置这种多余的东西，但如果把它和高层生活区楼层联系起来，就会立刻明白。
　　
　　它存在的意义，是潜移默化地让所有改造人习惯于这种警报加惩罚的制度，使他们永远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比如，在未刷脸的情况下，试图混入管理或者首领的楼层。
　　
　　裴修站在门内，回头看着那道门缓缓关上，皱起眉微微想了想。
　　
　　其实如果能混入首领层，他们完全可以用胁迫的方式逼对方取消现有的一切规则，完成审判。哪怕退一步，能潜入楼层中寻找所需的信息也好。
　　
　　可是别说首领从不露面了，即使他们从外部挟持了某个首领，用对方的脸打开了大门，也根本没办法悄悄跟他一起潜入进去。
　　
　　所以很多高层知道的信息，他们这些改造人不仅无法得知，甚至查无可查。
　　
　　裴修走进了能源工作区。
　　
　　这是所有工作里最辛苦，报酬也最高的工作，同时它占用的面积也最大，整整三分之二的面积都是它的区域。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酸臭难闻的汗水味，里面是一个个放着特制能源脚踏车的隔间，人们踩着它挥汗如雨。
　　
　　由于面积大工人多，管理层的人也有好几个。
　　
　　他们通常会在每条走道里来回巡视，观察着每个改造人的工作和身体状况。
　　
　　如果遇到那种实在坚持不下去的人，他们会提前叫停，根据对方已有的成果给出结算分，并让人立刻离开。
　　
　　裴修慢慢往里走了会儿，才看到了正在隔壁走道上巡视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模样斯文的普通青年。
　　
　　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回头与裴修对视了一眼，又飞快移开了视线，看起来并不想再与他交流。
　　
　　裴修心中了然，找了个空位工作起来。
　　
　　半小时后，那人巡视到了这边，埋头装作检查仪器的样子，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不能再帮你们什么了，能说的都说过了。”
　　
　　能说的都说了，那就是还有不能说的。
　　
　　裴修也没勉强，微微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左青已经走进了周央管理的工作间。
　　
　　对方看到她过来就露出温和善意的笑，轻声问：“昨天的异常没吓到你们吧？”
　　
　　左青也扯起一抹笑，笑眯眯的说：“怎么可能呢，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你们管理层这次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周央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加油哦。”
　　
　　左青笑得更灿烂了些：“别这么说呀，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我们呢？对了，你们管理层接到的任务，也是打破规则或者存活三个月吗？”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在对话中就已经透出过这两个信息，所以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左青他们的任务目标了。
　　
　　因此不管高层的任务是什么，左青都没必要遮掩。
　　
　　“哈……”周央听完她的问题，忽然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她问得很可笑。
　　
　　然后他眯起眼睛，轻轻说道：“你猜猜看？”
　　
　　左青盯着他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瞳孔，慢慢说：“我猜，只是存活三个月。”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徐徐道：“恭喜你，答对了。”
　　
　　左青笑了声，伸出手去：“奖励呢？”
　　
　　他低笑出声：“我想想啊……要不，安排你去食堂工作？”
　　
　　即使同样是改造人，工作也分三六九等。
　　
　　像食堂和顶楼的窗口工作人员，就比普通改造人的工作要优越许多。
　　
　　上班时间短，也没那么辛苦，酬劳丰厚。
　　
　　而且还是“铁饭碗”，一旦进去了，就几乎没有被开除的可能。
　　
　　能去这些地方工作的，大都是贿赂管理层，或者在普通工作中一直表现极好、让管理人员注意到自己且愿意主动帮助。
　　
　　总之，要进去是一件很难的事。
　　
　　尤其是食堂——工作人员有机会在后厨吃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左青也不管周央是不是在开玩笑，立刻便点了头：“好啊好啊，那就全靠你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明天行吗？”
　　
　　周央：“……”
　　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他笑说：“我中午就提交上去，如果通过的话，明早你会接到通知。”
　　
　　“那我就等着好消息了！”左青弯起嘴角，狠狠捧了他一番：“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一定能让我顺利去食堂工作的！”
　　
　　周央：“哟呵，你这话说的，这事儿要是没成功，岂不就是我没能力了？”
　　
　　左青认真点头：“没错，是的呀。”
　　
　　“……赶紧工作去。”
　　
　　左青乐呵呵地转过身走向工作区域，一回头，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这个人有些奇怪。
　　
　　他隐瞒了高层的信息，却又愿意给她找份轻松的工作，让她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去调查。
　　既不像敌人，也不是朋友。
　　
　　中午左青和裴修在一楼大门口会合。
　　
　　两人一起进去找了位置排队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做事是不是很矛盾？”
　　
　　裴修却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不，我倒是明白他的想法。”
　　
　　他顿了顿，说：“他在看戏。”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他们这些底层改造人如何挣扎反抗。
　　
　　他不会把高层的信息透露给他们，也不会把改造人的行动告诉高层，他只是一张棋盘旁边站着的看客，津津有味地看着两方争斗，却从不插手。
　　
　　之所以帮左青换工作，不是因为他要帮改造人，而是因为她确实猜出了答案，他愿意给出一点“奖励”——虽然那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但也仅限于此。
　　
　　周央和其他人不同，审判对他来说并不是生死之间的冒险之旅，而是让他进入一个个不同世界去旅行游玩的“任意门”。
　　
　　左青咬着勺子想了一会儿，正想说话，却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端着盘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裴修注意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去和她一起盯着对方看。
　　
　　那人在他们的注视下有点尴尬地笑了，加快脚步走过来：“那个，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裴修微笑着做了个手势。
　　
　　青年道了声谢，在他旁边坐下来，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们都是罪犯……我认识你，裴修。”
　　
　　“嗯，”裴修点点头，笑问：“所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吗？”
　　
　　“对。”
　　他停顿了下，问：“我想先问一下，你们……是打算用哪种方式完成审判？”
　　
　　裴修看了左青一眼，才道：“第一种。”
　　
　　“呼，那就好！”青年显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就比较好交流。”
　　
　　他说着又看了看四周，然后面容一肃，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们这边已经有六个人了，把我们召集起来的那个人得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栋楼似乎出现了裂痕，快要撑不住了，根本坚持不了三个月！”
　　
　　大楼的裂痕？
　　
　　裴修也低声问道：“是从哪里听说的？”
　　
　　“一个在保卫队里的NPC说的。”他没有细说：“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如我们到房间再说？这里人太多了。”
　　
　　裴修看向左青，见她点头，才道：“好。”
　　
　　三人加快速度吃了东西，离开食堂下楼直奔改造人房间。
　　
　　青年的房间位于十八层，距离更近一些，所以他们便去了那里。
　　
　　由于是中午，回房间的人很少，整个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
　　
　　一进屋青年就立刻说道：“那个得到这条信息的人是李哥，就是在第一次震动出现的那天，他上午就去了地面，想找点物资回来贿赂管理层换个好工作……”
　　
　　没想到，在他中午返回的时候，却发现楼顶那片平坦干净的地面居然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而且那附近还有不少刚干的血迹，他顺着血迹走了一段，居然在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墙内看到了一堆死人。
　　
　　有些已经残破得快看不出人形了，也有受了重伤当场死亡的。
　　
　　他走过去检查，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奄奄一息的活人——那些人都穿着保卫队的衣服。
　　
　　他本来想把那个伤重的人背回去治疗，想的是说不定还能因为救人得到一些能量值。
　　
　　但对方并不愿意回去，并且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了他一句话：“大楼……裂缝，快要撑不住了……你们想办法……”
　　
　　断断续续的说得不清不楚，然后人就彻底死了。
　　
　　而在他回来之后，又过了好几天，高层却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可是保卫队明明是有人活着回来的，不可能不把消息告知高层。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人要把这件事瞒着改造人了。
　　
　　因此他开始寻找其他罪犯，将信息透露给对方，打算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想出办法，用打破规则的方式尽快完成审判。
　　
　　“你们也加入我们吧，大家一起合作一定能很快完成审判的！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青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看起来有点像正在邀请两人加入公司的面试官。
　　
　　左青盯着他眼里的光电，问：“你们会跟每一个改造人罪犯都说这件事吗？”
　　
　　他一愣，接着点头：“当然了……大家不都是一条船上的吗？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左青露出一脸苦恼的神色，抬头看向裴修，嘟起嘴巴道：“可是人家不喜欢人太多了呀，太吵了好烦人的。”
　　
　　裴修憋笑：“好，那我们就不参与了。”
　　
　　他对青年道：“多谢你的邀请，只是我们不喜欢组团活动，就先不参与了。”
　　
　　“啊？”青年愣愣的说：“可是……那你们就等着我们这些人去完成，然后白捡个便宜吗？”
　　
　　裴修挑了下眉，对他如此冒犯的话语有些不满。
　　
　　左青却哈哈哈的捧腹大笑起来。
　　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青年微微张着嘴，仿佛像在看一个疯子。
　　
　　她笑够了，抬起脸来，一拳就挥了过去，“嘭”一声打在他腹部。
　　
　　看他疼得蜷缩起身子，她笑说：“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加油哦，我真的特别想捡这个便宜呢。”
　　
　　裴修摇摇头，轻声道：“我想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吧，人多不见得是件好事，人心难测。你们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可能会害了我们所有人的。”
　　
　　他说完便与左青转身离开。
　　
　　可是，这番提醒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下午二人走进食堂时，又看到对方正小心地在和某个人对话。
　　
　　进去不久，梁善找到了他们，皱着眉低声说：“你们注意到那个男人了吗，他来找过我说了一些事。”
　　
　　裴修：“知道，也找过我们了。”
　　
　　“哦，那我就不用再复述一遍了。”她笑了下，喝了口水，才说道：“我总觉得这么下去会出事，他们到处找人说，就不怕消息泄露出去引起恐慌吗？”
　　
　　“如果，他们就是想引起恐慌呢？”左青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那个青年，右手拿勺子一下下敲打着盘子，发出叮当的轻响。
　　
　　既然中午已经提醒过了他们还是在做，就一定有他们的目的。
　　
　　在寻找罪犯加入他们的过程中，使那个秘密泄露出去，既得到了大量罪犯的抱团加入，又引起了其他改造人的恐慌，导致秩序混乱……
　　
　　改造人的数目相较于首领和管理来说十分庞大，一旦所有人发生暴.乱，他们就可以趁机迫使上层修改规则，甚至废除。
　　
　　也不能说这个办法完全不可行吧。
　　
　　但是……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如果改造人可以依靠庞大的数量与上层对抗，大楼里早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剥削底层的规则存在了。
　　
　　就像外界某个老是发生各种游行的国家，即使一大群人集合在一起抗议游行，结果还不是拿上层首脑没办法？
　　
　　甚至，有的地方可能连抗议游行都办不到。
　　
　　这栋大楼就像是个小国家的缩影，既然上层能仅凭少数人来管理如此众多的改造人，就一定有他们的应对方法，不可能没有提前考虑暴.乱的情况。
　　
　　“那咱们怎么办啊，这事会不会殃及到我们身上？”梁善有些担心，“要不我再去劝劝他们？”
　　
　　裴修摇摇头：“没有用的，人性很复杂，不是可以凭几句话就劝过来的，总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至于我们，不会被殃及的。”
　　
　　虽然改造人人数很多，而且还即将被抛弃，但目前首领层还需要压榨他们的剩余价值，不至于这么快赶尽杀绝，顶多把带头的几个拿来杀鸡儆猴。
　　
　　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最适合他们小队伍的办法，不用多管其他人。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爆发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左青调到食堂之后，中午才去上班，负责在窗口打菜。
　　
　　就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中午，就察觉到了今天改造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排个队都不停地交头接耳，说完话后通常会变得面色古怪。
　　
　　一种淡淡的恐慌感从每个人身上蔓延出来，在整个食堂大厅里交错编织成一只巨大的怪兽，让气氛越发的紧张。
　　
　　即使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左青也知道肯定是那件事。
　　
　　裴修排着队来到她的窗口前，冲她眨了下眼睛。
　　
　　她乐了，故作严肃地咳嗽了声，用勺子轻轻在桶底往上一舀，把下沉的大量米粒给舀了起来，全倒在他碗里。
　　
　　他抿着嘴低笑，转身前说：“我等你出来一起吃。”
　　
　　话音才落，大厅里的白色灯光忽然一下子全部变了色。
　　
　　“滴—滴—滴—”
　　一声声急促刺耳的警报声随着红色灯光的闪烁不停响起，使所有人顷刻间脸色大变。
　　
　　随后，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请所有人立刻到顶楼大厅集合！十分钟内未到者，扣除能量值五十点！”
　　
　　下一秒，叮铃咣当的各种器具声混乱地响了起来。
　　
　　大家急匆匆跑向食堂大门，有的一边跑一边啃着馒头，还有的食物都不要了，往桌上一放就开跑，甚至有人担心迟到，直接从桌上翻越过去的。
　　
　　左青看到有个人不小心被绊倒，却没人在意，那些人纷纷越过他往外跑，渐渐的开始有人踩在他身上。
　　
　　裴修也看到了，他想过去拉人起来，却根本无法挤进去。
　　
　　他大喊了几声，也完全没人注意。
　　
　　然后不知是谁，一脚踩在了那个人胸前，啪嗒一声踩碎了能量电池。
　　
　　裴修叹了口气，回头：“快出来，我们也走！”
　　
　　这样一群人，同一阶层之间都还如此冷漠不团结，怎么可能凭他们的暴.乱逼上层退让？




35.  规则5   新举报制度

　　踩踏事件不止发生在食堂。
　　从最底层的改造人住所一直到顶楼, 每一层的楼道上都是拥堵的人潮。
　　
　　当所有人挤进一楼大厅，将整个场地挤得满满当当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倒在各个地方或死或伤的人。
　　
　　能量值兑换中心内。
　　靠近窗口的位置被保卫队严严实实地防守了起来, 在拥挤的人群前方硬生生隔出一块宽敞的空地。
　　
　　而大厅内的其他地方, 则全部挤满了人，几乎到了人人都不能转身的地步。
　　
　　裴修一直紧紧拉着左青的手, 二人才勉强没有被其他人冲散。
　　
　　十分钟一到, 另一波保卫队成员便堵在了大门口, 将没来得及进来的人全部挡在门外。
　　
　　虽然超过时限还没能进来的, 全是受了伤或者已经死去的人。
　　
　　与此同时, 门内大厅中, 一道极其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都安静！不要说话！”
　　
　　场上几乎立刻就静了下来，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惶恐不安。
　　
　　随后, 在保卫队隔出的空地里，搭起了一个高台, 两个男人押着一个被捆绑起来的男人，将其推到了台子上。
　　
　　这个人的表情十分复杂, 不甘、恐惧、后悔等情绪全都挂在脸上。
　　
　　“大家好, 我是你们的首领之一, 我姓杨。”
　　
　　扩音器里又传来一道成熟的女性声音，但因为人群太拥挤，除了站在最前方的人之外，大家根本看不到这个人在哪里，只能看到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今天上午，我们的管理层接到一条举报。”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用一种带着官腔的、不急不缓的平静语气慢慢说道：“举报人称，在你们之中, 出现了一些企图挑拨大家关系的谣言。说的是什么，这栋大楼快塌了，高层却完全不告诉你们，肯定是想抛下你们自己逃走。”
　　
　　她说到这里低笑了声，仿佛在嘲笑这种说法的幼稚：“呵，可真是荒缪！先不说大楼要塌了这件事本身就是子虚乌有的，即使它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又为什么要丢下你们？大家一起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都很清楚，我们高层与你们之间从来都是共生的关系！
　　
　　“你们没了我们提供的能量值就会死，但同样，我们失去了你们的劳动力，也绝对活不下去！所以不论如何，我都可以向大家保证，即使真的有一天我们不得不从这里撤离，也一定会带上所有人同行，永远不可能出现抛下大家的情况！你们愿意相信我们吗？！”
　　
　　最后那句问话，被她用极高的音量大喊了出来。
　　
　　现场沉默了几秒钟，死一般的安静。
　　
　　可紧接着，就不知是谁忽然大喊道：“相信！”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附和，最后所有人一起发出呼喊：“相信！相信……”
　　
　　不信又能怎么样？真的有人敢说不信吗？
　　
　　她这个问题根本不是真的在问大家信不信，而是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主导者，谁又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奴隶。
　　
　　“好！”
　　
　　女人一声高呼，打断了正在齐声呐喊的众人，继续往下说道：“通过举报人的描述，加上我们的仔细调查，最终我们找到了这个企图分裂大家的始作俑者——没错，就是他，你们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了改造人们一个互相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时间。
　　
　　然后才接着说：“他的行为是在挑战我们大家之间的信任，也是不怀好意的蓄意污蔑！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由其他基地派来分裂我们的奸细！因此，虽然我个人是不愿意这么做的，但经过首领层一致商量，最终我们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关闭他的能量电源！”
　　
　　杀一儆百。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十个数，到时将由我亲手按下开关！十——”
　　
　　“九……”
　　“八……”
　　
　　一声声倒数中，台上的男人表情越发惊恐和癫狂。
　　
　　他试图逃跑，可他也明白不管他是不是能跑出这里，身上的能量值都将被即刻清空。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从被抓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逃走的机会。
　　
　　所以，在最后的这一点时间里，他做了另一件事：“各位千万别听她忽悠你们！你们之前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的！这栋大楼已经裂了，还有人告诉我们高层早就计划好了两个月内撤离这里！他们很快就会丢下你们自己逃跑的！而且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们难道就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当他们的奴隶吗！你们现在还能做得了工作，将来年纪大了呢？还能换到能量值吗？！不也只能等死！为什么不反抗试试！你们这么多人一起……”
　　
　　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到此戛然而止。
　　
　　胸前的能量电池彻底熄灭，他也在同一时间浑身一软，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刚刚一起呐喊着倒计时的人群现在也静了下来。
　　
　　左青听见旁边的人在低声说：“刚才那个人一起在那边张着嘴大喊大叫的，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所有人都在摇头。
　　
　　即使是人群前方第一排的人，也根本没听见他喊出的任何一个字。
　　
　　那海浪般的倒数声，把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掩盖得干干净净。
　　
　　首领不想让你说话，你就说不了。
　　即使你说了，也没人能听得见。
　　如果你非要说，那我就杀了你。
　　
　　“好了，这个试图制造混乱的奸细已经被我们处死了。”
　　
　　那道女声又开始说话：“我相信，在你们之中还隐藏着和他一样的奸细，这次的行动也绝不是他一人所为。但我们不愿意伤害更多人，所以只抓了他一个带头的。现在我在这里提醒你们，你们身上的能量电源全部都由我们掌控，一旦你们再做出这种企图分裂我们的行为，我们必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停顿了下，继续道：“还有，也希望大家不要再那么轻易相信其他人，你们永远不知道别人心里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诡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件，我们不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安全跨过去！”
　　意思就是，如果再有下次，管你们是策划还是盲从的，统统都给我死。
　　
　　“当然，举报消息者也将得到我们的奖励！在这次事件中的那位举报者，从明天起将升为管理者助理！工作更轻松，能量值翻倍！所以也希望今后大家踊跃举报，把潜伏的奸细全部找出来！凡举报后核实了的，都可以升任助理！”
　　
　　举报加奖励的制度总是很好用的，它可以帮助更好地控制住底层的人。
　　
　　有了它，上下层之间的矛盾就会转化成同一阶层之间的对抗。
　　
　　每个人都忙着盯紧周围的人，眼睛都要盯出血了似的去寻找其他人的罪证，希望能以此让自己爬得更高。
　　
　　而能带给他们这种好处的上层，不仅不再是阶级敌人，反而会成为他们仰慕巴结和维护的对象。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她一声令下，人们却都还不安地挤在一起。只是从大厅门口开始，一点点往外散去。
　　
　　左青和裴修随着人潮慢慢走着，听见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
　　
　　“我昨天就听见人说那事了……还好我没到处跟人说。”
　　“我今天上午还告诉过其他人，幸亏这次只抓了那一个人，要是全抓那我也完了！”
　　“以后可千万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命要紧！”
　　
　　“可是……”
　　有的人欲言又止。
　　
　　一部分人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相信那个说法的，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再开口说出来。
　　
　　他们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句话说错了招来灭顶之灾。
　　
　　渐渐人群散去，左青裴修走出大厅，看到站在外面角落里等着他们的沈文和梁善。
　　
　　四人往楼下走了走，找了同一个工作间，一边干活一边低声交谈。
　　
　　沈文低声说：“那个被杀的好像是个罪犯，我之前看到他们几个聚在一起过。”
　　
　　梁善问：“是他们说的李哥吗？”
　　
　　“不像。”他说：“李哥应该是那个推了平头的，我看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挺听他的。”
　　
　　“啊，那这个人……”
　　梁善啧了声：“他们是故意把他推出来的？难道一早就想好了要是出事就让他背锅？”
　　
　　沈文撇嘴：“有可能。”
　　
　　他又说：“不过……我们这边到现在都没什么具体的计划，进展会不会太慢了？虽然说是两个月内搬走，也不代表他们真的会待满那么久才走，要是提前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也不能着急，”裴修说：“他们心急了，这就是下场。”
　　
　　“唉……”沈文叹了口气：“我确实有点着急，这胸前的电量数字一跳我心里就急。”
　　
　　裴修笑了下：“再等等吧，一定有机会的。我们要慢慢来，找到合适的机会，一举成功。”
　　
　　必须一次成功，如果失败了，就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时候，左青忽然说：“一楼的大门是不是会一直都有人看守了？”
　　
　　裴修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说：“应该是，这一点可以利用。”
　　
　　她笑：“那找个管理层问问首领的情况？”
　　
　　“现在不会有人说的吧，”沈文说：“之前那个告诉我们消息的人不也什么都不肯多说了吗？”
　　
　　左青挑眉：“你揍他一顿，看他说不说？”
　　
　　他嘴角抽了抽：“这……这怎么能……啊，咱们可以把人绑了！”
　　
　　裴修轻叹：“其实这件事我已经在考虑了，最近几天都在观察监控的问题——要绑人还是有些困难。”
　　
　　上层既然敢如此压榨改造人，必然会处处防备。
　　
　　楼道里和走廊上到处都是监控，恐怕唯一没被监视的地方就只剩他们住的屋子和厕所了。
　　
　　而且，一旦绑走了某个管理层，就绝对不能再把人放回去，否则对方一定会告诉首领是谁干的，然后直接切断电源弄死他们。
　　
　　可是有人失踪，上层也会立刻派人到处搜寻调查，所以要藏人或者藏尸也不容易。
　　
　　说话间，工作间的管理人员逛了过来，四人便不再开口，埋头认真干起活来。
　　
　　下班后左青又赶去食堂干活，比其他人多赚到了一部分能量值。
　　
　　等到她忙完了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结束用餐了。
　　
　　不过因为这里的能量值消耗更慢，所以即使吃完了东西也没人离去，整个食堂满满的都是人。
　　
　　四人在靠墙的角落坐着，由于周围人多，又刚出现了举报制度，他们也就没谈什么正经事。
　　
　　但吃到一半，先前找过他们的那个青年挤了过来。
　　
　　他走到桌边，微微低着头，一脸尴尬地笑着打招呼：“你们还在吃啊。”
　　
　　“有事吗？”裴修率先开口，语气和表情都极度冷淡。
　　
　　一是确实不想理会，二是这个人之前最活跃，其他人现在看到他跟他们在一起，一定会以为他们四个也是“奸细”。
　　
　　青年也明显感受到了他们的冷漠，硬着头皮挠了挠头，低头说：“之前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没听你们的劝告……”
　　
　　“别说了，”左青用勺子朝大门口一指：“门在那边。”
　　
　　青年一愣，脸都憋红了：“我……”
　　
　　“兄弟，问你个事儿，”沈文是态度最好的一个，笑呵呵地望着他说：“今天死的那个不是你们的李哥吧？”
　　
　　“你怎么知道？”
　　
　　沈文嘶了声：“你这人咋还听不懂人话呢？怎么的，你们卖了自己队友，现在又跑来找我们说话，是想下次卖我们呐？可惜你盯错人了！赶紧有多远滚……呸，有多远走多远去！”
　　
　　梁善听到他把脏话咽回去，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她的笑在别人眼睛里却有不同的意思，青年脸更红了，踌躇着站在那里，既想走又似乎被什么绊住了一样。
　　
　　随后左青就注意到他在瞟向人群里的某个方向。
　　
　　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见一大堆人在那里，根本不知道他在看谁。
　　
　　“那，那就打扰了。”他终于决定离开，转身逃命似的大步跑向了那个方向。
　　
　　左青他们四个人的目光全都跟着他，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他跑到了一个平头男人面前。
　　
　　他朝对方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话，那个平头男人便转头看向了他们。
　　
　　双方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忽然露出友好的笑容，冲这边挥了挥手。
　　
　　只是，即使隔了那么远，左青也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危险。
　　
　　在死囚里即使是杀人犯，也大都是因为各种纠葛而报复性杀人，哪怕是那种当街随机砍杀多人的犯人，也只是凭借武器而一时得逞，不是什么多厉害的危险人物。
　　
　　而这个平头男，给人的第一感觉，却像极了电影里那种大反派，周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我做过的恶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也难怪那些人会听他的了，怎么看他都应该是个“龙头老大”类的人物。
　　
　　不过，这样的人即使再努力存活，想要被赦免释放出去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人会给他投票的——连左青的票数都低的可怜，何况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没少作恶的人。
　　
　　“别管他们了。”裴修喝了一勺汤，轻声说：“这场审判里我们不是敌人，他们也不至于因为没拉拢就对我们怎么样，伤害同阵营的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那人是不是看着挺可怕的？”沈文扯了扯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的一段纹身，笑说：“这一胳膊纹身夏天走出去都能吓哭小屁孩。我看这人比我强多了，他一个眼神射过去就可止小儿夜啼！”
　　
　　梁善笑了一声：“虽然有点夸张，不过这个人确实看着有点吓人……明明长相挺普通的，到底为什么啊？”
　　
　　“你说他们刚才找我们到底什么目的？”左青用胳膊肘碰了碰裴修。
　　
　　他笑了下：“没什么目的，最主要的还是想拉人联手，次要的，是想再出事的话能找人背锅。”
　　
　　他们那边剩下的人都已经是一体了，推谁出去都不好，容易让其他人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所以他们必须从外人里选。
　　
　　但在这次被拒绝后，对方便没有再来找过四人，之后几天也一直表现得很老实，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而左青他们这边，也一直没什么动作，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吃东西，一切都正常得与其他改造人一模一样。
　　
　　就这样，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第一个月，便在他们每日不停的工作中走到了尽头。
　　
　　直到这一天，大楼第三次震动出现。
　　
　　这天的震动频率和时间都远高于之前的两次，像一场大地震般，震得屋子里的东西都有一部分掉在了地上，天花板的灯大片熄灭，最后“滋滋”几声，所有工作间全部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之中，那地动山摇的感觉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可怕，人们一开始的淡定再也崩不住，惊恐的尖叫声从各个不同地方传来，又合在一起，大得几乎能穿透地面！
　　
　　这场震动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而左青他们的机会，也终于来了。




36.  规则6   地面上的阳光

　　当震动停止, 一片黑暗的工作间内不断传出的尖叫声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工作间的管理人员开始大喊：“大家不要害怕！不用惊慌，马上就会好起来的！灯也很快就会亮起来的！”
　　
　　他想要借此安抚众人，可是借着黑暗的掩护, 却有人大声回道：“我看你们全都是骗子！上次那些人传出来的消息一定是真的, 今天的情况就是证据，这大楼已经撑不住了！你们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对！就是！你们是不是要丢下我们改造人自己逃走？！”
　　“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们……带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他妈的, 你们要是敢那么做, 老子就跟你们拼了！”
　　
　　人们的恐慌渐渐被愤怒取代。
　　
　　他们胸前的能量数值是不会发光的, 所以此时所有人都隐匿在了黑暗中, 与之融为一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 他们好像披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护甲, 终于敢大声说出心里的想法。
　　
　　愤怒的情绪在大家的指责和辱骂声中变得越来越激烈，甚至不时有人将身边的东西踢倒, 发出嘭的巨响来。
　　
　　管理人员试图安抚他们的呐喊，也完全被其他声音淹没, 再也听不见了。
　　
　　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们把他杀了吧！反正现在这么多人，他们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话落, 工作间内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然后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浓浓的黑色, 将每个人的脸和心都深深藏匿起来, 谁也不知道，在听完这句话后他们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和那个人一样目露凶光地想去杀了管理人员，还是胆战心惊地担心这会招来杀身之祸？
　　
　　谁都没有出声表明态度，就连之前还一直想安抚大家情绪的管理人员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不敢——黑暗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一旦出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也许下一刻就会被人杀害。
　　
　　整个空间里，数十个人在场，却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
　　
　　直到天花板上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接着灯光开始闪闪烁烁，十几秒后便稳定了下来。
　　
　　虽然亮起的只有三分之一，但也足以照亮整个工作间了。
　　
　　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有的是因为那场地动山摇的震动，有的则是因为黑暗中人们的发泄。
　　
　　而当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大家正零零散散的站立在不同地方。
　　
　　表情……有的茫然，有的恐慌，有的面无表情。
　　
　　就是没有愤怒，更没有杀意。
　　
　　仿佛随着黑暗的褪去，那些暴怒的人也都跟着离去了，留在这里的又是那群任劳任怨的改造人。
　　
　　“各工作间人员请继续工作，今日分值均为双倍。”
　　一句简单而又不含一丝情绪的通知声传进众人耳中。
　　
　　好像在前面两次的事件里已经让上层明白了这些改造人有多么好打发，让他们连安抚的话都懒得多说，直接给出了一个补偿方式——听起来比较像施舍。
　　
　　反正这些人嘛，不管之前怎么样，只要能得到利益，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这一次大家没有开心和兴奋，反而有不少人都没能掩饰住自己不安的情绪。
　　
　　每个人其实都明白了，上一次传出的那个消息，不是谣言。
　　但在灯光下，他们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说。
　　
　　左青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径直走向了不知何时挪到门口站着的管理人员。
　　
　　对方看到她过来，却一把抓住了门把手，同时惊恐地望着她，大概只有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往外逃！
　　
　　但左青只是走到他面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麻烦你把储值卡给我，我今天不想做了。还有，裴修和沈文的也给我吧，他们刚才肚子疼，已经先离开了。”
　　
　　对方看起来还有些紧张，似乎也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哦哦”几声跑回柜台后面把装储值卡的盒子拿了出来。
　　
　　他一边翻他们的名字，手还微微发着抖，目光也不停地朝其他人身上瞟，生怕忽然有人从哪里冲过来杀了他。
　　
　　但那一切都没有发生，大家闷不吭声地开始清理混乱的房间，把完好的东西一一归位、收拾残渣碎屑、埋头认真工作。
　　
　　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可那颗种子已经种下，即使不在现在，也终有一天会爆发。
　　
　　左青拿到了裴修和沈文的储值卡，冲对方笑了一下，便离开了工作间。
　　
　　而他们两个人是在十几分钟前出去的。
　　
　　当工作间里的所有灯光全部熄灭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二人沿着墙壁摸黑找到大门走了出去，看到外面楼梯上也没有光线，便直接赶往了顶楼。
　　
　　大门是有紧急通行功能的，像工作间外的楼层大门，要从外面进入必须刷脸刷卡，但要从里面出去却可以手动开门，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一楼通往外界的大门则完全是手动开启的，在以前它从不禁止改造人出入。也因此在禁止之后还需要由护卫队人工看守，以免有人出去。
　　
　　在一片黑暗中，裴修和沈文一路贴着墙往楼上跑，很顺利地到达了顶楼。
　　
　　此时震动还在持续，那里有四个护卫队的守卫。
　　
　　这远超于前两次的大震动不止给改造人带来了恐慌，其他人也都一样。
　　
　　尤其是对护卫队来说——他们可是要去地面查看情况，甚至清理异兽的，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这场大震动更是在告诉他们，这次的情况远比之前要危险得多。
　　
　　所以当裴修和沈文悄悄抵达顶楼附近的时候，就听见他们正在焦急地谈论着这件事。
　　
　　这些人并不是改造人，地位与管理层相同，却从事着比对方危险了无数倍的工作。
　　
　　有人在抱怨自己倒霉，祈祷这次不要让他出去。
　　
　　有人则谈起了上次外出一去不回的那些队友，越说越沉重。
　　
　　但裴修他们可不是来听他们谈话的。
　　
　　裴修轻轻拍了下身边的沈文，对方立刻回应了两下，然后分开来，一个往前，一个往后。
　　
　　片刻之后，沈文故意加重了脚步从楼下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大喊道：“这，这里有人在吗？”
　　
　　正说着话的四个人停下来，其中一个问：“怎么了？”
　　
　　“快！快下去帮忙，有一群改造人疯了，他们要杀管理员！”
　　
　　“什么？！”另一人震惊地大喊了一声，愣了两秒又道：“贾易陆尔，你们俩下去看看！”
　　
　　不等那些人答应，沈文便又道：“不行啊，太多人了，只去两个肯定不够！那些人说这次震得这么厉害，上次的传言肯定是真的，认为上层要丢下他们自己离开，所以彻底爆发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地方有啥好守的啊，谁会这时候往外跑呢？不是找死吗？大家快一起跟我下去吧！”
　　
　　那头似乎犹豫了下，接着有人出声道：“也是，谁那么想不开这时候出去？”
　　
　　就连他们护卫队，都会等到震动平息之后过一会儿再派人出去查看。
　　
　　现在这么大的动静，就说明他们头顶上正有一大群异兽活动，上去就是找死。
　　
　　“走，我们下去看看！”那人发了话：“在哪一层啊，你给我们带路！”
　　
　　“行！不过我可不进去啊，他们那么疯，万一知道是我来找了你们……”
　　
　　沈文一边说，一边就贴着墙开始往楼下走去。
　　
　　那四人慢慢挪到楼梯边，也贴近墙面跟在了他后面。
　　
　　此时，裴修则站在一楼大厅的大门外角落里，一个与通往外界的门正面相对的地方。
　　
　　那些人要下楼是不可能经过这里的，不用担心被发现。
　　
　　他静静听着脚步声远去，接着摸到对面，轻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直直的走廊，前方相隔二十米的位置还有一道门——总共三道门，也算是一种防线。
　　
　　裴修没有再往外走，就靠在第一二道门之间的走廊里等待着。
　　
　　一分多钟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门边，在门上发出一阵摸索声，接着打开了门。
　　
　　“裴修？”沈文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喊了一声。
　　
　　“我在。”
　　
　　“太好了，我们赶紧走！”
　　沈文说着就率先往前跑去。
　　
　　他刚才领着人下楼，到了十楼的时候，悄悄转移位置，站到了楼梯另一边。
　　
　　由于楼下的混乱声太大，加上那四个人自己的脚步声，他们并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等到那几人走远，他立刻往楼上跑，重新回到了这里来。
　　
　　他们必须要出去一趟。
　　
　　此时，震动停止了。
　　
　　二人加快速度，穿过三道大门后，前方的路就渐渐变得倾斜起来，最后在上方出现了一道紧闭的金属门。　　
　　
　　这道门是横在他们头顶的，是个只有两米宽的正方形，做得很厚，一点光也没有穿透进来。
　　
　　二人小心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用力推开它走出去，立刻被刺眼的阳光照得抬手挡住了眼睛。
　　
　　等到适应后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凹陷。
　　
　　好在这扇门足够结实，才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难闻得像无数的腐烂肉类和粪混在了一起。
　　
　　沈文连打了三个喷嚏，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你看那是什么？”
　　
　　裴修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那是一堆粪便，但……它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更令人不适的是，在那恶心的东西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见一些属于人类的残肢插在中间。
　　
　　被吃下去了，没消化完又被排泄出来的残肢。
　　
　　直到这一刻，二人才终于知道，为什么高层的撤离一定要抛下改造人。
　　
　　不是嫌他们人多带上麻烦，而是为了让这一大群人成为拖延异兽的诱饵，让它们有足够的食物，才能给那些人更多的时间安全撤离，撤得远远的。
　　
　　真是要榨干改造人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地上这些坑，难道是那些异兽踩出来的脚印吗？”沈文神色复杂地说着，又谨慎的看了看周围。
　　
　　裴修道：“我们先去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
　　
　　附近还有不少残垣断壁，虽然没有任何一处是完整的房屋。
　　
　　他们没走远，就在距离出入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找了处能观察到那边的地方静静等待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大门打开，一个身着护卫队服装的男人冒头往外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开始往外走。
　　
　　接二连三，大约四十个人的队伍很快在那边排成了三排。
　　
　　三个衣着稍微有些不同的护卫队队长各自发号施令，将自己队伍的人又分成三人一队，命令大家到附近查看情况。
　　
　　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像军队一样用吼的，所以连裴修他们这边也能隐约听见一些。
　　
　　似乎他们只会在附近三百米范围内活动，如果发现落单的小型异兽就击杀，但如果出现两只以上，或者大型异兽，就什么也不要做，立刻逃！
　　
　　接着队伍散开，其中一队人所来的方向正是裴修和沈文这里。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致选择往后撤。
　　
　　这里离得太近了，其他队伍还没走远，一旦有动静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
　　
　　想到对方的活动范围是三百米，两人就借着各种废墟的掩护，提前躲到了两百多米的地方去。
　　
　　过来的路上他们看到了一具腐烂的异兽尸体，应该就是那些人所说的小型异兽，比人类稍高一些，有条长长的尾巴和尖利的牙齿，手脚看样子十分灵活。
　　
　　大概有点像恐龙和人类的结合体。
　　
　　废墟里也有人类的尸骨，几乎到处都是，不知曾经死过多少人。
　　
　　两人在路上顺便捡了些能当武器的东西，有一截钢筋，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一根撬棍和一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
　　
　　骨头一端是尖的，而且异常坚硬。
　　
　　然后他们便躲在一块能藏人的断墙之中，可以借墙壁上的裂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们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异兽，那么对方肯定也很快就会过来。
　　
　　三个人，有武器。
　　武器是像枪那样的东西，虽然外形有些不同，但功能应该差不多。
　　想要制住他们很困难也很危险。
　　
　　裴修想了想，对沈文道：“往脸上身上抹些泥。”
　　
　　几分钟后，三个护卫队成员走到了附近。
　　
　　沈文清了清嗓子，低喊道：“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那边的人猝然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同时端起了武器对准这边，随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听见的是人类的说话声。
　　
　　但他们没有放松警惕，其中一人喝问道：“是谁在那边？”
　　
　　沈文便举起手臂走出去，冲他们挥了挥：“我……我是改造人，还有我朋友也在这里，我们都是改造人，你们千万不要动手啊！”
　　
　　说话间，裴修也举着双手跟着走了出来。
　　
　　那三人看到他们胸前的能量值，这才放下了武器。
　　
　　一个人皱眉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禁止出入了吗？”
　　
　　沈文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低头说：“实在不好意思说……我们俩其实是两天前出来的，当时拿了物资给守在大门口的人，想偷偷出来找点好东西，好回去让管理帮忙给咱们换个好点的工作……”
　　
　　他们每天都去顶楼充值，所以对一楼每天值守的人都有印象，可以肯定这三人肯定不在，因此撒这种谎完全没问题。
　　
　　裴修叹了口气，接着说：“谁知道出来没多久，就看到几只小异兽在附近活动，我们只能藏起来了，一直到今天都没能回去……”
　　
　　沈文又苦着脸道：“更可怕的是今天那群异兽！要不是我们一早感觉到地面在震动找了地方躲起来，现在肯定早就没命了！我从来没亲眼见过那么可怕的情况，简直是……唉，还好你们来了！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回去行吗？”
　　
　　那三人互相看看彼此，中间的人问：“那你们出来这几天找到什么了？”
　　
　　沈文叹气，指了指扔在地上的撬棍等东西：“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们是怕遇到异兽，捡了他们用来防身的。结果异兽倒是没遇到，也没找到好东西。”
　　
　　“啧。”那人撇嘴：“都已经禁止出入了你们还非要往外跑，我看你们简直就是来找死的！”
　　
　　裴修苦笑：“是我们的错，还请三位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们这些改造人一般见识，麻烦你们带着我们一起回去可以吗？如果以后解禁了有机会，我们出来找到了好东西一定先送给三位！”
　　
　　听到这话的三人脸色都有点古怪。
　　
　　他们知道对改造人来说，已经没有以后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处上层的他们才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以同情。
　　
　　他们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人就道：“行吧，不过我们还要去前面查看情况，你们过来跟在我们后面！”
　　
　　沈文和裴修都适时露出高兴之色，捡起地上的武器跑了过去。
　　
　　那三人也没拦着他们拿武器，一是完全没想过他们有伤害自己的可能，二是考虑到接下来也有遇到异兽的几率，有武器总好过赤手空拳。
　　
　　于是五个人便一起继续往前走去，裴修和沈文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时交换一下眼神。
　　
　　他们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在这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地方，一定能等到。
　　
　　不久之后，走在最前方的一个男人便从一段半人高的断墙翻了过去。
　　
　　第二个人也用双手攀上了墙壁，准备翻越。
　　
　　时候到了。
　　裴修与沈文二人，就在此时同时出了手。
　　
　　沈文从后方用撬棍尖端直接砸向了第三人防护薄弱的后脖颈，“噗呲”一声贯穿进去，对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瞪大了双眼失去了行动力。
　　
　　裴修则在同时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正在翻.墙的男人的头盔下沿，用力往后一拉，使其喉咙露了出来，然后利骨一刺，狠狠扎穿了他的脖子！
　　
　　最前方那人原本在翻过去以后就接着往前查看那边的情况了，但此时他察觉到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便转过了头来。
　　
　　隔着半人高的墙看到这边的情况，他一下子愣住，接着反应过来连忙去端起挂在身上的武器。
　　
　　可就在前一秒，裴修和沈文已经拿起了死去两人的武器，同时瞄准了他。
　　
　　沈文喊道：“别动！”
　　
　　对方刚刚触碰到武器的手一顿，犹豫片刻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们不会杀你，只是有一些问题要问清楚。”裴修道：“把你的武器扔过来，我们保证不动你。你要知道，如果我们想杀你，现在就不用跟你废话了。”
　　
　　其实……他们两个根本不会用这种武器。　　
　　
　　可对方不知道啊。




37.  规则7   高人一等的优越

　　裴修和沈文很快将剩下的一个男人绑了起来, 地上的两具尸体也挪到了有遮蔽物的地方藏好。
　　接着就是对他的审问。
　　
　　沈文拿着沾血的撬棍故意在他面前甩来甩去地吓唬人，嘴里却笑呵呵地说：“你别害怕啊，我们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你而已,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们保证不会杀你。”
　　
　　对方的脸色却十分惊恐，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沈文所说的话根本不怎么相信。
　　
　　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 但也可以预见, 等他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以后, 他们一定会杀了他！
　　
　　“嗨, 我也懒得废话了, 就直说了啊。”沈文说：“我们主要就是想知道，那些首领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露面, 我们怎么才能见到那些人？”
　　
　　男人愣了下，更加紧张起来：“你……你们想干什么？”
　　
　　裴修微笑：“这和你没关系, 希望你乖乖配合回答我们。否则，我们也可以采用严刑逼供的手段来问你。”
　　
　　对方沉默了下, 才低声说道：“首领们是不会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区域出现的……虽然他们的楼层也有大门, 但在大楼另一端还有与其他楼层彻底隔绝的活动区域, 他们平时只会从那边出入，这一边的门，通常只有管理层需要见他们的时候才会出入。”
　　
　　他看了看两人，接着道：“而且，那大门内部还有两道门，就像通往地面的那些门一样的。管理层会在第二道门内与首领见面，却没人能进入第三道门……”
　　
　　“你见过他们吗？”裴修问。
　　
　　他摇摇头：“没有，只有队长去汇报工作才会见到, 我们这些人是没资格进去的。”
　　
　　沈文皱了皱眉：“真是一群见不得人的地老鼠！如果他们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怎么办？”
　　
　　裴修想了下，却问出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上次有人说大楼出现了裂缝，快要撑不住了，这是真的吗？”
　　
　　对方惊了一下，目光有些紧张地在二人身上转了两下，才埋下头说：“对不起……确实是真的。”
　　
　　“既然这样，”裴修说：“我们没有在大楼内部的墙面看到任何开裂的现象，从大门出来也不能看到大楼外部的情况，那么，裂缝出现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这……”
　　他咬了咬嘴唇，摇头：“我不知道。”
　　
　　裴修看了沈文一眼。
　　
　　沈文会意，挑起眉毛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一边将撬棍朝他脸上贴，一边冷冷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撒谎吗？我告诉你，我们知道的信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现在问你的某些问题是为了试探你会不会撒谎，你还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撬棍带血的尖端在他脸上用力戳了几下：“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给老子好好回答！否则，你撒一次谎我就砍你一根手指头！”
　　
　　他说完，裴修又温和地笑着说：“请你好好想一想，现在维护首领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只有配合我们才是你唯一的生路哦。”
　　
　　他们两的软硬兼施让对方既恐惧又渐渐想通了不少，略作犹豫后，他一咬牙，闭着眼睛说：“其实首领层那边还有另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在那条通道上就可以看到大楼的外部！”
　　
　　其实裂痕是在异兽潮第一次出现之前就已经形成了。
　　只是裂痕位置处于墙体外部，只有从那边通道上的透明窗口部分才能看见。
　　
　　当时为了确认这一情况，首领破例让一部分护卫队成员进入了他们的生活区域，并前往通道，打开窗口利用工具垂吊下去仔细检查过。
　　
　　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计划撤离这个地方了，而后来异兽潮开始出现，造成的震荡更是让那些裂痕变得越来越宽。
　　
　　今天这一场震荡持续时间这么长，恐怕那裂痕又不知道扩大了多少。
　　
　　“另一个通道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裴修问道。
　　
　　对方犹豫了下，才点头：“知道……虽然我们没有从那道门通行过，但平时上来巡逻的时候就见过。”
　　
　　“既然有门，那就有机会了。”沈文眉飞色舞，显得十分高兴。
　　
　　“你们……是想反抗首领吗？这很危险的！”男人不敢相信似的问了一句。
　　
　　沈文扬了扬眉毛：“你们不是打算扔下改造人撤离吗？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不就只能等死了？”
　　
　　裴修问：“你知道他们计划什么时候撤走吗？”
　　
　　“不知道……”他摇头：“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个普通队员，只有听从命令的份，首领们的计划是不会和我们商量的！”
　　
　　他停顿了下，又道：“而且，你们以为我们就愿意受他们操控吗？我们身上也一样被植入了东西，虽然不用像能量值那样每天靠大量劳动去维系，但如果我们不听话……他们随时可以让我们爆.炸！”
　　
　　“爆.炸？”
　　
　　“对……你们可以看我的肚子，上面有一道被植入微型炸.弹留下的疤。”
　　
　　他扯了下嘴角：“一模一样的疤，在每个管理层的人身上都有。如果你们不信，还可以去看看那两个被你们杀死的人。”
　　
　　沈文半信半疑地掀开他衣服，便看见在肚脐上方一点的位置有道一厘米长的疤痕。
　　
　　裴修问：“你们没想过反抗吗？”
　　
　　“反抗？为什么？”他笑了下：“只要不做错事，它就永远不会爆.炸，而且在我们下层还有你们这些过得更惨的改造人，我们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虽然护卫队的工作比其他管理层更危险，可平时也没他们什么事，在其他人工作的时候他们还可以随便怎么玩，伙食也比别人要好很多。
　　
　　而其他管理层，每一日都在管理着那群像工蚁一样任劳任怨的最底层改造人，看着那些人为了一点能量值对他们百般讨好，或者像可笑的傻子一样彼此勾心斗角、大打出手，他们心里早就培养出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即使自己也被首领层用生命安全胁迫着，却因为更底层的苦难和巴结而觉得自己这一点情况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那为什么要冒死去做无谓的反抗？
　　
　　……所以在这次审判里，才会只有改造人接到的任务多了一条：打破规则。
　　
　　只有生在最底层，不反抗就没有生路的人，才需要冒死去做这样的事。
　　
　　沈文叹了口气：“下一个问题，这种武器该怎么用？”
　　
　　话落，男人立马怔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原来你们根本不会用武器！胆子真大啊，如果我当时跟你们鱼死网破直接动手，你们怎么办？”
　　
　　“嘿，”沈文乐了声：“因为没有如果，你肯定不敢。”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用它，如果你们真的能答应不杀我，我还能再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男人说：“虽然我们过得比你们好很多，但我也能体会到你们现在的感受。”
　　
　　裴修笑了一下：“我们之前就说过不会杀你的，当然，也暂时不能放你回去。”
　　
　　“我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害怕了，思绪也清晰起来，平静地说道：“所以我宁愿你们尽快成功，否则你们就算不杀我，我也会饿死在这里。”
　　
　　沈文问：“那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
　　
　　“首领层通行的那条通道，门只能从内部开启。”
　　他咳了一声：“所以你们即使知道了门在哪里，也不可能从那边潜入进去。”
　　
　　裴修和沈文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他却又笑了下，说道：“不过，我从队长那里听说，首领层中有一个人是曾经军队里的中将。他们对我们这些人也不是百分百信任的，所以每次异兽潮之后，等到出来查看情况的护卫队回去汇报结果以后，那个人也会再亲自出来确认。”
　　
　　“我不知道他确认完了之后是怎么回去的，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出来。”他说：“毕竟在首领心里，我们这些人全都是因为受了胁迫才为他们效力的，他们不可能信任我们，一定得有个自己人确认情况才会放心……”
　　
　　几分钟后，裴修站起身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能把你们护卫队所有成员的脸都认齐吗？”
　　
　　男人一愣，摇头道：“不能，一共有两百多个人呢，平时大家也都是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训练，如果不是出任务，很少会和别人碰面。”
　　
　　“我们会把你放到一个安全一些的地方。”
　　沈文用力把他拉起来，背到了身后。
　　
　　在周围找了一圈后，他们把人放到了远超过三百米范围的一间破损房间内，蒙上他的眼睛，没有解开绳子。
　　
　　沈文拍拍他的肩，说：“不好意思了兄弟，你先在这儿忍忍。如果顺利的话，很快一切都会结束，到时候你也安全了！”
　　
　　虽然这些是NPC，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杀人。
　　
　　之前那两个人要是不杀，他们就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一个心软就会反过来被对方杀死，所以不得不直接解决两人。
　　
　　但即使有这样的理由，他们的赦免票也好久没动过一下了。
　　
　　明明是这场审判设置了难以完成的任务，使他们必须用上一些极端手段，可做完之后却又得不到赦免票。
　　
　　而对于身处首领层和管理层的罪犯来说，他们也必须为了存活三个月这个任务而牺牲改造人，这种残忍自私的手段，虽然能让他们活下去，也一定会引起审判员的反感，根本得不到赦免票。
　　
　　为了给死囚的释放制造难度，真是煞费苦心。
　　
　　说白了，对绝大多数罪犯而言，这些审判就是换了一种方式执行死刑罢了。
　　
　　裴修和沈文脱下了男人的衣服，又回去找到了之前的两具尸体，将其中一人的衣服扒下来，二人一人一套穿在外面，在头盔戴好之后，又抹了一些鲜血在自己脸上和身上。
　　
　　接着裴修故意划烂一点衣袖，用护卫队随身携带的绷带缠了几圈再弄上血，做成受了伤的样子。
　　
　　沈文则在小腿上如法炮制，伪装成腿部受伤。
　　
　　地上那具有衣服的尸体，被他们拿工具破坏之后扔到了另一个地方，连武器也丢在了那里，制造出一种遭遇了异兽的血腥场面。
　　
　　而被扒下衣服的尸体，也往后背到了四百米远的地方去，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藏着。
　　
　　然后两人就返回出入口附近，静静地等待着那些护卫队成员会合。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其他各个方向的人开始陆续回到了这边。
　　
　　他们在那边等了一会儿，人数却还是差了好几个。
　　
　　除了裴修他们这边的三个人以外，还有四个人也始终没出现。
　　
　　三位队长商量了一下，接着便命令众人返回，没有派人去寻找。
　　
　　等所有人进了大门后，裴修和沈文才出发，绕过出入口朝那个男人所告知的方向赶去。
　　
　　那道门的位置被设计在一大片废墟之间，因为周围都是曾经高大的建筑物，即使都已经垮塌了，也全是钢筋水泥玻璃等尖锐的东西。
　　
　　异兽们又不会穿鞋，哪怕皮肤再厚实坚硬也不会放着平地不走去踩那些东西。
　　
　　所以相对来说废墟是它们不那么会踏足的地方，门设置在这里比放在平地上安全得多。
　　
　　而废墟这么显眼的存在，也让裴修沈文两人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一扇嵌入在地面的，厚实的金属大门。
　　
　　它比另一道出入口大很多，上面铺满了薄薄的尘土和碎石，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亮。
　　
　　二人没有多留，在附近找到合适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待着那个中将的出现。
　　
　　与此同时，大楼之中又一次出现了恐慌。
　　
　　——当灯光再次亮起之后不久，有人在工作间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半个小时不到，传遍了个整个大楼。
　　
　　在黑暗消失之后被人们强行压下的恐慌情绪，终于在光线下爆发了。
　　
　　没有人再工作，他们聚成一团，不断地谈论着这件事。
　　
　　有些人在哭，有些已经崩溃，还有的人把管理人员围在了中间，要求对方给个说法。
　　
　　之后，广播里传来了上次那个女人的声音：“大家先不要慌乱！请安静下来听我说！”
　　
　　人们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大喊道：“骗子！你又想到什么招数来骗我们了！”
　　
　　但那广播是从首领层某个人那里传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和他们直接对话。
　　
　　所以在改造人的大骂声里，那道声音却不受干扰地说道：“我们很理解大家现在的感受，同时也注意到了楼体出现裂缝的现象！请大家相信我们，裂缝是在本次震动之后出现的，在两次事件中确实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目前我们已经请护卫队前去查看严重程度，并在此向大家承诺，如果不得不从这里撤离，我们也一定是所有人一起离开，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请大家不要恐慌，不要被有心人恶意利用！相信我们，我们始终把大家都当作一家人！请大家耐心等待，最迟明天上午，我们一定就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声音停顿了会儿，又说了一句：“为了补偿大家，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所有人的能量值都不会产生任何消耗！”
　　
　　通知结束，广播里不再出现一丝声响。
　　
　　而各个地方的人们情绪也渐渐开始平复。
　　
　　不是为了那份补偿，而是对方承诺了如果撤离的话会是所有人一起，并且明天上午就会给出答复。
　　
　　那么现在先耐心等待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们依然为那道裂缝的出现而恐慌着，但却没有在激动地大骂。
　　
　　管理人员也终于得到喘息，逃命似的纷纷跑出工作区，躲入生活楼层中。
　　
　　楼里只剩下改造人和不时巡逻经过的几个护卫队成员。
　　
　　“他们说会带着改造人一起撤，会不会是真的啊？首领层不是也有罪犯吗，如果对方愿意帮我们呢？”梁善小声说道。
　　
　　左青不知道，只轻轻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他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也不排除首领层里会有愿意帮他们的好人。
　　
　　不过，她更加觉得，这段话只不过是首领们担心混乱太大，才故意这么安抚大家而已。
　　
　　双方的信息完全不对等，他们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边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要不要……”
　　梁善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询问她是不是该去楼上看看。
　　
　　左青撇嘴：“不要捣乱。”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回不来的话，去看多少次也看不回来。
　　
　　不过，他也不至于笨到死在外面吧？
　　
　　裴修觉得鼻子有点发痒，想打喷嚏，便用手轻轻捏了两下鼻尖。
　　
　　放下手的同时，不远处的大门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接着从左往右横向滑开了一道缝隙。
　　
　　二人立刻看到有人从缝隙间钻出了脑袋，连忙埋头躲在掩体后面，等了一下才小心地看过去，便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附近的情况，这边的两人就悄悄躲起来一动不动。
　　
　　等到他走远了，他们便小心地跟在后面。
　　
　　几十米之后，裴修拍了拍沈文的肩。
　　
　　对方点点头，开始向前一瘸一拐地跑，裴修则紧跟在他后面。
　　
　　地面的碎石块在他们的跑动下不时发出咯咯的响声，很快就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
　　
　　那人警惕地迅速转头，拿起武器冲着这边大喝道：“谁在那边？！”
　　
　　“有人？”
　　沈文故作惊讶地出了声，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从一片破墙后面探出头去看了眼，然后大喊道：“我们是护卫队的人！你拿的武器和我们的一样！你是谁？”
　　
　　对方冷喝：“你们出来再说！”
　　
　　二人便绕过废墟，慢慢走了出去。
　　
　　男人立刻注意到他们身上的伤：“你们受伤了？怎么回事？”
　　
　　沈文吸了口气：“我们遇到了异兽……被它追到了这边来，但是现在不知道它去哪儿了。你，你不像护卫队的人，你是谁啊？”
　　
　　“我？”男人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你们不用知道。既然没死，就赶紧回去报道吧！”
　　
　　他说完也没放下武器，只是站在那看着两人，似乎是想等他们先走。
　　
　　裴修指了指前方：“可是，我们也要走这边回去……”
　　
　　男人一愣，接着笑了：“也是。”
　　
　　他出来查看情况也是根据大楼范围来的，主要看的就是大楼上方和附近，所以从这道门出来，就会往另一道门的方向走，和这两个人是同路的。
　　
　　于是他放下武器道：“一起走。”
　　
　　下一瞬，两人的武器忽然一起对准了他。
　　
　　对方面色大变，但却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拿起武器反击！
　　
　　他一边拿武器，一边就做出了翻身打滚的动作，想要借此躲开对方第一次攻击。
　　
　　可他不知道，裴修和沈文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威胁他才拿起武器，更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他刚开始做出动作的那刻，“噗噗”的几声轻响，几枚银亮的细针已经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身体各处！
　　
　　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麻木、瘫软。
　　
　　刚刚才摸到手的武器，也因为身体的无力而一下子坠落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38.  规则8   必然是血腥的

　　“嘭”的一声, 男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被刺入了好几处短效麻醉针，那可是连异兽都能制服的东西。
　　
　　因为这种针太细了，很容易受到风力影响, 再加上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使用武器, 所以他们才需要刻意露面与对方接近后再动手，而不能从远处偷袭。
　　
　　裴修和沈文快速跑过去, 首先夺走了他的武器, 接着便直接用对方的衣服把人绑了起来。
　　
　　接下来, 又是一番拷问。
　　当问出所有信息时, 已经到了黄昏时候。
　　之前定好的计划只能延迟。
　　
　　简单商量之后, 身材更加相近的沈文动手杀了中将, 并脱下对方的衣服换上。
　　
　　二人回到首领出口大门附近，开始了不知多久的等待。
　　
　　——如果这个首领一去不回, 那么首领层的其他人一定会派人来找。
　　
　　要是首领自己出来当然最好不过，但多半是派护卫队。
　　而且如果没猜错, 这支寻人的队伍会从首领出口出来。
　　
　　毕竟有首领失踪这种事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比较好，否则会使人们恐慌的情绪进一步扩大。
　　
　　因此裴修和沈文就在出口附近等待着, 在快要天黑时, 果然等到了一队护卫队走出来。
　　
　　他们十几个人在队长的指挥下分成了四个三人小队, 朝不同的方向去找人。
　　
　　有一队朝裴修他们这边过来了，二人立刻小心地绕到了其他地方去。
　　
　　他们看准的是队长的队伍，于是顺着这个方向往远处走了走，并在距离合适的位置，由沈文躺在地上装死。
　　
　　裴修则躲在旁边的掩体后面，拿着武器随时准备攻击。
　　
　　很快，队长带领着两个队友来到附近，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沈文。
　　
　　为了避免在第一时间被对方看出不对劲, 他是趴在地上的。
　　
　　那三人也不敢确定他的身份，因此都拿起了武器，小心翼翼地慢慢接近着，待距离还有三米左右时，队长打开手电对着前方，开口问：“前面的人是死是活？你是那位中将吗？”
　　
　　沈文“唔”了声，有些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身体，一副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样子。
　　
　　队长见状，转头对身边的人挥了下手，示意对方先过去查看情况。
　　
　　那人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大步走了过去。
　　
　　沈文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身边停下来。
　　
　　接着余光就看到那人蹲了下来，并放下武器，用双手扳动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反抗，顺势将身体转了个面——露出了被他捏在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唰唰”两声，两枚麻醉针在极短距离下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对方体内！
　　
　　尽管他们都穿着质量尚佳的防护衣物，但这针是为异兽而设计的，连那坚硬厚实的皮肤都能穿进去，一层衣物根本阻隔不了。
　　
　　而与此同时，躲在掩体之后的裴修，也在沈文被翻过身的那一刻启动了武器。
　　
　　它不像枪似的有那么大动静，在那两人的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时候，麻醉针便悄无声息地射了过去。
　　
　　哪怕最后时刻警觉的队长有所察觉，也只来得及在药效发作之前端起武器朝裴修的方向射来一枚圆珠弹。
　　
　　与麻醉针不同，这是攻击所用的一种子弹，在击中目标后还会发生小范围爆.炸，在猎物体内直接炸开。
　　
　　可惜队长已经摇摇欲坠，勉强射出的子弹也只是打在了墙壁上，“嘭”的一声炸开了两只砖头。
　　
　　这个时候，沈文那边又射出了几根针。
　　
　　以有心算无心，对方一开始就只是防备着地上躺着的沈文，根本不知道暗处还有个人在偷袭，于是如此轻易地就着了他们的道。
　　
　　二人迅速把队长和沈文击倒的那个人绑了，第一时间远离这里。
　　
　　另一个人则没动他，因为天色已晚，他那个位置肯定没看到两人的脸。
　　
　　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询问。
　　
　　大楼内，左青心里也有些担心起来。
　　
　　原定今天黄昏回来的两个人都没有出现——虽然之前也说好了到时候可能要看情况改变计划，但真正到了这时候，还是不得不让人担心。
　　
　　万一不是改变计划，而是出事了呢？
　　
　　梁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听得更是让人焦躁。
　　
　　左青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说：“别念了，明天他们再不回来，就另想办法。”
　　
　　“我们两个能有什么办法……”梁善还是着急，满脸都写着“完蛋了”三个字。
　　
　　左青啧了声，起身道：“我回房了，明天继续按计划来。”
　　
　　要不是计划里还用得上她，真是现在就想揍她一顿。
　　
　　一夜很快过去，次日上午，一道广播声传遍整个大楼。
　　
　　“重要通知！请大家认真听好——关于昨天大家在墙壁上发现裂缝一事，经护卫队调查后发现，大楼外部墙体的确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虽然并不像谣言里说的那么严重，但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经各位首领商量后，我们郑重决定，将于一个月后安排所有人撤离该基地！”
　　
　　那人加重了音量：“注意，是所有人，包括每一位改造人在内！之所以把时间定在一个月后，是因为我们还需要时间与其他基地联络寻求庇护与合作，请大家相信我们，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在此期间，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努力工作积攒足够的物资和能源，才能使迁移过程顺利完成！”
　　
　　一番通知结束之后，昨天异常恐慌的众人都被安抚了下来。
　　
　　虽然还有人认为这是首领的谎言，但大部分人却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离不开能量值，就像首领离不开他们一样。
　　
　　如果上层抛下他们自己离开了，那以后由谁去给他们创造能源物资呢？
　　
　　不管怎么看，扔下他们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嘛。
　　
　　于是大家又恢复到了正常的工作中，即使有人心中不安，也没敢向其他人倾诉，以免像上次死去的那个人一样惨。
　　
　　左青和梁善也在工作，直到中午下班。　
　　
　　这个时候，外面的裴修和沈文藏好了武器，都穿上护卫队服装，打开出入口大门走了进去。
　　
　　到最后一道门前，裴修背起了沈文，故意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跑到门边打开大门一边往里跑一边焦急地大喊：“快，快！有一只异兽跟着我们进来了！跑进了通道里！快去拦住它！”
　　
　　门内守门的四人只见他们穿着护卫队的服装，再加上头盔的遮掩看不到脸，根本没有怀疑两人身份。
　　
　　又听他这么说，四人更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闯入大门的异兽身上，什么也没来得及问便一起跑了出去。
　　
　　而在他们穿过第二道门之后，裴修和沈文又退进了第一道门内，以最快速度将套在外面的衣服头盔都换下来，用力抹去脸上的血迹。
　　
　　由裴修先行，一个人低着头躲过监控，径直跑进了对面的兑换大厅里。
　　
　　此时正是中午，也就是下班以后的时间——大部分人，都会过来充值能量。
　　
　　　他们故意挑这个时间回来，为的就是能立刻混进人群。
　　
　　而左青和梁善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们时刻注意着门口位置，见到裴修回来，立刻便开始行动。
　　
　　左青大叫了一声：“你撞我干什么？”
　　
　　梁善也跟着大喊：“我没有！你胡说什么呢？！”
　　
　　“我看你是想挨揍！”左青说完，一拳就挥了过去，打在了她身上。
　　
　　梁善不甘示弱，立刻回击，二人又在闪躲间去撞上其他人，甚至找准机会胡乱揍人。
　　
　　于是场面很快便混乱起来，原本排好的队伍乱成了一团，人们东倒西歪，大呼小叫，连自己身边的人是谁都没人去注意。
　　
　　即使是没有参与到乱象中的人，注意力也全都被这边的混乱所吸引。
　　
　　裴修回头冲对面的沈文点了下头，对方立刻抱着换下来的两套衣服跑进大厅，将东西扔在了角落里，接着融入人群。
　　
　　他们找到左青，从她那里拿到两张湿润的帕子，将脸上身上残留的血迹和尘土全部擦净。
　　
　　混乱尚未终止，那四个护卫队的人就已经跑了进来。
　　
　　他们出去以后发现通道内没有异兽，很快意识到受骗，立马赶了回来想找那两个人。
　　
　　可才刚回来，就听见了大厅里一片乱七八糟的响动。
　　
　　四人赶紧过来的阻止，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了角落里扔着的两套衣服。
　　
　　再一看大厅里的乱象，顿时心中一沉。
　　
　　其中一个立刻离开了这里赶去报告，另外三人则留在大厅将众人渐渐分开。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其中一个人指着地上的衣服大声问：“这些装备是谁扔到这里的？有人看到了吗？！”
　　
　　他这么一问，大厅里的那些人反而惊讶了——他们还不如护卫队的，直到现在才发现这里多了两套衣服。
　　
　　左青他们排在队列里，照常充好了卡，才神色如常地离开大厅。
　　
　　回到最底层的房间后，裴修和沈文把得到的所有消息告诉了两人。
　　
　　他们抓住了那个中将后，先是好好地询问对方，可他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二人只好对他用了点不那么温和的手段，才终于撬开他的嘴。
　　
　　为了确认他有没有撒谎，也问了些他们已经知道的内容。
　　
　　对方一开始确实是想骗他们，但被戳穿了两次并因此受到惩罚后就开始好好回答了。
　　
　　从他口中，他们得知了高层的撤离时间就在五天之后。
　　
　　撤离计划也很简单，首领和管理层都从首领那条独立的通道离开，离开前会给改造人留下十天的能量值。
　　
　　因为按他们的经验和预估，目前已经有大量异兽在附近寻找巢穴，最多再过十天，这周围就会成为一个异兽遍布的危险之地。
　　
　　别说大楼开裂了，即使大楼坚不可摧，他们也不可能留在异兽的巢穴底下生存。
　　
　　而那些异兽对死人的兴趣并不高，但特别喜欢活人的气息。
　　
　　所以他们不能提前杀死所有改造人，甚至还要留一些能量值让他们尽量多存活一些时间。
　　
　　只有这样，那些异兽才会被留下来的大量活人气息所吸引，就近以他们为食，而放弃去寻找那一小部分离开的人。
　　
　　裴修他们从中将那里问出了首领层的具体信息，也得到了内部的布局图，并且得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另一条首领们的通道，没有设置感应器，不会对从外面进去的人发出警报，也不存在扣除能量值的情况。
　　
　　因为它是首领的专属通道，只能从内部开启，改造人永远不可能从那里闯入。
　　
　　至于这一边共用的通道，系统与其他工作区是一样的，如果强行闯入就会立刻触发警报，并开始以每秒一点的速度扣除能量值。
　　
　　当然，为了确认他话中的真实性，他们后来抓走了那个护卫队队长和一个成员，分别从那两人口中得到了验证。
　　
　　因为那支队伍是派出去找中将的，所以首领肯定会派见过中将的人——也就是一定曾经在首领层进出过的人。
　　
　　所以这两个人，也一定会知道首领层内部的状况。
　　
　　他们还故意诈了两人几次，最后得出的信息却与中将相差无几。
　　
　　于是现在，他们有了首领层布局图，也知道了首领人数，以及每个人负责的东西。
　　
　　简单商量之后，裴修去做了一个试验。
　　
　　到其中一层工作区门口，等到有人进入的时候直接闯进大门。
　　
　　紧接着警报声就响了起来，他胸前的能量值也以每秒一点的速度开始下降。
　　
　　然后他退出来，却没有去刷脸，而是跑下了一层楼，在楼下摄像头前扫脸开了大门。
　　
　　紧接着，那快速下降的能量值便停了下来。
　　
　　——这个办法可行。
　　
　　“还是多少有些危险吧……”梁善担心道：“万一首领层和下面不一样怎么办？”
　　
　　裴修说：“如果一切顺利，就用不到这个方法。而且也没有百分百安全的方法，想要活命就只能试试看。”
　　
　　已经想办法把危险降到最低了，还能怎么样呢？
　　
　　“我们不能拖延太久，得尽快行动才行。”沈文说：“中将失踪，那支队伍的队长也没了，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查了。”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袭击那些人的是改造人，但从大门外跑回来又能混入人群里的，就只能是改造人。
　　
　　“事不宜迟，就今晚。”裴修看了三人一圈：“有人怕吗？”
　　
　　左青按住胸口：“嘤嘤嘤我好怕怕哦。”
　　
　　裴修：“……看来是不怕了。”
　　
　　梁善抿了抿唇：“你都不怕，我们也没资格害怕。”
　　
　　裴修笑了声：“那么，今天下午就请大家再努力一下吧。”
　　
　　黄昏时候，下午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等到左青在食堂工作结束后，四人全部去了顶楼大厅，将所有分数兑换成了能量值。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积攒，除了工作普通的梁善外，其他三人都攒下了不少的能量。
　　
　　裴修和沈文都达到了最高值七百，左青也有六百多。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们回到房间里，左青从床单下抽出两把用锡纸裹了好几层的尖刀，一把给了裴修，一把给了沈文——都是她在食堂后厨偷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改造人们陆续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四人却偏偏提前离开，以免被定时落锁的房间锁住。
　　
　　他们进了工作区，静悄悄地等待起来。
　　
　　片刻之后头顶的灯光熄灭，周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四人就在这地方等了大约两小时，外面已经变得无比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这才走出来，小心地走向顶楼。
　　
　　越是接近，脚步就放得越轻。
　　
　　楼道间的灯光也很暗，为了节约能源，晚上每隔三层才亮一盏灯，在大部分楼层都只能勉强让人能看得见东西。
　　
　　很快，他们到了第四楼。
　　
　　沈文和裴修一起撑着让左青站在他们身上，用刀子破坏了这一层的电灯，楼道里一下子就变得漆黑无比。　
　　
　　上面顶楼还有灯，但二三层没有，四楼的灯光一消失，三楼也暗得不能视物。
　　
　　梁善就留在了四楼，而左青他们继续往上到了三楼去。
　　
　　同时，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一楼看守大门的四人也早已听见了电灯被破坏时发出的声音。
　　
　　到三楼的时候，左青隐约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裴修此时又拿刀用力地在楼梯栏杆一侧敲了一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远比刚才破坏电灯的声音要大得多，几乎就在同时，楼上的说话声就消失了。
　　
　　紧接着有人大喝了一句：“下面是不是有人？！”
　　
　　当然没人会回答。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左青仔细听了下，是两道声音——有两个人下来查看情况了。
　　
　　“小心。”裴修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从三楼抬头往上，可以隐约看到二楼暗淡的光线中有人影闪动。而随着那两道脚步声的接近，他们的影子也融入黑暗，消失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怎么这么黑？难道是下面的灯坏了？”
　　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接着就传来衣物摩擦声，似乎是想打开手电。
　　
　　而就在那灯光亮起来的瞬间，“噗呲”一声，一把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脏。
　　
　　裴修拔刀的同时左手用力一拧夺下手电，照向了另一个人所在的位置，正好看见沈文把刀刺进对方喉咙里。
　　
　　他立刻将手电递给左青，与沈文各自脱下尸体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左青关了灯，三人越过尸体，悄无声息地继续往上走去。
　　
　　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下方，裴修与沈文对视一眼，用手势确定了各自的攻击方向。
　　
　　接着躬下身往上走了几阶，默默数过三个数后，两人同时举起武器直起身体，一左一右地朝门口两人发起攻击！
　　
　　为了尽量减少动静，他们都切换到了麻醉模式，没有使用会爆.炸的圆珠弹。
　　
　　那二人虽然注意着楼下的动静，但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两个身穿护卫队服装的队友，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刚才下去的那两个人。
　　
　　等他们看清楚那两张陌生的脸时，麻醉针已经射进了他们体内！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左青下楼叫来了梁善，沈文留在一楼大门处，另外三人则快速赶往了地面。
　　
　　接着……在裴修的带领下，从距离出入口不远的地方挖出了一颗人头。
　　
　　中将的头颅。
　　
　　这场反抗必然是血腥的，他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审判。
　　
　　裴修拿起人头，拍干净上面的泥，看向左青：“位置还记得吧？千万别忘了。”
　　
　　左青点头，犹豫了下说：“还是我和你去吧，让沈文出来。”
　　
　　他笑了起来，双眼里倒映出天上的月牙：“不用，我最相信你。”
　　
　　左青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点头：“那你一切小心。”
　　
　　“放心吧，你们快过去，千万别去迟了哦。”
　　
　　“嗯，你也别来迟了。”
　　
　　“那我进去了。”
　　裴修又笑了一下，想了想伸手来拍她的头，说：“等着我。”
　　
　　左青嫌弃地躲了开，瞪他道：“你是不是想挨揍？刚摸完人头还敢碰我！”
　　
　　他乐了：“好啦，我真进去了。”
　　
　　他说完转身向出入口走去，左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接着打开手电看看周围，找到裴修描述的标志物，叫上梁善一起快速赶了过去。
　　
　　她们要去另一道门口。
　　而裴修和沈文两个人，将要硬闯进首领层。




39.  规则9   那一颗按钮

　　首领们的居住区在九楼, 第十层是护卫队，楼下的楼层则是物资和各种维持大楼运作的机器，包括威胁改造人生命的那些能源机器。
　　
　　不过, 控制台却在居住区内, 才能方便首领们应对紧急状况，这间控制室中也包括了用来威胁管理层的装置。
　　
　　另外监控室和广播室是在同一个房间里, 但晚上没有人会守着监控。
　　
　　里面还有一台控制改造人房门开关的机器, 平时由它自动在特定时间里打开和关闭房门, 但也可以手动操控。
　　
　　除了这些, 首领层还有一间武器室。因为哪怕是护卫队, 也是在他们的胁迫下才为其工作的,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完全信任。
　　
　　裴修和沈文站在第九层大门前，看了对方一眼, 彼此点了下头。
　　
　　接着裴修便上前，拿起中将的人头对准镜头, 打开了前方的一道门。
　　
　　他吸了口气，立刻向门内奔跑过去, 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 便已到第二道门前打开了门。
　　
　　一声声急促的警报开始狂响, 在寂静的大楼中显得尤为响亮，恐怕连最底层都能稍稍听得到。
　　
　　胸前的能量值也在一秒一点地下跌，那数字滑落的速度，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焦急来。
　　
　　裴修却没有任何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第三道门。
　　
　　与此同时，沈文也紧跟着跑了进来。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而此时，听到警报声的首领们，也纷纷从睡梦中醒来。
　　
　　裴修将人头扔在地上, 一转身用切换到了圆珠弹模式的武器打在第三道门内部的开关上，随着子弹的爆.炸，开关一下子被轰成了一团焦黑的破烂。
　　
　　同一时间，前方走廊上的几间房门陆续被人打开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一个个吃惊地看着他们，有人立马嘭的一声关了门把自己紧锁在屋内，有人呆呆站在那儿明显已经懵了，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文却没有管他们，从一进来开始就在向前迅速奔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走廊尽头！
　　
　　同时裴修也高举武器，一边向前慢跑一边大喊：“想活命的全都不许动！”
　　
　　警报声始终没有停止，而透过厚重的三道大门，他已经隐隐听见了楼下传来护卫队奔跑过来的声音。
　　
　　他加快了速度，边注意着两侧那些首领的动静，一边去看已经跑远的沈文。
　　
　　走廊尽头，右边第一间是武器室，正对面是中将的房间。
　　
　　但沈文此时要去的不是武器室，而是紧挨着它的控制室。
　　
　　控制室对面的房间，就住着负责操控机器的首领。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在对方跑进控制室之前制服他！
　　
　　而当距离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里的房门被人打开，接着一个男人从中跑出来，直奔对面的控制室！
　　
　　沈文咬紧牙关冲过去，在对方的手握到门把的那一刻，终于举起了武器：“不许动！”
　　
　　距离还有二十米。
　　
　　他没有学过射击，之前的几次都在近距离下完成，而现在……他不敢肯定如果对方强行往里冲，他能否射击成功。
　　
　　他只能用发狠的表情掩盖自己的心虚，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双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
　　
　　对面的男人右手握在门把上，只差一拧一推再快速闪进去的动作而已。
　　
　　可他却看到了沈文那狠厉的表情，那一种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他的手僵在了那里，即使心里还有拼一次的念头，可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就在他迟疑的这点时间里，沈文已经继续向前走来，离他越来越近。
　　
　　机会稍纵即逝，在那把离自己不过七八米的武器威胁下，他终于妥协地放下了手。
　　
　　“把双手举起来！”
　　沈文刚才的心虚也彻底消失了，因为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
　　
　　他走到男人面前，用武器抵住了他的脑袋，并站到了房门旁边，拧开门把往里瞥了一眼。
　　
　　门内有许多发亮的屏幕和操作台。
　　
　　裴修一边跑一边注意着那些首领的情况，此时才赶到了这里来。
　　
　　一些人躲回了自己房间里，还有些人站在门口神色慌张地看着，另外几个胆子大点的，趁着裴修远离而跑到了走廊那头的大门边，想要将门给打开。
　　
　　——门外就是听到警报声而赶过来的护卫队。
　　
　　由于首领的防备，即使是管理层也只能在第二道门内与首领见面，第三道门则只有首领才能打开。
　　
　　所以裴修毁掉了门内的开关，这样一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无法从内部打开门。
　　
　　但这并不能维持多久，护卫队可以用武器硬闯。
　　
　　那些人身上没有能量值限制，闯进来也不会怎么样。
　　
　　除非……两人手里有能威胁他们的东西。
　　
　　“你快去吧！”沈文对裴修喊道。
　　
　　裴修点头：“我尽快过来，你小心！”
　　
　　他说完，将武器挎在身上，拔腿便跑。
　　跑向走廊尽头的那条通道。
　　
　　走廊尽头没有门，是直接通往上下层的楼梯。
　　
　　下层可通往食堂和物资仓等地方，截止到管理层上方为止。
　　
　　而往上，则只是一层层楼梯，除了通往地面的路以外，不与任何楼层相通。
　　
　　九层楼，裴修一秒钟也没有停下——正如胸前不断跳动的能量值，也从未停下。
　　
　　他大口喘息着，始终坚持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楼上跑，终于抵达了最高处。
　　
　　一扇大门拦在了前方，它的后面就是通往地面的通道。
　　
　　和另一个通道不同的是，这边只有一扇大门，和地面那道门一样，只能从内部打开。
　　
　　裴修打开它走出去，站在门边取下了武器。
　　
　　接着那道门就开始自动关闭，而他则趁此时将武器横向放在了中间。
　　
　　大门抵在了武器上，又用力往里压了一点，便再也无法前进一点。
　　
　　确认它不能闭合以后，他才转身快速跑走。
　　
　　当那道嵌在地面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胸前的能量值还剩下三百多点——五分多钟的时间。
　　
　　在首领层没用多久，但上楼的过程花了太多时间，好在下楼速度会快很多，否则很可能来不及。
　　
　　他喘着粗气，用力按下开关。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中，大门缓缓开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下一刻，多了一只手。
　　
　　他抬头看去，对上左青的眼睛，拉住她，下一秒胸前发出一声轻响，数字变成了六百点。
　　
　　接着他立刻退回门内，左青紧跟着进来，最后是梁善。
　　
　　三人一句交流也没有，以最快速度往回跑去。
　　
　　左青和梁善身上也带着武器，是之前裴修他们在外面藏起来的。
　　
　　当他们跑到内部那扇大门的时候，只见卡在中间的武器已经开始变形，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三人快速通过，一层层跑下楼梯，赶往第九层。
　　
　　渐渐的，急促锐利的警报声开始出现，并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九楼内部，沈文依然站在控制室门口，身后便是已经被他打开了一些的门。
　　
　　另一端走廊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护卫队。
　　
　　两分钟前，他们从外部破坏了大门。
　　
　　有一个秃子首领站在队列第二排中间，被护卫队严严实实地防护在里面，而其他首领则都不见踪影，估计要么是躲在后方，要么是躲回了房间里。
　　
　　此时那秃子正在大喊：“这位小哥，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这样下去是肯定讨不了好的！你看看啊，你的能量值都快要耗尽了！要不然你先把枪放下，我们把扣分警报关了再好好谈？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提就是！”
　　
　　沈文撇了眼胸前的能量值——还有两百点，也就是三分钟左右。
　　
　　他心里不由焦急起来，身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许多汗液，握着武器的手心里都已经一片粘腻。
　　
　　对方不停喊叫劝说的话语更是让他倍感焦躁，恨不得拿块石头堵住那人的嘴。
　　
　　毕竟他就算再急再慌，也不可能傻到相信那个人的话。
　　
　　他吸了口气，大喊道：“别他妈废话了！你们护卫队的都给老子搞清楚点，可别轻举妄动！要是你们敢攻击一下，老子就立马进去把你们的炸.弹引爆！我活不了，就把你们这些人和这整栋大楼一起给毁了！”
　　
　　唯一能够让他以一人之躯面对上百护卫队的底气，就在于控制室内的那些开关。
　　
　　只是……他的底气正在随着急促尖叫的警报声和不断减少的能量值而越来越弱。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么镇定自若，可其实身上流出的每一滴汗水，都将他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呈现了出来。
　　
　　他不由在心里不断祈祷着那三个人赶紧回来，又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再也没人能回来了？
　　
　　能量值一点点下降，从两百减少到一百五，再到一百四，一百三……
　　
　　最后两分钟。
　　
　　绝望的情绪开始压过一切，占据了他内心的大部分空间。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崩溃了，他的理智也在不断提醒他不要这样，可那种绝望无力的感觉，仍然像恶魔一样伸出利爪，把他牢牢捏在了手中。
　　
　　不断缩紧，再缩紧。
　　
　　“没有时间了！小哥，你快放开他，我们还能谈！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对面的秃头继续大喊，听起来格外诚恳可信。
　　
　　沈文却不敢信，他只能红着眼睛，坚持到最后一秒。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走廊间传来。
　　
　　警报的声音压过了它，直到已经在十几米远的位置，他才终于听见。
　　
　　这一瞬间，沈文一下子又有了力气，浑身都鼓足了劲。
　　
　　“把左手给我！”左青跑过来大喊道。
　　
　　他伸出手去，下一秒，多出了三百点能量值。
　　
　　人齐了。
　　
　　“我们进去。”裴修说，“梁善，注意沈文的能量值。”
　　
　　“好。”
　　梁善的能量值总共有三百多点，其中一部分是其他三人多出来的，就转给了她。
　　
　　虽然不算多，但也能撑一会儿了。
　　
　　左青和裴修拿起武器，对准了那个男人，而沈文则放下了武器，让开身后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竟还有了说笑的兴致：“你们看我刚才那样有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梁善认真点头：“有，真的多亏你了，你好厉害！”
　　
　　另外两人则已经将人带进了控制室里。
　　
　　远处的护卫队开始蠢蠢欲动，沈文清了清嗓子大喊：“别动！我们只想关掉那个该死的能量值，跟你们没关系！按我说，你们还不如趁这个时候跟我们一起反了！反正现在他们没人能对你们怎么样，武器也在你们身上，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杀光这些首领，你们不就再也不用受他们控制了吗！”
　　
　　控制室中，一排排的屏幕和操作台沿着墙壁摆满了三个方向。
　　
　　裴修放下枪，换成了更方便的刀子架在对方身上，沉着脸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男人目光闪了闪，明知故问：“你们想干什么？我不知道啊……”
　　
　　“你想拖延时间？”裴修笑了下，刀锋一转就在他大腿上生生割下一块肉。
　　
　　对方没料到他动手如此利落，先是愣了一下，才猛地惨叫起来！
　　
　　左青挑了下眉，也没想到裴修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她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的。
　　
　　“现在知道了吗？”裴修继续笑着，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刀尖上却插着那块血淋淋的肉在他面前晃了几晃。
　　
　　男人瞬间脸色惨白，既是疼的也是吓的。
　　
　　他身体抖了几下，才颤声道：“知，知道……你们想让能量值永远停止消耗……”
　　
　　“首先，要让我的能量值消耗停止。”裴修取下那块肉扔在地上，用带血的刀在他脸上碰了碰，“如果你敢耍花样趁机杀我，那么你身后这位，和门外那两位，都会让你来给我陪葬。”
　　
　　他们知道能量值是不能指定某一些人进行远程操控的。不论是关闭、增加、还是暂停，要么全体一起进行，要么得到需要处理的那些对象身上的能源代码。
　　
　　每个人都对应了不同的代码，所以当他们去充值的时候才要提供储值卡。
　　
　　像之前被当众关闭能量源的那一个人，也是在被抓之后，首领层得到了他的储值卡，因此可以单独处理他一个。
　　
　　当然得到代码的方法不止储值卡一种，也可以通过仪器直接连接改造人胸前的能量电池查看。
　　
　　总之，即使这个人想耍心眼，在操作中故意借机杀死他们，也只能在第一次杀死一个人，等待他的也将是死亡。
　　
　　如果他想活命，就只能老实照做。
　　
　　裴修威胁完了，左青又笑眯眯地安抚：“你放心好啦，我们只是不想再受你们操控而已，对杀人可没什么兴趣。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们保证会放你走的。”
　　
　　裴修道： “那些异兽暂时也不会迁移过来，你还有的是机会去找其他基地，没必要在这里拿命跟我们赌。”
　　
　　男人面露犹疑，片刻后用力咬了咬牙：“好……我做！我得去那里。”
　　
　　他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的几台显示器上，每一台屏幕里都像星星一样遍布着许多个绿色光点。
　　
　　唯有两颗光点，是红色的。
　　
　　他的脖子被裴修拿到架着，身后还有左青举着武器时刻防备，只能身体僵硬地走到操作台前，沉声说：“我要你的代码……储值卡在吗？”
　　
　　裴修递给了他，他放到一个感应器上碰了下，接着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张页面，上面是裴修的照片，和基本资料。
　　
　　最下方则有一些可操作的选项。
　　
　　而且……都是裴修和左青能看懂的。
　　
　　他们看到他点开“能量值”，又点开里面的“启动与暂停”，并选择了暂停。
　　
　　下一秒，裴修胸前一直下降的能量值终于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两人：“……”
　　
　　居然这么简单，亏他们还做足了对方会搞小动作的准备。
　　
　　另一块屏幕上的红点变成了灰色，只剩下一颗红点。
　　
　　而因为只剩一个，男人不需要再用代码便选择了它，接着又是类似的操作，让它也暂停下来。
　　
　　左青朝外面问了一声，也得到了沈文肯定的回答。
　　
　　然后就是左青和梁善的。
　　她出去拿了梁善的储值卡回来，将能量值也都暂停下来。
　　
　　但在这之后，审判并没有就此完成。
　　
　　裴修问：“要暂停所有人的能量消耗，怎么做？”
　　
　　“这个……”男人犹豫了下，才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按了一些键。
　　
　　屏幕上的内容都是两人能看懂的，但操作台上的那些按键却乱七八糟的令人难以明白。
　　
　　不过只要内容能看懂，就不怕他乱来。
　　
　　男人很快打开了改造人全员命令窗口，并在那上面选择了全部暂停。
　　
　　在他按下去的那一刻，左青还以为审判能够就此结束了，可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想了想，说：“还有管理层的。”
　　
　　“啊？”男人一怔：“你们、你们怎么连他们的事也管……”
　　
　　“控制器是哪台？”裴修问。
　　
　　他闭了嘴，朝左边指了指：“那个，但这个不能关闭，上面的每一个按钮都是……引爆。”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左青问：“外面怎么回事？”
　　
　　“有个队长过来了。”沈文说：“他没拿武器，是当管理层代表过来的，他们也希望能摆脱控制！”
　　
　　裴修道：“你把那仪器搬到走廊吧，让他们所有人都看见。”
　　
　　控制管理层的仪器很小。
　　就像一只电脑键盘一样，上面密布着多个按键，并贴着每一个按键的标签。
　　
　　其中普通管理层每人一颗按键，都写着他们的名字。
　　
　　而护卫队，除了队长之外，其他的全是每个小队只有一颗按钮。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杀死某个护卫队成员，就会直接引爆整个小队的所有人。
　　
　　这也是一种牵制，让小队成员之间互相监督彼此，以免别人做了错事而连累自己。
　　
　　左青抱起东西，往门外走去。
　　
　　“等一等。”裴修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看去，见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说道：“先拿过来让我看看。”
　　
　　——周央。
　　左青的心里，下意识蹦出了这个名字。
　　
　　她好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然后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将东西拿到了他面前。
　　
　　裴修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键上，眼睛一下也没有眨地紧盯着它。
　　
　　过了许久，他抬起左手，慢慢地放到了它上面。
　　
　　微微抬头，对上了左青平静的目光。
　　
　　他的手没有用力，停在那里，问她：“如果我按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左青耸耸肩：“干得漂亮。”
　　
　　当然，审判员不会这么想。
　　
　　罪犯和NPC还是不一样的，他们杀了NPC虽然会有影响，但情有可原。
　　
　　即使是杀了某些作恶的罪犯，其实也还好。
　　
　　可这个周央，什么坏事也没做——至少是没对他们、也没在这场审判里做。
　　
　　她说：“不过，你也许永远出不去了。”
　　
　　裴修笑了一声：“我既然敢进来，就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
　　
　　能出去当然最好，但有的事，即使一辈子出不去……也一定要做。
　　
　　他轻轻的张了张口，无声念了几个字，接着手指一用力，将那个写着“周央”的键轻轻按下。
　　
　　在他们眼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在被护卫队层层堵住的楼外人群中，却忽然有一个人“嘭”的炸开。
　　
　　最后的那一刻，周央的表情定格在了茫然和惊愕。
　　
　　左青将东西拿出了门，看到了站在距离这里不远的那个队长。
　　
　　他赤手空拳，连上衣和鞋子都脱了，只穿一条短裤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在他身上有很多道伤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遍布各处，而其中最显眼的，却是肚脐上方那小小的一道。
　　
　　只有它，才是最致命的伤。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群护卫队成员。他们的武器都挂在身上，没有举起来。
　　
　　而之前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秃头男人，却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身下有一滩鲜红的血。
　　
　　当被欺压的人们终于开始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就如此不堪一击。
　　
　　左青将控制器轻轻放在了地上，大声说道：“里面那个人说，你们身上的炸.弹没有办法关停，这上面的每一颗按键都是引爆。”
　　
　　“全是……引爆？”脱了衣服过来的队长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以前明明承诺过我们，做满十年就把它关掉！”
　　
　　左青道：“如果他们全死光了，这东西就没用了。”
　　
　　她想起裴修刚才做过的事，被压抑许久的情绪也跟着爆发：“不如这样好了，你们马上把所有首领全部抓起来或者杀了，我就把它给你，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怎么样？”




40.  规则终   屠龙之人

　　
　　十分钟后, 除了控制室里的那个人之外，所有首领都被抓了起来——其中一部分已经成了尸体。
　　
　　不过，左青却发现首领的总人数少了两个。
　　
　　所有活着的首领, 全部跪在了走廊中间, 或哭泣或颤抖，各个低垂着脑袋, 像一只只斗败的公鸡。
　　
　　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 大部分是在末日灾变之前就在各个领域略有成就的人。
　　
　　此时, 制造了这种不平等规则的、高高在上的人们, 却如流浪狗一样跪在那里摇尾乞怜。
　　
　　当左青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人数不对, 还有两个人呢？”之后, 他们为求活命，竟开始争先恐后地抢着回答她。
　　
　　那模样……与能量值快要耗尽时的改造人别无二致。
　　
　　这一幕让那些护卫队看得瞠目结舌, 因为他们几乎都是后来出生的，从不知道首领其实也只是一群怕死的普通人。
　　
　　而左青也从这些人嘴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原来首领层有两个人已经在几天之前就离开了。
　　
　　那两人是悄悄走的, 在下层物资仓库里陆续搬了不少东西出去藏着，然后在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离开了这里。
　　
　　等到其他人发现时, 也曾排护卫队出去找人, 却没有发现踪迹。
　　
　　左青认为, 离开的两个人应该就是安排在首领层里的罪犯了。
　　
　　其实那样离开肯定比和大部队一起走危险很多，尤其是高层的任务只有存活三个月这一条，所以不管改造人什么时候结束审判，那些人都必须继续活在这个世界里，直到期满。
　　
　　因此左青他们一直没想过，首领层的人竟然会做出单独离开的决定。
　　
　　那两人的做法无疑是给改造人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如果他们一定要对着干，那今天四人的计划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能量值已经被你们关了, 管理层的控制器也拿走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秃头的老男人跪在地上，远远对着左青大声央求道。
　　
　　他旁边就是一具被炸烂了脑袋的尸体，血液顺着地面流到他膝盖下面，他却一点也不敢挪动。
　　
　　左青看着他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审判还没完成。
　　
　　她想了想，转身推开控制室的门，对裴修道：“已经用不着他了，带出去一起跪着吧。然后我们得去趟广播室。”
　　
　　从跪着的首领中拉出那个在广播里说话的女人，他们一起进入了旁边的广播室。
　　
　　这间房里除了广播和监控还有控制改造人房门的开关。
　　
　　左青让女人打开了门，并在广播中以最大的音量通知了所有人：“楼中的技术人员，以及住在最下层的改造人们，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如果有需要，大家可以现在就到首领层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最后一件事——关闭所有楼层出入所需的刷脸设定，取消警报声。
　　
　　当走廊中那刺耳急促的声音停止的一刻，左青眼前一白，再睁眼时，便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审判室中。
　　
　　而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人仍然留在里面，继续着刚才留下的事。
　　
　　底层的普通改造人尝试着打开了门，发现真的能够自由出入后，又紧接着看到自己胸前的能量值始终没有消耗，于是纷纷赶到了首领层去。
　　
　　管理层的人担心殃及自己，全部躲在了护卫队中间。
　　
　　然后……
　　
　　一名护卫队的成员挤到手捧控制器的队长身边，低声耳语：“队长，如果秩序就这么彻底崩塌的话，接下来咱们的日子会很难过的。那些鸡鸭猪没人管，粮食没人收，更别想吃任何蔬菜……那我们以后怎么生存？
　　
　　“现在这样的规则虽然不公平，但肯定是保障大家得到充沛物资的好办法啊！即使是改造人，不也每天都能在食堂吃饱吗？一旦秩序崩塌，物资仓库里的东西肯定被一抢而空，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饿死！”
　　
　　满身伤疤的队长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那人看了眼他手中的控制器，目光一冷：“我的建议是，既然现在操控我们的东西已经在自己人手里了，我们不用再受任何人胁迫，而且还有精良的武器和强健的身体，懂得操作控制台的人也还活着，那为什么……不由我们自己来当首领呢？”
　　
　　“这……不太好吧？”
　　
　　“难道大家一起饿死，会比现在好吗？只要我们不像之前这些首领那样做得太过分，不就好了吗？”
　　
　　“……”
　　“好吧。”
　　
　　屠龙之人，又变成了龙。
　　
　　左青站在审判室内，看到了十来个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但更多的是已经像她一样从虚拟游戏中脱离的人。
　　
　　倒在地上的尸体也有，但很少。
　　
　　其中一个……就是周央。
　　
　　脱离审判的人看到尸体后都自觉站远了，所以她很轻易的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像睡着了一样。
　　
　　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在看自己，转过头，就看到了裴修。
　　
　　他没说话，只是在对上视线后挪开目光，望向了那具尸体。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说：“其实报仇之后……也没什么快感。”
　　
　　只有一阵强烈的空虚和乏力。
　　他说这句话，是想得到一点提示，或者安慰。
　　
　　可左青却露出恶劣的笑，瞳孔里散发出晶亮的光泽：“可能是你杀人的方式不对，你都没亲眼看到他死。如果你先把他抓起来，绑在十字架上，然后用古代的各种酷刑在他身上来一遍，让他在各种折磨里一点点死……”
　　
　　裴修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快别说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一点也不需要安慰。
　　
　　想了想，他低声问：“你想知道原因吗，我们是队友，我不想瞒着你，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趁现在有时间告诉你。”
　　
　　左青快速摇头：“不，别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裴修一愣：“为什么？”
　　
　　她耸肩：“我对别人的秘密可没兴趣。”
　　
　　其实好奇还是有的，但听别人说秘密这种事，总有一种让人抗拒的感觉。
　　好像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就得对这个人负起某种责任……这实在太讨厌了。
　　
　　裴修笑了下：“那好，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见到了好几个人陆续倒下去，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十几分钟后，剩下的那些人全部脱离游戏，醒了过来。
　　
　　相对于罪犯的总人数来说，这次死去的人其实很少。
　　
　　但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得到的赦免票也都很少。
　　
　　紧接着，左青就从后面出来的那些人嘴里听到了一些在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拥有武器的护卫队很快接管了大楼，取代之前那些，成为新的“首领”。
　　
　　他们重新制定了计划，并在其中几个人的建议下，采取武力方式入侵了另一个基地。
　　
　　上层能杀的全部杀光，不能杀的就囚禁起来，留下的都是些最底层的改造人。
　　
　　而他们护卫队之间，也很快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谁都想当老大，不愿意继续担任需要外出的护卫队工作，而手握控制器的那个人，就像昏庸的皇帝一样听信身边人的话，重新拿出控制器，再一次胁迫起那些不肯听话的护卫队成员。
　　
　　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的体系，没多久就再一次重现。
　　
　　只是这次维持的时间要短很多，因为护卫队的人根本不会管理维护那些机器，即使是之前被首领教出来的那些技术人员在某些时候也不行——首领一直留有一手，没有将一切全部教给他们。
　　
　　这就导致后面器械逐渐损坏，整个小“社会”很快瓦解崩塌，惨不忍睹。
　　
　　而在这之中起主导作用的人……正是那些处于管理层的罪犯。
　　
　　他们的错误领导害死了数百人，即使最后苟活到了审判结束，也都被弹幕狠狠骂了一通，一张票也没得到。
　　
　　所以大家的脸色都挺难看，还有人在审判室打了起来。
　　
　　好在押解员很快来了，将众人迅速带离。
　　
　　回到监狱后，左青的结算面板也弹了出来。
　　
　　【FC7158号囚犯左青，本次审判共获得赦免票2263张，总计：6313张】
　　
　　数量之少，令人头秃。　
　　她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了，免得看多了心寒。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一如既往地无趣。
　　无趣到她开始期待审判快点开始。
　　
　　这一次在第51层，审判室外显示着4/6。
　　
　　左青进去后不久又来了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接着审判便正式开始。
　　
　　一阵白光过后，六个人出现在了一片荒野之上。
　　
　　或许说是荒野并不合适，因为在那片杂草丛生，植被茂密的土地上，居然还伫立着一栋公寓楼。
　　
　　天空是黑的，挂着一弯不怎么明亮的弯月，以及稀疏的几颗星星。
　　
　　周围各种杂草胡乱生长着，高高低低的灌木在夜色下像极了一道道张牙舞爪的诡异人影。
　　
　　如果忽略掉那栋楼，那么这个地方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荒郊。
　　
　　可这里不仅有一栋公寓楼，而且其中两扇窗口还有明亮的灯光。
　　
　　在左青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口的时候，一道通知声响了起来。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在NPC全部死去之前找出解决办法。
　　又是一句极其简洁的规则——和上一局一样令人意外。
　　




41.  荒野上的公寓1   公寓楼

　　左青右边的中年女人惊讶地说了一句：“怎么规则这么短啊？”
　　
　　“这有什么可在乎的。”一个少了只耳朵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一边说一边就朝公寓楼下的大门走去：“反正肯定是让咱们在这里查线索咯，赶紧过去吧，别耽搁时间！”
　　
　　那扇门是开着的, 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他走到大门口, 灯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哟呵，”他回头说：“瞧见没, 还是自动感应的！”
　　
　　裴修对左青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左青回头看了眼后方蒙蒙的灰色雾气, 点了点头。
　　
　　周围全是雾, 他们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
　　
　　而在大家走进大门之后, 第一眼就看到了电梯门上的两只血手印。
　　
　　那印记似乎已经存在很久了, 左青走近看了看, 见整个电梯门上和旁边的按钮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好像很久没有使用过。
　　
　　与此同时, 最先进来的男人走到了左边的一间房门前，伸手砰砰砰的拍了几下门。
　　
　　——之前大家在外面看的有两间窗户亮着灯, 其中一处就是这家。
　　
　　片刻，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这么晚了, 是谁在敲门啊？”
　　
　　男人回头想看其他人打算找什么理由, 可一回头, 却发现其他五个人都已经走向了楼梯，并开始爬楼了。
　　
　　他愣了下，压低声音道：“你们干嘛呢？不先找人问问情况吗？就这么上楼有什么用？”
　　
　　可根本没人搭理他。
　　
　　从一开始他的态度就让人不爽，现在做的事情也十分鲁莽。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去敲门也就算了，敲门的声音也极大，仿佛是上门去向别人讨债的一样。
　　
　　而那两只血手印，明显在告诉众人这里闹鬼，或者有着什么杀人魔。
　　
　　如果这间房里的就是它呢？
　　
　　男人见那五人都没理会自己, 而且已经拐过弯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顿时火了，一个人在下面低低的骂了两句，略一犹豫，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在他走到楼梯转角处的时候，一楼的门才迟迟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传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太太从屋内探出头来。
　　
　　看到那张脸，他不由脚下一滑，愣在那里。
　　
　　那张脸实在太老太丑了，所有的皮肤都耷拉下来，两腮深陷，眼窝更是深深藏在一片黑暗里，只有两只眼珠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晶亮的光。
　　
　　紧接着，他看到那老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掉落得没剩几颗的牙因此被露出来——上面染着一层红色。
　　
　　操。
　　他心中暗骂一声，反应过来，扶着栏杆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上冲去，同时大喊：“前面的等等我啊！别跑那么快！”
　　
　　他语气里的慌张十分明显，五个人便都停了下来，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等了等。
　　
　　看到他一脸恐慌地跑上来，裴修立刻询问道：“怎么了？”
　　
　　“她，她不是人啊……”男人说：“一楼那个老太太满嘴是血，长得也跟个鬼似的，吓死我了！”
　　
　　“噗。”一个青年没忍住笑了：“不是你自己去敲门的吗？人家给你开门了你还嫌别人长得丑？你就不怕她现在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哪？”
　　
　　他说着还故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眼神就好像真的在看某个人一样。
　　
　　男人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去看，却见后方空无一物，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接着又瞪眼道：“你居然敢吓唬老子！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青年啧了声，揶揄道：“你连个老太太都怕，还敢剥我的皮？你们说好不好笑？”
　　
　　男人被他这么一噎，顿时脸色一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攥着拳头往对方走过去，双眼一直死死盯着青年，大有有跟他打一架的气势。
　　
　　但没走几步，就被裴修拉住了：“不要冲动，请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好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冷哼一声：“行，我就暂时不跟这傻逼计较！”
　　
　　青年哈哈大笑，根本不在意他这点口舌之快。
　　
　　六人一层层继续往上，走到五楼的时候，发现左边的第一间房门是打开的。
　　
　　公寓楼整体呈L型，两户在转角那边，另外四户在长排这边，走廊左右各两间。
　　
　　而楼梯和电梯就设置在拐角位置，刚好可以把两边尽收眼底。
　　
　　他们从楼下上来所有经过的屋子全都紧闭着门，只有五楼这一间是打开的。
　　
　　但六人没有过去看，选择了继续往上，先走完这一整栋楼。
　　
　　不过公寓并不高，总共八层，很快就看完了一圈。
　　
　　除了五楼那间房外，没有其他打开的门。
　　
　　于是大家下楼去了那里，进屋查看。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上的光线照亮了内部一部分地方，看起来一切平常，并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裴修第一个走进去，按下门口的灯，客厅里顿时就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客厅，虽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非常舒适顺眼。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女生。
　　
　　客厅里有一些可爱的毛绒玩具，墙上贴着好看的墙纸，窗帘是淡粉色的，角落里的墙上有挂壁式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还挂着少女心的可爱挂饰。
　　
　　总之，这一定是个年轻女孩的住所。
　　
　　裴修在门口对里面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等了片刻没人回应，他们才走了进去。
　　
　　客厅左边有小厨房和卫生间，右侧是个卧室。
　　每一个地方都很干净很整洁，也充满了各种看起来会带给人幸福感的小装饰。
　　
　　“这里看起来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怎么会没人呢？”
　　中年女人摸了下桌面，疑惑地说道。
　　
　　“也许就是留给我们住的呗。”少了只耳朵的男人满意地在房间里摸来摸去：“不然我们住哪儿？总不能在走廊里过夜吧？”
　　
　　他一说话就自带一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又没人搭理他。
　　
　　这地方肯定是让他们住的，但同样，它也一定是这次审判的最主要信息。
　　
　　左青走到床头柜那边，拿起上面的相框看了看。
　　
　　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生，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也就二十出头。
　　
　　她穿着一套漂亮的红色连衣裙，身后是游乐园大门。
　　
　　长相并不出众，就和大街上无数的人一样，有一张平凡普通的脸，不美也不丑，身材不好也不差。
　　
　　左青把照片取出来看了下，背面什么都没有，便又放了回去。
　　
　　“她是个平面设计师。”
　　裴修从挂在卧室门后的一只背包里取出了一张工作证。
　　
　　那上面有女生的照片和名字，以及公司地址和职位。
　　她叫范苹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卧室里也有一台平板电脑，但有密码，暂时打不开。
　　
　　其他人也在各处搜索了一下，中年女人在衣柜找到身份证，便用生日打开了电脑，可里面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有些设计软件和资料。
　　
　　“接下来怎么办啊？”一个独眼男人问道：“怎么这次进来偏偏是晚上呢，咱们也不能这时候去找其他人问线索吧？”
　　
　　可他们是刚刚才进审判，又不困，总不能先躺床上睡一觉再说。
　　
　　“之前我们走遍了整栋楼，没发现什么线索，所以信息一定是要由公寓里的其他住户提供的。”
　　
　　裴修说：“所以我们只能去找那些人问。”
　　
　　青年说道：“要不，先去亮着灯的那两家？”
　　
　　除了一楼外，另一处亮灯的就是上面的六楼。
　　
　　“可以去看看，”裴修道，“但是最好不要一起去，人太多了对方会反感的。”
　　
　　“我，我去楼上！”一只耳的男人急忙说：“咱们六个人分成两组吧，谁跟我一起去？”
　　
　　没人说话。
　　
　　左青毫不避讳地笑了出来，对裴修说：“我想去楼下看看那个鬼老太。”
　　
　　他也跟着笑了：“好，我们两个去就够了。”
　　
　　“我也去吧。”青年男人扬了扬眉毛：“我倒要看看能把他吓尿的老太太长什么样。”
　　
　　那男人怒了：“你少他妈挑事，信不信我抽你！”
　　
　　裴修轻叹，叫上左青就走了。
　　
　　青年见状便跟了过来，临走前还朝对方做了个鬼脸。
　　
　　三人来到一楼，裴修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将近半分钟，门内才传来一道问话声：“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啊？”　　
　　
　　左青挑了下眉毛——这句话跟之前他们听到的一模一样，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跟拿录音机播放出来的一样。
　　
　　裴修出声道：“老婆婆你好，我们是刚搬到公寓来的住户，有些事情想向您问问，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片刻后，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左青啧了声，在后面拉住了裴修的衣角——真丑到吓人。
　　
　　老人只开了一点门，半个身体从里面探出来，露出枯瘦得像枯树枝一样的身材和皱巴巴的脸。
　　
　　她眼睛陷得厉害，里面两只小小的混浊眼珠微微转动着，在三个人身上都稍微停留了一下。
　　
　　接着她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至极也无比丑陋的怪笑。
　　
　　几颗沾染了红色液体的牙齿在唇间一开一合，吐出几个字来。
　　
　　“来了，可就走不了啦……”　
　　




42.  荒野上的公寓2   真是晦气

　　“请问,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裴修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的方向，向老人询问道。
　　
　　老人眯起眼睛，脸上的五官皱成更加难看的模样, 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是啊, 这里前些天死了个人。”
　　
　　左青朝楼上指了下：“是五楼的那户？”
　　
　　老人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话咽了下去, 问他们：“你们, 搬到了哪里住啊？”
　　
　　裴修看了眼左青, 说：“503。”
　　
　　话落, 老人的脸色蓦然大变。
　　
　　她以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速度快速退回了房门后面, 只从门缝里留下了一句：“晦气！真是晦气！”
　　
　　紧接着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力气大得门板都跟着震动起来。
　　
　　不用说，死了人的肯定就是503了。
　　
　　范苹苹死了, 其实是每个罪犯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还能猜到, 规则里的“NPC全部死去”指的就是范苹苹的鬼魂杀掉了他们。
　　
　　“现在咋办？”青年低声说：“要不再敲一次门？”
　　
　　他刚说完，左青就已经在敲门了。
　　
　　但这次老人没有过来开门, 只在屋里说了一句：“这么晚了, 该睡觉了, 你们这些新来的不要来打扰我！”
　　
　　“看来现在问不出来了。”裴修说：“我们先上楼看看六楼的情况。”
　　
　　在他们下楼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就去了六楼。
　　
　　中年女人敲的门，里面的人也很快过来打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刻，三人看到了一张阴沉得令人害怕的脸。
　　
　　他的眼睛是三角形的，眼珠很小，露出大片的眼白，再加上稀疏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无比凶狠。
　　
　　屋内并没有开灯, 他身后就是黑漆漆的房间。高大的身躯与黑暗融在一起，越看越让人觉得恐怖。
　　
　　女人站在最前面，猝不及防看到这样一个人，吓得身体都僵了一下。
　　
　　随即，对方开口问：“什么事？”
　　
　　声音沙哑难听，嘴角边似乎还沾着一点点早已经干掉的红色东西。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希望旁边的两个人能先说话，但一转头却发现那两人都退远了不少，站在后头左顾右盼的，仿佛在假装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无奈的抿了下嘴，说：“你好……打扰了，我们有些事情想向你询问一下，是关于楼下范……”
　　
　　“嘭！”
　　眼前的房门猛地一下被大力合上，带起的风打在了女人脸上，让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要被门板拍到，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都有些懵了。
　　
　　“这什么人哪，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一只耳的男人皱起眉毛，咬牙切齿地说：“妈的，再有下次老子揍死他！”
　　
　　女人心有余悸地往楼下走：“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双方在五楼房间里会合后，互相说了下情况，结果是两边都没查到什么线索。
　　
　　于是众人商量先等一等，天亮再向其他住户了解情况。
　　
　　由于大家都没什么困意，便又仔细在屋里找了一遍，同时互相报了下名字。
　　
　　但范苹苹家里却并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还没掌握其他信息，所以即使相关的线索摆在眼前，他们也只会当作那是件普通的东西。
　　
　　总之，六个人进入审判后，几乎是无所事事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去卫生间的中年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刚刚走进去关上门，下一秒就尖叫了起来。
　　
　　其他人全部在客厅，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全都站了起来，左青更是第一个跑向了卫生间！
　　
　　紧接着，卫生间的门就被对方从里面打开，中年女人脸色极其难看地冲了出来，口中大喊：“好、好多老鼠……”
　　
　　左青偏头往里一看，只见成群结队的灰色大老鼠正沿着下水管道朝墙上的窗口爬去。
　　
　　粗略一数，应该有十几二十只的样子。
　　它们慌慌张张地爬出窗口，很快就全部消失在了墙的另一面。
　　
　　左青立刻走过去把半开的窗户关了起来。
　　同时，注意到了外面的一些异样。
　　
　　“嗨，老鼠而已啊，我还以为你见鬼了呢！”
　　一只耳朵的男人名叫石尔，他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翻着白眼十分鄙夷的说了一句。
　　
　　另一边的青年高庆坐下来抱起沙发上的抱枕，笑呵呵的说：“老鼠怎么了？比你怕个老太太强多了吧？”
　　
　　中年女人钟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我就是比较怕这些蛇虫鼠蚁的东西……”
　　
　　“都跑光了，”左青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说：“被你的尖叫声全吓跑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高庆闻言乐了：“看到没，应该是老鼠怕你才对，你干嘛怕它们啊？”
　　
　　钟念赧然一笑，谢了左青一声，重新进了厕所。
　　
　　左青走到客厅窗户前，拉开了粉红色的窗帘。
　　
　　窗外，弯弯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天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乱糟糟的杂草和树木构成了一个个古怪的鬼影，仿佛全都在远远盯着他们这边看。
　　
　　左青望着月亮，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裴修走过来站在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跟着皱起了眉：“情况不对。”
　　
　　“什么情况不对？”高庆在沙发那边扭过头来问。
　　
　　左青偏头看向他，勾了勾嘴角：“天不会亮了。”
　　
　　“什么？”
　　他一愣，随即扔下抱枕跑过来，抬头看了看天空，讷讷道：“我们来的时候，月亮就在那个位置……”
　　
　　已经过了这么久，它还是在那个位置，根本没有动过。
　　
　　另外两人闻言，也都愣愣的走过来看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论是按以往听过的鬼故事，还是后来在审判里的经历，他们都明确知道一件事——夜晚才是鬼怪最活跃的时候。
　　
　　所以在灵异类的审判里，他们通常都会在晚上躲进房间，白天外出调查，以此避免危险。
　　
　　可现在……这里如果只有夜晚，那是不是说，他们无时无刻都处于鬼怪最活跃的时间里，随时有遭遇致命危险的可能？
　　
　　规则里也只提到在NPC死光以前解决问题，又没说NPC死光之前他们这些人不会死。
　　
　　“怎么了？你们都站在那里？”钟念从卫生间出来，疑惑地问了一句。
　　
　　但还没等到人回答，忽然间，一阵模糊的“砰砰”声传了进来。
　　
　　众人静下来听了听，很快察觉声音来源似乎是在楼上。
　　
　　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剁骨头什么的。
　　
　　钟念想起那个人的样子，皱眉道：“是那个长得很可怕的男人……他在剁什么？不会是人吧？”
　　
　　“上楼看看去。”
　　裴修说着就往外走，左青也跟了上去。
　　
　　上了一层楼后，那剁东西的声音听起来就更加明显了。
　　
　　他们走到门口，趁着声音暂停的空隙敲了敲门。
　　
　　片刻后，有人从内部一把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长相阴鸷的男人，他身上围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厚重的刀，刀刃和围裙上面血迹斑斑，连脸上也溅了不少。
　　
　　而这一次客厅里依然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的房间透出灯光，照亮了一些客厅内的空间。
　　
　　那明暗交替的氛围，与男人身上的血，看起来远比之前更加骇人。
　　
　　跟在后面上来的几个人不由都顿了一下脚步，才慢慢走过来。
　　
　　“干什么？”男人嗓音沙哑的问。
　　
　　裴修还没开口，左青却先说了一句：“你这里动静太大，扰民了知道吗？”
　　
　　男人眉毛一皱，有点愣：“啥玩意儿？”
　　
　　“噗。”后面的高庆发出一声憋笑，低声道：“她这话把变态都给问懵了！”
　　
　　左青又说：“你在家里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剁东西，很影响别人休息的知道吗？”
　　
　　男人眨了几下眼睛，终于回过神来，恢复了他阴鸷可怖的模样，呵呵冷笑两声，徐徐道：“我剁肉吃怎么了？你们睡不睡得着关我屁事？”
　　
　　“剁什么肉会有这么大动静？”裴修笑眯眯的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话音未落，左青就身子一斜，一脚踢在了他肚子上！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将对方一下子踹得往后退了两步。
　　
　　而裴修适时向前走进屋内，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正急急地要关上门的男人，动作立时一顿。
　　
　　左青从裴修身后闯进屋内，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啪”的一声，裴修按亮了客厅的电灯开关。
　　
　　下一刻房间里顿时大亮，也让大家立刻看到了地板上那些鲜红刺眼的血。
　　
　　是拖动的血痕，从客厅一直延伸向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左青向那边走过去，男人立刻冲过来阻拦，口中大叫道：“站住！你凭什么在我家里乱闯！你们给我滚出去！”
　　
　　话落，他举起刀就朝左青砍过来。
　　
　　左青旋身躲过，顺势把旁边茶几上的杯子踢向了他，与此同时裴修也已赶来，趁其挥刀去挡杯子时，一把拧住了他的胳膊！
　　
　　左青没有停留，直接跑去了那间房。
　　
　　——和楼下布局一样，这是厨房。
　　
　　不同的是，这间厨房里到处都是飞溅的血，地面上更是血流成河。
　　
　　在地上还有一块垫着巨大塑料口袋的地方，上面堆放着颜色鲜艳得有些诡异的骨肉。
　　
　　连着红肉的肋条、胳膊、膝盖骨、以及被刮去外皮剩下骨肉的手指脚掌等等能够轻易辨认出来的东西，全部混杂在其中，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都是属于人类身体的一部分。
　　
　　而案台上，还有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半边胸腔，和一颗放在洗碗槽里的人头。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在各种内脏器官和屎尿味道里面，形成了一股闻一次三天吃不下饭的怪异恶臭。
　　
　　左青捏住鼻子，踮起脚踩过那些血水，走到洗碗槽边，拿旁边筷兜里的筷子去拨了一下。
　　
　　人头是后脑勺对着这边的，她只能看出应该是个短发的男人。
　　
　　直到将它拨弄过来，看到那张血红色的脸之时，才将它与外面那个男人对应起来。
　　
　　是的——水槽里这张脸，与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它也睁着那样一对阴鸷的三角眼，整张脸染得血红，显得比那个活生生的人可怕得多。
　　
　　左青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咧开嘴露出一道恶劣的笑。
　　
　　然后转头冲外面喊：“大家快来看看啊！我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此时裴修已经将男人制住，高庆也进到了卧室，另外三人还在大门外。
　　
　　听到她的喊声，高庆第一个走向厨房，那三人也在稍作犹豫后走了进来。
　　
　　只有裴修，从左青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深意，不由无奈的笑了一下。
　　
　　很快，他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被吓得爆粗口的，尖叫的，还有大喊妈妈的——来自一只耳朵的石尔。
　　
　　当然，还有左青得逞之后快乐的哈哈大笑。
　　
　　裴修听见她那欢快的笑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随即他看见左青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十分愉悦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去问那个男人：“喂，你剁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双胞胎兄弟啊？”
　　
　　男人瞥了眼厨房，皱眉道：“我只是在剁鸡，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剁鸡？那么大一堆，你剁火鸡啊？”左青扯住他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赶紧给我说实话，否则我也可以让你变成那一堆！”
　　
　　男人被她扯出奇怪的仰头姿势，十分难受地盯着她，表情茫然：“我就是剁只鸡而已……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吵到你们睡觉了吗？这鬼地方永远都是晚上，我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在睡觉！大不了我换个时间，不在你们睡觉的时候剁了还不行吗？”
　　
　　裴修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撒谎，厨房有冰箱吗？”
　　
　　左青点头，冲屋里喊：“你们打开冰箱看看！”
　　
　　那四个人都留在了厨房没出来。
　　
　　虽然里面的场景非常血腥恐怖，但最可怕的事情却是，外面这个男人剁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相比起可怖的尸体，这个“活着的男人”才更加恐怖。
　　
　　他们宁可待在那里面，也不想出来看到这个人。
　　
　　听到左青的话，抱团站在一起的四个人同时看向了冰箱。
　　
　　石尔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钟念：“喂，你去吧。”
　　
　　钟念的目光下意识往水槽瞥了眼，疯狂摇头，并看向另一边的高庆：“你，你去吧？”
　　
　　高庆看了眼缩着脖子不声不响的独眼男人杜严，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打开了冰箱。
　　
　　这是一台立式冰箱，处于顺手的缘故，他先开了上面的冷冻层。
　　
　　下一刻，就看到里面塞满了被冻出厚厚冰霜的红肉，和一只闭着眼睛的人头。
　　
　　即使隔着冰霜，他还是很容易地认出了那只人头——与水槽里的，和外面那个活着的，长相一模一样。
　　
　　“我操。”
　　他只觉浑身一阵发软，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随后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人肉。
　　
　　恶心和恐惧顺着毛孔溢出来，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舔了下嘴皮，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又走过去拉开了冰柜下层冷藏室的门。
　　
　　这次倒不是人头了……是被剔得没剩多少肉的骷髅头。
　　
　　虽然看不出它原来是什么模样，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还是一模一样吧。
　　
　　高庆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麻木了，以后都不可能再被什么东西吓到。
　　
　　他踩着血水走了出去，边走边说：“冰箱里也有肉，还有人头，两颗……”
　　
　　说到这里，在看到客厅里那个活生生的男人之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裴修拉着男人走到厨房门口，让对方盯着那颗人头，问：“这是什么？”
　　
　　“鸡头啊。”男人说得理所当然，甚至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屋里那些吓得脸色发白的人：“你们没见过鸡吗？这都能吓成这样？”
　　
　　裴修确信，这个人确实是把那东西当成了鸡。
　　
　　他想了想，叫大家都去客厅，然后再对男人说：“其实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们，我们问完以后就离开。”
　　
　　男人打量了他一阵，才道：“先说说看。”
　　
　　裴修问：“你之前说过这里永远都是晚上，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既然对方这么说，就代表他也知道“永远是夜晚”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男人摇摇头，三角眼半眯起来。
　　
　　他又问：“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听完，男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露出无比迷茫苦恼的神色，像是在仔细思索一样想了许久。
　　
　　接着奇怪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对啊……我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抬起眼睛望向裴修，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神经质一样的表现，让其他人也都像他一样茫然。
　　
　　“算了。”裴修说：“别管这个了，这公寓里现在住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男人想了想：“加上我一共七个。”
　　
　　据他说，五楼有一对夫妻，一个独居青年，四楼有一个中年男人，二楼是个养狗的男人，一楼则是那个老太太。
　　
　　裴修又问：“那么，五楼的范苹苹呢？”
　　
　　话音未落，男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惊恐的情绪即使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掩盖下去，他大力挣扎了几下，吼道：“出去！全都滚出去！”
　　
　　钟念说：“之前我们上来问到范苹苹，他也立刻就摔上了门，这事他肯定不会说的。”
　　
　　裴修松开了他，起身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找其他人。”
　　
　　总共七个人，六户，他们没必要非在一个人这里追问到底。
　　
　　更何况，这恐怕根本不是人。
　　
　　有些他不肯说的事，如果逼急了……死的说不定会是他们。
　　
　　六人下楼之后分成了三组，分别去不同的楼层找人。
　　
　　这地方反正是不会天亮了，他们也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在睡觉了。先去敲一遍门，有人开门就问话，没人开门就下次再去。
　　
　　左青和裴修是去了二楼，这一层住了一个养狗的男人。
　　
　　虽然房里没开灯，但在敲第一声门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狗吠声。
　　
　　紧接着一道男人喝止它的声音响起，并大声询问道：“谁在外面？”
　　
　　裴修继续用之前的借口，表示他们是刚搬来的人。
　　
　　男人过来开了门，还打着呵欠：“有什么事儿吗？”
　　
　　裴修露出温和善意的微笑：“是这样的，我们刚搬来了503住，想跟大家打个招呼，另外还想问问，为什么这个地方一直都是晚上呢？”
　　
　　他故意提到了房间号——之前问楼下老人的时候，提到这个房号对方就立刻反应激烈地关了门。
　　
　　但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常之色，平静说道：“哦，那房子还是租出去了啊。 ”
　　
　　见他没什么异色，裴修也顺着话头往下说：“是的，不过屋子里还有很多前任住户范苹苹的东西，我们想把东西还给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不用了。”男人又打了个呵欠：“人都死了，没人要，你们随便扔垃圾桶里就行了。”　
　　
　　“人死了？”裴修故作惊讶：“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却让对方一直平静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怪异。
　　
　　过了几秒，他才道：“跳楼死的，是自杀。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想自找麻烦去多管闲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你们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等人回答，就直接关上了门。
　　
　　裴修回头对左青笑了笑：“也不是全无收获。”
　　
　　而另外两组，就没这么顺利了。
　　
　　石尔和杜严一个缺耳朵一个缺眼睛，两人组队就像反派大哥一样，光是看着就吓人，再加上石尔说话不好听，刚敲开人家的门，对方看到他们就立刻又关了门。
　　
　　钟念这边，则连门都没敲开，敲了几次之后，里面的男人暴怒地骂了他们一顿，叫他们赶紧滚，别打扰他们夫妻睡觉。
　　
　　——夫妻俩就住在范苹苹对门。
　　
　　而石尔一组去找的则是同在五楼的，楼梯另一侧住的青年。
　　
　　据二人说，青年看起来十分瘦弱，皮肤惨白，头发凌乱，身后的屋子里乱糟糟的堆满了垃圾，像是个长久不出门的邋遢宅男。
　　
　　杜苹苹家客厅里，石尔说：“那人可真是胆小，咱们俩刚敲开门，他立马就给关了，好像我们会吃人似的！”
　　
　　左青则走到了窗户那里打开窗，往楼下看去。
　　
　　五楼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也许范苹苹就是从这个地方跳的楼——或者被人推下去的。
　　
　　她这样想着，一抬头，看到了左侧那边房子的窗口。
　　
　　这栋大楼呈L型，范苹苹家的窗子，刚好与拐角那边的住户家斜对着，双方可以互看到彼此的窗户。
　　
　　而位于那个位置的……应该就是石尔和杜严去敲过门的青年家吧？
　　
　　左青的目光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心想着也许那个人看到了范苹苹死的一幕。
　　
　　下一刻，却发现那窗户内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小小的，也就巴掌大，正对着他们这边。
　　
　　她叫了裴修一声。
　　
　　裴修过来看了下，沉声道：“难道是……望远镜？”




