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那个男二上位了》作者：江萝萝
云乔失忆前，痴恋联姻的未婚夫，却惨遭背叛。
云乔失忆后，只记得自己喜欢救命恩人沈湛。
沈湛是谁？
前任未婚夫的死对头！
【1】
云乔幼时受尽欺负，只有长辈口中的未婚夫站出来保护她。
十九岁那年，云乔满心期待向他表白，却撞见他抱着别的女人，亲密接吻。
“我不喜欢平淡乏味的小女孩。”男人冷漠的望着她，疏离的眼底没有爱意。
云乔心灰意冷。
再睁眼，意外撞破脑袋丢失记忆，紧巴巴粘着自己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
-
自从捡到死对头的未婚妻，傲娇易炸毛的沈湛被迫过上带娃生活，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回家。
好友议论纷纷，“湛哥，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老实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实了？”沈湛端起酒杯轻嗤。
下一秒，特别关心铃声响起 ，屁颠屁颠跑回去哄人。
【2】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前任悔不当初，跑去沈家要人。
新晋沈太太一头雾水，“老公，他是谁？”
沈湛黑着脸：“咱家死对头。”
乔乔恍然大悟，指着前任毫不留情，“关门、放狗 ，把人给我打出去！”
-
刚开始捡到死对头的未婚妻，沈湛只想给对方下马威！
后来，云乔掉一滴眼泪，沈湛立马跪！
【小剧场】
为防止云乔恢复记忆不认账，领证那天，沈湛定制相框把两个红本本嵌进去，摆在床头锁起来。
【阅读指南】围脖@江萝萝呀
1、失忆后暴露隐藏属性，反差萌直球女主。前任火葬场追不上，双C。
2、逻辑为剧情服务，考究党慎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乔，沈湛 ┃ 配角：言斯年，悄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女主失忆后，渣男火葬追不上
立意：温柔与爱，共同成长。
总书评数：6340 当前被收藏数：20399 营养液数：3676 文章积分：428,570,688

1.  晋江文学城首发   破镜不重圆

　　《那个男二上位了》江萝萝/文
　　首发晋江文学城
　　
　　夏日炎炎，六月的宁城逐渐升温，坐在空调车里不是冒出两声咳嗽。
　　
　　“咳，咳咳——”
　　云乔掩唇轻咳，电话里传来好友的关切：“乔乔，我怎么听你一直在咳嗽，感冒了？”
　　
　　“没事，可能是受凉了，我刚好要去医院看望爷爷，顺便拿药。”
　　
　　“受凉？这大热天的你去哪里受凉……”好友姜思沅在电话里一阵嘀咕，云乔心思渐沉。
　　
　　高考后她的时间变得宽裕，而男友闻景修工作繁忙，最近每天加班。好不容易约成一顿晚餐，她特意去闻景修的公寓亲手做了顿饭，全是他爱吃的饭菜口味。
　　
　　那人迟迟未归，她等啊等，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空调吹了一夜。
　　
　　早上离开的时候闻景修还没回来，打电话过去问，对方只说：“很抱歉乔乔，昨晚处理工作太晚就留在公司了。”
　　
　　云乔默默听他道歉，把凉掉的饭菜全部处理，回家后逐渐出现感冒征兆。
　　
　　姜思沅叮嘱她赶紧吃药，又问起昨日约定：“那咱们下午还去烘焙坊吗？”
　　
　　“要去的。”
　　
　　“OK，下午见。”
　　
　　此时司机的系统语音传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的声音，离开空调车，闷燥热气扑面而来，云乔捏紧手里的包，轻车熟路走进住院部病房。
　　
　　云乔到时，护工正将老人移上轮椅准备推出去透气。
　　
　　“爷爷。”
　　
　　“乔乔来了。”老人一见她就笑，沧桑的脸庞布满皱纹，在云乔眼中依然慈祥。
　　
　　老人先是问了她高考估分成绩，云乔发挥向来稳定，老人听得心里高兴，最后又提到孙女的感情：“最近跟景修怎么样？”
　　
　　剥香蕉的动作微顿，云乔眸光闪动，脸上又露出笑：“爷爷放心，我们很好。”
　　
　　“好久没见到他了。”住院第一年时闻景修来得最勤，随着时间的推移，每隔两天坚持不懈来陪伴他这个老头子的只有孙女。
　　