43.  荒野上的公寓3   死者的日记

　　架在窗户口的望远镜, 在月色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亮，就像是隐匿在黑暗中不怀好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范苹苹家的窗口。
　　
　　没有人知道, 此时那镜头后面会不会真的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左青拉上了窗帘, 说：“一个猥琐的偷窥狂。”
　　
　　裴修道：“我们再去找他一次。”
　　
　　二人过去敲门后，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青年的声音：“谁啊？”
　　
　　话音弱弱的, 仿佛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一个缩头缩脑的胆小鬼。
　　
　　面对这样的人, 裴修便没有开口, 示意左青说话。
　　
　　左青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甜腻了的声音说：“小哥哥你好啊, 我们是新搬进来的住户, 想来跟你打个招呼，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呀？”
　　
　　里面沉默了一阵, 接着门便被打开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道瘦削细长的人影站在半开的门后, 房门遮住了大部分走廊上的灯光，使他的身体都躲在阴影里, 只有半张凹陷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惨白得有些诡异的皮肤, 让他脸上的明暗反差十分突兀明显。
　　
　　屋子里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像是东西变了质，又有点像潮湿的烂泥。
　　
　　“你好。”裴修露出善意满满的笑，打了个招呼。
　　
　　对方便也扯了一下嘴角，拉动得脸上的光影也跟着变化，看起来有些瘆人。
　　
　　裴修又说：“我们搬到了503，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好的。”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房号并没有太大反应。
　　
　　裴修便用之前问过楼下男人的问题问了他：“可那屋里还有很多前任住户范苹苹的东西，我们想把东西还给她, 你们是邻居，不知道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呢？”
　　
　　“没有，”他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用还她。”
　　
　　裴修刚想接着问怎么死的，但他却又接着说了一句：“不过，你们如果用不上，可以把东西给我。”
　　
　　虽然光线很差，但这一刻左青可以肯定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亮。
　　
　　想到对方窗口的望远镜，她觉得一阵恶心。
　　
　　“这个，等我们收拾好了看看吧。”裴修面不改色，接着问：“那她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知道。”对方用手做了个往下跳的姿势：“跳楼自杀。”
　　
　　两个人的说法一致，看来关于范苹苹的死因应该是没错了。
　　
　　左青说：“可我看房间里收拾得那么好看，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啊，为什么会忽然跳楼呢？”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牵动了一下，才说：“她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没脸活下去了呗。”
　　
　　裴修问：“既然是见不得人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整栋公寓楼有谁不知道呢？”他呵了声，语气听起来有一些轻蔑，还有……憎恨？
　　
　　左青有点不耐烦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男人瞥她：“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不是一直在偷窥她吗？”
　　裴修笑了声，不疾不徐地说：“这算不算见不得人的事呢？公寓楼里的其他人又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往窗口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猛地回头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窥她了？”
　　
　　裴修没有回答，也没有明确的说要用这个把柄怎么样，只是淡淡地问：“范苹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偏开头将整张脸都隐在了黑暗中，过了片刻，忽然出声：“她勾引男人！那就是个骚.货，成天都在勾引男人！整栋公寓楼都知道，她就是个下贱的浪货！她见不得人了，只能去死，去跳楼自杀！”
　　
　　左青皱了下眉，对这些难听的字眼无比厌恶。
　　
　　“我只知道这些，要休息了，再见！”
　　话落，对方“嘭”一声关了门。
　　
　　裴修示意左青往回走，沉声道：“从范苹苹的照片、衣柜和电脑内容来看，她不是那样的人。”
　　
　　照片上的她打扮中规中矩，衣柜里的衣物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常见款式，电脑里更是只有大量各种设计图。
　　
　　他们登上了她记住密码的社交账户，那里面的联络人也只有少数几个好友，和一大堆的甲方客户。
　　
　　与好友的聊天内容是抱怨工作辛苦，需要经常加班而且甲方要求总是很奇葩，或者讨论哪里有好吃的食物好玩的地方之类的正常聊天内容。
　　
　　与甲方更简单，只有和工作相关的对话内容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与那人口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再试试他们家吧？”二人停在走廊里，裴修指了指对面的房门。
　　
　　那是一对夫妻的家，之前钟念和高庆没能敲开门，还挨了顿骂。
　　
　　左青道：“那你去敲门，我可不想挨骂。”
　　
　　裴修笑了声，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
　　
　　等了一下见没人回应，他便转身道：“可能还在睡，一会儿再来。”
　　
　　话落，门内却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是谁啊？”
　　
　　裴修扬了下眉，回过头继续用那个借口。
　　
　　片刻，房门被人打开，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客厅里很明亮，布置得也很温馨。
　　
　　女人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还穿着睡衣，大概是刚刚起床。
　　
　　她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两人，问：“先前就是你们一直来敲门的？”
　　
　　语气不怎么好，但情有可原。
　　
　　裴修笑着解释：“不是我们，但是我们的朋友。实在对不起，他们不知道你们刚才在休息，打扰到你们了，非常抱歉。”
　　
　　“算了。”女人摆摆手：“有什么事儿吗？”
　　
　　裴修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担忧地说：“我们搬到了对面503……刚刚得知前任租客范苹苹死在了这里，想到那是死过人的房子，我们心里多少觉得有点不舒服，就想来向你们打听一些情况。”
　　
　　“哦，那个啊。”女人抓了抓头发：“她是跳楼死的，从客厅窗口跳下去的，不是死在屋子里，你们不用害怕。”
　　
　　裴修故作惊讶：“跳楼？为什么？”
　　
　　女人耸耸肩，漫不经心道：“楼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到处勾引男人的女人，还有人往她家门口贴过写着‘荡.妇’的大字报，可能她实在受不了了吧。”
　　
　　左青问：“你们就住在对面，你觉得她是那种人吗？”
　　
　　女人奇怪地看向她，接着笑了起来：“你错了，虽然我们是住在对面，但现在这个世道嘛，邻居之间就算已经住了好几年也不一定能知道对门住的是谁，我们跟她也就是偶尔进出门儿的时候碰上打个招呼，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啊……”裴修点点头，一时不知该再问什么好。
　　
　　女人却主动说：“如果你们对她的事情感兴趣，不如去找那边住的那个男的问问看。”
　　
　　她停顿了下，压低声音说：“那个男人是个变态，总是把范苹苹放在门口的垃圾偷走！我看见过好几次！”
　　
　　偷垃圾？
　　
　　这时候，屋内卧室方向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老婆，你在和谁说话呢？”
　　
　　女人笑了下：“没事我就先进去了。”
　　
　　裴修点头：“好，多谢。”
　　
　　门关上后，左青才说：“再过去一趟？”
　　
　　“嗯，”裴修想了一下：“先问他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如果不行……”
　　
　　左青挥了挥拳头。
　　
　　他失笑：“走。”
　　
　　“等等。”左青转身走向范苹苹家，推门对里面的人说道：“楼下不是还有一户没去过吗？”
　　
　　这种坐在那里等消息的人，实在太令人讨厌了。
　　
　　高庆和钟念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表示由他们去。
　　
　　左青便和裴修再次走到了青年家门口。
　　
　　敲门之后，那人有些不耐烦地开了门：“你们又有什么事啊？”
　　
　　裴修礼貌地笑：“请问我们能进去再说吗？”
　　
　　他皱皱眉，将门合到只剩一点的程度：“不能，到底什么事？”
　　
　　话落，左青就一脚踹开了挡在他前方的门。
　　
　　“嘭”的一声，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同时也从他的身上擦过去，将他撞得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他猛然后退两步，正要说话，一抬眼却见左青已经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按下了门口的电灯开关。
　　
　　客厅里顿时大亮，架设在窗口的望远镜也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她嗤笑一声：“不要脸的变态偷窥狂。”
　　
　　满地的垃圾堆积如山，在开灯的瞬间数只黑黢黢的大蟑螂从各个角落受惊地爬出来，又躲到了别的垃圾堆里去。
　　
　　左青扫了眼地面，目光随即落在一件东西上——淡粉色的文胸。
　　
　　她用脚尖点了点它，偏头问：“这东西是你的？”
　　
　　男人一哽，目光闪烁了两下，接着挺起胸膛来大喊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往别人家里闯！你们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我……我就……”
　　
　　左青笑了：“不行你就报警吧。”
　　
　　他说不出话来，显然也知道报警是不可能的事情。
　　
　　过了几秒，有些无力道：“总之，总之……你们赶紧滚出去！”
　　
　　可两人却充耳不闻，已经开始用目光在大片垃圾中搜寻起来。
　　
　　很快，裴修注意到了一个被扔在沙发脚边的浅蓝色笔记本。
　　
　　他小心绕过满地的垃圾和蟑螂，捡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范苹苹”三个字。
　　
　　页面上还有一些可爱的贴纸，下一页就是标注着日期的日记。
　　
　　——这是范苹苹的日记本。
　　
　　同一时间，左青注意到这边房间的窗帘不论颜色还是上面的花纹都与范苹苹的一模一样。
　　
　　而地上的垃圾里，有损坏了的装饰品，和破旧的玩偶，甚至……茶几上面还扔着两条明显被人穿过的女士旧内裤。
　　
　　其他的女式短裙上衣更是有好几件，都皱巴巴地扔在各个地方，一看就是些旧东西。
　　
　　再加上满地乱七八糟的其他垃圾，不难让人看出，正如那个对门的女人所说的一样——这个男人，不仅在偷窥范苹苹，还一直在收集对方扔在垃圾里的私人物品。　　
　　
　　但日记本应该不是被扔的，这么私密的东西，即使整本写满了也只会藏起来收藏一辈子，不可能会有人扔掉。
　　
　　唯一的可能是偷来的。
　　这个人真是比蟑螂还让人恶心。
　　
　　“你为什么要收集她的东西？”裴修拿着日记本走过来，盯着他问：“这日记本是什么时候偷的？”
　　
　　这个瘦弱又胆小的男人完全不敢跟他们发狠，即使二人闯进了他的屋子，他也只是在一边看着，都没敢动手。
　　
　　但他也没有回应裴修的问题，就缩着脑袋站在门后，目光闪躲，不肯正眼去看他们。
　　
　　裴修笑了声：“不说没关系，我们回去看一下日记内容就知道了。”
　　
　　他闻言慌了，急急忙忙抬头说：“你、你们不许看！这是她的东西，你们不能看！”
　　
　　“你也知道这是她的东西？”裴修说：“那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我就是帮她保管而已，我没看！”
　　
　　左青踢了踢地上的文胸：“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一个偷窥并且翻别人垃圾，留下人家私人物品的臭虫，会拿到日记本却不看吗？
　　
　　裴修走到门口：“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回到范苹苹家时，下楼去的两个人还没回来。
　　
　　石尔和杜严正在商量着食物的问题。　　
　　
　　看到他们回来，石尔第一个问道：“怎么样？”
　　
　　裴修晃了晃日记本：“找到了这个，应该可以知道很多关键信息。”
　　
　　很快钟念和高庆也回来了。
　　
　　高庆说：“我们见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猥琐得不行。”
　　
　　那人长得就已经很猥琐了，说起话来更是那样。
　　
　　他说：“你们说那个女人啊？听人说谁给她钱她就跟谁睡，老子还想试试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她居然就跳楼自杀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她那两条腿真是白生生的跟藕似的，啧啧……”　
　　
　　日记本是左青一个人先看的，为了让在场的男人避开里面一些属于女性的隐私。
　　
　　前面的内容也很平常，有吐槽老板的，后悔学了这个专业的，抱怨整天累得要死，忙得没时间吃饭胃痛的等等。
　　
　　其中有一篇写下了她搬来公寓的日期，而在这一个日期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她的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了那个偷窥的男人。
　　
　　她写着：“今天我发现斜对面窗口的那个男人好像在偷窥我，我看到了他窗口的望远镜，镜头正对着我这边！天呐，还好我在家里一直好好穿着家居服，没有随便光着身子走来走去……这太让人恶心了，我该不该去找他挑明这件事？还是把窗帘拉起来，以后都不要打开它？”
　　
　　又过了半个月，她写：“我发现我放在门口的垃圾老是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找负责清洁的大妈问过，她说她不负责这个，垃圾得住户自己扔……那我的垃圾跑哪儿去了？是谁好心帮我一起扔了吗？”
　　
　　两天后，日记里提到了楼上的男人：“今天在电梯碰到了楼上住的男人，长得有些吓人，不过人好像还不错，主动问我住得习不习惯，还说他是修家电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有时候真不能以貌取人啊，看长相我还以为他是个坏人呢，都不敢跟他说话。”
　　
　　第二天：“今天我做了点点心，给对面的夫妻和楼上的李哥都送了一份，他们夸我做得很好吃，哈哈，我很开心，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能做成这样呢！”
　　
　　再往后：“这栋公寓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这么多变态！四楼的那个中年大叔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今天一起进电梯的时候他还一直往我身后蹭，真恶心！真恶心！真恶心！”
　　
　　“二楼养狗的大叔好有爱心啊，总是拿一些吃的去楼下喂流浪猫狗，他家的大金毛也超可爱的！以后等我有钱了，也一定要养只聪明的狗狗陪着我！”
　　
　　“一楼的老奶奶好像很不喜欢我，每次碰到她，她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今天我碰到她，还听见她低声骂了一句‘骚.货’，我很想认为她骂的不是我，可那周围除了她就只有我一个人，那还能是在骂谁呢？但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啊？我打算下次看到她的时候跟她聊聊。”
　　
　　两天后：“今天碰到了老奶奶，我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她不想理会我，还冷哼了一声。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老是穿得这么暴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个做小姐的！我气死了！我不就是喜欢穿裙子吗？又不是超短裙，连吊带裙都不是，她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我真想骂她一顿，可我又怕她有心脏病，到时候气出毛病了还得赖着我。啊啊啊啊！这真是非常生气非常难过的一天！”
　　
　　“今天公司来了位新员工……是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哥。嘿嘿嘿，经理还让我带他熟悉工作，现在我们已经加上好友啦。接触了一天发现他真是个温柔细心又可爱的男孩子，我们也有好多共同话题，真想马上跟他聊聊天……说不定我就快要脱单啦~心情大好！”
　　
　　“今天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放在门口的垃圾全都被那个死变态拿走了！我故意放了一袋垃圾在门口，躲在门后面用猫眼看，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他偷偷摸摸过来拿到了他家去！我在走廊里等了很久他都没把东西拿出来，肯定是留在他家了！真恶心……我之前丢掉的内衣内裤不会都被他拿走了吧？光是想一想就好想吐啊！唯一安慰的是，跟小哥哥进展顺利，每天聊天都很愉快，他今天还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奶茶~”
　　
　　“今天楼上的李哥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一直剁东西，砰砰砰的特别吵。不过没过多久，他就端了一盆骨头汤下来送给我，说先前在剁骨头，肯定吵到我了，一直向我道歉。收到了道歉心情就好多了，骨头汤也很美味，但里面似乎加了奇怪的东西，有点怪味，李哥说是和药材一起炖的，是大补的东西。我想，以后要是和小哥哥在一起了，我就找李哥学做汤，天天给他做！嘿嘿嘿嘿……”
　　
　　“又到了每年最忙碌的时候……天天加班，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回家的路上很黑，我一个人还挺害怕的。小哥哥问过我住在哪，说可以送我回家，但他家和这边方向是相反的，我不想麻烦他，就没告诉他。不过他愿意送我回家，是不是表示很关心我呀？什么时候才会向我表白呢？我是不是该主动点……”
　　
　　到这里似乎一切正常，但下一篇日记，却与上一篇相隔了十天之久。
　　
　　而且内容也……
　　
　　“这几天发生了一些很难受的事。我，在下班回来的路上……应该说，是在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被人拖到旁边的草丛里性.侵了。那个人是楼上姓李的畜牲，对，一个平时看起来很好的人。我早该想到的，那么晚了，都快凌晨一点了，他怎么会刚好在楼下抽烟？
　　
　　他还跟我打招呼，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我最近加班，他就凑过来递烟给我，我拒绝了他想上楼，他忽然一把拽住我就往外拖，还按住了我的嘴巴。我什么也喊不出来，一直在挣扎，双脚在地上用力地踩，踩得特别大声，可一楼的老奶奶好像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被他拖到了外面黑乎乎的草丛里，因为光线不好，我挣扎开了会儿，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救命……可他很快又制住了我，他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就反抗不了。
　　
　　那个时候，我明明听见二楼的金毛一直在大叫……那位大叔也在喝止它，可他怎么会没听见我喊救命呢？他真的没听见吗？还是根本就不想管？！
　　
　　那个畜牲以为我不敢报警，威胁我说一旦报了警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被人强.奸了，以后肯定没人会要我这种人。
　　
　　但我还是报了警，取证很容易，那个畜牲也很快被抓起来了，只是判决下来还要一些时间。我用生病的理由向老板请假，他同意了，但指责我在工作最忙的时候请长假，是对工作不负责任……我不想争辩，我没有心情去管这种小事。
　　
　　小哥哥问我怎么了，我拉黑了他的电话，但他又接了别人的手机联系我，告诉我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会陪着我……他还表明了心意，说希望我可以做他女朋友。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跟他约了见面，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没有犹豫多久，很快抱住了我，告诉我没关系，那不是我的错，他爱我，会陪我一起度过。
　　
　　他对我的鼓励和爱情，也是支撑我写下这一切的理由。我应该正视这件事，它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觉得丢人，也不必逃避。”
　　
　　这一张纸上，有着许多干涸的泪痕，或者应该说，根本没有多少干净的地方。




44.  荒野上的公寓4   他们会后悔吗

　　日记里的范苹苹, 是一个平凡普通却认真乐观的年轻女孩。
　　
　　她努力工作，喜爱动物，还在学习烹饪, 会把做出来的点心送给邻居分享, 将出租房装饰得精致可爱，并且正在迎来一段甜甜的爱情。
　　
　　她像无数个姑娘一样, 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
　　
　　可一切都被那一晚的遭遇毁掉了, 就只是因为她独居, 她加了夜班回家太晚。
　　
　　她有什么错吗？她明明就是在努力生活而已啊。
　　
　　但在别人的眼睛中、嘴巴里, 她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事发后的那些日记内容, 清楚地记录下了一切。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让人害怕。那天我报警后警察就来了, 所以这件事整栋公寓的人都知道。我不需要他们心疼我可怜我，但我讨厌他们用那种好像是我做错了事的眼神盯着我。”　　
　　
　　“我今天在家里好好打扮了一下, 准备出去和小哥哥约会，他就在楼下等着我出去。可当我下楼的时候, 正好看到那个老太婆在和他说话。老太婆问他等谁，他说了我的名字, 然后她就说‘小伙子啊, 你怎么会跟她那种当小姐的人在一起呢？前些天她还勾引她楼上那大小伙呢！结果俩人睡完了, 她就把人给告了，说人家强/奸她！我这老太婆可看得明明白白呢，是她天天穿成那样勾引人！’
　　
　　她说完才看到我站在她后面，可明明是她在胡说八道，却一点心虚都没有，还恶狠狠地对我说看什么看。我想打她，小哥哥拦住了我，带我离开了这里。他劝我搬家, 说他帮我重新租个房子，可我不想用他的钱，我自己的钱也不够……我想再存两个月，就坚持两个月，然后就搬走。”
　　
　　“今天回家的时候，看到门口被人贴了还多张大字报，上面写满了羞辱人的话。我把它们全撕了，撕下来的时候对门的邻居姐姐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又关上了门。我当时一阵无力，坐在走廊里就大声哭了起来……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公寓里有些难听的风言风语出现了，今天四楼那个恶心的男人来敲我的门，我从猫眼看到他就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他有什么事，他笑得特别猥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在外面晃了晃，说要跟我做生意……
　　
　　我气得跑回厨房拿了把刀去开门，他吓坏了。我质问他是谁在胡说八道，他说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个小姐，只要给钱就能睡，说我平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为了出去招客！他还说，一楼的老太婆说她经常看到我带不同的男人进进出出！又是那个老太婆！
　　
　　我连自己的男朋友都没带上楼过，她凭什么这么污蔑我！！！我拉着那个男人去敲对门夫妻的门，想叫他们给我作证，他们夫妻就住在我对面，一定知道我从来没带人回来过！
　　
　　可是……那个女的开了门，我求她帮我澄清，她却慌慌张张的摇头，说她什么也不清楚，她和我不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问她，你至少知道我有没有经常带男人回来吧？她说，她是没有看见过，但没看到不代表没有。
　　
　　那个男人笑了，说那种事肯定是要偷偷摸摸的做，怎么会让人看见呢？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挥着菜刀叫他滚。”
　　
　　每一篇日记上，都洒满了泪痕。
　　
　　“今天去了警察局，一个女警同情地告诉了我一个新情况。她说，那个畜牲招供说，之前送给我喝的骨头汤里，加了他的……精.液。我好想吐啊，回头翻翻那篇日记都觉得自己好可笑，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怀疑他呢？我竟然还把他当成好人！”
　　
　　“我完了。”
　　
　　“今天假满了，我去上班，发现公司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中午领导叫我过去，问我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想休息的话，会给我再开十天带薪假。我懵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他沉默了会儿，问我是不是和张东在一起了。我承认了，他却说张东在前天晚上的员工聚餐上喝了酒，把我的事情告诉了一个有名的八卦男。呵呵……算我眼瞎，看错了人。”
　　
　　“我今天正式和张东提了分手，他挽留了我，见我已经彻底下了决心，才原形毕露，骂我是个被人玩过的烂货，他不介意我这种人就不错了，我有什么资格甩他？我想如果当时我包里有一把刀，我一定会捅进他肚子里。”
　　
　　“这个世界，是不是再也不会好了？”
　　
　　“穿裙子怎么了？再说那段时间加班，根本没时间收拾自己，出事那天，我穿的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运动服，没化妆，连头发都三天没有洗。”
　　
　　“明明是那个畜牲的错，为什么他们都要指责我辱骂我？真的是我的错吗？”
　　
　　“谁让你那么晚才回家？一个女人大半夜不回家，不出事才怪！
　　
　　“谁让你总穿裙子？你那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一个人独居还没点安全意识，出了事可真是活该！
　　
　　“别拿工作加班当借口好吗？你要是真爱惜自己就不会干这种工作！就不能找一个下班早的工作吗？
　　
　　“女孩子就别大晚上出去了，都早点回家，别穿得那么暴露。”
　　
　　“本地的新闻媒体将这件事发了出去，没有提到我是谁，只是告知大家出了一件这样的事。而下面的回复里……虽然有很多指责畜牲的，但那种受害者有罪论式的评论特别显眼。”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好想结束！好想结束！好想结束！”
　　
　　“今天咨询了律师，他说这样的案子，那个畜牲只会判三年。他毁了我一辈子，凭什么只需要关三年？！法律真的是在保护受害者的吗？？？”
　　
　　“我的工作没了，领导说很同情我最近的遭遇，但我始终做不好工作，他不能再一直养着我这样吃闲饭的人。而且公司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让我走也是为了我好……哈哈，是为了我好吗？对了，有个妹子告诉我，公司里的谣言，都是张东传出去的。他把那天老太婆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其他人再添油加醋，又形成了更离谱的新传言。比如，我从大学开始就在做小姐，后来还被什么老男人包养过……我很佩服他们，脑洞真大啊，说得好像亲眼看到过一样呢。”
　　
　　“我被解雇的时候领导补偿了我三个月工资，总算有钱搬家了。最近几天就看看房子，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今天去看房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像是全部都知道了我的事……我想这一定是心理作用，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想着又有点好笑，我只是个受害者，怎么会搞得必须像做贼一样心虚地活着呢？”
　　
　　“又是满墙的大字报，到底是谁贴的？”
　　
　　“荡.妇，妓，女，婊/子，破鞋……这么肮脏恶毒的话，不需要任何证据，只因为有人谣传我是那种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来骂我，还贴在我的家门口吗？报警吗？算了吧。”
　　
　　“今天回家遇到了二楼养狗的大叔，他带着大金毛在楼下喂流浪狗。我犹豫了一下，过去问他，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呼救？他说没有，可他的表情和眼神出卖了他。我指出他在心虚，他恼羞成怒，大吼说听到了又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只是不想自找麻烦而已！
　　
　　他说，反正他都听人说了，我就是个谁给钱都能上的婊.子，不就是被人免费玩了一次么，有什么好不满的？
　　
　　哈……我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都已经用光了，还是……撑不下去啊。”
　　
　　“我用尽了全力想让生活回到正轨，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它也的确不是我的错，可这个该死的世界告诉我，我身为女性，就他妈是个错！”
　　
　　“今天一切就结束了，我换上了最喜欢的红裙子，即将从窗口跳下。五楼的高度应该够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跳楼，这样会死得很难看。可至少这样不会死在出租屋里，可以少给房东添些麻烦。
　　希望不要太痛苦，让我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吧，永远离开这个恶臭的世界。
　　
　　我没有关门，这本日记也会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到警方发现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将它公布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把我逼死的。他们会后悔吗？会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吗？”
　　
　　日记到这里，彻底结束了，最后的句点由满页的泪水划下。
　　
　　范苹苹临死前没有关门，把日记本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希望警方能发现。
　　
　　可是，日记却是在斜对面那个男人屋里找到的。
　　
　　他一定是在偷窥她，看到了她跳楼，于是在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查看，发现并拿走了日记本。
　　
　　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不论是对门的夫妻，还是楼下的男人，都毫无悔意地认为她的死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没脸见人不是他们吗？
　　
　　造谣的，旁观的，不分青红皂白去羞辱她的，怎么不觉得自己丢人呢？
　　
　　左青一个人看完了日记，将它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简单地说了一下内容。
　　
　　她觉得范苹苹死得很不值，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
　　
　　如果是她，即使要死，也会先杀光那些人。
　　
　　不过，变成鬼回来复仇，也是一个办法吧。
　　
　　“难怪楼上的男人会疑惑他为什么在这里，”高庆说：“那个人如果活着，应该还在坐牢才对。”
　　
　　钟念捂了捂嘴：“那他既然在这里，就肯定不是活人了吧？他不是活人，那其他人呢？”
　　
　　“全死了吧。”石尔说：“这地方这么诡异，除了咱们怎么可能还有活人会……”
　　
　　“啊——！！！”
　　一声尖锐无比的惊叫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大家噌一下齐刷刷站了起来，下一刻纷纷跑向门外。
　　
　　——声音是从对门传来的，是女人的尖叫声。
　　
　　就在众人跑出去的过程中，又听见她大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是邻居来敲的门，我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男人！我没有出轨啊！你要是不信，我们马上去找他们问清楚啊！”
　　
　　紧接着一阵奔跑声传来，众人已经到了走廊里，随即就看见对面的房门被女人快速打开了。
　　
　　她鼻青脸肿头发凌乱地冲出门，却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直接冲了过来！
　　
　　正好站在面前的高庆和石尔急忙闪躲，但也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本以为他们就要撞上了，可下一秒女人却直接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跑到了对门，站在那敞开的门前却像关着门一样开始大力敲门。
　　
　　最诡异的是，那个地方真的发出了敲门声。
　　
　　“咔哒”一声，门被一个人打开了。
　　
　　左青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裴修——那边开门的人，也是他。
　　
　　裴修也愣了愣，随后又看见身后屋里的男人跟着走了出来。
　　
　　女人开始急匆匆地询问“裴修”：“你快说，刚才是你和一个女生来敲的门吧？你们是新搬来的，来找我们问上任房主的事情是不是？！我丈夫非要说我出轨了，在和野男人见面，你快帮我澄清一下啊！”
　　
　　那个“裴修”看了一眼后面走过去的男人，露出一脸的迷茫：“我不知道啊，我是敲过门，可我也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见过别人，怎么能帮你澄清呢？”
　　
　　男人闻言，顿时大怒，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人往回拖去。
　　
　　而“裴修”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回家，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女人开始尖叫，然后挣脱了男人跑向厨房，拿起菜刀跑出去，大喊着“我和你拼了”，两人便扭作一团。
　　
　　此时的两人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是罪犯们无法触碰的，他们也只能在门口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很快，女人就砍了男人十几刀，而男人最终夺过菜刀，一刀劈进了她的头颅。
　　
　　女人先死了，男人又因为流血过多而倒在了地上，最终死去。
　　
　　在众人又惊又愣的功夫，地上的血和他们身上的伤开始消失，菜刀重新回到了厨房，被打乱的东西也一一归位，两人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女人看了一眼敞开的门，视线从门外六人身上扫过，皱眉道：“这门我是忘了关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向他们问：“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是刚搬来的邻居吗？六个人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啊？”
　　
　　高庆嘴角抽了几下：“你还是赶紧关上门回去吧。”
　　
　　女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他们，嘭一声关了门。
　　
　　裴修说：“现在一切都很明显了，他们是被困在这个地方无限循环死亡。”
　　
　　楼上的男人是一次次砍死他自己，这对夫妻则是同归于尽。
　　
　　钟念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也太瘆人了……”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啊？”高庆说：“目前范苹苹的死因已经清楚了，也知道这些住户都成了被困在这里无限死亡的鬼，那我们的任务该怎么完成？”
　　
　　石尔说：“难道是要消除范苹苹的怨念吗？这根本不可能的吧？”
　　
　　“应该还有其他线索。”裴修说道：“审判才刚开始不久，到现在大约才六七个小时，其中一半多的时间我们还在等天亮。这么短时间找到所有线索是不太可能的。”
　　
　　虽然看起来好像该有的都有了，但一切都太快太顺利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呢？
　　
　　“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杜严说：“我们没有东西吃，如果不能尽快完成审判，就必须找到能吃的东西，做好得多待几天的准备。”
　　
　　范苹苹家有台冰箱，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裴修想了想：“再找机会去其他人家里看看吧，也许别人家里会有食物。实在不行，就都喝水撑几天好了。”
　　
　　“那现在NPC算是死了几个啊？”高庆说：“虽然他们全都不是人了，但也一直在重复死亡，审判规则里的死光之前，应该是指我们看到的第一轮死亡吧？夫妻两可以肯定是死了，楼上那个男人算死了还是活着呢？”
　　
　　“死了。”左青说：“听到剁骨头声音的时候，就是他死了。”
　　
　　钟念吸了口气：“那就只剩下四个人了……我们能在那之前搞清楚情况吗？”
　　
　　石尔哼了声：“依我看就别跟那些人客气了，反正咱们都已经闯进过别人家了，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干脆就去把他们每一家都翻一遍好了！”
　　
　　左青第一个同意：“我要先去老太婆家！”
　　
　　这个人，是那些谣言传播出去的罪魁祸首。
　　早在范苹苹经历那件事以前，就因为穿裙子而被老人辱骂过。
　　
　　如果不是她的偏见和胡说八道，楼里其他人也不会传出她是“小姐”这种谣言。
　　
　　总之，左青现在很讨厌这个老太婆。
　　
　　就连弹幕里的审判员也都在骂她，左青怀疑即使自己去揍她一顿，他们这次也不会说她做得不对。
　　
　　因为是打算挨家去看一遍，六个人便没有再分头行动。
　　
　　他们一起来到了一楼，由左青先去敲门。
　　
　　等了许久，老人才过来开了门。
　　
　　左青懒得和她废话，门一开就直接用力推了一把，带着人闯进了屋里去。
　　
　　而就在客厅的灯被她打开之时，六个人都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大老鼠从窗口迅速往外爬去。
　　
　　无数的老鼠，几乎铺满了整个客厅。
　　
　　即使它们疯狂地往外涌着，屋内也还是多得难以下脚。
　　
　　在钟念吓得惊呼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左青又在近距离下注意到了老人的嘴。
　　
　　嘴角有血，还有灰色的毛——她居然在吃老鼠。
　　
　　同一时间，老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将毛和血全舔了进去，才张口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们要干什么？怎么能随便往别人家里闯！”
　　
　　客厅里的老鼠还有很多，大家暂时没有进去，裴修便问她：“范苹苹为什么跳楼自杀，你知道吗？”
　　
　　她混浊的眼珠转了两下，挑起嘴角露出鄙夷的笑：“真不知道你们问她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做小姐的吗？”
　　
　　左青揪住了她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扯，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跳楼？”
　　
　　老人像是吓了一跳，脖子缩了起来，闪着目光说：“她，她当小姐，我们整栋楼都知道了，她没脸见人，不就死了吗！”
　　
　　“你有证据吗？”高庆气得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她？！我他妈还说你年轻的时候是个小姐呢！你承认吗？”
　　
　　“有证据啊……怎么没有？”她却理直气壮：“她成天都穿裙子，露着两条大腿生怕人看不见，她不是小姐谁是？好人家的女孩谁穿成那样啊！”
　　
　　钟念攥起拳头，忍了忍才说：“穿裙子怎么了？关你屁事！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你还是个人吗？虽然你老了，可你不也是女人吗，将心比心，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坏人可不分性别，”高庆道，“我们正常男人也不会随便污蔑别人，只有臭狗屎才会干这种事。”
　　
　　说话间，屋内的老鼠总算跑得差不多了。
　　
　　左青走进客厅，看到靠近厨房的小餐桌上放着一只盘子和一只碗，好像老人正在吃饭。
　　
　　但那盘子里，躺着两只被砍成两段的血淋淋的老鼠。
　　而碗中，是一碗兑了一些水的烂泥巴。
　　
　　碗上还放着筷子，上面沾着泥巴和血液，显然老人已经吃过它们了。
　　
　　之前没有注意到她嘴巴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干呕起来。
　　
　　裴修拉开冰箱看了下，也有些反胃地别开了头。
　　
　　——冰箱里全是老鼠蟑螂，有些是死的，有些还活着。
　　
　　左青问老人：“这就是你的食物？你吃的是什么？”
　　
　　六楼那个男人一直在循环砍死自己，并且认为他剁的是鸡，再加上冰箱里的肉，不难猜到他的食物就是上一个他自己。
　　
　　那么这个老太婆呢？她会以为她吃的是什么？
　　
　　左青有些好奇，可紧接着却听见老人说：“是老鼠！怎么了？这鬼地方只有老鼠，我不吃它就要饿死啊！”




45.  荒野上的公寓5   这里永不会天亮……

　　这个老人, 明知道那是令人恶心的老鼠，却还是为了不被饿死而吃着它们。
　　
　　由此可见，她是多么的想要活着, 多么的惧怕死亡。
　　
　　可她自己都如此怕死, 却又能毫无悔意地害死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甚至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六人对这个老人都极度无语, 不再询问她, 纷纷在房间各处搜寻起来。
　　
　　卧室门是关着的, 左青走过去一开门, 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呛得往外退了好几步。
　　
　　下一秒, 在一阵嗡嗡嗡的声音里, 一大群黑压压的苍蝇从里面一涌而出。
　　
　　左青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到裴修身后躲了起来：“帮我挡住它们！好恶心啊！”
　　
　　裴修：“……”
　　他拉住她往后退了一些：“站到墙边来, 等它们飞出去。”
　　
　　其他人也急忙找了地方躲避，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是在闻到从卧室里传出的臭味之后，更是几欲作呕。
　　
　　又等了好一会儿, 那些苍蝇才从窗口和大门飞出去, 剩下一小部分还在屋里乱转, 但已经可以行动了。
　　
　　大家于是都好奇地走向了卧室，高庆打开了里面的灯。
　　
　　一具躺在床上的腐尸映入眼帘。
　　
　　上面已经不剩多少肉了，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血肉上蠕动着数不清的白色蛆虫，还有几只老鼠，正趴在旁边不停啃咬。
　　
　　一些苍蝇仍在上面打转，嗡嗡嗡的飞个不停。
　　
　　石尔迅速跑出去，趴在客厅里干呕起来。
　　
　　原本还能忍住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也被带动得再也坚持不住, 纷纷捂着嘴找地方呕吐。
　　
　　左青嫌恶的偏开头堵住耳朵，过了会儿才放下手往卧室里走去。
　　
　　裴修顺手把门后挂着的一件衣服取下来撕开，递了块布给她，两人捂住口鼻才走近床边。
　　
　　尸体边的老鼠被他们吓跑了，但苍蝇却胆子很大，甚至朝他们身上停。
　　
　　左青一边挥着胳膊赶走它们，一边埋头去看尸体，很快从那腐烂发黑的头部看到了被烂肉粘连在一起的白发——这就是那个老人没错了。
　　
　　不过看尸体显然已经死了很久，所以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的老人第一轮死亡还没有出现。
　　
　　这种死法还真是有趣，她现在靠吃老鼠“活”着，之后又被老鼠吃掉。
　　
　　就是不知道，她是被老鼠活活咬死的，还是死亡之后才被老鼠当成食物？
　　
　　“吐完现在好多了……好好搜一下吧，公寓房子不大，大家仔细点，把每个地方都搜一搜啊。”
　　
　　门外传来高庆的声音，其他人也都回应了一声。
　　
　　卧室里，左青和裴修也开始搜索起来。
　　
　　老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可谁也没管她，反正她也只敢用嘴巴骂，又不敢跟他们动手。
　　
　　左青打开了衣柜，随即又从里面跑出两只老鼠。
　　
　　她叹了口气，十分嫌弃地用指尖去扒拉里面的衣服，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堆耗子屎。
　　
　　衣服看起来都很平常，是常见的老人款式，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找完这边，她又去翻了床头柜，同样只有简单的物品。
　　
　　其他人也一样，一圈找完，一无所获。
　　
　　他们来到这里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知道了这个老人的死法。
　　
　　最后只能再次向老人问问题：“你床上躺着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却皱着眉说：“我床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小畜牲胡乱往别人家里闯就算了，现在还想吓唬我这个老太婆？一群不得好死的东西！你们都跟那个小姐一样，早晚不得好死！”
　　
　　高庆气笑了：“我看不得好死是你吧？那死法可太有意思了，我可真想亲眼看看啊！”
　　
　　他才刚说完，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阵十分响亮的狗叫声。
　　
　　“糟了！”高庆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
　　
　　其他人也急忙跟上，全部赶往了二楼。
　　
　　虽然这些人都有他们该死的原因，但左青等人的生死却与他们息息相关，不得不为此而着急。
　　
　　在跑向二楼的过程中，狗叫声越来越激烈，其间又几次高高低低的惨叫。
　　
　　当六人赶到门口时，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十分微弱，而狗叫声更是早已消失。
　　
　　房门紧闭着，第一个赶到的高庆疯狂敲门，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后退两步，开始用脚大力地踹门。
　　
　　裴修上前帮忙，再加上石尔，三个人一起用力试了几下，终于“嘭”一声撞开了它。
　　
　　客厅里是开着灯的。
　　二楼住的男人就倒在白色地板上，身下是一滩鲜红的血。
　　
　　他的脑袋对着房门方向，双眼瞪得极大，一只手也伸向这个方向，仿佛临死前也在拼尽全力地往外爬。
　　
　　而在他的身上，一只皮毛染上了大量鲜血的大狗，正大口大口地啃咬着他肚皮上的肉。
　　
　　此时此刻，一向以温顺著称的暖男大金毛，却像一匹凶狠的狼，双眼里充满了嗜血的狠意。
　　
　　它的獠牙上全是鲜血和碎肉，咀嚼的声音又响又亮，仿佛在大口吃着什么美味。
　　
　　不过，对于撞门而入的六个人，它却没有任何反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血腥的一幕，也没让他们觉得怎么样。
　　
　　毕竟刚才在老人家里看到的远比这要恶心得多。
　　
　　钟念叹了口气：“又死了一个……现在已经有四个人死了吧。”
　　
　　还剩三个：五楼的变态青年，四楼的猥琐男人，和一楼那个老人。
　　
　　他们就像人形的倒计时，在为六人的生命倒数。
　　
　　NPC全部死去之前，必须找出解决办法。
　　
　　虽然规则里没有写如果没找出来会怎么样，但他们好不怀疑，那结局肯定是死。
　　
　　“要不，我们把剩下的人全都绑到一起派人看着？”高庆盯着前方的尸体，提议道。
　　
　　“我同意！”石尔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试试总比不试好！我可不想等死！”
　　
　　裴修道：“可以，试试吧。那么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三个人去找他们，三个人留在这里找线索。”
　　
　　“我们三个去吧。”杜严看向高庆和石尔。
　　
　　于是分组就这样简单定了下来，三人离开这里，先回了楼下去找那个老人。
　　
　　很快下面就传来了撞门的声音，显然对方没有傻到还给他们开门。
　　
　　左青钟念和裴修就在二楼的房间里到处翻找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男人有台电脑，正处于开启的状态，椅子也翻倒在地上，似乎在刚才事发时他就正在上网。
　　
　　左青看了一下，发现他正在浏览一条社会新闻，并留下了一条义正言辞地指责凶手的评论。
　　
　　看起来可真像个嫉恶如仇的好人。
　　
　　可实际上，在听到范苹苹呼救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
　　
　　即使他不敢下楼去阻止，至少帮忙报警是没问题的吧？但他没有，他“不想多管闲事”。
　　
　　到了网络上，倒成了个管尽天下不平事的大好人。
　　
　　公寓的房子面积都不大，很快，这个男人的家也被三人翻了个遍。
　　
　　在他的冰箱里，裴修看到了一大碗黑乎乎的条状物，端出来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大碗被冻硬成了一团的蚯蚓，上面还连着一些湿润的泥巴。
　　
　　除此之外，别无发现。
　　
　　这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也许所有线索都已经交给他们了，只是他们还没有从中找出解决方法。
　　
　　到底忽略了什么？
　　
　　三人上楼的时候，走到四楼听见有声响，过去发现杜严和高庆正在里面翻找。
　　
　　高庆说三个人都绑起来了，全在范苹苹家客厅里，石尔留在那里看着他们。
　　
　　五人便一起找完了四楼猥琐男人的房间，除了大量黄色刊物和视频外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五楼变态青年的房间，则如之前左青和裴修去的时候一样，到处都堆满了垃圾，蟑螂和老鼠在垃圾堆里狂欢。
　　
　　不过，在他家里，倒是有了一点微小且没什么用处的发现。
　　
　　——一些偷拍照，拍的都是范苹苹。
　　
　　有背面有侧面，但没有正面，一看就知道全是偷拍。
　　
　　其中两张是从她家窗户拍的，其他的则是趁她外出的时候拍下来的。
　　
　　而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外出，她身上所穿的衣服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与老人口中的形象没有任何可以关联上的地方。
　　
　　照片里的范苹苹出现的地方是菜市场以及小区内，脸上常带着一丝微笑，似乎对生活充满热情和善意。
　　
　　毫无疑问，这都是在出事之前偷拍的。
　　
　　左青将照片收了起来，和大家一起回范苹苹家看了一下。
　　
　　那三个还没有经历第一轮死亡的人都被绑在客厅里，嘴巴也都堵住了。
　　
　　石尔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到大家回来，立刻问了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几乎等于没有。”高庆撇了撇嘴：“还剩对门夫妻和楼上两家没搜过，咱们继续去找完吧。”
　　
　　钟念说：“你们去，我去厨房烧点开水，大家这么久没吃没喝了，多少得喝点儿水撑一撑。”
　　
　　对门的夫妻在死过一轮之后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四个人过去敲开了门，开门的还是妻子。
　　
　　看到他们往屋里闯，女人立刻大叫起来，卧室中的男人很快跑了出来想动手，但左青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没花什么功夫就把他制服了，将二人一起绑在了客厅里。
　　
　　一番搜索结束，又解开他们，上了六楼去。
　　
　　但找完六楼，也没什么新的发现。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进去的时候男人正在吃饭，桌上放着一大盆骨头汤，一些大大小小的肉骨头围绕着一颗圆滚滚的人头，被炖得稀烂。
　　
　　而当四人正要下楼回去之时，石尔忽然急匆匆地跑了上来，脸色极其难看地说道：“出，出事了……客厅里的垃圾忽然活过来了，全部朝那个变态脸上扑！”
　　
　　大家以最快速度往楼下跑去，可才刚转过楼梯拐角，就被五楼走廊里的一幕惊得呆在那里。
　　
　　——无数的垃圾，从变态青年的家门内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像有生命有眼睛的生物一样，沿着走廊目标一致地飞快掠向范苹苹家中！
　　
　　衣物、破布娃娃、饮料瓶、卫生纸等等各种各样的垃圾，四散在走廊中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完全挡住了大家下楼的路。
　　
　　他们只能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些垃圾全部钻进范苹苹的家。
　　
　　而房间中，也传来了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钟念的，还有其他三个人的。
　　
　　但是很快，尖叫声就少了一道。
　　
　　左青他们看着垃圾钻进屋子里后，连忙跟在后面跑了回去，一到门口就看到，所以的垃圾全部飞向了那个变态青年，将其牢牢掩埋在了里面！
　　
　　而与他绑在一起的老人和猥琐男，明明就在旁边，却并未受到任何牵连。
　　
　　堆积如山的垃圾，无一例外，都朝青年身上涌去，如一座大山般把他彻底埋在了下面。
　　
　　他的尖叫声早已经消失了，大家只能看到他在垃圾下面不断扭动，并且幅度越来越弱。
　　
　　左青等人在短暂的怔愣后尝试过去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触摸不到那些垃圾，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把人活活闷死！
　　
　　在那一阵阵垃圾的恶臭之中，青年渐渐不再动弹，又过了好几分钟，忽然所有垃圾“哗啦”一下全部散落开来铺在了地上。
　　
　　而里面露出来的人，已经脸色铁青，瞪着双眼没了气息。
　　
　　随后，尸体和垃圾一同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四楼的猥琐男浑身颤抖地说道。
　　
　　他已经被吓尿了，裤子裆部一片潮湿。老人则早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六个人却没心情管他们——又死了一个，还剩下两个人。
　　
　　NPC死亡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根本没办法阻止。
　　
　　即使把人都绑在了一起还派人看着，该死的也还是死了。
　　
　　“你们……六楼找完了吗？”钟念脸色惨白地问道。
　　
　　刚才只有她留在房间里，看到无数垃圾涌进来的时候被吓得不轻。
　　
　　高庆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找完了，还是没有新线索。”
　　
　　“我们一定是忽略了什么。”裴修说：“先把目前的所有信息整理一遍，日记也得再看一遍。”
　　
　　这一次日记交给了钟念，因为左青已经看过一次，如果再看，也会因为上一次先入为主的印象而继续忽略掉上次没注意的东西。
　　
　　其他人整理了一下现有的线索。
　　
　　除去整个故事线之外，目前所知道的信息有：这个地方永远不会天亮，老鼠蟑螂很多，NPC们在不断重复着死去——也就是说所有人早就死了，这些NPC其实全部都是鬼。
　　
　　他们每一个人都与范苹苹的死亡有脱不开的关系，虽然不是由他们亲手杀了她，她却是因为他们而死。
　　
　　但是……
　　
　　左青觉得有些奇怪：“范苹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过？”
　　
　　既然这个地方被设定成永远都只有夜晚，那就表示它是一个能让鬼魂始终处于活跃状态的地方。
　　
　　可是范苹苹的鬼魂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只有那些NPC在不断地死亡和复活。
　　
　　但是，如果他们的死亡是不需要范苹苹来插手的，那么这里又何必设定成永远黑暗呢？
　　
　　即使是白天，夫妻也可以互相杀死对方，楼上的男人也能砍死上一个自己，楼下的狗依然可以咬死那个男人，垃圾同样可以掩埋变态青年。
　　
　　这样的话，永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设定成这样，它们就一定有独特的含义。
　　
　　左青走到窗前看了看，见月亮依然挂在那个位置，从未移动。
　　
　　公寓周围满是杂草和灌木，怎么看都是个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
　　
　　——对了，还有这一点。
　　
　　不论怎么样，公寓楼都不可能建在这种地方。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片荒野之上呢？
　　
　　如果只是一个发生在公寓里的事件，它大可以保留周围的路面，然后在路面周围形成灰雾阻止罪犯离开这个范围。
　　
　　甚至……公寓的外部其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罪犯们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被传送到楼外的路上，完全可以直接出现在楼内，让一楼的大门被封闭，就能使他们只在公寓里活动了，为什么要费劲设置一片荒野呢？
　　
　　如果是为了告诉他们这里只有夜晚，也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只要能让他们从窗口看到夜幕就够了。
　　
　　所以，这一片荒野的存在，也一定有它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
　　
　　左青叫了裴修一声，他走过来和她一起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安静听她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他沉思片刻，低声说：“我有一个猜测——荒野，老鼠，蟑螂，蚯蚓，泥巴，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你会想到什么？”
　　
　　左青想了一下，皱眉：“不就是荒郊野外会有的东西吗？”
　　
　　他慢慢说：“那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上，如果加上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呢？几个走夜路的人，在野外迷了路，忽然看到荒野之中竟然有一座亮着灯的房子，于是他们走了过去想要寻求帮助，结果第二天一早却发现，他们居然睡在……”
　　
　　左青眯了眯眼，几秒之后，沉声道：“一座坟前。”
　　
　　“对……一座坟。”裴修面色沉沉，徐徐道：“我们不在什么公寓里，而在一座坟的内部。坟墓是泥巴或者石头盖起来的，在里面当然见不到光，所以——这里永远不会天亮。”




46.  荒野上的公寓终   鬼不是范苹苹

　　裴修的推测让正在交谈的人们一下子全部安静了下来。
　　
　　他们愣愣地呆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惊愕得发出感叹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看似很诡异，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高庆站了起来, 舌头有些打结地说道：“那, 那规则里的解决办法，不是指这里的事件, 而是要我们逃离这座坟墓吗？！”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至今为止, 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通道或者传送门的地方, 怎么才能从坟里逃出去？
　　
　　“不, 这应该是同一件事。”裴修说：“只有解开公寓内的谜题, 才能逃出去。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依然和之前一样。”
　　
　　钟念双手用力在脸上抹了几下，因刚看了一遍日记内容而情绪低落：“可是, 只剩最后两个人了，我们根本毫无头绪。就算知道了这里是坟墓又有什么用呢？而且连这个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啊……”
　　
　　左青过去坐在沙发前, 拿起范苹苹的日记随手翻阅起来，口中道：“还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范苹苹一直没有出现？”
　　
　　“要不我们去把公寓里所有房间都看一遍？”高庆提议道, “不用大家都去, 咱们四个男人去就行，毕竟得撞门嘛。”
　　
　　“好。”裴修答应了，对左青道：“你万事小心，我们很快回来。”
　　
　　左青嗯了声，埋着头一直在仔细看日记。
　　
　　四个男人分成了两组，分别从一楼和顶楼开始行动起来。
　　
　　钟念则又在屋子里到处找了一圈，最后一无所获地坐回了客厅里。
　　
　　她拿起茶几上放的那些偷拍照，一张张地看, 希望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但她连照片背景里的所有东西都仔细观察过了，看完以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钟念叹了口气，神情焦虑地将照片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片刻，左青看完了最后一篇日记，将笔记本合上，也朝茶几上面放。
　　
　　就在这一刻，她的目光扫到了范苹苹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她提着两袋子菜走在小区里的偷拍照。
　　
　　照片里，她穿着的是那条红色连衣裙，和床头柜上照片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之所以忽然注意到这个，是因为左青刚刚才看完日记。
　　
　　在日记最后几段中有这样一句话：“今天一切就结束了，我换上了最喜欢的红裙子，即将从窗口跳下。”
　　
　　——范苹苹死的时候，穿的也是这条红色连衣裙。
　　
　　它出现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床头柜，偷拍照，日记本，三个地方都有它的存在。
　　
　　而且在偷拍的照片里，它出现了不止一次。
　　
　　左青盯着它看了几秒，放下日记本快速起身，转身跑进了卧室。
　　
　　她径直跑到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挂满了范苹苹的衣物，正如她所说，她喜欢穿裙子，所以这里大多都是裙子，但也有几条裤子，其中还有一套运动装。
　　
　　和其他衣物不同的是，这套运动服被皱巴巴地扔在了角落里——她在日记里提过，出事那天穿的就是运动服。
　　
　　“你在找什么？”钟念见左青急匆匆跑进来翻衣柜，也跟着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左青一边在衣物之间翻找，一边说道：“你看见过一条红色连衣裙吗？”
　　
　　按理说那裙子不可能出现在公寓里，因为那是范苹苹跳楼自杀时穿的衣服，肯定会和遗体一起被带走，甚至随尸体火化。
　　
　　但它在线索里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左青不得不在意。
　　
　　可那么显眼的红色裙子，她翻遍了整个衣柜，却根本没有找到。
　　
　　是她想错了吗？那可能真的只是个巧合，并不是任何值得注意的线索。
　　
　　然后下一秒，钟念却忽然说道：“有啊，一开始我在这里找到范苹苹身份证的时候，就看到衣柜里挂着条红裙子……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裙子就跟照片上的是同一条！奇怪了，就挂在这里啊，怎么没了？”
　　
　　左青目光一沉：“我们必须找到它。”
　　
　　话落，不等钟念出声，她便跑出了门。
　　
　　此时从楼上找下来的裴修和高庆正在六楼最后一间屋里翻找线索。
　　
　　左青之前就听到了楼上传来撞门的声音，所以直接上楼去找到了他们。
　　
　　一见到对方，她便立刻说道：“鬼不是范苹苹，是她的那条红裙子！”
　　
　　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看不到范苹苹的鬼魂。
　　
　　她根本就没有变成鬼，或者说从来没有做过这一切复仇的行为。
　　
　　“你说什么？”高庆怔了怔，不可置信道：“鬼是裙子？裙子怎么可能变成鬼啊？”
　　
　　左青没解释，问道：“你们从上面找下来，有看到一条红裙子吗？”
　　
　　裴修想了想说：“有，七楼左边的第一家有红色的裙子。”
　　
　　她忙道：“快上去拿，它会移动！”
　　
　　三人立刻跑上了楼，赶到那户人家中。
　　
　　裴修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条红裙子来：“就是这个？”
　　
　　左青：“……”
　　
　　她眼神变了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是看过照片吗？范苹苹的裙子不是这样的。”
　　
　　裴修蹙眉，打量了一阵裙子，狐疑道：“不是吗？”
　　
　　左青指了指下方：“这条裙摆有蕾丝边，那条没有。”
　　
　　裴修：“……”
　　
　　高庆挠头：“我看着是一模一样的啊。”
　　
　　左青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直男吧。
　　
　　她道：“算了，以防万一把它带上，再下楼去拿张照片，叫上其他人一起找。”
　　
　　三人又回到范苹苹家，将裙子用厨房里的火烧得干干净净，把有红裙的照片拿了两张，往楼下去找杜严和石尔两人。
　　
　　钟念还是留在这里，除了看着老人和猥琐男之外，也负责时刻注意着那条红裙子会不会回来。
　　
　　找到另外两人之后左青将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便把照片给了他们，让大家分头寻找，务必把它给找出来。
　　
　　五个人全部是分开走的，为的是尽量能让更多的眼睛看到不同的楼层。
　　
　　左青去了一楼，裴修在四楼。
　　
　　这两个地方是需要重点注意的，因为老人和猥琐男都还没有死。
　　
　　左青重新翻找了老人家中的每一个地方，又去其他房间快速找了遍，再回到老人家看了下，才往楼上走。
　　
　　就在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从电梯门上扫过，接着顿住了脚步。
　　
　　——这么明显的东西，居然被他们忽略了。
　　
　　那上面有两只血手印，是他们在刚刚进入公寓的时候就一眼注意到的。
　　
　　但正因为它太显眼，在后来的一次次上下楼之间，他们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竟就这样下意识忽略了它。
　　
　　左青走过去，伸手在上面比了比。
　　
　　手印的大小，与她的手差不多，可以确定是属于女性的。
　　
　　她想了下，按了电梯按钮，但并无反应。
　　
　　于是她跑回五楼，向那两个被绑在客厅里的人询问：“一楼电梯门上的血手印是怎么回事？谁留下的？”
　　
　　因为这两个人之前亲眼看到了和他们绑在一起的变态男被垃圾闷死，所以现在都处于精神不太正常的状态下，因此对左青的问题反而是有问必答，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老人抢先回答道：“不就是那个小……”
　　
　　“范苹苹的！是范苹苹的！”猥琐男大声打断她的话，抢着回答说：“她从五楼跳下去以后没有当场死掉，不知道为什么又爬起来去按了电梯……最后她是死在电梯外面的！”
　　
　　“他胡说八道！”老人急了，声音嘶哑地吼道：“我看见了！那天她浑身是血的走回来，一直在喊救命，结果就是这个人……他站在电梯里，看到她走过去，就急急忙忙把门给关了上楼去了！那女的想找人救命，就用手去拍了两下电梯门，然后才倒下去死掉的！”
　　
　　她混浊的眼睛在左青和钟念身上转了转：“冤有头债有主啊！你们说是不是？她是被这个男人害死的，杀了他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害我这个老婆子！”
　　
　　左青眯起眼睛笑了出来：“你不是看见她求救了吗？因为她求救的对象不是你，就跟你没任何关系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猥琐男浑身颤抖地想了一阵，又说：“后来警察来了，说在她身上有几个鞋印！裙子也被人掀起来了，内衣内裤全露在外面！她不是我害死的，肯定还有人踢过她，把她踢死了，还故意羞辱她！”
　　
　　“你这短命的畜牲少冤枉人了！”老人大骂：“我明明是在她死了以后才在她身上踩了两下，裙子也是我掀的，那又怎么了？那都是她死了以后我才做的！就是你见死不救她才死的！”
　　
　　左青没有想到，这个故事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虽然这似乎与他们现在需要找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但这里面，也提到了那条裙子。
　　
　　如果不是之前忽略了手印，那么在她想到裙子有问题之前，就会发现出现了红裙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而且是在如此具有羞辱意味的情况下。
　　
　　一条漂漂亮亮的裙子，本该是为主人增添风采，让她显得更加美丽的。
　　
　　但它却被人恶毒地掀了起来，成为了让主人在死后还要蒙受羞辱的帮凶。
　　
　　如果它具有自我意识，在那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它怎么会不充满怨恨？
　　
　　同时，其他人都在认真寻找着。
　　
　　由于裙子有一定的体积，又是显眼的红色，所以找起来并不像漫无目的地找线索那么困难，因此找完整个公寓，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左右。
　　
　　然而整栋楼找完了，就连那很久没有用过的电梯也在最后被他们硬生生打开看过了，他们却连红裙的影子都没看见。
　　
　　当然，也没有找到别的线索。
　　
　　“那东西是不是还会伪装啊？”
　　高庆说：“之前咱们不是还看到一个假的裴修跟夫妻俩说话吗？如果它连人都能变，那它完全可以随便变成个什么东西，咱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嘛！”
　　
　　“对……这话有道理。”石尔道：“而且说不定我们被误导了，那衣服其实什么都不是，我们要找的应该是其他线索才对！”
　　
　　裴修摇头：“这倒不会，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红裙是鬼的概率很高，比范苹苹更高。”
　　
　　他们向钟念确认过，她保证当时自己绝对在衣柜里看到过那条红裙子。
　　
　　而裙子后来就不见了，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相比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的范苹苹，这条出现又消失的、并多次出现在不同线索中的裙子，反而更加可疑。
　　
　　而且范苹苹死的时候就穿着它，那么它被附上怨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加上出事之前公寓里就因为她穿裙子而多番污蔑辱骂，出事当天还被掀起来让已经死去的主人受到了羞辱，作为一条无辜的裙子，它也是算“受害者”之一。
　　
　　所以，是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以为会回来复仇的鬼一定是受到最大伤害的范苹苹，却忽略了一件物品也可以有它们的脾气和怨念。
　　
　　高庆说：“按这个猜测来捋的话，这场审判的主线就是，我们目前身处范苹苹的坟墓里，但范苹苹什么也没做，是她死时穿的裙子把这里幻化成了一座公寓，还将其他人的鬼魂永远关在了这里，不断的折磨它们。”
　　
　　“我们必须毁掉那条裙子，”裴修说：“这里的幻象才会消失，我们才能从坟墓里脱离出去，完成审判。”
　　
　　照这个逻辑，之前那些怎么也无法组织起来的零散线索就彻底连贯了。
　　
　　先前他们一直找不到更进一步的线索，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像无头苍蝇一样想不出完成审判的方法。
　　
　　但一按照“裙子是鬼”的想法捋下来，就会发现他们不需要再找其他线索，已经有了完整的信息。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说，现在的猜想也是最靠谱的一个。
　　
　　他们没有必要再怀疑下去了，照着这个方向去做，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生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找啊？”高庆苦恼道：“整个公寓都找完了，根本没有红裙子，它一定是伪装成了别的东西，我们总不能放火把整栋楼烧了吧？”
　　
　　就算真的放火，也不可能烧光所有东西，那是白费力气。
　　
　　石尔抓着头发说：“难道就只能一圈圈地去每一间房子找吗？我们倒是不会觉得辛苦，问题是找一圈要好长时间，还不一定能找到。就剩下两个NPC了，哪撑得了那么久？”
　　
　　“应该不用硬找，”裴修说道：“如果它会伪装，那除非我们毁掉所有东西，否则一定找不到它。但这种方法是最笨也最危险的，设计者不会只给这么一种解决方法。”
　　
　　“我倒有一种猜测。”杜严说：“会不会每次杀人的时候，它都会出现在死者附近啊？我们只要趁着那个NPC在被杀的时候到附近搜索，就能把它给找出来了！”
　　
　　高庆耸耸肩：“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开始钟念在范苹苹衣柜里看到裙子的时候，是我们刚进入审判不久，一切都还没开始。后来它就不见了，而NPC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死掉，很可能就是在杀人的时候它会移动到目标附近去！”
　　
　　他话音刚落，却听五楼传来了钟念的大喊声——
　　
　　“快来人啊！出事了！！！你们在哪里？快回来！”
　　
　　大家神情一变，飞快跑向五楼，才下楼梯跑到走廊，就听见从范苹苹家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一种……恶心暧昧的呻.吟声。
　　
　　五个人几乎一起顿住了脚步，谁都没有再继续往前。
　　
　　过了几秒，高庆咳嗽了声，尴尬道：“好像是那个男的出事了。”
　　
　　猥琐的男人，家里有着大量的黄色刊物，还曾在电梯性.骚.扰范苹苹，后来更是拿着钱想跟她“做交易”。
　　
　　再加上现在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那种声音，任谁都能猜到他的死因将会是什么。
　　
　　“那个……”裴修干咳了两声：“男人们过去就好，趁现在找找那边有没有可疑的物品，不仅限于裙子。”
　　
　　左青挑了下眉：“我也要去。”
　　
　　话落，她反而第一个跑了过去。
　　
　　客厅里的画面倒没有那么赤.裸裸的恶心，猥琐男还被绑在那里，只是整个人都松垮下来，半躺在地上。
　　
　　裤子还好好穿着，但明显出现了奇怪的反应，裆部已经湿了。
　　
　　他脸色发红，不断发出令人反胃的难听声音，身体也不时地出现抖动。
　　
　　钟念满脸通红地躲在卧室门后，等到他们都进来了才大声说道：“他突然就那样了！肯定是又要死人了！”
　　
　　高庆别着头说：“别管他，都仔细找一找！”
　　
　　“我已经看过衣柜了，没有红裙子！”钟念说道。
　　
　　“不一定是裙子，它会伪装。”左青道：“看看房里有没有多出什么，或者有可疑的东西。”
　　
　　六个人，在不大的房子里四处翻找起来，仔仔细细的，就差把地板给翻过来。
　　
　　他们见证了那个猥琐男越来越虚弱的过程，并在十几分钟之后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两眼一翻便没了动静。
　　
　　杜严过去看了下，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死了。”
　　
　　大家的脸色皆是一沉。
　　
　　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NPC死亡的间隔和持续时间并不确定，有时短有时长。
　　
　　按最坏的情况算，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只剩最后一两个小时。
　　
　　然而……
　　
　　高庆重重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地说：“还是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多出来，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裴修沉默片刻，露出一道温和的微笑，安抚道：“再想想，别泄气，我们一定能找到它。”
　　
　　“不要漫无目的地找了。”左青也坐了下来，慢慢说：“想一想，如果我们是它，会躲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
　　
　　它会变成什么呢？
　　
　　他们所看见的，只有那一次它变成了裴修的样子而已。
　　
　　那么，如果它依然是变成了某个“活着”的人呢？
　　
　　“它会不会变成了哪个NPC的样子？”
　　就在左青想到这一点的同时，裴修忽然出声提出了同样的猜测。
　　
　　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想道，它应该不可能变成罪犯，否则以他们这种地毯式搜索的方法，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发现那个人的尸体。
　　
　　假如它一定要变成“活物”，就只能是在NPC里面。
　　
　　NPC也包括那些蟑螂老鼠，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以那庞大的数量，这场审判就是必定团灭的局，这绝不可能。
　　
　　那剩下的，就是七个NPC了——
　　
　　楼上那个男人，五楼的夫妻和变态青年，四楼的猥琐男，以及二楼养狗的男人，和目前被绑在他们面前的一楼老人。
　　
　　等等……不对，不是七个。
　　
　　是八个才对。
　　
　　左青眉头深锁，暗自想了一阵，才缓缓起身：“二楼那条狗。”
　　
　　其他人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她。
　　
　　她说：“只有它，没有被杀，也不是伤害过范苹苹的罪人之一。”
　　
　　裴修也站了起来：“而且真要说的话，它才是在事发当时唯一帮助她的……生物。”
　　
　　只有这条狗，在听到范苹苹呼救的时候发出了吠叫声。
　　
　　比那些旁观的、造谣的、猥亵的以及偷窥的，都更像个人。
　　
　　还有，范苹苹很喜欢狗，在日记里提过想要养一只。
　　
　　既然如此，那么不论此时要报仇的是范苹苹还是她的那条裙子，它都绝不会伤害那条狗。
　　
　　那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是一座坟墓，关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的鬼魂。
　　
　　狗不该出现在这里。并且它不像其他NPC那样，一直在经历死亡循环。
　　
　　它的身份一直是杀手——是一个复仇者。
　　
　　下一刻，所有人冲出房间，直奔二楼。
　　
　　男人的家门早在之前就被他们撞开了，现在下来后也无需再敲门。
　　
　　众人直接闯了进去，进门之时，看见那条狗坐在沙发上，盯着旁边正在看电视的男主人。
　　
　　随后大狗开始猛烈吠叫起来，而男主人则惊慌地大声喝问他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理会他，他们全部跑向了那条狗。
　　
　　大狗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做出威胁的姿态，却只是吠叫，没有任何攻击行为。
　　
　　也许是因为NPC还没有死光，所以它不能攻击他们。
　　
　　而六人也没有继续靠近，站在离它一步远的地方，将它团团围住。
　　
　　裴修说：“你是范苹苹的那条红裙子吧？我们不想阻拦也不想伤害你，只要你放我们出去就好。否则，我们会为了离开这里而毁掉你，你就再也不能享受报仇的快感了。”
　　
　　龇着獠牙的大狗呜呜叫了两声。
　　
　　下一秒，所有人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却又被刺眼的光亮照得睁不开眼。
　　
　　左青适应了几秒，虚着眼睛看向周围，只见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野地上，时间正是中午，阳光十分灿烂。
　　
　　正前方的一座坟墓上，照片里的范苹苹，也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47.  车站1   请到站下车

　　第六场审判结束了, 在这场里，左青得到了4625张赦免票，总数终于破了万, 共计10938张。
　　
　　而根据不久前政府颁布的新规定, 在审判后存活超过半年的罪犯都可以选择一项培训技能，以便在释放以后有一项谋生的能力。
　　当然, 这也并非必选的。
　　
　　左青完成审判的当天下午就拿到了申请表, 其中有一页详细写着所有可供选择的培训项目。
　　
　　她仔细看了遍, 然后选了写作。
　　
　　狱警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劝她：“你可要想清楚了, 做这一行可是连饭都很有可能吃不饱的。”
　　左青毅然决然：“我就喜欢这个。”
　　
　　其实是其他培训项目看起来都很费力, 这个至少可以坐着, 还能听其他人一本正经地编故事胡说八道。
　　
　　不过，培训是从下个月才正式开始的, 现在只是先做统计。
　　
　　左青继续无聊地过了一个月，只有那个老同学送来的零食聊以解闷。
　　
　　而就在她的第七场审判开始的时候, 新一批入狱死囚的首次审判也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她远远看到那些新的死囚比他们先一步被送进“地狱”，人数似乎比她这一批的少了一些。
　　
　　不久之后, 他们也一一被送进了审判室中。
　　
　　这次的人数是八人, 裴修是最后一个到的, 两人没怎么说话，审判便正式开始了。
　　
　　一阵白光过后，左青一睁眼就看到了空荡荡的列车厢。
　　
　　在“咣当咣当”的声音中，她坐在一排硬邦邦的座椅上，对面黑漆漆的窗户里映出了她被灯光照得有些怪异的脸。
　　
　　座位是左右相对的两排，布局很像地铁，但这车却比她坐过的地铁要颠簸得多，还一直发出像铁皮火车一样的动静。
　　
　　窗外也并不是地下隧道, 而是黑乎乎的景物和天空。
　　
　　因为车厢内有灯光，外面就被对比得更加黑暗，只有挂着圆月的夜幕稍微有些亮光，而夜幕下的一切景物都变成了形态各异的黑色轮廓，一一飞速掠过，像极了伫立在窗外岿然不动的怪物。
　　
　　忽然间，左青眼前一花。
　　
　　她用力眨了下眼——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窗外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掠了过去。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到站后下车，并生存七天。
　　
　　通知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又很快结束。
　　
　　紧接着，左青的左手腕上就多出了一只表。
　　
　　上面显示着第一天，九点整。
　　
　　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也不会天亮，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这就是晚上九点。
　　
　　左青放下胳膊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这节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并且车厢两头都被关上了门。
　　
　　她走到右边去试了下，见那门又厚又重，也没有能开启的方式。
　　
　　她又敲了几下，那边没有回应。
　　
　　估计不是没人就是声音被隔绝了，根本听不见。
　　
　　她只好往回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对面窗外快速飞掠的黑影，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一幕。
　　
　　它一下子就从窗外掠过去了，她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外面那些景物——那东西明显是贴在车厢上过去的。
　　
　　这时候，列车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起来。
　　
　　片刻，黑漆漆的窗外终于出现了一点明亮的地方。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站台，里面亮着老式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着一排无人的蓝色座椅，四周的黑暗如一只巨大的手将那一点明亮包裹在中间，看起来无比的诡异。
　　
　　列车速度越来越慢，车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左青也起身走到了门口，等着开门下车。
　　
　　可是，当车停下后，她等了两分钟，也没有等到车门打开。
　　
　　反而是看见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慢吞吞地从前面的某节车厢一步步走向了车站。
　　
　　那个女人左青见过——审判开始前，他们都在审判室内。
　　
　　对方好像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转头往回看，却越看越恐惧，最后加速跑到了车站的灯光下，蹲在那里抱住胳膊大喊起来。
　　
　　不知道她想喊什么，但左青只看到她张嘴，什么也听不见。
　　
　　随后，列车再次启动。
　　
　　她坐在车门边看了眼时间，到下次车停时用了十分钟。
　　
　　第二个车站看起来和第一个没有任何差别，仿佛是被复制粘贴过来的一样。
　　
　　而这一次也没轮到她，下去的是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直到第五次停车，才终于到了她。
　　
　　她下去得很快，站在列车边没走，趁机观察了下车厢，看到裴修在她后面两节，应该是第七个下车的人。
　　
　　列车驶过去的时候，裴修在门内对她说了句话，但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很快这辆车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里，只剩下左青一个人站在铁道旁边。
　　
　　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是车站。
　　
　　走过去才看出来，后方有一座破旧的售票处，还有家小小的便利店。
　　
　　左青随手摸了下窗口，满手灰尘，可见这里已经不知废弃了多久。
　　
　　而除此之外，周围便是一片完全不见人烟的荒野。
　　
　　正如在车上所看到的一样，远处有山林，近处也全是灌木草丛和乱石。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车站？
　　
　　左青在附近走了一下，也没看到周围哪里有道路的痕迹。
　　
　　就算是曾经的旧车站，现在废弃了，那周围也该有以前的道路才对。
　　
　　她想了想，捡了块石头回到便利店，开始砸门。
　　
　　这是玻璃门，没费多大力气就被她给砸烂了。
　　
　　仅仅是这一阵阵哗啦啦的碎玻璃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就已经显得有些瘆人。
　　
　　左青扔了石头甩甩手，走进店铺先试着按了下电灯。
　　
　　一阵呲呲的声响中，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
　　
　　时明时暗的灯光，照在货架之间的走道上，照出了那边的一道瘦长人影——比货架还高出一个头，却瘦得像只螳螂。
　　
　　即使在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也只能照出一片黑漆漆的人影，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左青迅速退到门外，并弯腰捡起了一片玻璃。
　　
　　灯光熄灭，又飞快亮起来。
　　
　　而在这短短的一明一灭之间，那道人影竟已经换了个角度，身体半侧着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左青才看见他面部的黑色轮廓。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尖尖的下巴。
　　
　　她往后退了一步。
　　
　　同一时间，灯又熄灭了，再一次亮起。
　　
　　半秒不到而已——那人影又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正面轮廓。
　　
　　但这一次左青知道，他不是转回了身体，而是转了一个面，从原本的背对，转成了正面看着她。
　　
　　他就像一道没有颜色的影子，明明就在灯光底下，却只有一道轮廓，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意图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跑！
　　
　　左青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右边跑去。
　　
　　周围一片荒芜，黑漆漆的地面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杂草，她不敢在里面乱跑，便跑上了铁道，沿着铁轨向前飞奔！
　　
　　她手里还捏着捡来的玻璃片，虽然明知道这东西绝对对付不了鬼怪，但拿着武器的感觉还是要好很多。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她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而前方的景物也没有丝毫变化，两旁荒芜的草地和绵延的山林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
　　
　　无数树木的黑影在她两旁一一闪过，每一道都让人忍不住把它们和那道人影联系起来。
　　
　　左青就这样一直跑了大概五分钟，才第一次回头去看。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笔直的铁轨。
　　
　　铁轨的那头隐藏在远处的黑暗中，看起来极其幽深可怖。
　　
　　但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跟着她。　
　　
　　暗淡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轻轻喘息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下一秒，影子忽然从头部开始离开地面，迅速在她面前化作了一道直立的人影。
　　
　　左青目光一凝，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那东西居然能躲进人的影子里！
　　
　　这样的话，那么她现在的奔跑根本就是无意义的，她永远也不可能甩掉自己的影子！
　　
　　但她更不能停下来，因为那东西是绝对无法被她攻击的，但它却能轻轻松松地杀了她。
　　
　　早知道就不去便利店了，她只是想找点食物和水，否则怎么撑得了七天？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必须想办法甩掉它！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之前一直没有变化的地方，却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不该有的变化。
　　
　　轨道前方，竟出现了一条隧道。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列车有经过隧道吗？
　　
　　——没有。
　　
　　那么，这条隧道的出现本身就已经透着极端的异常了。
　　
　　而且，偏偏在她被鬼黏上的时候出现！
　　
　　这只鬼可以躲进影子里，隧道中的黑暗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它在那里面活动一定非常方便。
　　
　　所以，她绝不能进去。
　　
　　左青在距离隧道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还能往哪里跑，周围的荒地上也到处都是影子，比隧道也好不了多少。
　　
　　于是她停了下来，在看到自己的影子又一次渐渐直立起来时，开始往回跑去。
　　
　　轨道上不断传来她的脚步声，不久又多了一些气喘。
　　
　　她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很快，看到了前方亮着灯的车站。
　　
　　此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也许站在灯光下会好一些，它会使她的影子变短变淡。
　　
　　她跑到了站台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影子，只见它又开始冒出头来。
　　
　　还是那么又瘦又长，灯光根本没有用！
　　
　　她咬咬牙，又跑向了站台后方。
　　
　　这里有便利店和售票处。
　　
　　她捡了块石头，用尽全力去砸售票处的窗口。
　　
　　在一阵“咣咣咣”的声响中，她脚下的影子正飞快冒出头，逐渐延伸成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瘦长人影。
　　
　　那双像干柴一样的手，从后方沿着她的肩部往前伸了过来。
　　
　　左青没有看见——但那黑影带着一股极强的冷气，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贴近。
　　
　　她知道那双手伸到了她脖子上，并且很快就开始缩紧。
　　
　　但她没有挣扎，她还在砸着窗口。
　　
　　窗口上已经有许多碎痕了，再有几下，就一定能打开。
　　
　　她紧咬着牙，不断挥着石头用力去砸裂痕最深的地方。
　　
　　一次又一次，用尽浑身所有力量。
　　
　　终于，“哗啦”一声，窗口碎开了一道大口。
　　
　　她立刻扔了石头，双手在柜台一撑，让自己的身体迅速钻进了窗口之内。
　　
　　脖子仍被那东西掐着，她以十分怪异的姿势落到了柜台内部。
　　
　　下一刻，颈部的寒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青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都说万物相生相克，毒蛇附近必有解药，看来还真不是假的。




48.  车站2   隧道的水

　　可是, 在那样危险紧急的状况下，还有一种可能性，被左青别无选择的忽略了。
　　
　　她起身坐在了柜台内布满灰尘的椅子上, 一边揉着冰冷发僵的脖子, 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很快，她看到柜台旁边放着一只打开的本子, 最上方的抬头是“值班表”, 下方的空格中, 则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而最后一个人的职务, 是“便利店收银”。
　　
　　——那家便利店隶属于车站, 由车站统一管理,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是车站职工之一。
　　
　　也就是说……
　　
　　身后, 一阵咯嚓咯嚓的轻微声响，突然传进耳中。
　　
　　左青想也没想, 扔下本子一个翻身就从柜台翻了出去。
　　
　　稳稳落地时才回头瞥了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虽然仅仅只是快速一瞥, 但她看得很清楚, 那里面, 一只高大强壮的黑影正在快速形成。
　　
　　毒蛇旁边可能有解药，但能让毒蛇吓到退离的绝不是解药，而是比它更强大的东西。
　　
　　便利店隶属于车站，就都归这个车站中的某个小站长管理，如果便利店里的鬼是收银员，能让它不敢再放肆的，就是它的领导。
　　
　　左青又一次跑到了站台前，停在灯光下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阵。
　　
　　这次它没有再出现变化——可能是她发现得不算晚, 那只鬼还没来得及跟进影子里。
　　
　　好在是这样，否则她真不知道还能怎么躲过这场危机。
　　
　　但这个地方是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便利店里的食物更是想都别想。
　　
　　她最后看了眼那边破碎的玻璃门，便走向铁轨，沿着它往前走去。
　　
　　现在的目标，就是去找到其他人了。
　　
　　虽然每一站下车的地方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但大家的空间绝不是被隔绝成单人状态的，否则直接设定成单人审判就行了，没必要把他们放在一起。
　　
　　左青先不急不慢地走了一段，让之前因为疾跑而有些疲惫的身体休息了一会儿，才加快速度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上次出现过的隧道。
　　
　　本来周围就够黑了，那隧道更是黑得像能吸走所有光亮的黑洞，令人望而生畏。
　　
　　左青身上没有照明工具，不想从隧道里面走，但它是从山林间开出来的，两旁都是高山，且长满了茂密的树木植被，看起来也没比隧道好多少。
　　
　　相比之下，如果爬山翻越过去，反而要花费多好几倍的体力和时间，也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诡异危险的东西存在。
　　
　　如果有，那么在遍布植被与树木的山林间，她想要逃脱一定无比困难。
　　
　　反而是隧道，虽然十分黑暗，但如果有危险她还有奔跑起来快速远离的机会。
　　
　　站在隧道前方考虑了一下，左青最后还是选择了走进去。
　　
　　外面的月光只能将一米多远的地方照亮，再往里，就彻底成了一片黑暗。
　　
　　她只能沿着墙边走，以免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就摔一跤。
　　
　　隧道似乎很长，只在极远处才有一点出口外传来的光亮。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不停回荡。
　　
　　忽然，脚下“啪”的一声，踩到了一滩水。
　　
　　同一时间，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了左青头顶。
　　
　　神经一直紧绷着的她立刻往前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去，却没任何声响传来。
　　
　　可能就只是单纯的滴水而已。
　　——但也有可能不是。
　　
　　有了这种可能，她就不能再用走的。
　　
　　她伸手摸在旁边的墙壁上，迈步小跑起来。
　　
　　由于周围太黑，她不敢跑太快，否则万一踢到什么东西一定会狠狠摔下去。
　　
　　就这样一直往前跑了几分钟，前方那原本小小的出口光亮也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大约再有两分钟，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候，“啪”的一声，她的脚又踩进了一滩积水中。
　　
　　与此同时，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下来，正落在她头顶。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当时她在走，而这次却在跑。
　　
　　速度不同，地点不同，她却都用右脚踩到了水，并被水滴到了头顶同一个位置。
　　
　　再怎么蠢的人，也能意识到这里出现了问题。
　　
　　左青停顿了一秒，接着加快速度往前跑起来。
　　
　　前方出口的光亮越来越明显了，虽然只是暗淡无比的月光，但在黑暗的隧道对比下看起来非常显眼。
　　
　　她能清晰的意识到那团光在变大变近，不论怎么看，她都一定是正在向出口靠近，并且要不了多久就能跑出去！
　　
　　可是……“啪”的一声，她又踩进了一滩积水中。
　　
　　与此同时，意料之中的水滴落在了她的头顶。
　　
　　左青咬了咬牙，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跑去。
　　
　　既然出口一直在接近，她打算先跑过去试试，如果没办法离开，再想办法解决这件诡异的事。
　　
　　出口越来越近，很快就连外面的景物也变得清晰可见。
　　
　　近处的地面也依稀能够看到了，左青便又加快了点速度，全力奔向那近在眼前的隧道出口。
　　
　　到了出口旁边，只差最后一步时，她才停了下来，试着往前探了探脚。
　　
　　她担心这里会出现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如果她一直往前跑，说不定会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
　　
　　但她的脚毫无阻碍地伸了出去，并稳稳落在地上。
　　
　　她立刻迈步走出隧道，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回头去看。
　　
　　身后的黑暗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每一处黑暗里都藏满了不怀好意的眼睛。
　　
　　左青没有多看，转身往前跑去，并伸手摸了摸头顶被水打湿的部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一块滴到水的位置有些冰凉。
　　
　　直到指尖触摸到它，她才终于确定，原来那不是错觉——连她的指尖，也变得一片冰冷。
　　
　　她怔了怔，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那黑漆漆的隧道，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虽然目前没有明显的遇到什么危险，但头顶那块冰冷的位置始终都那么冷，不仅没有随时间而消散，反而还有越来越凉的感觉。
　　
　　左青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显露的时候。
　　
　　她有点不敢再走远了，担心走远之后发生什么情况，来不及赶回来一探究竟并将其解决。
　　
　　可是，她又想试着去车站用水冲洗看看。
　　
　　而正当她犹豫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奔跑声。
　　
　　转头一看，只见铁轨那头正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往这边跑来。
　　
　　那身影是陌生的，但左青记得，她下车时看到的下一节车厢里站的就是个男人。
　　
　　不过她也不敢站在这里等人过来，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个人。
　　
　　她看了看左右两边，飞快躲到了左侧的灌木丛之间去。
　　
　　由于她所在的位置靠近隧道，后方还有一座山林，从对方那个位置看，应该只能看到这边是一大片黑暗，看不到有个人。
　　
　　她借此躲进灌木丛之间，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蹲在那里，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
　　
　　而头顶上那块被水滴过的位置，依然冷得像敷了块冰在上面一样。
　　
　　渐渐的，对方越来越近，在即将跑到这边的时候，面目才终于显露出来。
　　
　　左青认出来，他的确就是在她后面下车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发现她，跑到隧道口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的山林，似乎也和她之前一样，在思考该走隧道还是走山林。
　　
　　片刻后，他走向了隧道。
　　
　　左青迟疑了下，没有出声。
　　
　　她还是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那也就只是两个人没有会合，依然在单独行动而已。
　　
　　可如果是鬼，她主动站出来跟对方见面，那也太能找死了。
　　
　　她蹲在那儿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才起身走出来，继续往前跑去。
　　
　　这一次一路顺利，她很快看到了前方亮着灯的站台。
　　
　　头顶冷得非常令人难受，就连只是触碰过那个部分的手指上也明显有一阵阵的凉意传来。
　　
　　她快速跑过去，绕着后面的售票处转了转，才在最后面发现一个小小的独立洗手间。
　　
　　幸运的是，水龙头还能放出水来。
　　
　　左青按了下开关，但电灯没亮。
　　
　　她只能站在黑漆漆的洗手台前，先洗了下手，然后用手捧水浇在头顶，用力抓了几下，又接水去冲了两遍。
　　
　　当水浇在头上的时候，那股凉意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可是，等她抬起头来打算离开时，它又再一次出现，冰得人头皮发麻！
　　
　　左青皱了皱眉，又接水去浇了一下。
　　
　　这一次她弄清楚了，当有水浇上去的时候，那冰冷的感觉就会暂时消失，但只要她停下来超过三秒，它就会继续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她必须返回隧道去弄清楚，才能让它彻底消失？
　　
　　她歪过头，对着洗手台前的大镜子分开头顶那一块的头发，想要看看那块头皮是不是有什么异样，但这里光线实在太阴暗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无奈地放下手，想了想，决定返回隧道。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弄到能照明的东西。
　　
　　——便利店里肯定有打火机，如果能拿到，再随便去附近捡点枯枝就能做成火把。
　　
　　麻烦的是，这边的便利店估计和她那里一样，里面有鬼。
　　
　　那只鬼的解决办法倒也已经有了，但最好把危险能降到最低再行动。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洗手间。
　　
　　而就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从对面撞了过来！
　　
　　左青心中一惊，顿时往后连退两步，下意识地一脚踹了出去。
　　
　　右脚重重踹在对方身上，下一秒，一道又惊又痛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左青看到了对方的脸。
　　
　　而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她的打算，发出一声大叫后转身就要跑。
　　
　　她愣了一下，喊道：“等等，我不是鬼！”
　　
　　那人收势不及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警惕地回头看向她，两秒后松了口气：“我记得你，你是在我前面下车的人！”
　　
　　是的……这个人的脸，与不久前当着左青的面走进隧道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而这两个之中，只有一个是人——或者说都不是。
　　
　　左青叫住他，是因为对方被她袭击后转身就逃，仿佛把她当成了鬼。
　　
　　这一点让他稍微有一点可信度。
　　
　　“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在短暂的放松后又迅速戒备起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如临大敌般紧盯着她。
　　
　　左青笑了笑，看起来毫无戒心地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往这边来找其他人。倒是你，下车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在车站里啊？”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这附近黑漆漆的，根本不敢乱走。”他说：“我是想等到天亮再行动的，因为这个地方是下车点，总不至于一下车就遇到会死人的危险吧？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位置，就留在这儿了。”
　　
　　“这样啊，”左青朝他走了两步：“那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我刚过来。”
　　他也往后退了两步，指指不远处的便利店方向：“我去附近找了块趁手的石头，打算等天亮后砸开便利店拿点吃的带上，不然怎么度过七天？我来洗手间也是因为找石头的时候弄得手很脏，就想先来洗一下，没想到……”
　　
　　他摸了下被左青踢到的肚子：“你下手还挺狠的，刚才疼得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怪物从我肚子上钻进去了呢！”
　　
　　左青笑了下：“抱歉，我也以为是有鬼过来了。”
　　
　　男人一愣，脸色有些变化：“鬼？你见到鬼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刚才那句话里说的是“怪物”。
　　
　　她疑惑道：“不然呢？你见到怪物了？”
　　
　　“啊……也不算吧，我不敢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男人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想进去洗下手。
　　
　　左青侧身后退，让开了路。
　　
　　很快他便出来了，一边用衣摆抹着手，一边说道：“在车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当时他坐在座椅上，紧张地等着列车停下。
　　
　　他的目光就看着正对着他的那扇窗户，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是随意盯着而已。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窗户外面伸出了一只像小孩一样的手，从车顶伸下来的，并很快像壁虎一样朝窗户爬了下来。
　　
　　那时他看清了它的模样：皮肤像雪一样白，两只大到填满了上半张脸的白色无瞳眼睛，没有鼻子，嘴巴占据了下半张脸，嘴角拉扯到了耳朵根。
　　
　　在它爬动的时候，下巴不时的张开合拢，露出了满嘴如鲨鱼似的獠牙。
　　
　　然后，那两只足有拳头大的白眼珠隔着窗户盯住了他。
　　
　　他吓了一跳，死死的盯着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很快他却发现，那东西不是从对面窗户外下来的——是在他自己的脑袋后面。
　　
　　对面的窗户里倒映着他的上半身，也映出了那个东西。
　　
　　其实它就爬在与他仅相隔一扇玻璃的车窗外面，用那双可怕的眼珠子从倒影里与他对视着。
　　
　　他没忍住大叫了一声，一下子窜起来逃到了对面，可回头一看，那东西却已经不见了。
　　
　　男人脸色非常难看：“我现在还不知道那到底算是怪物还是算鬼。”
　　
　　左青想起之前在车上自己也见过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却不像这个人那么倒霉，居然看得如此清楚。
　　
　　不过她倒是知道，那应该是鬼，除非这场审判是鬼和怪物同存的世界。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了？”男人问道。
　　
　　左青摇头：“没有，在车上只看到黑影闪过去，下来后还没遇见过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在这种环境里，不出现鬼才是怪事。”
　　
　　其实到此时，他们还是在互相防备着对方，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步之外。
　　
　　她暂时不打算把之前经历的事情告诉他，毕竟不久之前，她才见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钻进隧道离开了这里。
　　
　　恐怕只有鬼知道，他们之中谁才是人，或者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人？
　　
　　左青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头顶的寒意正在渐渐变重，她必须去解决。
　　
　　那股侵入骨髓的冰冷已经开始沿着头皮向四周扩散了，她甚至时不时就会感觉到浑身一阵发冷，然后起一层鸡皮疙瘩。
　　
　　完全不用怀疑，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活活冻死。
　　
　　“你没见到那东西真是好事。”男人后怕道：“我现在想起来都一阵恶寒！”
　　
　　左青想了想，说：“我需要能照明的东西，我得去找我的队友，必须穿过一条隧道，你能帮我弄到打火机或者手电吗？”
　　
　　男人愣了下：“手电筒不一定有，但便利店肯定有打火机，就是……现在这么黑，我担心会遇到鬼，不如你先留在这里等等，天亮了我们就砸开门进去拿东西，然后我陪你一起去找你队友，怎么样？”
　　
　　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破绽，也许这真的是一个人。
　　
　　左青虽然很想自己去砸开便利店拿打火机，但如果这个人是真的，她的行为就会害了他。
　　
　　要是害了他，那赦免票……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车站右侧铁轨中传来。
　　
　　左青和男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道人影快速跑向了站台。
　　
　　那身影她非常熟悉——是裴修。
　　
　　她朝那边走了几步，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
　　
　　他很快看到了她，愣了愣，笑说：“你来得比我快这么多啊。”
　　
　　下一秒，脸色微变：“快过来！”
　　
　　与此同时，他神情焦急地向她飞快跑来。
　　
　　而左青回头看去，只见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竟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形容丑陋、散发着恶臭的鬼。




49.  车站3   隧道里

　　那只鬼长着一对尖利的獠牙, 浑身的肌肤都是血一样的红色，一双外凸的黑眼球像黑洞一样，一与它对上, 就会让人身不由己地产生无限的恐惧。
　　
　　左青胆子一向很大, 但此时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害怕。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因为她真的看一眼就怕它, 而是一种完全没有来由的恐惧。
　　
　　而裴修正飞快地跑向她, 脸色焦急而又慌张, 恨不得能变出一双翅膀, 眨眼就飞到她身边来似的。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快过来, 别傻站着啊！”
　　
　　鬼也开始朝左青走过来, 张口了那张露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嘴里不断发出诡异难听的“咕噜”声, 一对利爪也一下子向她抓了过来。
　　
　　那锋利的双爪，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连空气都能撕破一样！
　　
　　一旦被它抓上, 恐怕当场就会被撕成碎片。
　　
　　可是……太巧了。
　　
　　在裴修即将跑到左青身边的时候，她迅速转身, 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裴修脚步一顿, 愣了一愣, 又向她跑来：“我不是鬼，你跑什么？”
　　
　　左青笑了出来：“别装了，你爪子都露出来了。”
　　
　　他下意识低头，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紧接着，就在左青的注视下，那个人看起来活生生的人却眨眼间变成了一团青雾，消失在空气中。
　　
　　而那只长着獠牙的鬼，也在这一刻忽然恢复正常, 嘴里发出的“咕噜”声变成了：“别愣着！快跑啊！”
　　
　　看到“裴修”消失，男人顿住脚步愣了一下，松了口气道：“那只鬼长得太可怕了……你看到了什么？它在骗你吗？”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只红色皮肤长着獠牙的厉鬼。
　　
　　他看到那只鬼从站台那边跑过来，直接就冲向了她，而她却忽然回过头看向了自己。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但在那紧急的状况下也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朝她跑过去想救人。
　　
　　但从刚才她对鬼说的话来看，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左青耸耸肩：“没什么，它伪装成了我认识的人。”
　　
　　顿了顿，她吸了口气：“我现在就需要打火机。”
　　
　　经过刚才这段时间，头顶的凉意更加严重了，而且已经慢慢蔓延到了脖子处。
　　
　　头顶是最冷的，她几乎感觉不到头皮的存在，那一大片区域都冻得没有了知觉。
　　
　　照这样下去，很快她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
　　
　　她看了眼便利店的方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到这边来吗？其实，是因为有一只浑身是火的鬼跟在我后面，一路把我追到了这边来。”
　　
　　男人一愣，狐疑道：“真的？怎么会有这种鬼？该不会只是磷火吧？”
　　
　　左青一脸诚恳地摇头：“当然不是，磷火不可能跟着我追那么远。它速度很慢，我之前甩掉了它，但我觉得它差不多快要过来了，我们最好尽快拿到打火机做火把，然后穿过隧道去别的地方。”
　　
　　男人挠挠头：“可这鬼地方就只有便利店和售票处而已，它们里面有危险的概率实在太大了，晚上最好还是不要……”
　　
　　左青却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铁轨上。
　　
　　一团明亮的火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并慢慢地向他们靠近过来。
　　
　　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在她这边看起来，那就只是一个圆乎乎的火团。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卧槽！还真有这种东西！快跑……你去干什么？”
　　
　　左青已经跑向了另一边的荒野上。
　　
　　她跑到树下在草丛间翻了翻，很快找到一根枯枝。
　　
　　回头看去，那火团才刚飘到站台附近。
　　
　　而男人却已经跟着她跑了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没事，这鬼肯定怕水，动作还这么慢，我们去卫生间接点水泼过去就行了。”
　　
　　这真是她见过最温和的一只鬼了——不是指那团火，而是这个“人”。
　　
　　它似乎没有自己的攻击力，只能根据猎物所思所想的东西来幻化成具有攻击性的东西。
　　
　　所以一开始，它故意在她面前详细描述了“他”在列车上所看到的那只鬼。
　　
　　人类是具有丰富想象力的动物，当其他人详细描述出某种画面之时，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跟着幻想出相似的场景，并用自己的脑补把不完善的地方都给补足。
　　
　　那么，它就有了动手的机会。
　　
　　但这一次它没有成功。
　　
　　因为左青当时正被头顶的寒意困扰，虽然它在她面前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必须尽快弄到火把回隧道，解决这个问题。
　　
　　而为了达到目的，她在它面前说到了要去找队友。
　　
　　不到一分钟，她的“队友”居然就这么刚好的出现了。
　　
　　那个由她的想象所诞生出的裴修，故意露出焦急的表情并向她跑过来，那么在她心里就会下意识认为是她身后的男人有问题。
　　
　　于是她一回头，“男人”就变成了狰狞的厉鬼。
　　
　　所以她心里才会无端地生出恐惧感来——那本来就是根据她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所变出来的东西。
　　
　　仔细一回想就会发现，虽然那只鬼长了獠牙，皮肤也是血红色的，但那张脸，却有一丝无法忘却的熟悉。
　　
　　那是她记忆最深处的恐惧之源。
　　
　　总之，明白了这只鬼的能力之后，反过来利用一下它也就很容易了。
　　
　　于是左青故意描述了一只浑身是火但速度很慢的鬼，趁着它慢吞吞移动过来的时候找到干柴，然后再描述出它的弱点，让它变得极其容易对付。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简单起来了。
　　
　　她拿着柴火走向了那只火球，距离近了之后才发现，那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瘦弱的人形，外部则包裹着浓浓的烈火，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同时温度也高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左青没有走到它面前去，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把干柴放在了地上合适的位置，然后往后退了一段，站在那里吸引它走过来。
　　
　　它的速度比人类行走时还要慢一点，她等了片刻，它才慢慢走过柴火，一点点向她靠近。
　　
　　而在它走过去之后，地上那截干柴便已经被火焰点燃。
　　
　　左青后退两步从侧面绕了过去，捡起柴火护在身前，往旁边的草丛里跑了过去。
　　
　　地上有很多枯叶和细小的枯枝，她随手捡了些枯叶围在火焰下方的柴火上，让火苗往下蔓延过来，然后便带着它往隧道慢跑过去。
　　
　　她不敢跑太快，怕火会熄灭。
　　
　　途中也数次停下，捡一些乱七八糟的细枯枝跟它捏在一起，保持火焰燃烧不灭。
　　
　　她回头看过几次——那个“男人”没有跟过来，燃烧的巨大火球鬼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只靠幻象杀人的鬼应该有它自己的领域，左青离开了那里，它也就不能跟着她走。
　　
　　她现在大概明白了这场审判的玩法，没有必死局，鬼怪也不算特别厉害，虽然会没理由地攻击人，但肯定会给他们解决的机会。
　　
　　甚至还能像她这次一样，反过来利用鬼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说，这一场审判就是要他们随时随地有可能处于未知的风险之中，并想办法解决那些危机，成功度过七天。
　　
　　很快，左青又来到了隧道前。
　　
　　途中她又捡了几根粗壮的干柴，点燃其中两根。
　　
　　这样一大团火光足以照亮前后三五米的距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铁轨，便迈步走近了隧道之中。
　　
　　火把就举在她脑袋旁边，但温暖的火焰却一点也没能赶走她身上的寒意。
　　
　　那从头部蔓延下来的冰冷已经逐渐抵达了肩部，而她的整个头部也都被冰得疼痛难忍。
　　
　　之前她可能想错了，根本等不到被冻成冰雕，头部的冰冷就能很快要了她的命。
　　
　　她吸了口气，强忍着头疼欲裂的感觉，举高火把，快速往前小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出现了一团细微的反光点。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一滩积水。
　　
　　它积在脏兮兮的土地上，看起来黑乎乎的，像一团熬了很久的中药。
　　
　　左青停在它前方，将火把举到最高处，抬头看向头顶。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她眨了一下眼，那眼睛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头顶上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弧形墙面，一直到最高处，都空无一物。
　　
　　可是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嵌在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忽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隧道那头传来。
　　
　　左青迅速转身，将火把向前一探，借着火光，看见了一个正一步步慢慢走过来的老人。
　　
　　他的速度很慢，因为他只有一条腿。
　　
　　他用一根木棍充当拐杖，慢吞吞地走在铁轨上面，脑袋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楚脸。
　　
　　左青警惕地盯着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悄悄捏紧了一根特意找来的尖利木棍。
　　
　　几秒之后，老人停了下来。
　　
　　接着，他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那张苍老得像树皮一样的脸。
　　
　　那双眼睛转动了一下，最后与左青的视线交汇。
　　
　　他耷拉的嘴角扯了扯，发出一阵干哑的声音：“小姑娘，走在铁轨上，可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啊。”
　　
　　左青也笑了一下：“最危险的不就是你吗？”
　　
　　他好像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从喉咙里传出风箱似的“嗬嗬”笑声，并开始一步步往后倒退。
　　
　　他倒退的动作，就像是刚才前行时的倒放一样，僵硬，怪异，看起来诡谲至极。
　　
　　很快，火把的光亮就已经无法照到他了。
　　
　　在左青只能隐约看到一团人影的时候，那身影却像雾一样向四周散开，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啪”的一声，一滴冰冷的水滴再次落下，正好滴落在左青头顶与先前完全相同的位置！
　　
　　她皱了皱眉，虽然明知道没有用，还是扯着衣袖去抹了一下。
　　
　　森冷的寒意侵入骨髓，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沿着铁轨继续往前走去。
　　
　　脖子已经快要僵得不能转动了，每一次从胸腔里呼出的热气在经过喉咙和鼻腔的时候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那微弱的温热感，竟成为了唯一的慰藉。
　　
　　不久，左青就开始用嘴呼吸起来——太疼了，脑子就像要炸开了一样，好像每一根筋脉里都有无数根针在流动。
　　
　　她疼得忍不住大口喘着气，却还强撑着继续往隧道里面走。
　　
　　每一段路，都仔仔细细地在火光里检查了一遍。
　　
　　此时的时间也过得尤其缓慢，简直是度秒如年。
　　
　　在终于找到那件东西的时候，她已经浑浑噩噩得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她艰难地扶着墙壁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所有东西，掀起衣摆包住，再接着往前走去。
　　
　　直到那一滩积水，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左青停了下来，摇摇欲坠地靠在墙上，用了所有的力气，才从衣摆里取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扬了扬。
　　
　　随后，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扶着墙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独脚的老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姿势和速度，慢吞吞地走到距离左青不远的地方，然后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姑娘，走在铁轨上，可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啊。”
　　
　　左青已经没有了说话的精力，她朝他走了过去，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拉着衣摆的手一松，“哗啦啦”一阵声响之后，乱七八糟的白骨便散了一地，都落在他脚边。
　　
　　那是从大腿到脚趾所有部分包含在内的人骨。
　　
　　独脚老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死的时候就在隧道内。
　　
　　他少了一条腿，唯一说过的话也是走在铁轨上很危险，那么他在铁轨上被车撞死的可能性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同时，那缺失的一条腿和“走”字，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提示。
　　
　　老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怪笑。
　　
　　下一秒，却扔下木棍，一下子蹲了下去，开始一块一块地捡起骨头来。
　　
　　他捡起它们摆放在地面上，慢慢拼出了一条完整的腿。
　　
　　而左青身上的寒意，也随着那条腿的成形而渐渐减弱，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身体再一次恢复温暖的时候，她不由浑身一松，直接就在原地坐了下去。
　　
　　旁边就是一直“嗬嗬”笑着的老鬼，她却暂时没有任何离开的欲望。
　　
　　那种差一点被活活冻死的感觉，几乎抽走了她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不过很快，老鬼就带着它的腿一起离开了。
　　
　　隧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一只燃烧的火把。
　　
　　她盯着火焰看了会儿，又撑起身子开始往外走去。
　　
　　可是……
　　忽然间，一道震耳发聩的“呜呜”鸣笛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刺眼的灯光也从她身后发出，一下子把整个隧道照得亮如白昼！
　　
　　左青眯着眼回头看去，只见一辆急速行驶的列车，像阵风一样迅速驶来。




50.  车站4   风中铃声

　　尽管在第一时间左青就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隧道边缘, 可那疾驰的列车却在不到第一秒的时间里就直接冲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车头便瞬间撞到了她身上。
　　
　　完了——她只来得及想到这样两个字。
　　
　　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都没有出现。
　　
　　左青整个人在一阵失重感里重重地跌倒下去, 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居然摔在了一节飞速行驶的车厢之中！
　　
　　她愣了一下, 随即看到两旁的座位上竟然坐满了人。
　　
　　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书, 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车窗, 有的正在与邻座低声谈话。
　　
　　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就像平时在地铁里能看见的那些路人一样。
　　
　　左青撑着胳膊从地上站了起来, 后背摔得有些疼, 但此时这点疼痛完全算不上什么。
　　
　　她发现那些人对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整节车厢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朝她看过一眼。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 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她走到一个正低着头看育儿手册的孕妇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但却毫无反应。
　　
　　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分不清到底他们是鬼, 还是她才是鬼了。
　　
　　车厢之间的门也是关着的, 她过去看了下, 显然打不开。
　　
　　如果不是车里出现了这些人的话，那这地方就和他们一开始进入审判时的状况是一样的。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会儿，见窗外的景象也很眼熟，是她之前就在车上看过好几次的山林和荒野。
　　
　　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些“人”会杀了她吗？现在她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可她总不能跳窗吧？别说是这样飞速行驶的列车了，就算是行驶中的汽车，跳下去也很可能丧命。
　　
　　左青想了想，走到最前方去，从第一个人开始, 一个个地仔细观察起来。
　　
　　每一张脸，每个人的衣着和行为，或者某些人正在看的书籍或者报纸内容。
　　
　　一个个看过去，却都正常得不得了。
　　
　　这些人和平时能在地铁上见到的没什么两样，老人，妇孺，上班族，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检查到一半的时候，左青就有些泄气了。
　　
　　从进入审判到现在，一直在不停地经历各种诡异事件，还差点被活活冻死，至今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她实在累了，便停下来坐在地上，休息了十分钟才起来继续。
　　
　　而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却忽然发现，窗外的天居然开始变亮了。
　　
　　天空亮起来的速度很快，前一秒还是昏暗的，下一秒就亮了好几度，几个呼吸之间，竟然就直接变成了白天！
　　
　　几乎就在同时，车厢内坐着的所有人，毫无预兆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怔了下，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上面显示的是十二点整。
　　
　　——进入审判的时候是九点。
　　
　　她以为那是晚上九点，因为天很黑。
　　
　　可现在是十二点，天却亮了。
　　
　　也就是说那应该是早上九点才对，只不过这个世界的白天异常地短。
　　
　　这时候，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另一侧，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站台。
　　
　　依然没有人，但在明亮的阳光下，它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列车停下来后，左青便下了车。
　　
　　她先去便利店和售票处看了眼，然后就回到站台躺在那排椅子上休息起来。
　　
　　之前的那些事情让她感觉很累，虽然肚子也早就饿了，但相比之下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更重要。
　　
　　她将胳膊搭在眼睛上遮住光，一边休息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却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稍微翻了下身，整个身体便往旁边一滚，从狭窄的椅子上掉了下去。
　　
　　她一下子惊醒，连忙抬头去看周围，见天空依然明亮，才稍微松了口气。
　　
　　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三分。
　　
　　左青想了下，去不远处找了块石头，走到便利店门口往里看了看。
　　
　　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把里面照得非常清晰，即使还有阴暗处，却也依稀能看得到其中的东西。
　　
　　看样子好像是安全的。
　　
　　她没再多想，又一次砸开了玻璃门。
　　
　　这一次，店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她小心地走进去，只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货架上的东西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好像已经好几年没被动过。
　　
　　她先到收银台后面拿了只大塑料袋，然后把柜台上的一整板打火机都装了进去，之后才去拿食物。
　　
　　每一件东西都过了保质期，左青就随便拿了些估计还有可能能吃的，装满一整袋后立刻离开了这里，去了站台。
　　
　　毕竟已经在便利店见过鬼了，离它远点总不会有错。
　　
　　站台方向正对着天上的太阳，略有些炎热的阳光直直照射过来，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开了两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就直接吃了。
　　
　　填饱肚子后，才觉得身体终于恢复了力气。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在哪里？
　　
　　上车之后这是她所到的第一个站，而那辆车是从后方过来的，与他们进入审判时的方向相反。
　　
　　按之前的顺序来算，她就应该是回到了她自己下车的那个站才对。
　　
　　可这里的便利店完好无损，不是被她砸烂了门的那一个。
　　
　　所以，她是到了一个之前没来过的地方，也大概率不是其他罪犯的下车点。
　　
　　看来，想要找到裴修和他会合，已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场审判之所以让八个人一起参加，可能就是为了让他们各自被鬼魂幻化出的其他人所欺骗吧？
　　
　　左青眯着眼睛看了下太阳，将塑料袋打了结，走到便利店又拿了两只口袋捋成一条与食物袋绑在一起，做成了个简单的斜挎包背在身后，然后从柜台后面翻到了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拿上它离开了这里。
　　
　　趁天还亮着，她打算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站在荒野上四下打量了一番，她选择了往山上走。
　　
　　铁轨附近已经大概了解了，但山林却一次也没去过，说不定上山之后会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山上没有路，但坡度并不大，她往上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附近这段山林的最高点。
　　
　　可是因为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所以即使到了最高的位置也无法从这里看清远处的情况。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阵微风从右后方吹了过来。
　　
　　而就在风刮到左青身上的这一刻，一段轻微得好像不存在的铃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猛地顿住脚步，侧耳细听，却又什么也没有听见。
　　
　　不会是错觉吧——在这种灵异类的审判中，即使是一闪而过的东西，也绝对不能当作错觉而忽略。
　　
　　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左青立刻做了决定，沿着山坡迅速往下跑去。
　　
　　不管那是什么，也不管到底是不是错觉，总之跑就对了。
　　
　　她一口气下了山，期间只有背在身后的塑料口袋和里面的食物不停传来响动。
　　
　　也许是这声音盖过了其他的，也或者是那铃声真的没有再出现。
　　
　　她回头朝山上望了一眼，只见风吹动了树梢，使整片山林都在微微摇晃，看起来就像无数个怪异的鬼影。
　　
　　算了，还是别自找麻烦了，干嘛非要到山上去？
　　
　　她这么想着，就沿着铁轨走了下去。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隧道，不过因为是白天，隧道里并不是那么黑暗，一路走过去也没遇到什么情况。
　　
　　从隧道出去后没走多远，下一个站台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左青加快速度跑过去，却见这边也同样空无一人，便利店与售票处大门紧闭，仿佛好多年都没人踏足过。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走来走去不论走了多远，都永远只是处于一个完全相同的环境里。
　　
　　她不想再走了，便坐在站台椅子上喝了点水，想了想，趁着天亮又躺下去睡了会儿。
　　
　　虽然不困，但必须趁现在休息，否则天一黑就再也别想有安全的地方可以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左青肩上，不轻不重地摇晃了几下。
　　
　　她猛然惊醒，抬头就看到一张略微有些熟悉的脸。
　　
　　——是第一个下车的那个女人。
　　
　　周围还亮着，应该不是鬼。
　　
　　如果是鬼，大概也不会把她叫醒了。
　　
　　但她还是警惕地握住了藏在身后的水果刀，盯着对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脸色有点难看：“我也不知道……之前我在隧道里走着，忽然有一辆车撞过来，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居然上了车，还被它带到了一个车站。”
　　
　　她说着指了指另一头：“就是前面那个站，我在那边弄了点吃的，又休息了会儿，就想趁天亮去找其他人，走到这边就看见你在睡觉。”
　　
　　她顿了顿，又问：“你还好吗？你脸色好差啊。”
　　
　　左青道：“你也不怎么好。”
　　
　　她笑了下：“我叫胡瑶，你呢？”
　　
　　因为之前见过鬼假扮的人，即使现在是白天，左青的神经依然有些紧绷，下意识的怀疑着一切。
　　
　　于是在这时候，她便报了个假名字：“黄燕。”
　　
　　——正对着她的阳光有些晃眼。
　　
　　胡瑶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到你我就轻松多了，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你都不知道下车之后我遭遇了什么。”
　　
　　左青便说：“说说看？”
　　
　　“当时我下车后，回头看的时候就看到一只黑漆漆的鬼影趴在车上，还朝我笑。”她说：“我还对着你们大喊来着，不过好像你们都没听见，全都盯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来她在车站待了会儿，越来越害怕，不敢再一个人待着，就想去找其他人。
　　
　　但走到隧道那里她就放弃了，因为太黑了，她不敢进去。
　　
　　回车站后她就一直待在站台的灯光下面等，想着也许其他人会过来，可等了好久也没看见人。
　　
　　之后她就想可能还是只能靠自己了，就找了石头想去砸开便利店拿吃的。
　　
　　就在那时候，一个男人出现了，问她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那里，表示可以带她去附近的村子找地方住一晚。
　　
　　胡瑶当然不敢相信，所以就立刻逃跑了，也顾不得隧道里有多黑，直接跑了进去。
　　
　　谁知道刚跑进去不久，列车就忽然出现，直接朝她撞了上去。
　　
　　左青听完她的话，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审判，做的事情越少越安全，绝不能像她一样又是砸便利店又是往别的地方走。
　　
　　她正反思着自己鲁莽的行为，忽然，一阵轻轻的铃声又一次伴随着微风而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皱了皱眉，问胡瑶：“你听到了吗？”
　　
　　胡瑶一愣：“听到什么？”
　　
　　“铃声。”
　　
　　“铃声？”胡瑶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没有吗？
　　可是……左青不仅听见了，而且还觉得这声音比之前那次更清楚更明显。




51.  车站5   风铃号列车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左青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的问题, 还是自己又在不经意间中了什么招。
　　
　　在她听来，那铃声确实存在，绝不是她的幻觉。
　　
　　“你还好吗？”胡瑶眼睛里透着几分关切, 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左青按了下耳朵, 摇摇头没说话。
　　
　　胡瑶又问：“你有去附近其他地方看过吗？我过来的那个车站和这里一模一样，连附近的山都是一样的, 简直就跟鬼打墙一样！”
　　
　　左青道：“我去过的地方也都这样。”
　　
　　“不过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什么铃声啊。”她问：“你去过哪儿？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左青想了想, 起身道：“我上山去一趟。”
　　
　　“啊？”胡瑶一愣, 跟着站了起来：“那,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她摇头：“不用。”
　　
　　说着她便拿起了椅子上的食物, 从里面拿出一瓶水和两包泡面留给胡瑶, 就快速跑向了不久前来时的隧道。
　　
　　为了找到原因，她必须走和之前一样的路。
　　
　　穿过隧道的时候, 又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很短的两声，短得像极了一闪而过的幻觉。
　　
　　左青没理会它, 走出隧道，沿着之前走过的方向往山上走去。
　　
　　可是直到走回最开始听见铃声的位置, 一路上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原地待了几分钟, 又往四周走了一段, 却没找到任何可疑物。
　　
　　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她无奈的下了山，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却见隧道那边有人快速跑了出来。
　　
　　是胡瑶。
　　她抱着左青留下的食物，一路跑着朝这边过来了。
　　
　　左青犹豫了下，向她走了过去。
　　
　　她看到她，远远招了下手，加快速度跑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个人留在那儿有点害怕, 又担心你会出事，就还是跟过来了。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
　　左青觉得有些奇怪，如果那铃声就像之前的水滴一样是某种伤害人的方式，那么到现在也应该有些迹象了才对。
　　
　　可除了偶尔听到两声微弱的叮铃声外，她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出现。
　　
　　没有异样，就是最奇怪的事情了。
　　
　　她想了想，说道：“先去车站待着吧。”
　　
　　反正暂时也没什么可做的，血泪教训——固定待在一个地方肯定比乱走好。
　　
　　她选择了留在隧道这边的车站，也就是她一开始砸破玻璃拿走食物的地方。
　　
　　当时担心天黑得太快，所以拿了东西就抓紧时间休息去了，既然现在天还没黑，不如就再过去好好翻找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于是回到车站后，二人就直接去了便利店。
　　
　　店内保持着左青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丝毫不同。
　　
　　她从最靠近门口的收银台开始看起，翻完之后又转身去看后方的陈列台。
　　
　　而在陈列台第二层，她注意到了几本垫在商品下方用来防尘的车站手册。
　　
　　那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几乎快要看不清外壳上的内容。
　　
　　她抽了张纸垫在手上，把它拿远抖了抖又擦干净，才凑近看了起来。
　　
　　封面有些花了，大概是xx列车途经站点介绍之类的。
　　
　　里面第一页开始，就是关于各个列车停靠车站的介绍，主要描述的是站点附近的风景、特色、以及周边城镇等等。
　　
　　每一页最下面，还附有一张简略的路线图，指引人们前往附近的城镇。
　　
　　看到第一页的内容时，左青就觉得，这一次终于找到了点有价值的东西。
　　
　　可她一篇篇仔细寻找着和当前车站相同的地方，却在翻完所有站点之后，也没有看到和这里相似的车站。
　　
　　不要说是一模一样的了，就连稍微相似的都没有。
　　
　　为了确认没有遗漏，她又从头看了两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这一个站台……根本就不在列车的停靠线路之中。
　　
　　本以为有所发现，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到。
　　
　　左青呼出口气，随手把后面的几页也翻了一下。
　　
　　站台介绍之后，是关于列车的介绍。
　　
　　包括什么时间发车，每站停靠的时间，列车从哪一年开始运行等等。
　　
　　左青没从上面看出什么来，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将它放下。
　　
　　可就在这最后一页上，她一眼扫过去，却看到了十分令人惊讶的描述。
　　
　　“由于F-15号列车每经过一站时都会发出两次短促的鸣笛声，以及列车高速行驶时因压强而带起阵阵强风，因此被附近的孩子们亲切地称为‘风铃号’。”
　　
　　读完这段文字的时候，左青不由愣了一下。
　　
　　——每当她听到铃声的时候，总会在同时感受到有一阵微风拂过。
　　
　　尽管看起来好像和列车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可这一段描述，却似乎让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列车带起的风和鸣笛声，与微风中的铃声……
　　
　　就在这时候，正巧又有微弱的铃声响了起来。
　　
　　伴随着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股轻轻的风。
　　
　　即使她站在便利店里面，那阵风还是准确无误地吹向了她。
　　
　　“你怎么啦？”胡瑶站在一排货架前，神情关切地问道。
　　
　　左青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她还没想明白。
　　这两样联系在了一起，又代表什么呢？
　　
　　“这些罐头好像还可以吃。”胡瑶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罐头，又说：“我们再拿点东西，然后就走吧？这边的门坏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危险，还是去别的车站待着比较好。”
　　
　　左青应了一声，一边去拿东西一边继续凝眉思索。
　　
　　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想通其中的关系。
　　
　　两人装了一大袋食物，便离开这里去了隧道另一头的车站。
　　
　　途中左青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从十二点天亮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已然过去。
　　
　　不过……天怎么还是这么亮？白天不是应该特别短的吗？
　　
　　十二点才天亮，怎么到现在还没天黑？难道其实不是白天短，而是天亮和天黑之间的转换是在十二点？
　　
　　感觉可能性不大。
　　
　　左青正想着，一阵微风又吹过来，一起带来的还有两道短促的铃声。
　　
　　它似乎一直都保持着差不多的音量，除了偶尔响一下之外，也没有给她造成任何伤害。
　　
　　不会伤害她，却又总是出现……
　　
　　左青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到，如果它不是来伤害她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对她的提示？
　　
　　提示什么呢？
　　现在知道它和列车的鸣笛声有关，那然后呢？
　　
　　“你还有听到什么铃声吗？”胡瑶走在她前方一点，回过头来关心的说道：“如果还有的话一定要说啊，我们想想办法解决才行，可别出什么事。”
　　
　　左青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阵，缓缓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我之前听错了。”
　　
　　胡瑶的表情很正常，到现在为止的举动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
　　为什么总是在自己想到铃声的时候，她就会开始说话呢？
　　
　　上一次在便利店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也不是没有巧合的可能，但如果是故意的——那么她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探知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又为什么不直接趁她睡觉的时候动手，而要把她叫醒，再装作她认识的人费时费力地在这里演戏？
　　
　　而且，这是白天。
　　
　　如果鬼怪白天也能自由行动，那白天与黑夜就没什么差别，又何必设置如此诡异的昼夜交替？
　　
　　——假如鬼白天可以行动，却无法杀人呢？
　　
　　左青眯了下眼，觉得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大。
　　
　　也许胡瑶只是在拖延时间，跟在自己身边等天黑，一旦到了夜晚，就可以直接把她杀掉！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铃声还是没解决。
　　
　　它是在胡瑶出现之前就有了的，如果是一种提示，也不是在提示她跟胡瑶相关的事情。
　　
　　那还能是什么呢？
　　
　　它和列车的鸣笛声有关系……
　　
　　左青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这句话，突然想，如果那铃声，就是鸣笛声呢？
　　
　　手册中写的是“两次短促的鸣笛声”，而她听到的铃声，也是响两次即停。
　　
　　那么，听到鸣笛声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列车在行驶，她却一直听到鸣笛声？
　　
　　等等……如果有呢？
　　
　　如果，有她看不见的列车正在行驶中呢？
　　
　　那辆看不见的列车偶尔发出鸣笛声，在她听来就变成了一次次叮铃叮铃的铃声？
　　
　　好像越整理越复杂了。
　　
　　左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想着。
　　
　　首先，她和胡瑶已经在铁轨上走了挺久，而且期间她还听见过铃声，如果真有看不见的列车在行驶，她们不会被撞到吗？
　　
　　即使不会，也应该有一些异样感觉才对，因为她能听到改变后的鸣笛声，就该能感受到快速驶过的列车，哪怕在她的感觉里那是一阵大风。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所以“看不见的列车”并不存在。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觉得有点混乱。
　　
　　也许该换个角度……为什么鸣笛声在她听起来会变成铃声？
　　
　　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感觉吗？
　　
　　那干扰她的原因又是什么？不让她发现铃声就是鸣笛声？
　　
　　对了，胡瑶的行为，显然也是同一个目的。
　　
　　当左青开始想铃声问题的时候，她就总会适时出声跟她说话，打断她的思考。
　　
　　——首先不要认为这是巧合，只有怀疑一切，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从头开始想一想吧。
　　
　　左青轻轻皱着眉，低头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锈迹斑斑的铁轨。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不是听见铃声时，而是……在隧道里看到那辆诡异列车时吧。
　　
　　因为那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的列车，她被带入了一辆坐着很多人的、行驶中的列车。
　　
　　可是又很突然的，在她寻找线索的过程中天亮了，然后车上的人一下子全部消失，车也停下来，把她放在了一个完好的空无一人的站台上。
　　
　　对，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隧道里出现了那辆极速驶来的列车。
　　
　　而她根本没有解决列车上的任何事，就直接因为天亮被放到了一个安全的车站里。
　　
　　列车的出现好像什么用处都没有，没有杀掉她，甚至还帮她抵达了暂时可以安全休息和进食的地方。
　　
　　这不是很奇怪吗？
　　
　　诡异的列车，风中的铃声——鸣笛声。
　　
　　看不见的列车。
　　
　　忽然，这一切在左青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一个大胆到离奇的想法，开始在她心中浮现起来。
　　
　　也许……她根本没有下过车，现在的她，依然还在列车上。
　　
　　如此匪夷所思的念头，却在蹦出来之后越来越浓的占据了她的脑子，越想就越觉得很有可能。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现在是处于什么状态？
　　
　　不应该只是幻觉吧，否则她要怎么在列车里胡乱走过这么宽阔的地方？
　　
　　难道是梦？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胡瑶停下脚步等着左青走过去：“车站快到了，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去找其他人？还是就留在这里？”
　　
　　左青抬眼看了她一下，从兜里摸出了那把生锈的水果刀。
　　
　　不管是幻觉还是梦，总归是其中之一，试试看吧。
　　
　　她打开刀子，在胡瑶的注视下，对着自己的左臂用力划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就在这一瞬间，她眼前一花，在看清东西之前，首先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的晃动。
　　
　　紧接着，一道“呜呜”的鸣笛声传入耳中。
　　
　　左青眨了下眼睛，第一眼所看到的是车厢顶部。
　　
　　然后一转头，就见到了右侧座椅上那一排神态各异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谈话，还有的歪着脑袋正在睡觉。
　　
　　他们都非常普通，每一个都是平时在地铁上能随意看到的类型。
　　
　　而这一张张的脸，却与天亮之前左青在列车上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望向车窗外。
　　
　　天色微微有些发暗，似乎很快就要天黑了。
　　
　　——可在刚刚那个世界，天空始终都那么明亮，就好像永远不会天黑一样。




52.  车站6   不应该走的路

　　列车一直不停地往前疾驰着, 窗外的天空由明转暗，很快便黑了下来。
　　
　　而左青的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为九点。
　　
　　在她意识到之前的世界是假象的时候, 她看到的时间才下午四点半。
　　
　　毫无疑问, 如果她没有猜出真相，现在就是她该死去的时候了。
　　
　　她在车门边休息了一下, 又开始检查起那些乘客。
　　
　　之前应该是上车的时候就陷入梦境了, 所以后来对这些人物品的检查都不能作数, 必须从头再来。
　　
　　不过挨个看完, 却依然没发现可疑的东西。
　　
　　最可疑的, 大概就是这辆一直没有停过的列车。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它依然在不停前进，从没有停留一秒。
　　
　　左青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一圈圈把那些乘客观察了好几次，还是没有等到停车。
　　
　　她只能找个地方坐下来, 等等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刚坐下不久，她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胃部有些难受。
　　
　　从进入审判到现在, 其实连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难道这场审判把他们放在一起又分别下车, 就只是为了让那些鬼伪装成别人吗？不会一整局结束，都看不到其他人吧？
　　
　　如果这车不会停下，那又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左青正胡乱想着，忽然感觉身体随着列车微微的朝右侧歪了一下。
　　
　　——它在拐弯。
　　
　　她皱了下眉，这车之前一直是直行的，从来没有拐过弯，现在怎么突然拐弯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预感到肯定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
　　
　　窗外黑乎乎的, 她的影子倒映在上面，看起来有些疲倦。
　　
　　随后，她的注意力放在了窗外那些景物上。
　　
　　绵延不绝的山林忽然就有了尽头，荒草遍布的郊野间多了一根根电线杆。
　　
　　当山林渐渐被列车甩在后面，前方出现的居然是一块块整齐的农田！
　　
　　左青单手抓着扶手，对外面发生的变化有些意外。
　　
　　农田很快被抛在了后面，一座座低矮的村屋依次掠过，隐约间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屋外行走。
　　
　　但列车还是没有停下。
　　
　　反倒是，车厢里那些一直像木偶似的人有了反应。
　　
　　他们注意到了窗外的景物，接着就陆续变得焦躁起来。
　　
　　有人把脸贴到窗边往外看了会儿，回头满脸疑惑地对其他人大喊起来。
　　
　　他喊得很激动，大家也都对此做出了反应，可左青却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这些人就好像在她面前演一出哑剧，只不过它看起来要比哑剧恐怖得多。
　　
　　她看到其他人在听了那个人的大喊之后都看向了窗外，然后就有人跑向前方的车厢门，开始想方设法地开门。
　　
　　但那门却纹丝不动，仿佛被胶水黏上了一样。
　　
　　接着又过去了几个人，大家一起对着那道门想办法，其他人则焦急地围在一旁看着，有人拿手机在打电话，但很快又放下来，似乎没有信号，还有的人仍然在看窗外。
　　
　　外面的景色又渐渐的变了，在那些农田屋舍之后，又渐渐变得偏僻起来。
　　
　　先是一条河流和草地，接着是树木，再然后就成了大山。
　　
　　人们变得越来越着急，而左青也看得出来，对于这些人来说，这辆列车似乎走上了本来不应该走的道路。
　　
　　就是在列车拐了那次弯之后。
　　
　　不过，他们现在的焦急，是因为车走错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呜呜”的鸣笛声忽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窗外陡然一暗。
　　
　　——列车驶入了一条隧道。
　　
　　车辆行驶的声音被隧道扩大了好几倍，听起来轰隆隆的像雷声一样震耳。
　　
　　那些人还在焦急地说话，有些人已经开始用身体撞门了，甚至还有拿水杯砸窗户的，似乎想要跳窗出去。
　　
　　但是这都没有用，不论是门还是玻璃都纹丝不动。
　　
　　再说，车速这么快，跳下去的结果就是痛苦地死去。
　　
　　左青就站在车门边没有动，虽然这些人的慌乱也让她心情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砸窗逃出去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她只能尽力观察这些人的行为举止，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点提示。
　　
　　可唯一的提示，大概就是前面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如果只是列车开错了路，他们应该会觉得倒霉，而不是如此慌乱。
　　
　　终于通过了隧道，车窗外比之前亮了不少。
　　
　　虽然还是黑夜，但左青能清楚的看到隧道这边是一片平坦的荒野，远处还有茂密的树林。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些房屋和农田。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农田里早已经长满了杂草，而那些房屋也已经破烂不堪，绝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这些荒芜破败的景象飞掠而过，又是一片废弃的工厂与草地，还有零散的房屋。
　　
　　再往前，房屋密集起来，渐渐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镇子。
　　
　　镇子最前方，是一个没亮灯的站台。
　　
　　然后，列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左青回头看去，见那些人的表情已经由慌乱转为了崩溃和绝望。
　　
　　一阵刹车声中，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关闭良久的车门终于打开了，但不论是那些乘客还是左青，都没有走出去。
　　
　　乘客们缩在了一起，纷纷站在距离车门最远的地方，就像门口有什么凶恶的野兽。
　　
　　左青也往里退了两步，正犹豫到底该不该下车的时候，却见前方的小镇里有两道身影正走在街道中。
　　
　　她迟疑了下，试着下车走了几步。
　　
　　车门没有在她下来时突然关闭——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下车后发现，这辆列车下方根本没有轨道。
　　
　　这时，前方的小镇里传来一道轻响。
　　
　　她立刻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回头，又惊愕的发现，原本在她身边的列车，居然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车上那一群人。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草地。
　　
　　而她前方不远处的站台却真实存在着，只是看起来非常破旧，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吹雨打。
　　
　　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左青便走向了镇子。
　　
　　之前在街道上看到过两道身影，她就不敢太招摇，走到第一座房子时便往后绕了绕，从后方贴着墙往里走。
　　
　　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借着月光，可见墙面早已开裂，显然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她小心地往前走了几座房子，就忽然听见墙内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隔着一堵墙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在对话。
　　
　　鬼应该不会这样吧？是其他人吗？
　　
　　她心中猜测着，却也不敢直接过去看个究竟，便悄悄绕向前方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
　　
　　房子临街的一面都是店铺，一走过来，她就看到从这座房子里透出了烛光。
　　
　　看样子门是完全敞开的，如果想看到那两个人，只要走到对面去就行。
　　
　　于是左青又往前走了一座房子，快速走到对面去，然后从房子后面往前绕，极度小心地绕到侧面，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才看向对面。
　　
　　这是一家小饭馆，大门内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蜡烛放在稍高的柜台上面，照亮了整个房间。
　　
　　男人坐的方向正对着门外，虽然隔着一条街道，但因为有烛光，左青很容易看清了他的脸。
　　
　　她记得他是谁——第二个下车的男人。
　　
　　不过……重点不在这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紧盯着背对着她的那个女性，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个人，怎么这么像她？
　　
　　这是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她明明站在这里，却猝不及防的在另一个地方看到了自己。
　　
　　第一时间她甚至没有认出来那居然是她，只是心里有一些古怪的感受。
　　
　　反应过来后，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不少。
　　
　　左青缓了一阵才压下心里的异样感，接着望向那个男人。
　　
　　如果他和一个假的她待在一起，那么他就应该是真的才对。
　　
　　这个假扮成她的人肯定正在想办法弄死他。
　　
　　不过，也说不定这就是个局中局，目的就是引她过去呢？
　　
　　左青摸了摸下巴，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险。
　　
　　她转身离开这里，走向了更深处的房子，在距离那两人较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住的地方。
　　
　　是一家小卖部，店铺面积极小，阴暗逼仄，看着就很难受。
　　
　　但它也因此而不那么起眼，不仅能休息，还能吃上东西。
　　
　　左青把门关了，点了蜡烛后从里面找了东西把门缝塞上以免光线外露。
　　
　　最后还搬了东西抵住门，坐在货架最后面的角落里吃饱喝足，并睡了一觉。
　　
　　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时不时的就会从梦中惊醒，但休息了肯定比强撑着好，毕竟之后还要度过很长的时间。
　　
　　不过，一觉醒来，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安全得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也没出去，就留在屋子里一直等到天亮，看到门缝里有阳光之后才走了出去。
　　
　　她打算先去找那个男人看看，如果他还在并且活着，那应该就可以肯定是真人了。
　　
　　可还没等左青走到那边去，就看见对方先慌慌张张地从街道那头跑了过来。