　　“您知道的，他才接管公司两年，忙嘛。”云乔把香蕉递给老人。
　　
　　闻景修比她大五岁，她还在上学的年级，闻景修已经正式接管闻家产业，因工作忙碌，两人聚少离多。
　　
　　“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撑到你穿着婚纱出嫁那天。”
　　
　　“爷爷，你身体好着呢，而且我还小。”
　　
　　乖巧的孙女坐在老人身边撒娇，老人满心怜惜，只希望这破败苍老的身体能支撑更久些。
　　
　　孙女今年19岁，本该活得明媚恣意，不该这么早提到婚姻。他只怕自己去了之后没人真心爱护她、照顾她，才希望趁活着时亲眼见她找到归宿。
　　从小定下婚约的闻景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云乔陪伴老人说话聊天，离开前去了趟主治医生办公室，走时愁眉不展。
　　
　　三年前爷爷不幸中风，经调养意识逐渐恢复，双腿却变得不利索。这三年住在医院治疗，只可惜，年迈的衰退是不可逆的。
　　
　　爷爷的身体，多则一年半载，少则……
　　
　　医生只冲她摇头：“这期间必须好好休养受不得刺激和外来伤害，尽量让老人保持愉悦心情 ，如果老人家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家人抓紧时间吧。”
　　
　　爷爷最担心的，就是留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
　　
　　云家跟闻家本是世交，幼年时，长辈为他们定下口头婚约，她跟闻景修自然比旁人亲近。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明白“未婚夫”的含义。
　　
　　闻景修外貌出众，在校成绩优越，待人处事彬彬有礼，加上那层身份，对他心动很简单。
　　
　　两人真正确认与对方的情侣关系是在一年前，她满18岁时学校有男生趁机送礼表白，闻景修吃醋把她带走，两人坦明心意。
　　
　　他们相识多年，在一起后很快进入甜蜜期，闻景修接管闻氏集团遇到许多坎坷，连生日都在外地赶不回来。她鼓起勇气买了机票赶过去找他，闻景修应当是很感动，拥着她承诺：“等你明年高考结束，我们就正式订婚。”
　　
　　想到这，云乔眼底浮现丝丝期待。
　　
　　她的年龄不够，结婚是不可能的，他们挂着未婚夫妻的名义多年，又在联姻的基础上互相喜欢，如果有一场订婚仪式就是皆大欢喜。
　　
　　下午，云乔按时达到烘焙坊，跟好友会面后，两人在烘焙店老板指示下开始学习蛋糕制作。
　　
　　暖橙色的蛋糕坯在烤箱中成型，云乔拿刀将其切层加入夹心，动作流畅。
　　
　　这几天她都在学习烘焙，只为给即将过生日的未婚夫送上亲手制作的心意蛋糕。
　　
　　“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啊。”姜思沅不禁感叹。
　　
　　云乔熟练地抹匀奶油，明亮的双眼漾出笑：“他对我也很好啊，以前……”
　　
　　每每提起她跟闻景修之间的联系，都是一段悠长的回忆。
　　
　　小时候她被大伯母关在漆黑的屋子里，那人在外面给她弹吉他讲故事，送她甜甜的糖果，让她在那空旷的黑暗中触动一抹光。直到后来，在外拓展业务的爷爷回家，终于发现她遭受欺负，不仅替她罚了大伯母，还定下跟闻家的婚约。
　　
　　在那之后，闻景修更加护着她，遇事替她出头，这样的人怎会不喜欢。
　　
　　“总之，是相互的吧。”忆起往昔美好，女孩嘴角浮现微笑。
　　
　　云乔做事非常有耐心，姜思沅今天跑来学习纯属一时头热，做到一半直接撂担子，靠在椅子上休息，顺便等待云乔的蛋糕成品。
　　
　　她无聊玩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扎眼的标题：闻氏集团总裁跟当红明星梁景玉出双入对……
　　
　　姜思沅眉头一跳，悄悄瞄了眼不远处的云乔，手指点开大图。
　　
　　图片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跟一袭妩媚红裙的女人姿势亲密，其中主角之一正是云乔满心信任的未婚夫——闻景修。
　　
　　“思沅。”
　　
　　“砰——”
　　云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吓得姜思沅手一抖，手机落到地上。
　　
　　“哎呀！”姜思沅着急去捡，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弯腰。余光瞥见云乔躬身僵在那里，姜思沅暗道不妙。
　　
　　就在她犹豫着如何开口时，云乔已经捡起手机递还给她：“小心点，别把屏幕摔碎了。”
　　
　　姜思沅吞咽唾沫。
　　屏幕……
　　亮起的屏幕完好无损，被八卦娱乐那张照片占满，云乔肯定是看见了。
　　
　　“乔乔，你没事吧？”
　　
　　“没事呀。”不知是笃定还是自我安慰，她的声音依然柔静似水，“我相信景修哥哥。”
　　
　　网上捕风捉影的事不少，越出名越容易惹出绯闻，这两年闻景修逢场作戏被拍不止一次，事后闻景修都会向她解释清楚，想必这次也是借位。
　　
　　姜思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讪讪点头。
　　
　　原本即将完成的裱花不小心毁掉一瓣，云乔见不得一点瑕疵，扔了整块蛋糕。
　　说不在意，心底总归有些不舒服。
　　
　　两人在烘焙坊道别，连晚饭都没约。
　　云乔早早回家吃药，没什么胃口，在卧室躺下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幕已黑。
　　
　　心跳得厉害，她抬手摸额头试温，自己感觉不出来，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不开空调热，打开空调冷，身上裹着杯子还是不舒服。
　　
　　人生病时心理防线也随之降低，她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像孤立无援的孩子，摸起手机在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名字上辗转，最终没忍住拨出唯二加A置顶的电话。
　　
　　“景修哥哥，我好像有点发烧。”
　　
　　“严重吗？家里有药吗？”
　　
　　“有感冒药。”
　　
　　“你先吃药，多喝点热水，我这边……”闻景修急切叮嘱，余光映入一道窈窕的身影，他迅速抬眸扫了眼，再对话时刻意压低声音：“我马上登机，暂时不能去看你。”
　　
　　“登机？你要去哪儿？”以前闻景修出远门都会提前告诉她，上学时挤出时间都要送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出差。”具体什么位置，闻景修没说，大约察觉自己的反应太过冷淡，他又放低声音补上一句：“乔乔乖，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奶糖。”
　　
　　闻景修在电话里哄她，云乔迷迷糊糊的，听到那道温柔的声音，仿佛回到从前关系最好的时候。
　　
　　“谢谢景修哥哥。”
　　
　　“赶紧去吃药休息吧，如果情况加重，记得去医院。”
　　
　　“好。”
　　女孩乖乖应声，不舍得挂断，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在喊他的名字——景修。
　　
　　比一般人更亲近的称呼勾起云乔好奇心：“是谁在叫你啊？”
　　
　　“工作伙伴而已，你赶紧去休息。”闻景修再次关心的催促，主动挂断电话。
　　
　　望着通话页面，一股难掩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刚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打电话总是依依不舍，闻景修每次都会等她先挂，这才多久，很多事都变了样。
　　或许是工作忙吧。
　　
　　她还是学生，闻景修已经工作，生生划出一条深渊代沟，也怪不得谁。
　　
　　不知是难过还是感冒引起的心悸，云乔胸口闷闷的难受，撑着脆弱的身体下床接水喝了半杯，睡前拿起手机发送一条信息：景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闻景修已经乘上飞机。
　　
　　“景修，你在想什么？”
　　
　　旁边的女人忽然倾身靠近，闻景修立即熄掉手机屏幕。
　　
　　女人取下墨镜，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张成熟美丽的脸，正是刚跟闻景修上过娱乐热搜的大明星——梁景玉。
　　
　　“让你陪我去巴黎，会不会太打扰你工作了？”
　　
　　“怎么会。”男人迅速切换神情，暧昧的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流转，“能陪梁小姐一程，是我的荣幸。”