53.  车站7   没有消失的列车

　　在看到左青的那一瞬间, 急速奔跑的男人一下子顿住了脚步，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慌张，立刻又转头跑向了另一边。
　　
　　左青挑了下眉, 没有出声叫住他, 只慢悠悠地在后面走，想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几秒后, 男人猛地一停, 回头看向她。
　　
　　过了会儿, 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问：“你, 你是人吧？”
　　
　　这话听着就跟骂人一样。
　　
　　左青耸肩：“大白天的还能是鬼吗？”
　　
　　他神情犹豫, 一时间不敢完全确信, 就站在原处没有动。
　　
　　左青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道：“昨天天亮那会，我本来想趁着天亮赶紧去其他站台找人, 谁知道通过隧道的时候身后忽然冒出辆火车，我躲都来不及躲就被卷进去了。”
　　
　　“然后呢？”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也经历了那样的幻象。
　　
　　男人扯了下嘴角：“然后我就在一个没人的站台下车了, 后来听到铃声，还出现了个其他罪犯, 我当时真以为是见到人了, 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假的, 好不容易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它就直接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看到他们是一样的。
　　那么其他罪犯，应该也有可能会来到这里吧。
　　
　　“你也是这么来的？”男人问她。
　　
　　她还没回应，他就苦笑起来：“这句话我昨天问过你……哦，我还没跟你说，昨天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没过多久就遇到个人，跟你一模一样。”
　　
　　左青说：“我知道, 昨晚就看到了。”
　　
　　“啊？”男人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有些恼怒道：“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来提醒我？你知不知道它差点把我杀了！”
　　
　　她歪了下头，露出一抹微笑：“你不是没死吗？”
　　
　　“我……”他气笑了，过了会儿才说：“算了，一群死刑犯而已，本来就都是些自私鬼。”
　　
　　等了一阵见她没说话，他又问：“你真的是人吧？”
　　
　　左青乐了，叉起腰笑眯眯道：“人？你不是刚说我是鬼吗？”
　　
　　“……”
　　他摆了摆手，朝她走了过来：“我相信你应该是真的，毕竟那个东西才刚暴露过，就算要伪装也不会再装成你了。”
　　
　　左青却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示意他与她隔开一些距离：“你信我，我可没信你哦。”
　　
　　他笑了下：“也行，我们保持安全距离，趁现在是白天，一起在镇上走走看吧。”
　　
　　夜晚的时候，这座破败的镇子看起来自带一股阴森的气息，仿佛从任何一个角落里都有可能蹦出只鬼来。
　　
　　但到了白天，它就只剩下荒凉了。
　　
　　各处还残留着一些以前住户留下的东西，都是正常的生活物品。
　　
　　这镇子好像只是搬空了居民而已，看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二人一直往镇内走着，沿途分别检查了左右两旁的屋子，左青还从一家人的厨房里拿了把刀防身用。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全而又平静，直到他们在镇子深处的房间里发现一团灰烬。
　　
　　那是一堆刚刚燃烧后不久的灰烬，绝不是搁置了好几年的东西，顶多隔了一夜。
　　
　　两人一番寻找后，左青眼尖的在地上看到了一点饼干的碎屑，更加确定这里应该在不久前有人停留。
　　
　　而从镇口方向过来的他们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就说明那人要么是先往镇尾走了，要么是进了某条岔道，刚好和他们错开。
　　
　　于是二人首先往镇尾找去，才走过几家店铺，便看到一家便利店的门被砸开了，里面放食物的货架也被人翻找过。
　　
　　再往前，多数店铺都被打开了，有的门上还留下了手印。
　　
　　他们就这样顺着痕迹往前走，不久后，便远远看到前方的一家店铺之中，有个男人从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左青挑了下眉，远远喊了一声：“裴修！”
　　
　　裴修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到她，嘴角一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我还以为这局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就转身走了过来，左青也跑向他，说着很欠揍的话：“我不一样，我以为这局你要凉了。”
　　
　　他笑了声，看向她身后的男人：“怎么，有新搭档了，就想我凉了？”
　　
　　左青咧了咧嘴：“刚遇见的，不要吃醋！”
　　
　　裴修：“……”
　　能说出这种话来，她肯定是真的。
　　
　　他问：“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那大概我是第一个吧。”他说：“我是昨天六点半过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进来后不久还遇到了个人，后来发现是鬼。”
　　
　　“你先到这么久，那镇上情况应该摸清楚了吧？”男人走过来，伸手道：“你好，我叫龙韬，我特别喜欢你拍的那部刑侦剧！”
　　
　　裴修笑了笑：“多谢，握手就先不必了，在这种地方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龙韬看了眼就站在他身后的左青：“……”
　　
　　这怎么还男女区别对待呢？她要是鬼的话，现在就能随随便便从背后弄死你啊！
　　
　　裴修回头看向左青：“我们接着往里走吧，顺便说说之前都遇上了什么事。”
　　
　　之后左青才知道，他进审判后也把便利店门给砸了，看到那只黑影鬼之后还抓了把收银台上的打火机才跑。
　　
　　不过他力气比左青大，所以没遇到她那么凶险的情况，想到售票处可能有解决方法后很快就砸开门进去了。
　　
　　解决掉缠在身上的鬼之后，他就打算立刻去找左青，反正两人离得也不远。
　　
　　而他有打火机在手，所以第一次进隧道时就已经弄好了火把照明，因此当水滴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立刻就抬头看到上方的眼睛，随后见到了独脚老人。
　　
　　左青这边的大麻烦，在他那边却解决得既快又顺。
　　
　　正是这个原因，他很早就遇到了隧道里的列车，并被带来了这个地方。
　　
　　当然，他也经历了同样的幻象。
　　
　　“我们在车上看到的那些人应该很重要。”裴修说道：“列车和他们都一起消失了，铁轨也不见了，但镇外确实还有个站台，也就是说以前这里肯定是有列车经过的，只是后来没了。”
　　
　　龙韬插嘴：“我知道，肯定是那些人坐着这辆车出了事故，就变成了幽灵列车！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事故地点！”
　　
　　裴修点头：“对，不过事故原因应该不简单。”
　　
　　至少不是简单的错轨。
　　那些人在车上的表现很慌张，到最后甚至都绝望了，这绝不是列车开错了站这么简单的事。
　　
　　但目前还没有信息表明需要他们去查清这一切，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发生什么事。
　　
　　这时候，左青从一户人家窗口往外看去，发现一辆火车远远驶向了小镇。
　　
　　三人也差不多把镇子走完了，便立刻跑向了前方的站台。
　　
　　他们抄近路从镇外的荒地里赶过去，在绕过一些屋子的遮挡后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停着辆长长的列车。
　　
　　很快距离越来越近，左青看到了一道人影站在车门旁边，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留在车里。
　　
　　那是个长发的女人，这次审判除了左青就只有一个女性，就是第一个下车的——在左青幻象里出现过的胡瑶，但她的名字不一定是这个。
　　
　　更近一些后，三人都看清了她正背对列车站在那边。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出现在了他们心中。
　　
　　为什么这辆车还没消失？
　　
　　女人已经下车很久了，他们昨天过来的时候，都是刚下车不久那列车就和铁轨一起不见了，可现在这车却一直在那里，好像真实存在一样。
　　
　　左青想着，问二人道：“你们下车后是不是听到什么动静，把视线从车上移开了？”
　　
　　裴修回想了下，说：“听到了镇子里传来一点响声。”
　　
　　龙韬急忙点头：“我也是！”
　　
　　左青也一样。
　　
　　下车后本来在观察车辆，但镇子里却出现了声响吸引她注意，她刚转头看过去，列车就不见了。
　　
　　如果他们三个人都一样，那是不是说，只有一直盯着它，它就不会消失？
　　
　　现在虽然那个女人是背对列车的，但他们三人在远处看着那边，列车就始终处于他们视线里，因此才会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这样的话……他们倒多了一个查知信息的机会。
　　
　　很快，三人跑到了站台。
　　
　　站在列车旁的女人远远看到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逃，可才把腿迈上列车，又犹豫着放了下来。
　　
　　她后背靠在车上，惊疑不定地问他们：“你们是人吧？现在是白天……应该是人吧？还是我又陷入了什么幻觉里面？”
　　
　　“别担心，我们是真的。”裴修对她笑了笑：“如果是鬼，也不用一次来三个了。”
　　
　　他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充满了亲和力，总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产生信赖。
　　
　　再加上他说的话还算有道理，女人便松了口气，往前走来，边走边说：“我都快要崩溃了，不管了……就算你们是鬼，我也一定要先休息一下了！”
　　
　　“那你先坐在这里休息，我们上车看看。”裴修指了指站台的座椅。
　　
　　她疑惑道：“上车看什么？里面只有一群吓坏了的残影——它们不会攻击人，又看不到我，感觉就像是过去残留下来的影子，我就这么叫它们……”
　　
　　“等等，”龙韬盯着车门，有些惊讶地打断了她的话：“有人出来了！”




54.  车站8   　从那辆没有消失的列车里，走……

　　从那辆没有消失的列车里, 走下了一个强作镇定的女人。
　　
　　她明明害怕极了，却努力鼓起勇气走了出来，微微躬着身子, 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接着她转头对车里的人喊了句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便也跟着下了车。
　　
　　随后接二连三的，陆续下来了不少人。
　　
　　车厢内的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有人认为应该留在车里, 有人觉得该下车, 于是不久之后, 他们就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留在车上没有动, 一部分则组成了团体一起往镇子里走去。
　　
　　而就在他们走到镇口的时候，一阵遥远模糊的鼓声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这声音虽然很微弱, 但左青他们四个人全都听见了。
　　
　　与此同时，那一群人停下脚步, 纷纷面露惊疑，并侧耳细听起来。
　　
　　很显然, 他们也听见了。
　　
　　即使双方互相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但此时此刻, 这道鼓声却好像连通了两个时空，成为了他们之间共同的存在。
　　
　　“声音应该是从镇子里面传出来的。”裴修低声说了一句。
　　
　　同时那些人中，也有人抬手指了指镇中。
　　
　　他们之间似乎又发生了新的争执，有的人好像想过去看个究竟，但有的人摇头表示拒绝，并很激动地说着什么。
　　
　　接着就只有几个胆子大的人走进了镇子，剩下的站在那里谈论着什么。
　　
　　左青说：“我们应该跟上去。”
　　
　　裴修点头：“我们四人分成两组吧，我和她跟进去, 你们留在这里，才能把整个事件看完整。”
　　
　　龙韬答应了声，“那你们小心点啊，尽量天黑前会合怎么样？如果天黑之前我们没见面，就等到明天再见，晚上出现的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鼓声一直没有停下，模模糊糊的不断响着，听起来距离似乎很远。
　　
　　左青和裴修跟在那五个人后面，随着他们的速度而往里走着。
　　
　　越往里走，鼓声就越清晰。
　　
　　后来他们大概是觉得应该加快速度，就直接跑了起来，两人也走后面跟着追。
　　
　　不久，就这样一直跑到了镇尾。
　　
　　到了这个地方，击鼓声已经大得像雷鸣一般。
　　
　　但在这一眼就能看到镇外石桥和干涸河道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鼓，也没有击鼓的人。
　　
　　可似乎在那五人眼中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并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了过去。
　　
　　下一秒，就忽然消失了。
　　
　　五个人都一下子变得透明，像烟雾似的消失在空气中。
　　
　　同一时间，鼓声也停了下来。
　　
　　周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修说：“回镇口看看吧。”
　　
　　而当他们跑到半路的时候，就遇到了从另一头赶来的两个人。
　　
　　龙韬无奈地说：“我们一直看着车呢，可它还是不见了。我估计先前的猜测是错的，不是我们看着它它就不会消失，只是恰好到了这个时候。”
　　
　　裴修问：“那些人呢？”
　　
　　“跟车一起消失了。”他耸耸肩，“你们这边呢？也没了吧？”
　　
　　否则他们也不会回来了。
　　
　　裴修简单说了一下，猜测道：“应该是以前在这里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这场审判不是让我们来解谜的，这只是个生存任务。所以……那些消失的人，可能都是接下来几天会出现的鬼。”
　　
　　他话音未落，龙韬就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天，你开玩笑的吧？我想想……那车上总共得有三十多个人吧，全都会变成鬼？！”
　　
　　裴修笑了下：“也不一定，我瞎猜的而已。”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女人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我实在太累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裴修看了眼时间：“好，天也快要黑了。安全起见，往镇口走吧。如果还有别人下车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免得新来的人再被鬼骗。”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便一起到镇口附近找了个合适的房子暂时休息。
　　
　　途中女人说了她的名字——并不是左青幻境里的胡瑶，她叫常景。
　　
　　一拿到食物她就先吃饱喝足了，很快倒头就睡。
　　
　　据说她昨天一天遇上了很多麻烦，比左青要倒霉得多，一整晚都没敢睡觉。
　　
　　另外三人则在门外坐着吃东西，吃完后没过多久，天就黑了下来。
　　
　　他们商量好分成两组休息，让左青和常景一起，裴修跟龙韬一组。
　　
　　这样分组的原因是左青和裴修可以彼此信任，但他们并不那么信任这两个陌生人。
　　
　　确保两组都有自己人，才能更加稳妥。
　　
　　由于常景累得厉害，大家没叫醒她，就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左青也先睡了一觉，半夜再起来换班。
　　
　　因为有可以信任的人在附近，左青今晚总算是好好的睡着了，不再时不时的从梦里惊醒一次。
　　
　　不过，她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常景正在和裴修低声说话，而龙韬已经在打呼了。
　　
　　她就着烛光看了眼时间，发现早已经过了换班点，忙坐起身揉着眼睛问：“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裴修见她醒了，笑着挑了下眉：“我看你睡得太香，怕叫醒你你会拿刀砍我。”
　　
　　她撇了下嘴，拿起身边的水喝了口，说：“你睡吧，我睡够了。”
　　
　　他嗯了声，叮嘱道：“一切小心。”
　　
　　左青起身让了位置，走过去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睡到地铺上面，把毛毯一卷连头也盖住半边，翻身朝里便睡了过去。
　　
　　两人都没出声，过了会儿见他应该睡熟了，常景才戳了戳左青，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会组队啊？他人真好，我也好想有这样的队友。”
　　
　　左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无奈的笑，叹着气摇头：“他对我一见钟情，非要跟我组队。”
　　
　　常景：“……”
　　
　　她又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有魅力的美人呢？”
　　
　　“……？”常景有点反应不过来，过了会儿才点脑袋：“没错，我也觉得你挺好看的。”
　　
　　左青瞥了她一眼，咧嘴笑：“虽然你很有眼光，但刚才我是瞎编的。”
　　
　　“哦……”
　　并不意外。
　　
　　两人沉默下来，常景似乎觉得有点尴尬，又开始找其他话题：“那个，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会进这种地方来啊？你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左青眯眼：“怎么，学生不会杀人吗？”
　　
　　常景：“……倒也不是。”
　　
　　这天怕是聊不下去了。
　　
　　左青偏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不过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啊？”常景愣了愣：“怎么会这样？现在冤案很少见的。”
　　
　　是啊，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么落后的时代了，全城遍布监控设备，大街上几乎没有死角，并且还有许多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巡逻拍摄。
　　
　　除此之外，人们的手机也可以更详细地记录定位和运动数据。
　　
　　但她那天刚好见了那个人，还揍了他一顿，不仅停留在案发现场，运动数据也记录下了异常的波动。
　　
　　更巧合的是，能够直观照射到现场的监控设备被破坏了，连存档记录都没有，警方只能从另一个监控看到她带那个人走到那个地方去。
　　
　　按理说无人机应该拍了下来，但似乎那份数据也没了。
　　
　　具体的情况左青完全不清楚，警方也没有详细告诉她。
　　
　　判决之前这事就上了什么新闻热搜，标题大概是女大学生残忍杀害同校男同学之类的。
　　
　　然后一些以前跟她有过矛盾的人就冒了出来，纷纷发声说她是个极端暴力的人，曾经也伤害过他们，并庆幸他们没死在她手里。
　　
　　——左青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被她揍过。
　　
　　那些人，就是想抢她家遗产的亲戚，看不起她无父无母的，散播难听谣言的同学，在车上骚扰女性的流氓之类的人。
　　
　　当然，也有一些是单纯让她不爽，比如高中时欺负同学、打扰她睡觉的那几个人。
　　
　　而这些人的话，在她“杀人”事件之后，就成为了她天生是个暴力狂、非常具有杀人嫌疑的佐证。
　　
　　她曾说过好多次她没有杀人，可他们就像听不见一样，明明有很多疑点存在，最后还是判了死刑。
　　
　　就连她杀人的动机都找到了——那个男同学在校园贴吧发布了一些污蔑她的帖子，包括她在高中时期就早恋打胎，以及她小时候父母的死都是她亲手造成的之类。
　　
　　——这就是左青揍他的理由，但作为杀人动机倒也很合适。
　　
　　如果不是不想进监狱，她是真的会直接杀了他。
　　
　　不过，没猜错的话，她的案子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烂到骨子里的某些公职人员收了真凶什么好处。
　　
　　反正她无亲无故，又那么刚好在当天见了那个人，让她背这口黑锅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真凶的身份一定也不一般，否则不会让他们冒这么大风险。
　　
　　而且……裴修似乎知道一些内情，却也不肯告诉她。
　　
　　连他都不敢说。
　　
　　左青想着，转头看了眼裴修。
　　
　　他背对着这边，半边脑袋上蒙着毯子，只露出了一头黑漆漆的头发。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咯”的轻响。
　　
　　就像是……骨头关节被轻轻掰响的声音。




55.  车站9   另一个时间点

　　“你听见了吗？”常景愣了一下, 一边回头看向后方，一边低声问道。
　　
　　可是后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地和灰白色的墙。
　　
　　左青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然后起身拿着刀和一只手电走向了隔壁房间。
　　
　　她没进去, 就站在门口往里照了照，但里面也只有乱糟糟的杂物, 看不见任何奇怪的东西。
　　
　　“会不会是老鼠？”常景问道。
　　
　　左青关了门走回来, 想了想摇头说：“不像, 一定有东西。”
　　
　　“那叫醒他们赶紧走？”
　　
　　“没用的, 去哪都一样, 先等等看吧。”
　　
　　那些鬼都是从列车上下来的, 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肯定不会像闹鬼的房子这种传说一样只待在特定的地方。
　　
　　不论他们去哪里, 它们都能跟过来。
　　
　　左青搬了椅子坐到对面去，和常景坐在对立的两面, 好让彼此都能防备到更多的地方。
　　
　　因为距离远了，她们也没再说话, 沉默地坐在那里听龙韬有节奏的呼噜声, 听着听着就觉得犯困。
　　
　　左青眼皮耷了两次就赶紧站了起来, 打算在屋子里走上几圈赶走困意。
　　
　　可才刚刚起身，却忽然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呼噜声。
　　
　　她愣了一下，看向常景，抬了抬下巴示意，但常景却呆呆的转头看向那边，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左青大步走过去，低声说：“里面有声音，没听见吗？”
　　
　　这一次不单是响一下就停, 而是持续不断的呼噜声，与外面龙韬的声音此起彼伏。
　　
　　常景摇了摇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没有啊，什么声音？”
　　
　　左青皱了下眉，拿起手电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房门被推开一点之后，那道声音就更加清晰了。
　　
　　她用手电照过去，竟发现屋子里的杂物不知为何居然变得整齐起来，屋子内侧还多了一张双人床。
　　
　　灯光将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影轮廓映在墙壁上，放大的影子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左青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她迅速退出房间，转身想叫人，可才一回头，竟见常景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这一转身，距离近得两人的脸几乎差点贴上。
　　
　　常景微微低着头，眼睛用上翻的姿势盯着人，显得十分怪异。
　　
　　下一秒，她又扯起嘴角，露出一道无比邪恶的笑。
　　
　　与此同时，两只眼睛突然完全变成了黑色。
　　
　　左青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刀往前一捅，刺进了她肚子里，接着绕过她跑远，同时大喊道：“裴修！快起来！”
　　
　　她声音大得已经可以算是吼出来的了，然而睡在地上的两个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刚被刀刺中的常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慢慢拔掉了肚子上的刀，一点儿血迹也没有。
　　
　　她用全黑的眼睛冷冷看着左青，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而左青跑到裴修那边，用力掀开了他身上的毛毯。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顶着一头黑发的干尸。
　　
　　她迅速看向另一边的龙韬，才发觉不知何时对方的呼噜声已经消失，现在也成了具黑漆漆的恐怖干尸。
　　
　　常景还在走向她，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明显不对劲，裴修和龙韬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隔壁房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大变样。
　　
　　但现在没有时间多想了，她只能选择赶紧离开。
　　
　　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忽然间，隔壁房中传来一声大喝：“谁在外面？！”
　　
　　接着“啪”的一声，里面的电灯亮了。
　　
　　而这个早就废弃的镇子，根本没有电源。
　　
　　紧接着，屋里的人开始快步往外走来。
　　
　　奇怪的是，原本正想过来伤害左青的常景，却在听到屋里人的声音时脸色大变，尤其当脚步声传来后，她竟忽然痛苦地捂了捂头，转眼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直接掉头就跑，穿过门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青觉得自己也不该留在这里，但当她跑向大门口的时候，这里的灯也亮了。
　　
　　她一回头，就看到个顶着大肚子的中年油腻男。
　　
　　对方手里拿着把扫帚，目光警惕地盯着她问：“你是贼？竟然敢偷到我们这里来了？！”
　　
　　左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不起，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只是想偷点吃的……我马上就走。”
　　
　　奇了怪了，他这反应真像是普通人。
　　
　　但以那么诡异的方式出现的，能是人吗？
　　
　　男人哼了声，高高举着扫帚，瞪着她道：“赶紧滚！滚出我们镇！”
　　
　　左青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天还黑着，天空中有许多漂亮的星星在眨眼睛，而小镇却在沉睡。
　　
　　第一眼，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此时的小镇看起来没有那么破败了，一些房屋前还晾着衣服。
　　
　　虽然没有哪户开着灯，但这里显然是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可以肯定，她现在陷入了另一个的空间里。
　　
　　在什么时候，为什么？
　　
　　是她起来守夜以后，听到龙韬的呼噜声昏昏欲睡的时候吗？还是从她睡着开始就进来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或者，是听到那咯的一声响之后？
　　
　　她摇摇头，开始想，此时的小镇还住满了居民，但刚才她却见到了一只鬼——在最后它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人左青很眼熟，是列车上的那些人之一。
　　
　　所以时间线应该是，那一车人死掉之后、居民搬走或者发生其他事情导致镇子空下来之前。
　　
　　但车上的人是听到过鼓声才进镇子来的，而且一路跑向鼓声的方向，没有在中途停留和什么人交流。
　　
　　如果时间线是那样，就说明当时镇子里的人都不在各自店铺或家中，他们没办法和居民沟通。
　　
　　也就是说，都在鼓声传来的位置。
　　
　　错轨驶来的列车，一车厢惊恐不已的乘客，刚好在列车抵达后传出的鼓声，和都不在家的居民。
　　
　　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很容易拼凑出一个故事。
　　
　　列车驶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目的就是把那些人带到镇上来。
　　
　　而镇里的居民算准时间，一起在镇尾举行了某种仪式。
　　然后所有的乘客都死了。
　　
　　是什么诡异的祭祀吗？
　　
　　左青想了想，关了手电借着月光开始往镇尾跑。
　　
　　寂静得没有任何声响的夜晚，只有她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不停响起。
　　
　　几分钟后，又多了一道。
　　
　　她立刻察觉到了，却装作没听见，跑了一段才忽然猛地回过头。
　　
　　可身后只是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脖子后面传来一股凉意。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在自己身后，朝着脖子吹出了一股凉气。
　　
　　像冰一样的寒气从脖子处一下子传遍全身，冷得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左青攥紧手电，胳膊肘随身子的扭动往后重重一扬，“砰”的一声击中了什么东西。
　　
　　而就在她要用手电继续攻击的时候，才一抬手，那东西却又不见了。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样子。
　　
　　她飞快转了一圈看向周围每个地方，但一点儿踪影都没见到。
　　
　　于是她没有再停留，又继续往前赶去。
　　
　　才不到二十步，一道呜呜的哭声又传了过来。
　　
　　当她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时，原本空荡荡的电线杆旁边，竟多了个抱着玩偶小熊的女孩。
　　
　　左青有印象，她也在车上，跟她一起的还有个女性，应该是她妈妈。
　　
　　女孩站在电线杆旁边低着头发出哭声，不太明亮的月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但左青也没有要去看清楚的想法，只想立刻跑离这里。
　　
　　她很快越过女孩看都没看一眼地快速跑走了，那呜呜的哭声也被甩在了后面。
　　
　　然后又清晰起来。
　　
　　随即，前方不远处的电线杆旁边，多出了一个抱着玩偶熊的女孩。
　　
　　由于镇上的房屋都差不多，光线也不好，一连三次之后，左青才发觉自己一直在这段路中来回跑，就像鬼打墙一样。
　　
　　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走向那个女孩去看个究竟。
　　
　　女孩的头发垂在两颊，将脸遮在黑暗中，玩偶熊抱在胸前，勒得有些紧。
　　
　　她走过去站在对方面前等了等，见其完全没反应，便开口问：“你哭什么？”
　　
　　话落，女孩身体猛然一缩，仿佛才刚刚发现有人在面前似的吓了一跳。
　　
　　接着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左青。
　　
　　被阴影遮住的脸终于暴露在月光下，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双眼，被缝上了两颗大大的黑色纽扣。
　　
　　而怀里的那只玩偶熊，却嵌着一双沾满鲜血的人类眼球。
　　
　　左青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忽然听见一道惊恐的大叫声传来。
　　
　　紧接着她身体一颤，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有点眼熟的天花板。
　　
　　目光一转，又看到了嵌在上面的，两条滴血的腿。
　　
　　她迅速坐起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常景正坐在旁边的地铺上，惊恐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两条腿。
　　
　　她脸上有一些血——她的位置，刚好在那两条腿下面。
　　
　　“是龙韬。”裴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说：“抱歉，我刚才不知怎么忽然睡过去了，好像去了另一个时间点的镇子，里面有很多乘客的鬼魂。”
　　
　　左青说：“我也一样。”
　　
　　常景哆哆嗦嗦地挪开，拿毯子用力抹着脸：“我，我也是……我是被他的血滴到脸上叫醒的……”




56.  车站10   到点必睡

　　龙韬的死状非常诡异, 他的上半身也不知还在不在，左青他们只能看到两条腿大腿的部位嵌在了天花板里。
　　
　　双腿无力地垂着，许多鲜血从腿与天花板的连接处蔓延下来, 顺着鞋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左青用手电照了一阵, 见天花板上一点多余的缝隙都没有，就好像是在龙韬被拖上去时突然变成液体状把他包裹了进去。
　　
　　三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过了会儿裴修才说：“好像我们在某个时间全都一起睡着了, 但梦境里遇到的危险, 会直接伤害本体。”
　　
　　龙韬就是第一个死掉的, 他死时悄无声息, 直到滴落的血叫醒了常景, 他们两人再被她的尖叫吵醒。
　　
　　常景用矿泉水洗了脸，惊魂未定地问道：“你们在梦里都看到了什么？是不是镇上有居民, 还有很多鬼？而且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就好像真的一样。”
　　
　　左青裴修都点了点头, 看了大家梦境里的情况是相同的。
　　
　　裴修说：“我醒来前正在赶往镇子后面，想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左青：“我也是。”
　　
　　常景道：“我是往镇口去的, 想知道那边有没有铁轨。”
　　
　　结果三个人都没有成功抵达, 就醒了过来。
　　
　　裴修看向左青：“可昨天我们在镇里过了夜, 没有这种情况。”
　　
　　“是呀，”左青说：“因为那辆车上的人今天才下来吗？”
　　
　　“有可能。”
　　
　　常景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啊？要离开这里吗？如果留在镇上，之后几天每晚都这样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全死光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眼龙韬的半截尸体，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也行，可以去郊外试试。不过天亮再走吧，”裴修看了眼表，“没多久了。”
　　
　　左青问：“你要睡一觉吗？”
　　
　　真实的情况是在裴修和龙韬守夜的时候, 大家就一起陷入了那个危险的梦境里，所以裴修这一夜还没有真正休息过。
　　
　　他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了，等出去再说吧。不如我们之后换一下，白天休息，晚上不要睡，也许能安全一些。”
　　
　　接下来三人就都没再睡觉，坐在房间里慢慢等着天亮。
　　
　　龙韬的尸体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他们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血像屋檐下的雨一样不断滴落。
　　
　　天亮之后三人收拾好东西，又在店铺里拿了些吃的，便离开了这个镇子。
　　
　　镇子外的站台对面是一片农田，现在已经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成了一边荒野。
　　
　　他们找了块平坦点的地方除掉草，顺便拿草铺出了干净的空地，就打算暂时这样安置下来。
　　
　　裴修一晚上几乎没睡，便在收拾好后睡了一会儿。
　　
　　左青和常景在此期间将周围的草都割断，让视野开阔起来。
　　
　　整个白天过得都很平静，他们坐在草地上就像是来郊游的一样。
　　
　　而到了晚上十点多，伴随着两道刺目光亮的出现，一辆疾驰的列车由远处驶来，并慢慢停在了镇口站台前。
　　
　　左青他们三个在另一边的草地里将一切看得非常清楚，但却没有立刻出去与新来的人会合。
　　
　　他们看到昨天常景来时发生过的一切又重演了一遍，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罪犯下了车，紧接着乘客之中也有人下去，发生争执，然后传来鼓声，一部分人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除了最先下车的罪犯不同之外，其他的剧情与昨天完全相同。
　　
　　不久后列车和乘客便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傻愣愣站在那边的罪犯。
　　
　　常景低声问：“我们要叫他吗？镇子里肯定很危险。”
　　
　　裴修想了想说：“还是叫住他吧，不过你们也要小心，他是晚上到的，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人。”
　　
　　左青并不想这么做，但目前已经二比一了。
　　
　　她没出声，捡了块小石头往那边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石头砸在地上，那大个子男人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上跳了一下。
　　
　　左青乐了，故意躬着身体往前走，把两边的草弄得簌簌直响。
　　
　　裴修见状，拉住她无奈的摇摇头，出声喊道：“你好，我们在这边。镇子里现在很危险，最好不要进去！”
　　
　　说话间他打开了手电筒，照向男人身边，看清了对方的脸。
　　
　　这个人很憔悴，虽然个子很大，但却一点精神都没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赶上熊猫了，上眼皮半合着，嘴巴也全是干皮，显然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过，这都第三天晚上了才到这里，之前两天多时间在外面肯定没少遇到麻烦，休息不好很正常。
　　
　　看到他们三人，男人先是有些恐惧地想跑，接着才反应过来刚才裴修说了什么，于是停下脚步迟疑着问：“你们真是人？”
　　
　　常景把昨天裴修说过的一句话用上了：“如果我们是鬼，也没必要三个一起来骗你。”
　　
　　“那也不一定……”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看起来非常紧张的状态里。
　　
　　裴修说：“我们现在也不敢信你。不如我先拿些吃的过去给你，你自己在附近找块空地过夜，等明天天亮确认身份后再说别的。”
　　
　　“有吃的？好，好啊！”他眼睛亮了亮，下意识舔了下嘴巴：“我这三天都没吃没喝，已经快要不行了！”
　　
　　裴修便回去拿了些食物，慢慢走过去放在离他两米多远的地方，走回来之后，对方才上前拿了东西。
　　
　　接着便走远了点，先打开水猛灌起来。
　　
　　一瓶水他一口气就喝了三分之二，然后一抹嘴，拆开食物大口大口地啃。
　　
　　吃饱之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叹道：“我终于活过来了……”
　　
　　常景远远问他：“你怎么会搞成这样啊？”
　　
　　“你们没遇到吗？我从下车开始就不停遇上各种鬼，便利店里也有，我根本没办法进去拿吃的，走了好几个站一个人都没遇到，搞得我觉也不敢睡，人都快被逼疯了！”
　　
　　常景愣了下：“不对啊，那你都走了好几个站，怎么现在才到这里来？”
　　
　　他抹了把脸，哭笑不得：“我特么哪知道隧道里那辆车得撞上去才对啊！我第一天晚上就在隧道里遇到了灵异事件，好不容易解决完，就直接靠在墙边坐着休息了，没想到后面又突然冒出辆车来。我坐在墙边上，那车没撞到我。”
　　
　　最惨的是，他往其他站走的时候还特意小心注意了这个事，每次隧道都尽量贴边走，就怕被车撞。
　　
　　谁知道，被撞了才是对的。
　　
　　直到最后这一次，他原本也是要躲着走的，但因为太久没休息没吃喝，身体有点扛不住了，走着走着身子一晃就往中间倒下去了，才无意中被列车撞上，带到这里来。
　　
　　听他说完，左青他们都觉得有点好笑。
　　
　　裴修问：“你走了几个站都没见到一个人吗？”
　　
　　“是啊，鬼倒是见了不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摆手道：“别提了，能活到现在，我可真是命大！”
　　
　　裴修目光沉了沉：“也许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总共八个人，都第三夜了才来五个，剩下的估计都已经没了。
　　
　　不过，先在外面遭遇一些危险的事情，然后解决掉隧道的事件之后遇上一辆车将他们带到这里来……这剧情就仿佛是有什么人在做筛选，故意设置了那一切来选择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带来这里。
　　
　　“最后一个？”男人怔了怔：“总共就只有咱们四个来了？”
　　
　　“本来是五个。”常景叹气：“有个人昨晚在镇子里出了事，所以我们今晚才搬出来住。”
　　
　　他恍然：“难怪你们会叫住我，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你们躲在那边不出声，我肯定会直接进去的。”
　　
　　他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抱歉啊，我真的太困了，我得先睡会儿。”
　　
　　他找了块草地睡觉，裴修扔了毛毯过去。
　　
　　不到五分钟，三人就听见了他轻轻的呼噜声。
　　
　　“这人是真累坏了。”常景压低声音笑了一下。
　　
　　裴修说：“不管怎么样，天亮之前都不能大意。”
　　
　　左青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晃了晃：“我们来打牌吧。”
　　
　　裴修惊讶的挑了下眉：“你还带了这东西？”
　　
　　她耸肩：“不然这一整晚怎么过？”
　　
　　常景笑了声：“行啊，咱们三个刚好斗地主！”
　　
　　左青找了石块把手电架好，三人就坐在地上玩起扑克来。
　　
　　几轮之后，困意来袭。
　　
　　他们陆续开始打呵欠，就连白天睡过一觉的裴修也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很快三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裴修说：“有问题，昨晚我们守夜时都没这么困，今晚犯困的程度变得更强了。”
　　
　　“难道到了某个时间大家就一定会睡过去吗？”常景担忧地说着，并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下一秒，却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左青见她已经双目紧闭，用那怪异的倒下姿势就这样直接睡着了。
　　
　　“没办法了，万事小心。”裴修叮嘱了一句，自己主动躺了下去。
　　
　　左青只来得及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也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却又睁开眼坐了起来。
　　
　　身边的两个人还躺在那里睡觉，他们面前的牌也还和刚才一样散着，周围看不出任何一点异样。
　　
　　但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刚才的时空了。




57.  车站11   他死了

　　一开始抵达车站遭遇了各种事件以后, 左青以为这次的审判是没有主线的生存任务。
　　
　　但现在，他们却都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有东西在他们之间做筛选，然后才让列车把生存下来的人带到了这里来。
　　
　　所以在这个镇子上, 也许有他们能够解决这些危险的办法。
　　
　　因此即使陷入睡眠中后她依然还在镇子外面, 但她却选择了往镇尾走。
　　
　　镇外的站台看起来比之前要新了许多，而前方的杂草里, 隐藏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轨。
　　
　　不过, 铁轨上和附近的草看起来好像被碾压过, 似乎是在杂草长起来之后有车驶来过。　
　　
　　左青简单看了下, 便从镇子外面的草地中绕行, 直接赶往镇尾方向。
　　
　　镇内的房屋全都黑漆漆的, 偶尔路过某座房子时，她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呼噜声, 明显有人居住。
　　
　　而就在她走到快一半路程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是谁, 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乱跑？”
　　
　　左青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站在墙角, 一脸善意地看着自己。
　　
　　这个人的脸很陌生, 并不是列车上的乘客之一。
　　
　　“我看你很面生, 不是镇上的人吧？”那人又接着问道。
　　
　　他语气充满善意，笑容也非常亲切。
　　
　　左青看他似乎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便想转身继续赶路，念头才起来，他又说：“时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在外面很危险的，我带你到镇上旅馆去吧？等天亮了再走啊。”
　　
　　左青顺口问道：“我就在镇子旁边，能有什么危险？”
　　
　　他笑了两声, 说：“当然是坏人啊，虽然我是这里人，但我也不能肯定这里没坏人。”
　　
　　“我有件事想问你，”左青见他挺好说话的样子，便问道：“你们这里以前是不是有辆列车出过事故，死了很多人？”
　　
　　闻言，男人一愣：“你是来调查那个的？你是记者吗？”
　　
　　“看来你知道这事了？”左青问：“你知道事故原因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他答得很快：“之前也有好几个记者来采访过呢，每次都是我跟他们说的。”
　　
　　“那你再跟我说一次怎么样？”
　　
　　“没问题，”他指了指镇内：“那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前方就有家旅馆。”
　　
　　左青笑了起来，她又不傻。
　　
　　这个人一直试图把她往镇里带，绝对有问题。
　　
　　于是她不再逗留，转身就继续往前跑了。
　　
　　男人在后面大喊了声：“喂，你等等啊！跑什么呀！”
　　
　　紧接着就是追过来的脚步声。
　　
　　左青回头一看，见他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来。
　　
　　原本挂着亲切笑容的脸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双眼藏在阴影里，看起来充满杀意。
　　
　　他的速度特别快，快得异于常人。
　　
　　左青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他，目光一转，惊慌地叫了一声，往前没跑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男人立刻追上来，停在了她面前。
　　
　　距离一近，那张阴沉冰冷的脸就更加地明显。
　　
　　他站在她前方，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她，过了两秒，忽然嘴角一扯，露出个极度诡异的冷笑。
　　
　　左青面色惊恐，非常配合地用恐慌的语气说道：“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他却慢慢蹲了下来，用那张诡异的笑脸说：“是你们这些人非要多管闲事，可怪不得我了。”
　　
　　与此同时，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来。
　　
　　左青眼神紧张地盯着他举起刀子的动作，口中不断说道：“不要，不要杀我，放过我吧！”
　　
　　下一刻，却“噗呲”一声用刀捅进了对方肚子。
　　
　　男人还举着刀子做着即将刺下的动作，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略略一顿。
　　
　　左青迅速抽出刀来，上半身往后贴地，借力一脚踹在了他下巴上！
　　
　　把人踹倒之后她飞快起身，将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刀踢远，趁他想爬起来时，又对着他的伤口补了一脚。
　　
　　最后，带血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左青笑了下：“看来我今晚抓到条大鱼，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男人目光闪了闪，偏开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落，刀刃就割开了他的皮肤。
　　
　　左青直接开始倒数：“五，四，三，二……”
　　
　　“我说！”
　　男人咬了咬牙，冷冷道：“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知道列车事故的秘密吗？”
　　
　　左青扬眉：“我听着。”
　　
　　他偏开脑袋，说：“他们都是祭品，那辆列车的驾驶员是这里的人，人都是他故意带过来的！”
　　
　　“用来祭什么的？”左青问。
　　
　　“死神。”他扯了下嘴角，冷声道：“我们在和死神做交易，一命换一命。”
　　
　　左青想起了那些乘客在车上时表现出的恐惧，于是问道：“以前也发生过？”
　　
　　男人笑了声：“怎么，你不知道那个传言？外面的人不是都在说咱们镇有来无回么？就连我们这边的车站都早就被废弃了！”
　　
　　听他这么说，左青才明白为什么今晚她看到铁轨上的杂草被碾压过。
　　
　　应该是早在这一次出事之前这条线路就废弃了，然后驾驶员又把列车开上了废弃的轨道，将乘客们带来了这里。
　　
　　而那些人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以前就出过事，他们都知道这地方有来无回。
　　
　　不过……祭祀死神这种说法她还从来没听说过。
　　
　　她正想再问，忽然却听见不远处的镇子里传来了一些隐约的动静。
　　
　　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几道手电光。
　　
　　肯定是有居民过来了——他们全都是一伙的，她必须赶紧离开。
　　
　　没办法，左青捂住男人的嘴，一刀刺入他脖子，把尸体轻轻放下，起身跑向另一边深深的草丛，找到合适的地方蹲下来藏好。
　　
　　片刻，一道道明亮的手电光就在附近晃动起来，随后有人发现了尸体，一片混乱。
　　
　　紧接着那些人开始四下搜寻，听见有人往她这边走，她捡了块小石头扔到了另一边去，把人吸引开后，起身飞快的跑进了镇里去。
　　
　　虽然镇上有鬼，但建筑很多，能帮她躲开那些人。
　　
　　她能听见身后有人发现了她，并且很快跟了上来。
　　
　　她跑进一条小巷，一个冲刺跃上院墙，迅速翻了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很安静，不知是没人还是都在睡觉。她把耳朵贴在墙边听着动静，听到有人跑进来，没找到她便又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左青才翻上墙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离开这里继续往镇尾赶。
　　
　　她还是从镇外走的，那些鬼魂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见这边有座石桥，另一头便是通往后面山林的小径。
　　
　　小径左右都有大片的平地，但已经长满了杂草。
　　
　　不过，右边的草明显比左边矮了一大截，而且周围的都很深，中间一团比较浅。
　　
　　左青正想过去看看，可才走了几步，却忽然看见那边出现了几道飘忽的身影。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它们全是黑乎乎的一团，都在那块杂草较浅的地方飘来飘去，像没有意识的游魂野鬼。
　　
　　左青想了想，捡了块石头丢到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但它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犹豫了下，便迈步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它们却还是像之前一样飘荡着。
　　
　　她这才放了心，加快速度走到那边，伸手在其中一个面前晃了晃。
　　
　　然后它就从她的手上穿了过去。
　　
　　看来它们确实没有攻击性，左青便蹲下来拿刀子开始挖土。
　　
　　很快，在不到二十厘米深度的土壤里，露出了一截腐烂的手臂。
　　
　　这应该是埋尸体的地方，那鼓呢，也是在这里敲的吗？
　　
　　左青起身看向其他地方，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草地被动过，可一站起来，却发现镇子里有几道光线在晃动。
　　
　　可能是那些没找到她的人，来确认这里的尸体有没有被谁发现。
　　
　　她连忙弯着腰往山林那边跑，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去。
　　
　　片刻，那些人走进草地，看到了被挖掘过的土壤，接着就开始说起什么来。
　　
　　距离有点远，左青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刚好”“还不够”“祭祀”几个词。
　　
　　而她正努力地听着，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向后肘击，紧接着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没？”裴修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左青还躺在地上，右臂疼得都有些发麻了。
　　
　　她转头看了眼，才知道自己刚才用胳膊狠狠砸了地面。
　　
　　而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是裴修在叫醒她。
　　
　　见她醒了，裴修又过去叫了常景，接着说道：“我先去看看新来的那个怎么样了。”
　　
　　左青坐起来揉着胳膊，看他走近了那个人的位置，却站在那里没有再动。
　　
　　过了几秒，裴修沉沉的声音传来：“他死了。”
　　
　　左青和常景闻言立刻跑了过去，借着裴修手里的手电，把男人的死状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袋扭了九十度，脖子处的皮肤拧成麻花，身体还正躺在地上，却用后脑勺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58.  车站12   成为祭品

　　刚刚才抵达这里, 连名字都还没有说出来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一具尸体。
　　
　　裴修站在尸体旁边，沉默了会儿, 开口道：“我们去那边谈吧, 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回到空地上，他喝了口水, 说道：“那些乘客是被镇里的居民杀死的, 而且是每个居民对应杀害一个乘客。这是我从一个小女孩的鬼魂那里听说的, 杀害她的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
　　
　　顿了顿, 接着说：“那孩子正是最顽劣的年纪, 为了好玩, 抠下她的眼珠子和玩偶熊的纽扣眼睛互换了。”
　　
　　闻言，常景捂了下嘴：“啊, 那个孩子我见过，我被她的样子吓得立马跑了, 你居然还和她说话了？”
　　
　　裴修说：“其实他们和我们来这里之前遇到的鬼怪一样，都是可解的。小女孩的解法是帮她找妈妈, 如果你们下次遇到她, 只要问她你怎么没和你妈妈在一起, 她就不会攻击人了。”
　　
　　“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她在车上的时候确实是和她妈妈坐在一起的。”常景恍然道：“原来我们在车上度过的那些时间是为了让我们记住这些人的特征啊！”
　　
　　裴修嗯了声，说道：“不过，虽然我后来带她去找到了她妈妈，但她们母女都不知道镇上居民杀人的原因。”
　　
　　“这个我倒知道。”左青说：“有人说是对死神的祭祀，一命换一命。”
　　
　　裴修有些惊讶：“一命换一命？就是说只要他们杀了那些乘客，自己就不会死了？”
　　
　　左青道：“每个人杀一个人，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只有自己亲手杀死的人, 才能抵自己的命。”
　　
　　常景疑惑道：“可居民人数比乘客多很多啊，难道不是整个镇的人都参与了吗？”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左青说：“以前已经有过了，他们是分批次进行的。尸体都埋在镇子后面的草地里。”
　　
　　“你看到尸体了？”裴修问。
　　
　　她点头：“刚看到就有几个人追过来，我就躲起来了，然后被你叫醒了。”
　　
　　裴修笑了下：“那看来我醒得很及时。”
　　
　　“对了，”左青想起最后听见的几个词：“醒来之前我听见他们在说刚好、还不够、祭祀这样的话，应该是指被祭祀的人还不够他们所有人分。”
　　
　　裴修皱眉：“那刚好……是不是指镇上刚好又来了外人？”
　　
　　“可能是吧。”
　　
　　当时那种情况下，几个居民的谈话内容肯定跟躲起来的左青有关系。
　　
　　很可能说的就是：她来得刚好，上次那些人还不够他们祭祀用。
　　
　　常景有些担心：“如果是这样，那咱们晚上在梦里不光要躲鬼，还得躲人了。要只是鬼的话，我们还可能根据线索找到解决办法，可还有那么多的居民也想杀我们当祭品……看来这次审判真的只是存活任务，弄清楚来龙去脉也没什么用。”
　　
　　左青想了想，问裴修：“你问过那对母女吗，既然她们都变成了鬼，为什么不向镇上居民报仇？”
　　
　　“问过，”他说，“她们说有一小部分居民确实被乘客们杀死了，但还有一部分，他们无法靠近，因为那些人身上好像有一层保护屏障。鬼魂要杀我们，也是因为以为我们都是居民之一。”
　　
　　“祭祀后的结果？”左青猜道：“他们祭祀过了，用乘客的命换了他们的，所以他们不会被鬼杀死。”
　　
　　裴修看着她：“所以，如果我们想让一切结束，就应该破坏掉那个祭祀，让鬼魂能够直接向仇人报仇。”
　　
　　常景道：“可我们对祭祀一无所知，它已经完成了，还能被破坏吗？”
　　
　　“他们不是通过什么魔法来实现换命的，”左青说：“他们的祭祀有个对象，是死神。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和死神签订的换命契约。”
　　
　　单纯的魔法妖术也许没办法破坏，但契约可以。
　　
　　“那么，我们下一步就是找到祭祀规则。”裴修看向镇子方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再走远一些，远离这个镇子。”
　　
　　镇子周边有大片的农田，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林，没有往常那种限制他们活动范围的雾气。
　　
　　如果他们远离这个地方，说不定晚上就不会再强制睡眠，能直接躲到最后一天。
　　
　　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即使远离镇子没用，对他们也没什么伤害，反而是一直留在这里不去尝试才有可能错过一条生路。
　　
　　这一晚大家没有再睡，待到天亮后便出发，按之前商量好的，走到了距离镇子较远的山林下方。
　　
　　他们在山脚下整理出一块空地，才轮流休息了会儿。
　　
　　从这个位置能远远看到那座镇子，如果还有列车出现，他们也不会错过。
　　
　　但直到天黑，什么都没发生。
　　
　　由于不管他们怎么抵抗该睡还是得睡，白天也都没睡足，三人就没有硬扛，到了时间便开始睡觉。
　　
　　第一轮守夜的是左青，她时不时的看一下时间，很快就见数字跳到了十二点。
　　
　　是昨天夜里他们纷纷睡过去的时间。
　　
　　而到了十二点这一刻，她却没有像昨天那么困。
　　
　　可就在她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的时候，不到十秒，重重的困意就突然袭来。
　　
　　——走了这么远，也就比昨晚晚了十秒而已。
　　
　　随后，左青又进入了另一个的时空。
　　
　　她看了眼这边不会醒来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水瓶用力拧开猛灌了一大口，接着便开始向镇子飞快跑去。
　　
　　今天她的任务，是想办法弄清楚祭祀的流程和一切条件。
　　
　　刚到镇外对面的草地上，左青就看到镇子里有人在巡逻。
　　
　　两个男人，拿着手电和长长的大砍刀。
　　
　　看来是昨晚的事引起了他们警觉，就安排了人出来巡逻了。
　　
　　不过，像这样的小镇又不是只有前后两个入口可以进去。
　　
　　左青想了一下，嘴角扯了扯，觉得这些人有点好笑。
　　
　　这么拙劣的陷阱，还想抓她？
　　
　　他们不是没想到她可以从任意一个地方进去镇子，而是在故意引她从两侧进去。
　　
　　她看了眼腕表，时间是十二点十六分。
　　
　　于是她转身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来，开始静静的等待。
　　
　　十二点半，她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镇口。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镇子前那一刻，巡逻人的两道手电光一下子就照到了她脸上。
　　
　　左青被照得眯起了眼睛，往后仰了仰头，抬手挡在前方，虚着眼看向他们：“我来了，你们不是在等我吗？”
　　
　　光线开始晃动起来，与此同时传来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左青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看着二人急匆匆跑过来抓她。
　　
　　她没有反抗，被二人押住双臂，直接绑了起来。
　　
　　绳子有点紧，她皱眉道：“这就是你们对待祭品的态度吗？绑这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看你简直是个疯子。”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知道我们要把你当祭品，还敢来？”
　　
　　左青眯起眼睛露出笑容：“实不相瞒，我这个人就喜欢给别人当祭品！”
　　
　　那人皱了下眉，哼了声不说话了，心底里完全把她当成了傻子。
　　
　　另一人却道：“昨晚是你杀了张先？”
　　
　　她笑：“你是说那个跑得贼快的男人吗？如果是他的话，那就是我杀的。”
　　
　　络腮胡用力将她往前一推：“走！”
　　
　　左青便顺从地向前慢慢走去。
　　
　　“走快点！你搁这儿踩蚂蚁呢！”他又喝道。
　　
　　左青挑了下眉：“我脚扭了，走不动。别着急啊，我都被你们抓住了，成为祭品不就是迟早的事，不必急于这么一会儿吧？”
　　
　　“祭品的事也是张先给你说的吧？”另一人问道。
　　
　　她点了下头，说：“不过他还没给我细说就有人过来了，我只能杀了他。现在你们能给我说说吗？反正我都要死了，让我死个明白呗。”
　　
　　“人都要死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络腮胡冷冷说道。
　　
　　左青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来：“就跟人家说说嘛，人家是真的很好奇嘛~”
　　
　　那人摸了下胳膊，仿佛被她粘腻的语气恶心到了，好一会儿才说：“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你今晚就要死了。”
　　
　　左青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都要死的人了，这点好奇心你们就满足我嘛。”
　　
　　“这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秘术，”另一个男人用十分骄傲的语气说道，“我们镇上的人可以用一种秘术祭祀死神，只要自己抓一个人杀掉，那个人剩下的寿命就能度给自己！现在我们镇里已经有一半人都成功了，哼，你来得倒是刚好，王婆刚查出癌症晚期，就等着来人救命呢！”
　　
　　左青低着头不屑的撇了下嘴，又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问：“祭祀死神？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你们见过死神吗？你们怎么知道祭祀已经成功了？”
　　
　　“因为第一个祭祀死神的，就是个躺在病床上马上就要死了的人。”络腮胡沉声说道：“祭祀完成后第二天，他就彻底好了，到现在还好好活着。”
　　
　　左青故作惊讶，又问：“那这个祭祀不会失败吗？你们怎么知道每一次都能成功？”




59.  车站13   鼓上的死神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反正就是成功了！”
　　络腮胡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接着瞪了眼另一个人，示意他不要再搭理左青。
　　
　　那人耸耸肩, 也不说话了。
　　
　　左青便加快了步子, 由二人押向镇中的一处房屋。
　　
　　路上她看到了一些居民躲在各个角落，在见到他们之后, 络腮胡点了点头, 那些人就散了, 显然他们在这里就是为了抓她。
　　
　　最后三人停在了一座房子前, 络腮胡敲了敲门, 一个中年女人谨慎的开了条门缝往外看, 之后才打开门问：“抓到了？”
　　
　　“嗯。”络腮胡问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女人便掀开宽大的衣袖给他看。
　　
　　左青见她手肘上包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渗出来。
　　
　　“行, 走吧。”络腮胡拉着左青的胳膊往后一拽，让开路让女人出来。
　　
　　女人返身拿了只被盖子盖住的瓷碗才出门, 关灯之前左青看了眼，见碗边也有一些血迹。
　　
　　接着他们便一起向镇尾赶去。
　　
　　左青一边走一边问：“这是去哪儿？现在就可以开始祭祀了吗？”
　　
　　“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怕啊？”络腮胡瞥了她一眼, 扯起嘴角冷冷说：“别想耍什么花招, 你就乖乖做好你的祭品吧。”
　　
　　左青耸肩：“我都被绑起来了还能耍什么花招？你们这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手里端的是什么？让我死个明白呗。”
　　
　　可能是她过于淡定的表现让对方感觉不太爽, 听她这么说，络腮胡便伸手拿过了女人的瓷碗，掀开盖子故意凑到她眼前很近的地方，仿佛想要吓住她。
　　
　　里面装的是一片人皮，巴掌大小，血淋淋的摊在碗底上。
　　
　　左青挑了下眉：“祭祀要用到这个？”
　　
　　见没吓到她，男人冷哼了声把东西还给女人，又不说话了。
　　
　　倒是那个女人笑了笑, 说：“你胆子还挺大，和我们以前处理的祭品都不一样。”
　　
　　左青也冲她笑：“多谢夸奖。”
　　
　　“其实跟你说说也没什么，反正你马上就会看到了。”女人说：“一会儿到了地方，他们会出召唤死神，由我动手杀了你这个祭品，死神就会把你剩余的寿命全部都给我。”
　　
　　她说到最后，眼睛里毫不遮掩的露出了期待的神采。
　　
　　“就只是这样吗？”左青面露怀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那可是死神啊，会一点好处都不要的来给你们续命？”
　　
　　络腮胡扬起眉毛，满脸得意地说：“你懂什么？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死神可不是恶魔，不要以为有个死字它就是邪恶的，别忘了后面还有个字是神。那可是神啊，神会需要我们给它什么好处吗？”　
　　
　　左青忍不住笑了声：“我觉得神也不会让你们随便杀人。”
　　
　　“杀人？在神眼里，人类不过是蚂蚁而已。”他冷笑：“你走路的时候踩死了蚂蚁，会放在心上吗？”
　　
　　左青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的祭祀环节真的那么简单，只要召唤死神，然后当着它的面杀掉祭品，你们的生命就能延续了？那这张人皮用来做什么？”
　　
　　“烧掉。”女人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胳膊，“只有烧掉它，死神才能知道这命是续给谁的。”
　　
　　“可你们每个人亲自动手杀死祭品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女人看了络腮胡一眼，才说：“这个规矩和祭祀无关，只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而且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别人续命而背上那么多条杀人罪。”
　　
　　不知道为什么，左青觉得女人这话特别有意思。
　　
　　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她停下脚步问：“你们谁帮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络腮胡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十分警觉地把一把刀抵在了她脖子上：“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少给我耍花样！”
　　
　　左青笑了声：“你就只会这一句吗？我只想知道现在几点而已。”
　　
　　“不到一点。”另一个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左青无奈：“具体一点？”
　　
　　“零点四十六。”
　　
　　“赶紧走！”络腮胡推了她一把。
　　
　　左青一边走一边估算时间，感觉应该差不多够了。
　　
　　不久，一行人便走出镇子，抵达了后方的田地。
　　
　　昨夜左青挖到尸体的那一片草地被人收拾出来了，上面的杂草全部割断，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空地。
　　
　　而此时空地上还多了几样东西，包括一根竖立在土地里的用来绑人的十字架，一只放在地上里面放着些易燃物的盆子，和一面大鼓。
　　
　　左青盯着那面鼓，问道：“只有一面鼓啊？”
　　
　　就这么小的鼓，不论多少人围着它敲都不可能传到镇口去。
　　
　　女人说：“当然不是了，可这次只有一个祭品，要那么多鼓做什么？”
　　
　　“别跟她废话了，开始吧，早点弄完好回去睡觉。”络腮胡有些不耐烦了。
　　
　　左青笑说：“你这态度可不行，好歹我也是条人命，怎么搞得好像你们要杀我还是我在给你们添麻烦似的？”
　　
　　“废话真多。”络腮胡瞪了她一眼，用力抓着她的胳膊直接往十字架拖去。
　　
　　另一人跟过来，开始把她往架子上绑。
　　
　　左青又问了一次：“现在几点了？”
　　
　　那人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死到临头了还老是在问时间。
　　
　　但是她马上就要死了，这点小事他还是满足了她。
　　
　　他看了眼时间，答道：“零点五十六。”
　　
　　“你们召唤死神要多久？”左青看着他们将绳子一圈圈缠在自己身上和木架绑在一起。
　　
　　“几分钟就行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女人目露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但为了我自己，你必须要死。”
　　
　　说话间，两个男人已经绑好了她。
　　
　　接着他们便走向那面鼓，拿起旁边的鼓槌，看了左青一眼，开始用力敲击起来。
　　
　　鼓面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节奏感十足的声音，正和那天左青他们听见的一样。
　　
　　她紧盯着那两个男人，非常认真的听着鼓声，发现敲击的节奏其实一直在循环重复。
　　
　　而女人此时则蹲在盆子前，点燃了里面的东西，并把瓷碗盖子打开放在了旁边。
　　
　　接着她便走向左青，拿出一把崭新的尖刀来，回过头，一起看着那两个敲鼓的人。
　　
　　有节奏的鼓声循环了一次又一次，在连左青都忘了它重复了多少次的时候，忽然从那面鼓上方，缓缓飘出了一缕黑烟。
　　
　　“死神来了。”女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那一缕黑烟开始在鼓面上渐渐成形，两个男人也停下动作后退开去，目露尊敬地抬头望着它，双手在胸前抱成拳，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
　　
　　紧接着，那黑烟就一点点变化成了人形。
　　
　　它仅仅是人类形状的轮廓，并没有真正显现出什么肢体来，依然是黑色的烟雾而已。
　　
　　当整个人形的轮廓彻底形成以后，女人嘴角因极度兴奋而抖动了几下，然后便转过身来，紧紧攥着刀子看向左青。
　　
　　左青皱了皱眉。
　　
　　刚才就只差五分钟而已，又过了这么久，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她怎么还没醒？
　　
　　“我要动手了，别怕，我会尽量让你少受些痛苦的。”女人盯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便高高举起刀来。
　　
　　她用双手握着刀柄，目光移到左青的胸口，用力吸了口气。
　　
　　“等等！”左青大喊道：“等一下，我再问最后一次，现在几点了？”
　　
　　女人被她莫名其妙的怪问题问得有点懵，举起的刀子便顿在了那里没有落下。
　　
　　“别管她！动手！”络腮胡大喊了一声。
　　
　　女人抿了下嘴，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个怪异的笑，再次吸了口气，对准她的心脏，猛地大喝一声，一刀刺下！
　　
　　与此同时，左青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
　　
　　她嘶了声，双眼飞快睁开，就看到了裴修低垂在自己面前的脸。
　　
　　“你还好吗？没事吧？”他目露关切的问。
　　
　　左青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右手紧紧攥成拳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接着狠狠挥出一拳打在他肩上：“我他妈差点就死了！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要不是这张脸好看，她今晚非得给他揍成猪头不可！
　　
　　裴修没有躲开，让她打了一下，才柔声道：“对不起，出了点意外。先是那对母女今晚不肯帮我，后来我找到其他鬼想办法赶出来了，但怎么都叫不醒你，最后是在你胳膊上划了一刀……”
　　
　　左青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条不深不浅的刀口。
　　
　　“不管怎么说，是我迟了。”他低下头，满怀歉意道：“你可以再打我，我不会还手的。”
　　
　　左青盯着他微微低垂的眼睛，看着那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动作而一下下的颤。
　　
　　然后就气消了。
　　
　　她呼出口气，摆手道：“算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我原谅你了。”
　　
　　裴修愣了下，无奈的笑了起来：“那就多谢你大人大量了。怎么样，有查到祭祀的线索吗？”
　　
　　左青哼了声，转头去看旁边：“常景呢？”
　　
　　“……”
　　裴修快速站起来走向常景：“差点忘了，还没叫她起来呢。”




60.  车站14   人皮灰烬和鼓

　　“过程就那么简单吗？”
　　听完左青的描述, 常景有些着急：“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能破坏的契约，就连人皮都被火烧掉了，我想我们的计划是泡汤了吧。”
　　
　　裴修说道：“如果死神和居民之间的契约真的存在, 那就只能是两件东西, 要么是人皮，要么是他们用的鼓。”
　　
　　“但鼓的概率不大。”左青说。
　　
　　他点点头：“对, 鼓不止一只, 当他们要同时用多个祭品来祭祀的时候, 似乎每个人都要单独击鼓, 所以鼓并不是特定的某一件物品, 不具独特性。除非, 每一面鼓都有问题。”
　　
　　相比之下，人皮是每个祭祀者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东西, 与本人有最紧密的联系，又需要烧给死神, 无论怎么想都是最可疑的东西。
　　
　　不过人皮被烧掉后就成了一些和柴火混在一起的灰烬，时隔这么久, 他们还能找到吗？
　　
　　裴修说：“不能确定是它们之中的哪一样, 我们最好两个东西都找到。”
　　
　　“这个镇子我们刚到的时候就到处看过了, 没有什么鼓。”常景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晚上的梦里去找那些东西？”
　　
　　梦境中的时空里，居民们还生活在镇上，如果他们要找鼓，就得闯入那些人家里去找。
　　
　　“人皮灰烬也一样，”裴修说：“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些灰烬绝不会被他们随便一倒了之，我们可以趁白天去镇子后面埋尸体的地方挖挖看, 如果没有，就只能等晚上，去找那些鬼魂询问了。”
　　
　　之前镇中居民进行过大规模屠杀版祭祀，那些死去的祭品肯定不会在同一时间被全部杀死，所以后死的人很可能看到了上一批祭祀的操作流程。
　　
　　而且即使死了，他们也只是变成了鬼而不是直接消失，那么鬼魂应该也会看到居民怎么处理灰烬。
　　
　　“还有一种可能，那两样东西都不是契约。”左青看着裴修，慢慢说：“死神为什么要毫无条件的帮那些邪恶的人续命？”
　　
　　就像昨晚那个人说的一样，死神不是恶魔，而是神——即使是恶魔或者黑化的神，也不可能不求回报地帮他们。
　　
　　在他们的祭祀流程和所需要的物品中，并没有真正给予死神任何东西，他们只是用击鼓的方式召唤出他，然后杀死一个祭品，再烧掉一点自己的皮肤而已。
　　
　　整个过程的得利者只有祭祀者，死神什么都没有得到。
　　
　　常景提出了个假设：“也许死神要的是一堆邪恶的灵魂呢？就是那些为了长寿杀人的居民。”
　　
　　“不对，这个镇子我们检查过了，”裴修说：“很明显他们是搬离了，不是死光了。”
　　
　　虽然店铺里的大部分货品都维持着原样，但人们的居所却搬走了不少东西，遗留下的只是曾经的生活痕迹，各个房间里也没有死去已久的尸骨存在。
　　
　　如果死神的目的是灵魂，就不会让他们久活。
　　
　　左青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裴修和常景都看向她。
　　
　　她眯起眼睛，拿起刀子在手中漂亮的转了几圈，微微一笑：“说不定，死神是被胁迫了呢？”
　　
　　也许它也不想为居民做那样的事，但却迫于那场仪式或者别的什么，导致它不得不听他们的话。
　　
　　“胁……胁迫？”常景愣了下，惊讶地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
　　
　　裴修想了想，沉声道：“也不是不可能，从祭祀流程来看，它确实没得到什么好处。”
　　
　　左青挑了下眉：“所以我们还要再多想一点，如果它是被胁迫的，我们要怎么解决？”
　　
　　“你说你记下了他们击鼓的节奏对吗？”裴修问。
　　
　　她点头：“挺好记的。”
　　
　　“那就有办法解决了，”他笑了笑：“如果死神是被胁迫，必须受击鼓召唤而来实现人们的心愿，那我们也可以召唤他。”
　　
　　“所以，还是那两件事。”他看看两人，说道，“找人皮灰烬和鼓。”
　　
　　天渐渐亮起来，三人赶回镇子，从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拿了些工具，到镇尾埋尸体的地方挖掘起来。
　　
　　没花多久，一些散了架的尸骨就被挖了出来。
　　
　　他们把那一片地都挖了下，但除了尸骨和缠绕在骨头上的破布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于是三人就在镇尾的一座房子里休息起来，等着天黑。
　　
　　反正不管他们在哪里，该睡还是会睡，那不如就留在距离最近的地方，方便一醒过来就立刻行动。
　　
　　剩余时间，三人商量了具体计划，便等着夜晚来临。
　　
　　慢慢的，天色黑了下来，一点点走到十二点。
　　
　　止不住的浓浓困意很快袭来，将他们带入了新一天的梦境之中。
　　
　　左青一醒来，就悄悄靠近了卧室，小心的开了一点门，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便退出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并在二楼的储物间里看到了一面旧鼓。
　　
　　不论是昨晚的远观还是今天近看，它都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接着她拿出刀子，在鼓面上用力划了几下，将其彻底破坏。
　　
　　然后下楼离开这里，走上黑漆漆的街道。
　　
　　也许是对于居民来说昨晚祭祀时发生的事情有些诡异，今天这里非常安静，没有活人守在什么地方等着抓她。
　　
　　但昨晚没有出现的鬼魂，今晚却意料之中的出现了。
　　
　　还隔得老远，左青就看到了一个仰着头站在路边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套廉价黑色西装，白色衬衣领口在黑夜中显得尤其醒目。
　　
　　左青对他有印象，当时他在列车上坐着，膝盖上还放了一叠房地产宣传单，显然是个卖房的销售员。
　　
　　当她检查到他那里的时候，还听见他正在用极低的声音不断念叨着一些话，像是在背诵资料。
　　
　　看起来，他应该还是个正在努力为生活打拼的年轻人。
　　
　　而现在他却呆呆的站在街上，仰着头看着月亮，似乎非常迷茫。
　　
　　左青想了想，走过去问：“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他西装胸口位置还有道伤口，只是因为西装是黑色，看不见什么血迹。
　　
　　听到她说话，他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睛一下子变成了血红色。
　　
　　左青没有逃离，继续说道：“你卖的房子是什么样的户型？我想买房。”
　　
　　他的眼睛眨了眨，在眼皮睁开的时候，双眼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与此同时，他迷茫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又亲切的笑，开口道：“姐，您要买房？您眼光可太好了！选择我们长嵩小区准没错！您想要什么样的户型？多大面积的？我们小区……”
　　
　　“等等等等，”左青打断他：“我想要一套最大最豪华的房子，付全款。”
　　
　　话落，她就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激动起来，立刻就要开始介绍，但左青赶在他开口前先说：“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些麻烦事要处理，得等事情结束以后才能有时间看房子。”
　　
　　男人却丝毫没有因此不高兴，依然带着灿烂亲切的笑，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当然是您的事情比较重要了！那这样，咱们加个联系方式，等您忙完了再……”
　　
　　“你能帮我吗？”左青再次打断他，笑说：“这件事你可以帮到我，如果你没别的事，能帮我这个忙吗？早点结束咱们也好早点签合同嘛。”
　　
　　生前的销售培训和经验，让他不得不笑脸迎人，不得不答应去做一些累得要死的工作。
　　
　　他甚至一点都不敢表现出不情愿和为难，还得笑呵呵地说：“好啊，我尽量，只要能帮得上您就好！”
　　
　　这就是苦逼又平凡的生活吧。
　　
　　左青抿了下嘴，指向来时的房屋：“首先，我想请你跟我去看看那家人现在的情况。”
　　
　　她带着对方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再次推开卧室门。
　　
　　男人往屋里看了看，疑惑地望向她。
　　
　　她低声说：“里面的人身上还有屏障吗？让你们无法向他们报仇的那种保护屏障。”
　　
　　他点了点头：“有。”
　　
　　左青沉默了下，对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出了房子后，又问他：“你知不知道他们当时烧掉人皮后把灰烬放在哪儿了？”
　　
　　“你真的会买房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怀疑。
　　
　　左青坚定地点点头，伸手去拍他的肩：“小伙子，你态度很好，我很喜欢你，等处理完手里的麻烦事，我一定跟你签合同！”
　　
　　他又笑起来：“好的，谢谢姐！”
　　
　　“灰烬？”
　　
　　“啊，我记得……”他想了想，朝镇尾方向指去：“埋在山上的一块大石头下面了。”
　　
　　左青笑了下：“带我去吧。”
　　
　　一块将近一人高的大石头，立在茂密的树林里，被周围的灌木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山下根本看不见。
　　
　　左青费了一些力气才弄开附近的灌木，在青年所指的地方挖掘起来。
　　
　　很快，挖出了一只生锈的铁盒。
　　
　　盒子没有上锁，她用力打开它，见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灰，隐约还有一股难闻的焦臭。
　　
　　就是它了，肯定没错。
　　
　　她想了想，下山回到镇中找来水，将灰烬一把把扬起来撒到空中，等了片刻，又用水把附近的地面都冲了一遍。
　　
　　然后又带男人回去：“现在呢？屏障还在不在？”
　　
　　男人紧抿着嘴巴，很快的点了点头。
　　




61.  车站终   尽量不要被吃掉

　　毁掉鼓没有用, 毁掉人皮灰烬也没有用。
　　
　　摆在左青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拿走一只鼓，召唤死神。
　　
　　但在这之前,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
　　
　　她带着卖房的年轻男人鬼魂, 按昨晚的记忆赶往镇中的一座房子，看四周无人, 便用力敲了敲门。
　　
　　从门缝里看到屋内亮起灯以后, 她又敲了两下, 听见里面的人问了一句：“大半夜的, 谁啊？”
　　
　　话音未落, 她就转身躲了起来。
　　
　　这道声音很耳熟, 正是昨晚想用她当祭品的中年女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男人会叫一个中年女人“王婆”，可能她早就做过一次祭祀, 把别人的寿命加在了自己身上，所以看起来没那么老。
　　
　　总之, 这个女人还活着。
　　
　　也就是说，即使昨晚的祭祀中途出现差错失败了, 而且当时死神已经出现, 这个祭祀者却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这样左青就可以放心了。
　　
　　她等了片刻, 女人没有过来开门，于是便离开这里去镇尾附近敲了门。
　　
　　等到对方来开门的时候，直接趁其不备攻击对方，然后进屋拿走了鼓。
　　
　　鼓有些大，她只能一路拖着出去，费了些力气才终于拖到镇民祭祀的场地上。
　　
　　昨晚用过的木架还留在那里，火盆也没收。
　　
　　左青按记忆把鼓摆在了昨晚的位置上，尽量让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以免出什么意外。
　　
　　接着回想了一遍，便拿起鼓槌敲击起来。
　　
　　而随着她的动作，男人的鬼魂忽然歪曲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转身逃离了这里。
　　
　　左青看着他消失，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手中动作不停。
　　
　　有节奏的鼓点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其响亮，虽然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却还是有些大。
　　
　　很快一段结束，又从头开始循环往复。
　　
　　一轮又一轮，连她都忘了自己在这里敲了多久。
　　
　　这时候，镇尾的第一座房子窗户亮了起来。
　　
　　她心中微沉，却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期望死神可以快点出现。
　　
　　“谁在那儿击鼓啊？我没听说今晚有祭祀啊！”
　　
　　一个男人从窗口探出头来远远问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返身回屋，片刻拿起一只手电照了过来。
　　
　　明亮的光束打在左青身上，仿佛一道舞台上的聚光灯，将她照得无所遁形。
　　
　　那人一愣，随即大喊：“快来人啊！大家赶紧醒醒啊！出大事了！”
　　
　　紧接着光线消失，男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左青看见附近几座房子都陆续亮起了灯光。
　　
　　随后镇子里热闹起来，有人似乎拿了只盆子在用力敲打，以此来将更多人唤醒。
　　
　　而醒来的那些人，纷纷朝左青这里跑来。
　　
　　她心里有些急躁起来，额头因不断的敲击而冒出几滴汗水，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乱。
　　
　　但即使着急，她还是只能维持着相同的节奏，不断“嘭嘭嘭”的敲击着眼前的鼓。
　　
　　忽然，一缕黑色烟雾从鼓面上冒了出来。
　　
　　她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地敲击起来。
　　
　　可紧接着就看见，镇民们已经跑过桥头，一窝蜂的冲向了她。
　　
　　他们都拿着各种东西当武器，有锄头有锅铲有菜刀，气势汹汹，目光狠厉。
　　
　　也没有人停下来质问左青在干什么，他们只是直接冲上来，挥舞着各自的武器，毫不迟疑地发起攻击。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大骂声中，左青被一柄锅铲狠狠砸了左脸。
　　
　　火辣辣的痛感一下子袭上心头，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避，双目紧紧盯着鼓上即将彻底成形的黑雾，用尽力气挥下鼓槌。
　　
　　下一刻，黑雾成型，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静静的伫立在鼓面上，一动不动。
　　
　　有人伸手过来抢鼓槌，左青转身敲在他头上，大喊道：“以前镇上居民的所有要求全部取消！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听他们的任何命令！”
　　
　　一把菜刀朝她的脖子砍来，她仰身往鼓面一躺将其躲过，顺势一脚踹出，踢在了一个人的头上。
　　
　　与此同时，黑雾发出一道“呜”的奇怪声音。
　　
　　所有人一下子顿在了那里，仿佛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木头人。
　　
　　紧接着，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从每个人的天灵盖钻出来，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像烟花似的窜入高空，又猛地落下，飕飕的全部没入到黑影体内！
　　
　　而那些居民，就在白光离开之后，“嘭”的一下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短短几秒，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样瘫倒下去，并开始无力地挣扎起来。
　　
　　左青抬手摸了下疼得钻心的左边脸颊，看着鼓上那高大的黑影，开口道：“以后你不用再听他们的了，走吧。”
　　
　　人影像雾一样散去，她转身踩着满地的居民身体，在他们发出的一道道惨叫里走向了镇中。
　　
　　走过桥头，就看到一个蹲在那里的鬼魂。
　　
　　她停下来说道：“杀死你们的人已经没有东西保护他们了，去通知其他同伴，一起报仇吧。”
　　
　　那只脸上少了一半皮肤的鬼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阵，左青随即眼前一花。
　　
　　睁眼时，却看到一片星空。
　　
　　她摸了下脸，伤口和痛感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躺在她左边的裴修还没有醒。
　　
　　左青转头看向右侧，随即一愣。
　　
　　常景死了，脑袋上有一道从头顶劈下的刀口，把整张脸都染得发红。
　　
　　她抿了下嘴，伸手去晃裴修的肩，一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很快，他迅速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
　　
　　他刚想对左青笑一下，一转头就却看到了常景的尸体，眉心一皱：“她也死了。”
　　
　　左青耸肩：“没办法，我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轻叹了声，起身将常景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脑袋，才问：“你应该是成功了吧？”
　　
　　“嗯，还是差点来不及。”
　　
　　如果在那时候还来不及等死神出现，她就会选择逃离，绝不会硬抗着让人砍。
　　
　　“我这边死神已经出现了，我刚说完要求，你就把我叫醒了。”裴修说：“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我们应该安全了。”
　　
　　正如他所说，鬼魂们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居民身上，双方你追我逃，谁都顾不上他们两个无关人员。
　　
　　审判如期结束，从审判室里活着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一场审判中，左青得到了6056张赦免票，总共已有16994张。
　　
　　而回到监狱的第二天，他们的第一次培训也正式开始了。
　　
　　罪犯们被带上装有毒针的处决手环，按意愿带到了不同培训室。
　　
　　左青他们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子，讲起课来比上数学还无聊，但至少比关在牢房里要好多了。
　　
　　不过绝大部分死囚都并没有对得到赦免抱有任何期望，报培训班的目的和左青一样，都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所以一个月下来，她什么东西都没学到，乱七八糟的八卦倒听了一堆。
　　
　　当然其他好处也有，比如大家可以一起共享经历过的审判内容，因为有很小的几率会碰上别人已经参加过的，这样的话就能直接躺赢了。
　　
　　还有人成立了个“小组”，互相沟通怎么样才能得到更多赦免票，上课期间全在谈这些，老头在台上讲的东西倒没一个人听进去。
　　
　　这一个月过得比以前有趣多了，左青很快便迎来了下一场审判。
　　
　　这一次，又是一楼最大的审判室，门口显示着38/50。
　　
　　她看到就有些头疼，上一次这种多人审判就是那个倒霉的改造人，吃苦受罪还屈居人下，过得憋屈极了。
　　
　　里面也没熟人，她靠在角落里等了会儿，就看到裴修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开始找人，很快看到她，便大步走过来，轻叹道：“又是这种大规模的审判。”
　　
　　左青无奈的耸了下肩。
　　
　　“进去后我们还是尽量先会合吧，”他说道：“人数太多了，恐怕会很危险。”
　　
　　左青点了下头正要说话，却听天花板上方传来了审判开始的提示音。
　　
　　人们各个面色沉沉，在倒计时里紧张地等待着。
　　
　　很快白光闪过，场景迅速变幻。
　　
　　左青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被关在一只脏兮兮的铁笼子里。
　　
　　笼子很小，她的身体蜷缩着坐在里面，而前方的笼门上还挂着一把铁锁。
　　
　　紧接着，她听见左右两边都传来了一些响动，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有许多人都和她一样被关在铁笼中。
　　
　　一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随之响起，左青目光一转，看到前方挂着的东西，惊讶的挑了挑眉。
　　
　　就在他们这些铁笼前方不远的地方，架着许多悬挂东西的铁杆，而此时那些杆子上，竟挂着大量的人类肢体。
　　
　　手臂，大腿，肋骨，头颅，臀部，大肠……各个部位应有尽有，就像屠宰场的猪肉一样，全都被铁钩高高的悬挂在那里。
　　
　　下方有一条浅沟，人肉上滴落的血顺着沟往一侧流动着，几乎形成了一条小溪。
　　
　　有人干呕起来，也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叫着，还有人形容憔悴面如死灰，似乎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这些一定是NPC，左青心想。
　　
　　随后，通知声传入耳中。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各位在禽兽帝国生存一个月，尽量不要被吃掉哦。




62.  禽兽帝国1   屠宰场的怪猫

　　当审判规则宣布完毕之后, “咣当”一声响从右侧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左青转头看去，只见那边有一道大门被打开了，从门外投进了很刺眼的光亮。
　　
　　随后, 从那光亮中走出几道身影。
　　
　　他们的轮廓看起来有着超乎常人的高大, 更奇怪的是，头上似乎还有一对尖尖的耳朵。
　　
　　左青半眯起眼睛盯着那边, 过了片刻等到他们走进来才终于看清。
　　
　　与此同时, 已经有许多人发出惊愕的声音。
　　
　　——那些根本就不是人类, 而是猫。
　　
　　它们的头完全是猫的样子, 顶着尖尖的耳朵, 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
　　
　　虽然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但还保留着猫类的特征，两条后腿略微弯曲着, 前爪却变得很长，长成了类似人类的手指, 并长着尖利无比的指甲。
　　
　　非常诡异的是，它们身上穿了衣服, 还系着防水围裙, 就像……一群在屠宰场上班的工人。
　　
　　听到笼子里的人发出的声音, 它们的耳朵纷纷竖立起来，圆鼓鼓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地在那些人身上转了一圈。
　　
　　如果它们是普通的小猫，用这种状态盯着人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可此时此刻，它们只会令人毛骨悚然。
　　
　　左青在它们开始看人的时候就连忙低下了头，担心跟它们对视上的人会被宰——就跟上课和老师对视一样。
　　
　　很快，她听见它们发出了“喵呜喵呜”的叫声。
　　
　　抬头扫了眼，只见它们一边叫着，一边伸出那锋利得仿佛能轻易撕碎任何人的爪子向附近的铁笼指指点点。
　　
　　她不敢再看, 尽量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减弱存在感。
　　
　　片刻后，一阵慌乱惊恐的大叫声就钻入她耳中。
　　
　　她转头悄悄看过去，见其中一只猫已经走到了一个铁笼前，高大的身躯站在笼子前面，低着头对里面的人细细打量着，就像人类站在禽类市场的笼子前挑选活禽的时候一样。
　　
　　而里面的人类，也像一只被人挑选的小鸡仔似的，瑟瑟发抖，尖叫不已。
　　
　　紧接着，那只猫拿出钥匙，打开了锁。
　　
　　在它拉开笼子的那一刻，那个惊恐无比的男人大叫了一声，猛地往外冲去，似乎想要逃跑。
　　
　　可是……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只猫。
　　
　　他还没跑两步，就被它一爪子抓住了脖子。
　　
　　而那尖利的指甲，更是深深刺入了他的喉咙里。
　　
　　它“呜”了声，似乎有些愤怒。然后就那样抓着男人，将他拖向了对面的屠宰台。
　　
　　与此同时，其他四只猫也都挑选好了它们的目标。
　　
　　其他人还会挣扎反抗一下，但有个瘦弱的女人却双眼无神一动不动地任猫拖走，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随即就是一场丝毫没有避开人类的屠宰。
　　
　　猫们从那边拿起砍刀，干净利落地剁掉了人类的脑袋，然后刨开肚子取出没用的内脏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再将想要留下的内脏放在流水下面冲洗，同时开始肢解尸体。
　　
　　手脚分别被砍下来扔在了一起，手臂大腿各自悬挂起来，再把主干分成几份，一一悬挂在杆子下。
　　
　　它们动作迅速而熟练，看样子早已经不知道干过多少次同样的事。
　　
　　笼子里的人们纷纷转开了头没有去看，每个人都被吓得不轻，似乎还有人疯了，偶尔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这些应该都是NPC，罪犯们则不同。
　　
　　像左青一样，他们都看完了全过程。
　　
　　有人受不了干呕，也有人非常害怕，但更多的是在思考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左青暂时没有看到裴修，不过这里有很多铁笼，几乎都关着人，他一定也在某一个里面关着。
　　
　　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要从一群动作敏捷的猫类手里逃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钥匙是在它们身上的，想逃走就不可能不惊动它们。
　　
　　这边思考着，那边的屠宰就已经结束了。
　　
　　其中一只猫离开这里出去了，很快一辆冷藏车被开了进来。
　　
　　它们开始取下杆子上的所有肉，将其分类装进箱子，再全部搬到车上，接着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在大门被重新关上以后，周围才热闹起来。
　　
　　有人远远大喊道：“喂，其他罪犯是不是也都在这里啊！是自己人就应一声！”
　　
　　很快就有不少人回应了。
　　
　　“你们有人会开锁吗？我们得赶紧逃啊！这地方也太可怕了！”
　　
　　“我会！不过我需要工具。”有人大声回应：“这锁是老式的，很容易开，但我没工具啊！”
　　
　　死囚们身负各种罪行，会开锁的人也不会少。
　　
　　“你要什么？铁丝吗？”
　　
　　“对，有别的也行，像发卡什么的。”
　　
　　“大家快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啊！或者自己附近会不会恰好有，都仔细看看！”
　　
　　所有人立刻埋头检查起来，左青这边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喊道：“我左边笼子里的人头上有根发卡！”
　　
　　他喊完就对那个人道：“喂，喂，你好，能把你发卡取下来用一下吗？”
　　
　　那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反应。
　　
　　其他人见状都有些急了，纷纷大喊着劝说那个人。
　　
　　然后，大门就“咣当”一声被打开了。
　　
　　下一秒，整个屠宰场里无声无息。
　　
　　一只高大的猫走进来，转着毛茸茸的脑袋四下一扫，随后发出威胁般的“喵呜”声。
　　
　　虽然听起来有些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猫不是在卖萌，它真的会杀人。
　　
　　大家不敢出声，憋着一股气一直低着头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猫才转身离开。
　　
　　大门再次关上后，人们也没敢立刻说话，等了两分钟才有人压低声音说：“快想想办法，把发卡弄到啊！”
　　
　　“我正在努力……”那个人咬着牙很艰难地说了一句。
　　
　　他正把手伸向对方，用力挤过去想拉到那个人。
　　
　　有人提醒道：“你别光去碰人啊，大家笼子挨得很近，你试试拖笼子！”
　　
　　那人得到提醒才反应过来，忙用双手去拖铁笼，抓着笼子上方用尽全力朝自己这边拉，把整个铁笼都给拉得倒了下来。
　　
　　而待在里面的瘦弱女人，也因此从笼子里滑向了他。
　　
　　他瞅准时机飞快动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从她早就乱成了鸡窝的头发里扯下一根缠绕在里面的发卡。
　　
　　他呼出口气，笑了声：“拿到了！”
　　
　　“太好了！”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我怎么交给你啊？”他问那个会开锁的人。
　　
　　对方隔着老远，他们之间还有很多NPC，有的疯疯癫癫的，有的就像这个女人一样呆呆的，根本靠不住，不可能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传递过去。
　　
　　有人提出：“不如先让在你们之间的罪犯报一下位置，然后直接扔给下一个人，不经过那些NPC。”
　　
　　有人担心道：“这么小一个东西，万一扔偏了捡不到怎么办？”
　　
　　“那就麻烦现在拿发卡的人把自己的衣服撕成条状做绳子，把发卡绑起来再扔，如果偏了就拉回去。最好再绑一块重物在上面，这样才能扔得远。”
　　
　　这道声音一出，左青就听出来是裴修了。
　　
　　她朝大概的位置看了眼，没有出声。
　　
　　那个人回应了一句可以，便按这个方法操作起来。
　　
　　他用牙把衣服撕开，扯成细长的布条又连接起来做成细绳，另一个人则从附近捡到块带血的骨头给他扔了过来。
　　
　　很快发卡绑好了，他先尽量扔向下一个罪犯，试了五次才终于成功。
　　
　　对方拿到后连绳子一起拖过去，再继续扔下下一处。
　　
　　途中，铁门被猫打开了一次，大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等它离开后又继续起来。
　　
　　花了半个小时，发卡才终于传递成功。
　　
　　“咱们是现在逃吗？还是等晚上啊？”接到发卡的男人问了一句。
　　
　　“都一样吧，”有人说：“那可是猫啊，晚上不开灯也一样能看得清！”
　　
　　有人反驳：“可它们晚上也要睡觉啊。”
　　
　　“万一一会儿它们又回来接着杀人怎么办？还是越早越好吧！”
　　
　　“谁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呢，如果我们一开门，看到外面有一大堆怪猫……还是晚上好些吧，就算有值班的，肯定也没白天多！”
　　
　　“你说得轻松，你们也都看见了，那些猫挑人是从靠近门这边开始的，你们位置在内侧当然不担心了，我们靠门的怎么办！”
　　
　　两种观点的人争论不休，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那个拿发卡的男人烦躁起来，大声道：“干脆报数表决，哪方人多听哪方的！”
　　
　　“大家先冷静，我有个提议。”
　　
　　裴修说：“我们现在争论的重点不是白天黑夜，而是外面有多少猫。如果大家一起往外逃，目标太大，就算是晚上猫少也一样很危险。而且开锁也需要时间，一次放走这么多人，难保途中不会有猫进来，正好撞个正着，大家都得死。
　　不如这样，先让那位先生打开几道锁，让几个愿意去冒险的人先偷偷出去看一下情况，如果猫少就立刻回来通知大家，如果多，就等到晚上再行动，怎么样？”
　　
　　“那，那谁会愿意去冒这么大风险啊？”
　　
　　“我就算一个吧。”裴修说道。
　　
　　左青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下，开口道：“那我也去。”




63.  禽兽帝国2   猫怕不怕火

　　在裴修和左青之后, 又陆续有三个人报了名，于是会开锁的男人便打开了自己铁笼的锁，又一一将他们五个人放了出来。
　　
　　之后那个男人又回到了他的笼子, 从里面重新锁好了铁笼, 对其他人耸耸肩：“我只负责开锁，可不想拿命去冒险, 你们加油。”
　　
　　裴修笑了下, 示意其他几人将鞋脱下来：“猫的听觉很灵敏, 我们尽量小声点。”
　　
　　左青走到屠宰台那边, 从放在盆子里的一大堆刀里找了五把合适的, 分给大家。
　　
　　刀上还沾满了不久前被杀死那些人的血, 血迹都还没干透。
　　
　　他们用挂在墙上的脏围裙擦了下，才轻轻走向那扇大门。
　　
　　这是一扇非常高大的铁门, 想要打开它，再怎么小心都会发出声音。
　　
　　裴修让其他人往后躲, 自己一点点地去拉它，但刚刚一动, 它就响了起来。
　　
　　声音并不大, 只是在此时听起来, 就显得像雷声一样巨大。
　　
　　他停下来静静等了片刻，见外面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去拉门。
　　
　　轻微的响动一直没有停止，直到他再次停下来。
　　
　　铁门只被拉开了两指宽的距离，就花了好几分钟时间。
　　
　　裴修将眼睛凑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阵。
　　
　　大部分地方都被门挡住了，但能够看见的部分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紧张的抿了下嘴，退开一点, 继续拉门。在足以探头的时候又停下来，探出半个头看向门外。
　　
　　这一次，看到了很多东西。
　　
　　大门外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上面停了好几辆车，有卡车、冷藏车，以及普通的汽车和小巴。
　　
　　而大门左边与屠宰场相连的是一排六层高的楼，楼体看起来很旧，但与人类世界的房子并无不同，乍一看就像是宿舍一类的建筑。
　　
　　停着车辆的空地另一边，与屠宰场相对的位置，则是一大片低矮的厂房，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隐约能听到一些女性的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不止几道，此起彼伏数也数不清，混在一起仿佛是来自炼狱中的声音。
　　
　　视线被车辆遮挡了一些，裴修看不清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偶尔会有“人影”在那边慢慢走过。
　　
　　那显然不可能是人，即使看不清，也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种像人一样的猫。
　　
　　至于右侧……有高高的铁网将整个地方围了起来，只在中间留了道可供出入的门。
　　
　　大概是为了行车，那门很大，所以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门边站着一只猫，正靠在铁网上，懒洋洋地舔它右手臂上的猫。
　　
　　铁网的高度在两三层楼左右，因为有猫靠在上面，可以确定是没有被通电的。
　　
　　裴修看完，收回身体，说道：“好消息是门外停了很多车，如果罪犯之中有人会偷车，我们就可以一起用小巴或者卡车逃出去。虽然出口被铁网围住了，但我想那东西应该挡不住汽车的冲击。”
　　
　　“坏消息呢？”一个大个子问。
　　
　　他说：“大门口有只猫，对面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建筑外面也有猫在巡逻，可能一两人还好，但如果我们这么多人想一起出去，来不及走到车那边就会立刻被发现。”
　　
　　他说话间，其他人也挨个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说：“左边的房子有点像宿舍，会不会是那些猫住的地方？”
　　
　　“应该是吧。”另一人皱眉道：“对面的房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好像听到了惨叫，你们呢？”
　　
　　大个子神色复杂道：“听到了，我感觉有点像电视剧里那种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确实很像，那些人叫得非常凄惨。
　　
　　“也许不是像，它就是。”中年男人说：“看看这鬼地方和它们干的那些事吧，明显是把人类当成了食物，那么就像我们养猪养鸡一样，不光要养一些杀了吃，还得养一些用来生崽下蛋。”
　　
　　“啧，这可真是个该死的鬼地方，分到这种审判我们也太倒霉了吧。”
　　
　　大个子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笼子里等天黑再出去吗？”
　　
　　裴修看向左青：“你觉得呢？”
　　
　　左青歪了下头：“那鬼地方我可不会再回去，再说就算天黑了大门口也一样有猫守着，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出去还是会被看到。”
　　
　　他笑了下：“那你想怎么做？”
　　
　　她朝门外偏了下头：“不是有很多车吗，车里一定有汽油吧？这房子里还有点火器，你们觉得，猫怕不怕火呢？”
　　
　　中年男人拍了下手：“当然怕了！别说是猫了，就算是人也一样怕火。即使我们可以利用火来做很多事，也没人会不怕被火烧吧？”
　　
　　另一人泼冷水道：“你这话说得好像人类比猫高级似的，别忘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可是猫的食物。”
　　
　　大个子摊手：“你要是害怕就回笼子里去待着，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倒先灭起自己人威风来了。”
　　
　　“想彻底避开所有的猫，带这么多人一起逃走是不可能的。”
　　
　　裴修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一定要惊动它们，那不如就让这里彻底乱起来，我们趁乱逃走。”
　　
　　中年男人看向他：“具体的计划有吗？”
　　
　　裴修回头去看那些铁笼：“最重要的一步，是先找到会偷车的人。如果没人能办到，就得想其他办法。”
　　
　　左青把大铁门关上了，转身快步走到中间位置，大声问道：“有人会偷车吗？外面有卡车和小巴，我们需要能启动它们的人！”
　　
　　“这个我会！”
　　“我会啊！”
　　“我也会！”
　　三道声音陆续从不同位置响了起来。
　　
　　片刻的静默过后，不知谁发出一道笑声，其他人紧跟着都低笑出来。
　　
　　其中一个会偷车的人自嘲道：“不愧是死囚集中营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会干坏事的人！”
　　
　　“三个人太多了，只要一个就行，否则容易被发现。”裴修说了一句。
　　
　　接着一个瘦得有些不正常的男人便举了举手：“我来吧，我干这行十年了。”
　　
　　负责开锁的男人将他放了出来，他跟着左青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下，说：“太简单了，都是些老款，跟咱们用的无人驾驶汽车比起来差远了，我可以保证启动它们连两分钟都不需要。”
　　
　　“小巴好还是卡车好？”中年男人问。
　　
　　“小巴吧，”瘦子说：“这卡车后厢可不是封闭式的，那些猫的速度说不定比车还快，如果用卡车的话，它们可能会直接跳上车杀人。”
　　
　　“那就这样定了。”裴修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做点别的事。”
　　
　　他走回去，对大家说：“现在我们先让会开锁的先生把大家的铁笼打开，不过，如果你们想活着出去，就先留在笼子里不要出来，暂时等待片刻，时机一到我们会提醒你们的。到那时候，你们一定要记住，不可以慌乱，务必在逃出去以前先把这些NPC弄出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们变得慌乱疯狂，用他们来制造混乱。”
　　
　　说完他看了眼那个负责开锁的人，对方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他看看便去屠宰台那边拿了只铁桶，将里面血淋淋的内脏倒掉，用水冲洗了几下，顺便拔下水龙头上接着的软塑料管，提着桶，拿起放在不远处的点火器，走向门口。
　　
　　点火器是用来点燃一种烧燎毛发的装置的，可以将人类的头发根部或者皮肤上的汗毛烧干净，就像人类对猪皮所做的事情一样。
　　
　　“计划是这样的，我们去弄汽油，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们进宿舍楼的时候，拿一个人跟他过去启动小巴车，记住看到起火后再启动，剩下的人就留在门口观察动静，一旦看到火势变大我们从宿舍里出来，你们就立刻让铁笼的人行动，大家一起将NPC先赶出去制造混乱，其他人混在其中立刻上车。猫肯定来得很快，所以时间紧迫，务必让他们尽快，如果来不及上车，就只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了。”
　　
　　有人紧张道：“听起来好危险……要是出事，我们肯定会全部死在这里吧？”
　　
　　大个子哼了声：“或者你也选择留在这里，让它们挨个慢慢杀下去，看你能不能苟活一个月？”
　　
　　左青懒得听他们说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对裴修使了个眼色，率先侧身从门口挤了出去。
　　
　　铁网那边的猫正在懒洋洋的打瞌睡，靠在网上的整个身体都快要倒下去了。
　　
　　她一出门，就飞快闪到车身旁边，借着车辆完全挡住了视线。
　　
　　裴修紧随而来，两人靠在车边等了片刻，见没有异样，才小心地绕到油箱利用塑料管取油。
　　
　　除了需要用上的小巴和靠近宿舍楼的汽车外，其他车都没有放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检查了下小巴车，把油箱灌满了。
　　
　　随后，便躲着对面巡逻猫的视线，小心地绕向宿舍楼。
　　
　　在即将进入时，裴修朝屠宰场门看了眼，示意里面的人行动。
　　
　　看到瘦子飞快跑出来，他们两才跑进宿舍。
　　
　　宿舍大门内是一块小厅，旁边还有值班室，墙上贴着一张破旧宣传纸，写的是中文。
　　
　　——虽然已经看不出具体内容，但由此可见，这地方曾经也是人类的主场。




64.  禽兽帝国3   密林有火

　　宿舍楼里很安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裴修把装满油的桶放在门口，示意左青留在这里，自己轻轻地往里面走去。
　　
　　因为脱了鞋, 他没有发出什么脚步声。
　　
　　左青握着点火器蹲在汽油旁边, 紧盯着他的身影，如果出现意外, 就会立刻打翻铁桶点燃大火。
　　
　　很快, 裴修走过拐角, 看到了左右两边的走廊。
　　
　　各个房间的门都是关上的, 也没有可以看到屋内情况的窗口, 他只能随便选了一边,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贴近房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片刻, 他握住把手，轻轻拧开, 慢慢地推开了一点门。
　　
　　是空的，从门缝里可以看到一张布满灰尘的陈旧上下铺。
　　
　　他想了想, 小心的走进去将上面的两张棉被都抱了出来。
　　
　　左青看到他抱棉被过来, 便提着桶往前走了些, 等他铺在地上后退到大门口看向屠宰场大门。
　　
　　那边，有人对她点了下头。
　　
　　她回头对裴修点点头，他立刻将汽油倒下，将整个通往大门的通道全部倒满后他也到了门口，接着左青打开点火器，将火苗凑近地面，两秒后，“轰”的一声冒出高高的火焰来。
　　
　　火焰顺着地面开始往内部迅速延伸, 与此同时，外面的小巴车发出一阵呜呜的启动声。
　　
　　经过棉被时，火势变得更加猛烈，将整条通道都阻隔起来。
　　
　　“快走！”裴修拉住左青，以最快速度跑向了不远处的小巴车。
　　
　　途中他对着屠宰场招了几下手，那边的大门便立刻被几个人一起推开，随着数道尖叫，一些外表无比狼狈的NPC被罪犯们挥舞着各种大刀铁斧赶出门来！
　　
　　那些人曾多次亲眼看到同类被这些武器残忍的杀死，所以在罪犯们冲他们挥舞武器时，除了少部分已经痴呆得什么都不懂的意外，其他人全部疯狂尖叫着冲了出来。
　　
　　从大门出来，他们便向慌张的野兽一样四散而逃，朝着各个地方拔足狂奔。
　　
　　而守在铁网下的猫早已惊醒，一边发出嘶声大叫，一边向这边跑来。
　　
　　与此同时，对面巡逻的猫们也纷纷赶来。
　　
　　宿舍内的猫同样都被惊动，一时间无数道被激怒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听起来竟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左青和裴修已经上了车，隔着两辆汽车，他们看到宿舍大门内的火焰后方，陆续涌现出了不知多少只猫。
　　
　　它们被火焰隔在后面，抓心挠肺般地大叫着，却没有一只敢从火中冲出来。
　　
　　只是，巡逻的那些就不一样了。
　　
　　屠宰场里的罪犯们混在慌乱的NPC中纷纷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小巴车，同时瘦子已经开始将车调向大门方向，逐渐加速。
　　
　　就在罪犯大概上来了二十人的时候，巡逻的那些猫们，便已经赶到了。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而最可怕的是……它们竟然还有枪。虽然不是每一只都有，但其中五个都有。
　　
　　在赶来的过程中，它们便已经做好了开枪射击的准备。
　　
　　上了车的人见状焦急地催促道：“别等了！快开车！快啊！它们有枪，再不走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瘦子咬了咬牙，一脚踩下油门。
　　
　　下一秒，车门外传来一阵惨叫。
　　
　　左青从窗口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已经跑到了车边扒住车门准备上来，却因为这突然的加速而一下子摔了下去，并被车轮狠狠碾压。
　　
　　“等一等！等等我们，我们还没上去啊……停车！停车啊！”
　　
　　“快停车啊！你们这群□□养的狗东西！”
　　
　　小巴车后方，没来得及上车的人都在尽力追赶着，一边跑，一边大声请求或者辱骂。
　　
　　然后，“砰砰”的枪响声便传了过来。
　　
　　“哗啦”一声，一颗子弹击中车尾的玻璃，将其打成了无数碎片。
　　
　　车里的人尖叫起来，急忙蹲下去抱住了脑袋。
　　
　　“要冲了，大家小心！”
　　开车的瘦子大声提醒完，发出“啊”的绵长大吼，驾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道大门。
　　
　　当车头撞上去的一瞬间，他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哗啦啦砸进车内的挡风玻璃，连接在铁网上的大门一下子被撞得变了形，顶在车头往前突出老远。
　　
　　车的巨大力量将它和相连的铁网一起往前扯去，把埋入地面的部分迅速扯起来，很快从下方扯出一个出口。
　　
　　小巴车飞快钻了出去，像颗子弹般飞速的往前窜，带着车内的一群人，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见状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左青起身回头看了眼，见原本被火焰阻拦的那些猫也纷纷冲出了宿舍。
　　
　　数量大概在五六十左右，有一部分在抓其他人，另一部分全追了上来。
　　
　　有人啐了一口，低声道：“妈的，原来猫真的会统治世界！”
　　
　　话音未落，“嘭嘭”几声，整个车身忽然重重歪斜，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左侧拐了个极大的弯！
　　
　　车上的人跟着跌倒，瞬间一片混乱。
　　
　　“操！肯定是车胎被它们打爆了！”瘦子大吼了一声。
　　
　　左青略微起身朝后面看去，见那几只带着枪的猫像群日本忍者似的飞掠而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开枪。
　　
　　“大家下车逃吧！留在这里也没用！等它们靠近就更没机会了！”
　　
　　裴修喊了一句，便拉起左青，直接打开左边的窗户跳了下去。
　　
　　其他人也明白不能留在这里等死，纷纷从各个位置下了车，朝着不同方向飞奔起来。
　　
　　裴修正要拉左青往左边的山上跑，左青却暗暗拽了他一下，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明白过来，与她贴着车身悄悄绕到了车头那边去。
　　
　　最前面的几只猫很快追上来了，四散而逃的人中，有几个比较倒霉的很快就被追上，当场被锋利的爪子割开喉咙当场死亡。
　　
　　还有些人已经跑远了，猫杀死追上的人后，便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追赶过去。
　　
　　不久，后面跟上来的猫也到了，全部追向了各个方向。
　　
　　左青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屠宰场方向，见没有猫再跑出来，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气体却吹起地面的泥巴，扑了一脸。
　　
　　皱了下眉，她看向旁边的裴修，低声说：“里面还很乱，没人注意这里，趁现在出去比较好吧。”
　　
　　裴修点头，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下来，我们是不是太鲁莽了，如果多等一段时间好好计划也许不会这样，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猫有枪。”
　　
　　左青挑了下眉，对他的圣僧心理十分不屑：“已经都这样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两人从车底下爬了出来，趁着里面还在混乱中，灰头土脸地快速跑向左侧，然后借着建筑遮挡绕回到宿舍楼后方。
　　
　　这个方向，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在当时被紧追的情况下，逃窜的人们从车辆位置都只会朝其他三个方向跑，不可能倒过来往猫脸上冲。
　　
　　至于还在这片建筑物内部的人，更不可能穿墙逃到这里来，所以猫也不会往这边追。
　　
　　而此时里面已经乱成了这样，宿舍里的猫一定全都出去帮忙了，不会还有留在屋子里偷懒的，也就不会有猫从窗口看到这边的两个人。
　　
　　所以只有从这个方向逃，才能避开被追逐的危险。
　　
　　宿舍后面是一片荒地，再远点的地方有座山坡，翻过去就再也不会被它们看到。
　　
　　二人不敢多留，直接跑向了那边。
　　
　　距离不远，很快他们就跑到了山坡上，并一刻不停地翻越过去。
　　
　　可是，当他们到达最高处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地方其实很高，在高高的山下是一片密林，密林尽头有道城墙，墙的内部，是一座看起来还挺热闹的城市。
　　
　　两人很快做了决定，沿着斜坡滑下，走向了前方的密林。
　　
　　他们没有回头路，前面的城市也绝对不能去，所以，这一个月就只好在密林里度过了。
　　
　　灰头土脸的两个人像流浪汉似的往前走着，在天色即将变黑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密林外部。
　　
　　从远处看的时候只觉得这是片很大的树林，当走近之后，才会惊叹它的宽广无边。
　　
　　二人没敢立刻深入，在外围靠着树稍微休息了会儿，才继续前行。
　　
　　此时外面的天空还没有黑下去，大概是黄昏时候，但树林里被各种枝叶遮挡，就显得非常阴暗，与夜晚相差无几。
　　
　　他们趁着还有一点光亮，找到了些粗壮的藤蔓当绳子用，然后爬上一棵树木，将身体捆在树干上，打算就这样度过一夜再说。
　　
　　虽然整天没吃没喝了，但目前确实不是寻找食物的时候。
　　
　　当树林里再也见不到亮光时，左青的困意也渐渐袭来。
　　
　　可就在她快要闭眼睡过去的时候，一道隐约的火光却从透过层层树木，在远处冒了起来。
　　
　　“你看到了吗？”在她下方枝干上的裴修压低声音问。
　　
　　“嗯，有火。”
　　
　　裴修道：“不知道是人类还是猫，不过，猫应该不需要生火吧？”
　　
　　她问：“要去看看吗？”
　　
　　“最好还是不要，现在知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物了，只要警惕它们就好。”
　　
　　左青道：“那就睡觉吧，人家都生火了，肯定不会这时候过来的。”
　　
　　然而，话音才落，他们树下不远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动静。




65.  禽兽帝国4   野生人

　　两个人都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连呼吸也被压低，悄无声息地听着下方的响声。
　　
　　那踩在枯叶上行走的脚步声很快接近了这里，又越过去, 走向了另一边, 渐渐远去。
　　
　　可是很快，远去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再一次响起时, 却是在往回走。
　　
　　左青皱了皱眉, 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紧接着, 脚步声就在树下顿住了。
　　
　　夜晚的密林非常黑暗,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那个声音，却准确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树下。
　　
　　左青悄悄捏紧从屠宰场带出来的砍刀, 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盯着下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知道, 对方既然停在了这里，就一定是看到了他们。
　　
　　“你们, 为什么睡在树上？”
　　忽然间, 一道声调听起来非常奇怪的问话声, 从树下传了上来。
　　
　　这声音的腔调就像外国人初学其他语言时一样，有些生疏，咬字不清，语调也十分怪异。
　　
　　可是，至少不是猫叫。
　　
　　两人回过神来后，裴修便开口问：“你是人类吗？”
　　
　　“人类……”对方好像笑了一声，才说：“我是野生人类，你们好像不是。”
　　
　　每个字都磕磕巴巴的, 仿佛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不过，“野生人类”四个字还是很容易理解的，应该和人类为主宰的世界中的野生动物一样。
　　
　　“我们是逃出来的，那些猫要杀我们。”裴修放缓速度，慢慢地说着。
　　
　　树下的人发出一点恍然的声音，接着说道：“是山的另一面那群猫吗？很久以前我听一个逃进森林的人说，它们的屠宰场专为有钱的兽人供应新鲜人肉。你们能逃出来真是太好了。”
　　
　　裴修问：“兽人？这是对那种猫的称呼吗？”
　　
　　“猫？”他好像愣了愣，才说：“不全是猫，还有更厉害的那些，老虎，狮子，豹子，猪，狗，鸡，鸭……很多很多。”
　　
　　听到这话，左青和裴修也都愣了一下。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不止有那样的怪猫，还有其他的动物种类。
　　
　　难怪审判任务发布时说的是“禽兽帝国”，也就是并不单指猫一种动物。
　　
　　也就是说，人类现在成为了最底层，就连人们日常食用的鸡鸭都成了凌驾在他们之上的物种？
　　
　　裴修问出了这个问题，对方听完十分惊讶——惊讶于他们居然不知道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他还是好心回答了：“当然不是，那个逃出来的人说，人类的繁殖很慢，就算是被圈养起来的，每年也最多生产一次，所以人肉很贵，只有有钱的兽人才吃得起。”
　　
　　左青想起了在屠宰场听到的那些女人惨叫，很可能真的是在生产。
　　
　　裴修问：“你有火吗？能不能点一堆火，我们下来跟你谈。”
　　
　　“火？”他听起来有点慌：“不行，不行！如果被私猎者看到，我们都会被抓起来！”
　　
　　“私猎者又是什么？”左青问道。
　　
　　他思考了下措辞，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道：“野生人类是被禁止捕捉的，两百年前，我的祖先和其他人逃进了森林，从此生活在这里，后来有靠猎捕人类为生的狼人进入，抓走了好多人。再后来，它们就忽然来得少了，我的祖先发现，有一些兽人在阻止它们猎捕人类，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野生人类已经被禁止捕捉了。所以，你们逃到森林，比外面安全很多。”
　　
　　裴修说：“可是还有私猎者偷偷来抓人类？”
　　
　　“是的，那个人告诉我，野生人类比圈养的更珍贵，营养价值高，所以有一些有钱的兽人愿意花很多钱买野生人类。”
　　
　　左青笑了声——除了人类和动物的地位互换之外，其他的好像都还挺相似。
　　
　　有些人不就是很爱吃野味吗？宁愿犯法坐牢，也要捕食野生动物。换到这个世界，情况还是一模一样，只是猎物变成了人类。
　　
　　“那么那边那团火光，是私猎者的？”裴修问他。
　　
　　“一定是。”他说：“我们野生人类都知道，想生存下去就必须非常小心，就连排泄物都会挖坑埋好，绝对不敢在这么黑的时候点火。嗯，不过，我们白天也不会用火，这片森林是我们最好的家，我们用火，可能会烧掉它。”
　　
　　他停顿了会儿，腔调怪异的语气也难掩哀伤：“可是私猎者不在乎这个，它们只想抓住我们去换钱。森林是我们仅剩的屏障，但是对它们来说，是很碍事的东西。”
　　
　　左青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我刚才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那边有私猎者，想离它们远一点就走过来了，走到这里才看到你们。”
　　
　　裴修问：“这么黑，你能看得清吗？”
　　
　　他说：“不是很清楚，但能看见，我们野生人类都能看见。那个逃出来的人看不见，他说是因为我们在这里生存太久。”
　　
　　裴修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想去哪里？”
　　
　　“没有哪里，不要被私猎者找到就可以了。”
　　
　　裴修商量道：“那不如你就留在这附近？我们天亮以后继续聊好吗？”
　　
　　“好。”他似乎很友善，立刻就答应了，然后说：“我像你们一样爬到旁边的树上。”
　　
　　裴修道：“可以，这样很好，也许能避免一些危险。”
　　
　　旁边多了个他们至今没有看见的人，左青的困意也消退了许多，反而一直隐隐戒备着，靠在树干很久才不知不觉睡过去。
　　
　　当她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时，树林里已经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透过林间缝隙可以看出来，外面其实已经天亮了，但里面很暗。
　　
　　她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一阵咯咯的轻响，浑身难受得让她忍不住皱眉。
　　
　　接着转头一看，就见旁边的那棵大树上坐着一个人。
　　
　　由于枝叶的遮挡她看不太清，只是能看到两条腿悬在那里，还一晃一晃的。
　　
　　腿上没穿裤子，但汗毛明显比普通人更长更密很多，却没达到猿猴的程度。
　　
　　左青收回目光解开身上的藤蔓，一边往树下爬一边叫着裴修的名字。
　　
　　他立刻被唤醒，打着呵欠睁开眼睛，看到她后微微一笑。
　　
　　这时候，旁边的人问了一声：“你们醒了吗？”
　　
　　裴修一边解藤蔓一边回应着，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对方非常麻利地下了树。
　　
　　手脚并用，在树干上攀了几下就简简单单地到了地面。
　　
　　这边两人却花了多一倍不止的时间，才顺利落地。
　　
　　此时，他们才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
　　
　　他身上几乎没有蔽体的东西，只有一条细藤蔓串着一些宽大的叶子绑在腰间挡住关键部位，身体其他地方全部裸露在外，长满了厚厚的棕黑色毛发。
　　
　　虽然不如猿猴那么密集，但乍一看真的和猴子没有太大差别，能分辨它们差异的，大概是头上那又长又密的、结成一团的头发。
　　
　　他的手脚也有变化，指甲非常厚，掌心全是茧。虽然看不到脚底，但应该也是一样。
　　
　　而他的两只眼睛，看起来也有一些不同，瞳孔似乎没普通人那么黑，还更加细长。
　　
　　在两人打量他的时候，他一直咧着嘴巴对他们笑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露出的牙齿则比常人尖利，仿佛正处于由人类彻底变成兽类的过程中。
　　
　　他一脸傻笑地对他们说：“你们真好看，不像我们野生人类，很多毛。”
　　
　　裴修也用笑容回应他，温声道：“可我们是被养着吃的，你们是自由的。”
　　
　　他抓了抓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不知道从里面抠出了什么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就要往嘴里吃。
　　
　　但他又停住了，转头把那东西扔掉，对他们傻笑：“对不起，那个人说吃这个很脏，是不对的。”
　　
　　应该是虱子什么的吧……
　　
　　左青往裴修身后躲了躲。
　　
　　裴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出来，回头对男人说：“我们可能也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能麻烦你教我们一些生存技巧吗？比如怎么样才能弄到食物。”
　　
　　“哦……你们饿了。”他眨了几下眼睛，往左边一指：“那边有吃的，带你们去。”
　　
　　片刻后，二人就看到了几棵结着不知名果子的树。
　　
　　果子是青色的，鸡蛋大小，看起来有点像没剥外皮的核桃，但这却明显不是核桃树。
　　
　　男人过去摘了几颗，把其中一颗拿到自己胸前的毛上擦了擦递给裴修，露出天真的傻笑：“吃。”
　　
　　左青盯着他的胸毛，低声噫了声，裴修却伸手接了过来，说道：“谢谢你。”
　　
　　他还想继续擦干净其他的再拿给左青，裴修知道她肯定嫌弃，便赶在对方动手前伸手去接，笑着说：“不用麻烦你，我们自己擦就好。”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所有果子交给他，自己再去摘了一颗，用手随便抹了下就往嘴里塞。
　　裴修用衣角擦干净其他的，递给左青。
　　
　　男人一口咬下去，咔擦咔擦的吃得很香。
　　
　　但左青和裴修吃起来，却又苦又涩，就像在吃橘子皮。
　　
　　可这东西至少是没有毒的，而且水分很足能解渴，他们只能勉强咽下去。
　　
　　“我们要快点走，私猎者会来。”男人又摘了些果子抱在怀里，说：“它们会到所有有食物的地方来。”




66.  禽兽帝国5   森林之王

　　三人抱着果子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区域, 在男人的带领下走向据说是很安全的地方。
　　
　　途中，裴修询问了他的名字，他说叫小毛, 是上次那个逃出来的人给他取的。
　　
　　说起的时候他显得有些骄傲, 微微昂着头一脸得意地说：“整个森林里，只有我一个野生人类有名字, 其他人都没有！”
　　
　　满脸毛发衬托得他傻笑时的牙齿异常的白。
　　
　　虽然他浑身的毛都打了结看起来很脏, 但左青渐渐有些喜欢他了。
　　
　　“我带你们去见森林里的王, 有时候, 它会庇护我们。”
　　
　　小毛一边嚼着难吃的果子, 一边对他们介绍：“它希望我们可以自己生存下去, 可是如果我们需要它帮助，它就一定会帮忙。有一次我被私猎者打伤了, 是它赶走了它们。”
　　
　　听他形容起来，对方似乎是个非常厉害的存在, 于是裴修问道：“那这个王也是人类吗？”
　　
　　“不是的，”小毛摇头, 张嘴说话时掉出一小块果子, 他懊恼地盯着掉在地上的它吸了吸鼻子, 才说：“它是老虎，很厉害的老虎。”
　　
　　左青疑惑了：“老虎帮助你们？它不吃人吗？”
　　
　　“它是好的老虎，不吃人。”他说，“但它吃兔子松鼠和蛇。”
　　
　　停顿了下，他往前方指了指：“马上就到了。”
　　
　　前方被各种树木和灌木遮挡着，目前还看不到什么。
　　
　　又走了会儿，两人才隐约看见那边居然好像出现了一座木屋。
　　
　　距离更近之后，他们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看错, 而是真的有座粗糙简陋的木屋立在那里。
　　
　　它看起来小小的，可能只有一间屋子，两米多高的样子，前方有道用细木棍拼起来的门。
　　
　　“我们帮助虎王修建了这个房子，有一个私猎者指导。”小毛很满意地看着木屋，话语间难掩骄傲，似乎对自己参与了这件事感到非常开心。
　　
　　他停下来，转身说：“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两人点了下头，他咧开嘴笑了下，便快速走向了屋子。
　　
　　等他走远，裴修才说：“小毛应该是个单纯的傻小子，但那只老虎不一定，我们得小心点。”
　　
　　过了片刻，小毛从屋里走出来的，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身后说着话，手也朝两人这边指。
　　
　　紧接着，一个高大到有些骇人的身影躬着身体从门里挤了出来。
　　
　　当它经过那道门的时候，几乎将其完全填满。
　　
　　虽然是躬着身体出现，但那颗长着尖利獠牙的老虎脑袋，以及额头上清晰的“王”字斑纹，还是让人望而生畏。
　　
　　它应该有两米五高，虎头下方连接着直立行走的身躯，四肢鼓着恐怖的肌肉，锋利尖锐的爪子在阳光下甚至能像刀刃一样反射出寒光。
　　
　　哪怕它只是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敌意，却还是带来了一股压抑的威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转身逃离，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小毛在它之前走了回来，依然一脸傻笑：“不要怕，它真的很好。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吓得晕过去，但是它拿出一只兔子给我吃。”
　　
　　老虎走了过来，虽然身躯高大得像一座小山，但行走间却无声无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出现。
　　
　　那双震慑人心的琥珀色眼睛在裴修和左青身上转了转，接着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低吼。
　　
　　几乎能一口吞下整个脑袋的血盆大口，和尖利无比的巨大獠牙，都让他们忍不住心里一紧。
　　
　　但它没有任何攻击的倾向，合上嘴巴后，还朝他们伸出了右前爪——或许也可以叫右手。
　　
　　裴修伸手轻轻和它碰了下，它又转向左青，像人类一样与他们握手。
　　
　　小毛说：“我们语言不同，但它知道这是人类善意的动作。”
　　
　　左青趁握手的时候摸了摸它锋利的指甲，盯着自己差点被划破的指尖，低声对裴修说：“我们是到什么童话故事里了吗？”
　　
　　裴修笑了声，低声回应：“血腥的□□倒是有可能。”
　　
　　老虎又低吼了声，转身往回走去，两步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它想让我们也过去。”小毛解释着，便率先跟上了。
　　
　　二人跟在后面，警惕地握着藏在身后的刀柄，一步步跟着老虎走向了那个木头房子。
　　
　　老虎挤进门，把房子挤得嘎吱作响，仿佛很快就要承受不住倒下来了。
　　
　　紧接着，它粗壮的右臂从屋里伸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血淋淋的灰色兔子。
　　
　　说是兔子也不准确——虽然脑袋还是和普通的兔子一模一样，但它的身体也明显变成了直立行走的类人形。
　　
　　而且它也不再是普通兔子的体型，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岁小孩那么大。
　　
　　它的肚皮上被划破了四道深深的口子，血液染红了一大片兔毛，两只眼睛还圆鼓鼓的瞪着，却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小毛有些惊讶地用双手从老虎手里接过了兔子，回头欣喜地说道：“虎王很喜欢你们，这是送给你们吃的！”
　　
　　裴修道：“我们非常感谢它，可是如果不能生火，我们就没办法吃，还是请它自己留下吧。”
　　
　　“生火才能吃？”小毛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过了片刻，他才点点头，转身抱着兔子拿进屋去。
　　
　　他出来后，没等二人开口，就自己说了起来：“那个给我取名字的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要吃用火烤过的东西，我阻止过他，可是他不听。”
　　
　　说到这里他就停下了，可到现在为止两人并没有见到那个人，所以，肯定是不在了。
　　
　　裴修问了一句：“后来呢？”
　　
　　“他吃果子，然后偷偷生火烤蛇，引来猎人，被抓走了。我不知道，我去找他的时候，只看到火堆和蛇。”
　　
　　小毛说完，被毛发遮盖住的嘴巴往下弯了弯，脑袋低垂着，眼睛却往上看着他们，情绪低落地说：“你们不要被抓，要活着。”
　　
　　这种角度和神态下，显得他有些像可怜兮兮的小狗。
　　
　　裴修笑了笑，点头说：“我们保证不会生火的，一定会活着，不用担心。”
　　
　　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高兴起来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乐道：“那，我带你们找地方住。”
　　
　　二人跟着他离开这里，绕过木屋的时候，他们看到房子后面的木头已经开始掉落，似乎撑不了多久。
　　
　　没走多远，小毛就叫二人停下来，自己往前走了走，蹲在地上刨开地上的树叶，才挥手叫他们过去。
　　
　　树叶下竟有一排用细木棍编制成的盖板，小毛拉起它，露出了下方的一个坑洞。
　　
　　坑洞是倾斜的，还挖出了用来踩脚的小坑当阶梯。
　　
　　下面地方也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小毛说：“我的家，很久没有住过了。”
　　
　　“为什么不住在这里？”左青问。
　　
　　他挠着腰部，慢吞吞说：“要有人在外面盖上盖子，再铺树叶才可以。我小的时候和妈妈住在里面，爸爸在外面盖上。后来爸爸被抓走了，妈妈帮我，再后来妈妈也被抓了，没有人帮我。”
　　
　　裴修轻叹了声，问：“被私猎者抓走的吗？”
　　
　　他低头说：“是的，我讨厌它们。”
　　
　　裴修道：“你现在可以住了，我们可以帮你盖上。”
　　
　　小毛却用力摇头：“给你们，这里安全！我不怕，我知道怎么躲私猎者，你们不知道。”
　　
　　“那不行，我们也不能住。”左青直接扯向另一个话题：“森林里有水源吗？”
　　
　　“有，你们要水？”他有些为难：“私猎者会在水源埋伏，要等几天，它们走了以后才可以去。”
　　
　　裴修问：“它们一般每次会来多久？”
　　
　　小毛张开满是肉茧的右手，五指伸开对着他们：“五天，昨天来的。”
　　
　　左青说：“那我们就先靠果子撑几天吧，水分应该勉强够。”
　　
　　小毛歪歪脑袋，说：“还有其他果子，远，我帮你们找。”
　　
　　他刚说完就想走，裴修连忙阻止道：“先别去，我们不是还有吗？万一遇上私猎者怎么办？”
　　
　　“那天黑去，”小毛说：“天黑它们会生火，我们可以看它们在哪里。”
　　
　　左青笑了声：“你还挺聪明的。”
　　
　　他被夸得愣了一下，有些羞涩地低头傻笑起来。
　　
　　森林里的白天很短暂，两人跟小毛在老虎家附近转了转，并向他询问了所有想了解的情况，还见到了另外一个野生人类，说了会话后天就黑了。
　　
　　那个野生人类还请他们帮他取名，才说完小毛就急了，抓耳挠腮的想阻拦又不好意思说。
　　
　　还好裴修和左青都没笨到看不出来，就找借口说他们不会取名，让那个人失望地走了。
　　
　　毕竟，小毛可因为自己是这个森林里唯一有名字的野生人类而特别骄傲。
　　
　　天黑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人都没看到附近有火光，才放心行动起来。
　　
　　而左青和裴修都看不见，只能找了藤蔓让小毛在前面牵着，领他们两一起走。
　　
　　只是，没走多远，忽然前方传来“啪”的一道金属响声，紧接着小毛就痛苦地惨叫起来。
　　
　　二人赶紧摸黑上前，左青捂住了他的嘴，裴修则快速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最后才发现，是他的脚踩进了陷阱中。
　　
　　裴修背着他沿来时的方向迅速离开这里，刚走开不久，左青一回头就看到那边亮起了火光。
　　
　　一定是躲在附近的私猎者听到惨叫声，赶来查看陷阱了。