　　
　　喜欢的男人把言语间将她捧上高位 ，跟粉丝的支持完全不一样，女人的虚荣感得到大大满足，娇艳红唇微微上扬。
　　
　　闻景修握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擦屏幕，耳边回响着云乔虚弱的声音。
　　
　　他要做的事情比儿女私情重要得多，乔乔从小就那么乖巧懂事 ，一定会体谅他。
　　
　　下机后，手机上多出一条未读信息，闻景修犹豫再三，还是回复了回程航班时间。
　　
　　之后几天，闻景修在外出差只打过一通电话。
　　
　　听着“按时吃药”和“多喝热水”的叮嘱，云乔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笑容苦涩，鼻腔发酸。
　　
　　-
　　
　　闻景修回国那天，云乔特意打扮一番，水蓝色连衣裙勾勒出纤细腰身，清雅的妆容令人眼前一亮。一对弯眉，一口水蜜桃色的唇脂，足以展示她的天然美。
　　
　　云乔提前一个小时打车去机场。
　　她早就给闻景修发过接机信息，也不知那人看见没有。
　　
　　机场送往迎来，人头攒动，云乔找到最合适的位置等待，双手搭在膝盖上。她从小学习规矩，坐姿很端正，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懒散靠着椅子玩手机或者跷二郎腿摇晃。
　　
　　一直望着某个方向，等到航班落地，她站起身凭着极好的视力在人群中寻找。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云乔眼睛蓦然发亮，她正要上前，周围却突然涌上一大群人，他们手里举着牌，嘴里喊着谁的名字。
　　
　　云乔仔细分辨，听见那些人在喊“梁景玉”，高高举在头顶的牌子也写着梁景玉的名字。
　　
　　梁景玉是最近爆红的小花旦，粉丝众多，保安人员把他们拦截在外，云乔进不去，也退不了，被挤在人群中。
　　
　　闻景修似有察觉，突然朝这边看过来，云乔高高举起手，希望他能发现自己。
　　
　　此刻，梁景玉被经纪人护着走出来，粉丝们突然发狂似的往前挤，云乔避之不及被推倒在地。
　　
　　“嘶——”
　　恰好被撞到边上，云乔咬牙忍住疼痛，掏出手机给闻景修打电话，还没接通就被挂断。
　　
　　云乔难以置信望着手机屏幕，余光扫过擦伤的掌心，耳边声潮褪尽，她亲眼看着自己千盼万盼的未婚夫拒接电话，小心翼翼护着另一个女人离开。




2.  晋江文学城首发   自私的人心

　　回到独自居住的小公寓，云乔从茶几下拎起家庭医药箱，不急不缓的取出消毒碘液和棉签处理掌心伤痕。
　　
　　擦伤并不严重，碰到的时候还是泛起丝丝疼，女孩蹙起弯弯秀眉，下意识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满18岁就从家里搬出来，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独立。
　　
　　她反复查看手机，仍然没有收到闻景修的任何电话或者信息，想起那个男人当时护着另一个女人离开的画面，如鲠在喉。
　　
　　不知道该厉声质问还是像以前那样等待解释、选择信任。
　　
　　原本不太关注娱乐圈的明星八卦，手指却不可控制的点开搜索输入“梁景玉”的名字。
　　
　　梁景玉，当红小花旦之一，她的星途十分顺畅，因为本身家世不俗，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出身豪门，有颜值有才能，这样的女人无疑是优秀的，引得无数男人为她折腰。
　　
　　最近一条出席活动的图文是梁景玉一袭红裙现身巴黎，成熟知性，举手投足间的风情跟刚从校园出来的女孩天差地别。
　　
　　她跟梁景玉这类人毫无交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嫉妒羡慕，但网上的照片跟机场亲眼所见那一幕深深刺进她的眼，总忍不住拿自己跟别人作比较。
　　
　　手指往下滑，云乔看清更多关于梁景玉的信息，猛地发现，梁景玉曾就读的高中竟与闻景修同校！
　　
　　因为年龄差别，她总是比闻景修慢一步，上学时不能同校，但她追随着闻景修的脚步，重复他读过的初中、高中，甚至现在想跟他当年一样报考宁城大学。
　　
　　她才发现，哪怕踩着脚印去追逐，他们沿途遇见的风景也大相径庭。
　　
　　这样说来，闻景修跟梁景玉还是旧识？
　　
　　云乔双手握拳按在脑侧，闭眼揉按。她向来擅长忍耐，质疑跟信任像是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架，搅得她心绪难安。
　　
　　直到，闻景修的电话打来。
　　
　　特设铃声响起，云乔一个灵激举起手机，迫不及待接通电话，“景修哥哥。”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云乔咬牙。
　　从他下飞机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才想起给她打电话？还是说陪着梁景玉完全把她抛之脑后？
　　
　　心思千回百转，又绕了弯，“景修哥哥，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女孩的声音像撒娇，又带着明显的委屈，闻景修不自觉放缓语气，“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要加班。”
　　
　　云乔捏紧手机，试探性问：“那我能去找你吗？”
　　
　　那边有片刻沉默，似乎发出无奈叹息，很轻很轻，“你要来就来吧。”
　　
　　时间还早，云乔特意在家里做了盒爱心餐。
　　
　　相识多年，闻氏集团地址对云乔来说轻车熟路，门口的保安每次见到她，二话不说就放行。
　　
　　云乔乘坐专用电梯抵达闻景修的办公室，秘书见她直接让路。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云乔站在那儿都不忍打扰，闻景修似有察觉，停下敲键盘动作，不经意抬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乔乔。”
　　
　　云乔扬起笑，缓缓朝办公桌走去。
　　
　　“景修哥哥，出差回来还要加班，是不是很累？”她把饭盒放在桌边，还没打开，闻景修已经知道她的来意。
　　
　　“先别动，我马上要去开会。”闻景修抬手阻止她的动作。
　　
　　“啊，那好吧。”云乔立即收起东西放到一旁。
　　
　　还没来得及说上话，秘书抱着文件进来，闻景修起身准备离开，回头看云乔一眼：“会议大概半个小时，你在这边玩会儿。”
　　
　　满腹疑问全部憋回心里，云乔表悄无声息捏紧手指，面上乖巧点头：“我知道的，你先去工作吧。”
　　
　　办公室门合上，两道身影同时消息在视线内，云乔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还是记忆中熟悉的环境，气氛却完全不同。
　　
　　还记得闻景修刚接管公司，在外面严谨以待，精神紧绷，私下还是曾经那个少年，会跟她抱怨工作忙碌吃不上饭。
　　
　　她心疼不已，自告奋勇给他准备爱心餐送来办公室，那时的闻景修一定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物打开她带来的饭盒。
　　
　　高中学业繁重，能来公司的时间并不多，每次过来看望闻景修都会特意准备食物几乎成为两人间的默契。
　　所以今天她才会带着食盒过来。
　　
　　说好的半小时会议无限延长，云乔坐在沙发上等得昏昏欲睡，实在抵抗不住周公的召唤，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动静，云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
　　
　　太阳落下山坡，办公室里只剩秘书在等待：“云小姐，闻总出去跟合作方见面，他让我别打扰你，等你醒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走了？”刚睡醒脑子有点迷糊，云乔的声音蓦然放大，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响亮。
　　
　　秘书再度解释：“是的，会议结束后闻总就走了，看您睡得熟就没有叫醒。”
　　
　　“云小姐，是否现在安排车辆？”秘书敬职敬业，见云乔脸色平淡，也揣摩不出对方心思，只能按老板吩咐办事。
　　
　　“不用，我自己回去。”
　　
　　云乔起身，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旁边桌上的饭盒上，耳边回响起某人曾经满足的夸赞：“乔乔做过的饭是我吃过最好的美味，无人可比。”
　　
　　但是现在，饭菜放凉了他也没记起要吃。
　　
　　云乔拿起饭盒，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扔进去。