67.  禽兽帝国6   黑夜的声音

　　小毛忍着疼为两人指着方向, 三人很快赶到老虎家。
　　
　　在他们靠近之前，老虎就已经知道他们来了，没等他们过去, 它就先打开了门。
　　
　　好在老虎家里有囤积的水, 因为两人看不见，裴修便教小毛自己清洗伤口, 刮掉附近的毛, 再用自己撕下来的衣服给他包扎起来。
　　
　　裴修有些担心伤口会感染, 但小毛说他知道应该用什么草药, 可距离有些远, 只能等天亮去找。
　　
　　之后老虎就自己回屋睡觉去了, 三人留在它家门外，没敢走远。
　　
　　不久, 他们就看到远处出现了渐渐接近的手电光亮。
　　
　　不过那灯光在距离这边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后退远去。
　　
　　等到光线消失, 三人才放下心来。
　　
　　小毛疼得一直在喘气，裴修和左青也就没有跟他说话, 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夜。
　　
　　等到天亮时, 左青醒来就看见小毛正坐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腿, 看起来十分憔悴。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道：“感觉怎么样？”
　　
　　小毛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红彤彤的：“疼。”
　　
　　“没有发烧吧？”左青犹豫了下，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似乎没有发烧，问题不大。
　　
　　裴修听见动静也醒过来，起身道：“我先背你去找草药吧。”
　　
　　小毛赶紧撑着双臂要站起来，摇着头说：“我自己走，我可以！”
　　
　　但还没站起来, 就疼得差点摔下去。
　　
　　裴修扶住他，侧身让他趴到背上：“你受伤是为了帮我们找食物，如果不是我们，你也不会这样，所以不要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去找药的途中，左青问道：“那些私猎者都是狼人吗？”
　　
　　小毛点头说是，她又问：“狼人在夜间应该可以看到东西，为什么要用火和手电呢？”
　　
　　他似乎也不是很理解，只说道：“上次逃出来的人也问过，我不知道。他后来说，可能是它们在城里生活太久，视力没那么好了。”
　　
　　裴修问：“一般私猎者是多少人一起来的？”
　　
　　狼是群居动物，但变成了狼人以后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它们是来偷猎的，不太可能是一大群狼一起出没。
　　
　　小毛想了想，说道：“有时候三个，有时候两个，也有五个的，我只看到一次。”
　　
　　裴修看向左青：“倒不是很多，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杀了它们。”
　　
　　不过目前还没冒险的理由，那些狼人并不是一直待在森林里，几天后就会离开。
　　
　　除非它们身上有他们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否则没必要去找麻烦。
　　
　　“就是这个草药。”小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青草。
　　
　　左青走过去拿刀割下来，看了一下，完全不认识。
　　
　　裴修问：“只需要这种吗，还有没有别的？”
　　
　　“不用了，就这个。”
　　小毛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靠在树边解开布条，直接把草药塞进嘴里嚼成碎末，再全部按到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在他处理伤口时，左青在不远处的树根下看到了些白蘑菇。
　　
　　看起来应该就是普通的蘑菇，不像有毒的样子。
　　
　　于是她就在附近逛了一圈，很快又找到了一朵盘子那么大的蘑菇。
　　
　　正当她拿着东西回来给裴修看的时候，却忽然看见在他们两人头顶的树枝上，居然缠绕着一条手臂粗的青蛇。
　　
　　那条蛇吐着红信，身体在树枝上缠了好几圈，脑袋却渐渐往下，一点点接近着站在下方的裴修。
　　
　　蛇头距离他头部只有三十多厘米。
　　
　　左青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喊道：“裴修，你头上有蛇。”
　　
　　裴修闻言，用极慢的速度一点点拿起刀子，同时慢慢抬头，对上了那吐着红信的蛇头。
　　
　　他估了下距离，放轻呼吸，接着猛地一挥刀飞快向上砍去！
　　
　　“嚓”的一声，蛇头整个被砍掉，一下子掉落在地，沾上了厚厚的泥土。
　　
　　而即使脑袋掉了，那蛇头依然还活着，仍一下下地吐着蛇信，露出尖利的獠牙。
　　
　　裴修用刀将它刨远，抬头拽下缠在树枝上的蛇身，回头对左青笑道：“烤蛇肉好像还挺好吃的，总去找果子也不是办法，谁知道哪里又藏着什么陷阱。”
　　
　　左青耸肩：“可我们不能生火。”
　　
　　他摇头：“也不一定，我们可以跟虎王做个交易。”
　　
　　他问小毛：“之前虎王的房子是你们帮它建的吧？建房的工具还在吗？”
　　
　　小毛点点头：“在，虎王家里有。”
　　
　　裴修说的交易，就是帮虎王把那摇摇欲坠的房子重新加固，而虎王则要允许他们在它家附近生火烤肉，以及躲避私猎者。
　　
　　三人再次来到老虎家后，小毛就把他们的意思比手划脚地跟虎王说了，不过它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谁也不知道。
　　
　　直到老虎进屋拿出斧头锯子来，两人才确认它应该是懂了。
　　
　　而左青和裴修虽然没干过这种活，但房子整体没问题，他们只需要把破损的部分重新弄好，所以倒也不难。
　　
　　二人在附近花了半天时间锯下一棵小树，将其慢慢锯成几节，又锯成厚木板。
　　
　　剩下的边角部分刚好被他们砍成柴火，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晒干。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在老虎家后面用打火石升起了一堆火，把处理好的蛇肉串起来烤熟了吃。
　　
　　其实这种东西对左青来说有点难以下咽，因为蛇看起来就很恶心。
　　
　　但在这鬼地方，能吃上熟食就不错了，她也不能再挑挑拣拣。
　　
　　当蛇肉快烤熟的时候，外出去找猎物的老虎也提着一只松鼠回来了——松鼠也变异了，体型和他们之前见到的兔子差不多，都有小孩子那么大。
　　
　　老虎闻到了蛇肉的香味，脚步顿了顿，直接走了过来。
　　
　　它的鼻子像狗狗闻气味的时候一样耸了几下，就歪着头用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他们，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
　　
　　左青问：“它是不是想吃？”
　　
　　裴修笑了下：“应该是，熟肉怎么都比生的香。”
　　
　　他拿起一串烤得差不多的递过去，老虎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嗷呜”一口连着串肉的签子一起咬下来了。
　　
　　小毛坐在一旁也看得眼睛直发亮，还悄悄舔了舔嘴巴。
　　
　　等到都烤熟后，左青就先给了他一串：“你小心烫嘴啊。”
　　
　　他一边答应一边就直接下嘴了，烫得不断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老虎吃完一串十分自觉地把它猎回来的松鼠往前一推，又指了指其他的肉串，意思显然是要交换。
　　
　　裴修有些好笑：“早知道这样我们可能都不用帮它修房子了。”
　　
　　左青看他们这么喜欢，还以为东西有多好吃，结果自己咬了一口，又腥又柴而且没有味道，差点就吐了。
　　
　　不过，老虎的表现却让他们彻底放心了——只要老虎还在，从今以后想吃熟食肯定没问题。
　　
　　他们也是没办法，毕竟普通人的肠胃和体质肯定没办法和小毛他们比，如果像他们那样吃生肉，先不说能不能吞下去，即使真吃下去了，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下午二人继续干活，天黑前又用老虎家的水处理了松鼠肉，再烤熟了分给他们。
　　
　　天黑后将火熄灭，就在老虎家门口过夜。
　　
　　这样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还算平静，由两三个狼人组成的私猎者根本不敢靠近老虎这样的森林之王，偶尔有光线出现在远处，也很快就会远离，绝不会靠近这边。
　　
　　一连十天，两人就这么度过着。
　　
　　期间私猎者离开了，也有其他的野生人出现，有时候还会一起过来吃他们烤的肉。
　　
　　混在他们之间，二人就真和野生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审判设计者显然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完成任务。
　　
　　在进入森林的第十二天夜晚，半梦半醒之间的左青，忽然听见了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是各种灌木草丛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声音，就像起了一阵大风，刮得四面八方的植物都在响。
　　可是，现在没有起风。
　　
　　她一下子惊醒，顺势碰了下旁边的裴修，感觉到他也已经悄悄坐起来了。
　　
　　周围没有任何光亮，好像并没有什么危险靠近，可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却越来越近。
　　
　　似乎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东西，正从各个方向朝这边包围。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私猎者，但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它们绝对不怕屋里那只老虎。
　　
　　这时候，小毛迷迷糊糊的发出“唔”的声音，含糊问道：“怎……”
　　
　　才吐出一个字，裴修就连忙“嘘”了声，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先去虎王那里。”
　　
　　小毛清醒过来，不再出声，抓住裴修和左青的手领着他们往老虎家里走。
　　
　　他们就在屋外的空地上，所以距离很近，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而附近的响声，依然在靠近，当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那些声音已经收缩到了非常近的地方。
　　
　　左青和裴修在夜里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的一只手都被小毛拉着，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他一定看清楚了那些东西是什么，怕得已经在发抖了，却还忍着没有出声，也没有逃走。




68.  禽兽帝国7   如果没来森林

　　当左青抬手去敲面前的门之时, 一束束刺眼的灯光从各个方向投射了过来，全部照在他们身上。
　　
　　她回头看去，只见周围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已经站满了高大的狼人。
　　
　　它们的眼睛在光线下反射出绿幽幽的光泽, 从嘴巴两边呲出的獠牙清晰可见。
　　
　　总数达到了十几只，手里竟然全都有枪。
　　
　　这是一队与小毛描述中截然不同的狼人, 不止是两三个, 所以它们也不惧怕木屋里那只老虎。
　　
　　或者说, 它们来这里的目的, 就是为了除掉老虎。
　　
　　那些光线落在三人身上后, 它们并没有向他们射击, 而是发出了狼类的低吼，像是在交流。
　　
　　很快它们停下来, 似乎已经商量好了。
　　
　　紧接着便有几只狼先朝三人走过来，手里的枪口始终对着他们的脑袋。
　　
　　裴修低声说道：“看起来它们现在不会杀我们, 先别反抗。”
　　
　　在十几道枪口下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都是愚不可及的，除非它们打算立刻开枪杀了他们。
　　
　　既然它们没动手, 那就说明是要抓活的——就像某些爱吃野味的人一样, 总想图个鲜, 非要吃现杀现做的。
　　
　　活捉他们一定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这样的话，他们就还有机会逃离，不必在这么多枪口下做出与自杀无异的行为。
　　
　　左青和裴修都明白这一点，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小毛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个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森林里的人，只知道这些私猎者抓走他的父母，朋友, 还有好多好多别的野生人类。
　　
　　这些狼人在他眼里，和恶魔没有区别。
　　
　　他也明白，当它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意味着自己要死了。
　　
　　所以他紧张害怕，恐惧得用尽了力气才能站在那里没有倒下，可浑身都在颤抖。
　　
　　所以他听不见裴修说的话，满脑子唯一的念头就是他要像父母被私猎者抓走，送进城里让兽人吃掉了。
　　
　　于是，当那些狼人围拢过来想要活捉他们的时候，小毛忽然“啊”大叫了一声，将左青和裴修朝两边一推，用尽全力扑向了那些狼人。
　　
　　作为野生人类，小毛的力气非常大，大得能把两人推出老远。
　　
　　左青被推得差点跌倒，还没站稳，就听见他大喊了一声：“你们跑！”
　　
　　她迅速转头看去，只见他已经动作灵敏地扑上了最近的几道枪口。
　　
　　他的身体抵着两只枪，双手抓着两只用力朝自己身上掰，似乎想要用身子挡住所有子弹，让左青和裴修能得到逃离的机会。
　　
　　可是……“砰砰”的枪声随之响起，子弹从他身体前方穿透过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洞。
　　
　　那细密的毛发被染上一团团鲜血，在黑夜里看起来并不刺眼，就像只是被泥巴弄脏了一样。
　　
　　但他倒了下来，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时，双手还紧紧拽着枪杆没有放。
　　
　　而他试图用生命拯救的两个人，却也没有得到逃离的机会。
　　
　　因为他们知道，不是挡住走过来的几个狼人，剩下的那些就不会开枪射击他们。
　　
　　一只狼人踩着小毛的肚子走了过来，散发着微光的眼睛无比凶狠地凝视着两人。
　　
　　左青和裴修都在看着小毛，神情复杂地看着，然后慢慢举起双手，丝毫没有反抗。
　　
　　有两只狼人走过来，从身后背着的装备里拿出绳子绑住了他们的手，绳子将两人连在了一起，另一端被狼人拉着，把他们拉向外围，像在拉两个即将被带上刑台的死囚。
　　
　　左青回头看了一眼小毛，一只狼人便立刻凶狠的“吼”了一声。
　　
　　她看到有狼人把小毛的尸体拖向了这边，显然也要带走。
　　
　　这时候，木屋后方却忽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下一秒，在哗啦啦的声音中，整座木屋迅速倒塌，很快变成了一堆废木头。
　　
　　废木头堆里没有老虎——它从屋后逃走了。
　　
　　这是一只聪明的老虎，它不可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许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今天的局面不是它能应付得了的，于是选择了逃离。
　　
　　不过，它在这时候才逃走，可能……是在犹豫要不要救小毛吧。
　　
　　小毛死了它才逃走，虽然没有露过面，但对一只老虎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接着大部分狼人都朝屋后的方向追去了。
　　
　　它们这么多只一起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因为虎王的存在给它们的捕猎工作造成了巨大阻碍，这次聚集起来，目的本来就是为了除掉老虎一劳永逸，当然不会任由它逃走。
　　
　　但留下的三只狼人，也不是左青和裴修能解决得了的。
　　
　　因为它们的枪都指着两人的脑袋，而他们的手都被绑了起来。
　　
　　并且，这些狼人虽然视力有所退化，敏锐程度还是比人类高出不少。
　　
　　两人靠着一棵树坐在地上，左青试着捡一块石头偷偷割绳子，才一动手就立刻被察觉了。
　　
　　她只能在对方的注视下把石头远远扔开，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森林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裴修低声说了句：“希望老虎不要被抓到，否则整个森林里的人类就要灭绝了。”
　　
　　虎王是所有野生人类最好的庇护者，如果它死了，那些私猎者就不再有顾忌，从此以后想来就来，想抓多少就抓多少。
　　
　　左青看着被放在旁边的小毛，轻轻说：“是不是我们害了他？如果我们没来森林，也许就没这事了。”
　　
　　裴修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这种念头，似乎与她的性格和行为都不太搭。
　　
　　左青耸了下肩，慢慢说道：“我喜欢他的笑，傻乎乎的很可爱。”
　　
　　裴修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悲伤地划过小毛的尸体，又很快移开，用轻松的语气说：“别伤心，这只是审判，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小毛是虚拟数据构建的NPC。”
　　
　　“嗯。”左青挪开目光，将脑袋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小毛临死前的喊声和用身体堵住枪口的情景，就忽然一下子蹦到眼前来了。
　　
　　左青不是什么好人，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很少相信别人，更不会对谁好，甚至欺负起别人来也毫无负罪感。
　　
　　可小毛有些不一样，他是个真正的好人，单纯得像张白纸，又大方善良，笑起来傻呵呵的。
　　
　　他的身体在向原始人类退化，却像是在同时剔除了所有的缺点，把一切美好的品质都保留了下来。
　　
　　最后，即使怕得浑身颤抖，还是勇敢地冲出去打算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他们。
　　
　　这样的人，她从来没见过。
　　
　　也许，也只会出现在虚拟世界里。
　　
　　所以即使知道一切是假的，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她也知道，裴修没有他所说出来的那么平静，只是想安慰她而已。
　　
　　不久之后，一道道光线从森林深处投过来，很快一只只狼人便回到了这里。
　　
　　它们没有带回老虎，反而少了两只，还有一只受了重伤，肚子被撕裂了，连肠子都能看见。
　　
　　一阵狼语之后，它们就在这里架起了火堆，有两只帮受伤的处理了伤口，带着它立刻走了，应该是要提前回去治疗。
　　
　　而其他的则都吃起东西来，是从各自包里拿出来的，被加工过的熟肉，看不出来自什么动物。
　　
　　有狼人吃东西时眼神一直往小毛身上瞟，后来咕噜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朝小毛指了指。
　　
　　接着另一只狼人就凶起来，吼了几声后还动手去打它。
　　
　　裴修说：“我猜那只狼想吃小毛，这只不答应。”
　　
　　左青挑了下眉：“还好没答应。”
　　
　　她可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被人开肠破肚。
　　
　　狼人吃完东西后，拿出果子塞到了两人手里。
　　
　　青色的、像没剥皮的生核桃一样的果子，小毛第一次带他们去摘的那种。
　　
　　左青捏着果子，又想起他用胸前的毛擦果子再递给他们的样子。
　　
　　她想，如果重来一次，也许她就不会嫌脏了。
　　
　　第二天清早，两只狼人带走了小毛，大概是离开森林了。
　　
　　而其他狼人则都留下来，开始打猎。
　　
　　左青和裴修被带到了森林外的一辆大卡车里关着，里面又脏又臭，还有很多干涸的血迹，不知曾经装过多少人类。
　　
　　卡车货厢被封得很严实，只有一道巴掌大的通风口。他们试着去撞后厢门，但一点用都没有。
　　
　　两人被关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门才被暂时打开，又有狼人押进三个野生人类来。
　　
　　三人都吓坏了，被关进来后就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第二天黄昏，又多了两个野生人类。
　　
　　然后狼人们也上来了，只有两只进了前面驾驶室，开着车离开森林。
　　
　　进入货厢的狼人把武器也带在身上，如果能抢到的话，说不定有机会逃出去。
　　
　　可问题是，狼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以左青和裴修两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一下子解决十来只。
　　
　　别说是狼人了，就算是遇到十几头狼，他们两都很难逃生。
　　
　　而且，那五个野生人类似乎也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已经认命了，可能不太能帮上他们。




69.  禽兽帝国8   野生人类交易处

　　卡车颠簸得让人有些想吐, 几个从没坐过车的野生人类更是难受，已经有一个人吐在了车厢里，让整个后车厢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对嗅觉灵敏的狼人来说更加严重, 使它们一下又一下地不停打喷嚏。
　　
　　左青和裴修坐在远离它们的角落里, 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
　　
　　裴修说：“虽然还不知道这里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但如果进了城, 我们就更危险了。”
　　
　　可话是这么说, 想要在十来只狼的眼皮底下逃走哪有那么容易。
　　
　　它们高达两米五以上, 虎背熊腰四肢发达动作敏捷, 不仅有锋利的爪牙, 还都有枪。
　　
　　即使现在枪口没有对着他们, 但要想趁机攻击它们的话，还是无异于自找死路。
　　
　　车厢里放着两只用来照明的手电, 左青侧头盯着那些狼人看了半晌，也只能无奈地说：“没办法, 我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虽然有几只狼人睡着了，可还有醒着的, 而且它们十分敏锐, 就算全睡过去了, 他们只要一动，它们就会立刻惊醒。
　　
　　裴修轻叹了声，低声道：“先解绳子吧。”
　　
　　两人被一条绳子把双手栓在一起，手腕都紧紧缠着数圈绳子，还打上了死结。
　　
　　不过，在有人看守的情况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但当没人注意时, 他们就可以轻松解开对方的绳子。
　　
　　现在那些狼人看起来都比较放松，即使是没有睡觉的那几只，也都分心在嗷嗷叫着说些什么，显然完全没想过这些猎物敢在它们身边搞小动作。
　　
　　两人在车厢最内侧的角落处，悄悄地将绳子慢慢解了下来。
　　
　　紧接着又松松地缠绕起来，重新打上了死结。
　　
　　他们试了两次，确定缠绕的程度可以让手直接从里面挣脱出来。
　　
　　肉眼看起来，手掌还是远比它要大的。
　　
　　行动间，两人经过商量，基本放弃了在途中逃脱的计划。
　　
　　面对那么多只狼人，他们根本毫无胜算，只能继续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这个机会也许永远不会出现，那么就只能在必要的时候拼死一搏了。
　　
　　不久，外面的道路似乎变得平坦起来，卡车不再颠簸，那几个受晕车之苦的野生人类也渐渐恢复了点生气。
　　
　　过了会儿，有个人小声地问两人：“你们是和小毛一起的人，他没有被抓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没人说话。
　　
　　片刻，裴修开口道：“没有，他还在森林里，虎王救了他。”
　　
　　对方闻言，露出一抹很快消失的笑：“那就太好了。”
　　
　　左青看了他一阵，忽然想起来：“你是上次那个想让我们帮你取名的人？”
　　
　　因为小毛对自己作为唯一有名字的人的骄傲，两人找借口打发了他，没有给他取名。
　　
　　他点了下头，点下去的头就没有抬起来，沉闷地低垂着脑袋，了无生气。
　　
　　裴修说：“现在你还想要名字吗？我们可以帮你。”
　　
　　他抬了下眼睛，又垂下去：“没用了，我们要死了。”
　　
　　他话音才落，旁边的另一个人就低声哭起来。
　　
　　呜呜的哭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明显，狼人们立刻盯住了他。
　　
　　他吓得不敢再出声，低下头咬着嘴巴默默抽泣着。
　　
　　左青转开头看向对面用来通风的小窗口，从一闪而过的漆黑夜空里看到了飞快划过的星星。
　　
　　有时候会看到树，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两三个小时，窗外出现了一些亮着零散灯光的建筑物。
　　
　　它们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居民住宅楼没什么两样，一栋栋地在窗外划过去。
　　
　　由于是在半夜，外面很安静，只有卡车开动的声音一直在响。
　　
　　又过了会儿，车速渐渐变慢，窗外传来一阵像是卷帘门拉动的声音，接着忽然被一片黑暗笼罩。
　　
　　卷帘门再次发出响声后，卡车停了下来，而窗外的黑暗也一下子被灯光点亮。
　　
　　与此同时，车厢里的狼人们陆续站起来，最边上的那只打开了车厢门，率先跳下了车去。
　　
　　其他狼人也都下去了，然后站在外面冲车厢里的人龇牙咧嘴地吼，示意他们也下去。
　　
　　几个野生人类吓得浑身颤抖，缩在一起抱成团不敢行动，眼看狼人就要发火了，左青和裴修便先起身走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有人带头，也可能是他们两看起来还算平静，剩下的五个人才终于有了一些勇气，慢慢跟在后面。
　　
　　下车之后，左青立刻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有些像某种厂房。除了停进一辆卡车之外，左右两边靠墙的位置还放着许多铁笼。
　　
　　有些笼子是空的，但有些关着人。
　　
　　几乎都是浑身长满毛发的野生人类，大多无精打采地缩在里面，似乎只是在等死。
　　
　　笼子前的空地上还有许多干涸的血迹，也许这个地方，就是用来“现买现杀”的交易处。
　　
　　有只狼人走过来，在左青和裴修绳子中间用爪子割了一下，连接着二人的绳子就断成了两节。
　　
　　它先抓住了裴修的手臂，把他扯向旁边的一个空铁笼，并上了把锁。
　　
　　这时候其他狼人也将剩下的人纷纷带进了不同笼子里关起来，左青赶在被狼人拉着走之前，主动走向了裴修旁边的笼子。
　　
　　等到所有人被关好后，那些狼人咕噜噜的说了一阵话，就一起从另一端的门出去了，连一个看守的都没留下。
　　
　　也许对它们来说，这些人就和人类世界的鸡鸭差不多，谁会担心鸡鸭从上锁的笼子里逃出来呢？
　　
　　狼人离开的时候把灯也关上了，房子里一下子黑得不见一丝光亮，让人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左青暂时没做什么，过了几分钟才试着去摸笼子上挂的锁。
　　
　　锁头和铁笼碰在一起，敲击出叮铃的脆响，但没有引来狼人查看。
　　
　　裴修也摸着笼子外面的锁，低声说道：“这种挂锁很容易破坏。”
　　
　　左青挑了下眉道：“等这次审判结束，我要学开锁。”
　　
　　他笑了声：“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但确实应该学一学。”
　　
　　她拉着锁用力在铁笼上砸了一下，发出“咣”的一声巨响，等声音消失后才问：“现在该怎么办？”
　　
　　随后，“咔哒”一声，远处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紧接着灯光亮起，一只狼人危险地半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见没什么情况，它大吼了一声，又关上灯离开了。
　　
　　等了一阵，裴修才低声说：“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些工具，我可以挪过去拿到它们，试试撬锁。但隔壁可能一直有狼人在，必须很小心才行。”
　　
　　左青说：“试试吧，反正被发现了也不会死，它们肯定会卖活的。”
　　
　　铁笼并不是特别细密，虽然不足以让人伸出半个身体，但小腿部分没有问题。
　　
　　裴修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工具的位置，接着一条腿从铁栅之间卡出去，用脚在地上用力朝那个方向推。
　　
　　他整个人带动着铁笼摩擦着地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了一点点。
　　
　　铁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但声音不大，没有引来狼人。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谁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当裴修终于挪到墙边摸到工具时，早已经浑身是汗，累得不停喘息。
　　
　　墙边的工具有不少，有普通的砍骨刀，剔肉刀，斧头，还有锯子，以及一些空桶空盆。
　　
　　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在灯没熄灭的时候他看到过上面的血迹，显然都是用来屠宰这些“野味”的工具。
　　
　　裴修拿了锯子和斧头，不过斧头虽然能砸开锁，却一定会引来狼人，所以他优先选了锯子。
　　
　　这又是一个很需要时间和耐心的工作，他在黑暗中悄悄地摸到锁头，找到用来扣锁的铁条，默默的开始行动起来。
　　
　　为了锁上门，在铁笼上有一个焊接的锁扣，它比较薄，锯起来一定比直接锯锁头来得快。
　　
　　在寂静的黑暗里，就只有锯子发出的摩擦声一刻不停地响着。
　　
　　野生人类们应该也知道裴修在做什么，期间有人发出过一点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也许它们没那么聪明，可也知道这是逃跑的机会。
　　
　　裴修的手臂在长时间的拉动中渐渐发酸，却始终没有停下。
　　
　　不知用了多久，“咔”的一声轻响，锁扣终于断成了两截。
　　
　　他吸了口气，轻轻将笼门打开，向左青摸索过来。
　　
　　黑暗中，他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左青听见后回应了一声，他才找到方向，慢慢走到了铁笼之外。
　　
　　他拿起锯子，又继续割锯起来。
　　
　　左青听见他呼吸有些重，似乎很累了，便表示自己来，让他先休息一下，可她才刚把锯子接过来，那边的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打开了。
　　
　　随即“啪嗒”一声，电灯亮起，整个房间一下子被光照得一览无遗。
　　
　　裴修在门响声传来的那一刻就绕到了她旁边的空地站着，想借她的笼子掩盖住他这边的异常。
　　
　　而左青手里的锯子，也在第一时间被她藏到身后。
　　
　　那只狼人四下看了眼，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它回头挥了下手，随即大步走了进来。
　　
　　在它身后，两只身材更加高大的兽人紧随而至。




70.  禽兽帝国9   买回家当宠物

　　跟在狼人后面走进来的, 是一头熊，和一头狮子。
　　
　　看到它们的那一刻，左青心里便沉了沉。
　　
　　这两个兽人身上穿着很干净的西装, 一看就知道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猫或者狼身份地位不一样。
　　
　　而它们和狼人一起走进来, 显然就是来买“野味”的。
　　
　　当然，这还是次要问题。最主要的是, 裴修现在根本不在铁笼里, 而且那只铁笼出现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虽然那只狼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但它们已经走进来了。
　　
　　很快, 带头的狼人就发现了铁笼的问题, 当即发出一声低吼, 锐利的眼睛开始在房中四下搜索。
　　
　　裴修根本不可能躲得了，干脆直接走了出来。
　　
　　狼人看到他, 怒吼了一声，锋利的指甲瞬间探出来, 两条结实的后腿用力一跃，一下子向他扑来！
　　
　　它的速度非常快, 来势凶猛。因有一段距离, 裴修才得以闪开。
　　
　　但两人身上的武器早在被抓的时候就被拿走了, 现在他赤手空拳面对一只凶猛的狼人，胜算实在极低。
　　
　　左青把锯子扔给了他，可这东西也不怎么好用。
　　
　　而就在两人紧张地盯着再度袭来的狼人时，一声狼嚎忽然从熊那里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来势汹汹的狼人瞬间顿住了脚步，有些愤怒地瞪着裴修，却慢慢收起了利爪，看样子不会再攻击他。
　　
　　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有些疑惑，那只熊为什么发出了狼的声音？
　　
　　这时候，又几道狼声传来，他们才发现声音其实来自熊脖子上的领带。
　　
　　熊的叫声被转换成了狼声，从领带上传出来——那竟然是一种转换语言的翻译器。
　　
　　熊不知说了什么，狼嗷嗷叫了几声，接着熊便从提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了它。
　　
　　它拿到钱，回头看了看裴修，对他指了下熊。
　　
　　看起来，好像是熊把他买下来了。
　　
　　裴修皱了皱眉，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片刻，那只熊往前走了几步，一阵腔调怪异的人类语言便响起来：“你能从笼子里逃出来，很厉害，我很喜欢你。不会吃掉你的，不要怕。我买下你了，把你带出城，放回森林。”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它们根本没有欺骗他的理由。只要它们想，就能轻而易举地制服人类。
　　
　　裴修看了眼左青，对熊说：“让她和我一起走可以吗？”
　　
　　硕大的熊头歪过来看向左青，一双漆黑的圆眼睛看起来像极了玩偶熊。
　　
　　几秒后，他摇头：“我只买一个。”
　　
　　裴修笑了下，没有犹豫：“那你选别人吧，我不会跟你走。
　　”
　　左青皱眉：“你傻啊，出去一个算一个！答应它！”
　　
　　他摇头：“如果我走了，你死在这里怎么办？”
　　
　　左青盯着他道：“你不走我们两个都可能死，你走了至少还有机会回来救我和其他人。”
　　
　　裴修为难起来。
　　他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但……
　　
　　“真是有趣。”
　　一直沉默着的狮子忽然出了声。
　　
　　它像人一样掀了掀嘴皮，露出一道看起来非常不和谐的笑，威严十足的目光在左青和裴修身上转了转，又落回左青身上，然后指着她对那只狼人说了什么。
　　
　　狼人回了话，它又用了人类的语言说：“我买你，但不会放了你，我要养你做宠物。”
　　
　　“不行！”
　　“好。”
　　
　　两道声音一起出现，一道来自裴修，另一道来自左青。
　　
　　裴修急道：“你不能答应它！这太危险了！”
　　
　　左青挑了下眉：“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先出去再说吧，你得相信我，我没那么容易死。”
　　
　　“可……”
　　裴修刚刚开口，忽然，熊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他没出口的话。
　　
　　笑了一阵后，它说：“我改主意了，想到一个更有趣的事情。”
　　
　　它看向左青，指着裴修，慢慢说：“我可以买下这个人，或者买下这房子里的其他所有人，不管买的是他，还是其他……二十多个人，都会放回森林。”
　　
　　说到这里它顿了一阵，朝左青走了两步，才说：“你来选，救他，还是二十多个人？”
　　
　　所有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左青身上。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生人类们听完以后瞬间激动起来，纷纷起身抓住铁栅，从各个方向望着左青，发出凄惨可怜的求救声。
　　
　　从出生起就在森林里的他们说话时的腔调很奇怪，就和小毛一样。
　　
　　有的不太会说话，就发出“啊啊”的声音来，有的流着眼泪，还有那个左青认识的，正在哀求道：“看在小毛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熊高兴地发出吼叫，狮子用熊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夸赞。
　　
　　似乎对它们来说，这一幕是个非常好玩有趣的画面。
　　
　　左青却没让他们享乐多久，很快伸出手指向裴修：“救他。”
　　
　　熊不笑了，问道：“二十多条命，和他一条命，你只选一个吗？”
　　
　　她却笑了起来，慢悠悠说：“你就是拿全城人的命来，我还是选他。”
　　
　　那些野生人类颓然倒下，无比绝望地跪坐在了铁笼里，却没有谁说出任何一个辱骂她的字眼。
　　
　　他们就和小毛一样善良单纯，当生还的机会出现时，他们会希望抓住它，但机会没有了，他们也并不去怪任何人。
　　
　　狮子说了几句狼语，拿出一些钱给了狼人，那只狼便过来打开了左青的铁笼。
　　
　　“跟我走。”狮子说了三个字，转身就走出了门。
　　
　　左青看向裴修：“小心点，别来救我，出去见。”
　　
　　他无奈道：“说什么胡话，你多小心，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大步走了。
　　
　　走出门就看到这边是间放着许多东西的房间，似乎用来囤物资的。
　　
　　狮子在前面门口等她，见她跟上来便走了出去。
　　
　　外面的房间里有很多狼人，有的在打扑克牌，有的在睡觉，还有一只在磨爪子。
　　
　　狮子走出来时，它们一起对它低吼了声，像是打招呼。
　　
　　走出门，外面就是一条偏僻的小巷。
　　
　　天还没亮，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门前不远处就停着两辆车，狮子带左青走向其中一辆黑色汽车，而左青却跟在后面四处看，想趁这个时候逃走。
　　
　　但巷子是笔直的一条，不管狮子是开车还是直接追，她都跑不过它。
　　
　　逃跑的念头很快被她压下去，只能跟着它上了车。
　　
　　她和狮子都在后座，前面还有个开车的司机——是一条穿着西装的边牧犬。
　　
　　在左青上车时，边牧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还裂开嘴巴哈了几口气，看起来跟普通狗没两样，她差点伸手去摸它狗头。
　　
　　趁着汽车行驶的过程，左青观察了一下这座城市。
　　
　　大街上还留有很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比如招牌上的人类文字。不过有一些房子是新建的，跟旧的外形看起来差不多。
　　
　　新房子的底楼店铺则都挂着属于兽人的招牌，有的是印了几只狗爪，有的画着几片羽毛，还有獠牙或利爪等。
　　
　　汽车渐渐驶入一片建筑稀疏的区域，进入了别墅区。
　　
　　在经过几栋独栋别墅后，车缓缓驶进一座别墅大门停了下来。
　　
　　狮子看了左青一眼，就直接下了车。
　　
　　左青坐在车里看了看四周，又等了一会儿，见它就站在车外没走，只好跟着下来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有一只系着围裙的哈士奇赶在狮子亲手开门前走过来打开了门。
　　
　　左青盯着哈士奇的蓝眼睛看了一阵，没忍住伸手去碰它脑袋。
　　
　　它发出呜的一声警告，扭头就冲着狮子摇尾巴。
　　
　　然后她又看到两只白色的猫迎了上来，一起伺候着给狮子脱西装换鞋子。
　　
　　真是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连做梦都没这么离奇。
　　
　　狮子换了衣服后坐在了沙发上，一只白猫立刻给它倒了水过来，它看也没看，对左青指了指另一边的单人沙发：“过来。”
　　
　　左青坐过去，端起它没理会的那杯水喝了两大口。
　　
　　旁边的白猫立刻嘶吼起来，声音跟挠黑板一样刺耳难听，背后的毛也竖起来了，充满敌意地盯着左青看，仿佛随时都要攻击她。
　　
　　但狮子没反应，它就没动手。
　　
　　左青笑了，故意侧过身对着白猫，当着它的面把一杯水全喝光了。
　　
　　“你最好别惹怒它们，我不会一直在家。它们不敢吃了你，但会欺负你。”狮子双臂搭在沙发背上，懒懒散散的说了一句。
　　
　　如果换成一个大帅哥，这一幕倒有点玛丽苏霸道总裁的感觉。
　　
　　左青说：“如果你把我放了，就不用担心它们欺负我了。”
　　
　　它发出愉悦的低吼声，似乎被她的话给逗乐了。
　　
　　过了一阵，才说：“看来你这只宠物没有买错。”
　　
　　左青想了想，问道：“我需要做什么？你们兽人都会养人类宠物吗？”
　　
　　“有些养，有些不。我们会挑小巧可爱的当宠物，其他的吃掉。”它说：“宠物不用做什么事，你只要好好待着，乖乖听话就够了。”
　　
　　说完它打量了下左青的衣着，有些嫌弃地说：“明天给你买衣服，头顶要戴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才好看。”
　　
　　左青：“……”
　　要不然还是杀了我吧。




71.  禽兽帝国10   人类身份证

　　裴修被熊买下带走以后, 对方真的将他放出了城。
　　
　　他要求停车不想出城，但熊却没有理会，一直让车开到了城外, 才把他放下。
　　
　　而他见对方不肯停车, 就在中途尽量打听出了一些关于狮子的事情，包括住处。
　　
　　对此熊非常配合, 因为这是一个特别喜欢看戏的兽人。
　　
　　这点从它在交易处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裴修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 直接就说他要找机会去救左青。
　　
　　等到熊把他放到城外开车离去后, 他就徒步往城里走去。
　　
　　与此同时, 左青已经得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
　　
　　出于狮子那独特的直兽审美, 整个房间都是粉色基调，在里面待上几分钟就能让人头晕。
　　
　　狮子说, 这是它养上一个宠物的时候布置的房间，那个宠物死了, 现在给她住。
　　
　　左青便问：“上一个也是人类吗？怎么死的？”
　　
　　它瞥了她一眼，淡淡说：“一个不听话的人类, 被我吃了。做成红烧肉, 味道很好。”
　　
　　不久天亮了起来, 左青被白猫叫到楼下饭厅，看到了正在吃红烧肉的狮子。
　　
　　诡异的是，作为一只狮子，它却在用勺子和筷子吃东西，而不是直接用爪。
　　
　　身上合身的西装和周围精美的装潢，以及它慢条斯理的动作，甚至让它看起来有几分斯文感，像极了人类。
　　
　　不知道它是在模仿人类, 还是有钱的兽人们都这样。
　　
　　看到左青过来，它指了一下最末尾的位置让她坐，那里已经放着一盘不明物体了。
　　
　　盘子不大，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肉被搅碎成了糊状装满了整个盘子。
　　
　　红白相间的肉糊看起来非常恶心，就像被人吐出来的一样。虽然是熟食，左青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看着狮子吃东西，一下也没动眼前的食物。
　　
　　狮子也不理会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就往大门口走去。
　　
　　左青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啊？”
　　
　　它在门口停顿了下，回头道：“赚钱。”
　　
　　说完它开门准备出去，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试图逃跑，否则我会把你栓起来。”
　　
　　左青挑了下眉，一脸无辜道：“我没想跑，这里有吃有喝有住的，我为什么要逃？”
　　
　　狮子关门走了，她快速走到旁边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很快就看到昨晚见过的那辆车开出了大门。
　　
　　不想逃跑是傻子。
　　
　　尽管现在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她只要撑上十几天就能顺利完成审判，但那可是一头会吃人的狮子。
　　
　　她早就在屠宰场见识过兽人对人类的态度了，对它们来说，人类就是一种可以饲养也可以用来吃的动物而已，绝不会被兽人们当成什么重要东西。
　　
　　它们屠杀人类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杀鸡宰鸭，碾死蚂蚁一样自然，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撑过十几天呢？
　　
　　即使狮子现在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但说不定明天，甚至就在今天，它就会觉得这只宠物无趣或者不如别人的好看，直接把她杀了再买个新的。
　　
　　所以，必须要逃。
　　
　　左青想着，收回视线，一转身就看到两只白猫都在盯着自己看。
　　
　　虽然猫脸上面无表情，但那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和尖锐的利爪看起来可不怎么友善。
　　
　　她慢吞吞的撩了下刘海，走回餐桌前把那盘食物端起来递给它们，然后快速上了二楼去。
　　
　　那间全是粉色的房间就在二楼最左边的位置，有一扇窗户正对着一片花圃。
　　
　　左青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心想如果用床单做条绳子从这里下去，倒是很容易。
　　
　　昨晚开门的那条哈士奇今天没看到，那她跑掉以后，也不用担心有狗顺着味道来追她。
　　
　　问题是……这座房子是在一个大别墅区内，四周还有其他多座房子，不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经过一些房屋。
　　
　　而在她离开这里之后，她就会成为一个流浪的、活生生的可食用人类。
　　
　　假如有一只无主的鸭子闯入小区，看到它的那些人之中，一定会有把它带回家吃掉的。
　　
　　现在她就在这种尴尬又卑微的处境里。
　　
　　左青考虑了一阵，决定等到晚上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她自己住在这间屋子里，狮子又不会大半夜来看它的宠物。如果到晚上有机会，就半夜逃走，如果没有合适的机会，就明天白天行动。
　　
　　决定之后，左青就下楼去厨房倒了些水喝。进去的时候有只猫在清洗盘子，看到她一来就充满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是颗炸弹似的。
　　
　　喝了水左青才注意到这里有冰箱，便想找点能吃的食物，过去刚打开上层，就被里面摆放的一颗狗头吓了一跳。
　　
　　这是冷冻层，覆盖着毛发的狗头已经结上了一层冰，透过冰层，一对蓝色眼睛空洞地瞪视着前方，嘴角还有半截粉色舌头从犬牙尖探了出来。
　　
　　左青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恍然大悟——难怪没看到昨晚开门的那只哈士奇，原来是在冰箱里。
　　
　　狗头后面还有一些红嫩的肉，她扫了眼，合上门去开下层。
　　
　　冷藏层里倒是没什么吓人的东西，有一些饮料和酒，还有水果。
　　
　　她拿了水果吃，回头看见白猫还在盯着自己。
　　
　　她转了转眼睛，拿起旁边案台上的一颗圣女果，对它晃了晃，然后半蹲下来往前一推。
　　
　　圣女果咕噜噜地滚动起来，那只猫的视线随着它挪了挪，接着猛地向前一扑，用两只前爪扑中了圣女果，然后张嘴就去咬。
　　
　　差点咬到的时候它才反应过来，一爪子把圣女果拍飞，直起身冲着左青发出“喵嗷”一声怒吼，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左青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飞快离开厨房，免得它把自己吃了。
　　
　　看来这些猫虽然长出了人形，但还是本性难改。
　　
　　中午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她没有东西吃。
　　
　　下楼想拿水果填饱肚子，却看到两只白猫正在厨房里吃东西，吃得非常开心满足。
　　
　　反正就是得罪了它们，不给她弄吃的呗。
　　
　　下午大约四五点左右，狮子就回来了。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只穿着西装的金毛。
　　
　　虽然是个直立行走的兽人，但这只金毛看起来还是跟普通的一样，从内到外透着一股憨厚。
　　
　　狮子说：“新管家。”
　　
　　左青撇了下嘴：“旧的在你冰箱里是吧。”
　　
　　“它毁坏了我的沙发。”狮子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说：“我应该相信朋友的话，哈士奇不能看家。”
　　
　　左青：“……”
　　
　　如果忽略掉它们吃人这一点，这个世界竟然透着一股诡异的萌感。
　　
　　不过，又有了新的狗，晚上的计划就不知道能不能成了。
　　
　　也许应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行动，贸然行事很危险。
　　
　　于是在晚饭时，她便向狮子问道：“你们养宠物都只关在家里的吗？我待在这里好无聊，不能到附近走走吗？”
　　
　　狮子慢慢吃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向她说：“今天有些忙，你的衣服没时间买，明天带你去买。”
　　
　　她点点头，说：“我能问一些问题吗？我一直在森林里住，很多事情都不懂。”
　　
　　“说来听听。”
　　
　　她问：“人类如果出现在大街上，会被你们抓回去吃掉吗？”
　　
　　它刚用叉子叉了块肉准备吃，听到她的话就顿住了，盯着她问：“你是在问你逃跑以后会不会被其他兽人抓回去吃掉？”
　　
　　左青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我就是好奇而已。”
　　
　　“如果有身份证，就不会。”狮子说。
　　
　　这一天，裴修小心地混进了城里。
　　
　　他尽量挑最偏僻的地方走，在找到适合躲藏的地方后就不再移动，就藏在那里等天黑。
　　
　　在此期间，他远远看到了一些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的人类。
　　
　　在第一次看到人类时，他还以为人类是可以随意行动的，但很快他就看见有只狐狸试图抓捕一个人类。
　　
　　而那个人类却做出停下的手势，并从包里摸出一张小小的证件来给它看。
　　
　　它看完后，竟无奈地挥挥爪子让他走了。
　　
　　“身份证？”左青有些惊讶，“能解释一下吗？”
　　
　　感觉听起来和她所理解的身份证不是同一个东西。
　　
　　“有些人类，是为我们工作的。”狮子说，“这样的人类，会得到一张身份证，证明他们是员工，就不会被吃掉。”
　　
　　左青意外的挑了挑眉：“所以人类不仅是你们的食物和宠物，还有一部分要为你们卖力工作？他们做什么工作，你们为什么需要他们？”
　　
　　狮子发出愉悦的声音，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被扯松的领带：“你以为翻译器是谁做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人类？”
　　
　　“还有房子，人类建的。”狮子说：“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让人类做。他们为我们工作，我们不吃掉他们，还给他们工资。”
　　
　　左青突然想起了狗——一些很可怜的被卖到狗肉馆吃掉，一些被当作宠物养在家里成为家人，还有一些，从事警犬导盲犬之类的工作，得到的工资只是狗狼零食和夸奖。
　　
　　又有一些，永远都在艰难的流浪，承受着各种欺凌虐待，四处躲躲藏藏，直到被人抓起来，卖到狗肉馆吃掉。
　　
　　正如这个世界的人类一样啊。




72.  禽兽帝国11   我们打赌

　　夜里, 狮子回到了它自己房间里，左青也回了房，等了将近两小时后, 才悄悄走到窗前去观察环境。
　　
　　外面并不是很黑, 路上有很多灯，把道路照得非常明亮。
　　
　　但毕竟是夜晚, 周围的绿化区域都很黑, 如果有人躲在里面, 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
　　
　　左青回忆了一下来时的方向, 站在窗前想了想, 还是决定今晚就行动。
　　
　　她拿到了一把刀——晚饭后, 她估算着猫已经清洗结束了，就去了一趟厨房, 把一把尖刀藏在衣服里带了上来。
　　
　　她轻轻走到卧室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然后就拿出刀子开始割床单。
　　
　　将其割成几片再拧成一条布绳, 一头栓在梳妆台下方，另一头从窗口垂下去, 能垂到一楼的一半高度。
　　
　　左青搓了搓手心, 再次确认附近没有人, 才顺着绳子悄悄往下滑去。
　　
　　最后轻轻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她在衣角上擦了下磨得生疼的手心，便转身要走，可才刚转过头，身后那黑漆漆的落地窗内就一下子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芒从窗户里散发出来，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眼前的地面上，拉得又长又细。
　　
　　她愣了一下，迅速回头, 见那个新来的金毛管家竟站在窗前，歪着脑袋用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还隔着窗户呢——出都出来了，拼了。
　　
　　左青念头一动，转身就跑。
　　
　　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狗的速度，尤其是这种进化后的狗。
　　
　　她才刚跑出别墅旁边的花圃，穿过前方的道路跑向对面的绿化区域，金毛就已经追了上来。
　　
　　它速度太快了，几秒钟时间左青就听到了它在身后发出的喘气声，紧接着一只爪子就搭到了她肩膀上。
　　
　　它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但用的力气却非常大。
　　
　　左青毫不怀疑，如果她想要挣脱，那只爪子就会一下子横过来直接抓向她的脖子。
　　
　　她无奈的努了努嘴，慢慢转过身，冲它笑了一下。
　　
　　金毛歪了歪脑袋，侧过身示意她往回走。
　　
　　走进大门的时候，两只白猫已经在客厅里了。
　　
　　它们站在一起，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但狮子没出来，从挑高客厅可以看见，二楼的房间都紧闭着，也没有传来什么声响。
　　
　　金毛“汪”了声，对左青指了指她的房间。
　　
　　她便往楼上走去，跟上来的金毛率先进屋，把窗户关好，取下布绳，又冲她汪汪叫了两声。
　　
　　左青坐在没了床单的床边，听见它叫，就忍不住回了声“汪”。
　　
　　金毛脑袋往后一仰，看起来十分惊讶。
　　
　　它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提着工具箱，身后还跟了只白猫。
　　
　　白猫抱着一张床单，对左青炸着毛“嘶”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地帮她铺好了床。
　　
　　与此同时，金毛直接用钉子把窗户框和墙壁钉上了。
　　
　　第二天一早，狮子一看到她就露出揶揄的眼神，仿佛觉得昨晚那一幕很逗。
　　
　　不过今天的食物总算是能看了，左青的盘子里是一块面包。
　　
　　吃过早饭后，狮子说道：“今天带你出去，买衣服。”
　　
　　左青还没来得及想能不能趁机逃跑，就看见金毛拿着一条细铁链走过来了。
　　
　　铁链的其中一端有个镣铐，狮子打开它，对她说：“伸手。”
　　
　　她看了一眼那像狗链一样的东西，皱了皱眉，沉着脸道：“我不出去了。”
　　
　　“宠物没有资格拒绝。”狮子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除非你也想被我吃掉。”
　　
　　左青低头瞥了眼餐桌上的小叉子，思考了下用它当武器能有多少胜算。
　　
　　然后咬咬牙，伸出了左手。
　　
　　当铁链叩在她手腕上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强烈的屈辱感蜂拥而来，让她恨不得立刻将这头狮子杀死。
　　
　　这或许就是人和动物的不同之处。
　　
　　即使人类的处境已经和狗一样，但狗不会因为被栓上铁链而感到羞辱。
　　
　　狮子拉着铁链另一端，带着左青走出了大门。
　　
　　开车的还是那只看起来很聪明的边牧，但它穿着西装坐在前面，而左青却拴着铁链成了宠物。
　　
　　她搁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盖几乎掐进肉里去。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等下一个逃走的机会。
　　
　　汽车驶入了一条繁华的街道，窗外的情景渐渐分散了左青的注意力。
　　
　　她看到这里简直像极了一座动物城，什么动物都有，但最多见的是猫狗。
　　
　　路上也有人类的身影，数量不多，并且时不时的就会看到有兽人想攻击他们，直到他们拿出身份证。
　　
　　“你看得很入神，有什么好看的？”旁边的狮子忽然问了一句。
　　
　　她想了想，问它：“你们这里也有首领吧？首领是什么动物？”
　　
　　它笑了一声，说：“不是首领，是城主，它是熊猫。”
　　
　　左青好奇道：“为什么是熊猫？你们打不过熊猫吗？”
　　
　　狮子摇头：“不，熊猫很稀有，和我们不一样。”
　　
　　顿了顿，它说：“到了。”
　　
　　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商场，看起来是后来新修的。
　　
　　许多兽人进进出出，手里多少提着一些东西。
　　
　　在这地方，左青看到了几个带着人类的兽人，无一例外人类都被铁链栓着手腕，而且打扮得非常奇怪。
　　
　　比如染得像彩虹一样缤纷的头发，青蛙头套，蜜蜂翅膀，天使翅膀，恶魔角之类的恶趣味。
　　
　　看到他们辣眼睛的装扮，左青觉得头上戴个粉色蝴蝶结已经不算什么了。
　　
　　汽车在商场前方停下来，狮子拉着她走进大门，然后从电梯直接上了十五楼。
　　
　　这一层看起来比一楼的货品高档很多，当然人也很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
　　
　　狮子带着她去跟一只狐狸售货员说了什么，对方很快拿来了一只比左青脑袋还大的粉色蝴蝶结，还放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
　　
　　之后又选了些别的东西，左青为了避免更丑，主动挑选，好歹选出了两套能见人的。
　　
　　结账之时，狮子遇到了一个老朋友——那晚和它一起去买人类的熊。
　　
　　虽然这些兽人外形看着都一个样，但左青下意识就觉得是它，等它们交流完分开后，狮子对她说道：“它当晚已经放走了你的朋友，但它说他会来我家救你。”
　　
　　左青闻言有些无奈，她不希望裴修来，成功了就算了，要是失败了，他死了，她就得背上一条命。
　　
　　不过，他那种圣僧型的人，确实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我们打个赌，赌他能不能把你从别墅区带出去。”
　　
　　狮子提着几只服装袋，另一只手牵着铁链，带着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说道。
　　
　　左青挑了下眉，问：“怎么赌？”
　　
　　它理了下衣领：“如果他能把你带离别墅区，我就让你们走，还给你们身份证。”
　　
　　“如果不能呢？”
　　
　　狮子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那我就可以吃掉两个年轻人类了。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类最美味，年纪太小的肉太嫩，没嚼头。年纪太大的不好吃，很干。”
　　
　　左青啧了声：“我可不会跟你讨论什么样的人肉最好吃。”
　　
　　狮子说：“赌吗？”
　　
　　左青问：“那如果他没来呢？”
　　
　　它眯了下眼睛：“他会不来吗？”
　　
　　她抿抿嘴，点头道：“赌。你说话要算话，不可以反悔。”
　　
　　“当然，”狮子伸出一根爪子：“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用人类的方式约定——来拉勾。”
　　
　　“……”左青觉得有点好笑：“人类的方式是写合同，不是拉手指。”
　　
　　它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是吗？我看过以前人类拍的电视，就是拉勾。不过，随你，回去写合同吧。”
　　
　　下午一张合同就被狮子递到了左青面前。
　　
　　但是，那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种爪印。
　　
　　有的是抓痕，有的是爪子印，有大有小，有正有斜，看起来还挺萌，然而对一个人类来说，内容却完全看不懂。
　　
　　最后还是成了口头约定。
　　
　　与此同时，裴修已经弄到了两张人类身份证。
　　
　　他昨天观察了一整天，发现人类在黄昏时候会大量出现，就像是下班回家一样。
　　
　　于是他就找机会偷袭了一个人，把人拖进空置的旧房子里，问出了许多信息。
　　
　　最后他打晕对方，拿走那人的身份证。
　　
　　有了证件他就开始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了，随后又抢走了另一个人的证件，打算留着等救出左青以后给她用。
　　
　　之后他就开始打听熊给的那个地址，一边朝那边靠近，一边找人询问那个区域的具体信息。
　　
　　情况弄清以后，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躲在一片露天停车场旁边，等待着合适的对象到来。
　　
　　天黑之前，他看到一辆车缓缓开过来停下，从里面下来了一只狸花猫。
　　
　　他躬着身子借着其他车辆的掩饰绕到另一边，接着用刀在左臂割开一条口，将血涂抹在腹部，躺在地上把右手和刀子都藏在身下，开始不轻不重地呼救。
　　
　　猫的耳朵很灵敏，而且好奇心很重。
　　
　　它很快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看到是个人类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抓走吃掉。
　　
　　于是它弯腰来抱他，裴修便趁着它靠近时，猛地举起刀子扎进了它的脖子！
　　
　　猫挣扎抽搐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裴修从它包里翻出车钥匙，过去发动了汽车开往别墅区——逃跑时的工具，有了。




73.  禽兽帝国12   摄像头

　　左青不知道裴修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知道他肯定会来。
　　
　　所以她不想留在这里等，如果可以，还是要尽早靠自己逃出去。
　　
　　虽然昨晚窗户被金毛用钉子钉起来了, 但她可以把它撬开。
　　
　　问题是, 她要怎么才能避过那只金毛——它晚上是一直都站在落地窗前等着她跳窗吗？
　　
　　这不应该啊，它白天都待在客厅里也没休息, 晚上不可能不睡觉。
　　
　　左青想起清早狮子揶揄好笑的眼神, 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猜测。
　　
　　她开始在卧室里到处搜寻起来,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任何一样物品。
　　
　　半个小时后, 在左侧摆放着许多玩偶的桌子上, 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它被放在一只玩偶的衣领上，伪装成了一颗带有花纹的纽扣。
　　
　　左青记得, 监控系统里有一种模式，是可以捕捉人的行动的。如果监控画面中出现了移动的物体, 它就会立刻发出提醒，并将那些片段保存下来。
　　
　　这种模式很好用, 如果担心屋里进贼, 就可以打开这个功能提示。
　　
　　不论是狮子还是金毛都不可能一直盯着摄像头看, 所以它们应该是使用了这种功能。
　　
　　左青皱着眉，用力把摄像头扯下来扔到地上碾碎了。
　　
　　还好因为这是被直播着的审判，除了可以暂时屏蔽直播的洗浴外，她随时都穿得很正常，没做出什么令人尴尬的事。
　　
　　弄坏摄像头之后，她等了不到五分钟，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不出所料，来的是金毛管家。
　　
　　它进门耸动鼻子嗅了嗅, 接着就走到地上破碎的摄像头那边将它捡了起来。
　　
　　然后它转过身，用一种威胁的神情盯着左青，发出一阵呜呜的警告声来。
　　
　　左青冲它做了个鬼脸，它显然看不懂，被她古怪的表情吓了一跳。
　　
　　片刻后，它又拿了个新的摄像头来，连藏也不藏，直接贴在了正对窗户的地方，又威胁般的对她呲了下牙才离开。
　　
　　左青暂时没做什么，关了灯躺在床上慢慢的思考着。
　　
　　第二天一早，狮子吃过饭后便问起摄像头的事情来，警告左青不要再毁坏或者试图遮盖它，否则就吃了她再重新买个听话的宠物。
　　
　　左青一边啃面包一边不断点头，看起来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等到狮子出门后，她就上了二楼行动起来。
　　
　　金毛这时候正在吃饭，两只猫也去了厨房，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上了楼，却没有回到她的卧室，而是悄悄进了隔壁的房间。
　　
　　那是一间空置的卧室，虽然用具一应俱全也干干净净，但显然没有人住过。
　　
　　她从厨房拿的刀当时就被金毛拿走了，于是只能把这边的床单扯下来慢慢拆开边角的线头，再竖着用牙咬，用力撕，花了很长时间才编出一条布绳来。
　　
　　将东西藏在床底下后，她就悄悄返回了卧室，却只是开门进去，靠在门边席地而坐，没有往里走。
　　
　　摄像头正对着窗户那边，就拍不到门这里，她坐在这个位置，从摄像头里看去就像房间里没人一样。
　　
　　不久金毛就上楼来敲门了，声音略显急促，似乎有些紧张。
　　
　　左青很快起身开了门，它看到她，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像她在房间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双方语言不通，左青只是扶着门看着它，什么也不说。
　　
　　它进门看了看摄像头，又取下来重新贴上，还检查了窗户，才离开房间。
　　
　　左青还是留在死角里没动，片刻又听见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但这次金毛没有进门。
　　
　　直到下午狮子回来前，除了上厕所之外，她都一直待在那里。
　　
　　而她确实是在房间里乖乖待着，又没做什么不对的事，金毛迎接狮子回来后，也没对它说什么。
　　
　　至少左青没看出它们谈论了跟她有关的事，金毛只是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表示欢迎，然后就认真干活去了。
　　
　　之后狮子也没提过相关的事，估计金毛是什么都没说。
　　
　　晚饭后，左青当着金毛的面推开门走进了屋。
　　
　　狮子还在楼下，金毛快速返回房间查看监控，依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它知道她待在哪里，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最后它还是选择了告诉狮子这件事。
　　
　　因为左青回房不久，狮子就来敲门了。
　　
　　看到它她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但却故作惊讶地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狮子没理她，大步走进去检查了监控和窗户，才回头说：“你得待在监控里。”
　　
　　左青笑了声：“如果有人一直拿摄像头对着你，你心里能舒服吗？我只是在门边坐一坐，没哭没闹，没什么错吧？”
　　
　　它毛茸茸的耳朵动了一下，说：“既然这样，那就等明天再给你加几个，把整个房间都照到就好了。”
　　
　　左青啧了声，皱眉道：“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它转身往外走，淡淡说：“你只是宠物，就像很久以前人类养猫狗一样，也装了监控，你们那时候考虑过宠物愿不愿意被监控吗？”
　　
　　大概在这些兽人眼中，宠物就是任由主人处置的一种活着的东西而已。
　　
　　左青瞥了眼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心里犹豫起来。
　　
　　她本来是想就这样过几天再行动的，到时候它们都习惯了她不肯待在监控底下的行为，就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逃走。
　　
　　可狮子却说明天要再加监控，那就是逼她今晚就行动了。
　　
　　但是它肯定会嘱咐金毛今晚一直盯着她，逃跑的失败率将会很高。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考虑什么时候行动。
　　
　　渐渐的，天色越来越黑，到了深夜。
　　
　　别墅里四处都黑下来，狮子早已回房间休息，窗户外的大路上亮起了一盏盏路灯，周围的别墅也几乎都关了灯，只有零星两三座房子还有灯光。
　　
　　左青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远远看着被封闭的窗户，心中蠢蠢欲动，十分想要立刻逃离。
　　
　　但时间还不够晚，她还应该再等等。
　　
　　忽然间，窗户上出现了一颗小红点。
　　
　　就像是逗猫用的激光笔那样的小红点，从外面投射到窗户上，一下明一下暗，不断地闪烁起来。
　　
　　左青心中立刻想到了裴修，想了想，起身一把扯下摄像头塞进口袋里，才快速走向窗口查看。
　　
　　窗外，隔着一小片花圃的别墅围墙上方坐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左手高举着激光笔，让一道红色光线直直的朝这里照来。
　　
　　虽然看不清楚，但那轮廓已经足够让左青认出他来。
　　
　　窗户被封住了，她没办法回应，只能把双手贴到玻璃上面，希望他在外面能看见。
　　
　　很快，光点熄灭了。
　　
　　借着路灯的光亮，左青看到他指了指他身后围墙那边，似乎是在示意她出去。
　　
　　她觉得他不会贸然过来，应该是有所准备了，于是也不再犹豫，转身回到房里将摄像头重新贴上，自己悄悄开了一道门缝往外查看。
　　
　　房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留着一道光线昏暗的灯用来照明，光线之外的部分包括整个一楼，都是漆黑一片。
　　
　　左青等了等，接着悄悄推开门走出去，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房间打开门进去，摸黑趴在床边抓出了白天准备的绳子。
　　
　　她将一头栓好，从窗户垂落，双手绕了两圈，便准备翻越窗户往下滑去。
　　
　　可这一次，还没等她翻过窗户，就听见身后的房门“咯哒”一声被谁打开了。
　　
　　下一刻，房间里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一切。
　　
　　门口站着的是狮子，它的一只手还按在电灯开关上，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睡袍，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笑。
　　
　　它收回手，从睡袍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嘴边，开始说话：“看来你已经赌输了。”
　　
　　“左青，别怕！跳下来！”
　　窗外，裴修也不再隐藏，直接冲她大喊起来。
　　
　　左青一条腿已经跨过了窗口，正以有些滑稽的姿势单腿站在窗边。
　　
　　狮子在门口，离她只有几米远。
　　
　　而既然狮子在这里，那猫和狗呢？在楼下准备抓裴修吧？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猛烈的狗吠。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不如试试算了。
　　
　　左青用力攥紧了布绳，脚尖一点，翻过窗口往下跳去。
　　
　　她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却听金毛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回头一看，就见它正飞速向自己跑来，距离不过六七米。
　　
　　看来这次比上次还惨，肯定跑不掉了。
　　
　　她立刻对裴修喊道：“你快点走！它们会连你一起抓的！”
　　
　　可话音还未落，裴修却已经跳下围墙赶过来，随即右手拿起一样东西，一道火焰就“轰”的一下向前喷射过来！
　　
　　火焰越过左青右臂，直直对着那只正向她扑来的金毛。
　　
　　裴修拉了她一把：“我不会不做准备就来的，相信我，走！”
　　
　　左青跟着他往大门跑去，金毛和两只猫在后面紧追不舍。
　　
　　它们速度很快，屡次追到身后，又被裴修手里的火焰吓得顿住脚步不敢往前。
　　
　　连续三次后，他们才终于跑出大门。
　　
　　门外院墙后面，停着一辆敞着门的车。
　　
　　




74.  禽兽帝国13   是爱情吗

　　车辆没有熄火, 裴修叫左青先上车，然后一转身拿喷火枪对着大门口的地面放了把火——他在这个位置倒了很多油，火焰一下子喷射起来, 燃起了一米多高, 将整个大门全部隔断，使正往他们追来的猫狗都瞬间停下脚步, 不敢再往前冲。
　　
　　他上车迅速发动, 踩死了油门以最快的速度驾车离去。
　　
　　“你还好吧？”裴修看了左青一眼, 又转头认真盯着前方。
　　
　　左青侧着身体紧盯着后方, 摇了摇头：“没事, 其实过得还行, 吃得好住得好，比森林里的生活好很多。”
　　
　　他笑了声：“那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左青转头看了看他, 片刻后才说：“我知道你肯定会来，但不来更好, 太冒险了。”
　　
　　他笑说：“哪场审判可以不冒险呢？”
　　
　　左青耸了下肩，问：“这片别墅区很大吧, 还有多久能出去？”
　　
　　她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从狮子说出那个赌约的时候, 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它说的是, 如果裴修能带她逃出别墅区，它就放他们走，还给两人身份证。
　　
　　可是，既然他们已经逃出别墅区了，又哪来的放他们走呢？
　　
　　所以……这场追逃显然还没有结束。
　　
　　不过猫狗早已经没了踪影，后方也没有任何车辆追过来。
　　
　　“以现在的车速大概还需要三分钟时间。”裴修快速看了她一眼，见她皱着眉毛，便问：“怎么了？”
　　
　　左青便将她和狮子的赌约说了一遍, 他听完想了想，道：“这片别墅区不像那些居民小区一样有大门有门卫，都是独栋别墅，我们开着车，应该没什么能拦住我们。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他将车速放慢了一些，说道：“既然有那样的赌约在，我们就利用这个约定好了。”
　　
　　片刻之后，汽车驶过最后一座别墅，再经过一片绿化地，就可以彻底离开这片区域。
　　
　　而就在这个地方，前方的道路被两辆黑色汽车横向挡住，完全堵住了车辆前行的方向。
　　
　　裴修看到这个状况，只能慢慢停下了车避免撞上。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从道路两旁的绿化区域中，迅速走出了好几个高大无比的身影。
　　
　　在车灯的照射下，它们的面貌身形清晰可见。
　　
　　一头豹子，还有五头看起来非常强壮的牛。
　　
　　豹子还算好，那五头牛却十分恐怖。
　　
　　它们在还是普通动物的时候就有着很大的体型，现在拥有了类人型的直立体型后就更是巨大。
　　
　　五头牛分散站在各个地方，就像高山一样伫立在那里，把四周包围起来，让人望而却步。
　　
　　豹子应该是它们的老板，两只前爪插在裤兜里，往其中一辆汽车上一靠，一副悠闲自得自信满满的样子。
　　
　　它对着裴修这边说：“出来吧，你们跑不掉了。”
　　
　　裴修下了车，将车门重重一合，看着它问：“为什么拦我们？”
　　
　　豹子朝车子指了指：“你带走了我朋友的宠物，我当然要替它找回来了。”
　　
　　停顿了下，它大声喊：“别藏在车里了，你们已经输了，出来吧。”
　　
　　它说完，车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裴修笑了声：“看来她并不想留在这里当你们的宠物，不如你放我们走怎么样？”
　　
　　豹子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一只手机来，不知拨通了谁的号码。
　　
　　但很快裴修就听见它发出了狮子般的声音，显然是在和那头狮子通话。
　　
　　电话才刚挂断，一辆车缓缓从后方行驶过来。
　　
　　裴修回过头，迎着车灯眯眼看去，很快看到狮子下车走了过来。
　　
　　他往车门边一靠，笑说：“这么快就追过来了，看来你很喜欢赌胜的感觉。不过，你这样难道不是耍赖吗？竟然叫别人提前堵在路口，真是不像狮子会做的事。”
　　
　　狮子歪了下头：“我们的赌约里没有说我不可以叫朋友帮忙。总之，你们已经输了。”
　　
　　说完它的目光就落在车窗上，“下车吧，该跟我回去当我明天的早餐了。”
　　
　　但车内没有任何反应。
　　
　　裴修伸手叩了下车窗，望着狮子说：“可惜了，她人不在这里，我们也没有输。”
　　
　　它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提前下车跑了？”
　　
　　裴修笑说：“我拖了这么久时间，她应该早就在别墅区之外了。真是抱歉，你们刚才白高兴了一场，是我们赢了。”
　　
　　狮子声音沉了下来：“她在哪里？”
　　
　　裴修问：“你要反悔吗？”
　　
　　它摇头：“还没有亲眼看到她走出去，凭什么说你们赢了？”
　　
　　于是，几辆车一起往前驶去，很快便开出绿化区，前方出现了一片高大的写字楼。
　　
　　在绿化区域尽头，左青站在一座写字楼下方，等待着他们到来。
　　
　　裴修的车在最前方，看到他下了车完好无损的走过来，她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看向后面的狮子，笑说：“我们赢了，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狮子却慢慢的摇了摇头：“你们没有赢。我们的赌约是，他带你逃出别墅区，不是你自己走出来。”
　　
　　左青皱了下眉：“你这是在抠字眼，如果没有他开车带我过来，我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狮子摊手做无奈状，还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这就是游戏规则，你们没有按规则来，就不能算赢。”
　　
　　裴修与左青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二人飞快跑向汽车。
　　
　　可就在这时，后方那几头巨大的牛也一同冲向了他们！
　　
　　它们身型太过高大，因此步伐也非常宽，一步就能顶得上人类好几步。在两人跑到车前开门的时候，它们便已经跑到了二人眼前！
　　
　　只用一只手拍在车门上面，就像是将门焊住了一样，无论是裴修还是左青，都无法将车门再拉动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这么走掉不好吧？”狮子悠然道：“虽然你们没有按规矩来，但你确实逃出了别墅区，他也很聪明，懂得用脑子，我喜欢。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左青瞪着它，冷笑了一声：“你这种抠字眼出尔反尔的……狮子，还好意思说再给我们机会？明明我们已经赢了。”
　　
　　但它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下说道：“上一次，在那一些野生人类和他之间，你选了救他。”
　　
　　它停顿了两秒，发出一阵愉悦的声音，又说：“这一次你再来选，我放了他，还是放了你？”
　　
　　左青对它翻了个白眼。
　　
　　裴修却笑了一声，说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狮子慢慢的歪过头看向他，眼睛被附近的路灯映得像魔鬼一样发着亮：“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冒死也要来救她，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那个什么……”
　　
　　“爱情。”豹子远远提醒道。
　　
　　狮子点了下脑袋：“对，你肯定是爱她，否则不会来救她的。”
　　
　　左青笑出了声，裴修也笑了。
　　
　　左青说：“我这种万人迷真是太苦恼了，怎么人人都喜欢我呢？可惜我又不能人人都喜欢。”
　　
　　裴修：“……”
　　
　　他揭穿道：“如果人人都喜欢你，你现在早就出狱了。”
　　
　　“你们在笑什么？难道你不爱她？”狮子有些不解：“我猜错了吗？”
　　
　　左青扬眉：“人类是世界上感情最复杂的动物，你能猜对才有鬼了。”
　　
　　它问：“那他为什么要来救你？”
　　
　　她笑了声：“你是想找感情导师给你答疑解惑，还是赶紧扯回正题放我们走？”
　　
　　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扯远了，于是又说：“还是那个选择，你来选。”
　　
　　左青看向裴修：“你想不想撸猫？”
　　
　　“……”他无奈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会选让我留下。那就我留下吧，让你先安全了再说。”
　　
　　左青咬了咬嘴唇，问道：“你真的愿意留下来？你知道它有可能吃了你吗？它的哈士奇管家都被它吃了。”
　　
　　裴修摇头，笑说：“没关系，你已经被抓走好几天了，现在也该换我来了。”
　　
　　“好吧。”
　　左青转身看向狮子，说道：“我留下，让他走。”
　　
　　裴修一愣：“不……不是，为什么？”
　　
　　她耸耸肩：“我刚才确实想自己跑来着，但现在改主意了。留下来有吃有喝还没危险，比在外面躲躲藏藏好多了。你走吧，我们出去再见。”
　　
　　裴修摇了摇头：“我今晚就是来救你的。”
　　
　　“但我不想走了。”左青看着狮子：“你让牛让开，让他走。对了，我也还有东西在车里，得拿出来。”
　　
　　狮子发出牛的声音，那两头按着两边车门的牛便一起退让开来。
　　
　　左青对裴修说道：“你走了以后就好好躲起来，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就拉开车门，弯腰进去拿东西。
　　
　　裴修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你非要这样，那我就真的走了，你自己保重。”
　　
　　说着，他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汽车一直没有熄火。
　　
　　他转头与左青对视了一眼，一下子踩下油门。
　　
　　与此同时，左青用力抓住车椅，被猛然冲向前方的汽车带了出去。
　　
　　裴修空出一只手来拉住她，将她拖进车里，她“嘭”一声关上门，坐在里面得意大笑。
　　
　　一只不懂人类复杂感情的狮子，连他们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真假来。
　　




75.  禽兽帝国14   悠然见南山

　　裴修开着车直接往城外驶去, 途中将自己抢来的身份证给了左青一张，以免中途出现意外。
　　
　　不过他们却十分顺利的离开了这座城市，沿着公路一直往前开, 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目的地。
　　
　　森林是绝对不能再回去的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小毛，但最重要的是, 那个地方也是私猎者的后花园, 它们随时都会再去那里抓人类, 万一运气不好, 他们又得被抓起来。
　　
　　两人商量了下, 决定先顺着公路往前开, 如果经过看起来比较偏僻的路，就往那边开。
　　
　　路上左青计算了下时间, 算起来到这里已经二十天左右，还剩下最后十天了。
　　
　　到天亮时, 在经过数次岔道之后，两人逐渐驶入了一条十分偏僻颠簸的泥巴公路, 远去已经可以看见连绵的山脉。
　　
　　而这里既然有条能通车的路, 就说明里面肯定是有村庄或者镇子的。
　　
　　他们都认为那些兽人不太可能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住, 如果躲到这里，应该就能平安度过最后几天。
　　
　　不久，汽车驶入了一条山沟之间，拐过几个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坡势平缓的高山。
　　
　　从远处看去，可以一眼看到许多低矮的房屋依山而建，以前的人在山坡中部和底部都挖出了用来修建房屋的平台，以及一片片农田。
　　
　　现在农田已经长满了杂草, 显然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打理过。那些“房屋”，说是废墟可能更准确，几乎都垮了，变成了一堆堆碎石瓦砾。
　　
　　这更加说明了这片区域是没有兽人的，虽然看起来荒芜破败，但对左青和裴修来说却是最好的藏身地。
　　
　　车子开到山坡前就无法再往前进了，两人下了车徒步走过去，选了一座稍微好一点的房子。
　　
　　说是好一点，其实也已经垮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间屋子还算完整，却也有四分之一的部分损坏，能遮风但挡不了雨。
　　
　　他们把里面的瓦片之类的东西搬到了外面，又从其他垮塌的房子里找了些能用的被子毛毯，勉强铺成了两个地铺。
　　
　　在找这些东西的时候，二人也找了一下水源，发现山下有一口古井，里面还有水。
　　
　　爬到山顶上往另一边看的话，也会发现那边有条河流，河水在远处往更低的地方落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
　　
　　裴修满意道：“这地方还不错，接下来几天我们应该可以安全度过了。”
　　
　　左青四下看了圈，说：“我们吃什么？”
　　
　　“我刚注意到，那些长满野草的地里其实还长着很多土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人类种的，后来一直没人管，就成了野生的了。估计个头不会太大，但饱腹肯定没问题了。”
　　
　　裴修说完想了想，又道：“对了，那条河里说不定还有鱼虾什么的，我们可以去看看。”
　　
　　左青便道：“现在就去吧，我想洗下脸。”
　　
　　山的这一边也有一些土地，所以山坡被以前的人类挖出了平缓的道路，虽然时隔多年道路已经看不见了，但地势依然平缓，并不难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就到了山下，一靠近那条河，就感到一阵令人舒适的凉意扑面而来。
　　
　　河水看起来还算干净，左青蹲在河边洗了下手，又捧起一些浇在脸上，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叹。
　　
　　“还真有鱼。”裴修指了指一个地方：“看到了吗？”
　　
　　左青嘴角一抽：“它有你小拇指大吗？”
　　
　　他笑了声，说：“有小鱼就有大鱼呀，总能看到的。”
　　
　　左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我们还是先去挖土豆吧，我饿了。”
　　
　　二人随便找了堆废墟，很快就翻出农具来。
　　
　　裴修便拿锄头去地里挖土豆，左青把旁边的野草按倒下去垫在地上，直接躺在了上面晒太阳。
　　
　　裴修见状，无奈的笑了笑，说：“你不帮我的话，一会儿生火和找柴火的事就交给你了。”
　　
　　左青翻身侧对着他，挑了挑眉：“你不是很爱我吗，连狮子那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你居然还要我干活！”
　　
　　裴修：“……”
　　
　　他咳了声，说道：“那你睡会儿吧，一夜没睡，也确实该累了。”
　　
　　左青满意的哼了声，平躺下来将胳膊放在眼睛上挡住阳光，说：“你挖完了叫我，我去找柴生火。”
　　
　　这一觉是进入这场审判以后最舒适的一次。
　　
　　虽然躺在硬邦邦的草地上，阳光也有些刺眼，但鼻间的青草香气却格外令人安心。
　　
　　尤其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个人会帮她看着，如果有危险，他一定不会丢下她自己跑。
　　
　　左青是在一阵焦香味里醒过来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先闻到了烤土豆的味道。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的问：“你已经在烤了？”
　　
　　裴修转头看过来，笑说：“都烤好两只了，现在应该不烫了，过来吃吧。”
　　
　　“不是说我来生火吗？”
　　左青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用指尖碰了下放在一张宽大树叶上的黑土豆。
　　
　　他道：“本来想叫你的，结果我走过去就看到你在流口水，没眼看，就走了。”
　　
　　左青：“……”
　　她伸手摸了下嘴角。
　　
　　裴修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逗你的，你还真信啊？”
　　
　　左青拿起颗土豆拍了拍，外层焦黑的部分把手指都染上了一层黑色，然后她抬头说：“你脸上有脏东西。”
　　
　　裴修问：“哪里？可能是不小心碰上了。”
　　
　　“我帮你。”她说完，快速伸手朝他鼻子上面用力一捏。
　　
　　一个黑鼻头的裴修就出现了。
　　
　　左青大笑起来，把黑乎乎的手指摊给他看。
　　
　　裴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鼻尖，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说：“如果能一直这么悠闲地生活就好了。”
　　
　　左青咬了一口土豆，烫得伸了伸舌头：“天天吃烤土豆？”
　　
　　他笑了声：“当然不是，只是这种……采菊东篱下的感觉，难道不好吗？”
　　
　　左青道：“不好，我想吃肉，还想睡软乎乎的床垫，还要高速网络和好玩的游戏。”
　　
　　裴修失笑，过了会儿问道：“进监狱之前，你有过什么梦想吗？像毕业以后的计划之类的。”
　　
　　左青觉得土豆有点涩，嘴里有种干涩的苦味。
　　
　　她皱了皱眉，勉强吞下去，才说道：“梦想是不上班也能有花不完的钱，计划是抢银行。”
　　
　　裴修：“……这个的计划和梦想还真能对应上。”
　　
　　左青耸耸肩：“开玩笑的，我不想进监狱，以前打人都不敢打太狠。”
　　
　　既然说到这里了，她想了想，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真相吧，告诉我。”
　　
　　裴修一愣，苦笑道：“我要是说了，你会杀了我的。”
　　
　　左青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下来：“这么说，你才是真凶了？”
　　
　　“当然不是。”他急急说道，“我和一个学生能有什么仇？我根本不认识他。”
　　
　　“那你就告诉我。”左青放下土豆，看着他认真说：“如果哪一天我们死在了审判里，我也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裴修眼神晃了下，有些犹豫。
　　
　　他低头看着烤在火焰上的土豆，慢慢地旋转着，一圈又一圈。
　　
　　过了半晌，他才出声道：“你说得对，我应该让你知道才对。不过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观众太多了，审判结束后我们见面谈吧。”
　　
　　左青点点头，拿起土豆又咬了一口，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又转头吐在了叶子上，将土豆扔进去一起包起来，到远处挖了个小坑埋了。
　　
　　裴修知道她心情不好，故意笑说：“人家黛玉葬花，你葬个土豆。”
　　
　　左青回头道：“我比黛玉好看多了。”
　　
　　裴修：“……嗯。”
　　
　　虽然土豆非常涩，吃得嘴巴里麻麻的，就像吃了满口花椒，但裴修还是吃了两只，尽量填饱了肚子。
　　
　　吃完后他将剩下的柴火抱到火堆边，说：“你留在这里吧，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去河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条大鱼。”
　　
　　“你不睡觉？”左青道，“你也一夜没休息了。”
　　
　　他摇头道：“没事，今晚再睡吧，现在睡了晚上也睡不着。我看你不想吃土豆，要是能抓到鱼就好了。”
　　
　　说完他拿了只剩下的土豆，便下山去了。
　　
　　左青坐在火堆边，盯着跳跃的火苗，开始想裴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知道了真相，她真的会杀了他吗？
　　
　　暖烘烘的火焰烤得左青又有点犯困了，她打了个呵欠，起身走到最高处往山下看，远远看见裴修正在河边慢慢的走来走去。
　　
　　他手里拿了根木棍，一头被削尖了，应该是打算用来叉鱼。
　　
　　他沿着河道渐渐走远了，在很远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举起木棍，盯着河面看了阵，猛地一下将棍子刺了下去。
　　
　　举起来的时候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条鱼受惊游走，他有些着急，又急忙快速刺了两下，鱼没刺到，却溅起一些水花，他连忙后退去躲。
　　
　　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像在演喜剧。
　　
　　左青不由看笑了，接着却见他又一次刺下木棍，举起时上面插着条硕大的鱼。
　　
　　他回过头往这边看，见到左青，远远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
　　
　　这一刻左青忽然觉得，就算人真是他杀的，只要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她也不会真把他杀了。




76.  真相   他们的交叉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吃了几条即使烤熟了也很腥的鱼以及一些山果和野土豆之后，这一场审判终于结束了。
　　
　　当左青回到审判室的时候，原本五十个罪犯, 还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就剩下了十来个。
　　
　　其中有两个人很面熟, 是当时开锁的那个，还有开车的瘦子。
　　
　　活着出来的人互相看看彼此, 又都将视线落到了地上那一群已经死去很久的人身上, 全部沉默着, 谁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甚至是狼狈, 显然虽然活下来了, 却都过得非常艰难。
　　
　　相比之下, 左青和裴修在最后一段时间过的日子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很快押解员进来，将他们一一带离, 送回各自的监狱。
　　
　　左青房间的屏幕上出现了结算数据，不知道是因为她活得比较久, 审判员逐渐累积多了，还是因为这场审判的世界观比较有意思吸引了更多观众, 总之结果是, 她在这一局中得到了8131张赦免票。
　　
　　她不禁回想起第一场审判来, 好不容易完成它，结果才20张票。
　　
　　现在她的总票数已经有25125张了，距离十万还差很多，但似乎终于能够隐约看到一丝出去的希望。
　　
　　这一天，裴修递交了一份申请，申请转到左青报名的写作班去。
　　
　　第二天培训的时候，两人就在这里见了面。
　　
　　培训室外面有人看守，里面也有监控, 而且有很多其他罪犯在场，还包括一个老师。
　　
　　但相比之下，已经比在审判里的观众少得多了。
　　
　　两人走到无人的角落，避开人群，用最低的音量交谈起来。
　　
　　裴修先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在告诉你关于那个案子的真相之前，我得先从我的故事说起。改造人那场审判之后，我问过你想不想知道，你说不想，但如果你要知道真相，我就必须从头说起。”
　　
　　左青点头：“你说吧。”
　　
　　他说：“我有个亲弟弟。”
　　
　　左青有些意外：“没听说过。”
　　
　　“当然了。”裴修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们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候我上大学，他还是个孩子。为了养家，我答应了一个星探，进入影视圈开始拍戏。但娱乐圈和某些疯狂私生饭……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想保护他，所以一早就说好了一定要保密，不要让人知道我有个弟弟。”
　　
　　左青点头，表示明白。
　　
　　他抿了下嘴角，看起来像是在苦笑：“后来我就开始忙碌，全世界各地跑去拍戏，一走进是几个月。我弟弟……他叫裴珉，他还在上小学，就只能一个人生活了。虽然我请了保姆照顾他，也给他很多很多钱，但我知道他不开心。因为我一直在外面，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他埋下头，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所以后来，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总是‘嗯’‘啊’‘知道了’的应付我，我也以为是我们关系疏远的原因，一直没有多想。我甚至还说过，我在外面忙工作都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怪他不体谅我的辛苦。”
　　
　　左青问：“不是吗？他出事了？”
　　
　　裴修偏开头望着一旁空白的墙壁，轻轻舔了下嘴巴。
　　
　　左青看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她说：“你可以跳过这段，没关系。”
　　
　　“没事。”
　　
　　他吸了口气，勉强笑了下，回过头来，接着说道：“直到那次他过十岁生日，我恰好提前结束拍摄，就连夜赶飞机回去，想为他庆祝。我买了蛋糕回家，但他不在家里，保姆也不在。我打电话他也没接，我就打给保姆，才知道是他给保姆放了一天假，说是要出去跟同学玩，而且保姆说，每一周的星期六他都会这么做，已经持续三个月了。”
　　
　　“我觉得很奇怪，坐在客厅等了他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回来。”裴修苦笑：“我责怪他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小居然就敢彻夜不回家，质问他去了哪里，到底跟什么同学能玩一整夜。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进了房间。我更生气了，冷静了几分钟想去找他好好谈谈。”
　　
　　“可是……”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他反锁着门，我敲了很久都没开，担心他出事，我就拿了钥匙去开门，结果我推开门却看见……”
　　
　　他用力闭了闭眼：“他在用毛巾擦身体，身上到处都是痕迹。”
　　
　　左青愣了下：“他被人打了？”
　　
　　裴修笑了声，眼中却全是悲伤和痛苦：“不，是……吻痕。”
　　
　　左青眉心狠狠一皱。
　　
　　“我当时快要疯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他，他一开始不肯开口，后来才告诉我，三个月前，他的一个老师在放学后把他留了下来，说是要私下谈谈学习上的问题。他把裴珉带上了车，借口带他去边吃饭边聊，却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对方是个富二代，两个人把他按在床上，还拍了视频。”
　　
　　裴修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完这句，终于说不下去了，用力闭上眼，一滴眼泪便顺着脸颊划落下来。
　　
　　周围的其他罪犯们还在三五成群地谈论着审判或者各自的犯罪技巧，一片热闹又轻松的场面。
　　
　　他们的笑谈和他的悲痛放在一起，对比格外鲜明。
　　
　　左青扯了扯衣袖，伸出手用袖子擦了他的眼泪。
　　
　　他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透。
　　
　　她说：“先别说了吧。”
　　
　　他摇头：“让我一次说完，总比下次再继续要好。”
　　
　　他轻轻咳了一声，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哑：“他们用视频逼他听话，说如果他不照做，就会把视频直接发到网上去，而且会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弟弟。”
　　
　　“他们威胁他，说如果别人知道堂堂影帝的弟弟居然被……那连我也会被所有人嘲笑，以后再也别想混娱乐圈。这都是些屁话，但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哪懂这些，为了我……他为了我，妥协了。”
　　
　　尽管已经尽力克制，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
　　
　　“抱歉，”他笑了下：“我忍不住。”
　　
　　左青歪了下头：“眼泪是珍贵的珍珠，如果忍不住流下来，就说明遇到了比失去珍宝更难受的事。”
　　
　　裴修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来，继续道：“总之，我要报仇。不光是为了我弟弟裴珉，也为了其他和他一样的孩子——他说不止他一个，那些孩子都会在周六被叫到同一个地方，被不同的人……那些人都是些富二代公子哥，他们不一定是□□，但这群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混蛋一向无所事事，为了寻求刺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根据裴珉提供的信息，先以询问学习成绩的借口把那个老师约出来了，然后我囚禁了他，撬开他的嘴，问出了欺负裴珉那个人的信息。”
　　
　　他说到这里，看了左青几秒：“那个人，就是杀死你大学同学的真凶。”
　　
　　左青点了下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说：“当时我不知道，我把他也抓了，两个人都被我绑在了一个租来的小屋子里。我拷问他们……用了一些不那么好的手段，最后从他们嘴里得到了幕后组织者的资料。”
　　
　　他顿了顿：“还记得周央吧，就是在改造人那场审判里被我杀死的男人。”
　　
　　“记得。”左青问：“就是他？”
　　
　　“对。”裴修说：“虽然我们平时生活的环境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私底下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一直在发生。比如吸.毒、贩.毒、强迫卖.淫，人口拐卖，甚至枪支弹药走私之类的事从来没有消失过。而这个周央，就是其中一个这样的组织里的老大。
　　
　　“所有违法的事他们都做，找男童让富二代们玩乐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乐趣。小孩子很容易被威胁和控制，富二代们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来赚取大量金钱，以提成的方式付给那个老师。”
　　
　　“你知道吗，周央表面上还是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创建者，一直以一副大善人的样子出现在宣传视频里，呼吁所有人爱护动物。但他和那两个人不一样，他身边有很多人保护，也知道我是裴珉的哥哥，绝不会被我轻易抓到。”
　　
　　他冷笑了声，说道：“我没办法杀了他报仇，只好把老师和富二代的招供都录成了视频，寄到警察局的同时发布在了网络上，避免有公职人员和他勾结。”
　　
　　“网络上的视频很快被处理了，官方说是谣言，还随便找了个人打上马赛克说把造谣者抓起来了。但他们知道这件事不是假的，所以即使真有勾结者，也不敢在那种情况下出面阻拦。不久之后，周央就被抓起来判了死刑。”
　　
　　裴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说：“而在我发出视频之后，我就逼那两个人喝下毒药自杀了。我不想手里染上两个畜牲的血，但说到底人也确实算是我杀的。”
　　
　　“当时……”他呼出口气，盯着左青的眼睛说：“那个富二代为了求我饶过他，把他做过的恶全部交代了，包括他不久前的一个夜晚磕了药开车经过睿扬路，下车呕吐时被一个跌跌撞撞的人撞了一下，于是伙同一个朋友一起打人，不小心把人打死的事情。”
　　
　　左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也就是说，在你打了那个同学之后不久，他因为受了伤走路不稳碰到了富二代，他们两个人就打死了他。”
　　
　　裴修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真的很抱歉，我当时一心报仇，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直到人死之后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也许有个无辜的人为此进了监狱，我不该就那么杀了他，至少我应该先录下这段招供的视频……可是我当时没有，我只是迫不及待地让他喝下了毒药。”
　　
　　他咬了咬嘴唇，力道大得咬破了一道口：“换句话说，你之所以成为死囚，一直陷在这些危险的审判里……是我害的。”




77.  是非   那我就原谅你了

　　有时候是非真的是一种很难分辨的事情, 这个世界永远不是非黑即白的。
　　
　　裴修不是杀害左青同学的凶手，也不是毁掉监控让她背锅坐牢的那些人，可以说在左青打人, 到她被判死刑进入监狱的这件事情上, 他一直只是个毫不知情的路人，这一切本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真凶出现了, 他知道真凶是谁, 却杀了那个人, 连个供罪的视频都没留, 没有给左青一丝丝翻案的机会。
　　
　　害她进监狱的不是他, 但害她一直活在这些堪比地狱的审判世界里的人之中, 有一个就是他。
　　
　　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或许也没有义务留证据替左青翻案, 因为他们当时素不相识，而他只想为家人报仇。
　　
　　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说, 他的无视，就是造成她现在生活如此艰辛的罪魁祸首。
　　
　　没有哪个当事人会站到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问题。
　　
　　他原本只需要在杀掉那个人之前让对方留下一段招供的视频而已, 在那之后, 他依然可以杀死那个人。
　　
　　但只是那么一点点事情, 他都没有去做。他也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尽快为弟弟报仇，可不论有什么理由，他确实截断了左青唯一翻案的希望。
　　
　　所以，如果说左青没有一点责怪裴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当真相被撕开，血淋淋地摊在她眼前的那一刻, 她从心底里涌起了一股要杀死这个人的念头。
　　
　　但是看着他满脸的泪痕、悲伤痛苦的眼神，那一阵念头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
　　
　　她冷静了下来，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修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她，垂着头轻轻说：“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发誓只要我没死，就一定会保护你，尽全力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如果不能原谅……那么在你攒够赦免票时的最后一场审判里，我愿意以死谢罪。”
　　
　　左青看了他一眼，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对他这番话产生怀疑。
　　
　　以前绝不会这样，她一直很相信他，因为他从来都是个对她很好的好人。
　　
　　但是现在，她怀疑他在撒谎，他是想用这番话打动她，让她心软而已。
　　
　　她笑了声，决定戳破他的谎言：“你弟弟还在外面等你，你为了他甚至可以杀人，他年纪那么小，你真的舍得死在这里吗？”
　　
　　裴修愣了一瞬，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嘲弄。
　　
　　他喉头滚了滚，小心地后退了一步，好一会儿才说：“你误会了，裴珉他……已经死了。”
　　
　　左青有些惊讶。
　　
　　他抹了一把脸，有些艰难地说道：“就在周央被捕的那一天，他从十三楼跳了下去。而我……当时不在家里。我去了警局附近，亲眼看着那个人被押送进去。我想回家告诉他，我已经帮他报仇了，帮其他受苦的孩子们报仇了。可是我回到小区，就在楼下看到了……他的尸体。”
　　
　　他苦笑了声，继续道：“所以我自首了，我知道周央的关系网很庞大，即使进了监狱被判了死刑，也还有审判这个环节。他有的是人脉，那些人会用尽方法救他出去。比如，从一些审判员手里买赦免票，或者买通狱方，把他的审判内容提前告诉他，再或者别的什么。总之，除非杀死他，否则他一定能活着出狱。”
　　
　　所以他才说，周央和其他罪犯不同，对这个人而言，这些审判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场异界旅行。
　　
　　“你就是为了杀他才进来的？”左青问。
　　
　　裴修点了下头，缓缓道：“我在抓那两个人的时候做得很小心，他们死时也是自己喝下毒药的，我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生活。如果我弟弟……没死的话。”
　　
　　但裴珉死了，对裴修而言这个世上就再也没了任何牵挂。
　　
　　与其背负伤痛活下去，眼睁睁看着周央攒够赦免票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不如……进去找他。
　　
　　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因为犯人并不少，他不见得能碰上对方。
　　
　　但只要有那样的机会，就值得一试。
　　
　　所以在改造人审判中遇到周央的时候，他按下了按钮。
　　
　　即使那件事让审判员对他好感倍降，导致之后的赦免票一直不怎么高，但他绝不后悔。
　　
　　只是，当周央死后，复仇的畅快并没有维持多久，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空虚。
　　
　　因为他已经没有前进的目标了。
　　
　　唯一支撑他继续下去的，是左青。
　　
　　他在这件事里犯了错，所以一定要尽全力让她活着出去。
　　
　　“大仇得报的感觉怎么样？”左青看着裴修，平静的问了一句。
　　
　　他摇摇头，垂眸道：“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心里的悲痛也没有任何一点好转，只是迷茫，空虚，寂寞，像一个人孤独的站在一片黑暗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光都没有。”
　　
　　左青沉默下来，静静的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裴修也不敢再说什么，他已经讲完了一切，也没有请求她原谅的资格。他只是低着头等待着，等待着她说点什么，骂他一顿，或者揍他一顿都比沉默要好。
　　
　　忽然，热闹的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教授大家课程的秃顶老头子夹着一本书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同进门的还有两个持枪的狱警。
　　
　　罪犯们一如往常的迅速就近找到位置坐下，像一群乖学生似的等待老师上课。
　　
　　左青和裴修也坐到了最后排，不声不响的翻开了书本。
　　
　　裴修心里像吊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不断往下垂坠，坠得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这种感觉会这么难受，就好像……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在这之前，他以为他只是想帮她出去，他们之间就是合作的队友关系，或者更好一点，是一起冒险的朋友关系。那么不管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对他，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也许不是。
　　
　　也许在弟弟走后，他又得到了另一个应该珍视的人，却即将失去。
　　
　　秃头老师在上面说着一些枯燥乏味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直到那一句“要想写出一个好的作品，就一定要注入感情。现在我们来练习一下，请大家回想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开心快乐的事情，并抓住这种感受，写出一段令人开心的场景来。”
　　
　　裴修闭了闭眼，脑子里蹦出来的竟是左青那些搞怪的时刻。
　　
　　她吐着舌头做鬼脸、抓着他的衣领趁他分心一口亲上来、歪着头一脸无辜地说着最凶狠的话、浑身血淋淋地坐在一堆尸山血海上，看到他后一头埋进他怀里哭着怪他怎么这么慢。
　　
　　好像……就是在她抓起他的衣服擦脸上的血迹时，发生了一些他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正托着腮转着笔，盯着眼前的书页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呵欠，眼角漫起一丝湿润，接着似乎察觉到什么，向这边转过头来。
　　
　　裴修连忙转头，低下脑袋不敢看她。
　　
　　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把他脑子填得满满当当，到现在才察觉的那种情感，似乎来得太晚了。
　　
　　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忽然，他放在桌上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被左青用一根手指慢慢推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抬眸看她，见她一脸恨意地瞪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一刻他心中一下子凉到了底，缓了几秒，才拿起纸打开看起来。
　　
　　最上面有一句话。
　　
　　“既然报仇以后也不开心，那我就原谅你了。”
　　
　　下面有很大一块丑陋的画。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性角色举着刀杀死了一个吐着舌头的男人，刀上还滴着血。
　　
　　旁边有一行小字：“再哭杀了你。”
　　
　　裴修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转头去看左青，她正单手撑着太阳穴，侧着身体看着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得帮我写作业。”
　　
　　他一怔，急忙点头：“好，你说什么都好。”
　　
　　左青一挑眉：“那你叫爸爸？”
　　
　　裴修：“……”
　　
　　她道：“逗你的，赶紧写，马上要交了！”
　　
　　他笑了声，脑袋点了好几下，打开空白笔记本埋头写起来。
　　
　　左青就撑着太阳穴看着他奋笔疾书，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心里其实还是不太舒服，但她想了好几次裴修死掉的场面，最后发现，还是让他活着比较好。
　　
　　毕竟在上场审判里他也可以不要命地冲进别墅区去救她，在她刚开始选择留下他给狮子的时候，他一点都没生气，一口就答应了。
　　
　　——那个时候不是演戏，她是真的有把他丢下自己离开的想法。
　　
　　只是他一口答应，让她反而有了点负罪感。
　　
　　现在，负罪感大可不必，但……功过相抵好了。
　　
　　反正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再怎么责怪，她也不可能轻易出去。
　　
　　而且算起来，裴修杀死那个富二代，也算是杀死了害她坐牢的罪魁祸首。
　　
　　不过可惜，这一切已经不能外传了，因为富二代家里当时一定利用了在官方的关系才找了左青顶罪，所以那些参与者绝不可能让真相外泄。
　　
　　这也是裴修不敢在审判里向她说明真相的原因，一旦当着观众说出，恐怕没等人去重新查案，他们两个就先“意外”死在某场审判中了。
　　
　　不久之后培训课程结束，罪犯们又活跃起来，纷纷开始讨论各自的技巧。
　　
　　裴修起身的时候，悄悄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78.  好学生和坏学生1   梦回校园时代……

　　新的审判很快到来, 左青被带进了一个标示着3/5的审判室，等了片刻，裴修也到了。
　　
　　人员一齐, 审判便正式开始。
　　
　　当眼前的白光消散之后, 左青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穿上了一身校服。
　　
　　是几乎各个学校都差不多的那种，蓝白配色的夏季运动装。
　　
　　她站在一间教室门前, 走廊上有很多高中生模样的学生在打闹, 耳边全是热闹熙攘的声音, 那种深深印刻在记忆里的声音在听到的一瞬间, 就能让任何一个上过学的人梦回校园时代。
　　
　　左青没看到其他罪犯的踪影, 便迈步走进了教室,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裴修。
　　
　　虽然大家都穿着相同的校服，教室里还有很多人, 但他的确是个鹤立鸡群的存在，不论是谁都会在第一眼注意到他。
　　
　　他桌上堆放了很多书和卷子, 把一张课桌占了整整一半，高高的像座小山。
　　
　　再加上他的位置在前排, 很显然, 这就是个标准的超级好学生人设。
　　
　　裴修站起来对左青笑了下, 大步走过来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有机会进学校。”
　　
　　左青挑眉：“是啊老大爷，你怎么跟我们这些小朋友在一个班呢？”
　　
　　他笑了声，说：“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校园怪谈，比如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的鬼，在寝室自杀的学生之类的。”
　　
　　他话音才落，熟悉的通知声就响了起来。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欢迎各位来到优秀班级，你们将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两周时间。
　　本班每日最后一节课后, 将由大家共同投票，把所有学生划分出A到F六个等级，请注意不要让自己成为F级，否则……
　　
　　通知就此戛然而止，过了五秒左右，又一道声音将左青的座位和宿舍号告诉了她，其他人应该也都各自收到了。
　　
　　“看来成为F级的人可能会有危险。”裴修说：“规则里提到了优秀班级，可能需要我们尽量做个好学生。”
　　
　　左青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无奈道：“这个好学生我恐怕做不了了。”
　　
　　众所周知，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除了来听课的老师，就全是坏学生。
　　
　　这时候一个眼熟的罪犯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盯着讲台旁边的那张空桌子苦笑。
　　
　　裴修对左青低笑：“还有人比你倒霉，VIP贵宾席。”
　　
　　那人也认出了他们，大步走过来，摊手道：“我也太惨了吧，怎么会把这种座位分给我，我读书的时候可一直是班级前三名！”
　　
　　很快另一个罪犯也出现了，她的位置在教室中部，处于不好不坏的阶层。
　　
　　最后一个人是在上课铃响的时候才来的，坐在了中间偏前的位置。
　　
　　左青坐在最后排，有一种睥睨全班的气势。
　　
　　她旁边是空的，课桌里塞满了各种纸团，桌上有薄灰，不知道被谁坐过，在灰尘上留下个屁股印。
　　
　　一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老师走了进来，站上讲台后有些诧异地看了裴修一眼。
　　
　　班里其他学生也都看着他，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了声“起立”。
　　
　　左青随着大家站起来，拖长声音说了句“老师好”，心中暗暗不平——裴修居然还得到了班长的身份，这该死的看脸的社会。
　　
　　第一节课正式开始，是节语文课，讲的古词，听得人昏昏欲睡。
　　
　　左青双手撑着下巴，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老师看，试图做个专业的好学生。
　　
　　可就在她看了几分钟后，美女老师忽然停住了话头看向她，一脸无奈地说：“左青同学，你瞪着老师干什么？是不是想出去罚站？”
　　
　　左青：“……”
　　
　　她收回视线，有气无力道：“我就是有点困，没瞪你。”
　　
　　“这才第一节课就困了？那你去后面站着听吧！”老师说完又道：“我们继续讲。”
　　
　　裴修回头朝左青看了眼，她苦着脸鼓了鼓腮帮子，非常无辜地站到了后面墙边去。
　　
　　不仅站着，而且连动都不敢乱动，以免老师又说她不老实。
　　
　　一节课上完，腿都站僵了。
　　
　　下课之后，裴修起身抱起桌上的一大堆课本正想转身，两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她们拿着书，其中一个留着黑长发的女生有些羞涩地说道：“班长，我刚才有些东西没听懂，你能帮我讲讲吗？”
　　
　　裴修回头看了眼左青，见她正坐在凳子上苦着脸捶腿，便道：“抱歉，我也没听懂。”
　　
　　说完抱着东西就要走。
　　
　　那女生一愣：“可我还没说是哪里不懂……”
　　
　　他顿了下，咳嗽一声道：“不好意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左青低着头捏了捏小腿肚上的肌肉，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放东西的响声，一抬头就看到裴修把他桌上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她问：“你要坐这里吗？”
　　
　　裴修笑：“嗯，我过来陪你当差生。啧，桌子好脏。”
　　
　　他把东西挪到左青这边，搬着课桌到垃圾桶那里倒干净，回来又撕了张作业纸擦掉灰尘才勉强干净了些。
　　
　　好学生的东西太多了，裴修来回三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完。
　　
　　期间不少人都诧异地朝他看，显然对此非常惊讶。
　　
　　搬完东西后，就有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大嗓门地问：“班长，你怎么跑最后排来坐了，还坐左青旁边，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嘿嘿嘿。”
　　
　　他一阵奸笑，其他人听了也跟着发出笑声，有人当作玩笑一笑而过，有人却当了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坐在前方的一个戴牙箍的女生大声说：“你们别胡说，我们学校禁止谈恋爱，要是让老师听见了班长肯定要写检讨的！”
　　
　　她说完往旁边看了眼，凑过身子对身旁的黑长发女生低声说了些什么。
　　
　　左青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会儿，侧头半捂着嘴对裴修八卦：“那个美女喜欢你诶，小伙子，艳福不浅哪。”
　　
　　裴修好笑：“她们都是NPC而已，别瞎说。”
　　
　　“那要是真人呢？”左青撑着身子往前倾，仔细看了看女生：“这肯定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了，好像还很有钱的样子。”
　　
　　裴修将她按回座位，无奈道：“没兴趣。你看，我都坐到这里来了。”
　　
　　左青耸肩：“我要是男人我就有兴趣。”
　　
　　他叹气：“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个好学生吧。”
　　
　　左青听到这个就气得哼了声：“你都不知道上节课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想尽力认真听课，那个老师非要说我瞪着她！这简直就是歧视！我们差生连盯着老师看的资格都没有吗！”
　　
　　裴修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双肩发颤，露出一口洁白的牙，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左青的瞪视下忍住：“我真的以为你瞪她了，原来是被冤枉了啊。”
　　
　　左青黑脸：“连你都那么想！”
　　
　　“没事，现在还早，我们还有机会的。”他顿了顿，说：“你先乖乖坐着别乱走，免得再出什么事，我去找人打听一下那个投票是什么情况。”
　　
　　左青长长叹了口气，对他摆了摆手，蔫搭搭的趴在了桌上。
　　
　　裴修想了想，走到刚才起哄的那个男生旁边询问起来。
　　
　　上课铃响时他才坐回座位，想告诉左青打听到的消息，却发现她居然真睡着了。
　　
　　看来学校这种地方对差生来说真的是最好的催眠场所，那么闹哄哄的都能睡着。
　　
　　他轻轻推了推她，看见老师走进来，一边喊起立一把拽着左青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别人喊“老师好”的时候，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这节依然是语文，美女老师立刻发现前排空了张桌子，也看到了坐到最后来的裴修。
　　
　　她打开书一边翻一边问：“班长，你怎么坐到后面去了？”
　　
　　裴修道：“老师，我想帮帮后排的同学，他们说下次考试想考好一点。”
　　
　　后排的数名同学：？？？
　　
　　老师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开始讲课了。
　　
　　裴修听得认真，就像个真正的学上一样仔细做了笔记，书页上工整的写着许多字。
　　
　　左青也埋着头在书上写东西，裴修凑过去看了眼——书上的古人画像被她加上了络腮胡，旁边还画了个火柴人。
　　
　　这绝对是个真正的差生没错了。
　　
　　他碰了碰她的胳膊，左青转头看过来，他就把自己的书推了过去，让她跟自己换了。
　　
　　左青看他书上工整干净，也不好再乱画。
　　
　　然后她又撕了张作业纸，叠来叠去叠了个青蛙，用笔尖在青蛙屁股上一按它就会往前蹦。
　　几下之后青蛙就蹦到了裴修手臂边上。
　　
　　他看了眼，十分无奈的抓起来塞到了自己课桌里，对她做了个“听课”的嘴型。
　　
　　左青坐直身体，好好听了几分钟，就又打了个呵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抓着头发说：“太无聊了！这什么审判啊！还不如让我去打丧尸！”
　　
　　裴修劝道：“很多人想进学校重温一下都没机会呢。”
　　
　　她呼出口气：“很多人里又不包括我。”
　　
　　“好了，我跟你说说我打听到的消息吧。”
　　
　　裴修说：“这个投票制度是一直存在的，之前每次票数最低的F级就必须负责当天放学后到第二天放学前的班级卫生，还有别的苦活累活，比如下课擦黑板，体育课提前去拿篮球之类的。也就相当于用投票方式选出每天执勤的学生。”
　　
　　他顿了下，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但我们来了，应该就不一样了。”




79.  好学生和坏学生2   矮个子同学

　　“怎么样, 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坐在VIP座的男人走过来，低声询问二人。
　　
　　裴修又简单说了一下：“每个人可以给两个人投票，但不能给自己投, 我们五个人可以互相投给对方, 这样可能就能避免落到F级。不过不能确定，因为互相投票也就每人两张而已, 最好能得到其他学生的票。”
　　
　　“那我先把其他人叫过来。”男人说着便快速离开去了其他两个罪犯的座位, 低声将二人叫了过来。
　　
　　他们先互相报了名字以方便投票, VIP座位的男人叫季察, 女人叫钟欣, 另一个男人叫蒋游。
　　
　　裴修把五个名字围成一个圆圈写在纸上, 一边画箭头一边说：“我们五个就这样吧，按这个圈的顺序顺时针来, 大家都把票投给自己名字右边的两个人，可以确保每个人都得到两票。然后, 就是尽量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票了。”
　　
　　“你知道F级的票数是多少吗？”钟欣问道。
　　
　　裴修道：“票数不能确定，每天会选出来的是得票数最低的三个人。有可能有人零票, 但也有可能拿到好几票还是倒数前三。”
　　
　　“好, ”季察活动着手指, 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那大家现在就行动起来吧，去跟其他人打好关系！”
　　
　　他说完就到处看了一圈，很快确定了目标，大步走向一个坐在中后排的女生。
　　
　　左青看着他走过去，心想这人还挺会选的。每个班级里都有这样的学生，性别不一定，但性格却一定差不多。
　　
　　他们总是独自坐在自己位置上，好像跟所有人都隔绝开了一样, 但他们不是孤僻或者冷漠，只是存在感太低。
　　
　　他们通常自卑内向，有可能是对长相身材自卑，也可能是家庭条件不好。
　　
　　他们不会主动跟人交朋友，即使有人主动和他们交往，也仅止于偶尔闲谈，很难变成真正的朋友，过一段时间，那些人就会找到新的朋友，放弃这个不太合得来的临时搭档。
　　
　　有可能当你读完整个学期，回想班级中的同学姓名时，你都不会想起来班里有过这样一个人。
　　
　　你知道班里总共有多少个人，但数来数去，都不记得被忘记的那个是谁。
　　
　　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容易接近的。他们没有好朋友，别人下课时在说话打闹，他们却只是坐在位置上埋头看杂书或者写作业，这不代表他们不想拥有一个合得来的朋友。
　　
　　另外两个人也行动起来，物色到觉得有希望的目标，就立刻过去接近。
　　
　　裴修问左青：“你觉得哪些人有希望？”
　　
　　左青转着笔想了想，说道：“我们应该先问前几天执勤的是哪些人。”
　　
　　他挑了下眉：“我们想到一起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至少在前三天之内，执勤的应该都是同一批人。”
　　
　　左青站起身道：“我去问问。”
　　
　　她没走远，跨过桌位之间小小的走道，就在一个男生旁边坐了下来，在对方转头时便直接问道：“喂，前面几天得到F级的人有谁啊？”
　　
　　坏学生之间有一种隐形的纽带，即使平时不在一起玩，他们对彼此的好感也远大于对好学生的。
　　
　　应该说，有一部分坏学生是蔑视好学生的，认为他们就是一群只会听老师话的书呆子。
　　
　　所以左青说话不用客客气气，这个同为坏学生的男生也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才是同类。
　　
　　他笑了一下，问：“怎么，怕你今天倒霉啊？”
　　
　　左青耸肩：“是啊，我可不想扫地。”
　　
　　“应该不会，”他说：“那三个都执勤半个月了，今天估计也是他们。”
　　
　　“半个月了？”左青问：“哪三个人啊？”
　　
　　他抬头看了看教室，指向季察：“喏，那个，还有两个不在教室，估计是……”
　　
　　他话还没说完，教室后门就被人“嘭”的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男生昂着头走进门来，身后跟着一个个子非常矮小的男生。
　　
　　那个矮个子实在太矮了，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抽条的小学生。尤其是他还跟在大高个旁边，对比极其明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一块红印。
　　
　　他微微低着头，左边脸颊上红了一大块，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正常。
　　
　　“喏，那个土行孙也是一个。”左青旁边的男生说道。
　　
　　左青看着那个矮个子男生走到前排坐下，才问：“他在被人欺负？”
　　
　　“欺负？”男生笑了下：“就是跟他玩玩，怎么能算欺负呢？”
　　
　　左青偏过头看他：“你们还给他取难听的外号，这就是欺负。”
　　
　　他耸耸肩：“随你怎么说咯。”
　　
　　“他成绩很好，那个人怎么还欺负他？”左青问。
　　
　　他坐在前面第二排，显然是好学生专座。
　　
　　男生笑了出来：“成绩好有啥用啊，谁说成绩好就不能被欺负了？再说了，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是咱们英语老师先开始的啊。”
　　
　　左青故作迷茫：“怎么回事，我真不记得了，可能当时在睡觉？”
　　
　　他乐了，手舞足蹈地叙说起来。
　　
　　在半个月前的一节英语课上，他也不知道老师讲到了什么内容，总之是把那个矮个子学生和个子最高的一起叫了起来，让两个人站着，然后用英语描述了一遍他们的身高差距。
　　
　　全班能听懂那段描述的学生们哄然大笑。
　　
　　而在他们的笑声中，矮个子男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英语老师当时一下子就慌了，好像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连忙叫两人坐下，又当场道了歉。
　　
　　然而这没有任何作用，那个学生哭了整整一节课。
　　
　　后来，老师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学生们没有。
　　
　　他们开始笑话他个子矮，还是个娘们兮兮的爱哭鬼，然后越来越过分，欺负他的方式从语言转变成了行为。
　　
　　他就那样变成了F级常驻，与最差的学生季察，以及另一个人一起每天执勤。
　　
　　也许老师们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或者即使知道也懒得管。
　　
　　男生讲完之后上课铃就响了，左青回座位前看到了他指出的最后一个F级男生，是个坐在中间位置的学生。
　　
　　第三节课后，左青就将打听到的情况跟裴修讲了讲。
　　
　　裴修听完道：“发生校园暴力的原因真是多得数都数不清。”
　　
　　左青道：“说起来我还帮过一个被人欺负的同学呢，叫梁什么的，他现在每周都给我送零食。”
　　
　　裴修一愣：“你没和我说过。”
　　
　　“是吗？”左青回忆了下：“可能忘了吧。”
　　
　　他抿了抿嘴，犹豫片刻，咳嗽了声，问道：“他去看过你吗？”
　　
　　左青点头：“去过，他说他被欺负的时候个子很小，但是后来还挺高大的，像个会打篮球的。”
　　
　　“哦……”裴修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长得好看吗？”
　　
　　左青奇怪地转过头盯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喜欢男人？！”
　　
　　裴修：“……不是，胡说什么呢你。”
　　
　　左青起身道：“不跟你瞎扯了，我要出去一下。”
　　
　　他跟着站起来：“去哪儿啊？”
　　
　　她回头：“去上厕所，你要一起来吗好姐妹？”
　　
　　顺着走廊走到最左侧，就是男女卫生间。
　　
　　走廊上有不少人，有的女生靠在一起站在围栏边看操场上打球的小帅哥，低声窃窃私语着哪个最帅。
　　
　　有男生看似悄咪咪地站在其他班级窗口外面往里面瞅，不知道在偷看谁，很快被人发现，引起一阵起哄声。
　　
　　还有一些调皮的男生在走廊里追来跑去，常常撞到路过的人。
　　
　　左青皱着眉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那边，还没进去就看到几个男生正围着那个矮个子学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低着头靠在墙边站在最里面，几乎被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
　　
　　左青走近了些，隐约听见有个人说：“怎么样，只要你敢进女厕脱裤子，我们就再也不欺负你了！”
　　
　　他话音才落，又有人说：“不脱裤子也行，让他进去拿手机拍段视频！”
　　
　　透过包围圈之间的缝隙，左青看见那个男生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不断往下掉，在胸前打湿了一大团。
　　
　　她皱了皱眉，顿住即将走进女厕的脚步，转身走向了他们。
　　
　　她挑了个子最高的那个，踮起脚一把拽住他脖子后的衣领用力一扯，把人扯得后仰的同时，一拳就揍在了他眼眶上！
　　
　　“砰”的一声之后，就是这个人发出的一道惨叫。
　　
　　其他人看呆了，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出声。
　　
　　直到惨叫结束，高个子捂着眼睛大喊道：“你们他妈看什么呢！给我打她啊！”
　　
　　没人动手。
　　
　　有个人说：“打架……要被开除的。”
　　
　　左青歪了下脑袋，拽住高个子往前一拉，膝盖向上一顶，重重击在了他的下腹部。
　　
　　在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她后退两步在衣角抹了抹手，笑说：“这么想进女厕参观，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看了看那些人，勾着手指道：“其他人还想吗？快来找我报名啊。”
　　
　　有人脸色一变，转身就快步走了，还有人躲进了男厕里，其他人去扶起痛得蜷缩成一团的高个子，还不忘放句狠话：“你等着，我们告诉老师去！你居然敢在学校打人，你等着被开除吧！”
　　
　　左青弯了下嘴角：“原来坏学生也会找老师撑腰啊，赶紧去，晚了就该上课了。”
　　
　　那群人扶着高个子跑了，矮小的男生这才走过来，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句：“谢谢你……左青同学。”
　　
　　她耸肩：“别谢我，跟你没关系，我想上厕所。不打走他们，万一真把你吓进来拍视频怎么办？”




80.  好学生和坏学生3   食堂饭菜

　　左青回教室刚坐下, 上课铃就响了。
　　
　　老师很快走了进来，翻开书准备讲课，门外却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带头的是个严肃的女老师, 身后跟着顶着熊猫眼的高个子学生。
　　
　　女老师先跟讲台上的老师低声说了几句话, 接着直接看向左青：“左青，你跟我出来一下。”
　　
　　左青慢悠悠的站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了出去。
　　
　　女老师应该是班主任, 她叫左青站在外面, 厉声问道：“你为什么欺负同学？你看看林澜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上课时到处到很安静, 她的声音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教室里。
　　
　　学生们纷纷偏着脑袋朝窗口看, 几乎没人在听课。
　　
　　左青故意大咳了两声，大声说道：“老师, 你亲眼看到我打他了吗？”
　　
　　老师愣了愣，皱眉道：“你别不承认啊, 好多同学都看到了，你还敢抵赖？！”
　　
　　她笑了声：“那好多同学都看到他欺负萧海了, 你怎么不管呢？我打他你就管, 他欺负萧海你就不管？”
　　
　　她声音很大,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估计连隔壁班都能听见。
　　
　　老师被她噎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欺负同学我们老师当然要管了！但你打人就是不对！不过，既然林澜也有错，那你们两个就都给我在这里罚站一节课！记住了啊，再有下次，可就得请家长写检讨了，严重的话还得开除！”
　　
　　左青靠到墙边站好：“行，谢谢老师。”
　　反正她也不想听课。
　　
　　班主任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阵, 才转身走了。
　　
　　老师一走，林澜就恶狠狠地瞪着左青看，仿佛要把她给吃了。
　　
　　左青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副非常欠揍的样子：“看什么看，你又打不过我。真是白长那么大个子了，就只会欺负弱小的人，我打你你怎么不敢还手啊？”
　　
　　林澜被激得脸都气红了，攥着拳头就想动手，可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左青先一步抓住了手腕，掰着他的手指往手背方向用力一按。
　　
　　他顿时痛得大叫了一声，左青却一下子收回手站直了，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几秒后，教室里的老师走了出来，皱着眉看向他们：“你们在搞什么？不听课也别打扰其他同学！”
　　
　　左青举起双手，无辜道：“老师，我什么都没做啊，他忽然就大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老师懒得搭理她，说完就回教室了。
　　
　　林澜气得大口大口的呼气，咬牙切齿地狠狠盯着她。
　　
　　左青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迈步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些。
　　
　　一节漫长的课结束之时，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从各个教室里飞快跑出了一些学生，争先恐后地朝食堂或者校门赶去。
　　
　　林澜走到左青旁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脏话。
　　
　　左青挑着眉挥了挥拳头，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赶紧转身跑了。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女生第一个从教室里跑出来，直接来到了左青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说：“左青，你好厉害啊！我早就看不惯那个林澜了，他那个熊猫眼太好笑了，你好棒啊！你是住校生吧？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说话间，又有两个坐后排的男生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伸手就来搭左青的肩，还比了个赞：“左青，我当时在卫生间那边看到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是学过点招式吧？什么时候教咱们一手啊？”
　　
　　其他学生陆续出来，不少人都在向左青看。
　　
　　左青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中干了件大事，笑眯眯道：“好啊，你们给我投票，我就教你们几招。”
　　
　　那男生拍着胸脯道：“嗨，这不小问题么！今天我这儿肯定有你一票！”
　　
　　裴修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生正搭着左青的肩膀，一副非常要好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往两人中间挤，把对方的胳膊拉开，对左青道：“去食堂吧？”
　　
　　学校食堂是一个很一言难尽的地方。
　　
　　它的食物通常又难吃又不干净，但每当开饭的时候却总能排起长队，稍微去晚一点就得排上十几分钟的队。
　　
　　左青和裴修都有饭卡，就放在他们各自的裤兜里。
　　
　　排队将近二十分钟后，二人才终于打到饭，找了张角落的餐桌坐下。
　　
　　桌子很脏，先前已经有人吃完走了，留下满桌的饭粒油水。
　　
　　裴修放下东西去校内超市买了包纸和两瓶水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她：“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打人了？”
　　
　　左青吃了口玉米粒炒火腿肠，觉得玉米有些老了，皱着眉吞下去，说道：“一群人欺负那个萧海，想逼他进女厕所，我怕他真进去，就把那些人吓跑了。”
　　
　　她笑起来，得意道：“没想到他们居然因为这个要给我投票！我今天肯定安全了！”
　　
　　裴修点点头，把餐盘里的几块瘦肉夹给她，笑说：“所以说要做个好人啊，只要做了好事，就一定会有回报的。”
　　
　　左青翻了个白眼：“这么爱说教，你干脆去当老师好了。”
　　
　　他低笑两声，埋头吃起饭来。
　　
　　吃了几口，忽然眉头一皱，扯出一张纸巾，侧头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随即微微一愣：“这是……”
　　
　　左青撑起身体去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卧槽，人的指甲……”
　　
　　她捂住嘴，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那不是修剪下来的一小块月牙形指甲，而是一整块椭圆的，就像是把手指上的指甲整个扒下来了一样。
　　
　　如果是修剪下来的指甲掉进饭菜里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众所周知学校食堂的东西本来就不怎么干净，工作人员干活时偷懒剪指甲不算什么。
　　
　　可是，绝对不会有人把自己的整块指甲都拔下来扔进菜里。
　　
　　左青越想心里越膈应，又干呕了好几下。
　　
　　但是，她还没吃过肉。
　　
　　裴修把瘦肉都夹给她了，但她刚吃了玉米和火腿，还没动肉菜。
　　
　　而裴修……
　　他脸色煞白，像中了毒一样难看。
　　
　　为了忍住呕吐的欲望，他猛灌了大半瓶水下肚，才稍微缓和了点，神情复杂地说道：“难怪那肉的口感有点怪，我还以为是大锅菜的做法问题……”
　　
　　左青目光同样复杂：“你别说了。”
　　
　　居然还说起口感来了，太恶心了。
　　
　　两人非常默契地把餐盘推到了角落，侧过身子眼不见为净。
　　
　　缓了许久，左青才道：“所以说食堂给大家吃的是人肉？不会是F级的学生就要被吃掉吧？”
　　
　　“不知道。”裴修深深吸了两口气，说话的语气还有点无力：“我们去找季察他们三个看看。”
　　
　　左青站到凳子上扫视整个食堂，花了两分多钟才看到坐在中间人堆里的季察，另外两人却不知在哪里。
　　
　　季察和好几个学生坐在一起，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什么，看起来好像谈得很开心似的。
　　
　　左青心里顿时出现了一股恶劣的念头，她快速走过去叫了声季察，对方连忙起身挤出人堆，低声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左青咧开嘴笑着点头：“有，我们发现菜里的肉是人肉，裴修吃到了一整块人指甲。”
　　
　　她说完，季察就呆住了。
　　
　　他呆愣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没有感情的“哦”，然后转过身开始找什么东西，紧接着猛地跑出去，趴在垃圾桶旁边呕起来。
　　
　　左青啧啧两声，跟过去站在距离他五米之外，捏着鼻子说：“吐完了出来，我们在食堂门口见。”
　　
　　他没回头，抬起右手无力地摆了摆。
　　
　　裴修已经把他们两人的饭菜倒进了潲水桶，见左青在跟季察说话，便到旁边超市买了两桶泡面泡上。
　　
　　等左青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裴修正端着泡面在等。
　　
　　她接过一桶，随口道：“我们裴修小哥哥真是太体贴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辣的？”
　　
　　他愣了下，笑说：“刚败了胃口，当然会想吃点辣味或者酸的了。”
　　
　　左青闻言就乐了：“说到这个，真是太可惜了，你都没看到，季察的反应太好笑了！他现在还没出来，会不会把胃都吐出来了？”
　　
　　裴修好笑：“别人吐得那么惨，你还看得这么开心？”
　　
　　左青耸肩：“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不可以幸灾乐祸？”
　　
　　“……你也知道这叫幸灾乐祸啊。”
　　
　　“我高兴就够了，管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季察终于扶着墙走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地靠到墙边，长长出了口气：“太特么恶心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了！”
　　
　　左青打开泡面吃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
　　
　　裴修道：“这场审判的任务规则里只提到班级的投票，我之前以为只会在班里发生什么事，可现在食堂居然出现了人肉，不知道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人肉两个字，又让季察捂着嘴干呕起来。
　　
　　裴修说了声抱歉，接着道：“现在时间还早，下午第一节课是在两点半，这中间还有一些时间回寝室休息，我们可以查一下自己寝室有没有什么问题。”
　　




81.  好学生和坏学生4   班级群

　　寝室的钥匙大家也都有, 左青找到开局时系统告知她的寝室房间号，里面有五个女生。
　　
　　看起来稍微有点眼熟，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钟欣也在这里。
　　
　　其中三个人正在睡觉, 钟欣和另一个坐在书桌前低声交谈着, 看到左青进来，她指了指左侧的一张下铺, 示意左青那是她的位置。
　　
　　左青点点头, 走过去坐在两人旁边问：“你们在说什么？”
　　
　　钟欣道：“我们在谈今天下午投票的事情, 我已经和张妙说好了, 她会投一票给我, 我也会给她一票。”
　　
　　左青挑了下眉, 还没开口就见钟欣对她使了个眼色。
　　
　　——反正没有人能看到其他人到底投给了谁，所以她就打算用这个方式骗别人给她投票。
　　
　　只要不去骗有可能一票都得不到的人, 那么这个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戳破。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好办法。
　　
　　即使遇到互相欺骗的人, 但只要找的人够多，就肯定有真心实意想换票的傻子。
　　
　　左青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钟欣见她没戳穿自己, 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笑说：“你要不要也一起啊？你的两票分给我们俩，我们另一票都给你。”
　　
　　左青看了眼一旁的张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今天应该稳了。”
　　
　　张妙笑说：“也对，你今天可是成了大红人了！你知道吗，我们回寝室的时候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事儿呢！她们都说你超帅的！”
　　
　　她说完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迟疑：“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钟欣问：“什么事啊？这里没外人, 你就说说吧。”
　　
　　张妙抿了抿嘴，转身拿起手机划动了几下，打开一个聊天群给她们看：“这是李晓建的群，里面都是我们班里的人，但不是全部。她从咱们班级群里把一部分人拉到了这里面，也包括我。”
　　
　　“李晓是谁？”左青有些茫然的歪了下头。
　　
　　张妙一愣：“就是我们班校花啊，那个头发很黑很长，长得特别漂亮的……你不知道？”
　　
　　左青想起来了，耸耸肩道：“我是差生嘛，除了睡觉就是捣乱，谁关注这个啊，你懂的。”
　　
　　她笑了下，说：“反正就是李晓，十几分钟前在群里提到了你，你自己看看吧。”
　　
　　左青接过手机往上翻了翻，看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个叫耿冰的人发的，是段分享过来的视频链接。
　　
　　视频内容先是那群人在卫生间附近欺负萧海，估计拍摄者就是为了拍这个场景，没想到后来左青出手打了人。
　　
　　视频就拍到了她打人以及那些人纷纷离去的部分。
　　
　　左青看完点了点头，满意道：“我看起来真帅啊。”
　　
　　两个女生：“……”
　　
　　视频链接后是那个人的一段话，说这段视频已经传遍全校了，并感叹左青真厉害，原来他们班里还有个这么强的妹子。
　　
　　紧接着有人说之前都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她长得也很好看，巴拉巴拉的，都是些夸她的话。
　　
　　左青看得非常满意，恨不得把裴修叫过来向他炫耀一下。
　　
　　但紧接着李晓就说话了：左青真的好厉害啊，连那么高大的男生都能打得过，不像我，连瓶矿泉水都拧不开，我真是没用呢。
　　
　　左青吸了下鼻子，抬头道：“有人买绿茶了吗？”
　　
　　张妙被她逗笑了，赶紧捂着嘴去看睡觉的三个人，见她们没醒，才低声说：“我也觉得有点茶。”
　　
　　李晓发言后，一些人就回复说她们不一样，其中一个人一边夸李晓一边踩左青，说她学习差性格差家庭环境差，连声音都没李晓好听，巴拉巴拉，把左青踩的像个绝世垃圾。
　　
　　等她骂够了，李晓才出现：你们不要这样子，左青其实很好的，连班长都对她和别人不一样，愿意为了她坐到最后一排去呢。我真是羡慕她，好想像她一样受欢迎啊。
　　
　　她说完那个骂左青的又跳出来：李晓你瞎说什么呢，你可是大家公认的校花，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只会打架斗殴的坏学生！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把票投给她的！大家说是不是？@全体成员
　　
　　下面就跟上了一串“对”“是”“那肯定的”。
　　
　　左青慢慢的点了几下脑袋，若有所思道：“好办法啊，坏人全让跟班做了，利益都是她的，还显得她又柔弱又无辜。”
　　
　　张妙说：“你别误会啊，这个群我也是很久以前被拉进来的，今天的事情我可没有参与。”
　　
　　左青低头点开群资料看了一阵，返回界面时看到一条通知跳出来，忍不住笑了声，把手机递给她：“你现在不在了。”
　　
　　没有发言表示同意的人，被踢了。
　　
　　“这可怎么办？你今天还能拿到足够的票吗？”钟欣担心道。
　　
　　左青倒是不怎么担心，这群里并不是班里所有人都在，而之前在走廊围着她说话的那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会受李晓控制的样子。
　　
　　再说还有半天时间，足够去确定他们的想法了。
　　
　　“真是够幼稚的。”钟欣好笑道：“也许我们以前也是这样，但是现在回到这种中二时期，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张妙疑惑道：“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李晓这行为很幼稚。”
　　
　　左青看了下时间，回到自己的床铺小睡了一觉。
　　
　　之后她们一起提前十分钟去了教室，另外几个罪犯还没到，但已经有很多学生在了。
　　
　　尤其是后排几个，一看到左青进来就行注目礼，眼睛亮得发光，等到她走近，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左青什么时候教他们。
　　
　　左青抬头往前方看了眼，正好与李晓的目光对上。
　　
　　对方立刻露出个和善的笑脸，慢慢回过头去。
　　
　　两分钟后，裴修进了教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左青身边围满了人，她正指着一个人的腰侧教他们攻击对方的弱点部位，非常认真地强调下手必须够狠，要报着打死对方的心态，但不能真那么做。
　　
　　裴修听得都快冒冷汗了，赶紧挤过去道：“马上上课了，大家别闹了，回座位去。”
　　
　　虽然是一群坏学生，但他们还算给班长面子，很快就散了开。
　　
　　裴修坐下来，无奈地说道：“你不能这样教一群半大的孩子，万一他们真下死手打人怎么办？”
　　
　　左青哼哼两声，昂着脑袋做出一副高人的模样：“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们杀了人就自己坐牢去，关我什么事？”
　　
　　裴修：“……还好这些是群假NPC。”
　　
　　她笑起来，转头道：“我就胡说了几句，又没真教他们。你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他点点头，认真几分道：“我们班上很多男生都喜欢李晓，当然了，主要原因是她长得很好看，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在寝室里会说一些关于女生的不那么好听的话，但他们即使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也都把她叫女神。”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后排的几个差生：“除了这几个。”
　　
　　左青笑了声：“看来有时候差生也很聪明嘛。”
　　
　　裴修听出她似乎知道什么：“怎么了？”
　　
　　左青转了转眼睛，露出委屈的神色来：“李晓和她的跟班在一个小群里骂我，说我什么都差，只会打架……我真的好没用啊，不像李晓，又漂亮又温柔，还心地善良。我真羡慕她，我也好想像她一样受欢迎啊。”
　　
　　裴修：“……”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吃错药了吗？”
　　
　　她嘁了声，打开他的手，道：“反正就是李晓骂我，你说怎么办吧。”
　　
　　裴修想了几秒，无奈摊手：“我不能去帮你骂回来。”
　　
　　左青眯起眼睛露出一脸坏笑：“但你可以气死她。”
　　
　　“嗯？”
　　“你跟我出去一下。”
　　
　　左青说着，双臂一伸挽住裴修的胳膊，拉着他就走。
　　
　　裴修身子一僵，呆愣愣的被她拽着走过整个教室，一直到走廊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手，低头摸了摸耳尖，轻咳道：“好了吗？”
　　
　　左青慢悠悠的转头从窗口往里看了眼，回头得意地笑：“我要是有手机一定把她现在的表情拍下来！”
　　
　　裴修无奈：“你还真是完美融入了高中生。”
　　
　　她道：“来都来了。”
　　
　　“好啦，要上课了，进去吧。”
　　
　　在全班怪异的眼神中，两人回到了座位。
　　
　　与此同时，左青听见一些人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声，估计又是小群里的动静。
　　
　　但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后，她才知道，那消息是来自班级群。
　　
　　有个人在里面匿名把左青骂得不堪入目，最后还留下一个小号，表示只要不给左青投票的人，都可以加那个号领取一个大红包。
　　
　　左青从走道隔壁的坏学生那里看完消息，把手机还回去时问了一句：“那你要红包吗？”
　　
　　对方坚定摇头：“不要，红包上限也就两百块，谁稀罕哪。”
　　
　　然而旁边的另一个人，却正在复制号码准备添加。
　　
　　裴修好笑道：“你看看，自己给自己作没了。”
　　
　　左青哼了声：“真是够狠，居然用金钱攻势。不过，大家投票都是保密的，某些人怕是要赔了红包又折票！”




82.  好学生和坏学生5   诡异教室

　　季察苦着脸来找了左青和裴修。
　　
　　他有气无力道：“这可咋整啊, 他们都不答应给我投票，说早就跟其他人约好了。我这个身份一拿到手就是个F级，今天会不会还是我啊？”
　　
　　裴修安慰道：“应该不会的, 我们不是有两票给你吗, 我觉得会有零票的人出现，你不会太危险的。”
　　
　　他们五个罪犯之间的投票是做不了假的, 因为每个人都必须按照顺位给下两个人各投一票, 那么如果他们中有人只得到一票或者一票都没有, 没有给对方投票的那个人根本瞒不过去。
　　
　　所以即使钟欣已经开始用哄骗的方式骗别人投票了, 但她也不敢违背罪犯之间的规矩——除非F级只会在罪犯之间产生。
　　
　　季察道：“希望两票能够吧, 要是两票够的话, 我们大家都不会有事了。”
　　
　　他刚说完，前排的李晓忽然站起身大声说道：“是谁在班级群里说那些话的？有钱了不起啊？你凭什么欺负左青！你有本事就别匿名, 站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啊！”
　　
　　她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但即使是在皱眉, 还是特别漂亮。
　　
　　左青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无趣了。
　　
　　就像钟欣说的, 幼稚。
　　
　　她懒得再跟她玩宫斗, 转头冲后排几个男生招了下手：“我教你们一招锁喉, 要学的赶紧来。”
　　
　　裴修挑了下眉，起身让到了一边去。
　　
　　后排的桌子和黑板之间还有很大的空地，这一下子成了练武场，几个男生跟着左青玩得特起劲。
　　
　　裴修靠在一边旁观，直到上课铃响大家才各回座位。
　　
　　左青坐下来拍了拍袖子，脸上还挂着玩得很开心的笑。
　　
　　他笑问：“好玩吗？我看你都快成他们老大了。”
　　
　　她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倒也不错，下课我就让他们喊老大。”
　　
　　“……你干脆留在这里读书得了。”
　　
　　第二节课也很快结束，左青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看到桌上摆了一瓶饮料，一只雪糕和几只棒棒糖。
　　
　　她愣了下，问裴修：“你买的吗？”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奇怪：“你的那些小弟给你买来的。”
　　
　　左青拿起雪糕拆开，笑说：“嘿，这些人还不错嘛，真上道！”
　　
　　裴修眼看着她咬了口雪糕，偏开头摸了摸鼻尖。
　　
　　她唔了声，吞下嘴里的东西盯着他问：“怎么了？你也想吃？”
　　
　　说着她就递了过来。
　　
　　被咬了一口的雪糕凑在裴修唇前，距离近得能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气息。
　　
　　他垂眸看了眼，往后撤了点：“你吃过了还给我？”
　　
　　左青撇嘴，收回手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我都不嫌弃你，你居然嫌弃我，不吃算了，你自己买去！”
　　
　　他看了看她，目光犹豫着闪动了下，低声问：“你跟其他人也会一起分一根雪糕吗？”
　　
　　左青一愣，脑袋往前一凑盯着他的眼睛，半眯起眼睛道：“我发现你有点不对劲。”
　　
　　裴修呼吸一窒，看着她不敢出声。
　　
　　很短的两秒对视，却让他觉得无比漫长，紧张得连眼睛都忘了眨。
　　
　　忽然，左青对他眨了下眼：“那头狮子是不是说中了？”
　　
　　话音未落，裴修就狠狠的吸了口气。
　　
　　他脑子里出现了两道声音，一道催促他赶紧承认，一道却告诉他还不到时候。
　　
　　犹豫之间，却见她笑眯眯的撩了下刘海，昂首道：“唉，我这该死的无人能挡的魅力啊。”
　　
　　裴修：“……”
　　他低头笑了笑，伸手捂了下额头。
　　
　　第三节课很快也过去了，这是今天下午的最后课间十分钟。
　　
　　钟欣似乎已经交到了不少朋友，正坐在一群女生之间开心地说话，看样子应该是什么都不担心了。
　　
　　季察有一点忧心的样子，时不时的朝其他罪犯们看，像是要借此安慰自己至少会有保底的两票。
　　
　　蒋游则几乎不与左青等人交谈，也没怎么去和其他人交流的样子，一直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就像个普通学生。
　　
　　左青还是尽量让那四个坏学生给她投票，顺便提了句裴修，但他们却表示班长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不会缺他们这几票。
　　
　　裴修找一些人闲聊过，但都才说上几句话，就会见到李晓和一直跟着她的牙箍女生走过来加入话题。
　　
　　他只好回座位，或者去外面走廊站一站。
　　
　　很快便到了第四节课。
　　
　　而就在上课铃敲响的时候，班里的气氛就忽然一下子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可以非常清楚感受到的变化，就像是炎热的房间在一瞬间变得寒气逼人一样明显。
　　
　　左青和裴修都不由脸色一变，纷纷看向其他人，却见那些学生的表情，都凝重得有些吓人。
　　
　　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即使是最差的坏学生，也正襟危坐不声不响，脸色像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光，犹如老式恐怖片里回魂夜的鬼。
　　
　　明明还是下午，却好像连外面的天色都发生了变化，教室里略显阴暗，日光灯的光芒好像被隔绝了，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左青压低声音道：“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间教室真的变了？”
　　
　　裴修点了下头，正想说话就见一个老师走了进来。
　　
　　他喊了声起立，同时站了起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喊老师好。
　　
　　可是……在他喊出口令之后，却没有任何人行动——除了左青等四个不明所以的罪犯。
　　
　　整个教室里回荡着他的那声“起立”，所有学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他们五个人像呆傻的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
　　
　　五人齐齐一愣，正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坐下的时候，其他学生忽然齐刷刷的转过了头，用一种阴测测的表情看向裴修。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远远望着他，面无表情。
　　
　　左青立刻坐了下来，顺手拉了裴修一把。
　　
　　其他三人也连忙坐下，当最后一个人落座时，那些学生又齐刷刷回过头，挺直身体无声无息地望向老师。
　　
　　“有趣，”左青低声说：“像很久以前的港台恐怖片。”
　　
　　裴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快速写了一句话递给她：“别说话了，这节课很古怪，当心出事。”
　　
　　老师翻开了课本，开始讲课。
　　
　　他用机械般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同学们翻到第三十五页，我们接着讲……”
　　
　　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机里的语音助手，没有任何音调或情绪起伏。
　　
　　“这节课认真听，说不定会关系到投票。”裴修又写了一句。
　　
　　“好学生，就是指认真听讲，努力学习，听从老师吩咐，乖巧踏实，吃苦耐劳……”
　　
　　讲台上，数学老师突然说起了奇怪的话。
　　
　　他应该讲的是数学知识，可是他却在解释什么样的人才叫好学生。
　　
　　这是课本上没有的东西，其他学生却对此并无异议，一边听讲还一边做着笔记，有的人甚至在看书，仿佛那本书上真的出现了老师说的内容。
　　
　　可是他们翻开的都是数学课本。
　　
　　裴修没时间多想，立刻拿起笔开始做笔记，将老师提到的每个字都尽量写下来。
　　
　　老师用很多词汇描述了好学生该有的品质，从学习成绩到为人处事，再到心理健康和性格。
　　
　　他认为一个好学生除了学习和听话之外，还应该是外向活泼的，懂得和其他人交朋友，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不早恋不说脏话，不化妆不美甲，更不能玩手机。
　　
　　说完之后，他又开始说差生。
　　
　　“坏学生成绩差，没礼貌，出口成脏惹人讨厌，欺负同学，破坏课堂纪律……”
　　
　　又是一连串长长的各种形容，与对好学生截然不同，每一句话都全是负面评价。
　　
　　裴修一字一字奋笔疾书，尽力跟上他说话的速度，把所有关键词全部记录下来。
　　
　　很快，老师说出最后一段：“他们就是班里的老鼠屎，是进入社会以后的流氓混混，不值得被老师给予任何关注。”
　　
　　裴修一字字记下来，刚刚写完，就猛然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老师重重地用双手击打在了讲台上，发出“嘭”的一声，把桌面上的粉笔灰都扬了起来。
　　
　　所有学生都一起抬起了脑袋，齐齐地看着他。
　　
　　他环视一周，用阴沉森冷的声音说道：“这种垃圾蛀虫，就应该被处理掉，不能让他们给学校丢脸，更不能让他们进入社会危害一方！我们应该把所有坏学生都处理干净，一个也不要留下！”
　　
　　左青嘴角颤了颤，惊诧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师说得对！要把他们处理掉！”
　　
　　“我们不要坏学生！”
　　
　　前排的好学生们就像老师形容的那样乖巧听话，立刻大声附和起了他的话。
　　
　　中间的学生们紧接着也开始发声，最后连后排的也喊了起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正常，像石头雕刻出来的一样僵硬。他们的声音也和老师一样，犹如没有感情的机械。
　　
　　忽然，教室外传来一阵响亮的“铃铃铃”声——这是下课的铃声。
　　
　　可是在左青的感觉里，这堂课明明才刚开始不久，顶多过去了十五分钟。
　　
　　但确实是下课了，因为老师合上了书本，转身在黑板上留下作业就离开了。
　　
　　作业内容：将本堂课所讲内容全部写十遍。
　　
　　老师走出教室，融入外界吵闹的声音中，从窗口看去，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教室里还是寂静无声，没有人起身离开，甚至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压抑的气氛让人连呼吸都必须小心。
　　
　　直到过了大约两分钟，那些学生又像说好了似的一起转过头，看向了裴修。
　　
　　裴修恍然——投票的时间到了。




83.  好学生和坏学生6   发狂的学生

　　据其他学生说, 之前投票都是由裴修去办公室拿投票器，并按上面的标签发给每个学生。
　　
　　标签上写着学生们的姓名，每个投票器都被设定了不能投给标签上的那个名字, 由此可以避免大家给自己投票。
　　
　　但是今天, 一切似乎变得不同了。
　　
　　当裴修站起身准备去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却发现讲台上已经多出了一只黑色口袋。
　　
　　走过去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装满了贴有标签的投票器。
　　
　　他站在讲台上四下扫视了一圈, 见那些人依然在紧紧盯着自己, 看起来阴测测的, 不怀好意。
　　
　　他清了清嗓子, 开始念名字。
　　
　　很快所有投票器被分发下去, 而学校内其它班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住校的学生, 但外面却一片安静，仿佛整个学校都没人了似的。
　　
　　学生们面无表情地坐在各自座位上, 面前摆着投票器，一动不动地望着裴修。
　　
　　他想了想, 说道：“大家开始吧。”
　　
　　说完他急急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一边在投票器内填上左青和季察的名字, 一边低声说道：“被他们那样看着，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左青已经填好了，把东西倒扣在桌上，低低说道：“看他们那个样子，估计最后三名会变成明天食堂里的菜。”
　　
　　裴修心里一阵不适，想起了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指甲。
　　
　　很快，所有学生放下了投票器不再动弹。
　　
　　随即机器发出一声“滴”的轻响，左青拿起来, 见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统计结果。
　　
　　排名顺序是倒着的，前三名都是零票，其实是有四个零票，但在同票数的情况下又会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所以第四个人躲过了一劫。
　　
　　但前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张妙——左青寝室的那个女生，与钟欣“换票”的人。
　　
　　矮个子学生萧海这一次不在最后三名里，他得到了三票。
　　
　　一票的人有好几个，左青得到了六票，也就是说除了罪犯外，有四个学生给她投了票。
　　
　　这时候，教室里忽然恢复了生气。
　　
　　首先是日光灯重新照亮了整个教室，紧接着就是张妙发出的惊讶大叫。
　　
　　其他人反应各有不同，安全的学生纷纷露出轻松的表情，最后三名则都是苦瓜脸。其中一些学生开始说笑，喊着最后三名的名字，一边笑一边鼓励他们好好干活。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争吵。
　　
　　因为有一些人，发现自己得到的票数不对。
　　
　　一个眼睛很小的男生得到了一票，他愤怒地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两个人的名字：“我们说好的换票，为什么我只有一票！你们谁没有给我投？！”
　　
　　那两人一起露出迷茫的神色，谁也不肯承认。
　　
　　与此同时，钟欣也遭到了同样的质问。
　　
　　她第一次骗人就翻车了——谁能想到，张妙居然一票都没拿到。
　　
　　她们两人是“换”了一票，那也应该还有另一票可以和其他人互换才对，可是张妙却一票都没有，可见是同时被两个人欺骗了。
　　
　　而左青看到，钟欣有三票，张妙应该是真的投给了她。
　　
　　当得知自己的票数后，大约是因为失望和愤怒，张妙当场哭了起来。直到其他人开始争吵，她才走向钟欣，大喊着她的名字，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钟欣也没想到会翻车，一时说不出话来，满脸紧张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左青往下翻了一阵，在倒数第一排才看到裴修的名字。
　　
　　他得到了十一票，与他并排的李晓有十票。
　　
　　左青转过头正想和他说话，却听嘭的一声巨响，前面的一张桌子被人猛地掀翻，两个男生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桌子倒塌的响声像是一声开战的号角，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教室的混乱。
　　
　　虽然有一些人并没有欺骗行为，但那些人之间的打斗很快殃及开来，让附近的人全都无法幸免。
　　
　　大家开始立刻教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离去，以免遭殃。
　　
　　裴修抓起桌上的笔记本道：“我们也出去吧，这里太不对劲了。”
　　
　　左青没拿东西，跟他从后排快速离开了教室。
　　
　　他们到了走廊上便停下来往里看，很快见季察和蒋游都出来了，只有钟欣没有。
　　
　　——她正在被张妙恶狠狠地打着，对方的力气似乎很大，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用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张妙一下下地朝她后脑勺上打。
　　
　　季察站在窗外看了阵，焦急道：“我们要不要进去帮她啊？其他人都是NPC，但她可是我们的同类！”
　　
　　裴修看了眼左青，见她没什么表示，便道：“救吧，我们进去。”
　　
　　他说着就和季察往里走，可才到门口，却见张妙忽然抓起一张凳子，双手高高举起来，用尽全力砸到了钟欣头上！
　　
　　两人皆是一愣，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下一秒，就见钟欣身子一晃重重倒了下去。
　　
　　她抱着脑袋的双手也顺势掉落，露出了她的脸。
　　
　　双目圆睁，嘴巴微张，目光涣散，鲜血顺着额头划过半张脸，流淌到发丝之间，又在地上快速汇成一滩。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身体也没有任何动静，连抽都没抽一下。
　　
　　裴修反应过来，躲开周围发疯的学生，跑上前探了探鼻息，快速离开教室，皱眉道：“人死了。”
　　
　　人死了之后，张妙又转而去寻找起另一个人来。
　　
　　她和两个人换了票，一个是已经被她打死的钟欣，但还有另外一个。
　　
　　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面无表情地发愣。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渐渐打完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然后其中一些学生开始往外走，虽然身上沾染了鲜血，却都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留在教室的只有三个F级的人，张妙和另外两个男生。
　　
　　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始了工作，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抬起来堆到讲台前，把翻到的桌子板凳归位，清扫地面的垃圾和血迹。
　　
　　擦黑板擦玻璃，扫地拖地，整理桌椅，倒垃圾……他们一件件地做着值日生该做的事，非常认真，而且弄得很干净。
　　
　　如果不是还有尸体堆在前面，这一切看起来简直正常极了。
　　
　　最后其中一个男生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抱着两只巨大的编织袋，然后三人把尸体一一装进去，张妙留下来收拾讲台的血迹，两个男生则拖着编织袋离去。
　　
　　走出教室后穿过走廊便到了楼梯，他们在前面吃力地拖着装满尸体的袋子，那些尸体则随着台阶一下一下地跳动。
　　
　　一些血迹开始渗透出来，在楼梯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
　　
　　左青他们跟在后面，眼看着两人把尸体拖到了食堂去。
　　
　　“原来是这么来的。”季察说：“不是最后三名被吃掉，是那些骗票被发现的人会死啊。那我们就算拿到F级也没事咯？”
　　
　　裴修摇头：“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别忘了我们的审判规则，里面明确提到了不要让自己成为F级。所以即使NPC成为F级没事，我们却不一定能平安。”
　　
　　蒋游眉心皱成了一团，面色凝重道：“今天死了五个人，如果班里每天都发生这样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不剩多少学生了。”
　　
　　学生人数变少，总票数也会相对变少，并且换票的事情不会停止，到时候如果大家都在互换，就会变成每个人都两票，那他们几人互投的两票也就没用了。
　　
　　当大家都是两票时，就要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了，而这里的规则是倒序排列。
　　
　　三个人都看向了左青。
　　她的首字母是Z，将会成为四人中最有可能排到F级的人。
　　
　　裴修安慰道：“没事的，学生们不可能全都那么遵守规定，一定会出现一票或者零票的人。”
　　
　　左青道：“我饿了。”
　　
　　“好，我们去超市吧。”
　　两人说着便离开了，剩下二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向超市走去。
　　
　　没人在知道真相后还会跑去食堂打饭。
　　
　　学生们还有晚自习时间，连不住校的也必须要来。
　　
　　当左青他们再次走进教室时，发现课桌已经减少了好几张，后排距离后黑板又远了一点。
　　
　　但是学生们像是没有发现，即使在所有人到齐之后，也没人对此有任何表示。
　　
　　就像他们班里本来就只有这些人，消失的那几个本来就不存在。
　　
　　裴修对着笔记本抄了两份最后一节课的古怪老师留下的作业，其中一份给左青。
　　
　　而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吃着棒棒糖打瞌睡。
　　
　　第一节晚自习后，萧海走了过来，埋着头递给左青一盒牛奶，低声说：“上午真的谢谢你了，我给你投了一票，以后也都会给你投票的。”
　　
　　左青伸手去接牛奶，见裴修目光落在它上面，转手递给他，对萧海道：“可是我不会给你投票的，我的两票已经有人预订了。”
　　
　　“没关系，”他连忙摇头，笑了笑说：“我愿意投给你，是你帮了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感谢你了，你不用有压力。”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了座位，埋头坐下，恢复了那副孤僻内向的模样。
　　
　　左青耸肩：“我本来也没压力啊。”
　　
　　裴修笑了一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应该会安全的，因为你至少能有三票。”
　　
　　她道：“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一语成谶，第二天清晨，左青从睡梦中醒来，就发现对面的床铺空了——那是张妙的床。




84.  好学生和坏学生7   他们全知道了……

　　原本的六人宿舍, 在这天早晨只剩下了四个人。
　　
　　先是试图骗票的钟欣死了，现在张妙也不见了。
　　
　　外面的天还没亮，但已经响起了响亮的音乐, 催促着学生们起床去操场跑步。
　　
　　宿舍里的人都在急急忙忙的穿衣服梳头, 似乎谁也没察觉自己的舍友不见了。
　　
　　左青也没出声，简单收拾后就跟着大部队去了操场集合, 全校统一跑操。
　　
　　跑完步天都还没怎么亮, 学生们纷纷涌入食堂和超市去买早餐。
　　
　　左青找到裴修, 告诉了他张妙消失的事。
　　
　　裴修皱眉：“如果每天都按这个速度减少学生, 恐怕撑不了两周人就全没了。”
　　
　　左青和他走出操场往超市走, 路上看到有人端着早餐边吃边走。
　　
　　饭盒里有一些粥, 两只包子和一点下饭菜。
　　
　　那个人喝了口粥，张大嘴咬下一大口包子, 咀嚼几下后忽然脸色一变停了下来，伸手往嘴里一捏, 慢慢拖出一根短短的毛发来。
　　
　　他眉头紧皱的看了两秒，发出一声低骂, 转头就干呕起来。
　　
　　两人站的距离看不到他扯出的毛发到底是什么样, 但看他的反应, 肯定不是头发那么简单。
　　
　　裴修有些尴尬，出声道：“去买吃的吧，我想吃面包了，泡面吃多了有点腻。”
　　
　　左青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以前经常吃泡面吗？”
　　
　　他笑说：“嗯，有时候拍戏太忙，就吃点泡面撑一撑，为了不那么腻，我各种泡面都尝试过了, 你要是想吃可以告诉我，我知道哪些味道比较好。”
　　
　　左青撇撇嘴：“我对泡面没兴趣，不过……据说剧组导演经常搞潜规则，是不是真的？”
　　
　　裴修笑了声：“我又不是导演，哪知道这个？他们如果真做了什么，也不会宣扬出来让人知道。”
　　
　　左青有些失望：“你混了那么久影视圈，总知道一些内幕吧？”
　　
　　他想了想，说道：“那你有很喜欢的明星或者演员吗，我也许可以告诉你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沉吟片刻：“没有很喜欢的，有几个长得很好看，但是演戏跟面瘫一样……他们是不是整容太多次才面无表情的？”
　　
　　裴修挑了下眉，掀开超市门口挂着的塑料门帘，侧身让她先进去。
　　
　　没想到左青刚走过，后面又接着来了几个人进进出出，他又不好放下手，就突然变成了个门童。
　　
　　左青转头看了一阵，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走过来一把拉开他的手：“走吧绅士哥哥，别人要进出知道自己掀，又不是没长手。”
　　
　　他摇摇头，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说的哪几个？”
　　
　　左青报了几个名字，裴修示意她凑过来，捂着她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屏幕外的审判员们什么都听不见，也不能从左青的表情看出什么来，纷纷在弹幕表示不满。
　　
　　左青直接把弹幕关了，选完面包牛奶后跟裴修直接去了教室。
　　
　　距离早自习还有一些时间，他们提前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教室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课桌又少了三张，最后排出现了单独的座位。
　　
　　但是在他们刚刚进入审判的时候，左青隔壁就是张空桌子，也就是说在以前绝对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一切都是从他们来了以后才开始的。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裴修到一个男生那边貌似随便的问了一句：“同学，你今天见到张妙了吗？”
　　
　　那人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张妙是谁？我们班里的人吗？”
　　
　　他回到座位，无奈地摊了下手。
　　
　　死去的人和最后三名都从这个班级里彻底消失了，也从剩下这些学生的脑子里消失了。
　　
　　两人沉默的吃了会儿东西，左青又好奇询问：“那些人的绯闻是真的吗？白樱和那个叫陈盛的丑男人在一起了？”
　　
　　裴修好笑：“你对这些八卦很有兴趣吗？”
　　
　　“现在不是无聊嘛，你要不要说吧。”
　　
　　“好，”他道：“网上那些绯闻十有八.九都是真的，有时候看起来越离谱就越是真的。”
　　
　　左青喝了口牛奶，笑说：“我现在有一个挺喜欢的演员了。”
　　
　　裴修愣了下，感觉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却还是问道：“是谁？”
　　
　　她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啊。”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有点发热，强作镇定的笑了声，说：“我可没什么奇奇怪怪的秘密可以告诉你，最大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
　　
　　说完，那一瞬间的受宠若惊又迅速消失，随后心底一沉。
　　
　　他想，她愿意原谅他是因为他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不论怎样也有了出生入死的战友情。如果是在一开始相遇时他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她一定会用尽所有方法向他报仇。
　　
　　所以她能原谅他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能虽然说是原谅了，但心里还依然有着不舒服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奢望更多？
　　
　　她本来就是个喜欢逗别人玩的人，说的这些话都是随口一说而已，就像她当初为了赢过他甚至可以一口亲上来一样。
　　
　　早自习之后，季察和蒋游过来了一下，四人坐在最后面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察说道：“裴修在这里面有班长的身份，得到的票数也很高，肯定在大多数学生心里都是受欢迎的那种定位，所以，你能不能出面跟大家说说，直接在全班范围内定下个换票规则，让每个人都得到两票？这样的话全班的票数就都一样了，首字母靠后的学生肯定会抗议，然后大家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这个破投票游戏废止了！”
　　
　　蒋游面无表情道：“我已经说过这个办法行不通了，他还是想试试。”
　　
　　裴修点头同意：“确实行不通，我可以试着跟大家提一下停止投票，但百分之九十九没有效果。”
　　
　　他们是在参加一场审判，投票选出F级的规定就是这场审判的核心，是不太可能被他们人为禁止的。
　　
　　季察叹气道：“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总要试试啊，就这么干等着每天投票也太折磨人了！”
　　
　　裴修说：“今天少了钟欣，我们先重新分一下投票顺序，办法慢慢想吧。大家都尽量跟别人打好关系，不要提投票的事也许更能博得好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去骗票，钟欣的死不一定是个意外。”
　　
　　季察一愣：“你是说……那个杀她的女生得到零票不是意外？”
　　
　　他道：“我也只是猜测，也许只要我们试图欺骗别人，被欺骗的人就一定会是零票，让我们的谎言立刻被戳穿，然后被杀掉。”
　　
　　“嘶……”季察目光闪了闪，有些无奈：“我还真动过这个念头，我想找个比较受欢迎的人换票，想着那个人肯定能得到好几票，不会发现我没投。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这个风险可太大了！”　　
　　
　　上午半天慢慢在无聊的课堂中结束，左青和裴修又靠饼干薯片之类的东西填饱了肚子。
　　
　　两人坐在超市外摆放的桌子吃完饭，正要各自回宿舍小憩，却见四个学生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几人都很眼熟，全是同班的人。
　　
　　而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不怎么好看，阴沉沉的像极了昨天最后一节课上的样子。
　　
　　二人一看到他们的脸就顿觉不妙，对视一眼起身就要走，四人却立刻加快速度跑了过来。
　　
　　不等两人开口，其中一个男生就盯着裴修问道：“班长，听说你想让投票游戏结束？”
　　
　　裴修问：“听谁说的？”
　　
　　“是吗？”那个人并不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拖长了声音问道。
　　
　　他缓缓摇头，否认道：“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对方闻言，嘴角轻轻的扯动了两下，笑得像□□一样僵硬：“没有就好，打扰了。”
　　
　　说完话的同时，四个人齐齐转过身，用同样的步伐和速度渐渐离去。
　　
　　左青裴修二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食堂身影消失，心中都微微一沉。
　　
　　裴修回头道：“当时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商量这件事，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教室后排现在变得很空了，那时候他们四人坐在最后面，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但是……
　　
　　左青道：“季察和蒋游不会说出去吧，这对他们没有好处。”
　　
　　裴修点头：“对，可其他人确实知道了，看来就算是我们私底下说的话，他们也都能知道。”
　　
　　“真是个可怕的班级。”左青有点担心，“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你想结束投票游戏的事情非常不满，如果其他人也都知道了的话，那他们恐怕就不会给你投票了。”
　　
　　“对啊，今天我大概只能得到罪犯们手里的两票了。”裴修无奈道：“而且这件事也不用再试了，显然不可能成功。”
　　
　　左青抓了抓刘海：“真是麻烦。”
　　
　　停顿了下，她道：“我有个简单的好办法，我们把他们绑起来，逼他们给我们投票，撑过两周就行了！”
　　
　　裴修：“……虽然很暴力，但好像有实现的可能。”
　　
　　左青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了，我可从来不出没用的馊主意！”
　　
　　然而不久后她就发现这个办法也行不通了。
　　
　　因为班里的那些学生，都在她进门的一刻就死死盯住了她，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敌意。
　　
　　——她私底下说的话，这些人全知道了。




85.  好学生和坏学生8   肯定有人在操控……

　　意想不到的情况就此出现了。
　　
　　左青和裴修似乎变成了学生们的眼中钉, 没有任何人对他们有一点好脸色，包括那个明显喜欢裴修的李晓。
　　
　　当二人走进班级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疏离冷漠的。
　　
　　但不久后季察和蒋游陆续进来, 却没有遭遇同样的情况。
　　
　　蒋游还能说得通, 因为他一开始就否认了季察的提议，可季察作为第一个提出来的人, 却没有遭到学生们的敌视。
　　
　　想来想去, 唯一的原因就是裴修才是打算出面去劝说他们的那个人。
　　
　　总之, 左青和他算是被整个班级孤立了。
　　
　　两人有些无奈, 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课后左青试着去找萧海说话, 对方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一言未发, 只悄悄的塞了张纸条给她。
　　
　　她回座位才打开，见上面写着一句：我还是会给你投票的。
　　
　　裴修用笔写道：“也就是说大家之前的本性还在, 没有彻底被控制。”
　　
　　他们现在已经不能直接用说的方式来商量正事了。
　　
　　左青想了想，快速写出一行张牙舞爪的字：“如果只剩我们两个人, 就不够两票了。”
　　
　　裴修：“所以季察和蒋游不能出事, 这样至少能保证我们各有两票。”
　　
　　这时候季察刚好走了过来。
　　
　　而周围那些学生的目光也全随着他的行动而看过来, 每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季察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走到半路就不敢再往前，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地犹豫了片刻，冲二人做了个口型，便转身快步回了座位去，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说的是食堂，应该是想等到下午放学后再去食堂见面。
　　
　　左青和裴修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闲聊着等待投票时间到来。
　　
　　第二三节课间休息的时候, 班里的一些学生们行动起来，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商量着投票的事情。
　　
　　有一部分像左青他们一样，按特定顺序彼此换票，保证大家都能得到两张，这样也能确保如果其中有人骗票一定能很快发现是谁。
　　
　　还有一些人则是单独去找其他人商量换票的事，通常会彼此怀疑试探一番，最后才作出决定。
　　
　　但其实这些人都是可信的，因为真正想要骗票的人肯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找人换票。
　　
　　这样的话，他骗了这个人，又当面去找下一个，岂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部分什么都没有做。
　　
　　为首的就是李晓，她似乎非常确信自己肯定能得到很多票，看起来从未担心过这件事。
　　
　　在其他人到处找人换票的时候，她却安静轻松地待在自己位置上和几个簇拥着她的人说话。
　　
　　左青看着那堆人，心想，那些给李晓投票的都是谁呢？他们投给了李晓，手里就只有一票了，即使再找人交换，也根本不够安全。
　　
　　在昨天的投票中就有不少得了一票的，他们难道不担心自己会成为F级吗？
　　
　　还是他们可以确定有一票就不会掉到F级？毕竟都是长久的参与者了，可能很久以来的F级都是零票吧。
　　
　　很快第四节课又到了。
　　
　　即使已经经历了一次，这堂课还是让人觉得有点不适。
　　
　　老师讲着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夸赞好学生，辱骂坏学生，最后再让全班像喊口号似的支持他的想法。
　　
　　然后下课铃响，老师离去，投票开始。
　　
　　虽然被全班敌视，但裴修依然是负责分发投票器的人。
　　
　　学生们依然面无表情地填上名字，投票器自动统计，并在一声提示音后展示给所有人。
　　
　　这一次，首页的零票学生共有六个。
　　
　　第一个就是萧海的名字，左青微微皱了皱眉。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全班孤立了，那么萧海这个曾经被她帮助过的人，当然也会受到牵连。
　　
　　第一天她帮了他，并且因为那段打人的视频而受到了班里不少人的欢迎，于是昨天下午不仅她得到了几票，连萧海这个拿到半个月F级的人也有了三票。
　　
　　而今天她被敌视，萧海也因此受牵连，一票都没有。
　　
　　最无奈的是，他的姓氏首字母是X，在所有零票学生里排到了第一位，一个理所当然的F级。
　　
　　裴修拿到了意料之中的两票，是罪犯们之间互相投票的结果。左青有三票——那一票就来自萧海。
　　
　　如果她能给他一票，他就不至于成为F级。可是罪犯之间早已经说好了互投，她不能把票给别人，否则这个抱团取暖的小圈子就再也不可能复原。
　　
　　左青往下翻了两页，看到季察和蒋游都得到了三票，而李晓依然是第一位，有七票。
　　
　　投票结果一公布，教室里顿时又吵闹了起来。
　　
　　排名倒数前三的人除了萧海还有一男一女，女生落寞悲伤一言不发地流眼泪，男生却大喊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下子冲过去跟对方扭打起来。
　　
　　另外几个因为姓氏原因逃过一劫的零票学生也各有不同反应，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愤怒难当。
　　
　　当然除了零票的，一票的人里也有发火的，教室里很快又乱成了一团。
　　
　　左青和裴修就近从后门出去，站在窗外观察起来。
　　
　　片刻，裴修低声说：“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一票的学生看起来很平静。”
　　
　　左青点头：“就像早就知道自己只会有一票，而且不会是最后三名之一。”
　　
　　“他们是给李晓投票的人吗？”裴修看向前排，见李晓背起了书包，和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的走出了教室。
　　
　　她出门时注意到裴修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
　　
　　——而在不久前，她还总是主动找裴修说话。
　　
　　左青叹了口气：“小可怜啊，漂亮妹妹不爱你了。”
　　
　　他也叹气：“别瞎说，走吧，去食堂找季察和蒋游。”
　　
　　食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整个场地被坐得满满当当，到处散发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左青进去的时候看了眼附近几个人的餐盘，只见荤菜中有不少肉片，如果不知道那肉的来源，她一定会觉得这个食堂承包者是个良心商家。
　　
　　季察在角落的位置冲两人招了招手。
　　
　　他们走过去坐下，他立刻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些人怎么会那样看着你们，好像你们是两个杀人犯似的。”
　　
　　左青嘿了声：“这倒是没错。”
　　
　　他们还真是两个杀人犯。
　　
　　裴修简单说了下中午的事，问他道：“蒋游呢？你们俩都得到了三票，知道那一票是投的吗？”
　　
　　闻言，季察瘪着嘴摇了摇头，皱眉说：“不知道啊，我刚才就在想呢，哪来的好心人居然会给我投票？这也没人找我换票啊。”
　　
　　裴修沉声道：“看来这个投票游戏，幕后果然是有操控者的。”
　　
　　“啊？”季察愣了下：“你是说……有人在控制大家的票数？谁这么厉害，能控制全班人吗？”
　　
　　左青道：“明面上看起来像是李晓，只有她的票最多。”
　　
　　如果这个班级是座金字塔，李晓就站在塔尖。
　　
　　季察笑说：“明面上？难道还有私底下？”
　　
　　“因为她有些太显眼了，”裴修说：“不能肯定是她，但也不能因为太显眼就说不是她。也许她根本不怕被知道，或者说大家都知道，但是不在乎。”
　　
　　“那如果是她，我们怎么办？”季察问道。
　　
　　“不知道。”裴修说。
　　
　　而且不管是否想到了办法，都不能说出来。
　　
　　他起身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左青和他又去超市买了点吃的，两人没回寝室，拿着东西去了教室。
　　
　　此时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不住校的已经回家吃饭去了，住校的也大都在各个地方休息活动或者偷偷谈恋爱，没有人会待在教室里发呆。
　　
　　二人到了教室一言未发，裴修对左青使了个眼色，就独自走了进去。
　　
　　左青站在走廊上背靠墙壁，慢悠悠的吃饼干喝牛奶。
　　
　　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她没有回头去看过一眼，直到远处有眼熟的学生走过来，她才转身进去，重重咳嗽了一声。
　　
　　裴修立刻停下动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座位。
　　
　　教室里已经又少了几张桌子，这次每排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一些，所以整体看起来倒也没有很空。
　　
　　两人坐下后，裴修拿了一片饼干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动笔写：“在几个人书桌里发现了同样的粉色卡片，上面的字迹也一样，没落款。”
　　
　　左青问：“内容呢？”
　　
　　他摸了下鼻尖，有点尴尬地埋下头，好一会儿才写出一句：“那种有点露骨的话，少儿不宜。”
　　
　　左青重重写了一句：“我又不是少儿。”
　　
　　“写出来会被锁。”
　　
　　“……懂了，脖子以下？”
　　
　　裴修：“还要再下一点儿那种。”
　　
　　左青吃惊：“高中生而已，玩这么大？卡片在哪？”
　　
　　——让我看看！
　　
　　裴修以为她是在问课桌，便写道：“课桌都是男生的，每张卡片上的内容稍微有些不同，但大同小异。我想是有个女生故意写那种东西给他们，目的应该和投票有关。”
　　
　　左青失望地啧了声：“是李晓吗？”
　　
　　裴修回答：“不确定，我没在她桌子里找到卡片，笔迹也看不出来，是两种有些不同的字体。”
　　
　　卡片上的笔迹是圆体的，看起来很可爱，但李晓书本上的字体是隽秀瘦长的。
　　
　　如果是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字体多费些功夫去写，是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所以他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李晓。
　　
　　左青道：“也算有点收获了，投票游戏肯定有人在操控。”




86.  好学生和坏学生9   宿舍的日记本

　　F级的三个人在当天晚上还上了晚自习, 但第二天早上却和第一天的三人一样全都不见了。
　　
　　裴修将昨天的发现写成纸条给了季察和蒋游，提醒他们小心。
　　
　　目前来说他们还是安全的，只要还有人只拿到一票或者零票, 他们四个两票的人就不会有事。
　　
　　四人打算今天多注意一下班里学生的动向, 尤其是李晓及其身边的人。
　　
　　上午两节课后，李晓和两个女生离开了教室, 左青便跟了上去, 一直跟进卫生间。
　　
　　里面排上了队, 她站在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仔细偷听着三人的谈话, 但并没有任何收获。
　　
　　李晓甚至没说什么话, 大都是两个跟班在说, 谈论的只是不久之后的考试。
　　
　　中午在其他人离开后四人留在教室交换了下信息，结果是谁都没有新发现。
　　
　　那些学生其实都在用手机, 他们看到很多人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查看，并且也知道班里有大群还有小群, 可四人没有手机，无法得知学生们到底是在群里聊天还是单纯的在玩。
　　
　　裴修和左青现在算是被孤立了, 没办法找人询问, 于是季察揽下了这个工作, 表示下午会找机会打听一下情况。
　　
　　这天下午左青看到了几个学生找人换票，但都是在教室里当众进行的，而且声音不小。
　　
　　他们似乎是一直互相投票的老搭档，只是每天下午都会再和彼此确认一遍，以免到时候有人忽然自行终止约定。
　　
　　而根据这个现象不难看出来，虽然投票游戏有人在幕后掌控，却并不是掌控了全班所有人。
　　
　　有一部分人受其控制，但还有些人可能对此根本不知情。
　　
　　第三节课后, 季察递了张纸条过来：我故意找了几个拿到一票的人询问，他们什么都不肯说，肯定有问题，我说要借手机他们也不答应。
　　
　　虽然手机这种藏满了主人小秘密的物品不外借也很正常，但联系到目前的这些状况，手机是那些人的沟通方式这一点应该没错。
　　
　　只是大家都在使用手机，一时也很难看出到底谁是那个组织者。
　　
　　很快第三次投票开始，四人依然互相给彼此投了两票。
　　
　　而这一天，他们也都只有两票。
　　
　　昨天左青有萧海的一票，季察和蒋游不知被谁各投了一票，除去裴修外都是三票，可今天却全都只有自己人的票了。
　　
　　今天依然出现了零票学生，有两个，于是有个首字母靠后的一票学生被归到了F级里。
　　
　　零票学生似乎是找人换票没有成功的，两人并未暴怒着找谁算账，只有一票的人大喊出了两个名字，质问他们是谁没给他投。
　　
　　那两人都露出无辜的表情，摇着头否认，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肯定投了他。
　　
　　那人一时分不出谁在撒谎，又气又急地扯着头发啊啊大叫起来。
　　
　　其他学生今天也很和平，虽然得到一票的人有很多，但谁都没有显露出被人骗了票的样子，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只有一票。
　　
　　很快大家开始陆续离开教室，那个F级学生的两个嫌疑人之一也收拾了东西率先往外走去。
　　
　　于是紧接着，F级学生便愤怒地扑了上去，一边动手打人一边怒吼道：“肯定是你！你这么急着逃跑，一定是心虚了！”
　　
　　那人又惊又怕的不断否认，可对方却根本不再听他说话，认定了就是他，一拳一拳地下了死手往他脑袋上揍。
　　
　　裴修说了句：“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救人。”
　　
　　话音未落，他就赶了过去。
　　
　　其他学生都在往外走，即使有人从那两人旁边经过也没有多看过一眼。
　　
　　裴修过去抓住了打人者的一只手，想要试图阻止，可没想到，那人手臂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道就轻轻松松甩开了他的手。
　　
　　对方也不管他，挣脱之后又继续打人。
　　
　　而被打的那个，已经满脸是血又红又肿，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裴修阻拦不住，只好叫上左青离开了教室。
　　
　　他说：“没办法，力气太大了，大得不像人。”
　　
　　不过，今天只有一个学生出事，再加上三个F级，总共四个，也比前两天要少了。
　　
　　等教室里的人全走了之后，二人又回去一个翻找一个望风，把每张课桌都检查了一遍。
　　
　　裴修又找到了两张粉色卡片，他把所有有卡片的人名字都写了下来，与投票结果对比，发现全是得到一票的人。
　　
　　这些人都是男生，卡片上的内容也全是用女性视角写的，像是一种对他们的撩拨挑逗，也许那个人正是用这种方式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听话。
　　
　　不过二人都认为，受到操控的肯定不止是这些拿到卡片的人，应该还有别的。
　　
　　比如，假如那人是李晓，那么她身边的两个女生跟班也肯定是其中之一。
　　
　　之后的两天投票情况相差无几，但零票的学生没有了，第五天时的三个F级全是一票。
　　
　　但有卡片的几人都不是其中之一。
　　
　　就像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排除异己，想把所有不肯臣服的人都消灭掉。
　　
　　这让左青他们也感到了一些危机，因为在这天，一票的人只剩下了那几个得到卡片的人。
　　
　　而裴修拿班级名单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在最近死去的零票和一票学生里，有两个都是姓名首字母为Z的，一个张一个赵。
　　
　　在第五天投票之后，剩下的所有存活学生中，只有一个首字母是Z的人了——正是左青。
　　
　　也就是说，如果在下次投票里最低票数为二，那她就会成为第一个F级罪犯。
　　
　　假如要让最低票数为两张，那全班学生都必须像他们四个一样以特定的顺序互投给其他人。
　　
　　幕后操控的那个人可以办到吗？存活的学生是否已经全部成了对方的棋子？
　　
　　也许还没有这么快，但时间还有一星期。
　　
　　左青他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度过两周，现在第一周已经过去了。
　　
　　中间有两天周末时间，不需要进行投票。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个机会。
　　
　　大部分住校生会在周末回家去住，即使不回去的，白天也会去逛街上网什么的，不会朝教室跑，连宿舍都不一定有人。
　　
　　左青他们趁机仔细搜遍了整个教室，又各自去自己宿舍找了一通。
　　
　　左青这边之前就少了两个人了，后来在投票时又死了一个，整间宿舍见剩下她和两个学生，那两人一个回了家一个打扮了一番不知道去哪了，她便放心大胆地到处寻找起来。
　　
　　不久后，她在床褥下面翻到了对床上铺女生的日记本。
　　
　　虽然偷看别人日记是不对的，但这里没人管得了她。
　　
　　她从最后往前翻，翻了几页就发现了问题。
　　
　　日记里写着：“今天收到了李晓送我的xx神仙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超级贵的！我只是前几天看到她用，就随口说了一句好羡慕小富婆，没想到她居然会送我一瓶崭新的！”
　　
　　“李晓真的很照顾人，她知道我不好意思收，是直接在网上下单的，收货人直接填了我的名字，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还以为是我自己买的东西，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这个。收到货以后，李晓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希望我喜欢这个礼物，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请我帮她一个忙。”
　　
　　左青挑了下眉，看到后面写着：“我问她需要什么，我一定尽力，她说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想多得一些票，怕没人给她投会很丢脸。于是我答应她每天都会给她投一票！这算不了什么，反正底下还有零票的人垫着，我有一票就够了。再说就算最后我成了F级，也就是扫扫地而已，比起她送我的大牌，我这一票算什么？”
　　
　　之后的日记内容就没有再提到类似的事情了。
　　
　　但这一篇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李晓在用各种方式拉拢别人。
　　
　　对异性用撩拨的方式，对同性则用女生喜欢的物品。
　　
　　她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当她主动去撩那些普通男生的时候，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
　　
　　倒也不一定是要多喜欢她，对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能和校花在一起是值得吹嘘很久的一件事，所以即使出于面子，他们也会希望把校花追到手，为此而投一张票讨她欢心又有什么问题？
　　
　　不过并非全班都听了她的话，可能那部分人是她不喜欢的，也可能是故意留一些，以此享受这种掌控棋盘的感觉。
　　
　　但是……
　　左青想到另一种可能。
　　
　　中午和裴修见面时，她说了日记的事，提出一种想法：“那个叫邓什么的女生日记里写的是李晓怕她不好意思收，是在快递直接写了她的名字送过来的，后面要票也是用的手机联系，两人根本没有见过面。你说会不会有可能那个送礼的人不是李晓，是别人借了她的名义？”
　　
　　裴修点头同意：“这是有可能的，我们接下来就打听一下班里哪些学生比较有钱，着重关注李晓和她身边能接触到她手机的人。”
　　
　　左青说：“那两个跟班肯定可以。”
　　
　　李晓不住在学校，但这件事不太可能牵扯到她家里人，所以要么是她，要么是其他能轻松接触到她手机的学生。
　　
　　或者……那个社交账号，真的是李晓在用吗？




87.  好学生和坏学生10   有两个账号……

　　为了查到更多线索, 左青在室友回来的时候找她问了班级群的号码，然后和裴修去超市找老板商量，用学生饭卡在超市刷了钱换成现金, 去网吧开了台电脑。
　　
　　身份证是蒋游找一个男生借的, 但去网吧的只有裴修和左青。
　　
　　因为现在还只是他们俩被孤立，如果蒋游和季察跟他们走太近, 可能就要四个人一起了。那样的话会有一些事情不方便去做, 比如找人借身份证。
　　
　　周末学校附近的网吧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两人连续进了三家都已经没空位了, 甚至还有没开到机子的人在旁边围观其他人玩游戏, 就等着有人离开好补上。
　　
　　他们只好再往远走, 在站台随便上了辆公交车，坐了两个站下去找人打听附近的网吧, 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
　　
　　裴修负责操作电脑，左青在旁边捧了杯冰淇淋看隔壁桌打游戏。
　　
　　申请加群的时候验证信息填了季察的, 两人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终于被通过。
　　
　　通过之后，群里也一直没有消息。裴修找到备注为李晓的那个账号, 点开看了看详细资料。
　　
　　是个等级很高的号, 昵称是个可爱的颜文字, 签名只有“嘻嘻”两个字，空间对外关闭看不到，头像是个卡通兔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左青往键盘靠了靠，和裴修挤在了一起，歪着身体在记事本里打了一句话：“这个头像和我在张妙手机看到的那个小群是一样的。”
　　
　　裴修想了想，快速敲下一些文字：“班级群里的李晓应该是真的，毕竟是我们整个班的群，李晓没在里面会很奇怪。不过小群就不一定了, 只要换上相同的头像昵称和签名，一般人根本辨认不出来，没人会特意去看对方的账号。”
　　
　　而且在班级大群里肯定不会有人直接发布任何秘密，李晓多半也不太发言。
　　
　　如果真有人冒充，只要私底下跟其他人说有事私下联系不要在群里说之类的，就很难被人发现。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也许没那么复杂，那个幕后操控的人就是李晓本人。
　　
　　可惜他们现在无法得知小群里的群号，更无法查看里面的成员信息。
　　
　　不过，虽然有个小群，但操控者应该也不会直接在群里发什么相关内容，而是私底下单独私聊才对。
　　
　　那些□□控的人多半还是蒙在鼓里的，互相不知道有其他人的存在。
　　
　　几分钟后，班级群里有人发了言，是段短视频，拍的是他妈骂他待在家里玩游戏不干活的内容，引得群里跟了好几条哈哈哈。
　　
　　李晓并未露面，但她是在线的。
　　
　　左青想了想，让裴修让开一点，坐到电脑前注册了个小号，翻到班级群里一个学生的账号添加好友。
　　
　　这个人的名字很眼熟——是收到了小卡片的人之一。
　　
　　对方在线，很快同意了申请并发来一句“你是？”。
　　
　　左青回道：“你好，我是其他班的人，想麻烦你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事？”
　　
　　“我喜欢你们班的李晓，你能给我她的账号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你发个大红包。”
　　
　　裴修看着她发出这一句，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个办法。”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会儿又没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应。
　　
　　左青等得不耐烦，正打算找其他人继续试，这人却回了一串数字过来，说道：“这就是。不过，兄弟，李晓是不会看上你的。”
　　
　　左青问：“为什么？我长得可帅了，学校好多女生都给我塞了表白信呢！”
　　
　　裴修：“……”
　　她真是时刻都没忘记自恋。
　　
　　对面似乎也被这个“其他班男生”的自信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那就祝你好运吧，我的红包呢？对了，你别告诉李晓是我给你的号码啊，不然她肯定会生气的，我都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联系方式告诉你了。”
　　
　　在他发来消息之前，左青就已经对比了班级群的号码和他发来的数字，结果是一样的。
　　
　　不过，班级群里才刚刚有不少人发过言，这个消息框会出现在最上方，是他最顺手打开的地方，所以号码很可能是从班级群里复制的。
　　
　　左青没有急着回复，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回道：“你这个死骗子，还想要钱？你给我的账号根本就不是李晓的！我朋友刚刚找人要了她的号码发给我，跟你发的可不是同一个！”
　　
　　对方连回了三个问号：“怎么可能，这是我从班级群里直接复制过来的，绝对错不了！”
　　
　　左青转头看了眼裴修，冲他得意地挑了下眉，接着回道：“班级群？群里的资料怎么能相信？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资料改成了她，根本不是她本人呢？你有私下跟她联系过吗？你看看那个账号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
　　
　　很快，那人回过来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还没看到他的下一句，左青就知道有问题了。
　　
　　随即他发出一张截图，以及一句无比震惊的话：“卧槽！！！这个号码真的不一样！群里的那个肯定是别人装的！对不起兄弟，这个截图上的才是真的，你看看是不是？”
　　
　　目的已经达到了。
　　
　　左青用记事本跟裴修说：“看来还真有人在利用李晓的身份做坏事，不是她本人。”
　　
　　小群里的那个低级绿茶发言人并不是李晓——在班级群里匿名用发红包的方式阻止大家给左青投票的那个，恐怕也不是。
　　
　　那么，李晓当时看起来有些愤怒地出声替左青说话，又是真的还是演的呢？
　　
　　正想着，那个男生又发过来一条消息，询问他的大红包。
　　
　　左青“呵”一声冷笑，反手一个拉黑。
　　
　　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还大红包呢。
　　
　　裴修笑说：“看来群里要热闹起来了。”
　　
　　才说完不到两分钟，那个男生就在群里愤怒地@了李晓，语气非常不好地质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复制李晓的资料假装成她。
　　
　　这话一出，群里就炸锅了。
　　
　　目前班上还有三十来个人，有二十多个都被炸了出来。
　　
　　有人懵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维护李晓，说他胡说八道，还有人过了会才发言，说自己确认过了，李晓的账号确实不是群里这个。
　　
　　然后李晓的跟班之一冒了头，十分茫然地发出一连串问号，表示自己和李晓早就加了好友，她一直只有这个账号，肯定是真的。
　　
　　左青和裴修坐在电脑前吃瓜，觉得等到周一教室里的情况一定会非常精彩。
　　
　　不过这瓜没吃多久，群就忽然被人解散了。
　　
　　能解散群的只有群主，而这个群的群主，是李晓。
　　
　　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李晓是被人冒充的，她只有出来解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大不了放段短视频证明自己才是本人。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把群给解散了。
　　仿佛掩耳盗铃一样，透着浓浓的嫌疑。
　　
　　这让左青也有些不懂了。
　　
　　很快她想到一种可能——两个账号都是李晓本人的。
　　
　　但问题是，何必开个小号伪装成自己的大号呢？怕不小心把联系人弄混吗？
　　
　　裴修说：“不管具体情况怎么样，这锅水算是浑了。”
　　
　　两人的上网时间到了，他们离开网吧，天都已经有些黑了。
　　
　　当天晚上左青的室友没有回来，第二天上午才看到人。
　　
　　左青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她去哪了，她摇摇头没说话。
　　
　　左青便随口说：“那你看到昨天的群消息了吗？有好多人说群里的李晓是假的，因为账号跟他们私下加的不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啊，谁那么无聊居然冒充别人。”
　　
　　对方扯了下嘴角：“我也看到了，那个账号确实跟我加的不一样，但是那个人心虚了，直接把群给解散了，怕是没办法查出来是谁了。”
　　
　　——还能这么解释的。
　　
　　这样想的话，群里的李晓就成了假扮失败因为心虚和怕被骂而解散群，他们私下加的那个反倒是真的。
　　
　　那个人只要这么跟他们说，应该就可以暂时消除他们的疑心，然后也许可以再用一点利益诱惑，比如送护肤品，或者写暧昧小黄.文。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同时它也向左青证明了一件事：那两个账号的所有者要么都是李晓，要么是两个互相知情的人。
　　
　　否则，无法解释李晓解散班级群的行为。
　　
　　左青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不同账号了，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一边出了事，另一边还能摆脱得干干净净。假如用同一个号，一旦暴露可就洗不清了。
　　
　　那么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他们又该怎么处理呢？
　　
　　左青中午时去了趟超市，在门口等了片刻，季察就先到了。
　　
　　他们四人早就约好了今天中午要见一面沟通情报，又等了会儿，裴修和蒋游也到了。
　　
　　每个人都带来了纸笔，用写字的方式艰难缓慢地进行交流。
　　
　　最后他们商量决定，要拿到李晓的手机。
　　
　　只要拿到手机，就可以从对方的最近联系人里看到她到底在操控哪些人，也可以借李晓的身份联系那些人，成为这场游戏的掌控方。
　　
　　如果能顺利进行，四人的生命安全就一定能得到保障了。
　　
　　即使不能掌控一切，能毁掉李晓的游戏，让事情变得顺其自然，也肯定比现在要好得多。
　　
　　毕竟左青成了她讨厌的人，裴修估计也没好哪去。
　　他们就是她会先下手的人。




88.  好学生和坏学生11   少了个人

　　新的一周很快到来, 一进入教室，左青他们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学生们的表情都很奇怪，举止更是诡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猜疑, 目光不时地扫过周围的人, 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这间教室仿佛变成了个审讯室，每一个人都是警察, 每一个人都是嫌犯。
　　
　　左青就是在那些人充满怀疑和敌意的注视下走到座位去的, 即使她坐下了, 那些人还是在盯着她和裴修, 直到两分钟后, 才慢慢移开目光。
　　
　　下课之后, 教室里也没有人像往常那样交谈，除了出去的学生外, 留在里面的这部分都安静冷漠地待在自己位置上，不和任何人说话。
　　
　　这一幕非常诡异, 明明是下课时间，外面喧闹无比, 教室内却静得出奇。
　　
　　不过虽然没人说话, 但左青他们能猜到这情况出现的原因, 应该就是因为班级群里那件“冒充李晓”的事情。
　　
　　他们在猜到底是谁干的，所以对每个人都充满怀疑。
　　
　　李晓本人当然不在之内，但她看起来也像是在怀疑其他人，因此和别人一样没有与谁交流。
　　
　　而这份不同寻常的寂静，使一些别的声音变得尤其清晰。
　　
　　左青听见了教室里陆续响起几次信息提示音，来自不同的方向。
　　
　　她随着声音方向望过去，就一定能看到某个学生低着头做贼似的去看桌子下面的手机。
　　
　　第三节课后，坐在最前面的季察便递了纸条告诉他们, 他看到李晓在下课期间一直在用手机。
　　
　　到了这个时候，经过半天的互相猜忌怀疑之后，教室里才逐渐有了点人声，有人开始谈论到底是谁假扮了李晓欺骗他们。
　　
　　趁着这个时候，季察走到李晓面前，态度非常好声音非常大的当着所有人面向她说道：“李晓同学，我看你一直在玩手机，能不能借给我打个电话啊？我手机坏了，想叫我爸多打点钱过来好去修手机，麻烦你了，我不会用太久的，可以吗？”
　　
　　李晓在班里是个温柔大方漂亮体贴的存在，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即使她心里不愿意，也绝不会轻易拒绝。
　　
　　季察注意到她表情变化了几下，有一丝丝的不情愿和烦躁从眼底一闪而过，但她立刻就笑了起来，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好呀，用下手机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说话间，她已经用指纹解开了锁递过来。
　　
　　季察皱了下眉毛，接过后随便按了串数字拨出去，对面接起来后他也不管人家在说什么，自顾自把戏演完了。
　　
　　中午四人在男生宿舍外不远处的凉亭见了面，季察写道：“她手机有指纹锁，我们即使拿到了也没办法用。”
　　
　　蒋游表示：“指纹锁不是唯一的，即使用了指纹锁屏，也一定还需要同时设置一串解锁密码，如果我们能知道密码就行了。”
　　
　　季察：“这也不容易，她又不会把密码写在本子上，我们怎么才能知道？”
　　
　　左青快速写下一段话：“那就换个别的办法，得不到就毁了它。”
　　
　　季察道：“李晓家里很有钱，她可以立马换新手机，毁掉手机也没用的。”
　　
　　左青写了句：“当然不是毁手机。”
　　
　　刚写完这句，裴修就已经推出了张纸来，上面的内容正是她想说的。
　　
　　这时候，一个同班的男生走了过来。
　　
　　四人立刻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好，看着对方面带笑容地走近。
　　
　　他对他们招了招手打招呼，开口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季察干笑两声：“没事闲聊嘛，你有什么事吗？”
　　
　　他点点头，说：“嗯，我看你们四个一直都走得很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在互相换票啊？能再加上我一个吗。”
　　
　　大家闻言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些怎么看都不对劲的NPC还会找上他们换票。
　　
　　左青看了眼裴修，抬头说：“不行，我们四个已经够了。”
　　
　　他愣了下，勉强笑道：“别这样啊，大家都是同学，你们就当帮帮我好吗？我真的不想变成F级啊。”
　　
　　“成了F级会怎么样？”裴修顺势问了一句。
　　
　　这是他们一直好奇的一件事——为什么学生们对失踪的人一点也不在意？
　　
　　如果说是关于那三人的记忆被抹去了，明明每天都有三个人被选出来，他们却都没有印象，就不觉得奇怪吗？
　　
　　可如果记忆没有被抹去，那么就代表他们都清楚成为F级就等于死亡，这样的话，每天选出的三个人看起来又并不像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样子。
　　
　　尽管他们都很愤怒悲伤，却远远没有达到知道自己即将死亡时的那种绝望。
　　
　　“F级就代表是班里最坏的学生，”男生说：“坏学生都应该被处理掉，一个也不能留！我不想变成坏学生，不想被处理掉！”
　　
　　这段话，与每天下午第四节课上的老师所说的没什么差别。
　　
　　每一天的最后一堂课，不论老师换成哪一个，所讲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用尽所有美好的词汇去夸奖好学生，又用所有不堪入耳的贬义词形容坏学生，仿佛这些人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低劣物种，生来就是个错。
　　
　　在他们的形容里，不止成绩差调皮捣蛋的是坏学生，就连性格内向的也被归类在里面。
　　
　　但内向根本不是个贬义词，就只是因为老师们不喜欢而已。
　　
　　季察说：“可是大家投票的时候，也不是不给坏学生投票那么简单啊，被选出来的三个人不一定就是坏学生嘛。”
　　
　　男生不屑地哼了声：“怎么不是呢？他们在班里是最不受欢迎的人，如果不是坏学生，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们？”
　　
　　左青有点不耐烦了，将纸张用力揉成团塞到口袋里站起来说：“别说了，反正我们不会让你加入的。”
　　
　　男生急了：“为什么？！我是想和你们换票，又不是只要你们给我投啊！拜托你们给个机会吧，这也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啊！”
　　
　　裴修道：“你还是再找其他人商量吧，我们四个人就够了，不想再加人。”
　　
　　其实是不能信任，如果让他加入，四人中的两个就会一人投一票到他身上，但如果他没有投回来，那其中两人就只会得到一票。
　　
　　而在上周的最后一天，F级就是一票的人了，他们不可能冒这种险。
　　
　　“就先按我们说好的办吧。”裴修对季察和蒋游说了一句，便率先回了宿舍去。
　　
　　左青也走了，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去，无视了还想跟他们商量的男生。
　　
　　下午的课很快开始，一节接着一节，听得人头昏脑胀。
　　
　　左青在第三节课时就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便立刻趴在桌上睡觉了。
　　
　　裴修有些准备工作要做，一下课就离开了教室。
　　
　　上课铃将左青叫醒的时候，他才急匆匆赶回来，刚坐下老师就走进来了。
　　
　　就在这一刻，二人，应该说是三人——加上坐在中间的蒋游，都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前面靠着讲台的单独座位是空的。
　　那是季察的位置，但现在已经上课了，他却不在座位上。
　　
　　蒋游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却见后排两人也都一脸疑惑。
　　
　　裴修压低声音轻轻问了句：“他人呢？”
　　
　　左青摇头，茫然道：“我下课就睡了，没看见啊。”
　　
　　他神色微沉：“出事了。”
　　
　　讲台上的老师重重敲了几下桌面，两人抬头看见对方正冲他们瞪眼睛，便没有再说话。
　　
　　一堂关于好学生和坏学生的讲课又一次开始了。
　　
　　这一堂课上的时间流速和其他课是不一样的，对身处其中的学生来说，只有十几分钟就会结束。
　　
　　也就是说，季察只有十几分钟时间能赶回来。
　　
　　如果不能……
　　
　　裴修传来一张纸条：“如果季察回不来，而且他还没死，这就是能保住他的唯一方式。”
　　
　　上面用线条简单画了新的投票方式。
　　
　　裴修投给左青和季察各一票，左青投蒋游和裴修，蒋游再投左青和裴修。
　　
　　这样季察可以得到一票，蒋游也有一票，而左青和裴修各有两票。
　　
　　之前裴修拿了班级姓名表出来，将现存的所有学生名字按首字母排了序。
　　
　　在他们四人中，除了左青外最靠后的是裴修，但在总的学生列表里，位于他后面的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人之中，又有两个是之前只得到一票的人。
　　
　　如果今天没有零票，而那二人依然得到一票，那就肯定是F级了。
　　
　　要是左青他们按季察在的方式投票，那裴修就会成为第三个F级学生。
　　
　　但季察蒋游两个首字母为J的，目前则还算安全，位于J后面的一票学生共有六个。
　　
　　问题在于，蒋游会不会答应？
　　
　　虽然几率不大，但谁也不能保证投票结果会如何，也许之前得到一票的今天成了两票呢？
　　
　　换成左青的话，她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除非把季察换成裴修。
　　
　　而蒋游和季察之间，显然没有她和裴修相处得久，不会有那么深的感情。
　　
　　所以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们就只能以三人互投的方式，确保每人得到两张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负责发投票器的是裴修，还有和蒋游说话的机会。




89.  好学生和坏学生12   杂物间

　　通常左青他们都是希望上课时间可以快点过去的, 但这一节课，他们却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可惜该来的还是要来，回不来的也始终没有回来。
　　
　　老师拿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裴修。
　　
　　裴修没有起身, 想再拖延一会儿时间。
　　
　　他在那些人的注视下岿然不动，低着头盯着面前的书,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这也没能坚持多久, 因为很快, 那些学生就逐渐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面目狰狞。
　　
　　他们的眼神渐渐充满敌意, 甚至连身体都慢慢转了过来, 还有人一只脚踏在了走道上, 像是马上就要朝裴修冲过来，一起将他碎尸万段。
　　
　　左青碰了碰裴修的胳膊, 示意他别再等了。
　　
　　他无奈的抿了下嘴，只好走上台去, 开始一个个地分发投票器。
　　
　　他故意发得很慢，希望为季察争取一点时间。
　　
　　当发到蒋游的时候, 他趁机与对方说了几句话。
　　
　　不出所料, 蒋游并没有同意这个方法。
　　
　　虽然他和季察都是J字母开头, 但在姓氏字母相同的时候，名的首字母就成了决定排位的关键。
　　
　　如果他和季察都得到一票，并且除了他们只有两个一票的F级学生，那么蒋游就是第三个。
　　
　　他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帮别人，即使做了好事会得到很多赦免票，但要是连命都没了，票又有什么用？
　　
　　同样，裴修和左青也面临这样的危险, 而且出事的概率比蒋游更大。
　　
　　总之，这场投票就只能是他们三个人互相投给对方了。
　　
　　而季察，只要没在投票开始前赶回来，就必然会成为零票学生。
　　
　　当最后一只投票器发下去之后，裴修回到座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们可以晚点投票，再拖一会儿，投票过程所花的时间没有硬性规定。”
　　
　　左青点头答应，但她知道他也明白，季察到现在都没出现，恐怕是早就出事了。
　　
　　二人借着投票的时间，加上其他学上们各自投票所花的时间，又拖延了整整十分钟。
　　
　　可是，季察依然没有回来。
　　
　　那些学生却开始暴躁起来，眼看着局面就要大乱，他们只能投出了自己的票。
　　
　　三个人互投，每人两票。
　　
　　随即，提示音响起，排名公布。
　　
　　第一个名字，就是零票的季察。
　　
　　而下面两个名字却让左青皱了皱眉。
　　
　　那两人都是一票，但是他们的姓氏首字母，都在J之前。
　　
　　J之前，也就意味着是在左青裴修和蒋游三个人之前。
　　
　　换句话说，如果刚才蒋游答应按那个方式给季察留一票，那么今天的F级依然会有季察，还会再加上蒋游。
　　
　　再假设，在蒋游拒绝之后，裴修或者左青心软，愿意自己只得一票来试着救季察，那么F级也会有他们之一。
　　
　　总之就是，只要他们试图救季察，在他们四个人之中，就一定会在这场投票之后一次性死两个。
　　
　　而现在也没好多少，毕竟季察还是出了事。
　　
　　“走吧，我们去找他。”裴修起身道：“F级学生不会当场消失，我们至少还有找到他了解情况的机会。”
　　
　　左青点点头，快步走到最前面去一把拉住了正想离开的学生，问道：“季察去哪儿了？你看到了吧？”
　　
　　这个人的位置就在季察座位下方，紧靠着讲台。如果季察离开，他应该会看到。
　　
　　那人愣了下，说道：“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好像曹项找他来着，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曹项是谁？”裴修问。
　　
　　他指向一个男生。
　　
　　二人立刻认出，这人就是那个想加入他们一起换票的学生。
　　
　　此时他正在往教室外走，眼看就要离开。
　　
　　裴修快步追上去，捏住他的肩用力使其转过身，沉声问道：“季察在哪里？”
　　
　　曹项挑了下眉，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就是一副“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却否认道：“我哪儿知道啊，我跟他又不熟。”
　　
　　裴修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捏得对方皱了皱眉：“上节课课间他是跟你出来的，你会不知道？”
　　
　　曹项笑了一下，非常欠揍地仰起头说：“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告诉你们！有能耐打我啊？”　　
　　
　　左青转了转手腕：“我喜欢你的请求。”
　　
　　话音才落，一拳就落到了他肚子上。
　　
　　在他痛哼的同时，裴修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很快正色，冷冷道：“我劝你最好立刻告诉我们，否则……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私下谈。”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一听就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鉴于左青已经当众动手打了两次人，曹项不得不相信，他们真干得出来严刑逼供这种事。
　　
　　他目光闪动了几下，略作犹豫后，才道：“一楼杂物间里，我把他打晕以后绑在那了。”
　　
　　闻言，裴修眉头一皱：“为什么这么做？”
　　
　　他耸耸肩，一副无赖的样子：“我喜欢咯，哪需要什么理由。”
　　
　　“李晓让你做的。”左青说了一句陈述句。
　　
　　曹项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强作镇定地笑起来：“什么李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左青和裴修转身就走。
　　
　　他们下了楼，赶到杂物间，见那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没开灯，窗户也很小，显得非常阴暗。
　　
　　各种杂物堆放得满满当当，投出一道道巨大的阴影，把一些东西彻底藏在了黑暗里。
　　
　　杂物太多了，只有中间留出一条弯曲的小道，两人侧着身子小心地往里面走去。
　　
　　拐过一堆高高叠放的破桌子之后，他们首先看到了一双脚。
　　
　　脚腕处缠着绳子，顺着腿一路往上，最后露出了季察的脸。
　　
　　他靠在一堆杂物上双眼紧闭，两只手被绳子捆了很多圈搭在腹前，生死不明。
　　
　　裴修率先走过去，伸手探了下季察的脉搏，随即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回头对左青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左青走过去蹲下：“看看死因是什么。”
　　
　　身前看不出来，两人将尸体翻了一下，还没彻底翻过去，就看到了后方木箱上的大片血迹。
　　
　　裴修伸手拨了下季察后脑勺的头发，摸到满手粘腻的血。
　　
　　他起身在周围走了一圈，拿起一根像是桌腿的东西：“这就是凶器。”
　　
　　学校课桌桌腿是铁的，很重，单独拿下来几乎可以当铁锤。
　　
　　桌腿上沾了一些血，量不多，但可以确定就是这东西。
　　
　　应该是曹项打晕季察的时候力气过大，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因为他还把人绑起来了，刚才说话时也没有因杀了人而心虚的样子。
　　
　　“不管他现在是死是活，今天他都逃不过一死。”裴修看向左青，剩下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但左青知道他要说什么——李晓在开始除掉他们了。
　　
　　看来目前剩余的学生中大部分都已经被她掌控了，即使还有几条散鱼，也是互相抱团彼此互投的那种，全都可以确定是能得到两票的部分。
　　
　　那么她只要控制好让谁得到一票或者谁的名次靠后，这整个投票游戏就在她掌握之中了。
　　
　　就像今天，上一周那些得到一票的、姓氏在J之后的人全得到了两票，一票的学生换成了J之前的，其他人则都在两票或以上。
　　
　　借这个方法，李晓就有机会一次性除掉他们中的两个人。
　　
　　即使他们没有帮季察，也能先除去一个。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有了季察的前车之鉴，他们三人肯定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和其他学生到这种隐蔽的地方来，李晓要除掉他们，恐怕还需要费多点功夫。
　　
　　而左青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两人走出杂物间，叫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告诉对方情况后借到手机报了警。
　　
　　当警车驶入校园的时候，两人再加上蒋游，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警车上，顺利混在几个学生里出了学校。
　　
　　他们去了网吧，虽然有很多学生，但毕竟不是周末，还有不少空机。
　　
　　裴修在第三节课后离开教室，就是去找超市老板换现金了。
　　
　　而蒋游则找一些人要了他们的社交账号，都写在一张纸上。
　　
　　到了网吧，他们登了个小号，然后一一添加了那些人。
　　
　　其中有三个是裴修在课桌里发现了粉色小卡片的。
　　
　　不久后，验证信息陆续通过，也有拒绝的，询问是谁。于是左青再次添加好友，并附上一段信息：我想找你谈谈关于李晓的事情。
　　
　　这次拒绝的人也都同意了。
　　
　　在等待他们同意的时间里，裴修用记事本写了几段话。
　　
　　内容都是他在粉色小卡片上面见到的那些，暧昧露骨，充满了令人咋舌的词汇和形容。
　　
　　左青在看裴修打字的时候，一边看一边皱眉毛，有一种想赶紧找个水龙头洗洗眼镜的冲动。
　　
　　裴修也是硬着头皮在做这件事，假装自己不尴尬。
　　
　　当加上好友之后，这些句子就被发到了其中几个人的对话框中。
　　
　　无一例外，那几人都在短暂的沉默后质问他是谁。
　　
　　左青坐到电脑前开始编瞎话：“李晓用一张粉色卡片写了这些话给我，但我后来发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收到了，你是不是也有？”




90.  好学生和坏学生13   投票作废

　　三个收到了粉色卡片的学生, 都收到了左青瞎编的这一段话。
　　
　　但之前发过去的卡片内容却是真实无疑的，所以她的瞎话在他们眼里也都成了真的。
　　
　　毕竟那种隐私的内容李晓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同时给了多个人相同的东西。
　　
　　三人收到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 有个人很久没有回复, 另外两个人一个仍然怀疑左青，一个却很快信了, 并询问她知不知道还有哪些人收到。
　　
　　左青他们三个商量了下, 决定直接告诉他。
　　
　　于是一串名字被发了过去, 还补充了句：不一定全在这, 可能还有没发现的。
　　
　　对方气得骂了句“臭□□”, 又问：她有没有让你帮她做什么事啊？
　　
　　左青与裴修对视一眼, 回道：你是说帮她投票吗？
　　
　　那边很快回复：不是，没有别的吗？
　　
　　裴修示意左青让出键盘, 在记事本敲下一段话：现在杂物间有尸体的事情应该传遍全校了，也许他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们可以套一下话试试。
　　
　　左青和蒋游点了点头，他便回了对方一句：有, 她今天想让我把季察叫到杂物间打晕绑起来, 不让他参加今天的投票, 但是我肚子不舒服，就没帮她，不知道她后来找了谁。
　　
　　那边立刻发来震惊的表情，随即回复：既然这样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她昨天叫我去杂物间找了些之前做活动用的绳子出来，让我放到杂物间进门的位置，没告诉我要做什么用。但是刚才警察从杂物间抬了具尸体出来，我远远看到是季察！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成了杀人的帮凶了？我根本不知道她要绳子干什么啊, 我只是找了点绳子出来而已，我不算共犯吧？？？
　　
　　看到这段话，三人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看到消息就很快相信了他们的话。
　　
　　因为他是参与季察事件的人之一，现在季察死了，他当然会开始怀疑李晓。
　　
　　左青发过去一句：当然不算了，你根本不知情，只是按她说的放了点绳子而已，不用担心！
　　
　　这时候另外一人也回话了，表示会找李晓问清楚。
　　
　　过了会儿，那人问：那你知道是谁动手杀的人吗？真的不是你吗？
　　
　　左青回复：不知道，就是因为今天季察死了我才想到李晓肯定还有其他备胎，所以拿这个小号加你们问个清楚，我他妈还以为她真的喜欢我！
　　
　　对方感觉到跟她“同病相怜”，骂了李晓好长一串，还说了些狠话。
　　
　　左青找借口没再回复他，与另一个怀疑她说法的人聊了起来。
　　
　　花了不少时间，她也没能完全让他相信，但她把另一人的账号发了过去让他们联系，不久后这个人终于信了。
　　
　　这样一来，至少成功分裂了李晓和这两个人。
　　
　　至于其他被添加上的学生，左青都只发了一句话：季察是李晓派曹项杀的，下一次会不会派你去呢？
　　
　　他们并不能保证这些被加上的人都是李晓拉拢过去的那些，但不管是不是都没什么影响。
　　
　　大家陆续回了消息，有人问是谁杀的，有人质问左青是谁，还有人嗤之以鼻，说她拿个刚注册的小号蒙人。
　　
　　单凭她一句话，这些人不信也很正常，但这个消息传出去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就够了。
　　
　　三人赶在晚自习前回了学校，混在进学校的人里毫无阻碍地就进去了。
　　
　　教学楼下还有不少人围在杂物间附近议论纷纷，其中有几个就是左青他们班里的人。
　　
　　而那个杀死季察的凶手曹项，此时正脸色灰败的坐在教室里。
　　
　　左青等人进去的时候，他正抱着胳膊在发抖，表情难看得像个死人。
　　
　　看他那副模样，左青忍不住走过去，在他前方的位置坐下来，胳膊往他桌上一搭，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恭喜你啊，马上就能告别校园生活了。”
　　
　　曹项早就没了先前欠揍的样子，也死活扯不出一丝笑容来。
　　
　　他蔫搭搭的抬起眼皮看了左青一眼，又低下头咬着嘴巴一言不发。
　　
　　左青说：“你是打算自己扛呢，还是把李晓供出来呢？”
　　
　　他还是不说话，她歪着头埋低身体去看他的脸：“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啊，居然让你愿意为了她杀人？”
　　
　　“没有！我没有杀人！”
　　
　　“杀人”两个字显然触及了他的敏感点，他一下子站起，惊恐慌张地大声叫喊起来。
　　
　　已经到了教室的学生们纷纷转过头看向他，神情惊疑不定。
　　
　　毕竟有一些人收到了左青发的消息，曹项的反应，使那些原本并不相信那句话的人都不由半信半疑起来。
　　
　　或许，已经有人相信了。
　　
　　当天晚上，左青回到宿舍，就看见那个被李晓送了护肤品的女生正坐在桌前一脸担忧地啃指甲。
　　
　　她面前摆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双眼紧盯着它，似乎在等什么人回信。
　　
　　左青装作要拿东西的样子走过去，朝屏幕上扫了眼，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着“美少女李晓”。
　　
　　因为时间短，她没看到对话内容，只扫到是这个女生发了一长串话过去，对方还未回复。
　　
　　不用看也知道，说的肯定是关于季察的事。
　　
　　第二天，教室里又少了三个人。
　　
　　这间原本挤满了课桌的教室已经变得空荡荡，只有二十多人稀疏地坐在里面，看起来甚至有点萧条感。
　　
　　下课的时候左青他们到处走动了几圈，听到一些人正在谈论着季察死亡的事，也提到了李晓和曹项。
　　
　　而曹项，就像个失去了心智的疯子一样坐在靠墙的地方，一会儿抱着胳膊发抖，一会儿自言自语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在别人眼里，他的举止怎么看怎么像真的杀了人。
　　
　　于是流言开始传播，传遍了整个班级，又飘向了其他地方。
　　
　　上午第三节课后，李晓在老师走出教室之时便站上了讲台，开始澄清这段流言。
　　
　　她长相甜美身材娇小，看起来十分柔弱，再配上哭红的眼睛和强忍的泪水，显得既委屈又真诚。
　　
　　一些人因此相信了她，但还有一些仍在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不会再控制今天的投票了。
　　
　　但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如果她为了洗清嫌疑而让其他人不要再给她投，而是用互投的方式保证每人两张票，那倒霉的就是左青。
　　
　　于是这天下午，蒋游找上了那个在杂物间放置绳子的男生，胡央。
　　
　　他过去坐在对方旁边，在其疑惑的目光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就是昨天跟你联系的人，我发现李晓把我删了，你呢？”
　　
　　胡央愣了愣，连忙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人在附近，才低声说：“没有，她中午还发消息告诉我今天跟傅红和艾理三个人互投，保证我们每人两票不落到F级。”
　　
　　蒋游故作惊讶：“你没找她对质啊？”
　　
　　他冷笑了声，说：“你找她了？你太笨了啊，你想想，现在我已经知道她是什么嘴脸了，不会再听她的话，但是我还可以看她给我发消息啊，你不会不懂吧？”
　　
　　说话时他眉毛跳了好几下，表情看起来有点猥琐——蒋游立刻懂了，李晓不仅给他们写了小卡片，还会在聊天中时不时地撩拨一下。
　　
　　他没和李晓挑明，就是想接着享受这个待遇。
　　
　　蒋游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夸他聪明，然后问：“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是让每个人都互投吗，还是会有一部分投给她，让那些人只得一票？”
　　
　　“全都互投。”胡央往李晓那边看了眼，撇了下嘴说：“这样的话，我们这些人就全是两票了，那些没加入她的，或者像你这种被她拉黑的，恐怕就不怎么安全了。”
　　
　　蒋游把这个消息写在纸条上告诉了左青和裴修。
　　
　　三人没有交流，只是在教室里观察了半天。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找出一部分打算互投的学生。
　　
　　比如胡央那一组的三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没被李晓吸纳进去的学生，平时都是以三人互投的方式换票，已经成了固定组，他们不用去找也知道是谁。
　　
　　不久后，第四节课结束，投票时间来临。
　　
　　裴修走上讲台，开始一个个地慢慢念名字发投票器。
　　
　　当他手下出现胡央名字的投票器时，他却放到了一边，直到看到傅红和艾理。
　　
　　然后撕下上面的姓名标签，将投票器互换，并且把其中一个名字随便和另一个投票器交换。
　　
　　有口袋的遮挡，下方的学生无法看到他在做些什么。
　　
　　如法炮制，他又换了三组人的标签。其中一组是不能确定的，但另外两组是散人队伍，可以完全确定。
　　
　　等到所有投票器发完，学生们埋头投票时，便陆续发觉了不对劲。
　　
　　因为投票器是不能投给自己的，当标签互换后，原本预订要给A投票的人，拿到了A的投票器，就无法在上面打出A的名字来。
　　
　　虽然他还可以转而投给自己，但每三人组中，有一人的标签是随机换给了其他人，所以当这个人投票时，会按平时的情况直接投给同组的另外两人。
　　
　　这样一来，这个人自己就只能获得来自两个队友之一的独一票。
　　
　　那么，今天就必然会有一票的学生出现。
　　
　　教室里第一次在投票阶段发生了骚动。
　　
　　有人开始叫班长，说投票器有问题，标签肯定乱了。
　　
　　裴修等了一会儿，等到更多人出声，才起身说：“既然投票器出了问题，今天的投票就作废怎么样？你们也不想自己一票都没有掉到F级去吧？”
　　
　　尽管多数人的投票器是正常的，但他们不知道到底哪些不正常，谁也不希望自己少得一票甚至零票。
　　
　　而在裴修话音刚落下之时，蒋游第一个开口附和：“我同意！今天投票作废吧！”
　　
　　左青紧跟着说同意，其他人在他们的带动下也陆续响应起来。
　　
　　于是，两周之内第一次，投票没有成功进行下去。




91.  好学生和坏学生14   真正的敌人

　　参与投票的时间还剩下三天, 周二这天没有人失踪或死亡。
　　
　　但第二天一早，班里却少了一个人——曹项。
　　
　　班主任来到教室告知大家曹项生病了，需要暂时请几天假。但大家都知道,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之前对曹项杀死季察的消息半信半疑的学生们, 也不得不信了这件事。
　　
　　不过令左青他们感到可惜的是，只有曹项没来, 李晓依然若无其事地在上学。
　　
　　也许是因为曹项没有供出她, 也许是没有足以带走她的证据。
　　
　　总之,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就是班里的一部分学生终于不再相信李晓, 甚至开始表露出畏惧来。
　　
　　毕竟这可是个指使别人去杀人的人, 长得再好看也只是蛇蝎美人。
　　
　　这种风向的变化, 具体就体现在班里找人互相换票的人变多了。
　　
　　左青他们通过一周多的观察，早就记住了哪些人是抱团互投, 而今天人数明显变多，包括昨天跟胡央一组的两个学生。
　　
　　平时总在李晓周围叽叽喳喳的人也变少了, 只有一直跟着她的两个小跟班还在她旁边低声说话，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要么在商量投票的事要么就是在说季察被杀的事。
　　
　　但这对左青他们来说还不够, 因为如果全班都用互投的方式换票, 左青就很容易成为最后一名。
　　
　　于是在这天中午学生们离开后，裴修再一次翻了一些人的课桌，从两个学生的书本里翻出了粉色卡片来。
　　
　　其他人的都不在了，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扔掉了。
　　
　　左青去超市买了胶水，二人在距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的时候，把两张卡片贴到了黑板上，并在下方留了一句话：以上为李晓写给班里某些同学的情书一部分。
　　
　　做完后两人就走了，等到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回来, 一进去就看到很多人围在黑板边议论，还有人拍照。
　　
　　直到李晓走进来，不知谁喊了一声“李晓来了”，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她，还故意让开了条路让她看到黑板上的东西。
　　
　　李晓明显慌了一下，接着一脸茫然地笑问：“你们在看什么呀？”
　　
　　她说着就走上去看了眼，随即发出一声惊呼，捂着嘴巴又羞又气地说：“这是谁干的？！怎么能这么污蔑我！这，这么过分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写的？！你们……不会都信了吧？”
　　
　　话音未落，眼眶就已经红了。
　　
　　左青低声说：“这演技简直绝了。”
　　
　　裴修笑了声：“还是稍微有点做作，表演痕迹太重。”
　　
　　说话间，李晓已经上前去撕扯那两张卡片了。
　　
　　但它们用胶水黏得很紧，一扯就烂，只能慢慢用指甲抠，其他人也没帮她，一部分还在窃窃私语。
　　
　　不过没多久她的两个小跟班来了，两人先是一通大骂，接着弄了水去打湿，三人好不容易赶在上课前抠干净了。
　　
　　可这已经太晚了，纵然卡片没了，学生们拍下来的照片却很快传开。
　　
　　不仅是在班级里，甚至在短短一节课的功夫就扩散至整个校园。
　　
　　第一节课后就有一些其他班的学生过来看热闹，左青出去的时候还被一个男生叫住，问她那是不是真的。
　　
　　她非常肯定地点了头，又叹气说：“我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纯洁的李晓私底下居然会做这种事。你知道吗，据说这两张只是其中一部分，她同时给我们班好多人都送过同样的东西。”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开，裴修也适时去了办公室找班主任，将这个信息告知对方。
　　
　　班主任听后眉头深锁地想了一会儿，摇头说：“不可能，李晓绝不会做这种事！我了解她，这肯定是别人污蔑她！”
　　
　　裴修点着头说：“我也觉得不会是她做的，可是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其他各年级都跑来看热闹，我有些担心李晓承受不住，老师您看，让她请假回家休息几天怎么样？”
　　
　　“请假……”班主任抬头看了他几秒，慢慢摇了摇头：“不行，这时候请假回去别人更会以为这事是真的。班长，这事你负责去查清楚，看到底是谁干的，赶紧找出来给李晓洗清冤屈！”
　　
　　裴修说：“可教室里没有监控，这要怎么才能找到呢？如果一直找不到，李晓不就只能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吗？”
　　
　　班主任想了想，转头看看附近，示意他靠近一些，低声说：“干脆这样吧，你看看班里哪个学生最坏，就让他顶上！”
　　
　　裴修愣了愣，又道：“可别人没做这件事，不能因为其他表现不好就冤枉人吧？”
　　
　　班主任挑了下眉：“那李晓呢？她平时表现就很好，凭什么被人这么冤枉？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反正只是个坏学生而已，再让他顶个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修心中冷笑，面色忧虑道：“但这次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如果这时候推个人出来顶罪，恐怕他会因为造谣而受处分吧？”
　　
　　“我到时候会说服校长从轻处罚的，”班主任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说：“你就去吧，只有找个坏学生出来顶罪就行了，剩下的老师知道怎么处理！”
　　
　　裴修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左青等他进教室坐下，才靠过去问：“怎么样？”
　　
　　裴修摇摇头，看了眼坐在前方的李晓，拿出纸笔写了一句话：“也许我们一直错了，我们该着手的目标不是李晓。”
　　
　　左青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示意他接着说。
　　
　　他快速写道：“其实这个投票游戏一直有个贯穿全局的中心点，就是每天第四节课时老师讲的好学生和坏学生的定义。学生们也总是跟着老师附和一句话——不要坏学生，所有坏学生都应该被处理掉。而每天选出来的F级，在他们心里就是百分百没有争议的坏学生，一些该被处理的人。”
　　
　　左青看到这里，拿过笔写道：“所以幕后的操控者其实是老师，不是学生！”
　　
　　“对。”裴修说了一句，又埋头将刚才在办公室的对话大概写了下来给她看。
　　
　　她看完后写道：“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班主任试图用坏学生为李晓背锅，而是她不答应让李晓暂时请假躲避流言蜚语。”
　　
　　如果真的是赏识这个学生，怎么会忍心让她留在学校里受各种语言攻击？让她暂时请假再查明一切才是最正常的做法。
　　
　　左青他们想逼李晓离校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操控投票游戏的人，一旦她离开了学校，就无法继续控制接下来的投票走向。
　　
　　可班主任却执意要让她留在学校里，再加上老师们一次次强调的好学生坏学生，很容易让人想到，李晓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这些喜欢好学生厌恶坏学生的老师服务。
　　
　　仔细想想，学生们只是来学习的而已，坏学生们成绩如何表现如何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有什么非要除掉坏学生的理由吗？
　　
　　唯一的理由，恐怕就是讨老师们欢心。
　　
　　因为老师讨厌坏学生，所以他们就一起设定了投票游戏，让全班最不受人喜欢的人每天做值日生，干各种脏活累活。也可以让表现好的学生坐享其成，再也不用做扫地拖地之类的工作。
　　
　　这场游戏设立的初衷就是如此，它是为了老师们的喜好而成立。
　　
　　左青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班主任和李晓不同，李晓只是个普通学生，做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一旦露出马脚就会像今天这样身败名裂。
　　
　　可是班主任和学生们相隔太远了，除了上课之外，平时根本看不见人影，他们要怎么对付她？
　　
　　裴修想了会儿，写了一句：“开始这场游戏的人是老师，那么能够结束它的也是老师。我们不要想着对付她，要想办法让她下令终止投票游戏。”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二人不再交流，各自思考起来。
　　
　　不久后，左青写了张纸条递给裴修。
　　
　　裴修看完点了点头，冲她比了个赞。
　　
　　她扬起眉毛得意地笑起来，接着就被讲台上的老师点了名，问她坐在后面傻笑什么。
　　
　　她还没说话，那老师又道：“成绩这么差还不好好听课，整天就跟个混子似的，我看你以后拿什么去考大学！你不听课没关系，也别影响别人！你一个人耽误我一分钟，全班二十七个人，你就耽误了大家二十七分钟！”
　　
　　左青被他神奇的算术方式逗得笑出了声，一根粉笔就朝她飞了过来。
　　
　　裴修伸手准确的在半空抓住，起身说：“老师，是我把她逗笑的，你要骂就骂我吧。”
　　
　　老师一瞪眼睛就要骂人，但又犹豫了下，冷哼道：“你坐下吧！下不为例！”
　　
　　虽然裴修因为上次说出想终止投票游戏的想法而遭到全班敌视，但毕竟还是个成绩好修养好的标准好学生。
　　
　　老师对待两人的态度因此差了一大截，把本应该存在于社会中的阶级感在课堂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下课之后，两人去找到蒋游，将定好的计划交给了他，让他看完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告诉他们。
　　
　　如果没有问题，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了。




92.  好学生和坏学生终   投票游戏终止

　　因为按目前的状况推算, 左青极有可能落到最后三名里，而昨天的方式大概率是不能再二次使用的，所以在蒋游看完纸条表示同意之后, 左青和裴修将悄悄离开了学校。
　　
　　他们是绕到偏僻的地方翻墙出去的, 一离开就直接赶往了最近的网吧。
　　
　　由于正是上课时间，网吧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两人到角落开了台电脑, 打开学校的官方贴吧, 并用小号添加了学校“表白墙”。
　　
　　虽然名字是表白墙, 但其实上面发什么的都有, 有匿名表白的, 也有吐槽别人或者揭露某些秘密的。
　　
　　而在校园贴吧里，此时漂浮在首页的帖子都是有关于李晓事件的。
　　
　　最热门的一条内容里附有照片和短视频, 将那两张卡片上的内容拍得非常清晰。
　　
　　回帖中除了惊奇疑惑之外，也有人提到曹项杀死季察的事。
　　
　　裴修飞快敲打着键盘, 很快发表了一条新帖，标题取得非常博人眼球：有关于李晓卡片和曹项杀人案的真实内幕！速看！
　　
　　在首楼他简单把大家已经知道的信息汇总了一下, 最后留下一句“但是, 李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其中的内幕, 只有我知道。”
　　
　　这句话就像一只挂满了香甜饵料的鱼钩，放入水里就能立刻引来一连串的鱼。
　　
　　即使是在上课时间，偷玩手机的学生和上体育课自由活动中的学生们还是很快看到了帖子并留下回复。
　　
　　回复内容有的是催促，有的是骂他吊胃口，一边骂一边等，还有的提醒他赶紧说，否则一会儿帖子就要被删光了。
　　
　　两人这才注意到，目前首页关于李晓的帖子都是刚发布不久的, 距离事发时相隔很久，看来之前的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过一轮了。
　　
　　等到回帖达到三十条的时候，裴修就不再等待，开始回复起来。
　　
　　为了炒得更热一些，他故意一句话一句话地发，每发一句就间隔两三分钟以上再发下一句，使看贴的人又急又气，一边催一遍骂，很快就把帖子顶到了热门。
　　
　　裴修依然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把内容发了出来。
　　
　　发完之后，又转而去联系了学校表白墙，并将同样的内容汇总之后发了过去。
　　
　　表白墙的管理者一般是学校的学生，他们和普通学生关系平等，也不会用什么校规教条来限制大家，还能让人看到许多校园内的信息，什么男神女神，宿舍奇葩，暗恋对象应有尽有，所以使用表白墙的学生数量其实比贴吧要多很多。
　　
　　只不过目前正是上课时间，表白墙的管理者暂时不会回复。
　　
　　裴修发完之后的重点就还是放在了贴吧上，挑了一些人进行回复，尽可能地把楼顶高让更多人看见。
　　
　　等了半个多小时后，学校第三节课下课时间到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表白墙发来了回复，表示会立刻把内容发出去。
　　
　　两人便离开了网吧，尽快赶回学校。
　　
　　而就在下课的时候，贴吧的消息已经逐渐经过学生之口传扬开来。
　　
　　短短几分钟时间，四处可见有人在议论此事。
　　
　　蒋游见时机到了，便赶往了办公室去找班主任。
　　
　　老师们对此事似乎还并不知情，都坐在自己位置上批改作业或者准备课件。
　　
　　蒋游快速走到班主任身边，低声说：“老师，你看到我们学校贴吧了吗？有人发了条跟你有关的帖子，现在已经在学校传开了！”
　　
　　班主任愣了愣，惊道：“什么帖子？内容是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摸手机，迅速打开了校园贴吧。
　　
　　蒋游在一旁说：“他们说李晓做的一切都是受老师你的指示，季察是班里最差的学生，你讨厌他，就授意李晓想办法把人杀了！还有，你设置了投票游戏强制学生们参加，表面上是选人做值日，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是让他们选出班里最差的学生，逼他们每天干活，想把人逼到退学或者转学，好提高你班里的平均分！李晓为了帮你达到目的，才会写那种十八禁的卡片去拉拢别人，让大家都听她指挥！”
　　
　　他说话时，班主任已经打开了裴修发的帖子，点击只看楼主后快速浏览了一遍。
　　
　　发帖人的名字叫“学生不该被分成三六九等”，内容远比蒋游口述的要极端，内含大量指责性的话，最后还来了段委屈哭诉，表示他们根本不想参与投票游戏，但班主任伙同一部分好学生强迫他们参加，甚至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最好的例子就是被绑在杂物间里的季察。
　　
　　帖子里借季察被绑着手脚的事情大做文章，说如果他们不参加投票游戏，班主任和李晓就会让人把他们像季察那样绑起来扔到杂物间。
　　
　　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但发帖人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就被关过，让他去警局作证他也不怕。
　　
　　班主任看得无比愤怒，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问蒋游：“这帖子是谁发的？！”
　　
　　蒋游耸耸肩：“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李晓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故意找人发的吧，这样的话大家就只会指责你不会再议论她了。”
　　
　　班主任气得有点头脑发晕，一时觉得这个说法还真有几分可能。
　　
　　她正皱着眉头思索，蒋游又道：“老师，现在这事闹得太大了，季察同学的事……警察肯定会来找你调查的，到时候查到真的有这样的投票游戏，李晓为了自保一定会按帖子里的说法说是你指示的，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牙根咯咯地响，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我得去找李老师把帖子删了！”
　　
　　“现在这么做已经晚了吧？”蒋游面露担忧：“已经都传遍学校了，估计还有很多人转发和截图，可能连校外都很多人看到了。要是里面有些流量博主什么的，这事儿恐怕就会闹得全国皆知！一旦到那个地步，对你的惩罚肯定会更重！就算真的证实你跟那些事没关系，学校为了声誉也肯定要把你辞退了！”
　　
　　班主任被这话吓得吸了口凉气，她知道蒋游说的确实很有可能发生。现在的网络太发达了，连三岁孩子都在用平板和手机。
　　
　　她一时没了主意，心底里一阵发凉。
　　
　　蒋游见状便说：“至少先把投票游戏停止了吧？现在就让它停下，然后尽快写个道歉信，说你真的只是为了选人值日，其他事都是污蔑！反正除了这个游戏外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实质性证据，只要你说得真挚诚恳一点，这事儿肯定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完又一次强调道：“最关键的是一定要立刻停止投票游戏，这是帖子里那些内容中唯一能被大家证实真正存在的事情！”
　　
　　班主任的眼神有点慌乱和迷茫，她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好像只能先这么办了。”
　　
　　蒋游松了口气，笑了下说：“那我们现在去教室吧！”
　　
　　话音才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愤怒的大喊：“梅老师！贴吧里那帖子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你们班怎么这么多事！”
　　
　　班主任浑身一抖，在这一道怒吼中终于恢复了点儿神智，急忙辩解道：“校长，帖子里说的都是假的！是学生讨厌我才那么污蔑我的！我真的没干那些事，真……”
　　
　　“我管你真的假的！”校长打断她，瞪着眼睛说：“总之你必须负责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如果它影响了我们学校的声誉，你就得担全部责任！”
　　
　　他说话间，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左青和裴修在铃声中赶回了教室，却见蒋游还没有回来。
　　
　　而教室内也像往常一样变得阴暗，学生们面无表情，像一个个冰冷的鬼。
　　
　　老师夹着课本走进门来，如之前一样开始宣扬好学生和坏学生的价值观。
　　
　　后排的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微沉。
　　
　　不知道蒋游被什么耽搁了，能不能成功？
　　
　　如果不能，那么在今天的投票中，左青危险的几率很高。
　　
　　虽然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两个排在倒数的学生可能会采用骗票的方式避免成为F级，导致一部分人只得到一票，从而使左青也安全避开。
　　
　　但他们也有可能不会这么做，这危险性太高了，不值得他们去赌。
　　
　　而昨天用过的招数，今天肯定不能再用了，一定会在动手的时候就被人阻止，甚至陷入被围攻的风险中。
　　
　　所以……
　　裴修决定，如果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前不能终止游戏，他就会趁学生们没反应过来，迅速拿一些投票器扔到地上踩碎。
　　
　　虽说可能有被攻击的风险，但总比左青成为F级的风险要小，值得一试。
　　
　　他正想着，左青递来一张纸条：如果蒋游失败了怎么办？
　　
　　裴修笑了下，在下方写下一句：你不会有事的。
　　
　　左青问：“你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摇头：“我正在想，一定会有的。”
　　
　　话音才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窗外，急匆匆地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跨上讲台，大声道：“投票游戏终止！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投票游戏了！大家按座次轮值日，从左边第一桌开始！”




93.  小镇诡案   雪夜失踪的居民

　　忘忧酒吧是和祥镇上最受青年们喜欢的地方, 每当夜幕降临时，结束了一天学习或工作的人们便来到这里，点一杯酒, 也许一杯饮料, 听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与相识的人闲聊放松, 或认识一些新的朋友。
　　
　　每天晚上这里都热闹非凡, 精力充沛的人们常常待到深夜才陆续离开。
　　
　　夜里十一点半左右,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男青年摇摇晃晃地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踩着地上的薄雪, 一边走一边打着酒嗝。
　　
　　忽然一阵呕吐欲涌上来, 他转身扶住墙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 他擦擦嘴巴，喘了几口气, 终于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地上那滩秽物看起来非常恶心，他厌恶地用脚拨了些积雪过去想要将它掩盖住。
　　
　　这时候, 一道淡淡的阴影忽然从后方投射过来, 正好覆盖在面前的积雪和墙壁上。
　　
　　那是一道人影, 从位置看，显然就站在他身后。
　　
　　——什么人会突然悄无声息地站到另一个人身后来呢？
　　
　　他用混沌不清的脑子想了想，觉得一定是某个朋友想吓唬他。
　　
　　于是他笑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去大喝了一声，试图反过来吓住对方。
　　
　　可就在他转身看清身后之人那一刻，嘴里的大喝瞬间变了音调，成为一道又尖又细的尖叫。
　　
　　下一秒，一只有些黏糊糊的瘦长手掌用力盖上来, 将他的尖叫声彻底打断。
　　
　　周围的店铺早已关门休息，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他那短促的叫声，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积雪发出呲呲的声响，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左青和另外三个人在审判室内看完了这一段画面。
　　
　　这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流程，在人数到齐之后审判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在一面墙壁上投下了以上片段。
　　
　　除了他们外，这段画面也对所有正在观看的审判员公开。
　　
　　上一场审判在班主任终止投票游戏以后就理所当然地结束了，虽然他们还是留在里面过满了两周才出来，但最后几天非常轻松。像是一场短暂的时空穿越，让他们回到了高中时代重温那当初没有被珍惜的时光。
　　
　　那场审判带给左青11039张赦免票，总数36164。
　　
　　“审判即将开始。”
　　审判室内传来通知声，很快将四个人带入了新的世界。
　　
　　刚刚进入，左青就感觉到一阵寒冷，冷得她立刻打了个喷嚏。
　　
　　简单观察后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画面中的那座小镇，可能刚下过雪不久，到处都是一片银白，看起来有些晃眼。
　　
　　四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看起来应该是制服的款式，但他们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职业的衣服。
　　
　　街道上有几个行人，有的在朝远处走，有的进了店铺，只有一个人看起来目标非常明确地朝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种制服，而且他腰间配了一把枪。
　　
　　虽然服装对左青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但那把武器也说明了他的身份，应该是类似警察之类的人物。
　　
　　在他们的打量下，对方露出笑容向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
　　
　　与此同时，审判任务发布。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和祥镇上发生了一些不太平的事情，你们是受上级指派来到这里查明真相的警员。请尽快解决问题，让和祥镇恢复以往的平静。
　　
　　规则宣布结束时，那个男人也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伸出手挨个来握，一边笑着说：“你们好，我是负责维护镇上治安的镇警，你们就是来调查镇民失踪案的警探吧？”
　　
　　大家点了点头，一时还没太习惯这个新角色。
　　
　　对方又说：“很高兴你们能来帮忙，真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解决，我们和祥镇一直以来都很和平，连小贼都没有，现在居然出了连环失踪案，居民们都被吓坏了！”
　　
　　裴修说：“放心吧，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的。”
　　
　　“好，好！对了，我叫张午，我先带诸位到旅馆稍作整理，同时在路上我会将这件案子的详细情况告诉你们的。”
　　
　　四人便跟着他往前走，他边走边说：“目前镇上已经失踪四个人了，其中两个是一对父子，所有人都是在夜里失踪……”
　　
　　四人中有两个是年轻人，有一个就是左青他们在片段里看到的男人，从酒吧出来时被袭击随后失踪。
　　
　　另外一个年轻女子是在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之后独自回家的过程里失踪，同样在晚上，大约十一点左右。
　　
　　那对父子中的儿子先失踪，据父亲说，当天晚上他亲眼看到儿子进卧室睡觉，可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窗户从内侧上了锁，房间里有一点淡淡的湿润的拖行痕迹。
　　
　　父亲报了案之后的第三天，隔壁邻居想找他借东西，过去敲门时发现房门开着，进去却没看到人，只看到客厅里有一段拖痕。
　　
　　镇警说：“目前相同的一点是在四个人失踪的现场都有拖行痕迹，可以确定人是被打晕带走了。”
　　
　　如果是被当场杀害的话，就没必要费力把尸体搬走了，因为杀人后带走尸体的理由通常都是要毁尸灭迹掩盖凶案或者死者身份，但在这些案子里遇害者身份很明确，发生了失踪案这一点也明摆着，没什么可掩盖的。
　　
　　裴修问：“除了那对父子，四个遇害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他们互相认识吗？”
　　
　　镇警无奈地摊了下手：“这镇子只有这么大，镇上的居民都是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的人，即使不熟悉对方，也肯定认识，镇上的每一个都互相认识彼此。”
　　
　　说话间他们到了旅馆，镇警到前台说要四间房，被裴修阻止：“我们要两间双人房就够了。”
　　
　　另外三人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四起失踪案都发生在晚上，他们两人住一间房还能彼此有个照应，一旦全部分开，恐怕就要出现每天一早醒来都发现少了个人的情况了。
　　
　　左青和裴修自然还是住一间房，另外两个罪犯似乎也是组队一起的，虽然总共只有四个人，但他们两队却没多少交流，有一种分成了两派的感觉。
　　
　　拿到房卡后，裴修要求镇警带他们去警局看看详细资料，或者直接去现场。
　　
　　镇警说：“详细资料都在我脑子里，随时可以告诉你们，直接去现场吧。”
　　
　　左青说道：“按失踪的顺序来。”
　　
　　于是四人首先去的就是那对父子家。
　　
　　这是一个单亲家庭，镇警说母亲在几年前就因意外去世了。
　　
　　所以现在这个案发地没有人居住，他们可以随时进出。
　　
　　进屋首先看到的就是用工具标注了地面拖痕的地方，镇警绕过它往儿子的卧室走，带着手套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说道：“这就是儿子失踪的现场，我们几乎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房间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床上的被子皱巴巴的铺着，上端有只角被掀了起来，就像是睡觉的人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要去做什么的样子。
　　
　　但床边还摆着一双室内拖鞋，一只摆得很正，另一只歪在距离两尺远的地方。
　　
　　鞋子正对着的那头就是窗户，在床和窗户之间有一大块空地，上面标注了拖痕的位置和长度。
　　
　　裴修说：“看样子这个人是在床上被人带走的。”
　　
　　要么是他自己半夜醒来下床穿鞋时被带走，要么是对方直接掀开他的被子把他带走。
　　
　　窗户锁得很严，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至少不是从窗口带人离开的。
　　
　　屋子里其他东西都很整齐的摆放着，不像有过打斗或者挣扎的样子。
　　
　　外面客厅情况也一样，除了一条拖痕外，只有一只破碎的玻璃杯碎片散落在痕迹旁边。
　　
　　玻璃杯碎片已经被警方带走取证了，这里只画了个圈放着标注物。
　　
　　但镇警说那杯子上只有父亲自己的指纹和DNA，似乎他是在去倒水来喝的时候忽然发生意外，导致杯子掉落。
　　
　　除此之外，没有搏斗挣扎痕迹。因为事发在夜里，也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这里进出。　　
　　
　　之后他们去了年轻女孩的失踪地，是在一条大街上。
　　
　　虽然是大街，但这只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小镇，即使是白天，大家也各有工作，所以街上的人并不多。到了夜晚店铺关门后，就更是没人经过了。
　　
　　女孩一个人穿过这条街回家，却在一根路灯杆附近出现了意外。
　　
　　第二天经过这条街的人注意到了雪地里有条长长的拖曳痕迹，但并没有人放在心上，直到当天下午七点多，女孩的母亲报案。
　　
　　她以为女孩是因为时间太晚就留在朋友家过夜了，但今天已经过了放学回家的时间女儿还没回来，她觉得不对劲，打了几次电话也没人接，便立刻报了案。
　　
　　但这天白天又下了一次雪，再加上路面清洁和车辆行人的经过，那拖痕早就无法辨认了。
　　
　　这个现场几乎什么线索都没能留下，只是经过询问一些人后得知，拖痕是朝着镇尾方向延伸的。
　　
　　最后，就是那个酒吧门口了。
　　
　　左青和裴修一边走一边在后方低声商量了下，都认为这件事肯定不是人为，这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名侦探柯南游戏。




94.  小镇诡案2   受害者的关联

　　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忘忧酒吧已经开门了，但里面除了员工外空无一人。
　　
　　现在还不到酒吧人多的时间，工作人员都无聊地在闲聊着。
　　
　　距离店门右侧不远的墙边有一个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圈, 将失踪者当时扶在墙边的呕吐物以及后来的部分拖行痕迹都圈在里面。
　　
　　镇警张午说：“这是最后一个失踪的人, 我们推测他是喝多了酒在墙边呕吐的时候被人抓走的。我们也询问了酒吧里的人，证实他当晚是一个人来的——酒吧的调酒师说他刚刚和女朋友分手, 所以独自才会来这里买醉。”
　　
　　地上的痕迹虽然因为积雪的融化而受到破坏, 但大致还可以看得出来。
　　
　　墙边有一些乱糟糟的脚印, 但只有从酒吧门口走向那边的一道。
　　
　　拖痕则是从脚印那里开始延伸向右方大街, 拖行一段距离后, 就忽然消失了。
　　
　　裴修问张午：“这些脚印比较过了吗？是两个人的还是一个人的？”
　　
　　张午摇了摇头, 神色怪异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我们详细对比了这些脚印, 发现都属于受害者一个人，除了拖拽痕迹外,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另一个人靠近过他。”
　　
　　裴修道：“那关于这些失踪者的人际关系应该也都调查过了吧？”
　　
　　他回答：“当然，但我们只查到李易……就是那对父子中的儿子, 他在读高中, 是个不太听话的学生, 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经常欺负一个同班同学。但我们详细查过，那个学生身材瘦小，家境普通，而且和其他受害者没有任何关系，不太可能是他做的。”
　　
　　“那么，在他们四个之前，镇上还发生过别的事件吗？”另一个浓眉的罪犯问道：“不一定是失踪案, 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张午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在镇上工作好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
　　
　　“传说呢？”浓眉的队友问道：“比如镇上古老的神秘传说，或者曾经惨死过什么人，诡异的鬼故事之类的？”
　　
　　张午有些疑惑：“从来没有过。你们怎么会问这个？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你们这些警员竟然认为是魔鬼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显然觉得这话很可笑。
　　
　　裴修说：“当然不是，不过在我们办过的案子里，有很多犯人的思想非常古怪，有时候会有人相信那些离奇的传说，并且亲自去制造出与传说相关的案件。”
　　
　　张午闻言，了然道：“哦，这倒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我们镇上也没有独特的传说，就像全国一样，都是白衣女鬼或者猫脸老人这样的故事而已。至于曾经惨死的人……至少在我工作这些年没有听说过，不过我可以回去查一查再告诉你们。”
　　
　　“好，那就麻烦你了。”裴修说，“就先这样吧，我们再自己四处看看。”
　　
　　张午便自己回了警局去，在他走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浓眉指了下街道右方，说道：“我们也分开走吧，我和他往这边，你们往另一边。”
　　
　　说完也没等左青和裴修同意，就直接走了。
　　
　　左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努嘴道：“拖痕是往那边去的，他们选的可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方向。”
　　
　　裴修笑了下：“没关系，我们先进酒吧坐坐。”
　　
　　调酒师是个打扮得很帅气的女性，她似乎根据两人的制服认出了身份，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就抬手招呼道：“两位警员下午好啊，刚到镇上就开始查案了吗？”
　　
　　裴修说：“不，我们只是过来随便看看的，听说这间酒吧是镇上最受欢迎的。”
　　
　　她眯起眼睛笑了下：“都是因为镇子太小，没人和我们竞争而已。二位肯赏光才是本店的荣幸，怎么样，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哦。”
　　
　　左青不客气的指了下后方柜台上的一瓶酒，裴修飞快把她手按下去，笑说：“两杯白水或者果汁就好，多谢。”
　　
　　调酒师挑了下眉，很快倒了两杯果汁推过来，笑问：“你们想问些什么呢？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的。”
　　
　　裴修喝了口果汁，说道：“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目前还没有头绪。”
　　
　　“这案子有些难是吧。”她叹了口气，说：“镇上这些年一直平安无事，没想到一出事就闹这么大。”
　　
　　左青问：“你是本地人吗？”
　　
　　她歪了下头：“对，出生就在这里，除了上学和旅游外几乎都没离开过。”
　　
　　裴修问：“那么如果镇上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或者有某种奇怪的传说，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她耸肩：“大概吧。说到传说，倒像是有过一个。”
　　
　　左青坐直了身体看着她：“能告诉我们吗？”
　　
　　她笑了出来，从柜台下方抓出几颗糖放到左青面前，说：“当然可以，也不算是传说吧，就是我父母用来吓唬我的话而已。”
　　
　　她回忆了一下：“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每次我哭闹他们就会说如果我再不听话，住在树林里的小珍就会来把我吃掉。他们说小珍是个怪物，有四条胳膊，双腿是像章鱼那样的触肢，她走起路来像蛇往前爬，浑身上下长满了蛤蟆那样的脓包，牙齿像锯齿一样锋利，嘴巴大得能一口咬掉孩子的脑袋。”
　　
　　说完她无奈道：“我真搞不懂这些大人，这么吓唬一个小孩子真的好吗？”
　　
　　“当时真的有个叫小珍的人存在吗？”左青问。
　　
　　调酒师愣了下：“啊？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吧，谁会有真实存在的人编故事啊？”
　　
　　裴修点点头，问道：“那树林有吗？”
　　
　　“有，在镇子后面，只是一片小树林而已，离开镇子后顺着公路走几分钟就能看到，在左边的岔道旁边。”她说：“不过那里看起来很阴森，又脏又乱的，大家平时都不会去，你们要去吗？”
　　
　　“只是随口问问。”裴修端起杯子大口喝了几口，站起来笑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就不打扰了。”
　　
　　左青跟着站起来，临走前把糖也揣上了。
　　
　　两人又找其他人打听了些情况，但受害者之间的关联却没人能说得出来。
　　
　　下午不到六点，天色就有些黑了，两人开始往旅馆方向慢慢走，顺道找人聊天打听线索，回到旅馆时天已经黑透。
　　
　　另外两人比他们先回来，正开着房门坐在里面吃东西。
　　
　　看到二人回来，浓眉男人立刻起身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有一点进展，”裴修没有细说，反问道：“你们呢？”
　　
　　他说：“也有一点进展。”
　　
　　然后就看着裴修，不再说话。
　　
　　左青翻了个白眼，拉起裴修的胳膊就拖他走。
　　
　　这时另一人才急忙站起来阻止：“等一下！我们又不是敌人，为什么不能一起分享线索呢？早点完成审判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左青松开裴修，扬眉道：“你们先说。”
　　
　　浓眉低哼了声：“没什么，就是听说镇上大部分人都是在距离这里二十多分钟路程的城市上的学，所以几个失踪者的关联应该去学校里查。”
　　
　　裴修道：“我们听说了一个故事，提及树林里住的怪物，明天我们会去看看。”
　　
　　“那太好了。”另一人说：“我们俩明天打算去学校看看，到时候再互相共享情报吧！”
　　
　　左青不太喜欢这两个人，先一步回了房间去。
　　
　　片刻后裴修端着饭菜回来了，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不满道：“那两人太奸了，我讨厌他们。”
　　
　　之前知道拖痕是往镇后去的，就先一步选了那边，现在听说明天裴修和她要去树林找怪物，又脱口而出“太好了”，还急急表示他们要去学校，避免和两人一起去找怪物。
　　
　　有好处的时候就抢先，有危险的时候就退后。
　　
　　裴修把筷子掰开递给她，笑说：“自己找到重要线索的话，观众们肯定会给更多赦免票的，但赦免票也比不上自己的命，所以有危险就尽量避免，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停顿了下，说：“对了，他们提到学校，我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这次案件真正针对的不是三个年轻人，而是他们的父母那一辈。”
　　
　　左青想了下，点头赞同：“小珍的故事大概在二十年前，是他们父母还年轻的时候。”
　　
　　“那两人说镇上大部分人都是在那个地方上学的，或许失踪者的父母包括那一个失踪的爸爸，都是当年的同学甚至是好友。”
　　
　　左青道：“嗯，很有可能，明天得找张午问问。”
　　
　　为了避免出事，当晚两人是轮流休息的，打算第二天清早天一亮就去树林。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天还没亮，镇警张午就急匆匆地赶来叫醒了他们。
　　
　　裴修刚过去打开门，他就神色焦急地大声说道：“不好了，又出事了，又有人失踪了！这次是第四个人失踪者的妈妈！”
　　
　　于是，裴修的那个猜测，似乎已经因此得到了证实。
　　
　　




95.  小镇诡案3   林中小木屋

　　前往树林的计划被推迟了, 四个人一起在镇警的带领下先赶往了事发地查看现场。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警察将现场保护起来，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面容悲伤的中年男人，一个警察正拿着本子在他面前低声问话。
　　
　　镇警带着四人往房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外面那个人是失踪者的丈夫, 他在短时间内连续失去两个亲人，看样子有些受不住了。”
　　
　　来的路上他就把详情和他们说过了, 丈夫一觉睡醒发现旁边没人, 以为妻子上厕所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却没等到人回来, 心里担心就起床查看, 结果到处找遍了都没人。
　　
　　最后他走进了之前失踪的儿子卧室, 就在地板上看到了一条拖曳痕迹。
　　
　　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妻子思念担心失踪的儿子无法安然入睡，于是走进了儿子房间睹物思人, 却在这里发生意外。
　　
　　现场并没有留下什么与之前不同的新线索，四人简单查看后就出去找那位丈夫问话。
　　
　　浓眉男人率先问了一句：“你们一家是不是曾经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如果你希望你的妻儿安全回来, 就立刻把一切告诉我们。”
　　
　　男人茫然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们，摇着头不快的说道：“当然没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的家人遇到危险, 你们却认为是我们的错？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浓眉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裴修低咳了声打断他, 在男人旁边坐下，说道：“很抱歉这句话伤害到了你，但我们需要考虑到任何可能的情况，你们家已经连续失踪两人，这似乎很有针对性，所以我们要考虑到复仇的可能性。这并不是说你们曾经做错过什么，也许你们只是做了对的事，但却令对方怀恨在心呢。如果你有什么头绪, 请一定要告诉我们好吗？”
　　
　　裴修的态度比浓眉要好很多，说的话虽然是一个意思，但听起来顺耳得多。
　　
　　男人脸色缓了缓，不满地看了浓眉一眼，才低头回想起来。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们一家从不和谁交恶。”
　　
　　“你和妻子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本地人吗？”左青问。
　　
　　他愣了下：“不，我是从外地过来工作的，后来遇到她，又很喜欢这座小镇的氛围，就留在这里安家了。”
　　
　　裴修问道：“那么关于你妻子大约二十年前的事，你应该并不清楚了？”
　　
　　“不……她那时候应该在上大学吧？虽然我听她说过一些往事，但毕竟不在她身边，所以不算清楚。”男人疑惑道：“你们怎么问这么久远的事？”
　　
　　四人离开这里，开始分开行动。
　　
　　左青和裴修按计划往镇后走，去找那片树林。
　　
　　在途中他们刻意找一些中年以上的行人询问，不久后得知了一条重要信息——那个小珍确实存在过。
　　
　　确认这一点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谈及小珍时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害怕：“那不是人类，那是一个怪物！它长得像一只□□！你们两位警官一定不会没有原由的打听这件事，莫非镇里的失踪案都是那个怪物做的？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它，一定能干得出来！我早就知道它迟早会害人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捂着心口，说得非常激动。
　　
　　慢慢等她说完了以后，裴修才问道：“那您知道小珍家在哪里吗？我们想去找她。”
　　
　　她惊讶道：“找它？它二十年前就失踪了！这些年从没露过面，我们都以为它早就死了或者终于离开了这里，没想到它竟然开始害人了！警官们，你们认为那些失踪的人还活着吗？他们可是被怪物抓走的呀！”
　　
　　她的话让二人立刻肯定了一件事——他们的调查方向一定是对的。
　　
　　裴修问：“那么它当年没有失踪的时候又住在哪里呢？”
　　
　　答案与他们之前听说的一样，在镇后的树林里。
　　
　　“二十年前在小珍失踪时间前后，镇上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左青问道。
　　
　　老人想了想，轻轻拍了拍脑袋：“不记得，应该没有了。”
　　
　　两人便道谢离开，顺着镇后的大路一直往前走，不久就见到了调酒师口中的岔道，并且看到远处有片茂密的树林。
　　
　　他们加快速度走过去，从进入树林开始便在树干上做了记号以免迷路，一直往深处走。
　　
　　这片树林显然没什么人踏足，里面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落叶已经在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踩起来十分松软。
　　
　　两人不久便将树林走通了，林子另一头是大片灌木和草丛，荒无人烟。
　　
　　他们又掉头往其他方向走，十几分钟后，左青率先看到了远处被植物遮挡了大半的一座小木屋。
　　
　　因为担心有怪物在里面，他们一点点地慢慢接近过去，走近才发现木屋已经坍塌了许多，只有两面墙还坚强地立在那里。
　　
　　木屋很小，看样子只有一间房，从废墟间还能看到一些生活物品，包括毛毯的一角，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锅，还有一只女式的运动鞋。
　　
　　左青和裴修围绕着木屋慢慢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似乎这就只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旧房子，并没有特别之处。
　　
　　直到二人碰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似有若无的微弱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进了左青耳中。
　　
　　裴修没有听见，正迈步要往前走，左青伸手拉住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仔细听。
　　
　　过了几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两个人都听得比较清楚——那是一句问话：“有人在吗？”
　　
　　声音很弱，听不出从哪里传来。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却只听见一道微弱的哭泣声。
　　
　　裴修便出声高喊道：“有人在附近吗？我们是来救人的！如果你听到，就大声喊，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两秒之后，比之前稍微清楚一些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在这里……救命……救救我……”
　　
　　类似的话音闷闷的传出来，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向了脚下。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头绕着木屋一边走一边用脚将地上的树叶重重踢开。
　　
　　不久，裴修找到了一张盖在地上的木板。
　　
　　它被厚厚的树叶遮盖得严严实实，之前踩上去的时候他毫无所觉。
　　
　　他喊了左青一声，然后蹲下来弄开上面的树叶，并找到了木板上面上了锁的小铁扣。
　　
　　左青见状，转身去捡了一块石头过来，几下就把铁扣砸烂。
　　
　　裴修拉起木板，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里面非常黑，即使有阳光投进去，也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他弯腰往里看了看，对左青道：“你留在这里看着，我们不能一起进去，这样不管里面还是外面发生意外，都不至于两人一起出事。”
　　
　　左青耸了下肩表示没问题。
　　
　　他便扶着洞口慢慢走下去，很快整个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左青蹲在外面盯着他消失的位置看，过了会儿，喊了声：“裴修？”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她放心了：“没事，我以为你死了。”
　　
　　与此同时，一阵女人激动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片刻后裴修扶着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沉声道：“里面还有几个人，不过好像都死了。”
　　
　　他让女人先上来，用力扶着她往上抬，左青也在上面拉她，好不容易才把人弄上来。
　　
　　女人的状态很差，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破洞，看起来是被类似烟头一样大的东西烫破的。当然，在破洞对应的皮肤上也留有许多烫伤。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涕泪横流。
　　
　　裴修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她身上，对左青道：“我下去把其他人带上来，说不定还有能救活的。”
　　
　　他一趟趟下去，又背着一具具形容可怖的尸体上来。
　　
　　所有失踪者都在这里了。
　　
　　这些死人的样子比女人惨得多，他们的头发被剃得东一块西一块，后背有被长时间拖行弄出来的大片损伤，整个背部血肉模糊，看起来几乎成了肉酱。
　　
　　同样在他们身上也有烫伤，无一例外都是圆形，与烟头烫伤非常相似。
　　
　　一具具被折磨过的尸体在木屋前摆放成了一排，看起来既恶心又悲惨。
　　
　　“伤害你们的是那个小珍吗？”裴修问幸存的女人。
　　
　　她就是今早失踪的人，而她的儿子——那个在酒吧外失踪的男人，就浑身是伤地躺在她面前。
　　
　　获救前她还能喊出求救的话，此刻却因为得到了救助而丧失了所有力量，只不停地哭泣颤抖着，似乎暂时失去了理智，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不过，当她听到小珍两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狠狠抖了一下。
　　
　　两人只好先带她离开，回镇上通知镇警，叫他们过来搬尸体。
　　
　　由于女人受了伤，从树林到镇里，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这么长的时间里，女人一直都在哭泣，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镇警很快派人去把尸体都运回来了，居民们得到消失，纷纷赶来查看。
　　
　　女人被送进镇上的小医院处理伤口，躺在病床上依然惶恐不已。
　　
　　其他受害者的亲属前往医院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躺着，除了时不时会说一句“小珍”外，什么都没说。
　　
　　但这已经足以让大家确定凶手就是那个小珍了。
　　
　　义愤填膺的镇民们自发行动起来，组成小队，在镇里以及周边地带搜寻着小珍的踪迹，试图把那怪物找出来为死者报仇。
　　
　　这也是左青他们所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任务就是解决镇上的危机，现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只要抓住她解决掉就好。
　　
　　可是，那个小珍从雪地里带走别人的时候都没留下脚印，肯定不是人类，真的那么容易被抓到吗？
　　
　　他们知道，镇民们所做的肯定是无用功，小珍不可能被一群NPC抓住，让罪犯坐享其成。
　　
　　左青和裴修商量了下，觉得重点还要放在剩下那一个死者的父母身上。
　　
　　目前已经有一对父子和一对母女同时遇害，可见小珍确实是有针对性地在对这几个家庭下手。
　　
　　那么另一个人的父母，大概率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这个死者就是在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之后从大街上被带走的女孩，她母亲在第二天报了警。
　　
　　两人去找镇警张午要了一份女孩的详细资料，得知她的父母在五年前离了婚，女孩跟母亲一起生活，但父亲也住在镇上，两家相隔一条街。
　　
　　父母离婚的原因是父亲对母亲家暴，资料里显示共有三次，在第三次之后离婚，女儿自愿选择跟母亲生活。
　　
　　张午回忆说这对夫妻离婚时闹得很不好看，那个男人甚至还想动手强迫女人跟他回家，张午当时就在现场，把男人抓回警局关了几天。
　　
　　裴修问：“这个严息是本地人吗？”
　　
　　张午点点头，顺便找出他的资料来交给二人：“虽然我到镇上来工作的时候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但镇里不少人还是对他嗤之以鼻，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看了看资料，左青指了指他的毕业学校一栏。
　　
　　裴修点头，问张午：“另外两个中年受害者的资料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很快他们发现，那个幸存的中年女人和遇害的男人，以及这个家暴男，都毕业于同一座学校，同一年。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同校还是同一届的同学。
　　
　　中午，去学校调查的两个人也回来了。
　　
　　浓眉板着脸说：“我们查到了。”
　　
　　左青和裴修对视一眼，都埋头接着吃饭，谁也没追问。
　　
　　他等了会儿，见他们不肯主动问，有些不情愿地哼了声，说道：“那三个年轻人的长辈，也就是他们的父母之一，在二十年前是大学同班的同学。”
　　
　　左青慢慢悠悠的喝了口饮料，放下杯子慢吞吞说：“而且，他们还是好朋友，都是别人眼里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他们总是一起欺负同学，做所有不良青年喜欢做的事，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不喜欢他们。”
　　
　　裴修接着说：“但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就形同陌路了。谁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再也没在一起玩过，甚至遇到对方也像没看见一样，连眼神都不会对视。”
　　
　　浓眉拧起眉头，有些不快：“你们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左青笑了声：“找他们同班同学问的呗。”
　　
　　镇上有很多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要找到人简直太容易了。
　　
　　浓眉那个队友走过来，温声问道：“所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你们还查到别的线索了吗？”
　　
　　左青哼了声不想搭理他们，裴修慢慢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
　　
　　浓眉听完说：“那剩下的就只是把怪物抓起来处理掉而已了，下午我们就去找。”
　　
　　他们下午便跟那些镇民一起四处巡逻搜查起来。
　　
　　左青和裴修没有参与，反而到酒吧坐了半天，一直到快天黑时，才走向目的地。
　　
　　家暴男的家位于一条街的中心地段，家门口停着一辆警车，那属于张午。
　　
　　客厅窗户透出明亮的光线，将两道人影打在窗帘上，显然是正在交谈。
　　
　　二人走上前敲了敲门，张午快速过来打开，让两人进去后笑说：“这就是严息，这两位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官。”
　　
　　严息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们：“有必要这样吗？你们这么多人，我今晚怎么睡觉？”
　　
　　张午无奈道：“还想睡觉呢，你难道就不怕死？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他并不领情，嗤了声：“我可没求你们保护我，你们乐意熬夜就熬着吧，我可睡觉去了！”
　　
　　“不要关门！”张午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走进卧室，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关上。
　　
　　从客厅可以看到他躺在床上睡觉的轮廓。
　　
　　三人就在客厅沙发坐着，到了后半夜轮流睡了一会儿，直到天亮，什么也没发生。
　　
　　严息活得好好的，只是看起来也没休息好，一直在打呵欠。
　　
　　张午猜测说：“也许是镇上的人四处巡逻，让小珍躲起来不敢再下手了。”
　　
　　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能守株待兔，要再找其他线索去抓小珍才行。
　　
　　“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吧？”张午打着呵欠说：“我现在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但三人刚走出严息家，就看到一辆警车驶来。
　　
　　车辆慢慢停在他们面前，上面的人没有下来，只是打开窗户喊了一声：“警官们，又出事了，这次是个独居的中年男人，就是住在镇尾的张伟！”
　　
　　张伟的档案证实，他和那两个受害者以及目前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严息都是同学。
　　
　　只不过，他与这三人并不是朋友，而是欺凌者和被欺凌对象的关系。
　　
　　在同届记忆中，张伟就是经常受到那三人欺负的人。
　　
　　比如在他的储物柜里放虫子，弄坏他的鞋，在他的椅子上撒胶水让他出丑等等。
　　
　　不过这是在校内发生的事，放学之后他们的行为只会变本加厉。
　　
　　张伟也正是因为长期承受欺凌，导致性格极度懦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失败者。
　　
　　他学习成绩极差，工作成绩也极差，屡次被开除之后，他只能在餐馆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勉强维生。
　　
　　就连这份工作他做得也不怎么样，总是打坏盘子上错菜。但老板正是他同一届的同学，知道他曾经遭遇了什么，因此不太计较他的过错。
　　
　　餐馆的工作是从早上六点开始，这天张伟迟到了将近半小时，老板觉得奇怪，又因为离张伟家很近，便过去查看，敲门很久都没人回应。
　　
　　他担心这个独居的老同学突发疾病或遇到别的危险，就撞开门进去，却发现屋里没人，卧室地板上留着一道拖痕。
　　
　　显然，小珍不是被巡逻的居民吓得不敢再动手，只不过她的目标不是严息而已。
　　
　　张午问：“她会不会再把人带回那个地窖？我带人去看看吧？”
　　
　　裴修点头：“你们小心点。”
　　
　　他和左青没有去，因为想再从别的方面找找线索。
　　
　　既然小珍真的曾经生活在这里，那一定会有人对她有所了解。
　　
　　二人分头行动，在镇上四处找人打听，也不管对方年龄，遇到人就过去问。
　　
　　大多数人都对此一问三不知，剩下的部分虽然知道小珍，却也没能提供什么特殊线索，所说的内容都是已知的。
　　
　　直到左青再次经过张伟家，看到一对老人坐在门前痛哭。
　　
　　张伟是独居，所以警察直接在大门上贴了封条保护现场，这两个老人便没有进去，坐在屋前台阶上携手大哭。
　　
　　左青快步走过去问道：“你们是张伟的亲人吗？”
　　
　　二人抬起泪眼看了看她，老爷爷点了点头，忍着悲痛说：“我们是张伟的父母……警官，你们找到他了吗？找到我的儿子了吗？”
　　
　　左青摇摇头，那个老太太的哭声便又大了一些。
　　
　　老爷爷转头低声安抚了几句，才抬头问左青：“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们？”
　　
　　她应了声，问道：“你们知道小珍吗？”
　　
　　“小珍？”他皱起白眉毛，努力思索了片刻，说道：“听起来好耳熟……”
　　
　　“当然耳熟了……”老太太啜泣着抬起头来，断断续续道：“就是那个脸坏了一半的孩子，看着有些吓人的。”
　　
　　老爷爷恍然：“啊，是她啊。那会儿我们还和儿子一起住，她来咱家吃过一顿饭吧？”
　　
　　“是啊，”老太太看向左青，说：“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小时候脸被大火烧坏了，她父母就把她扔了，她到处流浪，后来就到了咱们这里。”
　　
　　这是左青从没听人说过的信息，她忙问：“那你们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吗？除了树林的小木屋，她有别的地方藏身吗？”
　　
　　“小木屋……”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那房子是我丈夫和儿子一起帮她盖的，她一直住在那里，住了一年多。后来啊，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青问：“听起来你们和她很熟？”
　　
　　“我们看她可怜，会帮一帮她。我家那孩子也很善良的，别人都怕小珍，只有他肯和她玩……”
　　
　　“那她离开的时候没和你们说过吗？”
　　
　　两位老人一起回想了片刻，都摇了摇头。
　　
　　老太太说：“我儿子说，她告诉他这里的人不喜欢她，所以她要走了。”
　　
　　“她最近又出现了，但不住在木屋里，”左青说：“你们能想到她会住在哪里吗？”
　　
　　她话音才落，一道招呼声从后方传来：“张叔，王姨。”
　　
　　三人目光一起看过去，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对老人认识他，在双方简短的交流中，左青得知这人就是张伟打工餐厅的老板，也就是张伟当年的同学。　　
　　
　　他安慰了老人几句就转身离开，左青便重回正题，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刚刚走了几步的男人顿住脚步，回过头来：“这位警官，听你这么问，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张伟这些年总往一个地方跑，小珍会不会是被他偷偷藏在那里了？”
　　