　　
　　她的一切反应被善于观察的秘书暗暗记下，及时传达给闻景修。
　　
　　晚上八点，闻景修的车子行驶在路上，他的确在外面，却不是跟合作方见面。
　　
　　窗外夜景飞闪而过，闻景修犹记得刚才在书房，父亲警告他的话。
　　
　　“商人逐利是天性，云家如今跟我们天壤之别，所谓的婚约本就是老人口头趣话，当不得真。”
　　
　　“景修，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当年云家和闻家两位长辈交好，给孙辈定下口头婚约，本意是两家合作发展。自从云老中风住院，云家的管事权利落在大儿子身上，那人不善经营，云家逐渐衰败。
　　
　　父亲的意思很明显，口头婚约不作数，要他跟云乔断掉男女关系。
　　不是劝，是警告。
　　
　　闻景修拨弄着手机，想起秘书传达的消息，忽然开口：“掉头，去星辰公寓。”
　　
　　星辰公寓。
　　云乔取下拳击手套，顶着淋漓大汗走进浴室。
　　
　　从机场到公司，她的心情一直很烦躁，只是习惯了伪装表情，其他人看不出来。她需要发泄，在训练室打了半小时的沙袋。
　　
　　温水从头淋到尾，逐渐舒缓她紧绷的神经，如果不是闻景修的电话，她更想去浴缸躺上一躺。
　　
　　“景修哥哥？”
　　接到闻景修的电话，云乔面露诧异，没想过他会在这时候过来。
　　
　　大门打开，一个炙热的拥抱猝不及防将她包裹住，闻景修突然用力，云乔被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去推，“景修哥哥，你怎么了？”
　　
　　“很久没见，让我抱抱。”闻景修反应过来，放宽圈禁的范围，仍然保持拥抱姿势不打算放手。
　　
　　云乔抵抗不过，只能顺从靠在他怀里。
　　如果发生在以前，她一定高兴甜蜜心怦怦跳，但今天实在没那心情。
　　
　　她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景修哥哥，你跟那个叫做梁景玉的女明星很熟吗？”
　　
　　气氛沉静，过了会儿，头顶传来闻景修的声音：“有点交情。”
　　
　　“网上都说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呢。”
　　
　　“瞎说什么，不是告诉过你，那些都是八卦记者胡编乱造。”
　　
　　胡编乱造……
　　云乔心说我今天亲眼看见你在机场护着梁景玉离开。
　　
　　但她记得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一点点事情就会吃醋，而闻景修每次都能拿出证据解释清楚，反倒成她多疑不信任，于是生生将心里那点不适压下来。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头顶，哄小孩似的手法轻揉她头发：“不管你在外面看见什么听到什么，只需要相信我。”
　　
　　每次闻景修解释她都会听，这次也一样，只不过心里还是不爽。
　　
　　她退离闻景修的怀抱，突然被闻景修抓住手腕，“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女孩的皮肤白皙娇嫩，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书页纸片都会划出痕迹，她抽回手，“已经处理过，没事。”
　　
　　“抱歉，这段时间太忙，没顾上你。”闻景修眉头深锁，盯着她手心的伤痕，不严重，相较于其它完好无暇的肌肤却很明显。
　　
　　“景修哥哥什么时候有空，能陪我去医院看看爷爷吗？”
　　在爷爷心里，从小定下的未婚夫是未来会守护她的人，所以对闻景修寄予厚望，她希望爷爷能够安心些。
　　
　　闻景修握住她的手，女孩手掌纤瘦，像是握着把骨头。
　　顷刻间，他垂下眉应声：“明天去。”
　　
　　得到允诺，云乔一夜好眠。
　　
　　第二天眉宇间乌云散去，云乔收拾好心情，坐在家里等待闻景修开车来接。然而上车后只看见司机，根本不见闻景修的身影。
　　
　　“他呢？”
　　
　　“云小姐，闻总有事不能来，说让我载你去医院，等他处理完事情会来找你。”
　　
　　云乔坐在车里，手指攥得发白。
　　又失约。
　　
　　她最讨厌不讲信用的人。
　　可那人是闻景修，这些年除了爷爷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
　　
　　闻景修今日一早收到消息，他的大哥闻彦泽空降闻氏集团总部，高层组织开会。
　　
　　见面时，闻彦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多多指教。”
　　
　　兄弟俩表面不动声色，暗地早已箭弩拔张。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闻景修不是闻家血脉。
　　
　　当年闻家唯一的孩子走丢，特意将这消息隐瞒，又领养一个模样像是的同龄男孩，借在国外学习的名义养了几年再带回闻家，没人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不是真正的闻景修。
　　
　　闻父无法再生育，对闻景修寄予厚望，谁知多年后，突然找回当年丢失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闻彦泽。
　　
　　当初的丑闻不可能公之于众，闻父不会主动揭穿闻景修的身份，但近一年一直在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真正令闻景修伤神的不是公司，而是闻彦泽，要跟他争抢这个位置！
　　
　　他不能输给闻彦泽，更不想被打回原形，只能拼尽全力去争斗。
　　
　　一整天，公司的员工在私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传进办公室，闻景修面色铁青。
　　
　　助理暗暗观察，眼看时间流逝，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汇报行程，“闻总，梁小姐想邀您今晚共进晚餐，云小姐还在医院……”
　　
　　话说到这，连助理都迟疑：“您看这该怎么回复？”




3.  晋江文学城首发   啧，好渣啊……

　　医院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云乔抱着一束鲜花给病房桌上原本的植物换掉，焕然一新的景象让人眼前一亮。
　　
　　她推开窗户散气，一会儿又关上。
　　
　　上学时每隔几天才能挤出时间过来探望老人，放假后她几乎每天都来，接触云老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她，每当提起云老的孙女，无一不夸她孝顺。
　　
　　老人近日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云乔安静坐在室内陪伴，几乎不会发出杂音。
　　
　　直到一位护士前来提醒：“云小姐，云老先生这个月的医疗费用需要结算一下。”
　　
　　“什么？”云乔抬起头，满眼疑惑。
　　
　　爷爷住在最好的病房，接受最好的治疗跟照顾，每个月治疗费用都是一笔大数字。以云家的资产，给老人治病养身体不在话下，每个月的费用都是从一张特定的卡里扣除，怎么会没交？
　　
　　云乔随护士一起去医院缴费前台查询记录，发现这个月的费用迟了几天还没补上。
　　
　　“不好意思，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向家里人确认一下。”云乔寻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才拿出手机，给备注“大伯”的人打电话。
　　
　　“大伯，最近很忙吗？”
　　
　　“我今天去医院看望爷爷，听医院的人说，爷爷这个月的医药费忘交了。”她没有直接质问为什么没交，而是委婉的用“忘”字提醒。
　　
　　对方明显心虚，秒懂她打这通电话的原因，磨磨蹭蹭半天才说出实情：“乔乔，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医院那张卡暂时停掉了。”
　　
　　“所以大伯拿爷爷治病的钱，去填补公司缺漏？”云乔尽量稳住声线，手指掐得泛白，如果不是隔着屏幕，那记拳头恐怕会忍不住冲出去。
　　
　　“那现在要怎么办？爷爷住院的费用已经延迟几天，不能再拖了。”每天住院、治疗的药物，还有请来照料的护工都需要钱。
　　
　　“唉，我也在为公司和医院的事发愁。”云业成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很快露出真面目，“乔乔你帮大伯一个忙，你去找景修，让他答应跟云家的合作。”
　　
　　呵……
　　她敢肯定，以云业成的性子，一定早就去找过闻家。
　　而结果，毋庸置疑遭到拒绝，现在才会从她这里下手。
　　