96.  小镇诡案4   空屋埋尸

　　左青在老板的带领下, 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空屋外。
　　
　　据说这家人二十多年前就举家搬进了城里，据说他们还计划以后老了回镇上养老，房子便没卖, 一直空置着, 偶尔有时间还会回来打扫一次。
　　
　　老板在路上说：“我也不是亲眼看见的，是其他员工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我们店里的员工分早晚两班, 两个上晚班的人看到走进那里或者从里面出来。”
　　
　　而且他手里还总是提着一只用黑布盖上的篮子。
　　
　　老板说：“我原本没多想, 刚才听你那么问, 我就觉得他那举动看起来真像是去送饭的。”
　　
　　他停顿了下, 有些犹豫地想了一会儿, 才说道：“警官, 我不是想说张伟坏话啊，我只是在想, 他当年在学校里没少受那几个人欺负，现在出事的又刚好是他们和他们的孩子, 我怀疑……是不是张伟叫小珍帮他报仇啊？”
　　
　　左青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但他的猜想也确实是一种可能。
　　
　　只是, 张伟又为什么失踪呢？难道是因为他觉得事情快要败露了, 提前逃跑？
　　
　　空屋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前方是房屋，后面有排高高的围墙，将屋后围出一片后院，院子里只用石板铺了一条路，其他地方都是裸露的泥土，长着贴地的大片浅草。
　　
　　右侧有一棵桂花树，左边有片贴着墙边的小花圃。
　　
　　虽然很久没住人了，可树木还长得不错, 花圃内倒是只剩杂草了。
　　
　　二人从前门进来，一间间屋子看了个遍，最后才到后院，却只见到这样普普通通的场景，完全没有张伟或者小珍的痕迹。
　　
　　左青有些失望，不甘心地走到树边往上看了看，以免树枝间藏着什么东西。
　　
　　老板见她找得这么仔细，便也走到花圃边上去弯着腰往里看，看着看着，脸色忽然大变，猛地尖叫起来：“警官！这、这下面有人！”
　　
　　左青迅速跑过去，只见他已经后退了两步，右手食指直直地对着花圃内。
　　
　　她走上前细细一看，竟发现杂草之间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手指！
　　
　　露出的部分仅指尖一截，在杂草掩映下很难看见。
　　
　　她伸手扯了下上方的草，轻轻一扯就拉起一大团来——这些草是被挖掘过又铺上去的，根本没有长在泥土里。
　　
　　左青顺着手指位置徒手挖了几下，稍稍一用力就把那只手拉了起来。
　　
　　这是一只右手，十分宽大厚实，显然属于男性。
　　
　　“是……是张伟！”老板吓得不轻，脸色难看地说道：“他右手中指有道疤，我认识！怎么会这样？！他竟然死了！警官……我们走吧，快点离开这里，否则小珍回来就完蛋了！我们去多叫点人再来，把张伟挖出来！”
　　
　　左青想了想，摇摇头，弯腰将那只手重新埋进土里，又把杂草覆盖上去，让一切恢复成没有被他们动过的样子。
　　
　　她说：“现在走吧，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张伟在这里。”
　　
　　老板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着头做了个抿嘴的动作。
　　
　　二人离开空屋后就分开了，老板回去继续经营他的餐馆，左青则去找裴修。
　　
　　没走几分钟，对方就迎面而来了。
　　
　　她快速走过去，低声道：“发现小珍的踪迹了。”
　　
　　裴修道：“是那座关家的空房子吗？”
　　
　　“对，你也查到了？”
　　
　　“不是，我经过张伟家的时候那对老夫妻告诉我的，说你和张伟的老板一起过去了。”
　　
　　左青看了下周围，小声说道：“张伟的尸体就在那里面，没看到小珍。我没动尸体，也许她还会再回去。”
　　
　　裴修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附近等着。”
　　
　　左青想起一件事来：“张午在哪儿？那个老板说他的员工看到张伟经常带着一只篮子出入空屋，应该去张伟家找找那只篮子。”
　　
　　“不久前我看到过他，应该还没走远。”裴修停顿了下，说：“我去空屋守着，你去找他吧。”
　　
　　左青看了他几秒，才道：“好吧，叫他一个人过去找就行了，我很快就来，你小心点。”
　　
　　张午正带着一队自愿帮忙的居民到处搜查小珍的踪迹，因为动静不小，左青随便找个人就问到了他们的位置，很快就追了上去。
　　
　　张午听完后就让另一个人负责带队，自己赶往了张伟家。
　　
　　左青顺便从小队里拿了两把刀，就去空屋找裴修了。
　　
　　等她到附近时，就听见右边高处有人咳嗽了声，抬头一看，只见裴修站在隔壁房屋的二楼阳台上，正朝她招手。
　　
　　可能是因为身份设定成了警员的原因，这家人很好说话，裴修说想借阳台用，他们立刻就同意了，还给两人搬了椅子过来让他们坐。
　　
　　左青从阳台指了指对面后院的花圃，悄悄告诉他尸体的位置。
　　
　　裴修低声说：“张伟的死法和其他人完全不同，那个幸存的女人被抓走后小珍并没有马上杀她，而是慢慢的折磨，如果我们没找到她，估计至少还有一两天才会死。”
　　
　　但张伟却在失踪当天就死了，而且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一道烫伤，似乎并未受到其他人那样的折磨。
　　
　　只是小珍为什么要杀他呢？
　　
　　如果那对老夫妻所说属实，那么这一家应该是整个镇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了，她怎么会杀张伟？
　　
　　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吗？还是说那个凶手其实根本不是小珍？毕竟木屋就摆在那里，谁都可以去，谁都可以用。
　　
　　大家认定凶手是小珍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那个女人从得救之后就一直只重复着“小珍”两个字。
　　
　　也许，等镇警张午找到张伟常用的那只篮子，就能解开一部分谜题。
　　
　　两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阳台干等着，从上午等到中午，在这户人家蹭了顿午饭后，张午就过来了。
　　
　　他呼着白气说：“找到篮子了，里面有只空饭盒！”
　　
　　裴修道：“这么说他真的在给小珍送饭？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厨房的柜台里，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张午眉头一皱，疑惑道：“放篮子的那只柜子里面，还有一些纸钱和香烛。我看那篮子不像是给人送饭的，倒像是祭拜用的。”
　　
　　“这就说得通了。”左青道：“老板说张伟的篮子上还盖着一层黑布，如果只是送饭，似乎没必要遮得那么严实。”
　　
　　张午抓了抓头发：“难道那空屋里有张午认识的人死了……小珍？不，这不可能啊，如果小珍已经死了，那现在杀人的凶手又是谁？”
　　
　　左青笑了声：“谁说死人就不能杀人了？你不知道世界上有鬼吗？”
　　
　　张午愣了下，觉得她在开玩笑，跟着干笑起来。
　　
　　裴修说：“你先走吧，我们两人在这里守着，看凶手会不会再出现。”
　　
　　“行……我去接着找张伟，希望还来得及。”
　　
　　张午并不知道人已经死了，左青没有告诉他。既然想蹲点抓人，就要尽量不打草惊蛇，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人又守了半天，无聊得人浑身不舒服，一直到天黑都无事发生。
　　
　　天色黑下来后，就剩下街上的路灯照明了。
　　
　　对面的空屋隐匿在黑暗中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轮廓，左青和裴修也坐在漆黑的阳台里，静悄悄的，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
　　
　　雪花夹杂在寒风里斜着往下飘，阳台上方的屋檐根本无法阻挡，冰凉的雪花纷纷落都了两人身上，冷得人汗毛直立。
　　
　　空气越来越冷了，雪花也逐渐变大，不久就成了鹅毛大雪，落在人头发上的时候就像刚从一堆鹅毛里钻出来。
　　
　　左青伸手捏了下鼻尖，感觉都冻得发疼了。
　　
　　裴修低声说：“你先看着，我进去找他们要条毛毯来。”
　　
　　他话音才落，一道黑影忽然在对面空屋的围墙上一闪而过。
　　
　　由于雪下得太大，左青一时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慢慢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低声说：“好像有东西动了，我不敢确定。”
　　
　　“是吗？”裴修已经转身要进去了，所以没用看见。
　　
　　他想了下，拿起这户主人晾在阳台的鞋用力扔了过去。
　　
　　鞋子准确落入后院中，二人埋低身体，只冒着半颗头往那边仔细地看着。
　　
　　几秒之后，一道身影闪入后院，接近了那只拖鞋。
　　
　　看到对方那一刻，两人就迅速埋头躲了起来，以免被其发现。
　　
　　他们用蹲姿悄悄往阳台门口挪，小心地挪到下面看不到的位置，才起身快速跑向空屋。
　　
　　左青走前门进去，裴修直接绕到后院。
　　
　　天黑之前他们就找隔壁那家人借了手电筒，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左青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捏着武器，一脚踹开大门闯进去，门板带起的风将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也带了进来，卷起一阵浓浓的寒气。
　　
　　她迅速照了照周围，什么也没看见，便立刻跑向其中一侧房屋，几下看完又倒过来去另一边。
　　
　　与此同时，裴修已经跃过围墙跳进院子，快速查看完之后赶往房屋。
　　
　　左青看完内屋出来，正好和他会合。
　　
　　两人都一起摇了摇头。
　　
　　但是下一秒，他们就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举起手电，照向了屋顶。
　　
　　一个形容恐怖的瘦小女性，四肢贴着天花板，脑袋倒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97.  小镇诡案5   当年事

　　在明亮的手电光芒下, 稀疏的几缕头发、乌青且带着细小伤口的头皮，烧得几乎面目全非的脸，以及布满烧伤的身体, 全都清晰可辨。
　　
　　它的眼皮因为面部皮肤的烧伤而被粘连在了一起, 只有两个花生米大小的洞，让它能够窥见外界的情况。
　　
　　干瘦的身躯像是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每一处的骨骼都突起很高, 如果不是还有一层皮肤, 这具身体就与骨骼标本没有什么区别。
　　
　　在左青和裴修的注视下, 它小小的眼洞颤了两下, 接着张开歪斜的嘴发出了一道嘶哑的声音。
　　
　　干枯的双腿用力一蹬, 瘦长的双手便像野兽的利爪一样朝二人抓来！
　　
　　两人一左一右飞快避开，同时挥动武器, 两面夹击，毫不犹豫地攻向它的要害部位。
　　
　　它猛一扬手, 手肘与左青的手臂相撞，竟撞得她忍不住痛哼一声, 倒退了好几步！
　　
　　——它的力气非常大, 但似乎也只有力气比较大而已。
　　
　　因为就在它攻击左青的同时, 裴修那一边已经得手，一刀刺进了它的后背。
　　
　　它立刻发出一道凄惨不甘的怒吼，但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裴修不敢停手，用力拔出刀子，又一刀刺了过去。
　　
　　它挣扎着反抗，整个身体狠狠撞了过来，“噗嗤”一声，整把刀刃都被它撞进了身体里, 深深陷在其中！
　　
　　与此同时，它撞到了裴修身上，巨大的力量将他碰得往后一跌，嘭的摔了下去！
　　
　　这力量实在太大了，他毫无抵抗之力，摔倒之时后脑勺狠狠磕在地面上，顿时一阵眩晕。
　　
　　他只来得及撑了撑身体，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左青本想再补一刀，但这分不清是怪物还是鬼的东西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裴修旁边，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她连忙去看裴修，喊了两声却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她转身去拖起怪物的双臂，将其拖向隔壁的房子。
　　
　　它力气虽然大，但骨瘦如柴的身体异常地轻，左青就像拖着一只旅行箱似的，轻而易举的把它带出了空屋，并很快来到隔壁人家门外。
　　
　　她把尸体扔在外面，跑进去找人求救，不久张午就得到消息，带着两个镇警和医护人员赶来，将裴修送进医院。
　　
　　左青跟去医院守了会儿，医生检查后说是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
　　
　　她等了半夜，在天色渐亮的时候他才醒过来。
　　
　　见他醒了，人也没傻，她便给他倒了热水，离开医院去找张午。
　　
　　那具看起来有些恐怖的尸体就被放在警局里，已经经过简单的检查。
　　
　　在明亮的房间里，尸体闭着眼睛静悄悄地躺在灯光下，身上的每一处都被照得无比清晰。
　　
　　左青和上次看到的时候稍有不同，那时在黑暗中，会觉得有点瘆人，现在再看却只觉得它可怜。
　　
　　它身上原本披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布充当衣服，现在被扒下来了，整个身体没有任何遮蔽物，那浑身上下的伤痕，看起来就更加可怖了。
　　
　　除了大片的烧伤外，它的四肢和肚皮上还有许多小水泡，像是刚刚才被类似烟头的东西烫过，与那几个死者身上的差不多。
　　
　　张午说：“你看看后面。”
　　
　　他动手慢慢将尸体翻了过来，露出后背。
　　
　　背后，是血淋淋的一大片烂肉。
　　
　　“这是被长时间拖行所留下的伤口，我们猜测应该是被汽车之类的工具在马路上拖行所造成的。”
　　
　　张午有些不忍心看，偏着头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小珍到底受了多少苦啊，这到底是谁干的？”
　　
　　左青看了他一眼，说：“还能有谁，那几个受害者咯。张伟的尸体呢？检查过了吗？”
　　
　　张午点点头，疑惑道：“有件事很奇怪……他可能是自杀的，上吊自尽。脖子上有勒痕，我们也在那座房子后面的树枝上找到了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左青心想，估计是张伟当晚被小珍抓走之后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为了表示愧疚，乞求对方让他自我了断了。
　　
　　不过现在人都死了，这些也只能是猜测。
　　
　　目前的问题是，既然给这座小镇造成威胁的小珍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的审判还没完成呢？
　　
　　左青想了想，说：“我先去趟医院。”
　　
　　医院里除了裴修外，还住着那个幸存的中年女人。
　　
　　她的名字叫齐梅，自从获救以后一直表现得浑浑噩噩，什么事都没说过。
　　
　　左青到医院先去看了看裴修，他正扶着墙想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得慢吞吞的，像个行动不便的老年人。
　　
　　见到她，他笑了一下，问道：“你是来找齐梅的吧？”
　　
　　左青面不改色道：“不是的，我来看你。”
　　
　　他笑容更灿烂了些，温声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的。不过你来得正好，我刚才想了下，小珍已经解决了，任务却还没完成，可能是需要我们把那些人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只有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才算真的解决了。所以，你现在去找齐梅谈谈好吗？我本来打算去的，但头还有些晕，走得太慢了。”
　　
　　左青到齐梅的病房时，她正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树叶看得出神。
　　
　　她似乎都没听见脚步声，直到左青走到她面前挡住视线，她才回过神来，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嘴巴开合了两下，又及时反应过来赶紧闭了嘴。
　　
　　很显然她是在装傻，从她被救出来的时候起，就一直在装傻。
　　
　　只有这样，警方才不会撬开她的嘴。
　　
　　而那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即使已经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她也绝不肯说的。
　　
　　左青和裴修早就对此心知肚明，但当时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关系到任务成败，所以一直没来逼她说话。
　　
　　现在却不一样了。
　　
　　左青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开口问：“小珍已经死了，二十年前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她身体颤了下，瞳孔涣散地念叨道：“小珍……小珍……”
　　
　　左青笑了：“别装傻了，你最后趁我现在愿意跟你好好说的时候赶紧说，否则一会儿受苦的还是你。要不要打个赌，看是我要对你做的事情狠，还是你们对小珍做的事情狠？”
　　
　　齐梅抬起眼皮快速扫过她，眼珠转动了几下，却还是不肯开口。
　　
　　左青歪了下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却慢慢抽出了刀子来：“不肯说没关系，你听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刮了她的头发，用烟头在她身上烫满了水泡，又用汽车或者别的交通工具拖着她在马路上狂奔，让她的后背被路面磨成了肉酱。当然还不止是这样，光是这些不足以让你们始终保守这个秘密，也不会让你们在那之后就突然从好朋友变成陌生人。”
　　
　　她挥起刀子，贴在齐梅的脖子上，笑说：“你们把她杀了，是吗？”
　　
　　话音才落，齐梅的身体狠狠地抖动了两下，随即一滴眼泪划出眼眶。
　　
　　随着这颗泪珠的滚落，她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中，夹杂着懊悔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早就后悔了！我真的好后悔当时做了那些事……我对不起小珍！我们都对不起她！”
　　
　　在受到他们的欺负之前，小珍的外貌就已经很可怖了，浑身几乎没一块好肉，布满了烧伤痕迹，皮肤东一块西一块的鼓着奇怪的包，偶尔还有伤口会化出脓水，总也无法根治，因此被镇上的许多人叫做蛤蟆。
　　
　　整个小镇几乎没有人对她好，除了张伟一家三口。他们是唯一邀请她到家里吃了顿饭的人，也是帮她在树林里修起遮风避雨的小木屋的人。
　　
　　只有在张伟一家人面前，小珍才勉强像是个人。
　　
　　张伟对她很好，除了给她好吃的之外，还会教她认字，每当她学会一个字的时候，就开心得手舞足蹈，连嘶哑难听的笑声也显得清澈了许多。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张伟居然和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一起玩。
　　
　　于是在学校里，以严息为首的三人组开始了对他越来越严重的欺凌。
　　
　　直到某天夜里，三人去酒吧喝多了酒无所事事，不知谁提了句想把张伟和小珍叫出来，看他们亲嘴。
　　
　　这一句话就成了一切的开始。
　　
　　他们先叫出了张伟，然后一起去树林里，直接破门而入，把正在睡觉的小珍抓了出来，逼张伟和她接吻。
　　
　　两人不愿意，就被他们拳打脚踢。
　　
　　张伟性格懦弱，挨了打以后就只能缩在那里不敢反抗了，甚至被打得尿了裤子。
　　
　　但小珍不同，她嘶声大叫着，用尽全力咬了严息一口。
　　
　　严息顿时火了，不再小打小闹，直接就拖着她往大路上走，一直拖到路边的汽车后面，命令张伟去后备箱拿绳子绑人。
　　
　　张伟怕挨打，不声不响地照做了。
　　
　　直到他看到严息把人绑在了汽车后面，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他开口求饶，却又被打了一顿。
　　
　　他就不敢再说话了，被三人塞进后备箱里，听着小珍一路上不断发出嘶哑的惨叫。
　　
　　汽车从树林开到镇外，又从镇外掉头开回树林，然后他们解开绳子，放出了张伟。
　　
　　小珍受伤严重，但还活着，二人本以为到此为止了，三人中的李卫却点了支烟抽起来。
　　
　　齐梅看到李卫香烟上的火星，忽然提出：“我们用烟烫她吧，电视里都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像他们演的那么疼？”
　　
　　她的提议得到了两人的热烈赞同，但严息觉得还不够有趣。
　　
　　他点燃一根烟，递给了张伟，对他努努嘴：“你去，用烟在她身上烫十个水泡出来，我们仨以后就不欺负你了！”
　　
　　张伟摇着头不答应，严息便一把抓起他的胳膊，掀开衣袖在他手腕上狠狠烫了一下。
　　
　　张伟痛得惨叫起来，在对方打算烫第二下的时候，流着眼泪说：“我做！我做！别烫我！”
　　
　　他切身体会到了这有多痛，所以为了自己不再痛，选择让小珍承受十倍的痛。
　　
　　三个人把小珍死死按在地上，在寒冷的冬夜里扒光了她的衣服，在她的手臂、大腿、肚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水泡。
　　
　　那远不止十个，张伟烫了她十下，剩下的是那三人轮流动手。
　　
　　在小珍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声中，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鹅毛大雪，是当年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病床上的齐梅痛苦地捂着脸，说：“所以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她就回来找我们报仇了。可错的是我们，她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左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道：“小珍当年十几岁，也是和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98.  小镇诡案终   新的怪物

　　小珍的死因是失血过多, 也许还有在寒冬被扒光衣服之类的原因。
　　
　　他们或许是觉得她的伤不致命，也或许是根本没想过她也会死。齐梅回忆说，当时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提起这个问题, 直到发现她不再惨叫, 甚至连一点微弱的抽搐都没有，才感到事情不妙。
　　
　　得知她已经死亡之后, 他们三人组加上张伟都慌乱了一会儿, 但没有任何人提出要报警或者把她送去医院试试能不能救。
　　
　　他们慌张得抱头懊悔, 并开始互相责怪其他人, 尤其是第一个动手的严息。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 互相责怪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们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连老天都在帮他们——这一场大雪，把小珍被拖行留下的血痕全部掩盖在了下面。
　　
　　第二天经过的人们永远不知道, 那洁白无暇、看起来无比纯粹的白雪下面，掩盖着深深的丑恶。
　　
　　一开始三人打算把小珍的尸体搬回树林里的木屋, 反正镇上也没几个人待见她，她失踪了不会有人在意。
　　
　　但齐梅却不放心, 提出张伟的父母有可能会来查看, 如果尸体被发现, 他们就会从小珍身上的伤痕看出端倪，知道她不是自然死亡。
　　
　　到时候惊动了警员，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即使是被迫折磨小珍的张伟，也不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
　　
　　于是，他看着小珍残破不堪的尸体说：“不如把她埋到镇上的空房子里吧，关家的那座房子。他们已经搬走好久了，不会再回来住的。如果埋在野外，可能会被野狗刨出来, 但埋到关家肯定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他提出这个地点是不是真的出于这个原因，但从他后来常常过去祭拜的行为来看，也许他就是想让她死后住个好一点的地方。
　　
　　张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野兽，他只是个自私懦弱的普通人。
　　
　　四人一拍即合，连忙行动起来，把尸体搬到了空屋去。
　　
　　屋后院子里的花圃已经长满了杂草，正是个适合埋尸体的好地方。
　　
　　把尸体埋好之后，他们坐在台阶上静默无言的待了片刻，最后严息提出，他们已经成了共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以后最后不要再来往。
　　
　　这样即使过段时间有人发现尸体怀疑他们，他们也可以辩解说他们早就没一起活动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看到彼此那张脸，他们就会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如果想将秘密永远掩藏起来，就该连自己都把它忘掉。
　　
　　对此众人一致点头同意，一言未发地各自回到了家中。
　　
　　从这以后，在父母眼中他们的儿女长大了懂事了，不再与狐朋狗友厮混了，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喜事。
　　
　　喜事盖在一件深埋在地下的丧事上面。
　　
　　齐梅痛哭着，目光懊悔又恐惧地看着左青：“可是，小珍不是早就死了吗？她怎么会现在又出现？她是怪物对不对？我们当年杀的肯定不是人，是一只怪物！就像杀死鸡鸭猪狗一样……我们根本没做错，是不是？”
　　
　　她话音才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左青转头看向门口，很快看到浓眉跑过来，微微喘着气说了一句：“警局里的尸体不见了！小珍的尸体！”
　　
　　他和他队友之前跟着镇上的志愿者一起组队去搜寻小珍的踪迹了，得到消息的时候小珍的尸体都已经躺在了警局里。
　　
　　他们前去查看，先和张午说了一会儿话，想了解些具体情况，谁知道说完话进去看尸体时，却已经不见了。
　　
　　张午没有一直待在警局里，但里面始终有值班的警员在，可谁都没看到尸体是怎么不见的。
　　
　　难道是自己跑出去的吗？
　　
　　左青看向齐梅：“如果小珍真的是自己跑出去的，接下来死的就是她和严息了。”
　　
　　齐梅瞳孔一颤，吓得身子都缩了缩：“怎，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小珍已经死了吗！她已经死了啊！”
　　
　　左青笑了下：“你不是说她是怪物吗？怪物哪那么容易死。”
　　
　　她猛地伸手来抓左青：“警官，你们要保护我啊！她肯定会来杀我的！”
　　
　　左青用力掰开她的双手，做出个无奈的表情：“真是抱歉，我忙着呢，可没空保护一个杀人犯。”
　　
　　说完她转身就走，齐梅愣了愣，直到人已经走到门口才回过神，连声大喊起来。
　　
　　左青回了裴修的病房去，把小珍尸体消失的消息告诉他，接着又去找张午，叫了几个人前往关家的空屋，拿着工具围着花圃往下挖。
　　
　　张伟的尸体被埋得很浅，浅到连手掌都能露出来的程度，所以当时警员们挖出张伟之后就停止了，并没有再往下挖掘。
　　
　　这次往下挖了大约三十厘米，一根骨头就夹杂在泥土中被翻了起来。
　　
　　不久之后整具骸骨终于重见天日，在院中铺着的白布上拼凑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形。
　　
　　镇上的居民们陆续围到了附近看热闹，还有几个人翻坐到围墙上来看。
　　
　　他们还不知道尸骨是谁的，纷纷低声议论着。
　　
　　左青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这是小珍，二十年前，严息、齐梅、李卫以及张伟四人，一起将小珍残忍虐杀，他们用车拖行她，在寒冷的雪夜里脱光她的衣服，用烟头去烫，还用刀子刮下她的头发，最后她惨死在雪地里，又被他们悄悄埋到了这里。”
　　
　　一桩尘封了二十年的杀人案，一条一辈子没得到多少善待的生命，都留在了这段简单的话里。
　　镇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持怀疑态度，但更多的人几乎立刻相信了。
　　
　　毕竟这一次的事件中受害者都是那四人或他们的家属。
　　
　　但是有人不满道：“就算是报仇又怎么样？她要报仇就去杀害死她的人啊，为什么要伤害他们的孩子？那些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但不敢说得太大声，担心小珍找上门来。
　　
　　这件事的重心似乎变成了那几个无辜受害的孩子，却没有人关心当年无辜受害的小珍。
　　
　　因为这几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是熟悉的人，而小珍是个被他们妖魔化的人，一个“四条胳膊章鱼腿□□皮肤”的怪物。
　　
　　小珍杀死那三人的后代，在普通人的思维里确实是一件错事。
　　
　　但她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她连人都不是，没疯狂屠杀整个镇子就已经不错了。
　　
　　“应该都齐了，”张午拍掉手里的泥土，对另外几个警员说道：“你们先把尸骨带回警局去，留个人和我一起去严息家。”
　　
　　尸骨被挖出来了，那桩旧案也该被翻出来了。
　　
　　齐梅是人证，尸体是物证，剩下的就是抓捕定罪。
　　
　　左青和张午以及另一个警员一起去了严息家，可是，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却听见屋里传来了严息的惨叫。
　　
　　三人破门而入，一股浓烟立刻呛得人无法呼吸。
　　
　　而在客厅里，一个浑身是火的人正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并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声。
　　
　　他旁边就是垂着桌布的桌子和一排沙发，但即使他的身体滚到那旁边，东西也并没有被引燃，整个房间里唯一燃烧着的就只有他这个人。
　　
　　两个镇警愣了一下，急忙跑进厨房接水过来，一盆又一盆地往他身上泼。
　　
　　片刻之后，火焰终于被彻底扑灭，只留下一个被烧得全身焦黑干裂的人。
　　
　　严息并没有死，他躺在那里一抽一抽的，像条被扔在案板上等死的鱼。
　　
　　张午他们用被子把人裹起来抬上车，迅速赶往了医院救治。
　　
　　等到了医院才知道，几分钟前，躺在病房里的齐梅也不知怎么忽然自燃起来，变成了一个火人。
　　
　　她也没死。
　　
　　据当时赶到现场的人说，这其中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齐梅在被火烧的过程中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痛苦，她伸手去抓旁边的水果刀想往脖子上捅，可捅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她的手肘却忽然一歪，刀子也掉到了地上，直接滑到床底下去了。
　　
　　看着特别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阻止她死去。
　　
　　所以小珍的仇还是顺利报完了，四个罪魁祸首一个也没有逃掉。
　　
　　其中死得最轻松的就是张伟了，也不知是他这些年的祭拜让她手下留情，还是她依然记得当年这一家唯一对她好过的人。
　　
　　李卫和其他三个年轻人是在承受了与小珍相同的折磨之后死去的，那死状无疑很惨，死前所受的痛苦绝对不轻。
　　
　　他们肯定会求饶，会痛哭，但最后都会绝望，就和二十年前的小珍一样。
　　
　　但是，最惨的不是他们，是活下来的这两个人。
　　
　　不久之后，齐梅和严息的烧伤就会逐渐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全身每一处的伤疤，也和当初的小珍一样。
　　
　　他们因为那些烧伤而厌恶她折磨她，把她当作怪物，那么她就用同样的方式回给他们，让两人下半辈子都用那个样子活下去，被镇上的其他人当作新的怪物。
　　
　　再过一些时间，镇民们又有了吓唬孩子的素材。
　　
　　可是恐怖的真是怪物吗？难道不是人类？




99.  两个小孩子1   身体变小了

　　虽然小珍报仇是有原因的, 但她确实也杀死了无辜的年轻人们——除了其中一个叫李易的，他和他父亲一样，都以欺负同学为乐。
　　
　　总之, 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不管小珍有什么原因，她杀了无辜的人是事实, 所以想要让这场审判结束的话, 他们还必须把小珍重新找到, 并让她彻底消失。
　　
　　只是, 她根本不是人类, 刀子也无法真正杀死她, 那要怎么才能办到呢？
　　
　　左青他们四个罪犯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浓眉和他队友便去了张午那里向对方询问镇子里有没有关于如何对付鬼怪的传说, 而左青和裴修则去找了些汽油和助燃物，打算试着将小珍烧死。
　　
　　她这一生之所以受到那种对待就是因为她曾经被火烧伤, 那么再次用火对付她的话，也许就会有奇效。
　　
　　但不久之后, 另两人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从当地人非常喜爱的一部剧里找到了消灭鬼魂的办法。
　　
　　方法很简单, 只要在那只鬼的尸体上撒上盐然后把尸体烧掉, 就能彻底解决。
　　
　　左青问：“那是什么剧？连这都有教的？”
　　
　　浓眉说道：“据说是叫邪恶力量，非常好看，但方法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先试试吧，”裴修说，“如果真管用的话，等尸骨被烧掉我们就会立刻完成审判了，如果烧完我们还在这里，就再用别的方法。”
　　
　　于是四人一起前往警局, 借了张午的车将小珍尸骨带到无人的地方，撒上盐焚烧起来。
　　
　　当所有骨头全部燃烧起来的那一刻，四人眼前一花，待看清时便已经回到了审判室内。
　　
　　他们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方法居然这么有效。
　　
　　随即浓眉咳嗽了声，说道：“不好意思啊，之前我们还有私心，想着要比你们先解决这个任务好拿到更多赦免票，没想到反而被你们带飞了。”
　　
　　裴修笑眯眯的说：“没事，任务完成了就好。”
　　
　　左青瞥了他一眼，说：“你可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大好人啊。”
　　
　　他笑了声，“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原谅别人就等于原谅自己。否则以后一想起曾经讨厌过的这个人，心里就会不舒服的。”
　　
　　左青完全没听进去，对他做了个鬼脸：“歪理一大堆！”
　　
　　返回监牢后，屏幕上很快跳出了这次的得票情况。
　　
　　因为长期参加审判，左青也积累了越来越多的观众，在这一轮里得到的赦免票达到了15394张，总数破了五万大关，共计51558。
　　
　　虽然距离被释放还差整整一半，但根据最近的票数趋势，越到后面的票数就会越多，所以要攒够剩下的部分应该不会有之前那么困难。
　　
　　左青有些激动的默默算了算，如果之后每一轮都有一万五，那就最多只需要再参加四场了！
　　而且每轮票数都在上涨，所以应该三场就够了！
　　
　　三场……这在之前是一个根本不敢想的数字，她还以为她这辈子只能在无尽的审判里挣扎直到死亡。
　　
　　一二三，三根手指而已，一转眼可就过去了。
　　
　　虽然出去以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肯定比这个鬼地方好多了。
　　
　　她想着想着就高兴起来，一个人盯着屏幕傻笑。
　　
　　次日她见到裴修，立刻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他也非常开心，笑说：“那就先提前恭喜你啦，等我们出去以后一起吃顿好吃的怎么样？”
　　
　　“那必须的，我们去吃最豪华最好吃的大餐！”左青顿了下，冲他眨了下眼睛：“不过要你付钱，我可没那么多钱。”
　　
　　裴修失笑，点头道：“好好好，你想吃几顿都没问题。”
　　
　　左青问：“那你呢，你的票有多少了？应该比我多吧？”
　　
　　他耸耸肩：“也就比你多几百票，我们大概可以在同一场里凑够。”
　　
　　“嘿，看来观众们不喜欢你了啊。”左青扬眉：“堂堂影帝居然沦落到跟我票数相差无几？”
　　
　　裴修叹了口气，嘴角却扬着一抹笑意：“没办法，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人嘛。”
　　
　　而在当天的课程进行后不久，一名监狱的管理人员找了过来，将裴修叫出门外。
　　
　　裴修起身时看了看左青，见她神情疑惑而担忧，便低声说道：“没事，他是我影迷，肯定是来找我要签名的。”
　　
　　左青更觉得奇怪了。
　　
　　签个鬼的名，就算他以前是影帝级别的演员，现在也只是个死刑犯，人家疯了才会要他签名。
　　
　　但裴修已经快步走了出去，示意对方走远些，才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拿起手里的平板确认了下上面的数字，才开口问：“你的赦免票已经足够兑换无罪释放权了，但我听负责那片的警员说你暂时不想离开？”
　　
　　他点了下头。
　　
　　“为什么？”管理者皱了皱眉：“这可是无数囚犯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却不想要？”
　　
　　“不，我没有不想要。”裴修纠正道：“我只是想再过一段时间离开，现在还不到时候。先生，规条里没有写明必须马上兑换赦免权吧？”
　　
　　对方愣了下：“确实没有，但……”
　　
　　“总之就麻烦你了，等时候到了我会主动提的。”裴修笑了笑：“另外希望这件事你们可以帮我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好吗？”
　　
　　左青看着裴修过来坐下，低声询问道：“到底有什么事啊？”
　　
　　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要我签名。”
　　
　　左青：“……你骗鬼去吧你。”
　　
　　他笑了：“好吧，其实是有人想来探视我，但我拒绝了。那个人跟管理员有点关系，就让他来劝我。”
　　
　　“谁啊？”
　　
　　裴修：“你不认识的，快别说了，老师在瞪我们。”
　　
　　他临时瞎编出来的，鬼知道是谁。
　　
　　一个月很快过去，新的审判再次来临。
　　
　　这一次左青被带到了一间较小的审判室外，而屏幕上则显示着1/2的字样。
　　
　　——这代表着本场审判只有两个人参加，就像当初盲人的那场一样。
　　
　　左青不由皱了皱眉，心里隐约有点担心会是让他们两人互相伤害的类型。
　　
　　她进入室内，却见裴修一脸轻松地靠在墙边，一点儿担忧的样子都没有。
　　
　　与盲人那一场时两人的状态完全相反。
　　
　　左青问他：“你不担心我们会成为敌人吗？”
　　
　　他摇头：“不会的，那违背了审判的原则，他们不会让罪犯真正陷入你死我活的局面。”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之前那些审判中虽然出现了罪犯互相残杀的情况，却并不是因为审判规则，而是人性。
　　
　　说话间，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二人同时眼前一花。
　　
　　左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黑色的布。
　　
　　那是一条黑布口袋，从她的头上罩下来，严严实实的罩住了她整个脑袋。
　　
　　随后她发现，自己的嘴巴也被一根布条牢牢绑着，完全张不开嘴。
　　
　　她是躺在地上的——不，应该是在车里，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颠簸。
　　
　　她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压在她腰部位置，试着动了动，就一阵发麻。
　　
　　不过周围好像并不拥挤，身下也是坚硬的感觉，所以她不是被绑在小汽车的后座上，而是在面包车或者卡车的车厢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其中有烟草的味道，还有……尿味？
　　
　　左青嫌恶得皱了皱鼻子，身体挣扎着翻了一下想要坐起来。
　　
　　下一秒，一道厉喝传入耳中：“老实躺着，动什么动！”
　　
　　而与此同时，左青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她的身体……似乎缩小了很多。
　　
　　这是一种无法准确形容出来的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实证，因为眼睛被黑布挡住了。
　　
　　但是她就是能明确感觉到，她的身体很不对劲。
　　
　　因为惊讶，她发出“唔”的一声。
　　
　　那个喝止她的男人便又冷声道：“想拉屎撒尿也给我憋着！马上就到地方了！”
　　
　　左青皱了下眉，不太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只好躺在那里不再挪动。
　　
　　她听见对面似乎也有一些动静，像是衣服摩擦声，声源与那个男人不在一个方向，所以应该还有别人存在。
　　
　　估计是跟她一样被绑着的，大概率是裴修。
　　
　　随后，审判任务发布。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找到所有和你们有相同遭遇的人并解救，解救人数达一半既可成功。
　　
　　只要解救一半的人就能算成功？左青有些意外，心里暗暗觉得这次审判的难度应该不大。
　　
　　在任务宣布后大约三分钟，左青感觉车子驶上了一段很长的崎岖路面，期间各种颠簸和拐弯，让她差点晕车呕吐。
　　
　　不过想到嘴巴上还绑着布条，她就硬生生忍住了。
　　
　　不久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她听到车厢里传来动静，接着自己头上的布袋就被人快速拉开。
　　
　　车窗投进来的阳光让她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她适应了光线时，才看到对面角落处还有一个男孩。
　　
　　大概五六岁左右——很眼熟的那种。
　　
　　左青愣了好一会儿。
　　
　　她盯着他，他也盯着她。
　　
　　然后同时发出“唔唔”几声来。
　　
　　五六岁的小男孩，就是裴修本人。




100.  两个小孩子2   她第二件半价

　　两人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时, 从前面驾驶室下来了一个男人，和后面这个人一起将他们抱下了车。
　　
　　对他们来说，“抱”这个字显得很尴尬, 但他们只能认命。
　　
　　二人被直接抱进了车旁不远处的一座破房子, 屋顶的青瓦都残缺不全了，墙面也有裂痕,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住人的样子。
　　
　　果然, 屋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居住痕迹, 只有一些面包泡面被扔在角落里, 旁边放着只烧水壶, 还有满地垃圾。
　　
　　左青和裴修被那两个男人扔到了地上, 他们并不在乎二人受伤，动作十分粗鲁, 摔得左青背后一痛。
　　
　　随即其中一个男人说：“我去喊人，你守着。”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留下的男人看了两人一眼, 出去拿了瓶矿泉水进来，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半, 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
　　
　　此时两人早已经明白了一切, 毫无疑问, 他们现在扮演的是两个被拐卖到偏僻地区的小孩子。
　　
　　左青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审判任务说只要救出一半人就算完成了——因为她在网上看到过，就连警方去解救被拐卖人口也很难成功。
　　
　　而现在，他们俩不止没有警方那样的武装和人手，而且还成了两个小屁孩。
　　
　　两个顶多六岁大的孩子，连搬张桌子都不容易，居然还要他们去救人？
　　
　　左青和裴修看着对方，嘴上的布条让他们无法沟通，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不久之后,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离开的男人带着一对中年男女走进了门。
　　
　　那两人一看就是非常普通的庄稼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们，应该会觉得淳朴老实。
　　
　　他们年纪大概在四十左右，但因为常年劳作，脸上的皱纹使他们的外表看起来要更老一些。
　　
　　一进门，两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左青和裴修身上。
　　
　　他们的眼神快速扫过左青，立刻就都看向了裴修，紧接着双双眼睛一亮。
　　
　　那目光就像是恶龙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珍宝，几乎垂涎三尺。
　　
　　女人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裴修，同时嘴里说着：“这娃长得真好！”
　　
　　男人赶紧咳嗽了一声，朝她使了个眼色，估计是提醒她不要夸孩子，否则就不好讲价了。
　　
　　女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往后退去，闭上嘴低下了头。
　　
　　男人有手指在鼻子上一揪，擤出一团鼻涕来，随手一甩，然后搓搓手，眯起眼睛盯着裴修仔细打量起来。
　　
　　左青被他刚才的举动弄得有些恶心，嫌恶地偏开头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不过人家根本不在意她，除了一开始进屋时看了她一眼外，之后就连瞟都没瞟过一下。
　　
　　裴修被他们盯得眉头紧皱，低头抿着嘴角勉强忍受了好一会儿。
　　
　　终于，男人看够了，开口问：“咋卖的？老哥，你也知道咱们那地儿的情况，可不要狮子大开口啊。”
　　
　　那人嗤笑了声：“老子干这行都这么久了，从来都是老买主推荐新买主，这口碑好得没话说，还能宰你不成？”
　　
　　他顿了顿，说：“男娃四万，女娃一万，你们要是两个一起买呢，就给四万五！”
　　
　　左青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价格低就算了，居然还是个第二件半价。
　　
　　那对夫妻对视了一眼。
　　
　　女人的目光中隐含期盼，并朝裴修又看了好几次，也许心里甚至都想好了以后要如何教养这个“亲儿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显然做不了主。
　　
　　男人面露难色，埋头思考了片刻，才说：“老哥，这价还是有点高啊……咱们都是种地的，一年忙到头也就赚个千儿把块，你看看能不能……再低一些？”
　　
　　对方不耐烦地吸了口气：“这价格已经很低了，你可知道这俩娃是哪儿来的？他们都是城里有钱人家的种！人家有钱人吧，就是有能赚大钱的脑子，这脑子是会遗传的，你们买了这娃，等他长大了肯定赚大钱！这叫啥来着，小投资大回报！你要是还嫌高，那咱也别谈了，想要的人多着呢！”
　　
　　他说着就朝另一个人使眼色，示意他抱孩子走人。
　　
　　那男人便立刻阻拦：“别，别啊老哥！我买，我买！”
　　
　　这一幕让左青想起了服装店砍价的情形。
　　
　　“俩都要了？”那人问。
　　
　　男人迟疑了下：“不，就要男娃吧。”
　　
　　两个人贩子都朝左青看了眼，她明显看到二人眼神里透出浓浓的嫌弃。
　　
　　其中一人说：“你可想好了啊，虽然女娃长大了肯定要嫁人，但是那彩礼钱也不低呢！到时候你们一口气要个几十万，连男娃娶媳妇盖房子的钱都有了，这多好！”
　　
　　另一人说：“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嫌麻烦，懒得再往别地儿跑，不然哪能给你优惠整整五千！你要实在不愿意半价买，咱们就卖下一家去，还能多卖个好几千呢！”
　　
　　两人一唱一和的像在演电视剧，但演技相当自然，一看就知道已经做过无数次。
　　
　　那对夫妻显然也被他们真诚的表演打动了，男人拉着女人走到了另一角去，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期间两人抬头看了几次左青，最后男人走过来说：“行吧，那两个咱们都要了！老哥，麻烦你开车把人带我家去吧，顺路拿钱。”
　　
　　于是左青和裴修又被装上了车，一路驶向更加颠簸的地方。
　　
　　不久后汽车就停下了，因为前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已经过不了车了。
　　
　　二人脚上的绳子这时候被他们解开，两个人贩子拉着他们徒步往里走去。
　　
　　周围的地势让左青心里一阵发沉，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林农田，越往前越偏僻，绕着山脚不知拐了多少次弯，还爬了一座山，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眼望去，所有房子都破旧不堪，低矮狭小。
　　
　　刚走进村第一家，两条没有栓绳的大土狗就冲着他们不停吼叫，还大有要冲上来咬人的架势。
　　
　　如果不是那对夫妻喝止，他们肯定进不了村。
　　
　　村边有条小河，还有一棵大柳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说话，不远处还有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服。
　　
　　这些人看到他们经过都向左青和裴修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们，过来说一句这样不对。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就被反绑着双手和嘴巴，一路带到了村中一座破烂的小屋前。
　　
　　夫妻俩进屋去了一趟，过了会儿男人拿着一只红布包走出来，缩着胳膊有些不舍的慢慢把它递了过来。
　　
　　其中一人接过钱，沾了下口水一张张地仔细数完，才点点头，将他面前的裴修用力往前一推，口中道：“去吧，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左青也被另一人往前推了一把，因为身体太小，二人都不由趔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与此同时，女人快速迎了上来，急吼吼地扯下裴修嘴巴上的布，捧起他的脸满眼期盼地说：“来，乖儿子，叫妈妈！”
　　
　　裴修用力偏了下头挣开她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她愣了下，又说：“娃，我是你妈，你从今天起就叫郭长生了，记住了吗？郭长生！”
　　
　　裴修点了下头：“记住了，能不能解开绳子？”
　　
　　即使是一向温和的他，此时语气也满是冷漠。
　　
　　女人迟疑了下，回头去看男人。
　　
　　男人摇头：“不行，先绑着，万一要跑了呢？”
　　
　　裴修便道：“那把她嘴上的布先取下来好吗？”
　　
　　两人像是现在才想起还有个“女儿”似的，女人这才伸手拽掉了左青脸上的布条。
　　
　　随后二人被关进了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子里。
　　
　　泥胚房加上没窗户，整个房间又湿又黑，仿佛是个蛇虫的巢穴。
　　
　　不久后女人拿了些吃的来：三只煮熟的红薯，和一只鸡腿，还有一些开水。
　　
　　她先解开了裴修的绳子，把两只红薯和鸡腿摆到他面前，笑呵呵地说：“乖儿子，饿了吧？快吃，吃鸡腿，你爸和我为了迎你专门杀了一只鸡！”
　　
　　裴修看了眼左青，语气有些无奈：“不给她吃的话我也不会吃的，如果你希望我们乖乖待在这里，就要平等对待我们两个人。”
　　
　　女人一愣：“当然要给她吃了，你先吃，吃完了我再让她吃。她是姐姐，多等一会儿有啥？”
　　
　　裴修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重复道：“姐姐？”
　　
　　虽然两人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差不多年纪，但其实他比她大好几岁。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让她当姐姐，以后她先嫁人，咱们就能早点拿到彩礼钱，那钱就给你修房子娶媳妇儿！”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伸手想来掐裴修的脸，一副在跟他逗乐的样子。
　　
　　裴修皱着眉躲开了，却听见左青在旁边发笑。
　　
　　她说：“我愿意当姐姐哦，我一直想有个可爱的亲弟弟！”
　　
　　裴修：“……”
　　我把你当暗恋对象，你居然想当我姐姐。
　　
　　女人听了这话一阵开心，说那俩人贩子果然没说错，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聪明，才这么点儿大就懂事了。
　　
　　裴修趁机说他们保证不会逃走，而且再聪明也是小孩子，这么远的路早就找不到来的方向了，怎么可能逃走呢？
　　
　　他说话时很真诚地看着对方，但他自己并不知道，缩小之后的他眼睛黑漆漆的又大又圆，非常可爱，一眨眼就像卖萌似的。
　　
　　女人被这个刚得到的乖儿子萌化了，一心软就把左青的绳子也解开了。
　　
　　这时候她才对左青说：“你的名字你爸也想好了，就叫郭大妮。”
　　
　　左青：“……”
　　这也太随便了吧，就跟把狗叫大黄小黑一样完全不用心好吗！
　　
　　一对比起来，裴修的名字显然还蕴含着他们美好的期望。




101.  两个小孩子3   女儿变成了妻子……

　　为了完成审判, 两人不得不在这对夫妻面前扮成了听话的小孩子。
　　
　　尽管他们还是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除了上厕所外不能出去，但从第二天起就没有被绑住了。
　　
　　屋子里其实是有电灯的，不过夫妻俩不允许他们打开, 说是费电。因此他们就只能待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只有吃饭和出去上厕所才能看到光亮。
　　
　　好在他们总共只被关了四天，期间都是女人送饭进来给他们, 在这过程中, 裴修稍微打听出了一点情况。
　　
　　令两人意外的是, 这个女人也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这当然不是她亲口说的, 但两人从她话语里听出来了。
　　
　　她名字叫魏芳, 那个男人叫郭发财。
　　
　　左青和裴修悄悄谈论过, 都认为应该是郭发财身体有问题才导致夫妻没有孩子，否则他不会选择买别人的孩子, 会再买一个女人。
　　
　　这也许对正常人来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在这种地方却很寻常。男人即使已经有了老婆, 仍可以再买女人回来，甚至让老婆帮忙劝导女人听话, 乖乖留在这里生儿子。
　　
　　两人觉得魏芳应该不算是任务目标之一, 她在这个“家”呆了很久, 也早就有自由行动的权利，但她没有离开，而且还对刚刚买来的儿子非常喜爱，显然已经彻底认命了。
　　
　　她不需要解救，并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在被关了四天之后，二人终于被放出来，由郭发财一左一右地用绳子套在脖子上牵着，像遛狗一样在村子里到处走了一圈。
　　
　　走这一圈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炫耀他终于有儿子了，而且还是个城里人的种。二是让村里所有人都记住两个小孩的样子，整个村的人都将成为活生生的监视器。
　　
　　左青和裴修一路上看到了不少人，最多的就是各个年龄段的男人，不论是五十还是十几，都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着。
　　
　　村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小孩，女孩很少，男孩成群结队，上至十三十四，下至两三岁，没有一个打扮得干净整洁的，他们就像一群没人管的野孩子，不读书不识字，满口污言秽语，仿佛父母就足够教会他们受用一生所有的知识。
　　
　　最令左青惊讶的是，在村尾靠近大山的一家人门口，她看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坐在门槛上的女孩。
　　
　　顶多十四岁的女孩，脸颊的婴儿肥都没消下去，眼神里还透着懵懂无知，肚子却已经大得即将临盆了。
　　
　　她对着郭发财甜甜的喊了声“郭叔叔”，撑着腰艰难地站起来打量着左青和裴修，笑眯眯地夸道：“这俩孩子长得真俊，看着就是聪明相，郭叔叔可太有福气了！”
　　
　　郭发财很是受用，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问了句：“老刘人呢？”
　　
　　“村口打牌呢。”
　　
　　“你这都快生了，他还去打牌呢？”
　　
　　“没事儿，听王婶说生之前要疼好久呢，我这都还没开始疼。”
　　
　　郭发财盯着她肚子看了一阵，说：“你这肚子椭圆椭圆的，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轻轻摸着肚子一脸期待地说：“王婶也是这么说的，我男人都给儿子取好名字了，就叫刘瑞，是吉祥的意思。”
　　
　　“挺好，挺好……”
　　
　　两人闲聊了一阵，郭发财又带着左青裴修二人往更深处走去。
　　
　　路上裴修问了一句：“那个孕妇多大年纪了？”
　　
　　郭发财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两眼：“你在问我？我是谁？”
　　
　　裴修抿了下嘴，实在不愿意喊出“爸”这次字眼。
　　
　　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而且只有乖乖听话才能尽快完成审判，但“爸妈”这样的称呼，他不可能轻易对其他人叫出来。
　　
　　他的父母都是非常好的人，这对买卖儿童的垃圾永远不配。
　　
　　“爸。”左青笑眯眯的喊了一声。
　　
　　裴修猛的转头看过去，见她冲自己眨了下眼睛，又说：“爸爸，那个怀着小弟弟的姐姐看着好年轻啊。”
　　
　　虽然郭家夫妻对这个半价女儿并不怎么上心，但她现在的样貌确实非常软萌可爱，又如此乖巧听话，郭发财对她态度也好了不少，笑了一下说：“她才刚满十四，当然年轻了。”
　　
　　话一开头就不会轻易停下，左青追问了两次，便听到一个令人恶心的故事。
　　
　　这个女孩也和他们一样，是在小时候被拐卖过来的。
　　
　　似乎年纪还要小一点，而买她的人，就是那个“老刘”。
　　
　　据说老刘实在太穷了，买不起年轻媳妇或者儿子，只能东拼西凑地买了个女儿。
　　
　　本来他也确实是想当亲女儿一样把孩子养大的，虽然是女孩，但好歹能帮着干些活，以后有钱了再买老婆就是了。
　　
　　可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他的心思就歪了。
　　
　　他隔壁的邻居早在孩子十岁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老刘在对女孩做些不伦的事情，并且还在打牌时把这个秘密广而告之，传得全村人尽皆知。
　　
　　不过，在这里，这只算得上是人们在看到老刘时用来打趣他的一个小事而已。
　　
　　一开始老刘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被人打趣多了就干脆告诉大家说他不再把女孩当女儿了，打算等她“成女人了”就跟她结婚。
　　
　　成女人了，就是指女孩月经初潮。
　　
　　于是，自幼被拐卖的女孩在叫了他十年爸爸之后，又改叫他“我男人”。
　　
　　女孩小时候并不知道她是被拐的，但后来肯定知道了，否则怎么会坦然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成为夫妻呢？
　　
　　可她也什么都没做，也许是她没有能力逃走，也许是已经像魏芳一样认命了。
　　
　　听完这件事，左青和裴修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地方，却有这种比黑暗更黑暗的事情存在着。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不论是他们还是外界观众，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审判中虚构出的内容，而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东西。
　　
　　逛完整个村子返回郭家的时候，左青和裴修两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的东西。
　　
　　有一些卖相很好的水果、炒花生胡豆、自家做的红薯干，咸鸭蛋等等。
　　
　　那些村民对他们都很和善很热情，看起来每一个都像是特别好的人。
　　
　　但也只是“像”了。
　　
　　郭发财把两人带回房间里，指着左青对魏芳说：“从明儿开始你就带着大妮一起干活吧，让她帮你洗衣服烧火啥的。”
　　
　　魏芳问：“那长生呢？”
　　
　　郭发财哼了声：“还是关着，他不肯喊我爸，心里肯定还寻思着要逃走呢！他什么时候肯喊人，咱们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这话是当着他们两个说的，明显是在威胁裴修。
　　
　　二人说完就锁上门走开了，左青坐到硬邦邦的床边，摸黑抱着一包红薯干费力地嚼起来。
　　
　　红薯干被炒过，非常坚硬，漆黑的屋子里不断传来“咯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老鼠在咬家具。
　　
　　裴修沉默了会儿，开口问：“你是怎么喊出口的？”
　　
　　咯咯声就消失了，过了片刻，左青说：“我跟你不一样，没有好爸妈，而且他们死得早，没感情……这红薯干挺好吃的，就是费牙，你要吃吗？”
　　
　　裴修犹豫了下，慢慢摸过去在她旁边并肩坐下，随即感觉她伸手来摸了摸，摸到他的胳膊，顺着手臂滑到手掌，放下了几根红薯干。
　　
　　他轻轻捏了捏，在她拿开手的时候有一丝留恋。
　　
　　咯咯的脆响又响了起来，接着却“哎呀”一声，左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修惊了下，忙问：“怎么了？”
　　
　　过了会儿才听她说：“咬到腮帮子了，疼。”
　　
　　声音是很符合身体年纪的软糯，像棉花糖一样。
　　
　　他心里像忽然被什么戳了一下，软绵绵的，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左青伸手往他身上拍了下，恶狠狠道：“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吃东西没咬到过？”
　　
　　裴修无辜道：“我没笑，你听错了。”
　　
　　顿了顿，他说：“我会叫他们的，等会儿魏芳进来送饭的时候我就叫她。”
　　
　　左青愣了下：“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不愿意。”
　　
　　“是不愿意，”他笑说：“可是我不想连累你在这种鬼地方多待，我越早叫他们，我们就能越早离开。再说这都是假的，只是虚拟游戏，再怎么叫，他们也不会真成我父母。”
　　
　　最后那段似乎是在说服他自己，左青听得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赞同：“对啊，如果叫了爸妈就能换个父母，我也不至于活成现在这样了。”
　　
　　裴修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他想知道她小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虽然他之前因为富二代的事情调查过她的信息，得到的资料却很简单。
　　
　　不过有一点很明显，童年的遭遇就是让她变得暴戾的根本原因，那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他不敢问。
　　
　　左青从他的沉默里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但她也不想说。
　　
　　她又塞了根红薯干，咯咯的嚼起来。
　　
　　裴修也吃了一根，房间里顿时变得热闹，咯咯脆响此起彼伏，如同两只在黑暗里偷吃的小老鼠。




102.  两个小孩子4   村中支教老师

　　当天中午魏芳送饭进来的时候, 裴修叫了她一声，她受宠若惊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快速跑出去叫郭发财。
　　
　　这对夫妻强行让裴修喊了好几次, 左青明显能看出他在强忍怒气, 每当怒不可遏的时候，他便会转头看她一眼, 再忍耐下去。
　　
　　他的忍耐也是有回报的, 又过了两天, 二人终于彻底不再被锁住了。
　　
　　如果在现实中应该没这么快, 可能至少得被关一两个月, 但审判里减少了这段无意义的时间。
　　
　　左青老实跟着魏芳干了几天活, 然后洗全家的脏衣服就都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她必须手洗那对夫妻的内衣裤。
　　
　　但她也没那么老实, 内衣裤都是扔在石板上拿脚踩的。
　　
　　洗衣服的地方就是他们进村时看到过的那条河，岸边有几块平坦的石头, 村里的女人们常常端着盆子一起凑在那里边洗衣服边聊天。
　　
　　左青在洗衣服时，从她们嘴里听到了不少八卦, 同时发现了第一个可以完全确定的任务目标。
　　
　　她听说, 在他们两被郭家买来之前的一个月, 村里有个单身汉刚买了个媳妇回来，似乎还是个大学生。
　　
　　那女生过得没有左青和裴修这么轻松，至今都被关在家里，连大小便都只能用屋里的一只木桶解决，从未踏出门半步。
　　
　　因为买媳妇和儿女是不一样的，媳妇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生育机器，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生儿子，生完一个又一个。
　　
　　左青猜想, 这场审判之所以把他们变成小孩，除了增加任务难度外也是在为她着想。
　　
　　如果是以成年女性的身份被卖进来，那就一定会面临被人侮辱打骂甚至强.奸。
　　
　　而裴修这个成年男性，就连被买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哪家会买个大男人回来。
　　
　　她向洗衣服的女人们打听了那个单身汉的住址，回去跟裴修说了下，但两人并没有马上去找人。
　　
　　他们必须先把目标全部确认下来再行动，否则很容易在还没找齐人的中途就被村民发现意图，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郭发财在吃完晚饭之后吧嗒吧嗒的抽着一根卷烟，透过难闻的烟雾目光沉沉地盯着裴修看了一阵，忽然说：“孩他妈，咱要不送长生去念书吧？昨天村里来了几个人，说是给咱村调了个支教的老师来，要在村里开学堂。长生这娃聪明，要是能念书，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魏芳愣了会儿，问：“那读书得多少钱啊，咱们上次……”
　　
　　她瞥了两人一眼，把买孩子的话咽了下去：“可不剩多少了。”
　　
　　“说是不要学费，给几十块钱书本费就成。”
　　
　　“那还行，长生是该读书，以后考上好大学了，才能赚大钱给咱养老！”
　　
　　左青和裴修坐在旁边一言未发，心里却也很希望他们答应。
　　
　　因为来支教的老师，很可能就是他们在这村里能找到的唯一外援。
　　
　　而且到时候村里的孩子应该会去不少，裴修就有机会从他们口中打听其他任务目标的下落了。
　　
　　只隔了一天，郭发财就带着裴修去了村后建在山脚下的一座破庙。
　　
　　这是座城隍庙，但已经荒废很久了，现在便被腾出来用作了学堂。
　　
　　村里很多人都聚了过来看热闹，左青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但两夫妻不让，命令她在家剁草喂猪。
　　
　　裴修被带过去的时候村长和支教老师也刚好到了，老师拿着纸笔，在庙门口搭了张桌子，让村民们带着孩子去报名。
　　
　　郭发财生怕自己慢了，拉着裴修一个劲往前挤，像头蛮牛一样顶到最前方去，把其他人都给挤开了。
　　
　　他站在桌前，笑得既热情又憨厚，对老师说道：“老师，我家娃叫郭长生，我要给他报名！”
　　
　　老师抬头看了裴修一眼，愣了愣，又抬头看向郭发财，目光变得有些怪异：“老乡，这是你亲儿子吗？还是亲戚？”
　　
　　这话显然触及了郭发财的敏感线，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我都说了是我家娃，你咋还问呢？”
　　
　　“哦……”老师连忙点头，埋头写下了郭长生三个字，又问：“多大啦？以前上过学吗？”
　　
　　郭发财一一回答，最后交了二十块钱，便带裴修走到一旁去站着看热闹了。
　　
　　老师告诉他们，今天先报名统计有多少学生，明天统一发书，让大家回去准备书包铅笔之类的东西。
　　
　　当天下午，魏芳就用蛇皮袋给裴修缝了个书包，还非要他背上看看。
　　
　　裴修臭着脸背上，惹得左青在旁边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他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能让她高兴一场也算值了。
　　
　　第二天他就提着滑稽的书包被郭发财带去了“学校”，领到一套全新的教材。
　　
　　这村子的小孩数量很多，当地村民信奉“越生越有钱”这句话，巴不得一口气生上十个儿子。但是整个学校加上裴修一共只有八个学生。
　　
　　有一个已经十六岁了，其他的从八岁到十二三岁都有，因为村民们认为年纪太小的学不进去，是在浪费钱。
　　
　　当他们八个背对着城隍老爷像坐在里面准备上课时，另外一些小孩都悄悄的扒到了门口，睁着天真懵懂的眼睛羡慕地看着他们。
　　
　　老师姓李，他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个李字，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些孩子，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并未赶走他们，直接开始上起课来。
　　
　　他从幼儿园就该学的音标开始，一点点地教导他们，看起来非常细心温和，也没有丝毫看不起他们的样子。
　　
　　裴修觉得，这个人如果知道真相，应该会愿意帮助他们。
　　
　　不过现在还太早，他不会这么快就去找他。
　　
　　一节课上完之后，其他孩子一起玩起了打弹珠和扇纸牌的游戏，但裴修和他们还没有交流过，就像被排挤了一样没人跟他说话。
　　
　　他坐在旁边看他们玩了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去加入他们，却见李老师朝他走了过来。
　　
　　他抬头看向对方，李老师便笑了下，把他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坐着，低声说：“你叫郭长生是吗？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裴修故意说：“我还不认识他们。”
　　
　　李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问道：“你们不是一个村的吗，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认识呢？”
　　
　　裴修便不说话了，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他的表现肯定是会让人生疑的，这也是他希望出现的情况。
　　
　　虽然现在对李老师说出实情有些过早，但让他看出一些不对劲，对后续的求助就是一种铺垫。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会儿，也没追问，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同学们，哪些乖孩子愿意带着郭长生一起玩啊？”
　　
　　那些孩子停下游戏，纷纷高举起手来。
　　
　　只有一个人没举手——那个年纪最大的，十六岁的男孩。
　　
　　他叫林大壮，身材却很瘦小，看着有些阴郁，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虽然在和大家一起玩弹珠，但赢了也没看他笑，输了也不懊恼，好像只是在完成任务。
　　
　　而在这七个学生里，裴修最想接近的就是他。
　　
　　因为他年纪已经够大了，对近些年村里发生的事情一定比其他孩子了解得多。
　　
　　可惜在李老师的推波助澜下，裴修被扇纸牌的三个人拉了过去，叫他一起玩。
　　
　　他只能敷衍着玩了会儿，熬到上课为止。
　　
　　第二节课后，李老师离开教室去最近的村民家里上厕所了。
　　
　　裴修因此找到了机会接近林大壮，借口是想问他刚才那几个声母的读音。
　　
　　林大壮虽然少言寡语，但并没有拒绝他，一个一个的教了他一遍，最后还说以后有不会的可以再问他。
　　
　　裴修顺势说：“那别的事情也可以问你吗？”
　　
　　他点了点头。
　　
　　裴修就问了一句：“我爸妈说我是他们买来的，以后他们就是我亲生爸妈了，那我以前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林大壮愣了一下，埋下头半晌没说话。
　　
　　裴修本来是想借此延伸到询问他村里是不是还有别人被卖过来，可现在看他的表情，联系上他平时的样子，发觉他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于是裴修又问了一句：“你也和我一样，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吗？”
　　
　　林大壮猛的抬头扫了眼周围，脸色变化了几下，急急摇头道：“你别瞎说！我才不是呢！你快走开！”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真实情况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裴修沉默了会儿，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几岁被卖来的啊？”
　　
　　肯定不会是近几年，一般超过七八岁的男孩就不太会被拐卖，因为年纪偏大的孩子会记得自己的家在哪，记得亲生父母的样子，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拐走的。
　　
　　这样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五岁。”
　　林大壮低着脑袋，嘴巴飞快翻了两下，吐出两个字来。
　　
　　他说得既快又轻，像生怕会被别人听见。
　　
　　裴修闻言，轻叹了一声。
　　
　　五岁被拐到现在，已经在这里熬了十一年。
　　
　　如果忘记了过去倒还好些，但林大壮显然记忆力很好，还记得他是被买来的。
　　
　　那么这些年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一定是目标之一。
　　
　　裴修完全确定这一点，因为林大壮过得明显很不开心，心里还在牵挂着自己真正的家。




103.  两个小孩子5   失去的名字

　　之后的两天里, 裴修渐渐从林大壮口中套出了更多信息，顺利查到了近几年被拐卖到村里的人员。
　　
　　除了那个女大学生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三年前被卖过来的女孩, 当时只有十六岁, 买她的男人已经五十了。
　　
　　因为她好几次试图逃跑，男人最后将她的右腿打断, 也没送去治疗, 导致她现在成了瘸子。
　　
　　这个人左青是见过的——她总是一瘸一拐地端着盆子到河边来洗衣服, 会跟其他女人说笑, 看起来好像已经彻底断绝了逃走的念头。
　　
　　不过她不像那个十四岁就即将生产的女孩, 她是多次试图逃跑的, 现在放弃的原因很可能只是因为腿瘸了。如果再有逃脱的机会，她很可能还愿意尝试。
　　
　　另一个目标是个三岁多的小男孩。
　　
　　据说年纪越小的孩子卖价就能越高, 像这种只有三岁的小孩几乎还不能记事，买回来养一段时间就跟亲生的没两样了。
　　
　　所以能买得起他的, 就是村里最有钱的那一户。
　　
　　在买孩子之前，其实他们有过一个亲儿子。
　　
　　这家人原本算是村上最与众不同的, 他们的思想比其他人要开放一些, 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个道理, 所以愿意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出去念书。
　　
　　他们花了半辈子精力供养了亲儿子考大学，可惜的是，这个唯一的儿子在大学期间意外猝死了。　　
　　
　　而此时夫妻两人年纪也大了，无法再生育另一个孩子，所以就花钱买了一个三岁的小孩。
　　
　　用来买孩子的钱，正是亲儿子猝死后，学校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们的一笔赔偿款。
　　
　　这孩子是过年那会儿买来的，到现在似乎还没满四岁, 有时候会跟着村里的大孩子到处跑，从他们嘴里学到许多骂人的脏话，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与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们没两样。
　　
　　毫无疑问，这个小孩是左青和裴修目标中最难解救的一个。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拐的受害者，完全融入了他的“家庭”，可能脑海中早已没有亲生父母的印象了。
　　
　　如果他们要带他离开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一群人要拐走他，把他从父母身边夺走。
　　
　　他肯定会大哭大闹，引来村中居民和猛犬，导致最坏的结果出现。
　　
　　其实别说是这样的小孩了，有一些人在幼年被拐走，长大后才被寻回的，他们已经长大到足以辨别善恶是非，却还是轻易原谅了买走他们的养父母，甚至有人会选择继续和养父母生活，并认为自己和亲生父母之间已经疏远成了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们永远体会不到，在他们失踪的那些年里亲生父母是如何度日如年。
　　
　　最后左青和裴修确定了所有有可能的目标人选。
　　
　　那个怀着孩子的十四岁女孩、至今被关在屋子里的女大学生、已经被拐多年的林大壮，以及林大壮透露给他们的这两个人。
　　
　　总共五个，但他们不必全部解救。
　　
　　其中最冒险的就是十四岁那个女孩，也许是从小在这里生长让她轻易接受了买卖人口的事，也可能是被老刘洗脑得太厉害，总之后面左青又看到她两次，她都是乐呵呵的，看样子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可能如果两人花时间慢慢跟她沟通交流也能让她明白这是不对的，但万一她不明白呢？她会反过来把两人计划逃跑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所以在开始接触目标之前，二人就直接放弃了女孩这个目标。
　　
　　接下来就是分头去接触其他人了。
　　
　　由于裴修和林大壮都在读书，所以这个目标自然归他，另外三岁多的小孩也由他负责接近，剩下瘸腿的女孩交给左青。
　　
　　另外还有女大学生被锁在屋里出不来，就只能暂时先不管，慢慢找机会。
　　
　　这天上午，左青就端着一大盆脏衣服去了河边，见石板处已经有两个人了，却没有瘸腿女孩的踪影，她便把东西放在树下，到下游坐着脱了鞋子直接泡起脚来了。
　　
　　身后有几棵柳树，阳光也很温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特别舒服。
　　
　　河水轻轻包裹着双脚缓缓流淌，像是一次高级的按摩，令人无比享受。
　　
　　不远处两个洗衣服的妇女正在说笑，笑声既爽朗又畅快，听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
　　
　　明明应该是这样美好的村庄，怎么私底下就藏着那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呢？
　　
　　左青靠着树干打了个呵欠，一抬头看到树叶上吊着只小青虫，就垂在脑袋上面不远的地方，吓得她赶紧跳起来远离了这个位置。
　　
　　回头一看，刚好看见那个瘸腿女孩慢慢走过来。
　　
　　她腿似乎伤得很厉害，走路时跛得很严重。
　　
　　左青是第一次仔细观察，看到之后就忍不住皱了下眉毛。连走都走不好，逃跑的时候一定更困难，这审判还真是会给他们增加游戏难度。
　　
　　这个女孩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林大壮告诉裴修的时候也没提及名字，只说是“赵老三家的”。
　　
　　左青等到她慢吞吞走过去，有些艰难地放下脏衣盆跟其他两个妇女打招呼，才走上前去作势准备洗衣服。
　　
　　两个人的交谈变成了三个人的，左青在一边没说话，听着她们谈一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多是吐槽自家男人的，其次就是村里的八卦，比如哪家的女人爱打牌，在牌桌上跟另一家的男人看对眼上床睡了，他们的那口子都不知道这事。
　　
　　再比如哪家的母猪又生了多少只崽，某天夜里谁起夜的时候撞了鬼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说着说着，她们的话题又转到了支教老师身上去。
　　
　　年纪最大的那个妇女嗓门也最大，毫不避讳的说那个李老师长得好看，她要是年轻二十岁肯定半夜去敲他门儿。
　　
　　另一个妇女听了就哈哈大笑，说她不害臊，一转头又说她其实也这么想。
　　
　　两人乐得不行，瘸腿女孩也跟着大笑，却并不附和。
　　
　　左青只觉得她们像两只树上的蝉，滋儿哇的叫个不停，吵得人头都大了。
　　
　　终于，两人洗完了衣服，端着盆有说有笑地一起走了。
　　
　　这里一下子清净起来，只剩下她和瘸腿女孩两人。
　　
　　女孩没主动说话，低着头用力地搓着一件藏青色男式衣服。
　　
　　左青偏着她看了会儿，问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因为身体缩小到了五六岁，用这种卖萌似的语气说话也一点都不违和，反而还挺容易博得别人好感。
　　
　　左青意识到这一点，就故意这么说话了。
　　
　　女孩听到她问自己，愣了一下，才说：“张红红，我叫张红红。”
　　
　　村里的人不会叫她名字，通常都是叫“赵老三家的”。
　　
　　从她被买来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叫过她的名字，就连那个赵老三，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只问过她姓什么，然后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妇了，以后你就跟我姓赵！”
　　
　　说完之后，他强.奸了她。
　　
　　从那一天开始，“赵老三家的”就成了她的名字，令她恶心透了，却无能为力。
　　
　　所以，左青也没有想到，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竟然让她哭了起来。
　　
　　她回答完名字以后，忽然间就崩溃了，先是用力捂住了嘴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接着她就不再忍耐，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她仰起脑袋，正对着天空中那个金灿灿的太阳，张大嘴巴哭得声嘶力竭。
　　
　　她像是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都喊出来，每一声都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大得传遍四周，连远处地里的人也抬头望了过来。
　　
　　左青从没见过别人哭成这样，一时有些发愣，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阻止。
　　
　　可她的声音被张红红的哭声彻底掩盖了，她伸手去轻轻推她，她也像没感觉到，依然在尽全力发泄着。
　　
　　左青就不再阻拦了，一边洗衣服一边等着她哭完。
　　
　　几分钟过去，张红红终于收了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河水的石板上，呜呜的伤心痛哭。
　　
　　她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把眼泪鼻涕抹得满脸都是，用浓浓的鼻音问左青：“吓到你了吗？”
　　
　　左青停下手摇摇头，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把一件洗过的衣服拿起来去擦她的脸，嘴里轻轻说道：“哭是没用的，张姐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逃出去吗？”
　　
　　张红红啜泣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她惊愕地盯着左青看了一阵，愣愣道：“你说什么？逃……逃出去？”
　　
　　左青用力点了下头：“逃出这个鬼地方，回我们自己的家。你明白的，你是张红红，不是赵老三的媳妇。”
　　
　　她此时的声音又软又糯，说出的话却像个大人。
　　
　　这样的反差，在张红红听来，显出了一种奇特的希望感——她觉得这个孩子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否则为什么一个小孩儿会说出这样成熟的话呢？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像是憎恨它似的伸手用力一锤：“可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逃出去呢？”
　　
　　左青说：“先不管能不能，你只要说想不想。”
　　
　　张红红一下子抬起头盯住她的眼睛，目光里透出无限的坚定：“当然想了！这一辈子，只要能给我一点点机会，我就一定会试试！”




104.  两个小孩子6   最后一个

　　左青进展顺利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根本不需要她劝说什么, 张红红心里始终都保持着一定要逃出去的信念。
　　
　　裴修那边则没这么容易，他必须先多接近林大壮一段时间，取得对方的信任以后才能将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原本两人的分工都是预计好了要多费些时间的, 但现在左青那么顺利, 于是那个三岁小孩的任务也就成了她的。
　　
　　当裴修在破庙里接近林大壮的时候，左青就尽量去找那个小屁孩玩耍, 陪着他玩了好几天无聊至极的游戏。
　　
　　小孩叫王飞, 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但吃穿上面却比别的孩子要好很多。
　　
　　因为那对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 已经伤心透了, 为了给他们的下半辈子找个寄托, 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孩身上，生怕他也出点什么意外。
　　
　　而对于王飞, 左青和裴修已经商量好了，他们不会直接告诉他他是被拐来的, 只需要跟他多多玩耍，成为他所信任的好朋友,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带着他一起跑。
　　
　　比如说是要带他去摘果子或者去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很容易就能骗到他。
　　
　　只有这样, 才能避免他大喊大叫惊动其他人。
　　
　　不过，他们要逃跑的话肯定选在半夜，怎么样才能在半夜让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主动出门呢？
　　
　　两人一边接近着他们的目标，一边慢慢的商量着计划，一晃就过去了一周时间。
　　
　　整整七天，裴修和林大壮之间终于没那么疏远了。
　　
　　这一天放学之后，裴修就跟着他往林家走，说想去他家和他一起写作业。
　　
　　林大壮平时沉默少言, 年纪也比较大，和村里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现在有了个愿意跟他玩的，他多少还是有些高兴。
　　
　　不过到了林家，他拿出自己用竹片编织成的小动物交给裴修玩，便去院子里挥起斧头闷声砍柴了。
　　
　　裴修从蛇皮袋书包里翻出本子慢悠悠的写着作业，本想等着他来一起，却见他砍完柴又去厨房提了半桶煮烂的红薯出来，掺上别的东西去喂猪，然后又是喂鸡、烧火煮饭。
　　
　　即使裴修动作再慢，作业也早就写完了。
　　
　　而林大壮还在烧火的中途起来切了颗大青菜，准备等下炒。
　　
　　裴修只好过去帮忙，坐在灶前一边烧火一边问他：“你每天都要干这么多活吗？作业什么时候写？”
　　
　　他笑了下，说：“马上。”
　　
　　所谓的马上，是在炒好菜以后飞快拿出本子，用最快的速度笔迹潦草地写完它。
　　
　　因为再慢一些他父母就要从地里回来了，而他们一回来肯定马上就要吃饭。
　　
　　他不能在吃饭的时候写作业，可吃完饭天就黑了，到时候就得点油灯或者开电灯，他们会骂他浪费钱。
　　
　　其实，原本林家夫妻是不愿意让他读书的，说他已经这么大了，还跟一群小孩一起上学多丢人，“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下地多干点活，收成好了还能多赚几个钱”。
　　
　　他在夫妻俩睡房门外跪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白天依然不肯起来，夫妻两本打算无视他，都已经拿好了农具准备出门下地了，他咬咬牙，发狠道：“你们要是不让我上学，我以后就不给你们养老！等你们老了死了，我埋都不会埋你们！”
　　
　　那两人这才知道怕了，脸色古怪地在一旁商量了很久，才终于拿出了钱。
　　
　　但他们还有要求，就是林大壮每天早上上学前必须先把猪和鸡鸭喂了，晚上放学后也得劈柴做饭挑水等等。
　　
　　他全部答应了，捏着报名费赶去破庙报名时，激动得心跳不已。
　　
　　当他递钱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手心里的纸币都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
　　
　　那是激动和开心的汗水。
　　
　　他想上学，想识字，想走出这片连绵的山脉，想根据记忆深处的那声“youlin”，找回他真正的名字，真正的家。
　　
　　裴修看着林大壮把本子轻轻合上，仔细的整理好边角，才塞到一只红色的破布口袋里——那是他的书包，也只是一条手提袋。
　　
　　他对书本十分珍惜，前几天还找到些旧报纸，在下课的时候研究怎么包书皮。
　　
　　是裴修帮他包好的，也因此才使两人的关系变好起来。
　　
　　此时趁着那对夫妻还没回来，裴修开始把话题朝那件事上引，开口说：“我在城里已经学过一些简单的外语了，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林大壮显得有些疑惑：“外语是什么？”
　　
　　“就是其他国家的语言。”
　　
　　裴修说了两句最简单的，又给他解释了含义，他仔细听着，慢慢的跟着念了一遍，念完大约是觉得一点也不标准，自己先羞涩地埋头笑了。
　　
　　裴修顺势说：“大壮哥，如果你以前没被卖到这个地方来，现在肯定都在上高中了。你这么聪明，一定是个成绩很好的好学生！”
　　
　　林大壮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抿了下嘴巴，神色复杂的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修继续说：“你想过去找你的亲爸妈吗？他们现在肯定还在到处找你呢，都这么多年了，他们得多伤心啊。”
　　
　　林大壮愣了愣：“现在还在找我……怎么会呢？都这么久了，肯定……”
　　
　　肯定早就当他死了，又生了新的孩子，正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吧。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肯定不会放弃你的。”裴修故意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稚嫩，多了一丝令人信任的深沉：“我在城里看过很多这样的新闻，有的父母带着孩子的照片跑遍全国，有的在各种地方张贴信息，一有人联系就赶紧过去找。”
　　
　　他停顿了下：“就算每一次的结果都令人失望，他们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有些人从小被拐走，找回的时候都三十多了，比你的时间还要久，但中间那些年他们的父母一直在找。大壮哥，你的爸妈肯定也在找你，你还记得些什么吗？说不定……”
　　
　　他还没说完，就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行走和交谈声。
　　
　　剩下的话便被咽进了肚子里。
　　
　　但裴修很清楚的看见，林大壮在他说话期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林家夫妻很快走进了大门，裴修也在同时站了起来，提起书包跟林大壮告别回家。
　　
　　次日上午在破庙中，林大壮在下课时间对裴修低声说了一句话：“我还记得我的名字读音，能行吗？”
　　
　　裴修坚定点头：“当然，记得读音的话很好找的！只要离开这里，就很快能找到你的亲爸妈了！”
　　
　　林大壮挠了下脑袋，嘴角有些止不住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显得有点担忧：“可是我现在这样，他们会不会嫌弃我？我连字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会……”
　　
　　裴修心里一酸，摇头道：“不会的，他们肯定会抱住你，哭着说他们很想很想你。”
　　
　　林大壮嗯了声，过了会儿说：“我记得我妈说话很温柔，她叫我youlin。”
　　
　　裴修看了看四周，示意他把耳朵贴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就去找警察帮忙，他们都很厉害，很快就能帮我们找到自己家。”
　　
　　林大壮重重点头，又担心道：“我们能行吗？”
　　
　　裴修说：“等放学了我们再商量，这里人多，不好说话。”
　　
　　第二个任务目标，就这样还算轻松的说服了。
　　
　　三岁的小孩王飞也在左青这一周的刻意接近下，成了她的跟屁虫，总是跟在她后面喊大妮姐姐，听得左青直翻白眼。
　　
　　最后剩下的那一个，是最麻烦的。
　　
　　二人这些天已经摸清了买女大学生的单身汉家在哪，也慢慢打听到了一点点消息。
　　
　　那个单身汉姓马，名字很搞笑，叫马小狗，据说是因为贱名好养活。
　　
　　可惜这个贱名太难听了点，也成了他至今取不到老婆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整个村都有的那几个：贫穷，无知，生活辛苦，加上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重男轻女导致男多女少。
　　
　　数量本来就很少的女性们在这种地方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她们会优先嫁给相比之下更有钱的，其次是长得好看没有不良恶习的，剩下的那些，就只能打光棍了。
　　
　　但马小狗顽固地认为他讨不到媳妇的唯一原因就是父母取名太难听，他长期责怪父母，对他们极为不孝，甚至两三天才给一次饭吃，后来父母死了，他也只用草席卷了草草掩埋，从未去上过坟。
　　
　　他用父母留下的积蓄和他自己攒了多年的钱买回来一个优质媳妇——城里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女大学生。
　　
　　在买到媳妇之后，虽然人一直被他关着，但他一直在向村民们吹嘘着自己媳妇的好。
　　
　　说她脸蛋嫩滑得像鸡蛋，一点儿斑都没有，不像农村这些女人又黄又丑满脸雀斑，她的手也好嫩，一个老茧也没有，说话斯斯文文的还会讲成语，连骂人都好听极了。
　　
　　他也不介意说起床上的事，对他来说那就是令人羡慕的炫耀。
　　
　　他在几个老光棍面前挺起胸膛，不厌其烦地讲述着他是如何跟女孩上床的，又如何让女孩给他们未来的孩子取名，并掰着手指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念出来。
　　
　　别人问他那些字怎么写的时候，他就说不上来了。
　　
　　这事左青和裴修都亲眼看见过，他坐在树荫下毫不避讳地说那些事，根本不管旁边是不是有小孩。
　　
　　这对两人都有点儿尴尬，仿佛能从他粗鲁的言词间看到一部AV片。
　　
　　他们试着跟在马小狗后面，像普通小孩一样吵着闹着要看新媳妇，路上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吵得马小狗烦得不行，捡起石头就朝他们砸。
　　
　　这样几次下来，村里其他大人倒也好奇了——如果真是大美人，怎么他就是不肯让人看看呢？
　　一些关于女孩是丑八怪的消息就在左青他们的有意推动下传了出来。
　　
　　马小狗终于急了。
　　
　　这一天，他用一根铁链栓住女孩的脖子和双手，把她的脸洗得干干净净，拉出来在全村慢悠悠的走了一圈。




105.  两个小孩子7   逃脱夜

　　干净的脸下面是脏污的脖子, 上面还依稀可以看出一道手指留下的掐痕。
　　
　　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似乎是在被买来时就穿着的那一套，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换洗过。
　　
　　她头发被马小狗特意梳理过, 却因为太久没洗而显得油腻不堪。
　　
　　这非人的折磨让她生存的欲望尽失, 只埋着头眼神空洞地被拉着往前走，像一具没有生命力的尸体。
　　
　　村里很多人都在看热闹, 那些光棍们甚至伸手去摸她, 又被马小狗大骂着赶走。
　　
　　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谁都不看, 什么都不做。
　　
　　左青站在几个小孩中间, 心想如果再这样下去, 这女生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傻子。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条，轻轻推着几个小孩往前挤, 怂恿他们过去看新媳妇，然后混在中间走过去悄悄把纸条塞给了对方。
　　
　　即使马小狗后来看到纸条也没关系, 他根本不认识字。
　　
　　当左青把纸条塞到女生手里的时候，行尸走肉般的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愣了一下, 先是用力攥紧了手心的东西, 然后飞快地看向左青。
　　
　　左青对她眨了下眼睛, 就退到了后面去。
　　
　　她还转着头一直盯着她看，直到走到了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着一段话：再坚持一下，我们正在想办法逃出去。
　　
　　与此同时，裴修正在破庙中上学。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已经可以确认这个支教老师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一天，他便在下课后去找到李老师，问了一个问题：“李老师, 其他地方也会像我们村一样买媳妇和孩子吗？”
　　
　　大约是没想到一个小孩会问这种问题，李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脸色大变，拽着裴修就飞快往没人的地方走。
　　
　　等到远离其他学生后，他才一脸严肃地低声问道：“长生，你刚刚是说，你们村里有人买卖人口？”
　　
　　这倒不全在他意料之外，因为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从裴修的表现里看出了一点。
　　
　　裴修点头，用一脸天真的样子说：“我爸妈说大家都这样，我和……妹妹能被他们买来，是我们运气好。”
　　
　　李老师皱了皱眉，抬起手掌在额头按了一会儿，显得有些焦灼。
　　
　　他想了一阵，露出笑容来，弯腰温柔地说：“长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告诉了老师这件事好吗？”
　　
　　裴修装傻道：“为什么？”
　　
　　李老师沉吟了下：“你还能想起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吗？”
　　
　　“当然，我还记得我的名字，我才不叫什么长生呢！老师，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我家！”
　　
　　“那你就要答应老师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否则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裴修又问：“老师会帮我们吗？你能带我们走吗？”
　　
　　李老师面露难色：“我一个人不行的，我必须去找警察叔叔们来，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一定可以救你们出去的！”
　　
　　裴修在心底里轻叹了一声。
　　
　　有困难找警察是每个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这在大部分时候也确实没错。
　　
　　可在这里，这一招行不通。
　　
　　一旦村民发现有警察靠近村子，他们就会一拥而上进行阻拦。
　　
　　无知令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犯不犯法，他们只会说：“人是我花钱买来的，就是我的！天王老子也不能抢！”
　　
　　他们不仅不会怕警察，反而极有可能用暴力去应付，伤害甚至杀害来救援的警察们。
　　
　　而一旦到了那种地步，村民们都将无比警惕，会纷纷把自家买来的人口锁起来藏起来，想要再逃走就难上加难了。
　　
　　裴修和左青必须避免那种情况出现，所以不能冒险让李老师去求助警方。
　　
　　听到李老师那么说，裴修便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找警察叔叔没有用的，我听大壮哥说过，以前就有人报警，可村里的人打死了两个警察，剩下一个也受了重伤，一个人都没救出去。那些差点被救走的人也被关进地窖里了，到死都没见过太阳。李老师，如果你要让警察来救我们的话，那就请你不要管这件事了。”
　　
　　李老师愣了会儿：“你这孩子……真的只有六岁吗？”
　　
　　裴修说：“李老师，我想请你帮的忙是在我们逃走的时候帮我们开车。”
　　
　　“车？”
　　“村口数过来第三家，他们家有辆三轮车，你会开的吧？”
　　
　　“不，不太会……不过我可以学，那个很简单的。”李老师看了看周围，低声说：“我说是要去镇上置办东西，他们肯定会借车给我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学了。”
　　
　　他停顿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已经有计划了吗？”
　　
　　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很不可思议。
　　
　　裴修说：“不是我想的，是张红红和林大壮，我只是负责请求老师帮忙。”
　　
　　李老师心里的惊奇这才消了下去，恍然的点点头：“我可以帮你们……不过，唉，我要是那么做了，这村里的其他孩子可就又读不成书了。”
　　
　　“不会的，”裴修说：“我们先逃出去以后再报警，到时候新闻媒体都会关注这个地方，政府会让这里变好的！”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一阵，问：“张红红是谁啊？”
　　
　　新闻媒体这种词，绝对不是这个封闭的山村里的人会说出来的。
　　
　　裴修笑了一下，说：“老师，该上课了。”
　　
　　李老师看了眼时间，哎呀一声：“不好，这都超时五分钟了！”
　　
　　当天下午，左青和裴修便开始商量起最后的行动来。
　　
　　他们必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把所有能考虑到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处理掉村口那家人养的恶狗。
　　
　　对于村里人而言，这其实是两条忠犬。它们像门神一样守在进村的路口，把所有陌生人都拦在外面，也把所有想逃走的人挡在里面。
　　
　　除了它们所熟悉的人之外，谁想通过那里，就得做好被獠牙撕碎的准备。
　　
　　左青在和小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听人说起过，曾经有个被卖到这里的女人，在某天半夜时已经逃到村口了，却惊动了两条恶狗，被它们生生咬下了半张脸。
　　
　　有个大点的孩子至今还能回忆起当时女人的恐怖模样，仍然对此心有余悸。
　　
　　后来那女人没活几天就死了，被草草掩埋在后面的山上，再也没人去看过一眼。
　　
　　为了顺利逃脱，左青和裴修不得不硬起心肠来，把这两条恶狗解决掉。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中，都有毒.药。
　　有锄草的，也有用来毒老鼠的。
　　
　　裴修在吃饭时偷偷藏起了两小块肉，再在上面涂满农药。
　　
　　在他去上课的时候，左青则看似闲晃地走到那附近去，两条狗对她不熟，隔得老远就吼叫不停，龇牙咧嘴地试图要冲上来咬人。她看周围没人，远远把肉甩过去，转身慢慢走了。
　　
　　离开的时候绝不能跑，一旦跑起来就会刺激到狗，导致它们迅速扑过来。
　　
　　她没有留在附近观察，直接回了郭家，若无其事地干农活。
　　
　　等到第二天，才从其他小孩嘴里得知那两条狗已经死了。
　　
　　它们的主人扶着门大骂了两个小时，把毒狗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骂够了以后就回家把两条狗收拾了，炖成了一大锅狗肉汤。
　　
　　农村的狗被毒死其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因为很多人都会在地里放些撒了毒药的诱饵，一般是毒老鼠或者其他破坏庄稼的动物的，但有时候狗也会误食。
　　
　　所以即使这家人破口大骂了许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并没有继续深究。
　　
　　接下来，左青开始到马小狗家附近走动观察。
　　
　　那个女生还是被他锁着，他家是横向的三间房加旁边一间猪圈，从老远就能看见最左边的房间被一把很大的铁锁锁着。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把锁对左青和裴修来说不算什么，他们随便拿块石头就能给砸烂把人放出来。
　　
　　可是现在，他们俩连大块的石头都别想举起来。
　　
　　所以，要先想个办法让马小狗放人，或者拿到钥匙。
　　
　　左青观察了小半天才看到，他的所有钥匙都串在一个铁圈上，就挂在他的裤腰上面。
　　
　　这样的话，要拿到钥匙就有些困难了。
　　
　　而马小狗显然对这个媳妇很不放心，也不太可能放她出来。
　　
　　左青当晚和裴修商量了下，最后决定，把救女生和逃离的时间，定在同一个夜晚。
　　
　　次日上午，裴修便把计划告诉了李老师——请他在明天下午放学后去借三轮车，并在当晚将车停到村外第一个拐角处，等着他们赶来。
　　
　　同时他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林大壮，而左青则去找张红红，还有三岁多的小孩王飞。
　　
　　她告诉王飞，明天下午她要上山去摘最好吃的果子。
　　
　　王飞懵懂的问她是什么果子，她瞎编了一个，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小孩什么也不懂，只从她的描述里知道那果子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于是咬着手指答应了。
　　
　　左青跟他约好明天下午带他去，而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把他带进了大山里，从山林中一直往前走，走到靠近村口的地方去。
　　
　　她没有把他带下山，因为离计划开始的时间还有很久。
　　
　　但这个三岁多的孩子肯定不可能在半夜一个人偷偷出门，他们只能先一步把人藏起来。
　　
　　而这，也正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天黑之后，王飞的父母一定会发觉孩子不见了，并开始四处寻找。
　　
　　他们首先会去其他孩子家一一询问，使那些人开始帮忙一起寻找，进而变成整个村的人一起找。
　　
　　到那时候，就是村子里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时间。
　　
　　而趁着这一切发生之前，裴修已经和林大壮悄悄去往了马小狗家，张红红则借口要上厕所，从睡房溜出来，一瘸一拐地赶往村口。




106.  两个小孩子8   我得帮她

　　左青带着王飞躲在山林中, 随着天空渐渐黑下去，小孩逐渐不安起来，开始吵着要回家。
　　
　　她把随身带来的红薯干塞给他, 暂时堵住了他的嘴。
　　
　　而村子里, 王飞的父母已经开始寻人了。
　　
　　他们如预料的那样先去有小孩的村民家寻找，裴修和林大壮则趁此时赶到马小狗家。
　　
　　林大壮在身后藏了根木棍, 神色惊惶, 手臂一个劲的发抖。
　　
　　那间锁着女生的房现在没有上锁, 因为马小狗就在里面, 不隔音的木门完全阻挡不住声音的传递, 从房中不断传来他的打骂和女生的求饶声。
　　
　　裴修示意林大壮站在稍微远点的位置, 自己上前去敲了门。
　　
　　他把门敲得砰砰直响，林小狗不耐烦地大骂了一声, 气冲冲过来开了门。
　　
　　看到外面的两人，他愣了一下, 问：“干什么？”
　　
　　裴修往他身后瞥了眼，答道：“马叔, 王飞不见了, 村长叫我们来请大家帮忙一起找。”
　　
　　马小狗皱了下眉：“不见了？那么小个孩子能去哪儿？肯定是玩疯了忘了回家, 找什么找！别来打扰我！”
　　
　　他摆摆手就要转身进屋，裴修回头朝林大壮使了个眼色，对方犹豫了下，用力一咬嘴唇，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边靠近，一边喊了声：“马叔！”
　　
　　马小狗回头，“嘭”的一声，刚好被木棍打中额头。
　　
　　林大壮太害怕了, 没有用多少力气，马小狗只疼得哎呀了一声，便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林大壮见状有些慌，急急忙忙又敲了一棍。
　　
　　裴修连忙说道：“别敲了，把人拖进去绑了！”
　　
　　马小狗连挨两下，脑袋有些发蒙，连骂人的词汇都说得糊里糊涂，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林大壮绑了起来。
　　
　　在他绑人时，裴修便取下钥匙打开了拴着女生的铁链，快速说道：“跟我们走，车在村外等我们！”
　　
　　三人才走到一半，就看见远处有几个人举着手电走了过来。
　　
　　那几人一边走一边大喊着王飞的名字，用手电到处照来照去。
　　
　　三人急忙躲到不远处的草垛后面，又听见那些人喊了“郭长生”和“郭大妮”两个名字。
　　
　　显然除了王飞外，他们两个到现在没回家的小孩也成了搜寻对象。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村民不找他们才奇怪。
　　
　　等到几人走远后，三人绕过房屋，尽量从田地间的青草上踩过以免留下脚印，然后爬上了山林，从山间悄悄赶往村口。
　　
　　这个时候，左青还带着王飞躲在离山下小路很远的地方。
　　
　　她选的位置离道路很远，这可以避免小孩的哭喊声被村民听见。
　　
　　王飞也的确哭过一轮了，他嘶声大喊着要回家，要找他的爸爸妈妈，还咬了左青一口。
　　
　　左青实在哄不好他，也不耐烦哄小孩，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威胁他再哭就把他扔在山里喂狼。
　　
　　他就不敢再哭了，抽泣了会儿便累得睡着了。
　　
　　左青坐在石头上，远远看着山下的动静，等了很久才看到有大量光线出现。
　　
　　这代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背起王飞，有些吃力地往山下走去。
　　
　　但当她赶到与李老师约定好的地点时，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找到了三轮车留下的轮胎印，想了想便背着王飞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分钟后，忽然听见旁边的树丛里传来李老师的低呼。
　　
　　她连忙过去，李老师接过孩子，压低声音说：“刚才有几个人出来找孩子了，看到我把车停在那儿起了疑心，我只能找借口说是有东西忘了带要回村里拿，暂时敷衍过去了。”
　　
　　左青问：“那车呢？”
　　
　　“停在前面的小岔道旁边，我折了些树枝盖住了，不过估计也不能藏多久……你哥哥和其他人呢？”
　　
　　哥哥？左青嘴角抽了下，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
　　
　　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接他们。”
　　
　　“等等！”李老师急急道：“要去也是我去啊，你要是被其他人碰到就完了！”
　　
　　他说完把睡着的王飞轻轻放在了地上，抬手掀开树丛间的藤蔓便走了出去。
　　
　　左青提醒道：“他们会从山上过来，不要往村里找！”
　　
　　李老师点了下头，快速走远了。
　　
　　裴修和林大壮以及女生三人在半路上耽误了。
　　
　　他们原本沿着山林往村口方向走着，却意外看见张红红被几个村民围了起来。
　　
　　裴修一个人悄悄靠近了些，隐约听见他们质问她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走。
　　
　　张红红心里紧张，虽然找了个在帮忙找孩子的借口，可说话时却结结巴巴的，令这些人起了疑心。
　　
　　他们开始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孩子是不是被她藏起来了等等，越问张红红越紧张。
　　
　　她没有把秘密告诉这些人，却忍不住哭泣起来。
　　
　　此时的她很清楚，到了这一步，她今天是肯定走不成了。
　　
　　裴修也只能返回山上，告诉另外两人继续往前走。
　　
　　可林大壮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却忽然停下来说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得帮她！”
　　
　　说完没等两人回应，他便转身往回跑去。
　　
　　裴修心中一沉，想起审判任务是要解救一半的人，但他们已经放弃了十四岁那个女孩，如果张红红和林大壮都逃脱失败，那就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他只能去追林大壮，希望能把对方劝住，如果不行，就只好帮他一起将张红红救出来。
　　
　　他叮嘱女学生继续往前走，到村外路上去找李老师会合，双方就这样分了开。
　　
　　裴修很快追上了林大壮，一边劝说一边跟他一起赶回张红红那边，两人下山躲在远处观察了下，就见有两个男人将张红红押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要把她送回家去。
　　
　　张红红一言不发，就只是不停地流泪。
　　
　　林大壮压低声音说：“只有两个人了，我可以救她的！”
　　
　　裴修已经劝说了很久都没用，此时便也不废话了，只说：“我先分散他们注意力，你找机会砸晕他们，必须一次砸晕，不要像刚才那样！”
　　
　　林大壮捏了捏拳头，握得骨头咯咯作响：“不会的。”
　　
　　等到那两人押着张红红走到无人处时，裴修便跑了出去，故作惊慌地喊道：“刘叔白叔！有坏人把王飞带走了，我看到了！”
　　
　　其中一人惊道：“你这孩子死哪儿去了？！你没丢啊？王飞啥时候被人带走的？往哪儿带了？”
　　
　　裴修往斜后方一指：“他们从山上跑的，还把王飞装在一条袋子里！我和大妮一直偷偷跟着他们呢，现在还在山上！”
　　
　　“妈的，偷小孩偷到咱这儿来了！”另一人啐了一口，道：“老刘，这样，你把这女的弄回去，我带这娃去叫人，多找几个人再一起上山去！”
　　
　　裴修立刻用力点了几下头：“快点吧，大妮还在山上盯着他们呢！”
　　
　　两人就这样分开了，裴修带着姓白的往传来人声的方向走，姓刘的则继续押着张红红往回走。
　　
　　而林大壮早已偷偷埋伏在了前方的灌木之间。
　　
　　当老刘带着一瘸一拐的张红红经过时，他用力挥起一大块石头，猛地砸向了对方的后脑勺！
　　
　　不同于之前的一道巨大响声顿时钻进耳朵里，吓得他浑身一抖。
　　
　　老刘也在这一刻应声倒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林大壮飞快把石头甩开，看也不敢去看一眼老刘，立刻转身背对着张红红道：“我背你！赶紧上来！”
　　
　　张红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爬上他的后背，同时看了眼地上倒着的老刘。
　　
　　对方的手电落在地上，刚好照着他的脸。
　　
　　在那样近距离的强光下，老刘的两只眼睛瞪得死死的，一动也不动。
　　
　　张红红吓傻了，半张着嘴巴浑浑噩噩地被林大壮背到了山脚下，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林大壮放下她，拉着她用力爬上山，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问：“他咋样了？我没敢看……没死吧？”
　　
　　张红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慢慢摇头：“没有，我看到他还在动呢。”
　　
　　林大壮这才松了口气，说：“你赶紧往前走，去村口找李老师的三轮车。我得去帮长生了！”
　　
　　在老刘这边没花多少时间，裴修和姓白的男人还没走远。
　　
　　而且刚走了一小段，裴修就捂着肚子大喊肚子痛要上厕所，男人叫他憋着，他却直接跑向了最近一座房子的茅厕。
　　
　　男人跟过来站在外面骂他关键时候掉链子，等了一会儿后，裴修说：“白叔，要不你先去喊人，我上完了就出来找你！”
　　
　　男人也实在等不住，便抓紧时间去前面叫人了。
　　
　　裴修听到脚步声走远，连忙走出来绕向屋后，悄悄往山上跑去。
　　
　　途中他看见了赶过来的林大壮，两人会合后上山找到张红红，接着用最快速度赶向村口。
　　
　　可是事情永远进行得像想象那样不会一帆风顺。
　　
　　他们还没出村子的范围，就看见大量手电光向着山上聚集而来。
　　
　　同时还有一些村民已经先一步走大路赶往了村外路口！
　　
　　村民肯定会比走山路的他们先到，而等候在那里的人如果不想被抓住，就只能不等他们，先开车逃走才行。
　　
　　裴修不由心中发沉，虽然审判并没有规定只能救援一次，但如果这次失败，他们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




107.  两个小孩子终   没那么成功

　　左青和王飞以及名叫萧笑的女生三个人躲在一起, 都还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
　　
　　直到李老师有些着急地跑过来，慌张说道：“出事了，有好些人往这边来了, 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 咱们不能再等了，否则全都得被抓回去！”
　　
　　萧笑闻言身子就猛地一颤, 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带着哭腔道：“不要……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我们先走吧？我们先走不行吗？等我们逃出去把这件事曝光给媒体, 政府肯定会派很多人来救人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李老师眉头紧皱, 对左青道：“现在要是不走, 等他们再靠近些就来不及了, 村里可不止这一辆三轮车, 他们会回去开车来追的。”
　　
　　左青低头想了一下，说：“你们先走吧, 我得回去。”
　　
　　“啊？”李老师一愣：“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哥哥，可你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万一村民把我们逃走的怒火撒在你们身上……你回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 留下来的那些人，是有生命危险的。
　　
　　她不是担心裴修,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小孩的外形, 在这里日子过得并不那么惨。
　　
　　她是怕张红红和林大壮成为村民的发泄对象, 到时审判失败，她和裴修也活不成。
　　
　　虽然也不知道回去能干些什么，但她不可能走。
　　
　　她说道：“快走吧，都能听见村民的声音了。不用管我，我有办法。”
　　
　　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大喊大叫声从村子方向传来，显然已经有一部分人朝这边找过来了。
　　
　　“走吧……走吧？”萧笑扯了扯李老师的衣服，目光中溢满哀求。
　　
　　李老师迟疑了几秒，咬牙道：“你多小心, 我们一逃出去就会联系警方来救你们的！”
　　
　　他抱起王飞，又不放心地看了左青一眼，才快速掀开藤蔓杂枝钻出去，带着萧笑赶往三轮车所藏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村民们的呼喊声忽然变了。
　　
　　原本他们是在大喊王飞和左青裴修三个人的名字，此时却变成了乱七八糟的脏话。
　　
　　紧接着又变得更加嘈杂混乱，光从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追着什么人。
　　
　　李老师呆了下，回头对左青说：“那边出事了，可能是他们在被村民追。现在就算他们跑过来也没用……村民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你真的不走吗？”
　　
　　左青还是摇头。
　　
　　忽然间，一阵在极近处响起的树枝唰唰声传来，随后是两道跳落在地的脚步声。
　　
　　裴修喘着气看着李老师，用稚嫩的声音问：“她人呢？”
　　
　　左青听到他的声音，急忙钻出树丛，只见他和张红红二人都到了，刚从旁边的山坡上跳下来。
　　
　　二人都在喘气，满头大汗，显然才刚急匆匆地赶了很长的路。
　　
　　裴修看左青没事，笑了一下，说：“时间紧急，我们赶紧走吧。”
　　
　　“车在前面！”李老师抱着王飞脚步飞快地带路。
　　
　　左青一边走一边问裴修：“林大壮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摇头：“是他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否则我们一定逃不出来。”
　　
　　当时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这边赶了，可是往村口来的村民速度却肯定能赶在他们之前到。
　　
　　三人在山间努力跑过来，却还是慢了，中途就看到有村民快要走到村口了。
　　
　　于是，林大壮在那时做出了一个选择，他说：“你们快点往李老师那边跑，我不等你们了，我跑得快，先过去拦住他们！”
　　
　　裴修没有阻拦他，因为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
　　
　　不光是为了尽快完成审判，即使换到现实世界里，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这么办。
　　
　　他和张红红两人亲眼看着林大壮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中不知去向。
　　
　　直到他们接近村口时，才看到林大壮已经跑下了山。
　　
　　他冲向那些村民的时候，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似乎对自己永远得不到的自由有些不舍，可他还是跑了过去，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他为两人争取到了时间，让裴修和张红红终于顺利找到了左青等人。
　　
　　可他却出不来了，那些愤怒的村民即使不杀他，也一定会狠狠折磨。
　　
　　李老师用力掀开三轮车上遮挡的树枝，急道：“大家快上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林大壮的目的，肯定还会追的！”
　　
　　萧笑将王飞放上三轮车的时候，小孩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情况后大哭起来。
　　
　　左青爬上车捂住他的嘴，裴修最后一个上来。
　　
　　李老师拧动钥匙，回头看了眼所有人，接着发动车辆，三轮车的轰鸣声顿时掩盖住了远方的一切声音。
　　
　　车头的小灯照亮着前方崎岖坎坷的道路，就像是在暗示着他们的以后。
　　
　　王飞在嚎啕大哭着要找爸妈，萧笑默默流着眼泪，看起来既开心又痛苦。张红红先是大笑，接着又大哭。
　　
　　他们被救出来了，但这段黑暗的经历却永远刻在了记忆里，将跟随他们一生。
　　
　　三轮车开了很久，地面总算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左青看到了之前人贩子做交易用的那间小破屋，萧笑和张红红也都沉默地盯着它，神情复杂，像在看一只吃人的怪兽。
　　
　　又过了很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小镇。
　　
　　李老师在三轮车的轰鸣声中大声说道：“到了镇上我们得先找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我就去买车票！”
　　
　　萧笑抿了抿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回去以后……我该怎么跟我爸妈说呢？”
　　
　　她在那个鬼地方所遭受的一切，一辈子也不想让家人知道。
　　
　　路上左青问过她是怎么被拐的，据她说，那是星期五的下午，她从学校回家过周末，在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奶奶提着一条处理好的鱼，神情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她有些担心，就走过去询问，老奶奶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像要哭了似的说：“我找不到家了……我忘了我家在哪，我就住在这里的……我去菜市场买菜给儿子煮鱼，只出来了一下，怎么就找不到路回去了……”
　　
　　她一时心软，帮老奶奶提着鱼，领着她去找人询问。
　　
　　小区大门口里有片绿化区，经常有人坐在那里闲聊，因为距离近的关系，她领着人首先去了那里，并从一个中年妇女口中得知不久前亲眼看见老人从旁边那栋楼里出来，但具体在哪层楼就不清楚了。
　　
　　于是萧笑带着老人走进大楼，挨家挨户敲门的时候，有个男人从楼梯走下来，疑惑地看了看她们，她便向他询问，得知这人是老人的对门，老人就住在11楼。
　　
　　萧笑带着老人乘电梯上楼，老人看到了一户贴着倒福字的门，忽然说：“对，就是这里。”
　　
　　她上前敲门，接着门开了。
　　
　　里面的人猝不及防伸手一拽，将她一下子拽到门内，没等她挣扎呼救，就被人敲了头部，打晕绑起来了。
　　
　　她只记得当时门里有两个大男人，她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等她醒来时已经被面包车带上了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她从小区里带出去的。
　　
　　说完，她苦笑道：“我以后可能再也不敢做好事了。”
　　
　　张红红的遭遇则是很常见的那一种。
　　
　　她当年十六岁，因为成绩太差上了所职高，整天和一些混日子的小混混消磨青春，从没想过未来会怎么样。
　　
　　有一次，他们看不惯班里一个好好学习的学生，在下课后合伙欺负了对方，班主任便告诉了家长。
　　
　　她和父母大吵一架，带着叛逆时期那种独特的勇气离家出走了。
　　
　　她打算去找份工作自力更生，却在车站里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像大老板的女人，在对方的连哄带骗下答应去人家公司里上班，却被骗进了一个烟雾缭绕的房间。
　　
　　里面坐着四个在打麻将的壮年大汉。
　　
　　她没有小孩子那样的待遇，也不如萧笑运气好，当时那四个男人喝了酒，听见她污言秽语地辱骂他们，就在那个地方□□了她。
　　
　　后来被卖到村里，更是没一天好日子。
　　
　　她多次试图逃跑，得到的结果就是断了一条腿。
　　
　　张红红哭着说完，低头按着自己的大腿，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我好后悔，好后悔……”
　　
　　半晌，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其他人：“逃出去以后，我又能去哪儿呢？”
　　
　　萧笑握住她的手，说：“回家呀，你的爸妈在等你。”
　　
　　她苦笑：“我当时离家出走前说过一句话，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这三年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找过我……也许已经生了二胎。我现在还瘸了腿，怎么能再回去？”
　　
　　萧笑说：“你不回去又怎么知道他们找没找过你呢？可能他们为了找你已经找到头发花白，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回家呢？”
　　
　　她轻轻摇了下头，“我很怕……我做过很多次同样的梦，梦到我走到家门口敲开门，爸妈和一个小孩子开了门，他们站在屋子里警惕的看着我，问我是谁……”
　　
　　萧笑凑过来抱了抱她：“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就跟我回家，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不过，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在等你回家。”
　　
　　三轮车在静悄悄的深夜发出突突的响声，带着一车人驶入了镇子中。
　　
　　当它经过第一座房子时，左青和裴修眼前一花，回到了审判室中。
　　
　　审判成功了。
　　
　　或者……也没有那么成功。
　　
　　逃出来的人被改变了一生，没逃出来又会怎么样呢？
　　
　　像幼年被拐，十四岁就怀上“父亲”孩子的女孩吗？
　　
　　还是像郭家的魏芳，从被拐的受害者变成毫不愧疚的买家？　　




108.  迷宫1   这是一个迷宫

　　
　　“审判即将开始, 倒计时，十，九……”
　　
　　审判室内, 五十名罪犯都神情凝重地站在各处, 其中一些人，随着倒计时的减少而显出了些许紧张。
　　
　　已经经历过多次审判的罪犯们都很清楚, 审判人数越多, 就意味着死亡的概率越高。
　　
　　在众人忐忑的心情下, 倒数很快结束, 整个审判室顿时被白光淹没。
　　
　　一转眼, 左青出现在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上。
　　
　　通道有些狭窄, 只有一米多宽的样子，前方几米外就是墙壁, 似乎是个笔直的转角。
　　
　　她回头看了眼，后方也是一样的情况。
　　
　　墙壁高达三米以上, 上方还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覆盖，明显是在告诉他们不能翻越墙壁。
　　
　　左青往前走去, 很快看到了左侧的拐角, 而左边道路的正前方, 又被另一道墙壁所遮挡。
　　
　　这好像是一个迷宫。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找到出口，或在迷宫内存活十日。注意：迷宫各处散落着你们所需要的物资，在寻找出口的同时不要忘记吃饭哦。
　　
　　手腕上多了一只计时器，上面显示的是第一日00:01，告诉他们这场审判才刚过去一分钟。
　　
　　规则听起来很简单，就是到处走一走。
　　
　　不管是要找出口还是选择留在里面存活十天，他们都必须要去找物资, 所以可以将寻找物资看作目前的主要目标，在找它们的同时可以做好标记以找到出口。
　　
　　左青身上没什么工具，想了想，她扯起衣摆，用最后一颗纽扣贴到墙壁上用力刮了几下，留下一个简单的记号来。
　　
　　她之前听人说走迷宫的时候可以一直贴着左侧墙壁走，就一定能走出去，不过那是针对单迷宫而言——也就是只有一条走法的迷宫。
　　
　　而这种程度的审判，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布局，所以这一招只能是浪费时间。
　　
　　不过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找物资，那就不妨一试了。
　　
　　她顺着左侧墙壁走到了下一个路口，见此处分成了左右两条截然相反的路，便继续走了左边，走过下一条通道时，却看到一个死胡同。
　　
　　于是她就想倒回去走右边的通道，可是……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却看见原本应该是右侧路口的地方，变成了一面墙壁。
　　
　　左青皱了下眉，快速跑近，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眼花。
　　
　　这条通往右侧的路消失了，只留下了来时那一条通道。
　　
　　她连忙走过去低头细看，见到了干净无暇的纯白色墙面。
　　
　　而就在不到两分钟前，她即将踏上左侧通道之前，才刚刚在这个位置留下了一个记号。
　　
　　左青的目光不由凝重了几分，意识到这场审判的难度可能比她所估计的要高很多。
　　
　　她用力将纽扣直接扯了下来，转身顺着右侧墙壁往之前走过的方向走，同时右手捏着纽扣一直贴在墙面上，随着她的走动留下连续不断的长长划痕。
　　
　　前方先右转，再左转，通过一条格外长的通道后，她在一个十字路口选择了继续往前。
　　
　　纽扣留下的划痕并不能持续多久，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她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只能在这个不知有多大、不知有多少路线的迷宫里胡乱瞎逛。
　　
　　她找不到出口，也没看到任何物资，只有体力在逐渐流失。
　　
　　虽然目前还远没有到疲惫的程度，可是如果一直这样走，迟早会累得走不动。
　　
　　而且除了体力的流失令人心里着急之外，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样一直不断重复的枯燥行走。
　　
　　这一路上只有偶尔遇上分岔路需要她做出选择，其他时间始终都只有走，不停地走，走到死路又回头去找上一个岔道，再接着走。
　　
　　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的路，更不清楚自己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会不会选了左边，物资或者出口就刚好在自己右边，就这样倒霉的失之交臂。
　　
　　越走心里就越没底。
　　
　　左青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像个在茫茫沙漠中寻找绿洲和出路的旅人，希望和绝望诡异地在心中并存。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顿了顿脚步，等了几秒，就看到一个男人从通道右侧走了出来。
　　
　　对方看到了她，也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条大约十米长的通道警惕地打量着彼此，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率先开口道：“我走了好久，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我也是。”左青问：“你看到过物资吗？”
　　
　　“没有……”男人说道：“不过你从那边走过来，就说明我们肯定都走错路了。我上一条路是个岔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回去？”
　　
　　左青想了下，点点头。
　　
　　她可以选择跟他接着往前方走，也可以分开，倒回去自己找别的路。
　　
　　但她太无聊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瞎打转实在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比被老师一对一教学还要煎熬。
　　
　　男人等她走近后，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说：“我叫邱田，你呢？”
　　
　　“左青。”
　　
　　“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啊？”邱田说，“我发现这里的墙好像会动，之前有个十字路口，我倒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左右两条路了。”
　　
　　左青说：“我也差不多，遇到了两次。”
　　
　　“唉，感觉这场审判怪难的。”他道，“开局五十个人，这都半个多小时了我才遇到你一个，可见这地方是要多大。这么大个地方，到处弯弯绕绕的，别说找出口了，连物资都好难找。我感觉在找到出口以前人就要先饿死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条通往前方和右侧的岔路口。
　　
　　邱田说：“我之前是直走过来的，这次我们就走右侧吧。”
　　
　　他说着率先走了过去，左青正要跟上，却忽然看见正前方的通道尽头闪过了不知什么人的一小块身体。
　　
　　她皱了下眉，踏出的一只脚又迅速收了回来。
　　
　　“怎么了？”邱田警惕起来。
　　
　　左青低声道：“好像有人。”
　　
　　说着她就迈步走向那边，刻意放低了脚步，没发出什么声音。
　　
　　邱田愣了愣，也跟着走了过来。
　　
　　可是当他们走到路口时，却见那边什么都没有。
　　
　　即使之前有人，现在也早已不知所踪了。
　　
　　邱田说：“是不是你看错了啊？如果有人的话，怎么会躲起来不跟咱们见面？”
　　
　　左青摇摇头没说话。
　　
　　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她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那么明显的小半个身体闪躲到墙后的动作如果也能看错，那她不如把眼睛挖出来扔了算了。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别管他了，咱们先走吧。”邱田又说：“我们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既然你看到了人，那可能附近还有更多人在，要是物资被他们先拿到我们就只能挨饿了！”
　　
　　左青点头，和他往右侧的通道走去。
　　
　　再一次走到路口时，她又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
　　
　　一道模糊的灰黑色影子，被投射在了那边的墙壁上。
　　
　　——有个人现在就站在另一端通道内。
　　
　　她皱了皱眉，再一次停下脚步。
　　
　　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那人是要躲着他们，刚才就应该直接走远，怎么会这么快又倒回来了？
　　
　　他躲在那里干什么？观察他们两个吗，还是打算就这样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等找到物资时他再突然跳出来抢？
　　
　　“你要是不走我可自己走了啊？”邱田有点不满起来，皱着眉说：“我们现在是在耽误时间，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我是一定要尽快去找到物资的。”
　　
　　“行，走吧。”
　　左青说了一句，踏入右侧通道，跟在邱田身后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猛然转身，以最快速度跑出通道！
　　
　　刚一露头，她就立刻看向那边，果然看见了一个刚刚从拐角处走过来的男人！
　　
　　可是，在看清对方的样子时，她却不由自主的呆了一下。
　　
　　——那个人……和邱田一模一样。
　　
　　她反应过来，迅速往前跑了几步拉开距离，才回头看向身后。
　　
　　这一个邱田开口问：“又怎么了？”
　　
　　语气很不耐烦，似乎对左青现在的行为十分不解。
　　
　　可他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左青戒备地退到墙壁处，往另一端瞥了眼——那个邱田，居然露出了与他如出一辙的诡笑。
　　
　　她眼皮一跳，有些无奈的笑了。
　　
　　原本她还想至少应该有一个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竟然都不是人。
　　
　　跟他们打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即使赢了也可能负伤，而现在她什么物资都没有，一旦受伤，又被独自困在迷宫里，那就跟慢性死亡没什么差别。
　　
　　所以第一时间，左青选择了逃。
　　
　　她立刻跑向唯一没被拦住的方向，同时听见身后响起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一道近，一道远。
　　
　　两个邱田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即使她已经跑过两个拐角，他们依然在后面狂追。
　　
　　左青连一点歇气的空隙都没有，只能不断往前跑，看到哪条路就往哪条路跑，在遇到岔道时也没时间考虑，一切都凭第一直觉。
　　
　　可是，有时候人的霉运就是来得那么巧。
　　
　　——当她又一次拐进左侧的通道之后，看到前方有通往右侧的路口，可等到她跑近了才发现，那边是一条死路。
　　
　　而追得更近的那一个邱田已经跟着她跑进了通道里，堵住了她的唯一退路。
　　
　　另一个邱田还在奔跑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109.  迷宫2   你为什么收手呢

　　左青往后退了几步, 看着前方的邱田诡笑着向她快速接近。
　　
　　身后就是墙壁，已经没有办法再退了。
　　
　　她轻轻捏了两下拳头，右脚往后退了半步, 蓄势待发。
　　
　　既然躲不过去, 那就只能上了。
　　
　　两秒之后，第一个邱田跑到了她面前, 嘴角咧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毫不迟疑地向她冲过来。
　　
　　他飞奔着, 右拳高高抬起, 直接就向她的头部挥来！
　　
　　左青身子一偏躲了过去, 手掌一翻, 五指紧缩，一招底掌击向其下巴, 将他的头一下子打得高高扬起。
　　
　　这一招破坏力极强，通常情况下受到攻击的人整个身体都会失重倒向后方, 可是……邱田却只是往后扬了扬脑袋。
　　
　　下一刻他便恢复过来，像只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似的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他又一把抓向左青脖子, 想要将她掐住, 左青侧身躲过, 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迅速转身，借整个身体的力量将他的手臂折向后方！
　　
　　这样一来，至少能让他脱臼。
　　
　　可当她迅速拉远距离之后，他却只是一甩胳膊，那手臂发出咯咯两声脆响，竟就如此轻松地复原了！
　　
　　此时，另一个邱田也已经赶到。
　　
　　左青心中一沉, 不敢再打下去，瞥了眼左侧的墙壁，转身飞速跑过去，单脚向上一踩，借力转身猛地跃起，一脚踹向对方面部！
　　
　　终于，这一次将他打倒在地。
　　
　　她落下时单膝压在了他身上，而另一个邱田正一拳挥来。
　　
　　她连忙就地一滚拉开距离，趁他们一个倒地一个正在转身的空档，拔腿就跑。
　　
　　又是一段长长的追逐。
　　
　　左青早已经迷失了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跑的地方是不是之前走过的路，只能看到通道就往里跑，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跑得晕头转向。
　　
　　身后的脚步声仍然穷追不舍，仿佛只要她还在迷宫里，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
　　
　　直到她拐过下一个路口，看到通道尽头的一扇大门。
　　
　　几乎就在她看到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就消失了。
　　
　　她后退两步转头看了眼，那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他们就这样彻底不见了。
　　
　　左青这才放松了些，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向那道大门。
　　
　　她倒没期待过这能是离开迷宫的出口，但也许门后会是一个物资点。
　　
　　不过，刚遇到过诡异事件的她十分警惕，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尽量无声无息的靠近了过去。
　　
　　到了大门边，她先将身体贴在门上，轻轻摸到门把，接着快速一拧并用力往里一推！
　　
　　门一下子被推开，她却飞快后退了几步，等了片刻，发现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才敢再次上前。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在看到尸体那一刻，左青一下子愣住了，像石头一样呆呆地盯着它，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那是裴修——裴修的尸体。
　　
　　他的腹部有一个很大的血洞，似乎贯穿了整个身体，大量鲜血铺在他身体周围，让他像躺在一片红色的绸布中间一样。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脸色惨白得如同白雪，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
　　
　　左青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急忙向他跑了过去。
　　
　　但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她却又停下了。
　　
　　这不是裴修，肯定不是。
　　
　　虽然和他一模一样，但他不会这么容易死。
　　
　　而且……
　　
　　左青抬头看了看其他地方，这是一间四方形的小房间，除了中央的尸体外，后方摆放着一点物资，包括一瓶水，两袋面包，以及一把食指长度的水果刀。
　　
　　如果裴修死在了这里，就说明有人和他发生了战斗，可对方既然胜利了，为什么没有动物资？
　　
　　左青这才冷静下来，往后退了两步与尸体拉开距离，从旁边绕到了后面的物资处。
　　
　　她首先去拿的是那把小刀，虽然很小，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而就在她的手碰到刀子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便从后方传来。
　　
　　她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没这么简单。
　　
　　回头看去，“裴修”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道敞开的大门忽然“嘭”一声，重重关闭！
　　
　　左青心头一跳，低头看了眼手里这把几乎能空手折断的水果刀：“……”
　　
　　这跟拿弹弓去打大炮有什么区别？
　　
　　即使面前这个敌人的肚子上有一道拳头大的空洞，透过它甚至能直接看到对面的大门，但左青并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他。
　　
　　就像之前的邱田一样，不是她攻击不了对方，而是像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多了这么一把小刀，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而这一次，她逃都没办法逃，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
　　
　　可是，当她摆出防守姿势之时，对面的“裴修”却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苍白如雪的脸上，一对深邃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敌意，就像真正的裴修一样。
　　
　　只是他不对她笑，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做。
　　
　　左青一时有些懵了。
　　
　　她试着往旁边挪了挪，他的目光也跟着挪，始终都保持在她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该不该打？
　　
　　她想了一下，开口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说话，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左青越来越糊涂了。
　　她干脆也坐了下来，背部靠在墙上，随手拿起旁边的水拧开喝了几口。
　　
　　之前一直被两个邱田追，她体力消耗了不少，现在正好有些累了。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她也就别乱来了，先好好歇会儿再说。
　　
　　这时候她才看了眼时间，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也就是说，她被那两条秋田犬追了一小时。
　　
　　简直要命，但凡她身体素质差点早就被抬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对面那个“裴修”，跟对方互相盯着彼此，谁都没动，显得有些怪异。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对方肚子上的洞正在一点点愈合。
　　
　　她立刻一跃而起，几乎没有思考，拿着刀就向他冲去！
　　
　　下一秒，对方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轻声说道：“不要杀我。”
　　
　　左青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说话，不由愣了下，冷笑道：“我现在不杀你，等你伤好了来杀我吗？”　　
　　
　　话音未落，便挥刀割向了他的脖子。
　　
　　可是他躲也没躲一下，只是微微抬高了下巴，仰头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温和，嘴角的笑容也和裴修没有任何差别，看起来简直就是他本人。
　　
　　左青手里的刀贴在他的脖子上，却划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像裴修，而是因为他完全不闪不躲，甚至还在笑。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似乎他存在于此，就是为了让人杀掉。
　　
　　左青收回手，目光狐疑地在他脸上转了转，然后绕过他走向门口，用力推拉了几下，果然纹丝不动。
　　
　　之前也猜到了这门肯定打不开，但因为不知道这个人会有什么动作，她没敢过来试，现在看他连死到临头都不动一下，她才敢走过来尝试。
　　
　　试过之后，她转身看向他，却见他依然在看着自己。
　　
　　目光是像水一样的温和平静，淡淡的笑容像裴修本人一样，带着令人心平气和的安抚作用。
　　
　　可是，他的身体还背对着左青。
　　
　　于是那温柔的目光和笑容，就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如果是其他什么怪物，哪怕是三头六臂十二条腿，都不会让左青感到害怕，可他顶着裴修的外貌，连语气和目光都一模一样，却偏偏做出这么诡异的动作，便令她遍体生寒。
　　
　　她捏了捏水果刀，心想还是别犹豫了，早点把他给解决了再说！
　　
　　她瞥了眼他的肚子，那道贯穿伤的后背部分已经几乎快要封闭起来了，一片苍白的肌肤像橡皮泥一样上下粘连着，把伤洞给补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看这情况，杀了他肯定比让他恢复过来要好。
　　
　　现在他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可能就是因为伤还没好。一旦他好起来，就轮不到左青选择要不要杀他了。
　　
　　她咬了下唇，握着刀再次走过去。
　　
　　“你真的要杀我吗？”
　　没等左青走近，他又一次开口，语气平静，还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就像平时裴修拿她没办法的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一样。
　　
　　左青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有点迷茫了：“你真的不是裴修吧？”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脑袋微微垂了下，摇摇头：“当然不是。”
　　
　　左青：“……你还挺诚实，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杀你？”
　　
　　她说着，走到他身边，绕到正面，将刀尖抵在了他喉咙上。
　　
　　他歪了一下头，温声道：“我不是他，但他是我。”
　　
　　左青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笑了，眼睛微眯，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杀了我，他就会死的。”
　　
　　左青脸色微变，沉声道：“不可能，你在撒谎！”
　　
　　他低了低头：“那你为什么收手呢？”
　　
　　她这才发现，当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缩回手，让刀尖离开了他的脖子。




110.  迷宫3   其实是个考验

　　“你有什么证据？我凭什么信你？”
　　
　　“我没有, 也不需要证据。”
　　
　　左青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后慢慢的将刀收了回来。
　　
　　他说的没错，他不需要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件事, 选择权是在她手里。
　　
　　她可以选择当他在胡说八道, 一刀下去解决掉他，也可以选择相信他……为了自己活命而杀死他和裴修。
　　
　　或者, 再想想其他办法。
　　
　　左青还很清晰的记得在走进门时看到裴修尸体那一刻的感觉, 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下得去手杀掉他。
　　
　　虽然这个假裴修说的话无法得到证明, 可只要有了这样的可能性, 她就不能冒险。
　　
　　但, 他的伤口还在持续愈合着。
　　
　　不难想象, 等到他伤好以后，她会面临怎样的危机。
　　
　　到那时, 要么他杀了她，要么她杀死他——也许还包括毫不知情的裴修。
　　
　　她选择的余地并不是很大, 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左青走到一旁靠墙坐了下来，盯着坐在中央的假裴修, 尽量思索着其他方法。
　　
　　对方也一直在看着她, 目光几乎从未挪开过。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局, 除了沉默地看着彼此，就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好。
　　
　　左青很快移开了视线，渐渐觉得现在她所面临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她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问：“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她看向他，挑了下眉：“关你屁事。”
　　
　　他就像裴修一样好脾气的笑了：“你脾气真差。”
　　
　　左青觉得他是在扰乱她的思绪，侧开头不想再理会他。
　　
　　他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说：“你还有一半时间，你想杀死这个人, 还是杀死你自己呢？”
　　
　　“这不公平。”
　　左青看向他：“裴修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把他的生命牵扯到我的任务里来？”
　　
　　他笑说：“你们是死囚，你们现在还活着不是因为你们值得活下去。”
　　
　　左青垂了垂眼皮，嘴角扬起一抹笑：“所以，你们觉得我们的命比其他人轻贱，可以任由你们随意摆布吗？就算把一个人的生死随随便便交给另一个人去决定，都没有任何问题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不说话。
　　
　　左青扯了下嘴角，偏头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还有大约半小时时间，他的伤口就会完全愈合了。
　　
　　不过……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之前她被邱田追了那么久，现在实在有点累，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要睡觉吗？”
　　那个人用裴修的声音问她。
　　
　　左青没有睁眼，说道：“在想等会儿怎么杀你。”
　　
　　他笑了笑，说：“加油，时间不多了。”
　　
　　左青不再理会他。
　　
　　十分钟后，她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上面第三颗开始，去解他的衣服纽扣。
　　
　　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笑容变得有些奇怪：“你在做什么？”
　　
　　“脱你衣服啊，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你……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所以要趁现在吃豆腐吗？”
　　
　　左青：“……你一个NPC倒还挺会脑补的，背后是真人操控的吧？”
　　
　　他好像被说中了，低咳了声，又问：“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左青抬起他的胳膊，将右边衣袖拉了出来，又去拉左边，顺手在他锁骨位置点了一下，眯起眼睛说：“裴修的锁骨真性感啊，想咬一口那种。”
　　
　　“……还说不是吃豆腐？”
　　
　　衣服很快被扒下来了，左青将它拿到面包和水那边摊开，把食物放在上面，胡乱卷了几下，再把两只衣袖绑起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包袱。
　　
　　她斜背起来转了一圈，扬眉道：“看懂了吗？吃豆腐只是顺便，做个包袱一会儿才好带物资出去嘛。”
　　
　　他笑了声：“你都考虑好出去了？所以，你是要杀了我和他吗？”
　　
　　“为什么要杀人呢？”左青的目光落在他腹部的伤口上，笑说：“等你的伤口愈合以后，不是会亲手为我开门的吗？”
　　
　　他愣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左青走过去，将水果刀放在他面前：“那一会儿等你好了，来杀我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扬了扬：“看来你是真的想到了。”
　　
　　“很好猜不是吗？”
　　左青在这里面临的选择，是自己活下去，还是让裴修活下去。
　　
　　这乍看之下确实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可是，这是一场针对罪犯们的公开审判。
　　
　　从之前那些任务就可以看出来，审判方一直在尽量让罪犯们站在被害者或者正义一方，让他们在一场场审判中体会到被害人的痛苦和作为正义人士所能感受到的成就感。
　　
　　那么，它会设置一个必须让人选择在自己或者别人之间只能活一个的局面吗？
　　
　　不管在任务中出现过多少次罪犯互相伤害的局面，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审判方宣扬的价值观，从来都不是让他们互相残杀。
　　
　　所以，左青很快想明白了，她现在所面临的，不是一死一活的抉择，只是一个考验。
　　
　　——即使她杀死这个人一百次，裴修也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但如果她真的在知道“杀死他等于杀死裴修”的前提下选择了杀掉这个人，那她眼前这扇门，就真的永远不会开启了。
　　
　　不得不说，这个选择设定得很过分。
　　
　　这人肚子上的伤就代表着一个倒计时，从表面看起来，等到他的伤口愈合，他就会立刻攻击她，而她在经过邱田一事后，早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他，到时候就只能等死。
　　
　　所以，她会认为自己必须在他伤口愈合之前做出选择，到底是杀掉他还是为了无辜的裴修而放弃。
　　
　　他肚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愈合，就像一个巨大的倒计时钟表挂在她面前，每愈合一点，就让她心里更加焦躁不安，逼迫着她尽快做出最终选择。
　　
　　在这样越来越紧迫的情况下，人总是更容易做出冲动的选择来。
　　
　　而这冲动之下的决定，就显露了她内心的善恶面孰重孰轻。
　　
　　如果她杀掉这个人，就代表她不值得被赦免被拯救，这扇门便永远不会打开了。
　　
　　没猜错的话，假如她真动了手，就连地上的这些面包和水都会消失，绝不会给她留一点生路。
　　
　　所以，她应该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只要在这里耐心等待下去，等到这个人的伤口彻底愈合。
　　
　　此时假裴修见左青已经猜到了关窍，便也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
　　
　　左青却开始盯着他看了——早在第一场审判她就见到过，但现在还是不得不说一句，裴修的身材真好。
　　
　　反正也没什么事，靠欣赏美男打发时间也是一种享受。
　　
　　就是肚子上那块伤口看起来有点碍眼。
　　
　　她耐心等待着，时不时无聊得起来到处走动一圈，再到对方面前去戳戳他的脸，可他却纹丝不动，好像那个负责操控NPC的人暂时挂机离开了似的。
　　
　　直到他腹部的伤口只剩下最后一些肌肤没有愈合时，他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左青正无聊得凑在他面前数睫毛，他一睁开眼睛，两人就近距离对视上了。
　　
　　他愣了一下，像裴修一样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轻轻问：“你很喜欢他吗？居然趁现在偷亲。”
　　
　　左青：“……你想太多了朋友。”
　　
　　她要是想亲他，就光明正大的亲，又不是没亲过。
　　
　　“时间快到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有点僵硬的慢慢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伸手握住把手，静静等待。
　　
　　过了两分钟左右，最后一点伤也彻底消失。
　　
　　他回头说：“走吧，往左走。”
　　话落，他就轻松拉开了大门。
　　
　　左青皱了下眉，问：“往左走，是一条线索吗？”
　　
　　他耸耸肩：“难道你以为物资点就只提供一点水和食物而已吗？”
　　
　　“哦……再见啊，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左青摆摆手，背着小包袱走出了大门。
　　
　　原本进来的时候外面是一条直通的道路，现在走出来，前方却出现了一条三岔口。
　　
　　她站在路口想了下，决定相信NPC的话，走进了左边的通道中。
　　
　　毕竟她是通过了物资点考验的，对方应该不太可能给她挖坑。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骗她。
　　
　　十几分钟后，左青走在一条通道内时，隐约听见前方左边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有邱田事件在前，她连忙顿住脚步转身后撤到拐角处躲了起来，等待片刻后探头一看，却看见裴修正抱着两只面包和半瓶水，面色担忧地朝这边走来。
　　
　　她心中一松，走出去喊了声：“裴修。”
　　
　　他一愣，随即笑起来：“终于找到你了，没事吧？”
　　
　　左青也愣了愣，心里有一点奇异的温暖感——有个人一直在找自己，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是关心自己，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他是出于害她无法申冤出狱的愧疚，但……也只有他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太贪恋这一点有人关心的温暖，她才会那么快就决定原谅那件事。
　　
　　“你也拿到物资了？”
　　裴修的目光落到她的小包袱上，问道：“你……是不是在物资点看到了一个我？”
　　
　　左青点点头，刚想问他难道也看到她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他忽然高兴得傻笑起来。
　　
　　她有些嫌弃道：“你突然傻乐什么？”
　　
　　裴修笑得露出一口晃眼的白牙，语气听起来也开心极了：“你现在在这里，就说明你没有选择杀了我救自己啊。”
　　
　　左青皱眉：“难道你以为我会那么选吗？”
　　
　　他笑：“我知道你不会，可亲眼看到还是很开心。”
　　说着他又顿了下，目光再次落到她的包袱上：“你扒我……他衣服了？”




111.  迷宫4   能不进去吗

　　裴修提着小包袱跟在左青后面, 挑了条路继续往前走去，过了几分钟，心里依然耿耿于怀——他现在到底是吃别人的醋, 还是吃他自己的醋呢？
　　
　　反正感觉不是很好。
　　
　　他正胡乱想着, 前面的左青已经先一步走到了下一个拐角，随后就站在了那里。
　　
　　他忙问：“怎么了？”
　　
　　左青往前方扬了扬下巴：“有尸体。”
　　
　　说话间裴修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并一眼就看到了通道中的那具尸体。
　　
　　那是个男人, 背部朝上趴在通道中间, 许多鲜血顺着身体流淌开来, 将三分之一的道路都染成了红色。
　　
　　右边的墙面上也有许多喷洒状的血迹, 在下半部分却显得干净不少, 就像是在血液喷溅时有什么挡在了正前方。
　　
　　尸体的脑袋对着二人这边，呈向前看的样子, 因此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正正的盯着他们，仿佛在瞪视敌人一般。
　　
　　“你先别过去。”裴修说着, 将包袱递给她，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尸体附近满地都是血, 他只能踩着血液往中间走, 才能走到尸体旁边去。
　　
　　走近之后, 他把它翻过来，就看见尸体脖子上有一条既长又深的伤口，看样子应该是被利刃一刀割开的。
　　
　　不像是NPC干的，他回头看了眼左青，起身快步走回去，沉声道：“可能有人拿到了比较厉害的物资，我们要小心一点。”
　　
　　他拿到的物资是一盒酸奶和一包干脆面，武器是把小剪刀——只比手指长不了多少, 十分脆弱。
　　
　　而他和左青拿到的物资不一样，也就说明了每个物资点提供的东西是不同的。
　　
　　可能有人已经找到了厉害的武器，并杀死了这个人。
　　
　　“地上有些带血的鞋印，是往那边去的。”裴修说：“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向？”
　　
　　路上有很多岔道，他们只要往回倒一下就能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路线。
　　
　　左青点头：“反正我也不想踩那么多血。”
　　
　　裴修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如果你想走这边的话，我可以背你。”
　　
　　她闻言，挤眉弄眼的暗示道：“不过去也能背，我不嫌弃你。”
　　
　　裴修心里倒是乐意极了，却没表现出来，十分淡定地转了身微微蹲下道：“上来。”
　　
　　左青：“……我说着玩的，你怎么这么任劳任怨的。”
　　
　　就算是她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了。
　　
　　裴修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笑说：“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左青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她耸耸肩，转身往回走去，裴修立刻跟上来，伸手道：“既然不需要我背，那东西还让我拿着吧。”
　　
　　左青也不客气，把装了两人物资的包袱塞给他，边走边说：“其实你不用再这么顺着我，我之前就说过原谅你了，你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
　　
　　裴修愣了下，快走两步到了她侧前方，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走一边说：“不是因为那个……以前是，现在不是。”
　　
　　左青挑了下眉：“那现在是什么？”
　　
　　“咳……”裴修忽然有点腿软，脚步一顿，结巴了两下才说：“因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对你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听他这么说，左青反思了一下自己，半晌才说：“我好像一直对你挺不好的。”
　　
　　什么脏的累的都让他先去干，偷懒耍赖理直气壮。
　　
　　裴修摸了下鼻尖，垂头说：“我觉得挺好的啊。”
　　
　　左青皱起眉毛，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是受虐狂吗？”
　　
　　裴修：“……”
　　他忽然想，就她这种性格，估计他是不太会有情敌了，这大概也是一件好事吧。
　　
　　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等到他们被释放之后，他就会找机会正式表白——而且做好了被她打一顿的准备。
　　
　　“我们刚才走的时候，这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左青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裴修。
　　
　　他连忙收回思绪，看向前方，却见那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可是，不久前他们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三条通道。
　　
　　多出来的，是右手边那条路。
　　
　　他示意左青留下，自己继续往前走去。
　　
　　左青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刚刚才做过的反省，于是便跟了上去：“我们一起去。”
　　
　　裴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好。”
　　
　　二人是一起踏入那条通道的，一只脚踏进去后，他们稍微等了等，却无事发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直到走到通道中段，也没什么奇怪的现象出现。
　　
　　他们这才放了心，觉得这应该和之前忽然消失的通道是一个意思，不会因此出现危险。
　　
　　可是，当他们从这一条多出来的通道走入下一个拐角之后，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二人第一时间回头，只见一道墙壁毫无预兆地从天上坠下，在极短时间内就将后方的出路彻底堵住！
　　
　　“往前跑！”裴修反应过来，一把拉起左青的手，拉着她快速往前方跑去。
　　
　　通道尽头处还有一条向右的路，两人飞快跑到那边，下一刻便是一愣。
　　
　　——那里面是一扇敞开的大门，但门后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停下脚步，站在离它七八米远的地方，一时都不怎么想靠近。
　　
　　裴修轻轻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没有退路了。”
　　
　　那面墙的出现，彻底把他们堵在了里面，显然是在逼两人往里走。
　　
　　左青说：“既然这样，那就直接进去吧。”
　　
　　停顿了下，她又道：“这次我走前面。”
　　
　　裴修呆了呆，立刻拒绝：“不行，你跟在我后面，这是我的责任。”
　　
　　左青反问：“责任？”
　　
　　他说：“就……我喜欢保护别人。”
　　
　　即使她说原谅了他，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份愧疚，他的责任就是让她顺利完成审判，得到最后的赦免。
　　
　　即使他从来没有动心，他也一定会始终站在她前面。如果有危险，他就应该死在她之前。
　　
　　左青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脑回路，懒得跟他在这里掰扯，脚下一点就飞快往前跑了。
　　
　　等裴修反应过来去追时，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房间中。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追上去，一起隐入了黑暗。
　　
　　下一刻，眼前的黑暗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横向的长走廊，走廊对面有扇极高的金色大门。
　　
　　左青站在进门的位置，被眼前的变化弄得愣了下，就被后方紧随而至的裴修撞到了。
　　
　　两人都猝不及防，一个往前跌，一个跟着摔过来，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出狗血偶像剧，左青却就地一滚及时躲开，手肘往地面一撑就站了起来。
　　
　　裴修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还摔出了一点声音。
　　
　　他有点尴尬，连站都不想站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左青伸出手来拉他：“赶紧起来，前面有扇门。”
　　
　　她居然没笑话他？
　　
　　裴修拉住她的手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掩饰尴尬：“抱歉，我不知道你就站在那里。”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却意外的发现他们进来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面墙壁——刚才的门就这样消失了。
　　
　　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上除了金色大门外，没有任何一条通道。
　　
　　“这不会是出口吧？”左青搓了搓手心，心底里有点期待。
　　
　　虽然说这个概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万一他们真这么好运呢？
　　
　　“我过去看看。”裴修说。
　　
　　左青又说了一次：“我们一起。”
　　
　　金色大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两人走到门前，一左一右按在门上，数到三，一起用力推开了门。
　　
　　厚重的大门费了左青很大力气才被渐渐推开，而随着大门开启，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咕噜咕噜的，像水烧开似的声音。
　　
　　但随后，这些声音里又多出了一些尖叫。
　　
　　不过大门打开后，两人却什么都没看到。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条通道——和外面的迷宫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裴修看向左青：“进去吗？”
　　
　　左青无奈：“能不进去吗？”
　　
　　他们后退的路都没了，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进去。
　　
　　裴修叮嘱道：“拿好武器，小心一些。”
　　
　　说是武器，他手里的剪刀在他这个成年男性的手中就像幼儿使用的儿童剪刀一样可笑。
　　
　　左青的水果刀还稍微好点，但真要打起来，可能敌人随手就能给她掰断。
　　
　　即便如此，也还是比空着手要好。
　　
　　二人一起走进通道，那些咕噜声就立刻显得清晰起来，只是听着像是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
　　
　　之前听见的尖叫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种像水开了似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听起来怪异极了。
　　
　　两人低声讨论了一阵，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
　　
　　直到走过两个拐角，一道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他们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等待，很快看到一个人从前方路口跑过，从左边跑到了右边去，又渐渐远离。
　　
　　他似乎根本没发现这边有两个人，跑得非常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二人都没有追上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段躲到拐角处，只微微探着头朝那边看。
　　
　　十几秒后，一团像是用橡皮泥团出来的怪物，从前方通道的左侧出现，“咕噜咕噜”的滚向了右边。




112.  迷宫5   谎言迷宫

　　　左青和裴修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裴修才低声说：“这地方竟然还有这种怪物出没……”
　　
　　那怪物就像是科幻电影中会出现的外星生物一样，既丑陋又恶心。
　　
　　它似乎是个软乎乎的肉球, 本身比走道要宽大许多, 却能靠着身体的挤压变形轻松在里面滚动。
　　
　　虽然不知道它的攻击力如何，但不论是谁, 恐怕都不想靠近这种看起来就很恶心的东西。
　　
　　可是两人眼前只有一条路,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都只能往前走。
　　
　　稍微等了几分钟后, 二人才小心的继续走向前方, 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往左边通道走。
　　
　　——他们不知道这个方向还有没有怪物, 但可以确定另一个方向肯定有。
　　
　　地面上有一些透明的白色粘液，踩上去还沾鞋, 左青走着走着就成了苦瓜脸，被恶心得不行。
　　
　　更令人难受的是, 之后很长一段路都是这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地方没有天花板，否则还能往他们头上滴一些。
　　
　　在这样的道路上煎熬了许久之后, 两人听见前方传来了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一两个人, 而是好几道声音。
　　
　　他们停了一下, 放轻脚步慢慢走向下一个路口，就看见那边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类似房间的宽阔地方，但没有门。
　　
　　里面有好几个人正在说话，听起来是在交流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裴修低声说：“我们先别一起过去，万一有陷阱，至少不会都出事。你先在这里等我吧？”
　　
　　左青举起右手，道：“不可以，我们猜拳。”
　　
　　他看了眼她高举的拳头, 有些无奈：“别跟我抢，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有些开心。
　　
　　他这次没给左青拒绝的机会，说完后飞快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后轻轻一推，推到了拐角处的视野盲区，同时自己咳嗽了一声，立刻吸引了对面那些人的注意。
　　
　　左青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她只能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小心！”
　　
　　裴修将左手伸到背后做了个OK的手势，接着便大步跑向前方去了。
　　
　　他边跑边大声说：“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啊？你们也是被堵住后路强制弄进来的吗？”
　　
　　“是啊，我们全都是！”一个留山羊胡子的男人皱着眉说：“估计还有好多没走到这个地方来的呢！真他妈倒霉透了，早知道老子肯定不走那条路！”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屁用？”另一个面目凶狠的男人对裴修招了下手，说道：“赶紧过来，说说你被堵住后路之前干过些什么？”
　　
　　裴修走近他们，目光扫了一圈，见这里共有六个人，其中有个女人浑身都是那种粘腻的透明液体，连头发上都是，就像……被怪物吞进肚子里又吐出来了一样。
　　
　　他便疑惑地看着她，问众人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刚才过来的路上也有好多粘液，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问题，那个女人以及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脸色立刻就变得十分难看，似乎回忆起了令他们非常不愿想起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面貌凶恶的男人回答了他，声音沉得像坠了石头：“有人类变成了怪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见过，据说是变得像一个软绵绵的大肉丸，粘液就是那种怪物留下的。”
　　
　　他看向女人：“她逃跑的时候摔倒了，那怪物从她身上滚了过去，就搞成现在这样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人浑身都颤了一下，看样子吓得不轻——也可能是被恶心的。
　　
　　裴修则十分意外，连忙问：“你说怪物是人类变的？罪犯吗？还是NPC？”
　　
　　男人叹了口气：“罪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说得十分艰难。
　　
　　“原因呢？”
　　裴修一边问，一边转身走向了门口附近，装作是要靠在墙边的样子，却趁转身时在背后快速做了个手势。
　　
　　另一人说：“还不知道，我们正在讨论。目前是让大家都说说被堵住退路之前做过什么，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弄进来的。”
　　
　　山羊胡说：“可是我们都仔细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啊。”
　　
　　这时候裴修也开始回忆起来。
　　
　　当时他和左青因为看到了一具尸体，还有带血的鞋印走向另一边，所以就选择了往回走，想走另一条路避开麻烦，结果却走进了多出来的通道，并被堵在其中。
　　
　　要说发生了什么，那这期间最值得在意的就是他们看到的那具尸体了。
　　
　　于是他问：“你们之前有看到过死人吗？我在被堵住之前看到过一个被人杀死的男人。”
　　
　　“没有……”
　　“我当时就一个人瞎走，忽然听到墙壁滑下来的声音，回头去看就已经被堵住了。”
　　“我也没见过什么尸体。”
　　
　　其他人都一一否认，而这件事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基本可以确定与此无关了。
　　
　　这时候左青慢慢走了过来，有人很快发现了她：“又来了个人。”
　　
　　大家一起看过去，裴修也不动声色，装作并不认识的样子。
　　
　　左青到了之后，众人又简单说了一遍刚才对裴修说过的话，并让她也回忆一下之前遇到过什么。
　　
　　她听完却问：“难道不是该让他们两个先想想那个人在变成怪物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山羊胡摇摇头：“他们已经说过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左青道：“那就再说一遍，人类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怪物。”
　　
　　女人抬头看了看她，抿着嘴没说话。
　　
　　男人说道：“当时这里还只有我们三个，那个人是第一个到的，我第二她最后。我们就是坐在这里随便说了会儿话，那人忽然就痛苦的吼了几声，身体很快开始膨胀变大，我们俩吓了一跳赶紧往外跑，他就跟着我们追，才刚追过一条通道那么长的时候，他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
　　
　　“然后我们两个就在前面的岔道上分开跑了，怪物追着她过去了，我躲过一劫。之后她摔了一跤，怪物就从她身上滚了过去。”
　　
　　左青眯了眯眼：“不对啊，那怪物不杀她吗？滚过去就直接走了？”
　　
　　她说着看了眼那个女人。
　　
　　女人眼神飘忽了下，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是直接走了。可能，可能那种怪物本来就不杀人吧？”
　　
　　裴修说：“不杀人又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追呢？”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可能去问它为什么不杀我啊！”女人有点焦躁起来，说话声音高了好几度。
　　
　　而就在她刚刚说完，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忽然之间，那个男人“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众人惊了一跳，连忙看向他，就见他一边啊啊的惨叫着，一边将双手呈爪状抬高到了肩头高度，双眼突出到几乎要爆出眼眶的程度，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随着他的惨叫，一声声“咯咯”的骨头粉碎声也响起来，他的两条腿像失去了骨架，一下子软成了烂泥！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仿佛气球一样迅速鼓胀起来，皮肤却被撑破，红色的血肉从各个破碎的缝隙挤压出来，在短短时间内就把他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
　　
　　众人慌了，纷纷大叫着向外面落荒而逃。
　　
　　左青正想叫裴修跑，却反被他拉住了。
　　
　　他冲墙角使了个眼色，轻轻说：“慢慢走，不要跑。”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贴着墙面走到了角落处。
　　
　　由男人转变成的怪物还在发出惨叫，但随着一只巨大肉球怪物的诞生，那惨叫越来越弱，最后成为了“咕噜咕噜”的怪声，和二人之前见过的怪物一模一样。
　　
　　随后，它向着那些疯狂逃窜的人追了上去。
　　
　　左青和裴修二人虽然贴在墙边，却还是被它巨大的身体碰到了一些，导致他们身上沾了不少粘液，恶心极了。
　　
　　不过再怎么恶心，也比被它追杀要好得多。
　　
　　等看到它彻底消失在前方拐角处，左青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拉着衣摆用力甩，一边对裴修说道：“你反应好快，我当时都没想到。”
　　
　　那个女人确实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粘液，这绝不是在通道里摔一跤能达到的程度，而且她也没必要故意抹一身那玩意儿来骗人。
　　
　　也就是说，当时怪物的确从她身上滚过去了。
　　
　　可她在前方跑，怪物也真的在追人，为什么偏偏她摔倒以后反而不杀她了呢？
　　
　　原因很简单——它只能感知到快速移动中的东西。
　　
　　所以在新的怪物形成时，裴修拉着左青躲在墙角，才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
　　
　　“那两人说了谎。”裴修用剪刀剪下了一片干净的衣角递给左青，说：“用这个擦吧。”
　　
　　等左青接过去，他才说道：“我们看到被怪物追的那个人，估计是跟他们两个有点关系。”
　　
　　他刚说完，远处的通道里就隐隐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
　　
　　左青啧了声：“不是被怪物杀了就是变成怪物了，所以说，变成怪物的原因是撒谎？”




113.  迷宫6   挺好的

　　听到她的话以后, 裴修心里就有点虚。
　　他想起来，在遇到那条通道之前，他曾经撒过谎。
　　
　　除了见到尸体外, 这就是当时唯一值得在意的事件了, 再加上刚才那个人也是在撒谎之后忽然变成了怪物……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之所以被弄到这里来, 就是因为撒过谎。
　　
　　左青没有撒谎, 但她和他是一起的。
　　也就是说, 是他连累了她。
　　
　　他觑了她一眼, 挪开视线没敢说话。
　　
　　左青也反应过来了, 狐疑地绕到他面前, 歪着脑袋去看他的眼睛：“我们进来之前，你撒了什么谎？现在可别骗人啊, 会变成怪物的。”
　　
　　裴修：“……”
　　
　　他想了想，才说：“我不想说。”
　　
　　左青哼了声：“果然男人都是大骗子。”
　　
　　他无奈的笑道：“以后我再告诉你, 现在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好吗？”
　　
　　左青转身往外走：“去看看那女人到底死了还是变成怪物了吧。”
　　
　　他们沿着那些人先前跑走的方向走，看到地面留下了比之前更多的粘液,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模糊的咕噜声, 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显然那个女人也是变成了怪物, 否则尸体或者血迹总该留下一点才对。
　　
　　那对男女之前在其他人面前应该只是隐藏了部分事实没说，而不是撒了谎，所以一直都安然无恙。
　　
　　一般人们撒谎的时候总是有点心虚的，他们会尽量选择用隐瞒事实的方式而不是编造莫须有的谎言，就像裴修之前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一样，他隐瞒了还有个队友躲在外面的事情，却没有撒谎说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在左青和裴修来之前，那两个人已经对其他人说过可能不止一次差不多的描述了却没有被拆穿, 所以他们的心态肯定会发生变化，于是故事情节越来越丰满立体，在隐瞒事实的基础上加入了谎言，因此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左青裴修没在路上看到人，就不再往前走了，选择了另一条没走过的路。
　　
　　走了几分钟后，左青无聊得跑到裴修前方，倒退着边走边说：“现在已经是以后了，赶紧坦白从宽！”
　　
　　裴修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现在连她凶巴巴的样子都觉得那么可爱了呢？
　　
　　他心中轻叹了声，默默吐槽自己这微弱得跟没有一样的定力。
　　
　　左青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问：“想什么呢？”
　　
　　裴修回过神，摇摇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是因为撒谎才进来的，那刚才那些人是不是都是这个原因？”
　　
　　他直接转移话题了。
　　
　　左青也没追问，点头道：“应该是的，否则这里的设定不会是撒谎就变怪物。”
　　
　　裴修道：“那就说明，他们之间至少是两人一组，彼此认识的，却和我们一样在装不认识。”
　　
　　因为，一个人是不需要撒谎的，撒谎的前提就是旁边有人在听。
　　
　　再结合之前两人在物资点遇到的那种杀队友还是杀自己的考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同一场审判遇到多对组队罪犯的可能性很低，所以这场审判很可能是专为组队罪犯设计的，所有参与者都有队友。”
　　
　　左青唔了声：“那就是说，这场审判的主题多半是信任、合作或者背叛之类的。”
　　
　　所以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撒谎以后，就会被堵住后路，逼进这个谎言迷宫。
　　
　　“但是，如果只是撒谎就要死，是不是太过了？”裴修说道：“有时候谎言也不一定是恶意的，随口一句话就要让人死，恐怕不符合审判原则吧。”
　　
　　左青挑了下眉：“你是想说，那些变成怪物的，要么是伪装人类的NPC，要么就是虽然成了怪物却没有死？”
　　
　　可能变成怪物只是暂时性的，过段时间就会再变回人类，也可能它们会保持怪物的模样，直到审判结束。
　　
　　审判规则之一是存活十天，即使是怪物的模样，也是有机会完成的。
　　
　　只要它们能找到吃的，或者别被反抗的罪犯杀死。
　　
　　至于“吃的”是什么……可能就是其他人了。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猜测，也许这次真就是撒个谎就死人。
　　
　　毕竟也算是给过他们机会的，一开始的谎话只把他们带入了这个地方，进入之后继续撒谎才会出现惩罚。
　　
　　两人也讨论不出个什么具体结果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记着不要撒谎——有时候人会下意识的说出谎言，连脑子都没反应过来那种。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减少了交谈，几乎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在各个通道里穿梭着。
　　
　　偶尔还会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传过来，有时候就在墙壁另一面传来尖叫，可当他们拐角过去却只能看到长长的通道，根本没办法看到墙那边的情况。
　　
　　他们走着走着，看到前方路口有一滩从拐角那边蔓延过来的黏液，走过去一看，发现这边的路被一只巨大的肉球怪物堵住了。
　　
　　它堵在道路中间，把整个通道塞得严丝合缝，路上全是粘液，几乎快形成了一条河。
　　
　　仔细看才能看见，怪物身上有一道非常长的刀口，那些粘液便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两人又只能往回倒了两条路，走另一边通道去其他方向。
　　
　　走到一条干净的路上时，左青实在走不动了，便停下来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
　　
　　此时距离进入审判已经六个多小时了，他们几乎一直在走动。
　　
　　一坐下来，就感觉浑身舒服多了。
　　
　　左青拿出水喝了一口，就递给裴修：“先喝我这瓶，这纸盒的牛奶要是拆开就不好保存了，等喝完水再把它倒进瓶子里喝。”
　　
　　裴修看了眼瓶口，犹豫了下，才伸手接过来，面容淡定的喝了一口水，心里却突突跳了两下。
　　等他放下手，才发现左青在看着他。
　　
　　他愣了愣，问：“怎么了？”
　　
　　左青说：“还好你最后一次撒谎是在走进那个黑色入口之前，否则现在你也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了。”
　　
　　裴修怔住，下意识道：“我……”
　　
　　差点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我没撒谎”，又及时被他憋了回去。
　　
　　他咳了声，说：“我那是善意的谎言。”
　　
　　左青闻言乐了：“看来没有谎言的世界的确很美好啊……”
　　
　　她转了转眼珠，坐直身体一脸正经地看着他道：“我问你啊，你有多少存款？”
　　
　　裴修：“反正肯定够你顿顿吃大餐的。”
　　
　　“你觉得自己是个帅哥吗？”
　　
　　“……好玩吗？”
　　
　　“好玩啊。”
　　
　　他摇摇头，无奈道：“我知道我比普通人长得好看。”
　　
　　左青伸出食指按在脸颊上，十分做作的抛了个媚眼：“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裴修：“……”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下头拧开水喝了一大口，才说：“好看好看，你有这功夫不如躺着歇会儿。”
　　
　　左青等了一阵：“没变成怪物……你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裴修失笑道：“你这是拐着弯夸你自己呢？”
　　
　　她做了个鬼脸，往旁边躺下去：“无聊了，躺会儿。”
　　
　　他说：“你要是想睡可以睡会儿，我守着。”
　　
　　左青将双臂枕在脑袋下面，闭着眼睛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不知道。”
　　但一定可以的——这句话他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判定成撒谎。
　　
　　他刚说完，墙壁另一边又传来一道男人的尖叫声。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不过这一路上都听到好多次这样的动静了，可见人们是有多容易撒谎。
　　
　　谎言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东西，每个人都会撒谎，这是绝对不可避免的事情，也不应该被极端的认定为一件坏事。
　　
　　如果人们失去了撒谎的权利，世界一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好，只会一片混乱。
　　
　　左青没再说话，闭着眼睛像是想睡觉的样子。
　　
　　裴修偏着头静悄悄的看着她，嘴角不由自主的慢慢勾了起来。
　　
　　刚才她问他存款的时候，他真想说够养她一辈子。
　　
　　左青忽然睁开眼睛：“地面太硬了，不舒……”
　　
　　她顿住了，眉头一皱，狐疑道：“你盯着我笑什么？”
　　
　　裴修愣了愣，连忙移开目光：“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当然就不能告诉她了。
　　
　　可左青却凑了过来，微微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打量嫌疑犯的表情，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
　　
　　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离得近了连上面的纹路都能看清。
　　
　　裴修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耳朵尖立刻变得通红。
　　
　　他往后仰了仰想拉开距离，后脑勺却碰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显得他像个二傻子。
　　
　　左青挑了下眉，慢慢说：“我看出来了。”
　　
　　他紧张道：“什么？”
　　
　　她歪了歪头，平静的说道：“我喜欢简单点，不要瞒来瞒去的。你肯定是喜欢我，男女之间那种喜欢，对吧？”
　　
　　“……”
　　怎么办？
　　
　　裴修脑子忽然空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左青却笑了出来，眯着眼说：“挺好的，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呢，看来这世界上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裴修呆了会儿，好多之前想好要在被释放以后才说的话在心里滚动起来，到最后，却只紧张的问出了一句：“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左青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认真的摇了摇头。




114.  迷宫7   白费功夫

　　“我可以问原因吗？”
　　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后, 裴修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如果是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的。”
　　
　　左青抿了抿嘴，摇头道：“不是, 我不想在这里说, 出去再谈吧。”
　　
　　话落，她却又改了主意：“算了, 还是直接说清楚吧, 拖着不好。”
　　
　　裴修坐直了身体, 双眼认真的看着她。
　　
　　她与他对视了几秒, 忍不住笑了下：“弹幕都疯了你知道吗？”
　　
　　他也笑了一下, 笑意却很快消失了, 看起来有一丝紧张。
　　
　　左青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是我。你知道我这人是什么性子，如果不是第一场审判就跟你组了队, 有你在我耳朵边念经，我可能至今都凑不够一万票, 更别说想出去了……”
　　
　　“当然我不是说我性子不好, 我随性活着其实很舒服。但是, ”她停顿了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这个原因，还有我以前的一些经历——具体情况以后有机会再说，反正就是，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养育一个孩子的，我绝对养不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儿育女都是一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应该也一样吧？所以, 不行。”
　　她说完才抬头看他：“抱歉。”
　　
　　可是，裴修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两眼弯弯，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明亮的光泽，像星星一样好看。
　　
　　左青皱了皱眉，疑惑道：“你现在又笑什么？”
　　
　　裴修努力止住笑意，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
　　
　　而且连生孩子那么远的事情都想到了……
　　
　　左青没有否认，直说道：“虽然你有时候像唐僧一样唠叨，但你长得好看啊，我喜欢好看的男人。”
　　
　　裴修：“……难道我除了长得好看就没别的优点了吗？”
　　
　　左青想了想：“眼光很好。”
　　
　　“……”他忍不住笑了下，又正色道：“扯远了。那么，如果我说我可以不要孩子，你就会愿意吗？”
　　
　　左青愣了愣：“你连这都愿意？”
　　
　　她说着往他某个地方看了眼：“你不会是有什么男言之隐吧？”
　　
　　裴修：“……这个你可以放心。”
　　
　　他赶紧扯开话题：“我愿意不要孩子，因为你就是小孩性子，我照顾你一个小朋友就够了。而且，这世界上有很多丁克家族，一样过得很幸福，不是一定要生孩子才叫家。”
　　
　　停顿了下，他认真问：“可以吗？”
　　
　　左青低头：“我得想想。”
　　
　　他笑起来，用力点头：“好，不着急。”
　　
　　左青没有想很久。
　　只过了两分钟，她就对裴修说道：“行，我答应你了。”
　　
　　裴修意外得愣了一下，连高兴都忘了，只是有些发呆的看着她。
　　
　　左青耸了耸肩：“不合适就分呗，没必要现在就想那么多。再说……我想躺会儿，地上太硬了。”
　　
　　裴修：“……”
　　虽然但是，后面这个才是关键吧？
　　
　　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心得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说：“你，我的腿给你当枕头……你睡，想枕多久都行！”
　　
　　左青便毫不客气的靠着他的腿躺下了。
　　
　　好像没多大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裴修只觉得自己像飘在半空中一样，感觉十分的不真实。
　　
　　他见左青闭着眼睛，便伸手偷偷掐了自己两次，感觉到疼了，又开始猜测是不是这场审判搞的把戏。
　　
　　他胡思乱想了许久，把自己折磨得不行，最后没忍住轻轻问了一声：“睡着了吗？”
　　
　　左青没睁眼，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就是担心这是假的。”
　　
　　左青睁开眼睛，躺在他大腿上看了他一会儿，冲他勾了下手：“你靠过来，我告诉你。”
　　
　　他便听话的埋低脑袋，刚想偏头把耳朵凑近听，却被她一下揽住脖子，紧接着，嘴唇就被她亲了一下。
　　
　　她松开手，扬起眉毛问：“还假吗？”
　　
　　裴修愣了愣，想说假，却又想起这里不能撒谎，只好摇头笑说：“我现在放心了。”
　　
　　左青无奈的翻身坐起来，说道：“我休息够了。”
　　
　　他问：“那我们继续走？”
　　
　　“走呗。”
　　她站了起来，等他拿着包袱起身，便向他伸出手去。
　　
　　他呆了一瞬，连忙握住，脸上就笑开了花。
　　
　　左青说：“我们应该早点说清楚的——赦免票涨了不少。”
　　
　　裴修：“……”
　　原来他还是个工具人。
　　
　　两人走了不久，前方的通道内就出现了一个熟人，是之前在那个房间里见过的山羊胡。
　　
　　遇见的时候对方正从那边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身上还有很多粘液，看起来非常落魄。
　　
　　他看到二人时愣了一下，目光落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怔道：“你们俩……早就认识？”
　　
　　裴修笑得十分灿烂，飞快回道：“她是我女朋友！”
　　
　　那激动的样子，炫耀的语气……
　　左青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
　　
　　对方也被他这过于兴奋的样子弄懵了，呆呆说道：“这样啊，祝你们幸福啊……不对，不是，那你们俩之前怎么装不认识呢？！”
　　
　　左青反问道：“你和你的队友不也装不认识吗？”
　　
　　闻言，他脸色变了几下，回头往通道里看了看，叹气道：“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裴修问：“在那之前他是不是说过些什么？”
　　
　　他正色道：“你们是不是也怀疑变成怪物的原因是撒谎？”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呼出口气，说道：“多半就是这样了，当时我们是三个人一起走的……”
　　
　　他和其中一个是队友，另一个不认识，三人边走边讨论着那一对男女变成怪物的原因，那个陌生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有队友。
　　
　　男人当时愣了一下，猜测对方这么问肯定有什么原因，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他的队友却下意识否认了。
　　
　　结果，队友就在他们面前开始变成怪物。
　　
　　两人分开逃进了不同通道，他跑着跑着，就到了这里。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抓扯着头发说：“这地方真他妈恐怖，随便撒个谎而已，怎么就直接让人变成那样了？你们说变成那个样子还算活着吗？外面的本体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裴修道：“不知道，别想那么多，先找出路要紧。”
　　
　　“去哪儿找啊？我们都在这里碰面了，就说明这条路肯定错了，该往哪里倒？倒回去要还是错的呢？我他妈真是……”
　　
　　他好像有些崩溃的样子，说着说着就拿脑袋往墙上撞。
　　
　　裴修犹豫了下，最后颇为不舍的放开左青的手，上前去阻拦他：“你别这样，这才第一天而已，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找。只要不撒谎就不会有事的。”
　　
　　男人停下来，看了他一阵，埋头用力抹了几下脸，才说：“那，那我们该往哪里走呢？”
　　
　　裴修问：“离你上一条分岔路有多远？”
　　
　　他想了想：“大概五条通道。”
　　
　　“我们这边是三条，走离得近的。”
　　
　　三人便往两人走过的路倒过去，找到那条岔路，走向另一边。
　　
　　偶尔还会有一些尖叫和咕噜声从附近传过来，他们却始终没有看见人或怪物。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便停下来歇息十分钟，又接着往前走。
　　
　　就这样，腕表上的时间慢慢走到了13小时，三人也陆续打起呵欠来，就在一条干净通道停下了，准备轮流休息。
　　
　　因为这次审判的迷宫设定，内部不具备厕所之类的功能，他们的生理问题也被取消了部分，只需要进食喝水，却不会想上厕所。
　　
　　男人没有物资，裴修和左青商量后，用水瓶盖子倒了两盖水分给他喝，又给了一点面包。
　　
　　左青心情蛮好，也不计较这点东西。
　　
　　不过睡觉的时候，心情就好不起来了。
　　她睡了五个小时，就被隔着墙壁传来的尖叫声惊醒两次。
　　
　　等三人休息够了继续出发后，走过几条通道，便看到了一只死去的怪物。
　　
　　它如之前那只一样堵住了整条通道，道路上流了一大片恶心的粘液，只是身上看不到伤口。
　　
　　裴修走近看了看，回来后脸色有些不好：“它身上的黏液都快干了，我怀疑这就是我们昨天看到的那只，只不过这次看到的是另一面。最好是能到那一边确认一下。”
　　
　　左青皱眉：“怎么过去？我可不要从它旁边挤过去，好恶心。”
　　
　　裴修笑说：“当然是我去了，看一下就回来。”
　　
　　她说：“那你回来以后也不要碰我了。”
　　
　　“……”裴修看向山羊胡：“你去行吗？”
　　
　　山羊胡：“……行吧，反正我身上也脏了。”
　　
　　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他很快走过去，用手扒拉了几下那只巨大的肉团，先将右腿伸过去，然后侧身往里挤，随即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里面。
　　
　　过了半晌，那肉团又动了动，他挤回来，大声说：“有道横向的刀口，很长！”
　　
　　裴修道：“那应该就是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他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在绕圈子，白费功夫。
　　
　　“不过……”山羊胡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怪物是实心的肉球呢，没想到里面居然是空的，真是奇怪。”
　　
　　空的？
　　裴修皱了皱眉，脑子里蹦出个大胆的想法：“谎言迷宫的出口，会不会就在这怪物肚子里？”




115.  迷宫8   出口的钥匙

　　虽然裴修这个念头起得没太多根据, 只是因为怪物内部是空的而已。
　　
　　但既然他想到了，他们就打算试试看。
　　
　　山羊胡离得最近，而且全身都脏了, 所以他还是第一个返回了怪物对面, 定好了如果两分钟之内没回来，就说明他真的已经出去了。
　　
　　这边左青和裴修等了一会儿, 见他很久都没回来, 不由松了口气。
　　
　　裴修将包袱打开, 把那件衣服披在了左青身上, 让她抱着食物走靠墙的一侧, 他挨着她旁边走, 就可以尽量避免让黏液碰到左青了。
　　
　　那东西实在太恶心，左青也不跟他客气, 心安理得的享受了最高待遇。
　　
　　二人从怪物身边挤过去时，对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满地将干未干的黏液。
　　
　　裴修转身用双手扒开怪物身上的巨大伤口，见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那个黑色房间。
　　
　　他对左青道：“你先走, 我帮你扒着就不会碰到了。”
　　
　　左青看了看他：“你头发还挺干净的。”
　　
　　裴修咳了声, 轻轻说：“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我得尽量好看点才行啊。”
　　
　　左青：“……好的，继续保持。”
　　
　　她迈步跨入怪物腹中，当整个身体全部进入其中之时，眼前的黑暗便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道拐角位置的墙壁。
　　
　　她往旁边让了让，裴修便也走了过来，从她的视角看, 就像他是从墙里穿过来的一样。
　　
　　山羊胡在前方等着他们，看到二人过来，喜道：“真的出来了！裴先生，你这脑子也太灵光了吧！”
　　
　　裴修却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一定，审判里什么花招都有，也许我们只是传到另一个通道里了。在弄清楚之前，还是谨言慎行吧。”
　　
　　“说得也是。”山羊胡点点头，“那咱们接着走？”
　　
　　裴修看向左青：“要歇一歇吗？”
　　
　　她摇头：“不用，走吧，最好再找点物资，这点不够。”
　　
　　三人随便挑了个方向走，没走多远就遇到条死路，于是倒回来走了另一边，弯弯绕绕拐来拐去的走了将近一个钟头，始终没有看见布满黏液的地面，也没听到咕噜声或者尖叫声。
　　
　　到这时才能确定，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个谎言迷宫。
　　
　　不过即使如此，三人也不敢再撒谎了，因为一旦撒谎就会再次陷入其中。
　　
　　而这一天下来，他们毫无收获。
　　
　　虽然中途有碰到一个物资点，但那房门紧闭，根本无法打开，估计里面已经有人了。
　　
　　只是他们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便只好离开了。
　　
　　水和面包在第三天一早就全没了，只剩下了裴修拿到的一盒酸奶和一小包干脆面。
　　
　　这点东西别说三个人分，就算是一个人也顶不了多久。
　　
　　山羊胡因此有点不好意思，表示在找到物资以前不会再吃喝他们的东西了。
　　
　　但倒霉的是，这第三天依然没找到物资，更没有出口。
　　
　　他们就像行走在巨大迷宫里的小蚂蚁，没头没脑的到处乱走，碰了壁又倒回来走另一边，循环往复，一成不变。
　　
　　到了第四天，三人在一条通道上看到了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被人从背后捅死的，另一具伤口在腹部。
　　
　　这很容易让他们看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第三人应该是和这两人一起走的，走到半路上忽然偷袭了其中一个人，另一人惊愕地转身之时，又被对方捅了肚子。
　　
　　那个凶手显然是个狠角色，下手快准狠，完全没有迟疑，否则这两具尸体不会靠得那么近。
　　
　　地上有带血的脚印通向前方，左青他们却也只能朝这边走。
　　
　　距离最近的一条岔道他们之前就走过，另一条路是死路，而再上一个岔路又离得太远，实在没必要返回去重走。
　　
　　毕竟他们这里三个人，又已经有了警惕心，对方再狠毒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于是三人绕过血尸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地上的鞋印，印子在三条路后就消失了。
　　
　　后面出现了岔道，他们便不知道是否还和那人在同一路线了。
　　
　　走走停停半天之后，前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一个男人捂着肚子，满手是血的躺在通道里，白色地面已经被血染后了大片。
　　
　　三人快速赶过去，他见有人来了，只轻轻说出一声“救命”，就无力的喘起气来。
　　
　　裴修立刻脱下男人的衣服，用剪刀剪开后用力缠绕在了他伤口上止血，别的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说：“伤得挺严重，能不能活下去就只能看命了。”
　　
　　男人抿了下嘴，用气声说道：“谢谢……已经够了，你们走吧，小心点……”
　　
　　山羊胡连忙蹲下来追问：“小心谁？那人什么样子？”
　　
　　他缓缓摇了下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不是……人，在猎杀我们。”
　　
　　不是人？
　　左青想起进入迷宫不久时遇到的邱田，看来这地方还有很多他们没遇到的危险。
　　
　　“它在那边……别去。”男人费力的指了指左前方。
　　
　　裴修点头：“好，多谢。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没办法，他伤得非常严重，恐怕是活不长了，带上他也只是眼看着他死。
　　
　　分开之后，三人便往右前方的通道走了。
　　
　　虽然不知道那猎杀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但能避开当然要避开。
　　
　　可是有时候，即使再怎么小心躲避，该来的还是会来。
　　
　　半个多小时之后，三人拐过一条通道往前走了不到十步，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他们立刻回头，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走道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张木桌。
　　
　　木桌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瓶矿泉水，一只大面包，还有一把银亮的钥匙。
　　
　　没有人，或者什么怪异的NPC。
　　
　　山羊胡愣了愣，说：“这会是物资点吗？”
　　
　　他们手里已经没有物资了，只剩下最后一点酸奶，可这东西并不能解渴，反而越喝越口渴，让人十分难受。
　　
　　现在三人嘴唇都开始干裂了，走在路上时肚子还偶尔发出尴尬的响声来。
　　
　　看到物资就摆在眼前，谁也忍不住会有一点心动。
　　
　　但是，它出现得太诡异了。
　　
　　如果是饥.渴了多天的人看到它，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但他们现在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虽然心动，却没人走过去拿。
　　
　　裴修说：“太古怪了，大概率是陷阱，最好当作没看到，接着往前走。”
　　
　　山羊胡舔了舔嘴唇：“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物资……如果错过它，谁知道还要等多久？说不定找到东西前我们就先渴死了。”
　　
　　这一点是事实。
　　
　　目前的处境不同于左青参加的第一场审判，在那个游戏里他们可以靠着一丁点东西勉强撑过七天有两个原因，一是时间流速被加快了，每天的时间变短了许多，二是当时他们可以待在房间里躺着不动节省体力。
　　
　　但在这里，他们必须到处走动，甚至奔跑，体力流失非常严重。
　　
　　找不到物资，根本不可能活过十天，并且谁都没有把握能提前找到出口完成审判。
　　
　　左青拿出装了一点酸奶的瓶子，说道：“我走近点扔过去把东西打下来，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
　　
　　裴修连忙跟着她那边靠，可走了几步却忽然发现，那桌面上还写着一些字。
　　
　　二人对视一眼，裴修回头冲山羊胡招了下手，便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在距离桌子三步左右位置，他们就全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只见那三件物品的下方都画着一个白圈，旁边用白色的字进行了标注。
　　
　　矿泉水就写着矿泉水，面包就是面包，只有那把钥匙，描述得十分清楚。
　　
　　裴修念道：“通往出口的钥匙，带上它可以在任意墙壁上打开迷宫出口，但仅限一人使用。”
　　
　　“原来是这样啊。”左青说，“他们是想用这个方法让队友反目。”
　　
　　之前他们已经猜到这场审判都是组队进入的罪犯了，所以出现了各种有关于此的考验，现在这个，明显也是其中一个。
　　
　　一把钥匙，可以让一个人完成这场审判，那么当两个或以上的队友一起得到它时，到底要由谁去使用呢？
　　
　　即使是在外面监狱里亲笔签了组队申请的队友，恐怕也很少会有人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而这个时候，之前那两具尸体的死因似乎也已经明朗了。
　　
　　虽然那个受伤的人说是有东西在猎杀他们，但那两人应该不是这样死的，因为他们死在路中央，前后都没遮挡物，不可能在那个位置被陌生的NPC偷袭。
　　
　　杀死他们的，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队友。
　　
　　三个人拿到了一把钥匙，所以谁都不能第一个走，又不可能扔下钥匙不拿，所以就说好了暂时带在身上谁也别用。
　　
　　然后，其中一个人起了歹意，靠偷袭杀死队友夺走钥匙……
　　
　　那个人真的出去了吗？
　　
　　带血的脚印消失在通道里了，他们并不知道结果如何。
　　
　　“这钥匙……我拿行吗？”
　　山羊胡子开口说：“你们俩不是情侣吗，肯定不会扔下对方自己先走的吧？这样的话，不如给我啊？”




116.  迷宫9   死而复生的人

　　两人都沉默下来, 左青饶有兴趣的盯着对方看了一阵，随后露出一道灿烂亲切的笑容来，温声细语道：“好啊, 钥匙给你了, 拿走吧。”
　　
　　山羊胡反倒愣了：“什……真的给我吗？”
　　
　　左青点头，一脸真诚：“当然是真的了, 这里又不能撒谎, 我真愿意给你, 快拿吧。”
　　
　　她说着, 裴修却无奈的叹了口气, 开口道：“这把钥匙不一定真的有用, 这显然是一场考验，之前那两个人是被偷袭而死的, 如果真是因为钥匙的原因，那么钥匙一定到了凶手身上。你觉得, 审判方会让一个这么恶劣的罪犯轻松完成任务吗？”
　　
　　山羊胡笑了笑：“这也不一定，不都是咱们瞎猜的吗？再说, 这考验也会有不同的结果嘛, 有些人为了钥匙打起来甚至杀人, 另一些人却互相让给对方，那后面这种情况又怎么说呢？我们在这里好说好商量的，跟那些抢钥匙的人可不一样啊。”
　　
　　裴修还想劝一劝，话到喉头又觉得没必要。
　　
　　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笑了下，说：“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既然这样，钥匙你就拿着吧, 一切小心。”
　　
　　山羊胡又看了看两人，见他们确实没有不情愿的神色，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来，搓着手就走了过去：“那我就拿了啊……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二人看着他拿起钥匙就要往墙壁边靠，非常默契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对视了一眼，一个眼底全是无奈，一个却是在好奇结果会如何。
　　
　　不过他们让山羊胡拿钥匙也不全是因为担心其中有危险，主要是钥匙只有一把，他们两人谁拿都不好。
　　
　　反而，幸好这里有第三人在，而且自愿要使用它。
　　
　　山羊胡走到墙壁边，面对墙站着，举起钥匙看了看，说：“这东西要怎么用啊？戳墙吗？”
　　
　　说着，他就试着把钥匙碰到了墙面上去。
　　
　　下一刻，从钥匙与墙面相触的那个地方开始，一个小小的黑点迅速出现并开始扩大，短短两秒，就形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色漩涡！
　　
　　它黑得像是涂抹上去的黑色油漆，外面的人一点都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在那纯白色的墙壁上，漆黑的漩涡不断旋转着，黑与白的对比极其鲜明，让人看到它就会立刻觉得十分诡异。
　　
　　可是，当他们出现诡异的感觉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漩涡形成的第一时间，山羊胡就直接被吸了进去，留下的只有半声惊呼。
　　
　　随后，漩涡又迅速合拢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这一切前后不过三四秒左右，左青和裴修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盯着那面墙壁看了会儿，左青才说：“应该没死吧？”
　　
　　裴修摇头：“大概不会，可能被传到其他地方去了。”
　　
　　左青耸耸肩，慢慢道：“他没想明白，正常情况下，就算是队友自愿让出钥匙，同意先走的那个人，也远不如留下的那个真诚无私。”
　　
　　裴修说：“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把钥匙谁都不会用。”
　　
　　“不管他了，现在我们有水喝了！”左青说着，转身去拿了水拧开先喝了两口，又递给裴修：“渴了这么久，稍微多喝点吧。”
　　
　　“好。”他开心的回答着，接过来后却还是只抿了一小口。
　　
　　两人没在这里多待，吃了一点面包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不过，现在他们隐约明白了这里的设定，便不再为了找出口或者物资而一直到处瞎走，只是慢悠悠的像散步似的走走停停。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迷宫会出现各种考验，那么想必在完成之前，他们是肯定找不到大门的。
　　
　　既然这样，不如慢慢走一走，能找到物资最好，就算找不到他们手里这些也还能撑两三天。
　　
　　这一天很快过去，两人分别睡了几个小时后又慢悠悠的走了半天，在路上看到了一具尸体。
　　
　　等走近看清之后，他们心里都不由沉了沉——这死尸正是昨天他们遇到的那个受伤的男人。
　　
　　他倒在墙角，流淌到地上的血液早已干涸，附近没有血滴或者其他痕迹。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这里没有动过，不是他负伤走到了这里来，而是左青和裴修在走了一天之后，又绕了回来。
　　
　　左青有些泄气，越发的感觉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明明走了那么久，期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岔路，怎么可能这么巧绕回到这个地方来？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不停改变他们前方的路线，让他们在不知不觉回到了原点。
　　
　　“要不去下一条路上歇会儿吧？”裴修看她心情不好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笑说：“别泄气，慢慢来。”
　　
　　左青叹了口气：“走吧走吧。”
　　
　　话音才落，裴修却皱了下眉，忽然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沉声道：“看那边！”
　　
　　左青转头看去，微微一愣。
　　
　　只见地上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竟突然开始扭动起来。
　　
　　它以非常怪异的姿势站了起来，胳膊腿以及脖子都像木偶一样僵硬，随着它起身的动作，身体各处都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内部的骨头正在重装。
　　
　　“我们赶紧走！”裴修说着，牵着左青的手就往刚才来的路上跑。
　　
　　左青边跑边说：“我知道了，他死前说不是人，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现在他确实不是人了，但又不是鬼，更加像是死而复生的丧尸。
　　
　　裴修嗯了声：“估计没这么容易甩掉，一会儿要是情况不对……”
　　
　　左青打断他，有些不悦：“我不会先跑的，你得改改你这个臭毛病。”
　　
　　他愣了下，笑起来：“好，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一起对付它。”
　　
　　说话间，身后忽然传来了无比急促的脚步声。
　　
　　裴修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顿时一变：“太快了！”
　　
　　仅仅这么三个字的时间，它已经跑到了他们身后不足五米远。
　　
　　它的速度已经和汽车相差无几，他们绝对不可能跑得过它！
　　
　　裴修下意识将左青往旁边推了一下，下一秒，那极速冲来的“人”就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嘭”一声之后，他整个人便一下子倒飞出去，重重落在了好几米开外的地方！
　　
　　左青愣了一瞬，急忙跑向他，口中的一声“裴修”都还没喊出来，就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对上了一只近在咫尺的，猩红的眼睛。
　　
　　它就拦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那双眼睛紧盯着她，脑袋微微往左偏了一下。
　　
　　在脖子发出的“咯咯”声中，它右手一扬，猛地击向了左青的头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左青直到这一刻才刚刚看清面前这张脸，下一瞬间就觉得脑袋像被千斤巨石砸到了一样，发出“嗡”的一声长鸣，迅速眩晕起来！
　　
　　她的手才刚刚抬起来想要反击，身体就重重跌向了一旁。
　　
　　此时，裴修也才刚站起来而已。
　　
　　他大喊了声左青的名字，飞快向她跑来，可还是来不及赶到她身边，只能在半途眼睁睁看着她跌到地上，被重重一摔！
　　
　　左青就这样晕了过去，连一丝反击之力都没有。
　　
　　昏迷之中，如在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什么都想不起，什么也做不了。
　　
　　她像羽毛一样轻轻的漂浮着，又像是沉睡在深深的海底，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有了一些知觉，觉得头部有些疼。
　　
　　一点乱七八糟的破碎画面出现在她脑子里，慢慢的拼凑成了昏迷之间的场景。
　　
　　她看到裴修被重重撞击倒飞出去，心里猛的一惊，一下子睁开眼大喊道：“裴修！”
　　
　　声音在空荡荡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在头脑眩晕的情况下听起来十分不真切。
　　
　　左青坐在地上“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脑袋，努力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摇摇欲坠地转头看了看周围。
　　
　　仿佛喝醉酒了一样，她看什么都有重影，都在摇晃。
　　
　　她摇了摇头，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随即心中狠狠一沉。
　　
　　——走道两头都是空的。
　　
　　除了自己外，空无一人。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那个恐怖的死而复生的丧尸。
　　
　　只有两样东西：半瓶水和半只面包。
　　
　　它们原本是裴修拿着的，现在却散落在地上，离得很远。
　　
　　“裴修……”
　　左青用力喊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却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不太能听清。
　　
　　她深吸了几口气，开始扶着墙壁慢慢地往前走。
　　
　　天地都在摇晃，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她强撑着走到拐角处，一边走一边喊着裴修的名字。
　　可是这一边也是空的。
　　
　　她站了几秒，又倒回去往另一头走。
　　
　　渐渐的她开始恢复过来，花了四分钟左右走到另一边路口，有些紧张地探头看了过去。
　　
　　没有……没有尸体，也只有一开始那个男人尸体留下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算是坏事之中的一件好事吧？
　　
　　可是，现在她该往哪边走呢？那只恐怖的丧尸把裴修带去了哪里？




117.  迷宫10   你还活着真好啊

　　左青先往左右两边各走了一会儿, 见确实没有裴修的踪影，最后便选择了物资掉落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迷宫里的岔路太多了, 经常会遇上向左还是往右的选择题。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裴修, 只能凭感觉随便走，时间一长就分不清自己离事发地到底有多远了。
　　
　　说是找裴修, 实际上和找出口并没有什么差别, 都是在里面到处瞎走而已。
　　
　　她走了半天, 却什么都没见到。
　　
　　又不知走了多少条通道, 她看到了一片低溅状的血迹, 血液还没有干。
　　
　　左青想了想, 顺着血迹往前走了。
　　
　　血滴在两条通道之后的中部就消失了，不过前方只有一条路, 她顺着走了一阵，隐约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有点像是电子合成的铃声。
　　
　　她警惕起来，拿出小刀打开藏在衣袖间, 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到了拐角处, 她慢慢的探头去看, 却发现通道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左边墙壁上面留下了一道血迹。
　　
　　但那铃声确实是从这里传来的，像是隔着墙壁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走进通道里，觉得越往中间声音就越清晰，而且可以清楚的听出来声源是在哪个位置。
　　
　　这有点不像是隔着墙传来的，反而像是从墙壁中间传来的。
　　
　　距离近了，她才看出来, 那墙壁上的血迹其实是个不怎么清楚的血手印，而且下方墙角也有一点血迹。
　　
　　似乎是她跟随过来的那道血迹的主人在这里扶了一下墙暂时休息。
　　
　　而令她疑惑的是，铃声传来的位置，好像就在这血迹处。
　　
　　左青走到声源处站了一会儿，才犹豫着伸手在那血手印上碰了一下。
　　
　　忽然，那铃声消失了。
　　
　　她心中一凛，连忙后退，却见墙壁竟从中间开始飞快向两边滑了开！
　　
　　就像是一道电梯门，不同的是，门后露出来的不是电梯厢，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幕。
　　
　　它微微闪动着流光，看起来隐约带着一点神圣感。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门上方出现的一行字：“恭喜您成功找到迷宫出口！进入即可完成审判！”
　　
　　左青愣了愣，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毕竟之前那把钥匙打开的门就不像是真的，反而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不过……这里这行字明确写着走进去就能完成审判，倒也不太像骗人的。
　　
　　审判方在游戏里设计了骗局，就肯定会想到即使真正的大门出现大家也不会相信，所以留下这样一段话也是有可能的。
　　
　　在她之前应该已经有人进去了，那个血手印的主人就是一个。
　　
　　左青一时有些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又一个陷阱，还是真的出口出现了。
　　
　　但是，即使是真的，她现在也不能出去。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面包和半瓶水，以及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随后，她用刀尖在面包表皮上面轻轻刻了一个小圈，转身就走。
　　
　　走过一条通道后，她在小圈的一侧画出一条短短的线，向左拐弯，又画一条向左的线。
　　
　　先这么试试看吧，如果运气好能快点找到裴修，就可以顺着路线走回来了。
　　
　　如果裴修根本不在这边，那就只能认倒霉了。
　　
　　总之她肯定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假如一直是她一个人，她会走进门内试试看，毕竟她没做什么不对的事情，即使那是陷阱，也不会要她的命，大不了再花时间从里面出来。
　　
　　但是现在不行，万一那真是出口，她一进去就离开审判了，裴修一个人怎么办？
　　
　　别说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同了，哪怕还是普通队友，她也不能把人扔下不管。
　　
　　就是连他的死活都不知道……应该不会死了吧？
　　
　　左青又走了两个小时，实在累得不行了，便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她脑袋到现在还有点晕——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审判方的数值设定，当时那丧尸的一拳没直接把她打死真是她命大。
　　
　　面对那种怪物，她一点点的反击能力都没有，估计裴修也差不多。
　　
　　他应该是没死的，不然那会儿就当场出事了，不至于到现在都找不到人。
　　
　　不过他肯定也遇到了什么危险，至少是不能自由行动的那种，否则他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说不定，是那丧尸把他强行带走的。
　　
　　左青靠着墙壁想着想着，渐渐开始有些发困了。
　　
　　可是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敢随便睡过去，万一在睡梦中遇到什么危险，那死得也太冤了。
　　
　　这时候她越发想念起裴修来，既能和她换班休息，又能给她当枕头，而且长得还赏心悦目。
　　
　　这样的工具人——男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
　　
　　比如现在就挺难找的，根本不知道去哪儿了。
　　
　　左青不禁叹了口气，刚叹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为了赶走困意，她只好起来继续往前走，却不知要走去哪里。
　　
　　面包表皮已经被她画上了多半，剩下能用的部分越来越少。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条死路。
　　
　　她看了看路线图，只好倒回去往另一边走，走了三条路后就根据记录发现自己正在往回绕，距离大门的方向越来越近。
　　
　　她故意选了远离大门的岔路走，可要么是在下一条路时又拐了回来，要么就是又一条死路。
　　
　　仿佛找到这扇门之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走进去。
　　
　　左青放弃了，直接走了回去，却看也没看地越过大门走向了一开始来的方向。
　　
　　这次倒是没再往回绕，她挑了没走过的岔路往里走，大约半小时后，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从右边隐约传来，好像中间还隔了一条道。
　　
　　她快速往前跑过去看，就见右边通道的尽头是个十字路口，正前方路上有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朝更远的地方逃。
　　
　　而左侧的通道里，有道非常迅速的脚步声正在追赶。
　　
　　左青忙躲回拐角后面，探头去看时，那脚步声的主人早已跑进了正前方的通道里，并以极快的速度追向了那个人。
　　
　　——这种像雷电一样的速度，左青只在那个死而复生的人身上见过。
　　
　　而且，现在这个“人”，上半身也没有穿衣服，只有腹部被布条紧紧缠绕着。
　　
　　她没有犹豫，立刻拔腿追去。
　　
　　虽然她追不上它，但前面那人却跑不过它，很快那人就被它轻松追上，并一拳打倒在地。
　　
　　他只闷哼了一声，就直接晕过去了，正如之前的左青一样毫无反击之力。
　　
　　与此同时，左青跑到了十字路口的位置。
　　
　　她向那一人一怪跑出来的左侧通道看了眼，见里面还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对方没有晕倒，但也没好多少，正趴在地上努力地往另一个方向爬。
　　
　　左青没多看，转头望向前方，只见那只丧尸已经将地上的男人扛了起来，似乎正打算把人带走。
　　
　　眼看它就要跑起来，左青来不及多想，直接对它大喊了一声：“喂，你大爷在这儿，来抓我呀！”
　　
　　对方动作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左青这时候心里才有点虚了，一时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能够确定的是，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坏事，不至于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吸了口气，大声道：“把我队友还我！”　　
　　
　　话音才落，对方已经像阵风似的朝她冲来，而且身上还扛着一个人。
　　
　　左青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既然它是在两人之间二选一打晕带走，那只要她被它抓走，就很可能找到裴修。
　　
　　反正不会这么容易死掉，大不了再晕一次。
　　
　　一眨眼，它就到了眼前。
　　
　　那只钢铁般的拳头，又一次向她头部袭来。
　　
　　她没有躲，也躲不过。
　　
　　当拳头击中头部的那一刻，熟悉的眩晕感立刻袭来，她连疼痛都还来不及感受，就两眼一花，顿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左青在头部的剧痛中慢慢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呼喊声。
　　
　　那是裴修的声音，在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听起来就像在水底似的朦胧不清。
　　
　　她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低哼，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非常沉重，努力了许久也才睁开一点，只看到一片白光。
　　
　　“你醒了？”
　　裴修的声音似乎清楚了一点。
　　
　　左青迷迷糊糊的想，终于找到了，这一拳没白挨。
　　
　　她感觉有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伸到她头顶用很轻的力道摸了几下。
　　
　　然后听见一声叹息：“你真是傻得可爱，怎么能用这种办法……万一出事怎么办？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左青脑子晕乎乎的，觉得这声音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嗡一样有点烦人。
　　
　　她想伸手去挥，手臂刚抬了一点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但眼睛终于睁开了。
　　睁开眼，她就看到了裴修。
　　
　　他正低着头担忧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就是这一个眼神，让左青忽然间就流出了眼泪。
　　
　　——从来没有人心疼过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
　　
　　“怎……怎么哭了？很疼吗？”
　　
　　裴修慌了，连忙轻轻扶她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边用手去擦她的眼泪，一边急切的问：“哪里疼？我帮你揉一揉好吗？”
　　
　　左青吸了下鼻子：“我心里疼。”
　　
　　裴修下意识的就想伸手，一低头看到她的胸口，脸一下子红了个透：“……这，不好吧？”
　　
　　左青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你还活着，真好啊。”




118.  迷宫终   恋爱的酸臭味

　　被那只恐怖的丧尸抓起来的人, 都关在了一间很大的空房间里。
　　
　　左青靠在裴修身上缓了许久才稍微好点，一看周围，发现还有另外三个人被关在这里。
　　
　　一个年轻女人, 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就是左青之前看到的那个。
　　
　　女人还晕着，另外两人都已经醒过来了, 脸色却很难看, 有些迷迷瞪瞪的靠在墙边发呆。
　　
　　房间里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道灰色大门紧闭着, 连个门把都没有。
　　
　　裴修低声说：“我已经试过了, 那扇门打不开, 只有它进出的时候会自动开合。”
　　
　　左青道：“这应该是最后一个考验。”
　　
　　他点头：“对，它似乎只会抓一队中的一个人, 另一个就留在外面。”
　　
　　“留在外面的人会遇到一扇迷宫出口大门。”
　　
　　裴修愣了下：“你见到大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口，”左青说：“那上面倒是写着走进去就能完成审判。”
　　
　　裴修笑了起来：“可是你没有进去。”
　　
　　她瞪他：“废话, 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笑什么？两人都被困在这里很有趣吗？”
　　
　　他笑出了声：“没什么，我就是高兴, 你还不准我笑了吗？”
　　
　　“……你脑子被那丧尸打坏了吧。”左青叹了口气, 努力撑着胳膊想站起来, 可一直起腰，脑袋就一阵发晕，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裴修扶住她的肩头，温声道：“先别乱动。”
　　
　　左青说：“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不着急，它不会杀我们，你先恢复好了再说。”裴修说着，轻轻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用手慢慢帮她揉按着太阳穴。
　　
　　左青觉得十分舒服, 眯起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明白，要是早点说，那早就有人给我按摩了，多爽啊。”
　　
　　裴修：“……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工具人吗。”
　　
　　左青转头看向他：“这地方能撒谎吗？”
　　
　　他道：“不知道，最好不要吧。”
　　
　　左青：“哦……那就不是。”
　　
　　他笑了出来：“其实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
　　
　　他自认为还是很了解她的，有时候她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却在意得不得了。
　　
　　虽然她没有说过她以前的遭遇，但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也许就是因为那些过去，导致她非常害怕失去，也非常怕被人伤害。
　　
　　所以她会伪装起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看起来好像一直把他当个不怎么亲近的外人。
　　
　　这不是伪装给别人看的，是给她自己的。
　　
　　她在骗她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以免失去和被伤害的时候会伤心。
　　
　　裴修想着，低头看了看她。
　　
　　她闭上了眼睛，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靠在他身上让他按摩着头部。
　　
　　像一只毫无戒心的小狗在被人抚摸一样，软萌可爱，还带着一种能治愈人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放在她身上应该是违和的才对，毕竟她的行事风格……但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
　　
　　他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左青睁开眼疑惑的看向他，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
　　
　　过了两秒，她伸手环住他的头部，轻轻往下一按，一口亲在了他嘴唇上。
　　
　　他愣了愣，甚至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自己唇上舔了一下。
　　
　　然后她就挪开了，挑着眉毛说：“为什么要偷亲？”
　　
　　他咳了声，抓了两下头发，轻轻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左青笑了出来，伸出食指去挑起他的下巴，一副流氓相：“怎么，小娘子害羞啦？来，让爷再亲一口。”
　　
　　裴修：“……好的大爷。”
　　
　　左青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我说，你们俩在这里秀恩爱合适吗？”
　　旁边一个地中海男人捂着脑袋说：“能不能想想怎么出去啊？出去了随便你们怎么秀。”
　　
　　左青鼓了下腮帮子：“你没长脑袋吗，不会自己想啊？”
　　
　　他一愣，张了几下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兄弟，你们俩是认真谈的吗？这种母老虎……三思啊。”
　　
　　于是裴修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善道：“不想挨揍就闭嘴。”
　　
　　这时候，那个昏迷的女人醒了过来，在地上发出一阵痛苦的轻哼。
　　
　　过了会儿，她慢慢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艰难地坐了起来，迷茫的看看四周，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死了吗？”
　　
　　左青说：“天堂和地狱不会长这个样子，恭喜你，还活着。”
　　
　　她愣了愣，反应了两秒才松了口气：“我头好晕……我记得我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它速度太快了，我来不及反抗就被它打晕了，你们也是吗？”
　　
　　她现在说话像树獭一样慢吞吞的，一段话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完。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脸色非常不好。
　　
　　“可是，我队友怎么不在？”女人转过头担忧地看向大门位置，问道：“你们看到一个右边眉毛有疤的男人了吗？他……他没事吧？”
　　
　　地中海说：“除了那边的一对，我们都是跟队友分开了，那怪物只抓其中一个。他们俩不是一起进来的，所以估计我们的队友也还活着。”
　　
　　“又是一轮考验吗？”女人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虚弱的说：“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样……”
　　
　　听了他们的对话，左青便将自己在外面遇到大门的事告诉了他们。
　　
　　三人听完之后，神情各异。
　　
　　女人说：“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怎么敢确定，似乎有点担心对方已经一个人离开了。
　　
　　地中海却冷哼了声，说：“我那队友肯定想都不会想就直接走了，希望那门是假的！”
　　
　　女人诧异地看向他：“你们这还算队友吗？”
　　
　　他耸耸肩：“一起联手过审判的人而已，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什么小情侣，连命都不要了，还在这儿腻歪呢。”
　　
　　他说着瞥了左青和裴修一眼。
　　
　　左青哼了声：“一股单身狗的酸臭味。”
　　
　　裴修低笑：“好啦，别理他。”
　　
　　“我好多了，我们想想怎么出去吧。”她试着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他旁边说。
　　
　　裴修瞥了眼，握住她的手，才说：“我看到过那怪物抓人，进出时都是那道门自动打开的，但我们靠近的时候却不会。所以，如果想开门出去，估计得它在场才行。如果能杀了它，它的尸体应该可以用。但问题是，我们打不过它。”
　　
　　就算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它。
　　
　　“不对啊。”
　　那个年轻男人忽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怪物扛着人进来的时候是直接走进来的，出去的时候也是正常速度啊！”
　　
　　裴修一愣：“对，的确是这样。”
　　
　　青年猛一拍手：“那就是说，有可能它那种可怕的速度在这里面发挥不出来！只要它速度快不起来，那咱们这么多人锤它一个不就跟玩儿似的吗？”
　　
　　裴修说：“值得一试，就算是我们想错了，它应该也不会杀人。”
　　
　　如果要杀他们，早就直接杀了，没必要把他们关起来。
　　
　　这部分大概率是考验中的一环，让他们和队友分开，一个遇到出口另一个却不知所踪，考验的就是那个人是否会轻易丢下自己的队友。
　　
　　如果丢下了，恐怕结果不怎么好。
　　
　　如果没有，那就有机会再次见到那只怪物，像左青一样来到这里与队友会合。
　　
　　会合之后的考验，就是他们的合作能力。
　　
　　也包括那些队友没有来的人，他们是被抓走的一方，并未做错什么，所以同样能得到逃离这里的机会。
　　
　　他们只要一起联手击败怪物，就都能活着出去。
　　
　　众人很快统一战线，决定一起合作。
　　
　　在这之后，大家就都挪了位置，纷纷坐到了靠近大门的地方。
　　
　　裴修和青年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将作为第一个发起攻击的人。
　　
　　大家都没有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怪物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紧闭的大门忽然发出轻轻的声响，随即向两边打开了。
　　
　　那个熟悉的死而复生的人，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就在它跨进大门的那一刻，裴修和另一边的青年同时动手了。
　　
　　它动作一滞，竟连一点反抗的表现也没有，就直接被二人制服！
　　
　　它的腿部被裴修一个横扫击中，整个身体就失重地倒向了前方，同时青年又用胳膊去勒它的脖子，在它倒下之际，将它的头勒得往后一仰，脖子发出了咯咯的脆响。
　　
　　被它抗在肩上的人已经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家都不由愣了一下，看着那个被青年和裴修合力压在地上的“怪物”，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强大到可以一击将他们打晕拖走的怪物，在这个地方竟然像纸糊的老虎一样脆弱不堪！
　　
　　——也许，他们这部分被抓走的人的考验根本不是这个。
　　
　　半晌，裴修说道：“都别愣着了，快出去吧，小心夜长梦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快步往外跑去。
　　
　　裴修将地上昏迷的人扶了起来，看了眼左青。
　　
　　左青无奈的耸耸肩，走过来跟他一起扶着人出去，口中道：“你可真是个烂好人。”
　　
　　裴修笑了声：“这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该做的。再说……如果我不是好人，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只要……”
　　左青顿了顿，想起不能撒谎：“如果你不是好人，而且长得好看，我早就把你杀了。”
　　
　　他失笑：“你果然就是看上了我长得好看。”
　　
　　左青歪了下头：“当然了。如果我们不能活着出去，那我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要一直对着一张丑脸呢？如果我们能被释放，那么生命如此漫长，我可不要委屈自己跟一个丑男人过一辈子。”
　　
　　裴修：“……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庆幸自己长得好看。
　　
　　“门……前面有道大门哎！”
　　
　　前方，青年回头冲他们大喊了一声。
　　
　　左青他们加快了脚步赶过去，只见前方的墙壁上开着一道泛着白光的大门。
　　
　　门上没有写着出口之类的字样，但旁边却显示着一份名单——“已完成本场审判的人员名单”。
　　
　　下方是一些名字，不多，只有四个。
　　
　　看到这个，左青才明白了对于被抓走的人的考验是什么。
　　
　　其实和留下的那部分人一样，都是在看到大门之后选择放弃或者寻找队友。
　　
　　这时候，女人转过身向另一条路走了。
　　
　　青年叫了她一声，问：“你不出去吗？”
　　
　　她停了一下：“我的队友没在名单上，我得去找他。”
　　
　　“上面居然没我那队友，他有那么蠢吗？我可不会留下来找他。”地中海冷笑了声，一脚跨进了白幕之中消失了。
　　
　　左青和裴修看了一会儿，却没见到名单上多出一个名字。
　　
　　青年愣了愣，说：“是假门吗？”
　　
　　裴修问他：“你的队友在上面吗？”
　　
　　“不在，”他笑了下，说：“我刚才其实还有点犹豫，但那个妹子都去找她队友了，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得找人去了，再见啊！”
　　
　　他说着，也朝女人走的方向离开了。
　　
　　裴修和左青把昏迷的男人放在了地上，好等他自己醒来后做选择。
　　
　　随后两人商量了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大门里。
　　
　　对于其他被抓的人来说，这道门是一个放弃还是拯救的考验——当他们明确知道自己的队友并没有放弃他们离开迷宫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去找对方，还是自私的离开呢？
　　
　　地中海选择了离开，但名单上却没有多出一个他。
　　
　　那么，他多半是被传到了其他地方去，依然在这迷宫里面。
　　
　　可左青和裴修已经找到对方了，这个考验对他们没什么用。
　　
　　所以这道门，应该就是他们真正的出口。
　　
　　两人走进其中，只觉白光一闪，随即就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审判室。
　　
　　地上倒着不少尸体——左青看见了之前拿着钥匙进入黑洞的山羊胡，他倒在地上，早就没了动静。




119.  过去   我不想知道

　　因为审判中时间流速不同, 左青他们没等多久，就看到审判室内又陆续倒下了不少人。
　　
　　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地中海。
　　
　　而年轻女子和青年，以及女人那位眉毛有疤的队友却都顺利出来了。
　　
　　女人和她的队友相视一笑, 青年却看了眼身边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轻轻叹了口气。
　　
　　在最后那道门上没有他们任何一个队友的名字，那些人也确实都没有出来。
　　
　　但没有出来的原因却不相同。
　　
　　女人的队友选择了忽视自己看到的门, 并继续寻找她。可青年的队友, 走进了那扇门。
　　
　　门里发生了什么暂时没人能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走进去也并不意味着死亡, 因为地中海是在左青他们出来等了一会儿后才死的, 换算一下时间, 里面至少也过了将近一天。
　　
　　可能在他们进入那道假门里后，审判方还给了下一个机会, 但他们并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总之，这场审判就这样结束了。
　　
　　当所有罪犯完成审判之时, 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七个。
　　
　　回到监狱后，左青看了下结算面板, 发现已经到了九万六千多票, 距离攒满十万只差最后一点。
　　
　　在这一轮审判中她得到的票数比较多——当然不是因为撒了狗粮, 最关键的得票点有两个，一个是前面在物资点看穿了假裴修的设定，另一个就是最后她选择留下寻找裴修并为此挨了一拳。
　　
　　不管怎么说，只差最后一场了。
　　
　　左青盯着上面的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
　　
　　她从来没想到过，她不光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能带回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虽然她来到这里跟裴修也有一定关系, 但……现在回想起来，进入这个地方，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
　　是好的那种改变。
　　
　　从结果上看，她含冤入狱竟然成了一件好事。
　　
　　这种离谱的想法让左青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认真考虑起来，是不是应该将自己以前的事情告诉裴修了。
　　
　　他连不要孩子这么大的事都能一口答应，要么是根本没认真谈，打算玩玩就分，要么就是真的把她看得非常重要。
　　
　　左青并不觉得自己任何优点，但她也不认为裴修是那种渣男。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不至于连他是什么人都看不出来。
　　
　　她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明天在培训班见面时就告诉他。
　　
　　第二天上午，两人见面时还没等她说话，裴修就先问道：“还差多少票？下一场应该就够了吧？”
　　
　　她点点头：“够了，只差几千票，只要我不杀人肯定够了。”
　　
　　裴修笑了声，握住她的手：“我也只差一点，下一场结束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了。”
　　
　　左青顺势拉着他往角落里走，低声说道：“你过来，我们坐后面去，有些关于我的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裴修愣了下，迟疑道：“如果你不想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永远不告诉我，我不会介意。”
　　
　　她挑了下眉，回头问：“那你不想知道吗？”
　　
　　他老实说：“想……但你可以不说，不用勉强自己。”
　　
　　左青笑了：“你看我表情像很勉强吗？赶紧过来听着。”
　　
　　裴修只好跟她过去，心里仍然有些担优。
　　
　　他知道把伤疤亲手揭起来的感受，当时他告诉她真相的时候，明明已经努力去忍了，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不想看到她流泪。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左青拉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壁，语气平静的轻轻说道：“似乎在我记事以前就开始了，家暴，我那个爸打我妈，也打我。但我没有其他孩子那样的好母亲，她不会护着我，他们两个互相打架，闹离婚，都推来推去的说不要我。因为这个，他们才一直没离成，就怕离婚后哪一方必须带上我。”
　　
　　“他们两个都恨不得我死了，从我记事开始，每天都在打骂里度过。”
　　
　　左青说完，看着裴修，笑着说：“他们都会打我，我记得最深的是，有一晚他们以为我睡着了，竟然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客厅里说话。”
　　
　　她停顿了下，笑得更灿烂了些：“他们在商量，怎么样杀了我又能伪装成意外。我妈说，新闻里有很多小孩子趁大人不在家爬上窗台掉下去死掉的，她可以在窗台放上我喜欢的零食，然后出去打麻将。”
　　
　　“我爸说，先别着急，要先买一份保险，到时候赔偿金他们两平分，好聚好散……”
　　
　　“别说了。”裴修忍不住打断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永远都不想了。”
　　
　　“你干嘛啊？”左青推了他一下，抬头笑说：“我又没怎么样，你看我有一点难过吗？想抱我就直说嘛。”
　　
　　裴修：“……反正就是，别再说了，也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好吗？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快乐的。”
　　
　　左青无奈道：“你让我说完吧，我真没事，要有什么事也活不到现在了。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你可以为了我答应不要孩子，那我至少要让你知道为什么。”
　　
　　“你……好，如果你真的想说，我会仔细听着。”裴修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抱着，低头亲了下她的头顶：“但如果你不想说了，随时可以停下，好吗？”
　　
　　“行。”左青在他怀里动了两下，找到舒服的姿势，才说道：“保险真买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把一家三口的都买了。”
　　
　　“因为他们密谋的这件事，两人暂时居然没再打架，但还是会打骂我，我当时只有四岁半，他们就让我做家务，稍有不对的地方非打即骂。”
　　
　　“可这也没维持多久，两人又开始争吵、打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爸打我妈，毕竟他体力比她好得多。他特别喜欢喝酒，一喝完酒就更爱打人。有一次半夜他才醉醺醺的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在工作上受了气，大半夜的就把我妈从床上扯着头发拉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
　　
　　“那次他下手非常狠，我当时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但我很害怕，躲在房间里从门缝偷偷的看，怕得一直哭，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我还记得，当时我妈被打得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一颗，嘴里吐出不少血，趴在地上好久都起不来。然后我爸打够了，直接就进了房间呼呼大睡。我妈可能气不过，缓过劲来之后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冲进去想杀了他，但她估计也害怕吧，下手太轻，只在他胸前划出条口子。”
　　
　　“我爸醒了，看她竟然想杀自己，就怒气冲冲的夺过刀想把她杀了。她吓坏了，尖叫着往外跑，连鞋都没穿就逃出了家门。”
　　
　　左青又笑了一下：“也是巧了，她可能太慌张太害怕吧，跑到了大马路上，刚好被一辆车撞到，那车还逃逸了，所以等早起的环卫工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左青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正常，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劣质故事：“还记得他们为了杀我骗保买了保险吧？这下倒是不用骗了。虽然警方调查到当晚他们俩打了架，但‘家暴’这种事嘛……”
　　
　　她不屑的笑了声：“不论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单位，永远都是在和稀泥的。我爸被批评教育了一顿，屁事没有，倒霉的保险公司赔了几十万。”
　　
　　“这几十万让我暂时过了段好日子，我爸得了钱心情好，也不打骂我了，还会买些零食给我吃。但他还是喝酒，天天喝，心情好、心情差都在喝。”
　　
　　左青抬头看了眼裴修：“你喝酒吗？”
　　
　　裴修连忙摇头，举起手道：“以前喝一点，但以后绝对不喝了，我保证，永远不碰。”
　　
　　她笑了声，仰起头亲了他一口，接着说：“总之，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年吧，我当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反正钱好像是没剩多少了，他又开始心情不好，喝酒，打我，骂我拖累他找新老婆，指着窗口叫我识相就自己跳下去，说我是个讨债鬼，当初就应该直接打掉……”
　　
　　“反正，就是各种难听的话吧。”
　　她说完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我恨他，所以，后来有一次，他喝醉酒回家，躺在地板上呕吐的时候，我没有管他。你知道一个人喝醉酒以后会有什么危险吗？”
　　
　　左青笑了一声，没有等裴修回答，接着说道：“有被呕吐物堵塞喉管窒息而死的危险。”
　　
　　“没错，他就那么死了。当时我坐在他脑袋旁边，看着他呕吐，抽搐，干咳，挣扎，慢慢变得越来越虚弱。在我妈死后，我明白了死亡的意义，我觉得他也要死了，我本来可以做点什么，但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我那会儿甚至很高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终于也要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打我了。”
　　
　　“所以，在我开始审判后不是有人挖了我的资料，猜测是我杀死了我爸吗？倒也不能说全错吧。”




120.  诡奇世界1   城市废墟

　　她的表情甚至眼神里, 都从来没有出现一丝痛苦的情绪。
　　
　　可是她越平静淡定，裴修看着就越是悲伤心疼。
　　
　　明明光是听着她这么说，就能感受到那是多么灰暗难熬的日子, 可他的这种感受, 却绝不能算作是“感同身受”，他所感觉到的痛苦, 一定不及她亲身经历的十分之一。
　　
　　她为什么能笑着说出来呢？是真的把那些经历看作一段根本不重要的记忆了吗？
　　
　　还是, 正因为它造成的阴影太大, 让她只能努力笑着去面对, 否则……就会彻底崩溃。
　　
　　裴修有理由相信, 她是后者。
　　
　　那种经历, 没有人可以云淡风轻的揭过去。
　　
　　他明明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办到的, 就只是将她抱紧一点。
　　
　　左青却觉得不太舒服，挣扎了两下, 接着说道：\"令人遗憾的是，这不属于意外险范围, 保险公司不赔钱。\"
　　
　　她笑出了声：“然后呢, 我那些一直没有出现过的亲戚也不愿意管我, 所以我进了福利院。因为长期在打骂中度过，我胆子特别小，连看到别人抬高胳膊都会怕得发抖。
　　
　　“我性格孤僻，动不动就怕得缩成一团或者找到各种柜子藏起来，那些孩子见我好欺负，慢慢的开始排挤我欺负我，为了好玩，甚至想让我活吞一只毛虫, 老师来阻止的时候，那虫子已经被塞到我嘴里了。它在我嘴巴里蠕动的感觉，我现在都没忘。”
　　
　　所以，她至今还是害怕毛毛虫。
　　
　　裴修抿了下嘴，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是他却想不到任何一句能够稍微有点用处的话。
　　
　　有时候安慰别人，其实只是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而已，被安慰的人不会得到任何抚慰。
　　
　　他只能静静的听着，仔细听着每一个字。
　　
　　“后来我也试过反抗，但我年纪小，又很瘦弱，再加上从小就被打得怕了，心理上的恐惧一直克服不了，所以不管我反抗几次，最后受欺负的还是我。”
　　
　　左青低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就是现在的我最讨厌的那种人。软弱好欺负，一挨打就只会躲起来哭，什么屁用都没有。”
　　
　　“别这么说……”裴修轻叹。
　　
　　“直到我七岁的时候，那些不愿意管我的亲戚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大量出现了。”
　　
　　左青说：“连扯了老远的远亲都出现了好几个，他们总是跑到福利院去找我，给我送各种零食和玩具，不停对我说让我跟他们回家，还做出各种承诺，要永远对我好，好好养大我，绝对不打不骂之类的。”
　　
　　“我当时很惊喜，”她耸了耸肩，对童年那个天真的自己有点嫌弃：“但不久之后，那些亲戚就在福利院里吵起来了，甚至还打了一场架。在打架的时候我才听说，原来我爸当年把我妈的赔偿款大部分都投进了股票里，后来股票跌得很严重，到他死的时候还在跌。
　　
　　“那笔套在股市里的钱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成了遗产被我继承了，”她说着有点好笑：“你敢信吗，它们居然涨起来了，还翻了好多倍，我就成了一个小富婆。那些亲戚中有一个人就是推荐我爸买那支股票的人，所以大家就全都知情了，来找我，想引诱我跟他们走，目的就是那笔钱。
　　
　　“我当时并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连股票是个什么都不懂，但我看到他们打架，就想到了我的父母。我觉得他们也是会伤害我的人，所以我很害怕，谁都没有跟。
　　
　　“他们当天走了之后，因为事情闹得有点厉害，不少人过来看到了，其中有一个义工叔叔了解了情况，就过来帮我，告诉我要坚强勇敢，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他们才不敢欺负你。”
　　
　　“在那位叔叔的帮助下，我报了一个培训班开始学散打。之后那些亲戚还不肯放弃，时不时的找过来，就成了我练身手的沙包。当然，最好的沙包是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我一直在反抗他们，从被他们压着打，到追着他们打，再到让他们跪下来哭着磕头求饶。”
　　
　　她说着笑了两声，“我这人还挺记仇的，硬是逼着他们每人去抓一条毛毛虫吃掉，但最后只有一个人吃下去了，因为老师来得有点快。”
　　
　　裴修也笑了一下，温声说：“你做得很棒，对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就应该让他们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十八岁以后我就搬回自己家住了，股票卖掉的钱足够我上学和生活，还能生活得很不错。”
　　
　　左青笑说：“就是树敌有点多，所以我被抓以后据说网上出现了不少同学亲戚什么的指责我打了他们。”
　　
　　她说完长出了一口气，看向裴修：“没有了，就这样。”
　　
　　从始至终，到最后这一刻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没有叹一口气，甚至没有皱过眉。
　　
　　语气云淡风轻的，像在讲一个代入感不怎么强的故事。
　　
　　可是她省略掉了好多细节，比如受过多少伤，受过什么样的欺负，为了反抗又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眼泪。
　　
　　她不是一个身材多么高大的人，相反是有些娇小的，是那种一眼看起柔柔弱弱的样子。
　　
　　这样的小身板却有足以轻松对付两三个成年男性的身手，她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呢？在成长的路上，又受了多少伤？
　　
　　她没有提，但这不难想象。
　　
　　裴修许久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在我面前不用这么逞强，你可以难过，可以哭，我不会笑话你，更不会看轻你。我只是……很心疼，也很庆幸，庆幸是我遇到了你。”
　　
　　他的话说完时，似乎看到她的表情有那么一下突然绷不住了。
　　
　　那一瞬间，她明明是想哭的。
　　
　　可是她又马上笑了出来，瞪着他佯装生气似的说：“你就非要看我哭才开心是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点都不难过。我一直没说出来，只是因为不想提那对垃圾父母而已。”
　　
　　裴修扯了下嘴角，伸手去摸她的头，顺着她点头说：“好好好，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提了。”
　　
　　他停顿了下，认真道：“以前没有人对你好，但以后有我。”
　　
　　左青挥了挥拳头：“你最好做到。”
　　
　　他握住她的拳头，点了下头：“放心。”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在他心里，这是他绝不会背弃的承诺。
　　
　　这一天之后，两人都再也没提起左青的过去，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部藏了起来。
　　
　　裴修还做了一件自认为很甜蜜的事情。
　　——他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想一句甜蜜的情话写在纸条上给左青。
　　
　　左青不好说什么，但暗地里觉得那些话油腻得让她想喝洗洁精。
　　
　　坚持了十天之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
　　
　　裴修倍受打击，决定等出狱后好好上网学一学到底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结果他发现左青吃着那个梁什么送来的棒棒糖就很开心，心里不禁憋了一肚子酸气，又不好意思说。
　　
　　还好，很快这一个月就过去了，他们的最后一场审判正式开始。
　　
　　也不知道是他们倒霉，还是因为票数到达以及接近赦免数，这一轮审判竟然还是五十人的。
　　
　　进入审判之后，映入左青眼帘的是一片城市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灰尘颗粒，仿佛将周围都蒙上了一层雾气，导致一切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
　　
　　建筑物几乎没有任何一座完好的，全部变成了残垣断壁。
　　
　　从建筑倒塌的方向上来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中心点炸开，向四周扩散，一下子摧毁了所有建筑。
　　
　　在那些废墟之中，隐约还可以见到一些风化的白骨。
　　
　　左青走近看了下，发现这些白骨至少也存在十年以上了，绝不是最近两年形成的。
　　
　　附近没有其他人，也没见到任何看起来有危险的东西。
　　
　　这时候，审判任务发布了。
　　
　　【审判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请在三十天内找到能够庇护你的安全区，若提前到达目的地，则需在区域内生存，直到三十天期满为止。
　　
　　“安全区”这个词让左青联想到了一个非常久远的射击游戏，外围会有毒圈不断刷新，玩家必须进入安全区域才能防止被毒死。
　　
　　但是这里会是那样的规则吗？
　　应该不是。
　　
　　“找到”安全区，就说明了规则与那个游戏是不同的，因为游戏中的安全区不需要找，会有地图提示玩家区域范围。
　　
　　不是那种规则也好，毕竟这地方看着可不小，这么大片的废墟也不可能找到交通工具开车跑毒。
　　
　　左青想了想，先在四周稍微逛了逛。
　　
　　很快她就发现一个问题——废墟似乎有被人大肆翻找过的迹象。
　　
　　许多不是特别大块的水泥块都有搬动痕迹，地上很难见到除了垃圾外的任何东西，像日用品，桌椅板凳，服装首饰，或者大街上最容易见到的各种食品，这地方居然一点都没有！
　　
　　也许在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大废墟堆下面还埋着许多，但在人类能够到达并且搬动的废墟周围，却完全见不到。
　　
　　别说是这些了，就连电子产品也没有。
　　
　　这么大的破坏，那些街边的电子产品肯定都稀烂了，按理说不至于连这都被人搜走，顶多拿走能用的零件，可这里就是干干净净的，一点零碎都没剩。
　　
　　左青因此猜测，这地方被毁灭的时间距离现在应该已经很久远了，可能远超过十年。
　　
　　只有在漫长的时间里，散落在地上的物资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搜刮过，才会这么干净。
　　




121.  诡奇世界2   一头羊

　　不远处有一堆高楼倒塌后的废墟堆, 高得像一座小山似的耸立在那里。
　　
　　左青爬上去往四周看了一阵，发现废墟之间其实有一些弯弯曲曲的道路。
　　
　　它们像蛛网一样分布着，将废墟分成了一块一块的区域。
　　
　　那像是在这里被毁掉之后才弄出来的, 可能是以前有人来寻找物资, 为了方便出入而勉强清空的道路。
　　
　　这说明顺着道路走下去很可能会遇到人。
　　
　　左青没多待，随便选了一条往前走去。
　　
　　半途中她捡到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用来防身, 走了很久, 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别说是人了, 甚至连老鼠都没出现。
　　
　　渐渐的到了中午, 天气炎热起来, 左青勉强走了一会儿, 被晒得头晕，感觉都快中暑了, 只好找了阴凉的地方暂时休息。
　　
　　她心里不禁有点着急。
　　
　　当她站在废墟堆上一眼看出去的时候，四面只有漫无边际的残垣断壁, 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这个样子。
　　
　　可见，这一定是一座很大的大都市, 如果她要徒步走出去, 恐怕没个三五天是办不到的。
　　
　　而这中午的天气又格外炎热, 还得耽搁不少时间用来躲避烈日。偏偏城中被搜刮得如此干净，她一路走来一丁点食物和水都没见到。
　　
　　在这种天气没水喝，怕是根本走不了多远。
　　
　　左青走走停停的，一直走到了黄昏时候，又爬上一堆高高的废墟往四周看了看。
　　
　　这次她意外的发现，左前方大约相隔半小时路程的区域似乎没有被人搜寻过的痕迹。
　　
　　那里没有清空出来的道路，甚至可以明显看出有两条弯曲的小道一左一右延伸向其他地方，就是没有进入其中的小路。
　　
　　不知道是那些人还没搜寻到那个区域去, 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件事就此中断。
　　
　　总之，她得往那边走一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物资。
　　
　　正好已经黄昏了，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她便加快速度直接赶了过去。
　　
　　不久就到了外围的小路上，她看到这边还是有翻找过的迹象，但当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废墟往前走了几分钟后，就发现了一些袋装零食。
　　
　　虽然东西早就变质了，可这证明了左青的猜想，这里确实还没被搜过。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附近的一切东西，陆续看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物品，但能用得上的却几乎没有。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左青只能先去找了个能藏身的地方，以免夜里出现什么危险。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看出来这城市是怎么毁灭的，按说这么大的灾难应该跟大爆.炸或者空袭之类的事件有关，可这地方看起来却不像是炸毁的。
　　
　　如果说这是一个末世，不止这座城市被毁灭，其他地方都成了这样，那也看到没丧尸或者别的怪物出现。
　　
　　总之一切都得小心为上，反正还有二十九天时间，到了黑漆漆的夜晚不要乱走比较好。
　　
　　左青在废墟间找到被墙体架空起来的地方，安静的坐在里面，等待着天明。
　　
　　一整天没吃没喝，还要顶着烈日赶路，这会儿她已经有些不适了，但目前还没什么大碍。
　　
　　慢慢的困意袭来，她侧着身体靠在墙边就勉强睡了过去。
　　
　　左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大片青绿的草原，绿草无边无际，微风拂过，将草叶吹的齐齐歪向一边，像极了水面的层层波光。
　　
　　有一群绒白的羊从远处跑了过来，它们没有发出叫声，但步调出奇的一致，羊蹄齐刷刷踏在草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羊群数量很多，它们整齐的脚步声就像雷声一样响亮。
　　
　　随着它们距离左青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左青忽然一下子被惊醒了。
　　
　　惊醒她的，是一道像雷声一样震耳的“嗒嗒”声。
　　
　　她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首先就感觉到了周围猛烈的震动。
　　
　　地面像是地震一样不断颤动着，头顶的碎石和沙土唰唰的不停往下掉，有一颗鸡蛋大的碎石还砸到了左青头顶上。
　　
　　“嗒嗒”的声音依然在响着，是从左侧传来的，似乎正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地面也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那外面一定是出现了什么极其巨大的怪物。
　　
　　左青抓紧撬棍，尽量将身体往角落里面缩，想要躲过去。
　　
　　可是这时候，因为地面颤动得太厉害，头顶上的墙体发出了不妙的声响，上面的水泥呈碎块状开始掉落。
　　
　　如果她继续躲在这里，就有被活埋的危险。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躬着身体往外走，到了墙体边上后，先探出脑袋往巨响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周围没有了高大的建筑物，月光就显得十分明亮，足以将所有阴影之外的区域照亮。
　　
　　左青一眼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头巨大无比的羊。
　　
　　它足有五层楼那么高，在废墟之间如履平地的跳动着，看起来像是在撒欢。
　　
　　左青愣了几秒，才发现它竟然没有嘴。
　　
　　不是嘴巴被怎么样了，而是本来应该长着嘴的地方是完全封闭的，仿佛天生就没长嘴巴。
　　
　　至今为止它都没发出过任何一点叫声，似乎也证明了它没有嘴巴这件事。
　　
　　可是，一头没有嘴巴的巨兽？它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白天它又在哪里呢？这么庞大的身躯她不可能看不见。
　　
　　左青摇摇头压下心里的震惊和疑惑，见它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连忙跑出躲藏点，靠着附近的墙体掩护，一点点的往远处挪。
　　
　　期间她一直注意着那头巨羊的举动，见它只是到处跳跃着奔跑，既没有寻找什么，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放松，只想赶紧远远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而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这片区域没有被人搜寻过。
　　
　　忽然，巨羊奔跑的声音停了下来。
　　
　　左青正贴着一片断裂的墙壁往外跑，不由动作一顿，慢慢的探头看了过去。
　　
　　——巨羊停在了远处的一片废墟上，鼻尖不断松动着，发出的吸气声像刮大风一样响。
　　
　　紧接着，它突然转过头，一双在月光下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对准了左青所在的位置。




122.  诡奇世界3   阴影之下

　　当那双眼睛望向左青的时候, 虽然这只巨兽还什么都没做，她却瞬间感到了一阵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她回视着它的眼睛，心里十分清楚现在应该逃跑, 可身体却僵硬得连一步都动不了。
　　
　　不是因为太害怕所致, 应该说是像有什么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这一切。
　　
　　左青的头脑是很清醒的，身体却不再由她自己控制。
　　
　　她只能保持着从墙后探出头去偷看的姿势, 一动不动的, 看着那只巨羊朝她走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对于左青来说还很远, 但对它而言, 只不过是往前迈几步的事情。
　　
　　它的神情是倨傲不可一世的, 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强大的生物。
　　
　　它一步步走过来, 踩得地面不断发出地震般的抖动，随着距离接近, 那对巨大的前蹄抬起之际，近得就好像马上要一脚将她踩扁成泥。
　　
　　在这样的巨兽面前, 她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左青心里不禁发凉, 看来这最后一场审判, 她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砰”的一声, 巨羊的右前蹄一脚踩在了左青前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地面再次发出剧烈的震动，周围的砂石唰唰落地响个不停，就连左青也身子一晃，一下子摔在地上！
　　
　　随即，那只巨羊慢慢的低下头来，一点点一点点凑近了她。
　　
　　虽然它一直在废墟上面蹦跳着，但身上的皮毛却始终雪白无暇。在它低头凑过来的时候，那些长长的羊毛率先触碰到了左青, 并很快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就像跌进了大团的棉花里一样，竟连羊类身上那种膻味都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让人觉得……
　　安心舒适？
　　
　　这样的念头，让左青产生了一种自己仍在做梦的错觉。
　　
　　紧接着，她感觉巨羊在自己头顶上方快速呼吸了几次，仿佛在嗅她的味道。
　　
　　她依然没办法行动，只能像块石头似的倒在地上，听天由命。
　　
　　忽然，巨羊抬高了头，将她从那大量的羊毛中解放出来。
　　
　　它站在左青面前高傲地俯视着她，就像一座庞大而又危险的雪山。
　　
　　这时候，一道轻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嘿，嘿……别怕，你别怕它！”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因为刻意被压得极低，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左青愣了一下，又听那声音说：“它不杀人的，本身对人类没什么威胁，只要你心里一点都不怕就能动了！你看，它现在不是没杀你吗，还在歪着脖子卖萌呢，你别怕！”
　　
　　……这样的吗？
　　左青一时有点不敢相信，可这只羊确实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举动。
　　
　　一开始它只是在废墟上撒欢，刚才也就闻了她几下。
　　
　　她想着，心里的惧意终于开始一点点减少，慢慢的放松起来。
　　
　　当她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就看见巨羊轻轻刨了下前蹄，当场坐在了她面前。
　　
　　那对黑漆漆的眼睛还在看着她，脑袋微微偏着，不知是好奇还是在审视她。
　　
　　“快过来，这边！没事儿，你可以走，它不会怎么样的。”
　　
　　那声音又响起来，左青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正躲在不远处的断墙后面，半边身体从墙后探出来向她招着手。
　　
　　左青又看了眼已经躺下的巨羊，试着往青年那边走了两步，见它确实没什么反应，才放心的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途中她心里产生了一些疑惑。
　　
　　既然这只巨羊不会伤害人类，那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走过来，却要躲在那里呢？
　　
　　而且，如果巨羊不伤人，为什么这片区域的物资没有人来搜？
　　
　　她边走边想着，渐渐的，脚步慢了下来。
　　
　　在距离对方躲藏的墙壁还有两米多远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
　　
　　最后一个问题——她在废墟里走了一整天都没见到活人，怎么这么巧这里就冒出来一个？
　　
　　“怎么了？过来啊，别待在那边，虽然它不伤人，但有可能不小心一脚把人踩死的。”
　　
　　见她忽然不动了，青年开始催促。
　　
　　左青见状，反而往后退出了一大截。
　　
　　双方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如果他想让她靠近自己，那为什么不肯从墙后走出来向她走上几步？
　　
　　那墙后面有什么吗？或者说……他是什么？
　　
　　而这个时候，左青明显的戒备和退后的举动，已经让对方瞬间变了脸色。
　　
　　露在墙外的半张脸，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满脸都是怒意。
　　
　　他凶狠的盯着她，半张嘴开开合合，一字一顿的说道：“给，我，过，来。”
　　
　　左青眼皮猛地一跳，转身就跑。
　　
　　而几乎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那只巨羊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觉得这只羊可能是要来追杀她了。
　　
　　可她跑了一阵，却并未听到羊的动静。
　　
　　身后也没有任何脚步声，好像只有她自己在跑，那一人一羊都没追过来。
　　
　　前方出现了坎坷难走的废墟堆，左青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巨羊还在它刚刚站起来的方向，远远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像座巨大的白色雕像。
　　
　　而那个人，因为距离远了，断墙附近都陷入了阴影之中，让她什么也没看见。
　　
　　真的没追过来吗？
　　
　　左青心里十分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有可能，毕竟当时那个人那么急着要她过去都没踏出墙后一步，现在她跑了这么远，他不追来也很正常。
　　
　　不过，还是趁早离开这片区域最保险。
　　
　　她想着，就转身接着往远处前进，但因为附近的地面都全被倒塌的建筑遮盖了，要跑起来有些困难，她只能慢慢爬来跳去，连走都走得很不容易。
　　
　　而就在她从一堆一米多高的废墟上跳下去的时候，刚刚一落地，一只冰冷的手，就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腕。
　　
　　左青心中大惊，刚要提起左脚踩上去，却有猛地被对方向后一拉，“噗”一声摔了下去！
　　
　　那股力量还在拉着她往后拖，她回头一望，只见身后她刚刚跳下的那堆废墟下面是一大片的阴影，那只苍白的手就是从黑暗中伸出来。
　　
　　左青来不及看清楚一切，只知道一旦被拖过去肯定没好事。
　　
　　她迅速在地上翻了个身，右手抓住旁边一块突起的水泥板，没被抓住的左腿也用力抵在了废墟上，以此来抗衡着那只手的力量。
　　
　　对方的力气倒也没有大得出奇，双方一时间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这时候，左青才趁机看清了那阴影之后的情形。
　　
　　苍白的手之后，是青年那半张熟悉的脸。
　　
　　他侧着身体趴在地上紧紧抓着她的脚腕往后拖，脸上全是森冷的恶意。
　　
　　但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另外半个身体。
　　
　　他正常的半边身体朝上，另外半边则贴着地面。
　　
　　虽然是在阴影里，但左青依然清晰的看见，那半个“身体”，其实是一大片黑色的粘腻触手。
　　
　　它们细小而柔软，像无数只黏在一起的大水蛭，每一条都紧紧的吸附着地面。
　　
　　即使在黑暗中，它们的表面依然反射着淡淡的水光，而且不断蠕动着，发出一种粘腻的水声，不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恶心极了。
　　
　　左青浑身一阵难受，目光一转看到左侧地面上的碎石块，连忙伸手去拿起来，腰部用力一挺，右手同时松开了水泥板，只靠左脚抵住废墟勉强撑着，随即快速将石块换到右手，用尽全力朝那“青年”的脸部砸去！
　　
　　石块的一角是很尖利的，它狠狠砸在了这触手怪脸上，对方吃痛，发出一声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惨叫。
　　
　　虽然它并未松手，但在这一刻力量却小了大半。
　　
　　左青趁机猛地挣开，爬起来转身就跑！
　　
　　她没跑多远，就爬到了一堆高高的废墟之上站住了。
　　
　　跑是没有用的，而且这里碎石断墙太多了，还有的地方连地面都裂开了深深的巨口，一味的逃跑绝对跑不掉。
　　
　　再说，那半人的怪物根本没有跟着她追过来，却直接出现在了她前方，可见它有着某种独特的移动能力，她根本跑不过它。
　　
　　但是，她大概猜到它移动的条件了。
　　
　　一开始，它是躲在大片的断墙后面，只有人类的一半露了出来，其他部分都在阴影里。
　　
　　而刚才它也是躲在废墟下面的阴影之中。
　　
　　看来这是一只不怎么能见光的怪物，连月光也不能。而且它需要能够遮得住半个身体的阴影，低于这个程度的没用，否则它早就可以动手了，不用等她跑到那个地方。
　　
　　所以，左青现在站在了废墟堆最上方。
　　
　　这里唯一能容纳得下那只怪物的阴影，就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但她不会呆呆站着，她一直在移动身体，让影子也跟着不断变换。
　　
　　过了几分钟，那怪物都没有出现。
　　
　　她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又抬头去看了眼远处的巨羊。
　　
　　它已经重新开始活动起来了，在废墟堆上蹦蹦跳跳的像是在草原里撒欢的小羊。
　　
　　地面不断震动着，随着它距离的远近而时轻时重。
　　
　　它没再朝左青跑来，仿佛已经对这个人类失去了兴趣。
　　
　　左青心想，它跟那个怪物应该不是一起的，否则它不会什么都不做。
　　
　　但怪物却是因为它先发现了她，才知道这里有个人并挪到了那附近去，所以她一开始躲在阴影里睡觉时什么都没发生。




123.  诡奇世界4   他们的营地

　　左青一整晚都没有休息, 始终站在月光最明亮的高处，时不时挪动一下位置以防那怪物再靠近。
　　
　　一直到天色逐渐发亮时，她忽然发现那只巨羊似乎开始变小了。
　　
　　到太阳升起之时, 那只羊已经小得被前方的废墟遮挡, 再也看不见了。
　　
　　看来它只有在夜晚才会变得那么巨大，这就是她昨天没有看到巨羊的原因。
　　
　　趁着天亮, 左青立刻离开了这片无人踏足的区域, 绕了远路顺着前人清理出的道路不停往前走。
　　
　　上午的日光还不是很晒, 她中途没有休息, 尽量多走了一段路, 到中午时停下来在废墟间找到阴凉的地方睡了一觉。
　　
　　醒来时太阳已经到了西方, 大约下午四点多钟的样子。
　　
　　她又走了一会儿，在黄昏时候爬上了一堆最高的废墟, 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
　　
　　但这一看，却让她有了意外的发现。
　　
　　——前方不远处, 竟然有一辆正在缓慢行驶中的三轮车。
　　
　　车斗里像小山似的堆了许多东西，几乎把前面的人完全遮住, 从左青这边, 只能看到一颗脑袋露出来。
　　
　　那三轮车前行得非常缓慢, 不知是因为路太颠簸还是车太破，看起来似乎比徒步行走还要慢一些。
　　
　　左青抬头看了眼还没有下山的太阳，心想现在遇到那种怪物的可能性应该比晚上要低很多，对方可能的确是个人类，值得追上去一探究竟。
　　
　　于是她快速爬下废墟堆，顺着旁边的路跑着往前追去。
　　
　　不久之后，她就远远看到了前方行驶中的三轮车。
　　
　　又追了一会儿，她就连车斗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都能看清了。
　　
　　似乎有帐篷, 有衣物和食物，以及废铁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加快速度跑近，正想开口喊住对方，就见三轮车慢慢停了下来。
　　
　　从那堆东西后面绕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青年。
　　
　　他的衣服上面到处都是补丁，头发又乱又长，面部和手臂上都染了许多黑灰，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身体却是非常强壮的，那两条胳膊上肌肉分明，眼神也十分锐利，与真正的流浪汉并不相同。
　　
　　“你……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打量着左青，非常疑惑不解的问了一句。
　　
　　左青搞不清楚这世界的状况，想了想说道：“有人把我打晕了扔到这里来的，是我的仇人。他把我扔到了那个地方，我差点就死了。”
　　
　　她指了指巨羊所在的区域方向。
　　
　　青年哦了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这种说法并不怀疑，也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像这种情况在这里确实是存在的吧。
　　
　　左青看了眼他的三轮车，说道：“那个，我叫左青，你呢？”
　　
　　先拉近关系，再慢慢打听信息，否则对方肯定会警惕起来的。
　　
　　“左青，”青年慢慢的念了遍她的名字，说：“真好听……我叫阿鸡。”
　　
　　左青：“……什么？”
　　
　　“阿鸡，就是那种香喷喷的烤鸡，炸鸡，红烧……”
　　
　　“我懂了，可是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挠了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没有名字，很想吃鸡，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没有名字？”左青觉得从这个问题出发就能自然了解到她所需要的信息，于是说道：“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们边走边聊聊天吧？”
　　
　　阿鸡跨上了车：“好的，我要回营地，你也可以一起去。”
　　
　　听到营地两个字，左青心中不禁一动。
　　
　　这也许就是她要找的能够庇护她的安全区。
　　
　　她跟在了阿鸡的三轮车边，边走边问他：“你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啊？”
　　
　　他笑了笑，说：“我没有父母，小时候他们都叫我小孩儿，后来我跟张叔叔进城去卖废品，街上的烤鸡好香好香，可是我买不起，就和张叔叔说我要叫阿鸡，以后一定要买一整只鸡吃！”
　　
　　左青抓住了重点，委婉的打探：“你们进的是哪座城啊？”
　　
　　阿鸡往前方望了一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在眺望他非常向往的地方：“无星城啊。你这么干净，是不是从城里来的？”
　　
　　左青愣了下，点头：“是啊，我就是无星城里的人，但我没有出过城，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没有出过城啊……”阿鸡的语气里满是羡慕，说完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左青问：“难道你不能进城住吗？进城需要什么条件吗？”
　　
　　“不，是我们自己要待在外面的。”阿鸡说：“外面有很多东西可以捡，卖了钱我们才有饭吃。”
　　
　　左青觉得这个人还挺好说话的，想了想直接问道：“那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看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炸毁了似的。”
　　
　　“你不知道吗？”他转过头疑惑的看了眼她。
　　
　　左青摇摇头，镇定道：“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一直都住在城里，好多事情都不清楚，你能告诉我吗？”
　　
　　“嗯……这里是二十多年前毁掉的。”
　　
　　阿鸡不紧不慢的开始说了起来。
　　加上左青时不时提出的问题，她很快捋清了这个世界的大致背景。
　　
　　据说在二十多年前，一场诡异的黑雾忽然出现，笼罩了整个世界，等到黑雾散去以后，世界上各个地方就出现了无数的诡物。
　　
　　它们刚出现的时候数量极多且无比猖狂，在各地大肆杀戮，短短几天就给人类造成了毁灭性的大灾难，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左青脚下这座城市就是在最初被毁掉的地方之一，据说当初这里出现了一只非常强大的远古生物，政府为了保护市民派出军队想要消灭它，却将它惹怒，最终它仅仅一声怒吼，那音波就像炸弹一样扩散开来，一下子毁掉了整座城市。
　　
　　之后有一些人陆续发现自己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政府因此迅速组建了由异能者构成的军队来对抗那些诡物，才渐渐拯救了剩余的人类。
　　
　　但诡物并没有被完全消灭，只是不像一开始那样猖狂了。
　　
　　人类目前处于灾后重建的时期，重建的同时仍要与诡物对抗。
　　
　　他们将那些大体上保留下来的城市重新修建起来，并安排了一支异能者军队入驻，确保大部分人的生命安全。
　　
　　阿鸡在灾难来临时还是个幼儿，父母不知是死了还是失散了，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张叔长大，和其他一些普通人一起到处靠搜寻物资来赚钱生活。
　　
　　左青问起了那只巨羊，他说这只羊已经出现半年多了，以前异能者军队和一些散人异能者都来试过消灭它，可这羊根本杀不死。
　　
　　不过它没有嘴，不吃不喝的，又一直待在废墟里，对人类的威胁并不大，所以最终他们就放弃了。
　　
　　阿鸡说：“张叔上次进城的时候听人说，这只羊是山海经里写过的一种叫‘’的动物。你知道山海经是什么吗？”
　　
　　左青知道，那是一本写满了各种奇珍异兽的书，但那上面的异兽都是古人编出来的，又不是真实存在的，不会跑到现实世界里面来。
　　
　　不过，审判方却可以让它们出现，因为这只是个虚拟世界。
　　
　　她不想跟阿鸡解释那么多，就在摇头说不知道，又问他：“那另一只怪物呢？那只半边脸是人，另外半边却全是触手的。”
　　
　　山海经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
　　
　　阿鸡说：“不知道。诡物有好多好多，不光是书上写的那些，还有别的。有鬼，有怪物，还有一些物品，各种各样的。你说的那个，吃掉了两个我认识的人。”
　　
　　他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这里的东西都被我们找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想，反正那只巨羊不会伤害我们，不如就到那边去接着找好了。可是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们在那里过了夜，晚上巨羊出来了，大家都很好奇的去跟它玩。那两个人没过来，留在帐篷里休息，我们听到他们大叫跑过去看，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们找了半夜，在一块断裂的墙壁撑起的黑暗空间里找到了两人的尸体。
　　
　　准确说是骨架，两人身上一点肉都没了，变成了两具白骨。如果不是旁边还放着撕碎的衣服，根本认不出来。
　　
　　“后来我们就不去那边了。”
　　阿鸡说着，往前面指了指：“营地快到了，再在这里住两天，我们就要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这里的物资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什么都找不到。”
　　
　　几分钟后，左青就看到了一片较大的空地，上面搭着一顶帐篷，前方有一堆没有点燃的柴火堆，上方还架着只小铁锅。
　　
　　旁边有另一辆三轮车，比阿鸡骑的要好，是电动的，上面堆放着许多杂物。
　　
　　“他们已经回来了！”阿鸡有些高兴，把车骑过去停在另一辆旁边，转身大喊了两声：“张叔！刘哥！”
　　
　　没有人回应。
　　
　　他走到帐篷前一边喊一边掀开帘子看了下，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废墟后方，边喊边绕过去看。
　　
　　可是，他的喊声却在走到那边时戛然而止。
　　
　　随即，一道撕心裂肺的大喊传来：“张……张叔！！！”
　　
　　左青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肚子被掏出了一个大洞，里面不见任何内脏。裤子褪下了一半，似乎是来这边上厕所的。
　　
　　在他脸上还带着非常惊诧的神色，不知死前看到了什么。
　　
　　他仰躺在废墟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天空。
　　
　　阿鸡趴在他脑袋边，抱起他的头哀嚎不止。　　　




124.  诡奇世界5   碎石下的尸体

　　还有一个姓李的年轻人不见了, 阿鸡说他是和张叔一起出去的。现在张叔死了，另一个人却不知所踪。
　　
　　但左青并不想管这种闲事，她只想尽快赶到阿鸡说的那座城市, 进入安全区完成审判。
　　
　　等到阿鸡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 她便询问了他进城的方向和所需时间。
　　
　　可是阿鸡却告诉她，五星城离这里至少需要五天路程, 还是在有车的情况下。
　　
　　而左青现在什么都没有, 已经又饥又渴的坚持两天了, 要是再走几天恐怕人都死了。
　　
　　阿鸡情绪很差, 也没精力跟她多说, 她只好先留下来帮着他把尸体抬到帐篷那边去盖上, 再一起去找失踪的那个人。
　　
　　两人以帐篷位置为中心，往四周都找了几百米, 一直到天都黑了也没有看到人。
　　
　　唯一的发现，就是左青在附近看到了一块沾着血的石头。
　　
　　之后因为天黑了, 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墟，两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还有踩到尖锐物品的危险, 阿鸡心里虽然担心, 也还是回到了营地来，点燃火堆，坐在那里神情憔悴地发呆。
　　
　　虽然他已经二十几岁了，但其实从说话的语气和一些表现可以看出来，他的智力稍微有一点点小问题，比较像个十来岁的小孩，却又更懂事一些。
　　
　　现在他就像个失去了父亲的小孩，看起来悲痛欲绝。
　　
　　左青坐在对面等了会儿, 才问他：“阿鸡，这附近可以去哪里找到食物和水吗？我必须要进城去才行。”
　　
　　阿鸡抬头看向她，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要用物资换的，那边有条河，但被污染了，不能喝。我们的水和吃的都是用钱或者物资，在城里换来的。”
　　
　　他说完停顿了会儿，才想起什么，啊了声，起身去帐篷旁边翻出了些饼干，和一大瓶水一起拿过来递给了左青：“你吃吧。”
　　
　　左青愣了下，接过来道了声谢，就拧开水壶先喝了好多水。
　　
　　饼干味道和口感都不怎么好，可确实很扛饿，吃一点就能感到饱腹感。
　　
　　她吃完东西，见阿鸡抱着膝盖坐在那儿一个人默默掉眼泪，想了想，问道：“你接下来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我要找到李哥。”
　　
　　“如果……”
　　左青想说如果人已经死了怎么办，但临时又改了口：“如果我帮你一起找到他，你能给我一些物资吗？够我进城路上用的食物和水，最好再有个能防身的武器。”
　　
　　其实有一个更简单好用的办法，就是等到阿鸡离开的时候直接把他们那辆电动三轮车和物资全部弄走。
　　
　　这样不仅有吃有喝，还不用徒步走路了。
　　
　　可是现在左青不会这么做。
　　
　　阿鸡对她有问必答，还分吃的给她，又不是恶人，她对他没什么使坏的欲望。
　　
　　再说，如果裴修在这里，也不会让她做那种事。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这已经是最后一场审判了，她得好好表现，不然没人投票就惨了。
　　
　　阿鸡回头看了眼他们帐篷旁边的东西，犹豫了下说：“我不知道李哥会不会答应，但我可以把我的那份都给你。我没东西吃了，李哥一定会分给我的，他对我很好。”
　　
　　左青点点头，说道：“那这样，你先去睡一觉，明天天亮以后我帮你一起找人。”
　　
　　不管死活都得找出来。
　　
　　阿鸡用力抹了抹眼睛，摇头说：“你去睡帐篷里吧，我不想睡觉，我守夜。”
　　
　　“行，那你想睡了就叫我起来换班。”
　　左青说着，起身走到旁边最高的废墟堆上看了圈周围，见没什么异常，才走进帐篷里休息。
　　
　　她进去时看了眼阿鸡，见对方背对这边，才放心的进去把门帘拉上，又在进门位置放了一些碎玻璃，用细线把帐篷拉链跟她的食指绑了起来。
　　
　　这些都是她刚才去废墟堆时捡来的。
　　
　　虽然阿鸡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说，这也并不是针对他的。
　　
　　毕竟已经有人死在了附近，谁知道那杀人的东西或者人会不会再来？
　　
　　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白天也没睡多久，左青很快睡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亮。
　　
　　看到帐篷外面透进来的自然光线，她不由愣了愣，连忙出去查看，却见阿鸡侧躺在火堆前一动不动。
　　
　　她停顿了下，慢慢走过去，叫了他两声，见他稍微动了一下，才松了口气。
　　
　　刚才她还以为，在她熟睡期间竟然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来把人杀掉了。
　　
　　阿鸡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天都亮了！我要去找李哥！”
　　
　　说着他就跑了，左青只好跟上。
　　
　　他们是朝着她昨天发现带血石块的方向去的，在附近找了半个多小时后，左青看到了一些还很新鲜的碎肉掉落在碎石上。
　　
　　她停下来在周围仔细找了下，很快，在一片混乱的碎石杂物中看到了一片衣角。
　　
　　左青叫了阿鸡一声，走上前扒开上面的杂物，慢慢的，从杂物之下露出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一样是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内脏都不知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脸色发青地仰躺着，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阿鸡站在他旁边，呆呆的看了好久，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下子跌坐下去，抱着尸体痛哭起来。
　　
　　左青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尸体会在这些杂物下面藏着呢？难道是某种恐怖生物的存粮吗？
　　
　　不对，如果是什么怪物把尸体藏起来以后吃，那为什么只藏这一具？死在营地附近的张叔尸体就只是直接摆在那里。
　　
　　这太奇怪了。
　　左青皱着眉思索了半晌，却也想不出个究竟。
　　对这个世界她了解得太少了。
　　
　　见阿鸡还在痛哭，她想了下，走到附近的高点去查看周围情况，以免他的哭声把杀死这两人的东西引过来。
　　
　　不过直到阿鸡情绪缓和，也没出现什么危险。
　　
　　她下去安慰了几句，帮忙把尸体一起抬回了营地，跟张叔的放在一起。
　　
　　左青问他：“接下来你怎么办？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他智力有点问题，要一个人在这种艰难的环境里生活下去恐怕不容易。
　　
　　她问完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阿鸡才慢慢的摇了摇头，闷声说：“我要把他们埋了，然后进城去。”
　　
　　“你要进城？”左青问。
　　
　　他抬头，红着眼睛看向她：“城里有城卫营，我告诉他们这里有诡物，他们就会来杀了它给张叔和李哥报仇！”
　　
　　估计城卫营就是阿鸡之前说过的那种异能者军队吧，同时应该也是审判任务里提到安全区的“庇护”。
　　
　　左青点点头：“那行，我们顺路，一起去吧。”
　　
　　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先帮我把他们埋了吧。”
　　
　　两人就在营地附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用碎石之类的东西简单堆起了两个坟包。
　　
　　阿鸡说，之前死去的同伴也大都是这样埋的。
　　
　　据说原本他们有很多人，“营地”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营地，有三十来个人。
　　
　　从灾变开始他们就一直艰难的活着，中间有人死亡，也有人加入，但加入的远没有死去的多，慢慢的，人数就减少到了现在只剩他一个。
　　
　　在这样巨大的灾难面前，告别就成了一种常态。
　　
　　阿鸡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他对这一切已然非常熟悉。
　　
　　他用碎石搭起了两座好看的坟包，在坟前放上了一些食物和水，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左青没有在旁边听，她在营地里收拾东西，只偶尔听见他崩溃的大哭声。
　　
　　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按说应该第二天再走，但左青心里还是很在意那具被掩埋起来的尸体，总觉得有点什么问题，所以便直接开始赶路了。
　　
　　电动三轮车行驶在前面，后面用一条结实的绳子把阿鸡的脚蹬三轮车拉着，两人载了满车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离开了这里。
　　
　　有车以后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到天黑时还是没能出城。
　　
　　两人找地方轮流休息过了一夜，清晨天刚亮又继续出发，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出了城。
　　
　　城外因为本身就没什么建筑，所以即使当初受到波及也没多大变化，只是水泥路裂开了，变得崎岖不平。
　　
　　不管怎样，再颠簸也比城里的景色好多了。
　　
　　左青看了好几天的残垣断壁，出城后总算见到了一些绿色植物，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到了下午黄昏时候，两人竟在路边的草地里看到了一群人，还有三顶搭好的帐篷。
　　
　　总共八个人，似乎正在打牌，帐篷旁边还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货车，上面堆满了杂物。
　　
　　当二人骑车经过时，那些人很快发现，并纷纷向他们招手打招呼。
　　
　　阿鸡远远看到，惊喜道：“是陶叔的队伍！他们是城里来的，陶叔是猎手，很厉害的！”
　　
　　左青疑惑道：“猎手？现在这地方还有动物可以猎？”
　　
　　他摇摇头：“是异能者，杀诡物的！”
　　
　　说话间，那边有个中年人也开口喊了阿鸡一声：“你小子怎么自己带个女孩在这路上跑？你张叔呢？”




125.  诡奇世界6   灾变世界的人性

　　左青和阿鸡停了下来, 进了对方的营地。
　　
　　阿鸡一走近陶叔，就上去抱住了他，哭着将张叔和李哥的死讯说了出来。
　　
　　陶叔听完, 脸色难看的沉默了会儿, 重重叹了口气：“怎么连他们也……唉，这世道, 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阿鸡带着哭腔说：“陶叔, 你能帮他们报仇吗？他们肯定是被诡物杀掉了！”
　　
　　陶叔一愣, 回头看看营地里的其他人, 为难道：“你也知道, 咱们这里只有我一个异能者, 要是我出了事，他们……我看还是去城里找军队来最稳当, 你说呢？”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两人到营地前的空地坐下, 并冲一个中年女人招了下手。
　　
　　阿鸡点点头，闷声说：“我们正是要进城呢, 陶叔,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中年女人拿来了两杯水递给他们, 给左青时笑着说：“让他们俩聊吧，姑娘，你跟我过来，这边有水可以洗脸。”
　　
　　左青听她这么说，才知道自己脸上可能弄到了脏东西。
　　
　　她便跟着女人去了帐篷后面，对方倒了一点水打湿帕子，让她擦了擦脸。
　　
　　与此同时，女人好奇的问道：“我记得阿鸡他们那儿没有女孩啊, 你怎么会跟着他一起走？难道是阿鸡刚交的女朋友吗？”
　　
　　左青动作一顿，摇头说：“不是……就是在路上遇到，刚好顺……路。”
　　
　　她的话顿了一下，因为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血迹。
　　
　　血迹就在帐篷上，很大一团，颜色还没有褪去，似乎刚染上不久。
　　
　　女人注意到了她的一瞥，回头往那边看了眼，笑说：“现在在外面真是很难用上干净东西，像咱们女人啊，别说是爱美了，能洗干净脸都不容易。”
　　
　　左青笑了一下没说话。
　　
　　女人又问：“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我看你还挺干净的，不像总在这外面跑的人呢。”
　　
　　“进城去，我本来是住城里的。”
　　
　　两人就在这边一问一答的，那边的阿鸡和陶叔则聊得起劲。
　　
　　左青想催阿鸡走，但他们来时就已经黄昏了，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在陶叔的邀请下，阿鸡决定在这里过了夜再走。
　　
　　她想自己先走，可仔细想想，她只能徒步赶路，阿鸡却有车可以骑，相比之下还是休息一晚再骑车走更好。
　　
　　那电动三轮车是改装过的，可以用太阳能充电，而且还有备用的电池，足够他们进城用的。
　　
　　晚上天黑后，营地里点燃了两堆火，还架上锅煮了泡面，香味飘得老远。
　　
　　左青也跟着吃了顿热的，饭后陶叔还让其他人帮忙给他们俩搭帐篷。
　　
　　趁这时候，左青在附近转了一圈，当转到陶叔帐篷外面的时候，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了陶叔和他老婆低声的交谈。
　　
　　“真……杀……吗？”　
　　三个字，让她停下了脚步。　
　　
　　左青皱了下眉，脑子里突然闪过帐篷上的那团血迹，下意识的就放轻脚步走近过去。
　　
　　“没必要，他一个傻子，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是陶叔说的。
　　
　　“可是这些年各地都明令禁止杀人抢东西，城卫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瞧瞧你这胆小的样儿，城卫军再厉害也只能查出那不是诡物干的，还能精确到是谁做的不成？”
　　
　　陶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再说，咱们那是失手误杀的，又不是故意要杀他们，有了这东西，咱们马上就能去城里买房子定居了！你可把你那没用的愧疚感收起来吧！”
　　
　　左青听到这里，就立刻转身悄悄的退开了。
　　
　　已经很明显了，那两人是他们杀的。
　　
　　据阿鸡说，当时他们三个人分成两队，他一个人在安全的区域搜寻物资，张叔和李哥则一起去了之前没去过的地方。
　　
　　所以，很可能是他们两人找到了什么贵重物品，而恰好又遇上了陶叔这一队。
　　
　　也许之前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是很不错的，或者说找到的那件东西体积不小无法藏起来，也可能是在找到之时刚好陶叔他们赶到直接目睹了。
　　
　　总之，就是为了那个贵重物品，他们对张李二人下了杀手。
　　
　　应该不是直接动手的，而是一起到了营地。
　　
　　东西多半在张叔手里，所以他们趁着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偷袭。但李哥反应快跑掉了，一些人追了过去，最终将其杀害。
　　
　　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他们将人的肚子剖开，掏出内脏，伪装成了被诡物杀死的假象。
　　
　　估计一开始他们只是杀了人，之后才想起伪装，所以在远处的李哥才会有和张叔一模一样的死法。
　　
　　为了伪装成内脏被吃掉，他们不能把它丢在附近，于是用东西给装走了，可能用到了他们的车，所以血染在了帐篷布上。
　　
　　至于一个被碎石掩埋一个暴露在外，可能只是因为负责处理李哥尸体的人心里产生了罪恶感和愧疚，所以才简单的把人埋了。
　　
　　——即使是在诡物横行的世界，也只有人类会干这种自欺欺人的事。仿佛杀完人再埋起来就能让对方不怪自己了似的。
　　
　　左青轻手轻脚地走到离陶叔夫妻的帐篷很远的地方，才放心地开始寻找阿鸡。
　　
　　很快她看到对方正在帮着那些人一起搭他们俩要住的帐篷。
　　
　　那边有四个人在帮忙，都是青年男子，年纪上跟他差不多，表面看起来也都很热情很好相处，所以此时阿鸡暂时忘记了悲伤，正在他们的打趣中挠着脑袋傻笑。
　　
　　他们似乎在叫阿鸡把他藏的钱都拿出来买烤鸡给左青吃，说这样的话她就会做他老婆。
　　
　　阿鸡挠着脑袋摇头说：“她是城里的女孩，我配不上的。张叔还说过，我的脑子有问题，不能害了人家女孩子。再说了，我一个捡垃圾的，要是娶了老婆，也只能让人家过苦日子呀。”
　　
　　单纯得令人叹息。
　　
　　左青大步走过去叫了他一声，示意他过来说话。
　　
　　他应了声，快速跑过来：“怎么啦？”
　　
　　说着他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别理他们，他们胡说的，不要生气。”
　　
　　左青听他这么一说，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把真相告诉他，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这个可以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样子，要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让他背上仇恨，只会死得更快。
　　
　　左青想起了那个住在森林里的小毛，不想再看到阿鸡也惨死。　
　　
　　她想了想，说：“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应该尽快进城去才行啊。你想想，如果那只诡物很快就离开了怎么办？我们拖得越久，它就越有可能走掉，到时候就算城卫军去了也没办法帮张叔和李哥报仇了啊。”
　　
　　阿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后认真的思索了一下，重重点头：“对，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该在这里过夜的！”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跑过去叫那四个搭帐篷的人停手了。
　　
　　他一边快速去拆搭好的部分，一边大声说：“谢谢你们，可是我们要走了！马上就要走了！”
　　
　　左青站在这边，清楚看到那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有人杀意迸现，有人面露慌张。
　　
　　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抬手做了个横向划过的姿势。
　　
　　左青立刻走上前，笑说：“我们想过了，要尽快进城去报告那个诡物的事，否则万一它跑了，张叔和李哥的仇就报不了了！谢谢大家帮我们搭帐篷，真是不好意思，白白辛苦你们了。”
　　
　　说话间，那些人的表情又明显缓和了下来。
　　
　　他们重新露出笑容，但其中一人冲另一人往后指了指，对方立刻舔着嘴唇说要去喝水，就跑向了陶叔的帐篷。
　　
　　剩下三人皮笑肉不笑地帮着阿鸡拆帐篷，在不远处火堆的映衬下，那一张张脸都像带了厚厚的皮面具，看起来比那只触手怪还要诡异。
　　
　　很快陶叔出来了，笑眯眯的问二人：“你们这是要走吗？怎么这么突然，之前还好好的……”
　　
　　他说话时，多看了左青几眼。
　　
　　毕竟阿鸡一直在四个人眼皮子底下，只有她最令人怀疑。
　　
　　也还好是左青。
　　她并不紧张，泰然自若的又把理由说了一遍。
　　
　　不紧张的主要原因是，从之前陶叔那番话里来看，他似乎并不打算杀掉阿鸡，完全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她说话时一直和对方对视着，说完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显得十分真挚诚恳，一点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陶叔大概也没发现什么疑点，于是看向阿鸡，问了一遍：“是这样的吗？”
　　
　　阿鸡本人就不知道真相，当然不会撒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是的，陶叔，是我不对，张叔和李哥都死了，我竟然还想在这里休息！”
　　
　　说着说着，他眼睛又红了，话音才落就哭了出来。
　　
　　陶叔挑了下眉毛，摆手道：“唉，行，那我也不留你们了，赶紧走吧，过几天城里见。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收拾东西啊！淑芬，去把罐头给他们拿两个！”
　　
　　远处的女人一愣，有些不情愿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瞪了一眼，只好转身去了。
　　
　　等到左青和阿鸡上了车准备走的时候，女人才拿了罐头过来，像用刀子割了她肉似的，十分不舍地递个他们。
　　
　　阿鸡不想拿，不断拒绝着，左青却伸手用力一扯，拿了过来，甜甜地笑说：“谢谢阿姨。”
　　
　　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他们杀了阿鸡仅剩的两个亲人，现在却连两只罐头都舍不得，这就是灾变世界中的人性吗？




126.  诡奇世界7   真的还是假的

　　离开这个营地后, 两人披星戴月一路未停的向着无星城前进，一直到天色渐明时才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又继续赶路, 直到中午最炎热时, 才找了阴凉的地方补充睡眠。
　　
　　虽然他们只打算避过烈日就继续前行，所以只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但左青还是选择了两人轮流休息, 以免在睡梦间遇到危险。
　　
　　毕竟, 这个世界不仅有可怕的诡物, 还有恐怖的人。
　　
　　左青让阿鸡先睡了一觉, 时间差不多后就叫醒他, 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好好在旁边守着别走远，才不太放心的睡了会儿。
　　
　　因为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担心, 她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自己醒了过来。
　　
　　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随即一愣——阿鸡不见了。
　　
　　他们的车还停在旁边没有动过, 但人不见了。
　　
　　左青皱了下眉，立刻起来一边绕向车的另一边去查看一边喊了几次他的名字。
　　
　　可附近却没有人影, 更听不见他的回应。
　　
　　她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鸡虽然智力有一点问题, 但足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不可能就这么悄悄的丢下一大堆物资自己跑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哪儿了？
　　
　　左青想找到他，可这天又没下过雨，地面硬邦邦的留不下任何脚印，完全没有他的踪迹。
　　
　　车上的所有物资都还在，连食物和水也没少一点，他应该是空手走的。
　　
　　大概率也不是被人抓走，否则她肯定会听到动静醒过来。
　　
　　天气还很热，左青找不到人, 又被烈日晒着，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阵焦躁。
　　
　　她吸了口气，又大喊了几次阿鸡，意料之中的毫无回应。
　　
　　他们休息的地方就在公路旁边不远的岔道上，三轮车停在路上，二人则在路边的树荫下休息，周围原先应该都是农田，现在长满了杂草，但没有山坡围墙之类的遮挡，一眼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左青站到车上看了一阵，也没见到附近有活人。
　　
　　她想去找找看，可这么大两车物资在这里，如果连她也走了，恐怕连物资带车都会被人弄走。
　　
　　思来想去，她最后决定先把食物和水装进背包带上，其他东西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想阿鸡应该不会往去无星城的方向走，否则就会叫醒她一起出发了，何必自己离开呢？
　　
　　他也不是那种智力低下到会做出傻事的程度，一定是附近有什么吸引了他离开的才对。
　　
　　假如事情发生在停车和她睡觉的这个位置，那么他不管是发现了什么，应该都能发出声音叫她一声。
　　
　　左青由于心里一直不放心所以睡得很轻，如果附近有声音，她肯定会醒。
　　
　　也就是说，要么是她真没听见，要么就是阿鸡当时不在她附近。
　　
　　他是个挺老实单纯的人，什么事情会让他暂时离开却不叫醒她呢？
　　——上厕所。
　　
　　左青再次观察四周，见左边两块地之间的小路上生着一些灌木丛，并且距离这里并不远。
　　
　　如果阿鸡要小解，这个地方应该最合适。
　　
　　既能遮挡，又不会阻碍他看着这边的物资。
　　
　　她想着，就背着包走了过去。
　　
　　走上小路时，她就发现地面的一些草叶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断裂处痕迹还很新鲜。
　　
　　到灌木丛边，左青用脚踢开一些枝叶，见下方的确有一片还没完全干透的泥。
　　
　　天气这么热却还没干透，看来他刚离开不久。
　　
　　她皱皱眉，正想仔细查看附近的痕迹，却忽然发现周围的天色似乎一下子阴暗了不少。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抑感瞬间袭上心头，像是连这里的空气都变得诡异了。
　　
　　她迅速转头去看四周，只见天空不知为何变成了红色，连绵一片的云朵仿佛燃烧的火焰般，将大地都照得通红。
　　
　　地面上，所见之处所有的绿色植物都开始飞快变化，眨眼间枝叶就变得枯黄，接着掉落萎缩，只留一片苍凉。
　　
　　左青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明白自己一定是进入了某种诡物的区域。
　　
　　据阿鸡说，这世界上有一些诡物是有力量场的，它们会将某一部分区域变成它自己的领地
　　。
　　阿鸡应该是不小心闯进来了，而她也因为找他，跟着闯了进来。
　　
　　那么，人在哪里，诡物又在哪里？
　　
　　左青不敢大喊，怕惊动诡物。她观察了下周围，见这条小路往左的方向有踩踏痕迹。
　　
　　前方是一片旷野，除了已经枯死的杂草和几条小路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现在比起寻找阿鸡，左青更关心的是怎么活着出去。　
　　
　　阿鸡虽然人好，但也只是个虚拟游戏里的NPC，她自己才是活生生的人。
　　
　　左青看到了阿鸡留下的踪迹，但她选择了反方向朝她来时的路走。
　　
　　可是，直到她走到放满物资的三轮车那里，这地方的环境依然没有变化。
　　
　　她靠在车边，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了。
　　
　　就在这时，忽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一道人影从左侧一下子闪过来！
　　
　　左青没来得及看清，下意识的就往旁边矮身一躲，随即一道刺痛感便从右边脸颊上传来。
　　
　　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脸颊流下，一直划到下巴处，将她的半张脸染成了红色。
　　
　　但左青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这个，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眼前那个偷袭者身上。
　　
　　——因为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与阿鸡物资中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左青愣在原地，无比震惊的盯着对方。
　　
　　可对方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眼睛里满是杀意，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杀掉她。
　　
　　而且也没有给左青留多少让她能够从震惊里缓过来的时间。
　　
　　她一击没有得逞，又很快朝她发起了攻击，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都和左青没有任何差别！
　　
　　左青虽然还处于震惊中，但现在也没时间慢慢理清状况，见对方攻来，她随手从车上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短钢筋，就与对方缠斗起来。
　　
　　谁也没讨到好处，但谁都打不过谁。
　　
　　每当对方做出一个动作，左青总能提前知道她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招式和弧度，连速度也一清二楚，每次都可以及时格挡。
　　
　　而对方也一样，不论左青怎么攻击，即使是故意做了假动作，也总会被提前看穿。
　　
　　她们就像在跟一面镜子打架。
　　
　　除了一开始对方的偷袭让左青受伤了之外，两人都没再伤到对方丝毫。
　　
　　左青本来以为对方是诡物变成了她的样子，可打着打着就发现没那么简单，那简直就是另一个她。
　　
　　这里的诡物不仅能变成别人的样子，还能完整复制别人的一切吗？
　　
　　这么下去，她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她累得反应变慢，再趁机杀了她吗？
　　
　　可是诡物已经有变成任何人的能力，为什么要用这么笨的办法杀人？
　　
　　左青正在疑惑间，对面的“她”却忽然往后一跃，停手了。
　　
　　她一击落空，警惕地盯着对方，浑身肌肉紧绷，一丝也不敢放松。
　　
　　“你还挺厉害的，算了，我走了。”
　　对方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连语气神态都和左青本人一模一样。
　　
　　说完，她竟往后倒退了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后转身就走。
　　
　　左青却越发疑惑了：“这算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变成我？”
　　
　　对方停了下来，回头比了个中指：“别装了，你们这些诡物花样还挺多，我迟早把你们全杀光！说吧，到底还有多少个假的左青？”
　　
　　左青愣住了。
　　
　　对方嗤笑了声：“不说算了，我一个个的找。只要杀光你们，就肯定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说完之后，她转身直接跑开了。
　　
　　左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跑越远，直到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远处。
　　
　　她呆呆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那到底是诡物装成她在演戏，还是……这个鬼地方真的出现了好多个她？
　　
　　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其他的全是诡物，然后纷纷去杀死其他的“左青”？
　　
　　这样的话，那她自己……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127.  诡奇世界8   有五个阿鸡

　　左青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她背部朝上, 倒在一片枯死的草丛里，背后有一个血洞，血迹已经干掉了。
　　
　　左青伸手去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 触摸到那冰凉僵硬的皮肤时, 忍不住有点手抖。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呈现出死尸才有的青白，她不禁涌起一阵反胃感, 转头就干呕了好几声。
　　
　　她见过很多比这死状恐怖的尸体, 远比这一具恶心多了, 可只有这时, 她才感到如此不适。
　　
　　这种不适感, 大约等同于小时候被那些人往嘴里塞活毛毛虫。
　　
　　她缓了好一会儿, 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尸体。
　　
　　自己检查“自己”的尸体，她大概是头一个。
　　
　　致死的原因就是背后那道几乎贯穿到前面来的洞, 看起来凶器有点像左青不久之前从三轮车上随手抽下来的那根钢筋。
　　
　　应该是被人从后面偷袭而死的，但这个地方不是第一现场, 因为附近都长满了枯草，凶手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靠近过来。
　　
　　左青抬头看了看四周, 轻轻叹了口气。
　　
　　这地方离她和阿鸡之前休息的地点已经有些远了, 她是开着三轮车往无星城的方向走的。
　　
　　路上她看到旁边的枯草里有一片凹陷, 便过来查看，没想到就看到了这具尸体。
　　
　　可问题是，这尸体已经出现尸僵了。
　　
　　尸僵是在人死三小时后才会出现的现象，但她进入这个诡物的领地根本没超过一小时。
　　
　　除非……真正的进入时间，远比她知道的要早。
　　
　　也就是说，在她走到灌木丛那里看到环境变化之时，已经早就有其他的“左青”在这里面互相攻击甚至杀害对方了。
　　
　　这有可能吗？
　　左青觉得这实在太离谱了，倒不如说是这只诡物故意扔了具这样的尸体在这里误导她。
　　
　　她正想着, 忽然听见一阵叫声从远处传来。
　　
　　声音来自田野另一边的小村子，虽然这里的植物都枯死了，但那些房屋倒还好好立在那里。
　　
　　离得有些远，左青听不出这声音是不是阿鸡，但可以确定是个男人。
　　
　　她犹豫了下，打算过去看看。
　　
　　不是为了救人或者怎么样，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在半途中，那边又响起了一次叫声，听起来跟刚才竟不像是同一个人。
　　
　　左青加快速度走过去，顺着村口的大路直接往里走，在路过了三座小楼房之后，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货车。
　　
　　——这辆车非常眼熟，她不久前才见过，就在陶叔那群人的营地里。
　　
　　她看了看周围，没见到人影，便又走了一段路，才在地上看到一些新鲜血迹。
　　
　　顺着血迹找过去，左青在一条小沟渠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那是昨晚帮忙搭帐篷的四人之一。
　　
　　左青正在岸边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她立刻往旁边一闪并转身看去，却见阿鸡正从不远处的房屋后面探出头来看她。
　　
　　她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暗想，这个阿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没等她做点什么，对方却已经欣喜地跑了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说：“太好了！终于见到别的人了！我遇见好几个阿鸡，好可怕啊！”
　　
　　左青闻言正想问他们是不是也都在互相杀害对方，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从第一个跑来的阿鸡身后，陆续又冒出了好几个阿鸡。
　　
　　他们看到左青之后，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开心，并且纷纷朝她奔跑过来。
　　
　　而她却举起了刀，大喊道：“都别过来！”
　　
　　阿鸡们一下子全部停了下来，怔愣而又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刀，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左青往后退了退，又快速看了下四周，见附近没有其他遮挡物可以让人过来偷袭她，才微微放心了点，警惕地看着他们问：“你们谁……不，你们是怎么进到这个地方来的？”
　　
　　本来想问谁才是真的，但这个问题显然没有意义。
　　
　　当她问完之后，所有的阿鸡都一起说了起来。
　　
　　但和刚才不同的是，他们说的是不一样的内容，七嘴八舌的像一群嘎嘎叫的鸭子，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清。
　　
　　左青抬了抬手：“停！一个一个来！从左边第一个开始！”
　　
　　那个阿鸡往左侧看了眼，见自己就在最左边，便伸手挠了下脸颊，开口说：“我们中午开车在路上，轮胎忽然坏了，我和你下车去修，我爬到车下面看，一出来你就不见了，周围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左青又指了指第二个。
　　
　　他说是在左青休息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在小路上走，他们是张叔和李哥，还对他招手，他就走过去看看……
　　
　　第三个是睡觉醒来时周围就已经变了，也没看到左青在哪里，他想去找她，结果没找到，却遇上了其他的自己。
　　
　　这里总共五个阿鸡，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
　　
　　但最右边的这一个，却与左青查探出的经过相同。
　　
　　他说是在左青睡觉时，他觉得尿急，就去那边小便，刚刚尿完一抬头就发现环境变了，他跑回三轮车那里，左青竟也不见了。
　　
　　因为对方的描述和左青看见的相同，所以她认定这一个阿鸡才是真的。
　　
　　但是，对于其他阿鸡而言，似乎也存在别的“左青”，而她是个假的。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每个都说了不一样的经历，完全没有要伪装成同一个人的想法，仿佛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真的那一个。
　　
　　这简直就像是多个平行时空重叠到了一起。
　　
　　左青去旁边找了条藤蔓过来，在与她对应的那个阿鸡左手腕绑上当作标记，随后询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不想杀了其他人吗？”
　　
　　“为什么要杀其他人？”多个阿鸡同时问了一句。
　　
　　他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疑惑，似乎对此很是不解。
　　
　　左青说：“也许杀死其他的自己，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啊。”
　　
　　“可是人多力量大呀，”一个阿鸡笑呵呵的说：“虽然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的脑子很笨，但是这么多个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现在还有你，我们就能更快想到办法了！”
　　
　　左青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阿鸡和她面临的是同样的状况，但乐观单纯的他却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让大家和谐相处，一起想办法离开。
　　
　　而她……竟然在互相追杀其他的自己。
　　看来她确实是个坏人。
　　
　　“对了，我们听见这里有人大叫。”一个阿鸡出声提醒道。
　　
　　左青便往沟渠指了下：“尸体在那里面，是你……你们认识的人。”
　　
　　闻言，阿鸡们看看对方，纷纷跑过去查看。
　　
　　随后所有人都面露悲伤，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
　　
　　有个人哭唧唧地说：“他是胡哥，以前还给我吃过一个鸡屁股！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呢？”
　　
　　左青：“……”
　　
　　她忍下了想说出真相的冲动，说道：“我们昨晚赶了一夜的路，上午还有半天，他们昨晚却在营地里休息，按理说应该在后面，怎么会在这里？”
　　
　　五个阿鸡看看对方，露出迷茫之色。
　　
　　左青默默叹了口气。
　　五个臭皮匠还是臭皮匠，再来几个也变不成诸葛亮的。
　　
　　她想了想，说：“他们的车就在附近，应该会有人过来的，我们去那边等会儿看看吧。”
　　
　　阿鸡们自然没有异议，一群人全部听话地跟着她去了货车处。
　　
　　左青到了之后翻了下他们的东西，找出一些吃的跟大家分了，还从最底下抽出一把长长的西瓜刀。
　　
　　西瓜刀本身并不锋利，但这把明显被打磨过，还一点锈迹都没有。
　　
　　左青便将手里生锈的刀换成了这把，和五个阿鸡一起坐在车边等起人来。
　　
　　但他们想等的人没有出现，却等来了别人——其他的左青。
　　
　　有两个她可能也是听见了之前的叫声赶过来的，但两人还没到货车这里就相遇了，在不远的地方打斗起来，他们听到声音过去查看时，两人还打得难分难解。
　　
　　而当看到这边出现了一群人之后，那两人对视一眼，竟然十分默契地同时停了手，一左一右转身就跑。
　　
　　左青想叫住她们，可她喊了好几次，她们头都没回。
　　
　　她甚至怀疑，村子里那个死掉的人就是某个“她”杀的。
　　
　　很快，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原本就被染成红色的昏暗天空慢慢变成深红色，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转为浓墨一般的黑。
　　
　　天上出现了一轮红月，红得像血。微弱的红光不足以照亮大地，只让每个人的脸看起来都变成了被血染红的样子。
　　
　　他们没等到其他人出现，只好随便砸开了一座房子的门，进去把桌椅拆了点燃用来照明。
　　
　　五个阿鸡提议轮流休息，但左青不敢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合眼，更何况身边还有五个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信的阿鸡。
　　
　　于是最后他们五人一起睡了，左青则坐在屋檐下守夜。
　　
　　那五人连打呼噜的声音都出奇一致，像催眠曲一样，左青听得昏昏欲睡，只能频频起来走动。
　　
　　就在她起来第六次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在不远处低低喊了一声：“阿青？”
　　
　　她愣了一下——这是裴修的声音。




128.  诡奇世界9   找到线索

　　左青和裴修相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看着对方, 却都没有向对方走近。
　　
　　终于在这个世界遇上了的喜悦感只在刚刚看到彼此的时候产生了那么一小下，随之而来就是戒备和怀疑。
　　
　　虽然好像这个区域内的每一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才是真的，但谁又知道真相如何呢？
　　
　　两人沉默的对望了几分钟, 裴修先说话了：“我在外面看到了一具尸体……你的。”
　　
　　左青问：“什么样子的？”
　　
　　“脖子被划开了。”裴修轻轻吸了口气, 说道：“我也遇到过其他的我，所以知道这里肯定还有活着的你, 但是……我不能确定活着的是不是真正的你。”
　　
　　会不会那个真实的左青, 已经死在那里了？
　　
　　他在看到尸体之后, 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情绪中。
　　
　　尸体的死状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令人崩溃, 但他又怀着真正的她肯定还活着的希望。
　　
　　那种濒临绝望却又抱有希望的感觉, 令他的精神都变得有些割裂。
　　
　　直到不久之前，他走到这附近, 远远看见房子处有火光出现，便悄悄接近过来查看, 没想到竟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左青。
　　
　　他有些激动，却又觉得害怕, 甚至不敢问她一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情来确认真假。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真的。”左青说：“就暂时当我们都是真的吧。”
　　
　　裴修点了下头, 迈步朝她走来。
　　
　　左青站在原地没动, 依然警惕的看着他，口中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地方的？”
　　
　　他很快走了过来，近了之后，双方的表情都能被尽收眼底。
　　
　　左青能看得出裴修也是戒备着的，但随着距离更近之后，二人都慢慢的放松下来。
　　
　　他们都没有朝对方动手的意思，那么至少可以暂时互相信任。
　　
　　裴修说：“刚进来不久吧，大概一个多小时, 你呢？”
　　
　　左青走向放在屋檐下的凳子，示意他过来坐着说，但将两张凳子挪开了些，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裴修看到两张分开一米多远的凳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随后，两人各自将进入审判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裴修比左青倒霉，刚进来时在一条混浊的大河边，河里有一只诡物，并且当时那只诡物正在吞食一个活人。
　　
　　它长得很像蟒蛇，浑身漆黑如墨，身体表面附着一层腐蚀性的□□，人一碰上就会像硫酸一样腐蚀血肉。
　　
　　裴修转身让左青看了下他的后背——在左边肩胛骨位置，他的衣服有巴掌大的一块缺失，里面用布包着，看不到伤势。
　　
　　左青皱了下眉：“伤得重吗？现在还疼吗？”
　　
　　他摇摇头：“不疼了，也没多重。当时那只诡物正在进食，我本来想悄悄逃走，但转身后还是被它注意到了，它用尾巴扫过来，我尽量避开了，只留下这点小伤。”
　　
　　好在那像蟒蛇一样的诡物只能待在水里，所以他逃开之后它并没有追上来。
　　
　　他跑远后又绕回河边，用河水洗掉了背后的液体。
　　
　　随后他远远看到一片废弃的城区，便朝那边走，半途中却遇到一支小队。
　　
　　从和他们的交谈中，他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并开始朝着距离那里最近的无星城赶。
　　
　　那些人很友好，听说他要过去，给他出主意，找来了工具帮他做了个简单的滑板。
　　
　　虽然因为有部分道路受损，速度不会很快，但肯定比徒步轻松很多。
　　
　　除此之外，他们还分了他一些水和食物。
　　
　　裴修猜想所有的罪犯应该都是被投放到无星城周边的，所以为了早点见到左青，中途没怎么停留，一直在往那里赶。
　　
　　今天天黑之后他也还在赶路，却在途经附近一段公路的时候，忽然就陷入了这个地方。
　　
　　在见到死去的左青之前，他先看到了一个他自己。
　　
　　两人没有打起来，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交流了一番，确认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才是本体，于是商量之后决定分头去想办法离开这地方，最终出去的那个肯定就是真的。
　　
　　他们没有像阿鸡那样互相合作，但也没像其他那些左青似的攻击彼此。
　　
　　因为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这些“他们”做出的选择也截然不同。
　　
　　左青问裴修：“你进来之前或者进来后，有没有看到路边停的三轮车？”
　　
　　她后来开着车往前行驶了一段，想借此找出裴修进入这里时在哪个位置，说不定会有帮助。
　　
　　裴修听完却摇了摇头，随后说：“路边的没见过，倒是离公路不远的草地里有两辆三轮车，还有辆货车和三顶帐篷。”
　　
　　闻言，左青立刻愣住。
　　
　　见她表情不对，裴修问道：“怎么了？”
　　
　　她回过神，语气急促地把她和阿鸡在途中遇到陶叔那队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裴修所描述的正是陶叔他们的营地，可是，两辆三轮车却是阿鸡的，他们两离开了营地，三轮车就不可能在那个地方被他看见。
　　
　　除非……这诡奇事件的起因就在那里。
　　
　　裴修听完左青的话，皱眉道：“那营地似乎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路过，本来想过去找人问问那里距离无星城还有多远，可下去后却没见到人，就只能走了。”
　　
　　那时候他还在想，这些人真是心大，居然放着那么多的物资不管。
　　
　　左青说：“看来我们在那个地方就已经出事了。”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离开营地后又赶了一夜加上半天时间的路，之后才出现诡异事件。
　　
　　但也许实际上，他们一直被困在那个营地的位置，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原地打转。
　　
　　左青想起了那具死在沟渠里的尸体——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她和阿鸡早就出发了，陶叔的人却在那里扎营过夜，即使货车速度比他们快能超过去，中途双方也肯定会遇上，可他们并没有见过那队人，结果尸体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本来是很奇怪的事，但如果诡异事件发生的位置就在营地，那就完全能说通了。
　　
　　“会不会就是那个陶叔跟他老婆提到的那件东西造成的？”
　　裴修说道：“他不是说，那东西的价值足够换一套城里的房子吗？而且听他那话的意思，估计价值不仅够买房，还够他们从此以后一辈子的花销，再也不用出来做危险的事了。”
　　
　　他们不知道城里的房子有多值钱，但即使是在没有诡物横行的正常世界，城市中的房子也是不便宜的。
　　
　　更何况这里的城市还有异能者近距离守护，能让人们在危险末世里安全地生活下去。
　　
　　什么东西能那么值钱呢？肯定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
　　
　　也许这正是一件能够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诡物。
　　
　　两人感觉这次终于找到了线索，立刻轻松了不少。
　　
　　简单商量后，左青进屋去叫醒了五个阿鸡，七个人一起赶往了距离这里不远的那辆货车，并直接翻找起来。
　　
　　在找什么他们也不知道，但左青觉得，如果找到了，一定会知道就是它。
　　
　　不过找完这整辆车上的东西，他们却没发现任何特殊的物品。
　　
　　上面只有最常见的物资，没有哪一件是能让人多看一眼的。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他们是在营地里出的事，那么整个营地的人应该全都进来了，那东西多半是在陶叔他们夫妻俩手里。
　　
　　于是他们决定等天亮之后就开始寻找其他人。
　　
　　快要天亮的时候，五个阿鸡都没再睡觉了，于是左青和裴修便睡了一会儿。
　　
　　毕竟他们五个人能互相看着对方，即使其中有人真的产生恶意，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些什么。
　　
　　睡了三四个小时左右，两人便起来和阿鸡们一起去找人了。
　　
　　五个阿鸡是分成两队分头走的，左青本来也想和裴修分开，但他没有同意。
　　
　　一是怕她遇到别的左青，双方之间难免有人出事，二是担心她遇上其他的“裴修”，万一对方要杀她，她却没有防备怎么办？
　　
　　其实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总想着那个死掉的左青。依然很担心，如果那是真的怎么办？
　　
　　即使面前有个活生生的她，他还是担心得时刻眉头紧皱。
　　
　　最终，七个人总共就分成了三队，以这个村子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搜寻。
　　
　　没走多久，左青和裴修就在一条小路边看到具尸体——是阿鸡的。
　　
　　他脸上还带着迷茫不解的神情，似乎凶手杀他这件事令他非常不敢相信。
　　
　　应该不是其他的阿鸡干的，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左青心里有点怀疑，说不定那就是另一个她杀的。
　　
　　但裴修却说：“肯定不是其他的你做的。”
　　
　　她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其他那些你之间互相攻击刺杀，是因为她们都确定自己才是真的那一个，杀死的只不过是诡物变成的假人而已，所以可以随意动手。”
　　
　　裴修看着她，认真说：“但她们不知道哪个阿鸡才是真的，万一杀掉的那个是真的呢？如果所有的你都是我了解的那个你，就一定不会动手的。因为从第一场审判开始到现在，你都没真正伤害过无辜的人啊。”




129.  诡奇世界10   是玉佩

　　不久之后, 他们就知道了杀死那个阿鸡的凶手到底是谁。
　　
　　在村子中部枯死的一丛竹子旁边，倒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手里还握着把带血的剪刀——阿鸡尸体上的伤口正是两个小洞为一组的多组刺伤。
　　
　　这尸体也是陶叔手下之一，左青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时在听说他们俩要连夜离开的时候, 这个人曾露出明显的杀意。
　　
　　两人正在尸体边查看的时候，又听见从远处传来了模糊的大叫声。
　　
　　等他们赶到附近时, 只见地上躺了好几个半死不活的人, 并且还有三个人正在打架。
　　
　　每个人几乎都受了伤, 其中有两对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互相之间下了死手, 那三个还能行动的, 一边往死里攻击对方一边大喊大叫着, 剩下几个受了重伤，在地上滚来滚去, 哀嚎不止。
　　
　　左青和裴修赶到后，这些人见到左青, 立刻愣了一愣，随即停手退开, 纷纷警惕的盯着她看。
　　
　　其中一人冷声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大家一起上！我们为陶哥报仇！”
　　
　　虽然话不长, 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修连忙开口阻拦：“等一下, 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她没有杀过人，是其他人做的！大家别这么激动，我们过来不是跟你们打架，是想找到出去的办法，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好吗？”
　　
　　那三人看看彼此，冷哼一声，暂时停了下来。
　　
　　裴修见状, 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说：“倒是你们，说什么找出去的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啊！”
　　
　　裴修看向左青，见她耸了耸肩，才说道：“你们都是那个陶叔的手下，应该没有忘记，在不久之前，你们为了得到一件东西而杀死了两个人吧？”
　　
　　他话音未落，那几人就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就连地上躺着的那些，也暂时忘记了疼痛，露出惊愕的表情来。
　　
　　好一会儿，他们才慢慢回过神来，由惊讶意外转为比之前更重的戒备。
　　
　　其中一人沉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左青说：“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我们也懒得插手你们那些勾当，不会出去告诉别人。现在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出去，就告诉我们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小胡子皱了皱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们怀疑那东西是诡物？”
　　
　　“难道不是？”裴修问。
　　
　　他目光动了动，慢慢摇头：“陶叔说那就是枚普通玉佩而已啊，他说那玉佩质地不错，能卖上好几百块钱，到时候就跟我们其他人平分。”
　　
　　左青笑了声：“如果那真是普通玉佩，有必要为了它杀人吗？”
　　
　　“是意外……吧？”另一个人有些不确定地说，“当时陶叔只是想要玉佩，但张叔死活不给，两人就打起来了，那个姓李的和我们这些人看了就去帮忙，也不知道是谁捅了他一刀……”
　　
　　张叔死了，李哥找准时机逃了，张叔肚子上还插着一块三角形的尖利水泥块。
　　
　　为了不让人怀疑到他们身上，陶叔提出伪装成诡物所为。
　　
　　与左青一开始猜测的不同，这个主意是在陶叔派人去追李哥之前说的。
　　
　　也就是说，从杀死张叔到提出这个办法，只花了一丁点儿的时间。
　　
　　毕竟他们不可能任由李哥逃走，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追。
　　
　　这样就能推断出，陶叔杀人抢玉佩的行为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意外，而是早就想好了计划。
　　
　　“那枚玉佩你们见过吗？”裴修问。
　　
　　那些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说：“它被装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陶叔让我们都看过一眼。”
　　
　　“所以东西一直是在陶叔手里吧？”左青问道，“你们到这个鬼地方之后，还见过他吗？”
　　
　　“没有。”小胡子皱眉道：“说起来我也觉得很奇怪，大家都在这里，而且还多出了好多跟我们一样的人，怎么就偏偏一直没看到陶哥和郭姐呢？”
　　
　　左青看向裴修：“看来那两人并没有进来。”
　　
　　裴修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去他们的营地走一趟看看了。”
　　
　　但在那之前，他又问了一下这些人进入这里时的情况。
　　
　　他们的说法也和阿鸡一样各有不同，但起始的时间全都是在帮助阿鸡和左青搭帐篷之后。
　　
　　而正是在他们帮忙搭帐篷的期间，左青听到了陶叔和他老婆的那段对话。
　　
　　她当时很快就走开了，估计就在她离开后，那两人说到高兴处，把玉佩拿出来欣赏过。
　　
　　左青和裴修商量了下，回到停放货车的地方，把上面的物资全搬了下来，只留了少量的食物和饮水，以及一桶油，跟几个阿鸡碰头后说明了情况，便开着车往营地去了。
　　
　　他们没多说，只告诉阿鸡事情的起因很可能是陶叔手里的一块玉佩，至于玉佩从何而来却一字未提。
　　
　　货车开得很快，但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营地已经有些远，所以即使是一刻不停地开车也花了半天多的时间才到。
　　
　　帐篷都还搭在那里，车是被那些人开走的。
　　
　　两人第一时间跑向陶叔夫妻的帐篷，掀开帘子后见里面还摆放着不少用具，却完全不见人影。
　　
　　他们开始仔细翻找，很快，就在一个装有衣物的箱子最底部找到了一只玻璃盒。
　　但盒子是空的。
　　
　　两人把整个帐篷找完也没看见什么玉佩，其他能找的地方也都找过了，依然一无所获。
　　
　　裴修说：“会不会人和玉佩都没进来，还在正常的世界里？”
　　
　　左青想了想说：“也可能我们就在玉佩里。”
　　
　　“嗯，有这个可能，但我们能怎么出去呢？”
　　
　　“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谁也想不出个能行得通的主意。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就此断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过了会儿，裴修说：“那我们往无星城走吧，如果这地方也能去到城里，说不定就能找那些熟悉诡物的异能者帮忙。”
　　
　　听到这话，左青忽然想起来：“对了，阿鸡说过，那个陶叔也是个异能者。”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联，但说出来肯定最好。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留在营地休息，然后再开车往无星城方向去。
　　
　　因为这段时间左青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趁着今晚好好睡一觉是很有必要的。
　　
　　帐篷可以从内部拉上锁链，她和裴修一人用了一顶，也算是防着彼此有可能是假的。
　　
　　但左青还是没有睡得很好——半夜时分，一阵奇怪的声音将她吵醒了。
　　
　　她模模糊糊的翻了下身，反应了几秒才渐渐清醒，听出那声音像是水声。
　　
　　仿佛有小石头被扔进水里，偶尔又好像是潺潺的溪流。
　　
　　她瞬间翻身而起，侧耳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似乎来自头顶。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现象？流水怎么会出现在半空中？
　　
　　左青心中既好奇又充满戒备，犹豫了片刻后，才手脚并用地悄悄爬到门边，一点点轻轻将拉链拉开了短短一截。
　　
　　当开口有一只眼睛的大小时她就立刻停下了，扒开缝隙将一只眼睛贴上去，小心翼翼地看向外面。
　　
　　帐篷外，原本应该是黑漆漆的夜空以及一轮红月。
　　
　　可是此时，却变成了一片像银河系似的光点。
　　
　　它们覆盖了整个营地的上空，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犹如无数颗圣洁美丽的星星突然坠入凡间。
　　
　　光点离地面并不高，只在帐篷上方大概六七米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它们是像水一样流动着的，随着那不紧不慢的美妙动态，一道道清泉似的声音便散发了出来。
　　
　　忽然，从那些光点之中，猛的跳出了一条同样由光点构成的深蓝色大鱼。
　　
　　它一下子跃出来，又很快跳进去淹没其中，并发出“咚”的落水声。
　　
　　左青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就见另一条纯白色的光鱼跃出，又落入其中。
　　
　　这一幕很美，美得令人震撼。
　　
　　她微微张了下嘴想叫裴修，可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不是发不出，而是从心底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绝对不能出声打扰这一幕美景”的想法。
　　
　　蓝白色的光点还在不断流动着，一蓝一白两条光鱼时不时的跳出一次，近得好像要落到地面上来。
　　
　　左青呆呆的看了许久，才发觉这幅美景在慢慢变浅变淡，似乎很快就要消失。
　　
　　心里涌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失落感。
　　
　　但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转身就跑向帐篷一角，将放在那里的透明玻璃盒拿起来，飞快打开门帘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再仰头去看，头顶那一幕流光变得更加美丽。
　　
　　左青用力咬了下嘴唇，让疼痛唤回她的理智，接着一扬手，将打开的玻璃盒重重扔向了头顶的光幕。
　　
　　当玻璃盒碰到那些光点之时，整片光点的流动忽然间就停滞下来。
　　
　　紧接着，一蓝一白两条光鱼慢慢从光幕中浮现，慢慢开始游动，一头一尾地在光幕中央转起了圈。
　　
　　渐渐的，它们变小了，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暗淡，直到最后，“嗒”的一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不知何时，裴修也已经走出了帐篷。
　　
　　两人跑向落在地上的东西，看清之后同时一喜——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被雕刻成一蓝一白两条鲤鱼的圆形玉佩。




130.  诡奇世界11   双鱼玉佩

　　漂亮得像仙境一样的流光随着玉佩的掉落而瞬间消失, 同时一个玻璃盒也落在了地上。
　　
　　不知因为地面有枯草还是它本身比较特殊，从那么高掉下来一点也没有破裂。
　　
　　两人没敢直接用手去捡玉佩，左青回帐篷拿了件衣服出来垫着捡, 裴修则捡起了玻璃盒。
　　
　　但将玉佩放进去后,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的草地依然是枯黄的，天空中的月亮也仍旧血红。
　　
　　两人有些疑惑。
　　按理说, 东西之前是被装在盒子里的, 但后来只剩了空盒子, 就说明是陶叔夫妻两拿出来了, 才引起后面这一堆麻烦。
　　
　　那么现在已经放回去了,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修说道：“再拿出来看看吧, 可能玉佩上面有什么。”
　　
　　左青将它倒出来，两人垫着衣服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一下。
　　
　　这玉佩十分精美纯粹, 连一丝的杂质都没有，两条鱼栩栩如生, 每一片鳞片都雕刻得恰到好处，甚至, 它们的眼睛还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看, 这看起来都只是一枚玉佩。
　　
　　上面既没有线索, 也没有什么开关按钮。
　　
　　两人丝毫没有头绪，只好先把东西收起来，打算继续之前的计划往无星城走。
　　
　　他们两对这个世界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本地人应该多少知道一些，等经过村子的时候，他们可以先找陶叔那些手下问问看。
　　
　　经过这件事，两人也睡不着了，立刻收拾东西开车出发。
　　
　　天快亮的时候, 就远远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隐约听见后方传来了汽车鸣笛声。
　　
　　那声音又重又长，像是在故意告诉他们有车来了。
　　
　　二人都觉得很意外，毕竟在这种地方能遇到车的概率是很小的。
　　
　　裴修放慢了车速，左青先从副驾驶探头往后面看了下，见后方很远的地方，竟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飞速驶来。
　　
　　而在副驾驶车窗处，有一条手臂伸在外面不断地挥舞着。
　　
　　她回头道：“他们好像想叫我们停下。”
　　
　　“停吗？”裴修问。
　　
　　左青想了想，说：“我们这车跑不过他们的，不如主动停下来算了。”
　　
　　那车跟他们这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可不一样，最多再有几分钟就能追上来。
　　
　　于是裴修慢慢将车停在了路边，并和左青一起将刀子藏在衣服下，才下车等候起来。
　　
　　很快那车就开近了，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同款式的黑色衣服。
　　
　　片刻后，越野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驾驶座的男人先下了车，看了看二人，沉声问：“你们是从搭在路边的帐篷那里过来的吗？”
　　
　　他眼神非常锐利，身材十分壮硕，看起来是个一直在锻炼的人。
　　
　　这时候副驾驶的女人也下来了，她比男人冷硬的态度要好很多，笑着说：“不好意思，他忘了自我介绍，我们是从无星城来的城卫军，因为有人上报失踪案件，我们的探索队在一片路边的营地附近发现了异像，所以我们两人过来处理。”
　　
　　听他们这么说，左青和裴修才松了一口气。
　　
　　左青转身回车上拿出了装在盒子里的玉佩：“这是我们在营地里找到的，应该就是它搞的鬼。”
　　
　　对方二人对视一眼，男人伸手说：“我看看。”
　　
　　左青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却有点犹豫了。
　　
　　万一，这两人其实就是诡物幻化出来骗玉佩的呢？
　　
　　“你们城卫军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毕竟这地方还是在诡物的领域之内。”
　　
　　她正想着，裴修就开口问了一句。
　　
　　男人皱了下眉，有点不耐烦的放下了手。
　　
　　女人却笑说：“你们能这么谨慎真是太好了，如果大家都能这样，世界上一定可以少死很多人。”
　　
　　她说着，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就“噗”一声燃起一簇小火苗。
　　
　　“这是我的异能，”她很快收回去，又指了指胸前的一枚红色小胸针：“这是城卫军的证件，当然，现在可能对你们而言这些不能算让人信服的铁证，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如果我们是坏人，单凭我一个人的异能，就可以立刻烧死你们，根本不会站在这里慢慢说话。”
　　
　　裴修点了点头：“给她吧？”
　　
　　左青这才将东西递过去。
　　
　　女人接过，说了声谢谢，和男人一起隔着玻璃盒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后，女人回车上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置在车头上，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她说：“找到了，资料库里有过记录。”
　　
　　她没有把信息念出来，而是转过屏幕，示意大家都过去自己看。
　　
　　见二人没背着他们，左青觉得有点意外，一般这种资料不都应该是内部信息，对外保密的吗？
　　
　　不过她没问，走过去查看起来。
　　
　　屏幕上左上角是一幅照片——与他们手里这块玉佩一模一样，也同样是装在一只玻璃盒子里。
　　
　　旁边就是详细介绍。
　　
　　“该诡物具有创造空间以及复制生物的能力，可在短时间内将空间内的所有活物进行多次复制。
　　
　　通过对幸存者的询问了解到，复制出的生物与本体除部分记忆不同之外，基本毫无差异。但复制品暂不可离开空间之内，一旦空间关闭，复制品将全部消失。该物品正交由京都诡物研究院保管及研究，有望在不久后利用其进行家禽家畜的复制，使全国人民尽早摆脱灾后物资不足的困境。”
　　
　　“经专家查证，该物品应是灾变前某论坛网站发帖人所编撰出的‘双鱼玉佩’。该故事流传广泛，甚至一度被人当真，因此具象化为诡物。”
　　
　　下面还附上了那个故事的片段。
　　片段之后，是大大的红色“警告”二字。
　　
　　“注意：本物品不可直接与皮肤接触，实验人员001号因接触物品而在二十四小时后产生分裂，数小时之后一分为二，并在两小时后死亡！”
　　
　　“注意：只有当本物品遭到外部刺激时才会被激活空间及空间内部复制能力，包括但不限于：电击、异能灌注、激光、火烧、冷冻等。”
　　
　　“注意：在激活本物品之时若以皮肤直接接触，将会被其瞬间吞没！”
　　
　　“关闭方法为：再次给予物品强烈刺激。”
　　
　　整个文件到此为止，但下方写着随实验进行将随时进行补充一行字。
　　
　　他们看完，女人便面露担忧地问：“你们两个……有没有碰过这块玉佩啊？”
　　
　　此时左青心里非常庆幸他们昨晚没有直接伸手去拿东西。
　　
　　“没有，我们是用东西垫着放进盒子里的。”裴修说：“既然有办法关闭，就麻烦你们将它关掉吧？”
　　
　　“不麻烦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女人说着，就将玻璃盒打开，直接用手指尖燃起的火焰去灼烧那块玉佩。
　　
　　过了几秒，玉佩上的那两条鱼，居然像活过来了一样开始游动起来。
　　
　　随着它们的游动，周围的天空逐渐开始变色，由红渐渐转蓝。
　　
　　而大家眼前的景象，也像空间撕裂了一般迅速破碎。
　　
　　看到这一幕，裴修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左青的手。
　　
　　左青转头看去，见他眼底里全是紧张和担心。
　　
　　他握得非常紧，紧得好像生怕她会瞬间从他手中消失。
　　
　　有些疼，但她没有抽出来。
　　
　　周围的场景渐渐显露出了真实面貌，那几顶搭在草地上的帐篷已经出现了半透明的形状，并且正在一点点转为实体。
　　
　　可是……
　　左青却看见裴修的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
　　
　　从他的脸上，甚至可以看见原本被他挡住的天空。
　　
　　裴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愣了一会儿，突然笑说：“还好你是真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就连这句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最后两个字左青几乎没听见。
　　
　　几息之间，他彻底不见了。
　　
　　左青手上还残留着被他用力握过的感觉，可面前的人却不见了。
　　
　　这一刻她心里不由担心起来，万一真正的裴修已经死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听见了他的声音：“阿青！我在这边！”
　　
　　他站在靠近货车的地方，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欣喜。
　　
　　左青刚转过头看到他，他就已经快速跑过来了。
　　
　　看着他跑近，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冲他笑了起来。
　　
　　下一刻，就被他用力抱入怀中。
　　
　　“吓死我了，我真怕你出事。”他很用力的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头：“我看到了你的尸体……不止一具。还好你活着，真的太好了。”
　　
　　左青推了他两下：“你身上一股汗味儿。”
　　
　　裴修愣了下，笑出声来，完全没有松手，反而埋头就亲了上来。
　　
　　“啧，看看人家。”
　　女人瞥了眼身边像块木头一样的男人，嫌弃道：“你能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男人呆了呆，摸着脸颊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呵。”女人笑了声，将玻璃盒子盖上，摇着头说：“没办法，谁让我偏偏看上你了呢……”
　　
　　她到后座拿了只保险箱将东西装好，并用手铐把箱子和她自己的手锁在了一起，说道：“上车吧，回去交差了！”
　　
　　“等等，”左青叫住他们：“我们也想去无星城，能带上我们吗？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看了眼正在不远处和其他人说话的阿鸡，压低声音道：“这些人为了抢这枚玉佩，杀死了那个人的叔叔和哥哥，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管这种事，如果管的话，不要让他知道可以吗？”
　　
　　女人看了阿鸡一阵，似乎看出了他的情况，了然地点头说：“行，这事虽然不归我们管，但回城里以后我会转告给警方的。”




131.  诡奇世界12   西方的恶龙

　　女人的名字叫岳央, 她告诉二人，再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无星城了。
　　
　　阿鸡要骑三轮车慢慢进城，左青和裴修却希望尽快过去, 便与他分开了, 搭乘越野车过去。
　　
　　而在第二天越来越接近城市的时候，路上竟渐渐出现了一些神色慌张的行人。
　　
　　他们大多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却又没有代步工具, 就那样哼哧哼哧地在路上走着, 看起来就像是要出远门打工的艰辛农民。
　　
　　一开始左青他们只看到零星一两人, 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但慢慢的人数越来越多, 才终于引起大家的注意。　
　　
　　岳央叫男人把车停下：“陈曜，快停车, 我们得下去找人问问这到底什么情况。”
　　
　　陈曜一边将车停到路边，一边说：“打个电话问队长不是更好？”
　　
　　“眼前就有人, 为什么要浪费电话费？政府的钱不是钱啊？”岳央瞪了他一眼，下车叫住正逐渐走近的一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可能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陈曜也下了车, 于是左青裴修两人都跟了过去。
　　
　　岳央始终是一副平易近人的笑脸, 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但即便如此，她也问了好几次，女孩才惊魂未定地说出口：“那，那城里……出现了龙！不……不是龙。”
　　
　　陈曜皱眉：“到底是不是龙？”
　　
　　女孩被他几近逼问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委屈得眼睛发红：“我不知道，我是灾后才出生的, 我哪知道龙长什么样子！有人说是龙，有人说不是，我也不知道啊……”
　　
　　陈曜吸了口气，看向岳央：“打电话多省事。”
　　
　　岳央没搭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温声问：“那它长什么样子？是你们亲眼看见的吗？还是听别人讲的？”
　　
　　“看见的。”女孩说：“它们就在天上飞，一圈一圈的飞……哦，它是黑色的，有一对很大的翅膀，前爪很短，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身上全是倒刺。”
　　
　　岳央听完道：“听起来有些像是西方龙。”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要跑？”陈曜问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往岳央身边靠了靠，说：“它们在天空中飞了一会儿，然后俯冲下去，很快抓走了外面的人！”
　　
　　“城卫军没赶过去处理吗？等等……”岳央皱眉道：“你说的是‘它们’？一共有几条？”
　　
　　女孩差点哭出来：“不是几条，是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飞起来的时候那一片天都黑了！”
　　
　　她话音未落，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一句，简单说了句“上车”，就转身跑向车上，发动汽车后用最快的速度往城里赶去。
　　
　　出发之后岳央才对后排的两人说：“对了，你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下车？现在城里估计很危险。”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
　　
　　裴修笑了下，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得去城里才行。”
　　
　　“行，不过到时候我们可能没办法顾及你们，你们进城之后自己小心。”
　　
　　岳央也不啰嗦，说完就埋头打起了电话。
　　
　　但很快她放下了手机，沉声道：“没人接。”
　　
　　陈曜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原本按计划他们会在外面再过一夜，抵达时间是明天早上，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停下来了。
　　
　　这辆车一直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行驶着，中途没有任何时候慢下来过。
　　
　　即使道路崎岖颠簸得人想吐，却始终开得极快。
　　
　　而在黄昏时候，众人渐渐看到了天边出现了一片黑影。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只能看到一整片黑色，就像那个地方有一朵黑色的乌云。
　　
　　但很快，那片“乌云”四散开来，变成了一只只飞翔的“小鸟”。
　　
　　它们以特殊的阵型飞向了左边，并越来越低，不久后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岳央和陈曜都不说话，面色沉沉地盯着天空看，仿佛这样就能立刻飞回去。
　　
　　天黑之前，他们又看到那群“小鸟”飞了回去。
　　
　　只是因为距离更近了，那些小鸟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甚至能隐约看见一条长长的细尾巴。
　　
　　而随着天色变黑，它们隐匿在了远处的黑暗中，让他们再也无法看见。
　　
　　岳央叹了口气，第五次打了电话回去，却依然无人接听。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不知道城里还有多少人。”
　　
　　陈曜没说话，只是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恨不得这辆车能长翅膀飞起来。
　　
　　左青问：“城里本来应该有多少人？”
　　
　　“二十几万吧。”岳央说：“当年的大爆发害死了太多人，这些人不光是原住民，还有从各个地方搬过来的。虽然已经二十年了，人口还是没增长多少，如果他们再出什么事……”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一直被她捏在手里，一听到铃声就立刻接了起来，接通之后才看了眼来电显示，急忙问：“队长，你怎么样了？”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她愣了愣，眼皮耷拉下来，轻轻的“哦”了声。
　　
　　随后，沉默了数秒，才说：“我们快到了……好。”
　　
　　她挂断电话，抿着嘴没说话。
　　
　　陈曜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几次口才问出声：“怎么了？”
　　
　　“队长……”岳央开口的一瞬间声音有点哽咽，她咳嗽了两声，接着说：“牺牲了。”
　　
　　刺耳的急刹车传来，整个车身猛地一顿。
　　
　　陈曜转过头盯着岳央，不可置信的半张着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半分钟后，他回头看向前方路面，再次踩下油门。
　　
　　渐渐的，隐匿在黑暗中的天空因为距离接近而稍微显露出来，无星城的轮廓也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隔着车窗，他们逐渐听到了扑扑的翅膀扇动声。
　　
　　左青把车窗打开探头去看，依稀能够看出那些龙的身形轮廓。
　　
　　看起来确实是西方龙的样子没错，就是传说中总要抢走公主然后被勇士杀掉的那一种。
　　
　　可是，通常抢走公主的龙都是单个出现的，这里却密密麻麻的像是在聚会。
　　
　　就在左青观察它们的时候，地面忽然升起了一团白光，白光到达天空轰然炸开，在半空里变成了一朵炫丽的烟花。
　　
　　烟花的每一条轨迹，都是向着一条龙飞去的。
　　
　　它们与其相触之时，又一次炸出白光，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多重噼啪声，整个天空一下子亮如白昼。
　　
　　“那是一部分异能者合力发出的一击。”岳央向二人说道：“今年才刚研究出来的异能使用方式，根本不确定能否在实战中应用，没想到今天直接用上了。希望有用……把这群东西全部消灭干净。”
　　
　　她话音才落，天空中几乎称得上刺眼的白光便渐渐淡去了。
　　
　　那炸裂声音不见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恶龙们的吼叫。
　　
　　不是痛苦或者慌张的，而是愤怒的吼叫。
　　
　　它们一起发出怒吼，像道巨大的雷声一样传遍大地，震的人连心脏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陈曜在如雷般的声音中大喊道：“不好，没杀死它们，反而激怒了！”
　　
　　刚说完，那些恶龙就开始向地面俯冲下去。
　　
　　而更令人惊愕和惶恐的是，它们竟然在喷火。
　　
　　那些火焰源源不断地从它们嘴里喷向地面的建筑物，从远处看起来，就像一片连绵数里的巨大火海。
　　
　　“能再快点吗？！”岳央急切地问道。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看向后座的左青和裴修：“你们还是别过去了！你们只是普通人，这时候进城太危险了！你们看外面，人家全都在往外逃！”
　　
　　即使现在已经天黑了，还是不断有人从城里逃出来。
　　
　　一开始那种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已经看不见了，现在跑出来的都没带什么东西，似乎跑得非常急迫。
　　
　　左青看向裴修：“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在前面靠近城边的位置就下车。”
　　
　　这时候过去的确太危险了，他们是想尽快找到安全区，但目前这里显然已经不安全了。
　　
　　“好，那我们在前面一点就放你们下去。”岳央松了口气，说道：“你们自己小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再见。”
　　
　　几分钟后，左青和裴修就下了车。
　　
　　这附近是城郊区，已经有一些房屋了，但看起来都非常破旧，似乎没有人住。
　　
　　双方没有时间道别，他们下车后岳央冲他们挥了下手，车子就飞驰而去了。
　　
　　裴修说：“先找个偏僻的地方待着吧，那些龙也不知道会不会往这边来，我们暂时躲着点。”
　　
　　这地方还是很久以前的老房子，都是低矮的楼房，二人找了一处能够看到城中方向的，坐在屋中望着那成片的火海，目光都有些凝重。
　　
　　等这场灾难过去之后，这座城市还能活下多少人？它会不会就此成为另一片废墟？
　　
　　他们要寻找的安全区，到底还是不是这里？
　　
　　裴修说：“还好这只是个虚拟游戏的世界观，如果我们真正的世界变成这样，人们一定活得非常艰难。”
　　
　　左青问他：“如果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你觉得有可能慢慢好起来吗？”
　　




132.  诡奇世界13   逆流中的他们

　　裴修想了想, 点头说：“会的。你看陈曜和岳央两人，明明自己是在安全的地方，又已经看到那里有多危险了, 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去了, 而且是急不可待的要赶回去。”
　　
　　他顿了下，继续道：“曾经我们国家不也遭受过一次重大打击吗, 当时的人就像他们, 明知道那有多危险, 但还是奋不顾身地上了。
　　
　　为了保护身后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 他们即使用血肉之躯筑成人墙也绝不会退缩一步。因为他们, 我们才会有现在这样好的生活。所以, 因为有岳央他们，这个地方也一定能变好。”
　　
　　远处再一次出现了之前那种用异能者的能量凝聚成的烟花。
　　
　　它们的数量更多了, 一朵朵绽放开来，每一缕都代表着一个悍不畏死的战士。
　　
　　恶龙的咆哮声盖过了其他一切, 左青这里也被这种声音覆盖，导致她和裴修坐在一起都听不清对方说话。
　　
　　不远处的大路上还能看见有人在往外逃, 之前是用走的, 现在出来这些却是在奔跑。
　　
　　当然也有开着各种车的, 上面坐的人远超过核载人数。
　　
　　大家都在往外逃，只有那两名城卫军逆行而上。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些人影。
　　
　　在火光照耀下，他们就像沐浴在火焰中一样，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芒。
　　
　　虽然距离很远，但隐约可以看出来，他们似乎都拿着武器，在半空中飞扑向那一头头凶猛的恶龙。
　　
　　有的龙软绵绵地掉落下去, 有的人也像星星坠落，再也没有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恶龙数量减少了许多。
　　
　　又不知多久，它们开始飞离，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还有一些人影悬停在空中，远远看去大约是五到七人。
　　
　　之前虽然因为场面混乱看不清人数，但至少也是几十人才对。
　　
　　这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
　　
　　裴修担忧道：“这只是暂时击退了而已。”
　　
　　离开的恶龙数量远在剩下那些人之上，它们应该很快就会再来。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很快”，竟然就是字面上的很快。
　　
　　他这句话刚说完不到十分钟，天空中就传来了一阵恶龙咆哮声。　　
　　
　　这一次却并不是很远，就近在耳边。
　　
　　窗外透进了火光，还有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两人快速跑到面临大路的窗前，只见三头恶龙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正俯冲下去抓路上奔逃的人。
　　
　　那些人的速度显然比不过它们，而且它们还有意戏耍，故意飞在人们头顶上，在人前方喷出一道火焰拦住对方的去路。
　　
　　这一幕让左青想起用圆珠笔在蚂蚁前方画线条的场景来，也许对这些诡物而言，他们就是蚂蚁。
　　
　　很快，三头龙陆续用爪子抓住了一个行人，扑扇着翅膀扬长而去。
　　
　　路上还有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但大都受了不轻的伤——被恶龙火焰烧伤的。
　　
　　已经有几人死了，剩下的几个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裴修犹豫了一阵，说：“我们可以帮他们一下吧？把人扶到房子里去，这样龙来了也不会找到他们。”
　　
　　左青耸耸肩：“你说可以就可以咯，走吧。”
　　
　　他笑了一下，率先赶了过去。
　　
　　烧伤的人里有两个比较严重，他们先将两人抬进屋子里，又接着去扶其他人。
　　
　　但这些房子里也没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里面的物品几乎都被搬空了，他们能做的只有把人搬过来，却没办法处理伤口。
　　
　　有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求他们进城去找城卫军，只要告诉城卫军这里的情况，他们就一定会派人来救援。
　　
　　但这个时候进城无疑是在找死。
　　
　　左青低声说：“这些只是NPC，没必要冒那么大险。”
　　
　　裴修也明白这点，轻轻点了下头。
　　
　　可是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却说了一句：“NPC？你们……也是罪犯吗？我，我不是NPC，是参加审判的罪犯……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这一句话，让两人意外的愣了一下。
　　
　　随后，左青说：“不行，城里那么危险，我们又不认识他，不能去。”
　　
　　裴修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们不去城里找城卫军，但可以去找靠近城市边缘的药店。药店是应该很容易找到的，这样一来离这个地方比较近，二来对我们也更安全。怎么样？”
　　
　　左青撇嘴：“我不想去。”
　　
　　裴修低声劝道：“去了就能保证这是最后一场审判，如果不去，可能会凑不够票的，还会影响之后的投票，说不定得再多拖好几场呢。就当为了我，我们去吧？”
　　
　　左青哼了声，不情愿道：“那好吧，就只在城边，不往里走哦。如果找不到，就算他自己倒霉。”
　　
　　最后一句故意提高了音量，说完她看向那个男人：“听见了吗？”
　　
　　男人虚弱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龙刚离开不久，这时候应该是最安全的。”
　　
　　裴修说着，转身找一个伤得不那么严重的人询问离这里最近的药店在哪个位置，得知大概需要再走半个小时。
　　
　　他们没有顺着大路走，选择了从郊外草地或者小路绕行，在夜晚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片看起来像镇子的街区，严格来说在以前也是被划为城区了的，只等着后续渐渐开发重建。
　　
　　但是现在，这里却成了一片荒凉破败的空镇。街道上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就连店铺门上的招牌都被拆光了。
　　
　　不过路上倒是有几个惊慌的人迎面跑来，裴修顺便提醒了他们走小道免得遇到恶龙。
　　
　　两人走得很快，虽然绕了小路，但不到半小时就进了城区。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道路上驻守着一些人。
　　
　　后方有几辆车，这些人身上都穿着严密的装备，全配备了武器。
　　
　　走近后他们才看见，原来城区周围有铁丝网架起的围墙，不知道是不是除了出入口外其他地方全部围起来了。
　　
　　这大概也是防备诡物的一种简单手段，毕竟在目前这种世界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二人走过去之时，其中一人往前迎了几步，询问道：“你们进城做什么？现在城里很危险，我们是接到命令过来保护大家的，你们最好不要再进去了。”
　　
　　“那刚好，”左青说：“城外有几个人被龙喷火烧伤了，我们想过来找伤药，你们有吗？”
　　
　　“城外？”那人眉头一皱，立刻问道：“哪个地方？多少人受伤，发生多久了？”
　　
　　裴修一一回答后，对方立刻用对讲机告知了队长，并得到指令，开着一辆车去不远的后备处拿了药物，又带了两个帮手，跟二人一起赶往事发地救人。
　　
　　原本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但倒霉的是，车开到半路，恶龙们又回来了。
　　
　　它们大部分的目标还在城区内，但似乎因为之前那场战斗的缘故，有一部分恶龙害怕了，不敢再往城里冲，便将目标对准了出城的行人。
　　
　　出城方向不止一个，出城的路也不止一条。可车灯在漆黑的夜晚如此显眼，即使有再多的路，半空中的恶龙也很容易看到他们。
　　
　　于是，陆续有四头龙朝他们飞了过来。
　　
　　那扑扑的扇翅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厄运，一头头堪比直升飞机的恶龙飞速掠来，闪动着红光的眼睛像恶魔一样恐怖。
　　
　　负责开车的军人显得很镇定，一边加速一边淡定询问：“怎么办？我们要下车战斗吗？”
　　
　　“往回开。”旁边的军人说：“先用最快的速度往回开，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说完立刻开始打电话，很快电话接通：“队长，我们这边遇到了恶龙追击，对，有四头。我们正在往回开，但拖不了多久，请求支援……好，你们也要小心！”
　　
　　放下电话，他笑了一下：“他们很快就来，大家别担心。”
　　
　　话音才落，车顶却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整辆车狠狠颠了一下。
　　
　　大家迅速抬头，只见车顶竟已出现了一道大大的凹陷。
　　
　　“好好开车，我来拖延！”
　　后座上坐在左侧的军人端起了枪，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体，对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恶龙连开了数枪。
　　
　　他们不是异能者，只是普通的军人。但在这样的异兽面前，却依然面不改色。
　　
　　前方副驾驶的那位也拿枪射击起来，枪声哒哒哒的响个不停。
　　
　　恶龙的确因此被击退了一些，但是很快，它们就意识到这东西并不能伤害到自己，于是在阵阵怒吼中，一起飞扑而来！
　　
　　那些子弹射击在它们身上，却连最外面的皮都没能击穿，只在漆黑的厚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子。
　　
　　后座左侧的军人打完了子弹，放下武器，笑着说道：“看来咱们今天要一起死了。妈的，我还以为能跟我老婆白头偕老呢！早知道……唉，就算早知道，我还是会干这行。”
　　
　　“嘭”的一声，车顶传来更加剧烈的晃动。
　　
　　“小吴，把车开到前面草地里，看到那片灌木了吗？开过去停下，让他们俩下车！”
　　
　　副驾驶的男人回头看向左青和裴修：“你们记住了，车一停立刻开门跳下去，直接往灌木丛里滚，进去就躲好了别出声！等龙走了……”
　　
　　来不及了，话还没说完，“砰砰”几声巨响伴随着车身剧烈的晃动传来，忽然间，一道黑影从右侧扑来，那两只巨大的利爪一下子按在车顶右侧用力一推，整个汽车顿时向□□倒，“咣当”几声侧翻了过去。




133.  诡奇世界14   九千九百九十九

　　汽车侧翻在草地里, 车内的五人倒没有受多少伤。但半边车门被压在地上，另一侧却又被恶龙的利爪抓得变了形，根本无法打开。
　　
　　而那头龙还飞在车外, 不断地用后爪撞击着车体。
　　
　　一声声咣当巨响中, 车子被撞得再次翻了过去，四脚朝天。
　　
　　车里的军人用枪托狠狠砸着车窗, 许久才终于砸开, 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往外爬。
　　
　　四头恶龙还在上方围绕着他们, 各个虎视眈眈。
　　
　　“现在怎么办啊？”驾驶位的小吴语气沉沉的询问道。
　　
　　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他们三个人的情绪却都还很平静。也许是军人临危不惧的素质, 也许是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等待救援。”副驾驶的男人快速说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 你们记住了，保护公民是我们的责任！”
　　
　　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大家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可是下一秒, 就都懂了。
　　
　　——他一把扯下安全带，带着枪从车窗钻了出去。
　　
　　车窗上还有很多没有弄掉的碎玻璃, 在他离开时, 尖锐的玻璃划破了他的衣裤, 发出阵阵撕拉的响声。
　　
　　当他出去之后，玻璃上留下了鲜红的血迹。
　　
　　他一秒也没停顿，大声嘶吼着朝远处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他就停下来回头冲着恶龙们射击。
　　
　　原本只有一头龙冲他追去了，但他的子弹全都冲着其他三头打来，似乎想要激怒它们，引走所有的龙。
　　
　　可是最后却只有两头追了过去，剩下两头还留在车外。
　　
　　没有办法了, 眼看着恶龙越来越近，他只能转身跑走。
　　
　　夜色中，那道远去的背影在两头巨大恶龙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充满力量。
　　
　　车里的四个人都沉默地看着。
　　
　　这一刻，左青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军人。
　　
　　军人就是，我们素不相识，但我愿意为你而死。
　　
　　“小吴，他们就交给你了，完事记着帮我多照顾我老婆。”
　　
　　忽然，后座左侧的男人笑着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钻出了车窗。
　　
　　他早就做好了出去的准备，裴修伸手去拉他，却只抓住一点裤脚。他用力往外一挣便挣开，回头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头巨龙便向他抓来。
　　
　　于是他举起打空了子弹的枪，冲着另一头全力扔出去，一边转身奔跑一边大骂道：“两头恶心的畜牲，有能耐就来追你爷爷啊！”
　　
　　驾驶位的小吴呆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怔怔道：“白哥……白哥才刚结婚不到一个月啊。”
　　
　　剩下的两头恶龙都跟着他飞走了。
　　
　　“我们赶紧往回赶，支援一定在路上了。”裴修一边说一边往外钻：“也许还来得及救他们！”
　　
　　虽然这些也都是NPC，但这一次连左青也没有犹豫。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几分钟后，远远看到了飞速赶来的两辆汽车。
　　
　　小吴大喊着冲他们不断挥手，等车开近后，大声嘶喊道：“快，白哥和刘哥引开了恶龙！朝北面去的！”
　　
　　“上车！”有人推开了车门。
　　
　　小吴上去之后那人本来想关门，左青却挡了一下，跟裴修一起上去了。
　　
　　两辆车飞快驶向事发地，在小吴的指引下一路顺着二人跑走的方向追去。
　　
　　可是，整整追了半个小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看到人，也没看到那四头龙。
　　
　　“那些龙抓走了很多人，估计他们也……”有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另一人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沉声道：“得回去了，城里现在很缺人。”
　　
　　远处，无星城的上方一片火红，阵阵咆哮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清晰可闻。
　　
　　没有人提出异议，尽管他们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悲痛，却都默默上了车。
　　
　　“你们就别来了，很危险的。”小吴从后备箱拿了一只急救箱给裴修：“你们就去藏着伤者的那个地方救人吧，这里面的药应该能行，过去之后就在那儿等着，外面安全了再出来。”
　　
　　裴修接过药箱说：“抱歉，都是为了我们他们才会……”
　　
　　小吴扯着嘴角勉强笑了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就上了车，从车窗朝他们挥了下手。
　　
　　两辆车极速驶离，二人站在路边，默默的看着车辆消失在极远处，心情都十分复杂。
　　
　　即使知道这些人全都是NPC，也不可能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左青说：“希望他们都能活着。”
　　
　　裴修点点头：“一定会的。我们也走吧，站在路上太危险了。”
　　
　　不管怎么样，该去救的人还是得救。
　　
　　他们绕道从偏僻的地方往之前的位置赶去，走了很久，才终于抵达。
　　
　　可是还没上楼，二人就听见楼上传来了一阵阵惊慌的大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快速跑上楼去。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们才从杂乱的声音里分辨出来，那些人喊着的是“神经病”“疯子”“你滚开”“救命”之类的话。
　　
　　听起来应该是在对什么人说的，绝不是有恶龙出现。
　　
　　裴修率先跑到门边，看清里面的状况后微微一愣。
　　
　　——屋子里除了那些伤者外，竟多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的头发很长，已经到了腰部，眉毛胡须也全是白色。
　　
　　眉毛两端长长的垂落下来，和下方同样很长的胡须几乎融为一体。
　　
　　房间里的人因为受伤而无法大幅度动弹，此时全都神色惊恐地盯着老人，不断的对他说着那些话。
　　
　　见到裴修和左青回来，有人喊道：“快，快！你们终于回来了，这里突然来了个疯子！快救救我们，把他赶走！”
　　
　　左青打量着老人，疑惑道：“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并不像疯子，虽然是在眯着眼睛微笑，但不是傻笑。
　　
　　“他一进来就问我们能不能把血给他喝！”一个女人惊恐地说道。
　　
　　“血？”裴修皱了下眉，将手里的药箱放到地上，警惕地盯着老人：“你要喝他们的血？”
　　
　　“不要怕，每人给我一点就好了，不会死人的。”老人乐呵呵的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胆小得很呐。”
　　
　　他的外貌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好人，两人实在没办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恶意。
　　
　　裴修便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喝人血？”
　　
　　老人转过头，朝着无星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看过去的方向一整面都是墙壁，但他却像是真看到了什么，慢慢说道：“不能再拖了呀，孩子们都要死了。”
　　
　　裴修问他：“你孩子在城里吗？”
　　
　　“是啊，好多孩子都还在呢。”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徐徐说道：“可惜我现在，救不了他们呐。”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是疯疯癫癫的。
　　
　　“喝了血就能救？”裴修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可以。”
　　裴修看了眼左青，问他：“你要多少？”
　　
　　“九千九百九十九滴，每一滴都要来自不同的人。”
　　
　　老人这话一出，地上躺着的人们都好奇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慌张。
　　
　　左青眼皮跳了一下，低声对裴修说：“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裴修轻叹了声，无奈道：“听起来很像。”
　　
　　“你们若不信我，就只能看着那群蝼蚁杀人放火。”
　　老人慢悠悠的说着，还走到墙边去坐了下来，似乎暂时没离开的打算。
　　
　　左青笑了一声，说：“你要让我们信，也要先拿出点能让人相信的本事啊，我看你就是个傻老头而已吧。”
　　
　　老人听完，乐得笑出声音来，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缝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左青顿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扬眉道：“你是在转移话题吧？”
　　
　　他又笑了一阵，说：“这样吧，你们先给我三滴血，我就让你们见见我的本事。”
　　
　　三滴血倒是好办。
　　
　　左青看向裴修，见他点头，便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瓶消毒水，将盖子拧开后，用药箱里的小剪刀在自己手指割了条口，把血滴到瓶盖里。
　　
　　裴修也滴了一滴，然后拿着药箱，走到那个受伤的罪犯身边，也没问他同不同意，拿起他的手就割了一刀。
　　
　　左青将三滴血拿去给老人的时候，裴修便开始为大家处理伤口了。
　　
　　老人接过瓶盖，放到鼻子下面吸了一下，眯着眼说：“是这个味。”
　　
　　接着他微微张开嘴巴，左青本以为他会伸出舌头把血舔进去，可是诡异的事情就在此时发生了。
　　
　　——那三滴血液，竟然从瓶盖里漂浮起来，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准确地钻进了他的嘴里。
　　
　　瓶盖中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红色血迹。
　　
　　已经不用他展示什么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左青盯着他问：“你是异能者？”
　　
　　他把瓶盖还给她，慢慢站了起来走向那个受重伤的罪犯，一边走一边说：“秘密。”
　　
　　随后，他在那个罪犯身边蹲下，回头对左青道：“看好了。”
　　
　　话落他举起右手，悬停在对方的额头上方。
　　
　　下一秒，一阵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之下亮起。
　　
　　与此同时，罪犯身上的烧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到十秒，原本已经奄奄一息无比虚弱的男人，竟然完好无损地坐了起来。
　　
　　他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身体，茫然而又惊喜：“我居然好了？！”
　　
　　“老爷爷，快帮我也治一下！”
　　“老人家，拜托你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改变了态度，恳切地请求起来。
　　
　　老人竟也完全没计较之前他们骂他的事情，乐呵呵的走过去帮每个人都治好了伤。
　　
　　人们都感激不已，争先恐后地说着愿意给他血。
　　
　　这时候，裴修和左青则走到了门外去商量。
　　
　　裴修说：“他可能不是异能者，是别的什么非人的东西。”
　　
　　“据说当年的灾变之后很多传说中的生物都出现了，也许他也是其中一个。”左青低声说：“不过，他看起来又不像诡物那么坏……不对，诡物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她想起了一开始见到的那头巨大的羊。
　　
　　它不需要进食，对待人类也很温和，可它也是一只诡物。
　　
　　所以，诡物也有可能是好的？
　　
　　裴修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要不先相信他试试看？三滴血就能治好大家的伤，那如果凑够了他要的数量，也许真的能把无星城的危机彻底解决。”
　　
　　“可是差不多一万个人的血，能凑齐吗？”左青心里十分没底，“而且万一他现在是装的，其实他是个大坏蛋怎么办？让他喝够了血，恐怕比那些龙还危险。”
　　
　　裴修说：“我们可以先把这事告诉城卫军，让他们做决定。他们都是专业的，应该能判断他是好是坏。”
　　
　　左青答应：“这样也行，那我们尽快带他进城？”
　　
　　她话音未落，屋里就传来老人的声音：“我可不进城去，距离太近的话，那些蝼蚁能闻到我身体里的香味！它们每一只都妄想把我分食掉！除非我的力量恢复，否则无法与它们相抗。”
　　
　　显然，两人在屋外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左青吐槽道：“这么老个人了，耳朵倒还挺灵的。”
　　
　　老人道：“你们去告诉那个城卫军，他们可以出来见我！只有我能救这个地方！那些蝼蚁的首领还躲在巢穴没有出现，再拖下去，它一出来，所有人都要死光了！”
　　
　　听他说完，二人都皱了皱眉。
　　
　　那些龙之前确实是在朝着一个方向飞，估计那边就是它们的巢穴。
　　
　　它们抓走了很多人，应该是全带回巢穴里去了吧。难道就是为了给它们的首领吃？
　　
　　“还有！”老人的声音有点气愤：“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丑东西，凭什么叫龙？谁再叫它们龙我跟谁急！”
　　
　　他这句话没人搭理。
　　
　　裴修问左青：“我们怎么办？这件事其实不必参与，我们的任务是找安全区。不过……”
　　
　　“不过你很想帮忙，是吧？”左青笑了下：“其他人我不管，但先前为了保护我们被抓走的两个军人不能不管。所以，现在就出发吧。”
　　
　　裴修愣了愣，笑了出来：“好。”
　　
　　无星城中的战斗还没有停止，阵阵火光将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恶龙已经不在高空里了，似乎到了低处去杀人，他们从远处根本看不见。
　　
　　二人用最快速度赶往城中，二十分钟就跑到了之前驻守着军人的地方。
　　
　　现在这里还有人，但只有两个。
　　
　　他们抱着枪用最标准的姿态站在路口，身后就是漫天火光。
　　
　　看到两人走近，其中一人认出了他们，远远喊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城里危险，别进去！”
　　
　　裴修快步上前，先询问了下小吴等人的去向，得知他们已经赶往了离这里不远的战场。
　　
　　整个城市现在都是战场，只是像这种几乎没人的边缘地带看起来比较平静。
　　
　　二人没有细说来意，只说有急事要告诉城卫军，需要进城一趟。
　　
　　本来他们是想借辆车，但对方却说：“没必要进去啊，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裴修问：“现在还有信号吗？”
　　
　　“应该有，先试试吧。”说着，他就去车里拿出一只手机，问：“打给紧急事件受理站可以吗？”
　　
　　裴修摇头：“不知道，先打吧，打通了再说。”
　　
　　对方便低头翻了通讯录，很快拨出了电话。
　　
　　等了片刻，他递过手机：“接通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裴修接过手机走到远处去，将有关老人的一切情况都仔细告知了对方。
　　
　　为了避免对方不相信，他还特意提到了认识岳央和陈曜两人。
　　
　　那边的人听完之后，立刻表示马上联络上级汇报情况，请他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待。
　　
　　过了不久，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裴修接通之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喂，我是岳央！你们是裴修和左青吗？”
　　
　　裴修忙说：“是我们！你们还好吗？”
　　
　　“嗨，这里乱着呢，好不了。”
　　隐约间，背景音里还有一阵阵杂乱的战斗声和建筑倒塌声传来。
　　
　　岳央问：“刚才紧急处通知我们，你们那边有个老人说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对……”裴修又简单说了一遍，强调了老人说的“首领”。
　　
　　岳央听完，想了想说：“这世上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许他真的有这个本事。你们先在那边等等，我马上出发！”
　　
　　虽然说是马上出发，但毕竟距离还有那么远，而且到处都乱糟糟的。
　　
　　因此过了将近两小时，岳央的车才终于开过来。
　　
　　还是那辆越野车，但车身已经多了好多伤痕。
　　
　　她探头招手道：“快上车！”
　　
　　二人上车刚关上门，车就往城外狂奔而去。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脏的，焦黑的灰尘沾得到处都是，绑在脑后的马尾也被烧掉了一部分。
　　
　　左后肩处还有道抓伤，好在看起来并不深。
　　
　　左青问她：“陈曜呢？”
　　
　　岳央道：“没死，还在打恶龙。这事儿没必要两个人都来，现在那么缺人，走我一个已经很不好了。你们再给我详细说说吧，那老人是怎么回事？”
　　
　　于是裴修从头又细细说了一遍。
　　
　　刚说完，三人就已经到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还在楼下他们就听见了上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说话声，似乎都在围绕着那个老人。
　　
　　十分钟后，在见识了老人的能力以及与其对话之后，岳央选择了相信他。
　　
　　她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明情况，与上级领导在通话中商量好了办法。
　　
　　如今城里的城卫军加上普通军人是不到一万人的，但还有许多普通人没有离开无星城。
　　
　　恶龙总会在一波突袭之后暂时离开，等到这次它们撤离之后，他们就会立刻开始收集军人们的血液，并号召普通人献血。
　　
　　同时，医院血库里也有一些血液可以使用。
　　
　　于是，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等待的时间对于岳央来说格外的长。
　　
　　她一直在来回走动，焦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出了满头大汗。
　　
　　毕竟她是想保护这座城市和所有公民的，但现在却只能在这里干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些恶龙终于渐渐飞上了高空，向着一个方向快速远去。
　　
　　看到这一幕时，岳央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立马紧张起来，犹豫了好几次才拿起电话打回去。
　　
　　左青看见，她捏着电话的手用了极大的力量，明显是在害怕什么。
　　
　　不久，她的表情松动下来：“没事吧？受伤了吗……重不重？那就好……嗯，我会的，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一转头发现左青在看她，笑说：“陈曜没事……虽然他这人总跟块木头似的，但我真的特别喜欢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话间，她无意识的摸了下腹部。
　　
　　左青意外得挑了下眉毛：“你怀孕了？”
　　
　　岳央一愣，连忙放下手想隐瞒，想了想却又说：“我还没告诉他呢，刚发现没几天。你们要是见到他可别说啊，我想等下个月他生日的时候告诉他来着。”
　　
　　左青笑了声：“恭喜你们了。”
　　
　　裴修也道：“恭喜，有你们这对父母，孩子应该也会很厉害的。”
　　
　　岳央笑说：“我倒没希望孩子多厉害，只希望能是个异能者……因为异能者多少有能力保护自己。在这种世界上，我们也不一定能保护ta多久。”
　　
　　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连忙接起来，随即惊讶道：“这么快？”
　　
　　她看向左青和裴修：“血凑够了！”
　　
　　太快了，从恶龙飞离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
　　
　　电话里的人还在说着什么，片刻后，岳央挂断电话，说道：“大队长说，消息一发出去，大家就争先恐后的献血。不仅是军人，还有城里没走的普通人，他们自发组织了献血点，把大家的血都收集好了一起送过去，省了很多麻烦。据说，现在的血液量已经远超过我们所需的数目了。当然了，撤离工作也没停，马上会再撤出一批居民。”
　　
　　老人哈哈大笑：“孩子们做得真不错！”
　　
　　“血液已经在运输途中了，因为量有些大，可能会慢一点，我们可以先朝城里走，在外面等他们。”
　　
　　因为恶龙们已经离开了，老人这次倒没拒绝，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往城里赶。
　　
　　一个多小时之后，运输血液的车辆，与他们在半路相遇。
　　
　　那是一辆军用卡车，血液都装在车厢内的大桶里。
　　
　　老人刚到车厢后面，就用力吸了口气，心满意足的喟叹了一声。
　　
　　他说：“你们还是别看了，这么多血喝下去，看着多恶心啊。”
　　
　　左青道：“你一个要喝它的人说这话合适吗？”
　　
　　他大笑起来，慢慢的进入了车厢，然后转身将厢门合上。
　　
　　其他人站在外面等待着，岳央和送血过来的两人神情都有几分紧张。
　　
　　毕竟这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赌博。
　　
　　每一秒钟，对他们来说都显得有些难捱。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车厢后门的缝隙之间渐渐透出了一阵亮眼的金光。




134.  诡奇乐园15   穿越云层而来

　　天还没有亮, 门缝间的光芒就显得更加醒目了。
　　
　　站在厢门外的众人目光皆被吸引，都紧紧盯着那道光芒，神色既紧张又好奇。
　　
　　不知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只是他们等了很久, 那道门始终没有打开。
　　
　　而且更令人好奇的是，那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 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像汽车远光灯一样, 照得站在门边的几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他们只能向两边挪去, 偏开头躲在光线无法照到的地方, 根本不能再朝厢门直视。
　　
　　之后等待的过程非常漫长, 长得众人心里的紧张感都消除了不少, 反而觉得无聊起来。
　　
　　尤其是左青，她已经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 靠在裴修肩上打呵欠。
　　
　　岳央又等了会儿，也找地方坐下了。
　　
　　那两个送血来的人则已经因为等待时间过于漫长而先行离开, 返回受创最严重的地区帮忙。
　　
　　不知具体过去了多久，车厢后方的金色光芒已亮得像一团巨大的光球, 将周围的环境照耀得亮如白昼。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阵由远及近的咆哮声从远空中传了过来。
　　
　　等在外面的三人一抬头, 就看见了漫天密密麻麻的恶龙。
　　
　　由于还很远，它们看起来就像蝙蝠群一样飞舞着，但随着距离接近，那数量庞大的恶龙从地面望上去，就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愤怒张狂的咆哮声，以及每一只恶龙那形容可怖的外表，让身处下方的人忍不住产生了浓浓的绝望和无助。
　　
　　在那样群体型巨大、能力超凡的怪物面前, 地面上的人类显得尤其渺小可怜。
　　
　　他们就像一群蚂蚁，而上方扑过来的恶龙群，就是捏死蚂蚁的两根手指。
　　
　　更令人无措的是，这一次，这些恶龙似乎并不是为了到城中破坏和抓人而来的。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全部都在朝着左青等人这个位置快速俯冲下来！
　　
　　原本坐着的三人都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
　　
　　左青沉声道：“看来那老头儿没撒谎，这些东西真的能闻到他的味道。”
　　
　　“可偏偏这个时候……”岳央看了眼除了金光外依然毫无动静的车厢，咬牙道：“现在开车走也来不及了，它们肯定会把车直接掀了。”
　　
　　说着，她回车上去拿了枪.支和刀丢给二人：“会用枪就开枪，不会就用刀！”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第一批恶龙已经到了。
　　
　　每一头，都有着堪比一架直升机大小的体型。
　　
　　它们呼扇着翅膀，即使还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从翅膀发出的风力也已经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管是刀还是枪，在这种境况下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子弹是特殊的，刀也是，能伤到它们！”岳央补充了一句，但这也并不能让现状好转。
　　
　　能伤到它们，和能在这上百只恶龙爪下存活下来，完全是两码事。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前多挣扎几下罢了！
　　
　　裴修将武器全部拿到右手，左臂用力拥抱了左青一下，在恶龙们震耳的咆哮声中，用全力嘶喊着告诉她：“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阿青，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左青愣了下，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我倒霉刚好赶上那一天，也不至于当替罪羊被扔到这里来了。不过，有时候倒霉跟幸运也不一定冲突。”
　　
　　话音还未落下，领头的第一头恶龙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连告别的话都没办法好好说下去，便只能背靠背举起了武器。
　　
　　可是，令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恶龙并没有立刻攻击他们。
　　
　　它冲向了离他们不远的、正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卡车。
　　
　　随后，第二头，第三头，第四……
　　
　　所有的恶龙，全部冲向了那辆车，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根本不需要天空中的所有龙一起发起攻击，仅仅四五头龙，就已经足以将整辆卡车彻底包围！
　　
　　但它们似乎觉得不够，每一头龙都在朝卡车扑去！
　　
　　三人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立刻转头往远处奔跑，等跑出一段路往回看时，那地方早已被一层层漆黑的恶龙所淹没。
　　
　　之前足以照亮周围所有环境的耀眼光芒，此刻却连一丝都没有剩下。
　　
　　甚至于在那些恶龙发出的叫声和扇翅声里，就连卡车被破坏的声音都丝毫没有传出来。
　　
　　可是，就算是军用卡车，也不可能扛得住它们的攻击，也许这时候里面那位老人已经被它们抓了出来，或者已经死了。
　　
　　只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在那庞大的龙群旁边，三人渺小得如同谁都不会注意的灰尘。
　　
　　“你们看天上！”
　　忽然，岳央大喊了一声。
　　
　　左青和裴修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的恶龙群已经散开了许多，露出了之前被它们遮蔽的天空。
　　
　　于是，他们才看见，原来在那群恶龙的后面，竟然还飞着一头巨大的龙。
　　
　　它的外形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它体型非常巨大，几乎相当于普通的三头龙加起来的大小。
　　
　　它离地面很高，并且似乎没有要一起下来攻击卡车的打算，也许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那会不会就是老人说的首领？”岳央将枪口对准了那头巨龙，即使她知道这没什么用。
　　
　　这时，那头龙在高空中停了下来。
　　
　　即使隔得很远很远，三人却都看见了它转头朝这个方向投来的，不屑的一瞥。
　　
　　它猩红色的大眼睛在夜空里尤为显眼，里面充满了诡谲危险的气息，哪怕只是看到那双眼睛，对人类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压迫。
　　
　　这是一种让人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的强大威压。
　　
　　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就要在自己眼前坍塌，已经明知道没有生还的可能，也就不存在转身奔跑的念头。
　　
　　三人就站在下方，抬头远远看着它，什么都没有做。
　　
　　忽然，巨龙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那巨大无比的响声比炸雷还要嘹亮，震得人耳朵都刺痛起来！
　　
　　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却在咆哮声渐渐消失之后，听见一道低沉阴诡的人声从空中传来——
　　
　　“渺小的东方人，你们的大地已经毁灭，你们的希望已经破灭！臣服于我吧！对我献上你们的膝盖，成为我的奴隶，我的子民将饶恕你们的低贱！”
　　
　　这道声音，即使在捂住耳朵之后，依然清晰的钻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以这样的音量，很显然它是足以让整座城市中所有人全部听清的。
　　
　　也就是说，那头巨龙，正在命令这城市中的所有人类向它下跪。
　　
　　当这道声音传遍整个城市之后，它再次张口咆哮，让巨大的吼声震摄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它要用它的强大让这里的人类感到害怕，然后通通跪下，成为它的奴隶——准确点说，是成为它和它手下那些恶龙的奴隶。
　　
　　原来它们来这里并不只是杀人抢人的，它们更想要的，是让这里的活人都成为它们的奴仆走狗，让这片土地变成它们的后花园。
　　
　　有人已经跪下了吗？应该是有的。
　　
　　但站着的人，一定更多。
　　
　　因为一道亮眼的白光已经划破了夜空，毫不迟疑地冲向了那头巨龙。
　　
　　在如此庞大的生物面前，那团显得非常渺小，似乎很不堪一击。
　　
　　可它还是绽放了，一缕缕代表着不屈意志的白光，尽数飞向巨龙的身躯。
　　
　　即使刚刚碰上，就毫无反应地消失了，但下一道，再下一道，依然持续着袭来。
　　
　　连续三次之后，巨龙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天空中便传来一道人声。
　　
　　“你们这些低贱的蝼蚁！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如果再不臣服于我，我就杀光你们每一个人！”
　　
　　这一次不单单只是一句话。
　　
　　当话音落下之时，巨龙猛地张大了嘴巴。
　　
　　它的口中一下子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并立刻被它喷吐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空，落向了地面某一个地方。
　　
　　“轰”的一声，如炸弹一般将那片区域瞬间毁灭。
　　
　　“妈的！该死的畜牲！”岳央大骂了一句，死咬着牙根，双手捏得青筋突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惜现在即使是她这样的异能者，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座城市的毁灭，城中所有人的灭亡，看起来都已成定局。
　　
　　但是，又一次，数道白色光团升入了天空。
　　
　　而与此同时，有几道人影竟夹杂在光团之间一起飞上了高空！
　　
　　人数大概是五个左右——正是之前在战斗结束后活下来的数量。
　　
　　即使之前活下来了，可这次他们却带着必死的决心再一次赴上战场。
　　
　　明明是在用鸟枪打大炮，他们怎么能如此毫无惧色呢？
　　
　　左青攥着拳头，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如此希望这些NPC都能好好的活下来。
　　
　　此时就算是她这种只关心自己的人，也根本无法把他们再当作普通的虚拟NPC看待。他们就是人，活生生的，铁骨铮铮的人。
　　
　　光团在空中纷纷炸开，照亮了那一道道有去无回的身影。
　　
　　巨龙发出一声吼叫，听起来有几分不屑的意味。
　　
　　它随意地摆了摆头，一团团火光就从口中喷出，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朝五人飞去！
　　
　　五人在空中闪来避去小心的躲避着，但不论怎么闪躲，他们依然在一点点向它前进。
　　
　　巨龙原本抱着戏耍的态度只用了五团火对付他们，后来大概是看他们太过顽强，便慢慢加大了数量。
　　
　　冒着敌人越来越密集的炮火，五人却毫不退缩，一边闪避着，一边艰难前进。
　　
　　与此同时，地面的异能者们汇聚出的能量攻击依然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
　　
　　只是……那些光团正在慢慢变小变弱，似乎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还能撑多久呢？
　　
　　这座城市距离被彻底摧毁还剩下多久？或者，距离他们放弃抵抗，向巨龙下跪为奴还有多久？
　　
　　没人知道城市还有多久将被摧毁，但看起来，人们并不愿成为恶龙的奴隶。
　　
　　因为不久之后，就连城中的普通人，也纷纷行动起来了。
　　
　　他们无法攻击到天空中的巨龙，于是很多人都从各个方向朝恶龙们降落的区域赶来。
　　
　　有的搭上了军方的车，有的汽车连顶上都坐了几个人，还有人骑着自行车赶来，甚至有人徒步跑过来。
　　
　　就连之前已经出城的，也有一些离得不远的又折返回来了。
　　
　　他们之中，竟然还有拿着石块的小孩，和拿着锅铲扫帚菜刀等物的妇女老人。
　　
　　在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紧张，有恐惧，但绝对没有一丝丝的屈服。
　　
　　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战斗，他们宁愿站在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跪着活下去。
　　
　　天空中的恶龙他们打不到，于是那一群包围着卡车的，就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石头，锅铲，扫帚，菜刀，刀枪棍棒甚至拳头，包括他们开过来的车，全部成为了武器，纷纷向着那群丑陋恶毒的生物袭去。
　　
　　军方的炮火轰击着低空的恶龙们，人们悍不畏死的呐喊声成为了今晚最响亮的声音。
　　
　　包围在卡车周围的恶龙受到人们的袭击，纷纷转过来攻击他们，喷出的烈火烧死了最前面的人，于是后面的人便组成人墙顶上去，用血肉之躯筑起高墙，突破它们的烈焰，撕咬它们坚硬如铁的躯体。　　
　　
　　即使地上的死尸和伤者已经堆积了一层，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也没有人退缩一步。
　　
　　“如果我死了，告诉陈曜我真的很爱他，从来没真正嫌弃过他的不浪漫。”
　　岳央对左青和裴修说完这一句，便飞奔向了人群。
　　
　　左青看着她跑远，转头看向裴修：“躲还是上？”
　　
　　裴修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两人却一起跑向人群。
　　
　　可就在他们刚刚抵达最后方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阵明亮的金色光芒出现在前方。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包围卡车的恶龙竟然已经被打散了许多，只剩下少数几只还没有离去。
　　
　　于是原本被它们挡在里面的卡车又重新露出了一部分，金光便从缝隙间透了出来。
　　
　　原来，那辆车竟然到现在都毫发无损。
　　
　　当金光透出来的下一秒，那道光芒忽然大盛，刺得人眼前瞬间一白！
　　
　　大家都不由转开头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便听见一道“嘭”的金属响声。
　　
　　继而，眼前的金光不见了。
　　
　　左青睁眼望去，只见那卡车已经从顶部破开了一个大洞。
　　
　　金光不见了，一点都没有了，那老人也不知还在不在里面。
　　
　　正当她觉得奇怪时，突然感到周围似乎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有人开始大喊起来：“大家快看哪！看天上！”
　　
　　人们抬头望去。
　　
　　漆黑的夜空不知怎么出现了一阵淡金色的光芒，它穿透黑暗，拨开层层乌云，渐渐变得更加明亮。
　　
　　地面被照亮了，随着金光的增强，越来越亮。就像……天在一瞬间就由夜晚变成了白天。
　　
　　而与此同时，云层之后，似乎隐约传来了阵阵陌生的吟啸。
　　
　　与那头巨龙发出的咆哮不同，这道声音听起来格外舒适，透着一种神圣感，令人身心愉悦。
　　
　　声音渐渐变大起来，同时，人们注意到云层中出现了一道游动的身影。
　　
　　飞在空中的巨龙在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比一开始那道更加刺耳！
　　
　　人们难受得纷纷捂住了耳朵，面色无比痛苦。
　　
　　但紧接着，伴着“呜”的一声长鸣，一只比巨龙更加庞大的生物飞速穿透厚厚的云层，冲着对方发出“吼”的巨大咆哮，一下子就彻底盖过了它的声音！
　　
　　那声音比最震撼的雷声更加震摄人心，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但更加令人震惊的是，穿越云层而来的，是一头巨龙。
　　
　　一头真正的，东方巨龙。




135.  诡奇乐园16   在停尸间里

　　身披金甲的巨龙遨于云端, 威严无匹的金色双眼透着万兽之首的傲然矜贵，体态矫健苍劲，腾着云凌着雾, 只随意的一眼扫过去, 下方的那些恶龙们，竟然就纷纷停在原地, 将它们的头颅深深埋下, 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而那一头首领——在这真正的巨龙面前, 它也相形见拙, 如一只丑陋的飞虫般搞笑。
　　
　　它没有立刻像手下那样屈从, 它想要打败对方, 但从它口中喷出的那些堪比炸.弹的火球此时却再也没有用了。
　　
　　火球甚至飞不到巨龙身边，便纷纷在半空化为虚无。
　　
　　巨龙不屑的嗤了一声, 在高空中快速游动了一圈。
　　
　　下一秒，阵阵细雨从天而降。
　　
　　雨点落在伤者身上, 他们的伤口便立刻开始愈合。
　　
　　雨点落在恶龙身上，它们便像遇到硫酸一样痛苦地嘶吼起来！
　　
　　就连那首领也一样躲不过, 它在空中不断扭动大叫, 艰难的坚持了不到十秒之后, 便转身就逃！
　　
　　它想飞离这里，逃得远远的。
　　
　　可是巨龙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吼”的一声，一道水柱从巨龙口中喷出，直接喷在了首领身上！
　　
　　对方只来得及发出凄惨且短促的一段嚎叫，便在空中冒起阵阵白烟，唰唰的变成了一片烟雾！
　　
　　几秒之间，那只体型很大的首领竟然被融化得无影无踪，连一根骨头都没有落下。
　　
　　失去了首领的西方恶龙们顿时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 但甚至不需要巨龙做些什么，那些在雨水泽被下已经好起来的人们便已经冲了上去，纷纷对那群怪物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雨水渐渐大了一些，让恶龙们越发的难受，连扇翅飞起都成了难事，只能一只只相继掉落下来，毫无反击之力地承受着人们的怒火。
　　
　　一场差点将整座城市毁灭掉的灾难，在这只巨龙出现之后，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
　　
　　左青和裴修就像看了一场奇幻电影的观众——虽然身临其境，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根本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
　　
　　他们抬头看着天上那头金光灿烂威严霸气的巨龙，心中很清楚，他们的审判任务已经完成了。
　　
　　有这样的守护者在，什么诡物还敢找上无星城呢？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庇护能比得上一头强大的东方巨龙？
　　
　　忽然间，巨龙在云层间发出一阵低吟，接着化作一道金光，快速俯冲而下。
　　
　　金光落在地面时立刻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之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就站在左青和裴修前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慈善模样。
　　
　　他说：“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那么多人的血了吗？”
　　
　　左青摇了摇头，裴修却说：“难道人类的血液里有龙的能量？”
　　
　　老人笑了两声，神情间多了几分倨傲：“并非所有人类。只有东方大地上的子民，才配得上成为龙的传人！”
　　
　　他停顿了下，叹息道：“二十年前，神佛妖魔涌入人间之时，我曾被多个国家的神魔联手偷袭。他们为了得到神龙之力，妄图合力将我杀死并分食我的血肉，我虽以一敌八战胜他们，却元气大伤失去了力量，只能以人身隐匿在子民之中。”
　　
　　“此次也不知这群飞虫是闻到了我的气息，还是刚巧来到此处。好在你们相信了我，孩子们也肯鼎力相助，才让我得以借孩子们血脉中的龙息恢复力量。”
　　
　　老人捋了把胡子，不爽的哼了声：“不过，那群东西居然也被人称为龙？这究竟是谁传出来的叫法？竟将我与它们相提并论，岂不是自降身份！”
　　
　　他说话时，岳央已经赶过来了：“实在抱歉，这是很久以前的人们做的翻译，后来叫开了便没人去更正。不过这次之后，我们会立刻进行更正的！”
　　
　　老人又哼哼了两声，摆摆手道：“行了，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走了？”岳央愣了一下：“您要去哪儿？”
　　
　　他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慢慢说：“万事万物皆有其因果，若非那群来自异域的蝼蚁妄图让我的子孙成为它们的奴隶，我今日也不会插手。今后，一切就靠你们自己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道：“替我把这句话告诉所有子民——你们的身体里都有着最高贵的血脉，永远不要对那群畜牲低头！一旦跪下，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忽的被一阵金光笼罩，以极快的速度飞入天空，钻进云层。
　　
　　人们纷纷抬头望去，只听云层中传来一道神圣的低吟，却再也无法看见人或者巨龙的身影。
　　渐渐的，天空开始恢复它本来的颜色。
　　
　　此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虽然不如巨龙还在的时候那么明亮，却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
　　
　　岳央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笑说：“看来从此以后，我们要再为诡物的下属分类加上一个保护神了。”
　　
　　左青问她：“我们可以暂时住在城里吗？”
　　
　　她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如果不是你们冒险进城通知我们，我们可能就会永远错过这位老人，那么现在……无星城应该已经没了。”
　　
　　其实对左青和裴修来说，他们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他们自私的只考虑自己将要面临的风险，选择远离无星城去别的地方，那么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再往前推一步，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去把路边受伤的人扶进房中躲避，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他们不知道假如当时做了相反的决定会发生什么，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可能等待他们的反而是死亡。
　　
　　毕竟这是一场考验罪犯人性审判，自私的决定应该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在现场进行简单的后续工作之后，两人便跟着岳央一起往无星城中的城卫营赶去了。
　　
　　据说“城卫营”一开始就真的只是由两百多人组成的一个营，当初是为了对付诡物紧急成立的，后来事态慢慢稳定之后，这个称谓被延续了下来，但人数却多了很多早已不再只是一个“营”了。
　　
　　他们在城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设立了据点，人员分布在四处保卫着城市安全。
　　
　　岳央就隶属于城北分部，所以她带着两人所赶往的也是这里。
　　
　　由于城中多处受损，汽车已经很难顺利行驶了，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赶到据点外。
　　
　　这据点其实就是一座以前的小学，汽车开进大门之时，门口的守卫还检查了岳央的证件才放行。
　　
　　不过，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其中一个守卫的脸色明显变化了两下。
　　
　　岳央当时在低着头拿证件所以没注意，坐在副驾驶的左青却看得很清楚。
　　
　　因为对方的神情不太好看，她心里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想：多半是陈曜出事了。
　　
　　半路上岳央也打过电话，一直没人接，但毕竟现在正是忙着善后的时候，接不到电话很正常，所以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现在看到守卫的表情，左青便觉得事情不妙了。
　　
　　她看了眼岳央，心里微微沉了沉。
　　
　　岳央开车进了大门，绕到后操场把车停了，便带二人去找分部的部长。
　　
　　路上她一直在四下张望，直到看到有熟人出现，便大喊起对方的名字，询问道：“你看见陈曜了吗？”
　　
　　对方愣了愣，张张嘴欲言又止。
　　
　　这一次她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一变，急急问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那人眼神闪躲了两下，最后一咬牙，往左侧的大楼指了指：“他在……在停尸间里，你去看吧。”
　　
　　“停尸间”三个字，对岳央而言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偏偏就在同一时间，左青和裴修却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一道提示音同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恭喜您顺利抵达安全区，接下来就请好好活下去吧！”
　　
　　这样的好消息，与陈曜死亡的噩耗混杂在一起，简直充满了荒诞的戏剧感。
　　
　　三人都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后，岳央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左侧的大楼。
　　
　　左青和裴修也跟着追了上去，一进大门就看到大厅里坐着许多伤患。
　　
　　不过由于之前下了一场能为大家治伤的雨，有人趁机借了雨水，现在正是在用雨水为伤者擦拭伤口，所以他们的伤都好得很快。
　　
　　岳央显然知道停尸间在哪里，她径直跑向了一楼右侧最里面的房间。
　　
　　到了门前，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间教室改成的房间，此时门紧闭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右手还差一点就能碰到门把，却悬在空中不敢再往前伸。
　　
　　左青和裴修在她身后停了下来，看看彼此，都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后，左青才说：“要不我们来吧。”
　　
　　岳央眨了一下眼睛，之前一直没有落下的眼泪便滚落出来，掉在悬空的手背上。
　　
　　她摇了摇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猛地伸手握住门把，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是开着灯的，很明亮。
　　
　　密密麻麻的尸体摆满了整个房间，但因为房间已经满了，可以猜出，这里的尸体还并不是全部。
　　
　　岳央身体一晃，往后退了一小步，又艰难地向前迈步走去。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着抖。
　　
　　各种残缺不全的、血淋淋的尸体躺满整个房间，中间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好站在门口，用目光往里找。
　　
　　随即，她的视线停在了某一处。
　　
　　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左青见到了陈曜。
　　
　　他的死状很难看，半边脸似乎被恶龙的爪子抓了一下，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体更是几乎没一处好的，到处都是伤，甚至……能看见一部分内脏。
　　
　　而他的右手正搭在胸前，手中握着一部手机。
　　
　　岳央呆呆的看了好久，忽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原来在最后那通电话里，他是带着这样一具身体在与她说话。




136. [最新] 一切结束（大结局）   好好做人

　　这场与恶龙之间的战斗极其惨烈, 尽管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无星城却已经满目疮痍，死伤之人无数, 不知有多少个家庭失去了亲人。
　　
　　陈曜只是众多牺牲的战士之一, 像他一样与亲友天人永隔的还有好多好多。
　　
　　但每一个牺牲的人，不论是士兵还是普通百姓, 都是特殊的, 独一无二的。
　　
　　在陈曜的故事里, 他永远无法得知自己最爱的女人已经怀上了孩子, 再也不可能亲眼看一下他们的小孩。
　　
　　当岳央独自出城执行她的任务时, 他明明已经濒临死亡, 却还强撑着接了那通电话，为了她的安全, 告诉她一切都还好。
　　
　　他也许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但毫无疑问真的很爱她。
　　
　　岳央瘫坐在停尸间门口, 哭了大概半个小时。
　　
　　之后她就抹干了眼泪站起来，轻轻说道：“走吧, 我找人帮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但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只不过平静下面隐藏的痛苦还是透过眼睛传了出来。
　　
　　说完话之后, 她便转身往外面走，可才走了几步，身体忽然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却又被她很快扶住墙壁站稳了。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继续迈步坚定地走向前方。
　　
　　左青和裴修紧跟在她身后以防她突然摔倒，但之后一直没有出现意外。
　　
　　她在大厅里遇到了一个受轻伤的熟人, 请对方帮忙给两人安排食宿，接着就道了别，独自离开了。
　　
　　无星城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很久，除了死者伤患之外，还有很多建筑物和资料的损毁。
　　
　　这些事情左青他们是帮不了忙的，对二人来说，他们剩下的任务就是安心在这里待到审判结束。
　　
　　由于在那场战斗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里的人对他们也都很好，原本需要物资或者金钱才能换到的食物，城卫营都免费提供给了他们。
　　
　　两人平时便常常在城中到处逛一逛，遇上需要帮忙的事情就搭把手，过得十分平静。
　　
　　偶尔他们也会遇到岳央，看着她一脸平静地做着各种工作，单从外表上看，好像已经走出了陈曜死亡的悲伤。
　　
　　但是她从来没来找过他们，甚至有一次两人在街道上遇到她，她明显看到他们了，却转身走远了。
　　
　　左青和裴修都清楚，她不是在逃避他们，是在逃避她自己心里的悲痛。
　　
　　审判结束的最后一天，两人还是去找她道了个别。
　　
　　他们挑了晚上八点过去，这时候岳央就正在家中休息。
　　
　　她开门看到二人，愣了一会儿，才侧身说：“进来坐吧。”
　　
　　左青先进的门，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了摆放在柜台上的一张双人照。
　　
　　照片里，岳央紧紧握着陈曜的手，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笑得无比灿烂。
　　
　　而陈曜似乎有些害羞，偏着头往地面上看，显得十分拘束。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尽管他在抗拒拍照，手指却紧紧回握着岳央，嘴角显然也是翘起来的。
　　
　　注意到左青的目光，岳央笑了一下，说：“他这人看着高大强壮很能唬人，其实特别内向害羞，像个可爱的小孩儿。”
　　
　　笑容僵了僵，她又说：“我本来想把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免得看了难受，但是……我舍不得。我还是觉得他就在我身边，只是去执行任务了，总有回来的时候。”
　　
　　左青沉默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不管什么安慰的话都不会让岳央感到宽慰，还不如不要谈这个。
　　
　　她想了想，问：“你身体还好吧？看过医生吗，孩子怎么样？”
　　
　　提到孩子，岳央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一点：“这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孩子，我最近状态很差，但孩子似乎没受到过多影响……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陈念，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用。”
　　
　　“很好听。”裴修笑了一下，说道：“为了孩子，尽量让自己开心起来吧。”
　　
　　“我会的。”岳央摸了下腹部，问：“对了，你们怎么来了？”
　　
　　左青说：“我们明天就走了，来跟你道个别。”
　　
　　“走了？要去哪儿？”岳央道：“现在不论哪里都不安全，留在这个地方多好。”
　　
　　左青笑了笑：“没事，我们要去的地方也很安全，而且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就想临走前来看看你。”
　　
　　“好吧……”岳央没有多劝，点点头示意他们坐，转身去倒了水过来给两人，坐在他们对面，认真说道：“不管你们去哪里，一定要幸福地一起活下去，千万不要丢下对方。”
　　
　　裴修点了点头，看了眼左青：“只要她不丢下我就行。”
　　
　　左青有点想笑，但考虑到岳央现在的处境，便将笑意憋了回去，正色道：“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现在，我们会好好珍惜的。”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将话题扯到了无星城的事情上，听说这座城市即将更名为“龙泽城”，因为这里曾有神龙降雨。
　　
　　并且，对西方龙现在也有了单独的称呼，叫“飞蜥”，意为会飞的蜥蜴。
　　
　　临走之前，左青想起阿鸡，便向岳央问了一下，得知她已经将陶叔及手下杀死那两人的事情告知警方了，虽然目前那群人没有到城中来，但一旦他们露面，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阿鸡……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艰难生存的人了，他们并不能因为他的智力就给予特殊优待。
　　
　　但岳央表示如果遇到他，会私下里帮帮忙。
　　
　　一切结束得都还算圆满，尽管这座城市还尚未被彻底修复，但在人们的努力之下，正在一点点变好变强。
　　
　　审判结束的前一夜里左青和裴修都没睡着，躺在一起不断谈论着出狱以后要做些什么，对此充满了期待。
　　
　　次日清晨，两人握紧对方的手，迎来了这场审判的终结。
　　
　　令人意外的是，审判室里这一次活下来的人很多，死去的不到十人。
　　
　　而有一件事让左青和裴修更加惊讶——所有罪犯中，都没有那个烧伤的男人。
　　
　　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罪犯，只是一个伪装成真人的NPC。
　　
　　至此可以完全确定的是，那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他们的考验。
　　
　　在押送员进来之前，裴修对左青说道：“为了防止我们之中有人票数不够，不要急着申请赦免，我们明天见面以后再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这边早就远超赦免数目了，只是不能确定左青的情况如何。
　　不过这显然是他多虑了。
　　
　　左青回到牢房里的时候，屏幕上跳出的结算面板让她忍不住呆了片刻。
　　
　　总数130851张，数字多得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挨个去数，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心里却隐约出现了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做梦一样恍惚。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才真正开始激动起来。
　　
　　第二天她和裴修见面确认票数都已经后，两人才向狱警提出了申请。
　　
　　狱警向上申报，上级又仔细确认了票数，才派人将他们接往赦免申请处，让二人填一张申请表。
　　
　　左青看到自己的表上明确打印着总票数和每一次审判所获得的票数，包括审判的主题也都记录在内，看起来十分详细。
　　
　　看着那些主题名称，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
　　
　　她想着，转头看向旁边的裴修，目光无意地扫过他的表单，随即一愣。
　　
　　——那张表上的赦免票总数目，竟然在二十万以上！
　　
　　左青皱了下眉，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可她细看了几秒，数字还是没有变化！
　　
　　裴修正在埋头填表，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没动静，转头看到她的视线，慌忙去遮，却已经迟了。
　　
　　他有些紧张，笑着说：“最后一场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给了我那么多票。”
　　
　　左青无语：“你还挺会撒谎的。”
　　
　　“嘿……”他干笑了两声，摸摸鼻尖道：“那个，赶紧填表吧，填完还要等审核呢。”
　　
　　“你的票是什么时候够的？”左青问。
　　
　　“……没多久，”裴修抿了下唇，心虚道：“就两场之前。我们出去再说好吗？先把表填了吧？”
　　
　　左青盯着他看了一阵，又转头去了看不远处的两个看守，冲他勾勾手，在他凑过来时仰头用力亲了一口。
　　
　　裴修愣了下，看见她笑眯眯的说：“你紧张什么，你为了我多冒了这么多危险，难道我还能因为你撒谎就生气吗？”
　　
　　闻言他顿时松了口气，笑出声来：“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左青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你还挺会撒谎的，以后要是敢骗我——”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裴修赶紧举起手指做出发誓状。
　　
　　左青笑了，瞪他道：“行了，男人发誓还不如火星有外星人靠谱，赶紧填表吧！”
　　
　　裴修低笑出来，埋头继续将表格填完。
　　
　　申请的审核花了三天，三天之后，两人终于得到了赦免通知。
　　
　　不过通知下来也没那么快出狱，他们的赦免信息还要通过网络和电视发布出去告知公众，包括他们的长相和姓名都会被公开，持续公示三天之后，才能正式出狱。
　　
　　这样也许对被赦免的罪犯不够尊重，但对外面的普通人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毕竟是犯过罪的人，即使重新回到社会中，也不能把过去的错误抹得一干二净。在犯下罪行的那一刻，他们就应该做好被社会谴责的准备。　　
　　
　　公示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一早，狱警为左青带来了她的证件和银行卡，还有一套崭新的服装，让她换上之后，便带她穿过层层守卫，走向出口。
　　
　　走了很久，她终于抵达了大门。
　　
　　由于赦免条件的严苛，尽管牢里有很多人，但今天一起获得赦免的，却只有裴修一个人。
　　
　　两个人在大门口相遇，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面前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
　　
　　“走吧，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犯错了。”送他们过来的狱警语气很和善地笑着说道。
　　
　　裴修向左青伸出手，她看了一眼，与他相握，一起走出了大门。
　　
　　没有人来迎接他们，即使曾经有众多迷妹的裴修，如今也没任何人来看一眼。
　　
　　这是罪犯应有的待遇，哪怕已经得到赦免，也不该再成为别人的偶像。
　　
　　两人顺着街道往右边走了十分钟左右，才终于离开了那过于安静的地方。
　　
　　从这个街口开始，热闹繁华的声音便潮水般涌来。
　　
　　他们站在街口看着车来人往，一时都有点发愣。
　　
　　过了会儿，裴修问左青：“之前不是说出来要吃大餐吗？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左青看了看前方的街道，往斜对面一指：“我要吃十根油条！”
　　
　　裴修：“……就这？”
　　
　　“还要两杯豆浆！”
　　
　　“……你可真有志气。”
　　
　　裴修一阵发笑，随即却挑了下眉，牵着她的手就往那边走：“走吧，吃油条去，我也想吃了。”
　　
　　二人穿过马路走进店中，此时正是早上忙碌的时候，店里坐了很多人。
　　
　　有人看到他们进来，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这地方离监狱本来就很近，所以除了表情不对外倒也没做什么反应。
　　
　　左青找了位置坐下，裴修去点了餐，回来时却说要出去一趟，让左青先在这里等。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只精致的小袋子回来，袋子上的标志是某个非常有名的珠宝品牌。
　　
　　左青看了一眼，才想起离这家早餐店不远的地方似乎就有一家连锁店。
　　
　　“别担心，不是戒指。”
　　裴修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盒子，轻声说：“如果我要求婚，一定不会在早餐店里。”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漂亮的项链。
　　
　　左青挑了下眉：“你可真会乱花钱。”
　　
　　他拿起项链为她戴上，埋头凑近她的耳朵，笑说：“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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