　　“乔乔，你也知道爷爷每天的治疗费用多么昂贵，你去找景修说说，只要这事儿成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云乔的沉默让云业成变本加厉暴露本性，“咱们可是一家人，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反正你跟景修有婚约，应该多多来往。”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男人贪心的话语，云乔头疼欲裂：“公司为什么会亏损到这地步，大伯你心里清楚，你觉得谁会选择无法获利的公司合作？”
　　
　　当初爷爷突发意外被送进医院，云业成是爷爷唯一活在世上的儿子，理所应当继承公司。云业成心比天高，自以为能够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结果稍不注意就栽了大跟头。
　　
　　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他开始到处找人求机会捞钱。
　　主意打到闻家身上，谁知对方丝毫不念旧情，见死不救。
　　
　　他们想借云乔联姻这条线，稍微耍了点手段想逼云乔全力配合，云乔了解对方恶劣脾性，直接挂断电话。
　　
　　知道他们靠不住，云乔早已留下后手，爷爷的医疗费不会缺，但那张卡算是作废。
　　
　　电话中断，云业成一张老脸直接垮下来：“这死丫头。”
　　
　　从小就胳膊肘往外拐，明明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就是不肯帮忙。
　　
　　耳朵几乎贴在旁边的王曼芝站直身，望着丈夫：“她不肯？”
　　
　　被侄女拒绝，云业成面子挂不住，愤懑道：“没有我们云家，看闻家还要不要她！”
　　
　　“最近我看网上有人谣传闻景修跟梁家那个女儿，咱们不如暗中推把手，将云乔跟闻景修的婚约放出去？”王曼芝跟在一旁出谋划策，“到那时，其他人都知道咱们跟闻家是有姻亲关系的，你出去谈事也方便些。”
　　
　　“嗯。”云业成边听边点头附和：“这是个办法。”
　　
　　云家跟闻家商定联姻时间太早，两个孩子长大后并没有正式举办订婚仪式 ，恐怕许多人已经忘记或者根本不知道，这时候就需要他们推一把力，把闻家跟云家绑在一起。
　　届时一切事情都好办得多。
　　
　　有心人暗中推力，云、闻两家联姻消息不胫而走。
　　
　　闻父怒不可遏，赶忙召回闻景修，“哼，让你跟云家那个丫头断了关系，现在倒好，闹得人尽皆知。”
　　
　　“爸，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闻景修眉头紧锁，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弯。
　　
　　闻父早已经对云家不满，在他跟闻彦泽明争暗斗的时候传出这种消息，无疑是针对他，想借此机会打压他。
　　
　　谁会做出这种事，闻景修心里很快浮现一个答案，但面对父亲，他即便有猜疑也不能直接说出口。
　　毕竟，人心都是长偏的。
　　
　　“既然事情已经传开，私下处理是不行了。”偌大的书房一片沉寂，闻父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声色俱厉，“过几天是你生日宴，到时候就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爸，我们跟云家牵扯多年，如果在这时候解除婚约是否会遭人闲话？”闻景修视线低垂，眼底暗色流转。
　　
　　闻父抬手打断：“云家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再拖下去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考虑得很清楚，闻家事业蒸蒸日上，绝对不能被败落的云家拖下水。
　　
　　“当年不过是口头之约，长辈酒后胡言做不得数。”那是上一辈商定的事，闻老先生已经去世，云老长期住院，时常神志不清，这段婚约早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
　　
　　闻景修神色闪烁。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要他直接否定跟云乔之间的感情。
　　
　　临走前，父亲还特意叮嘱：“听说最近你跟梁家的女儿走得很近，梁家近几年势头不错，你可要把握机会。”
　　
　　*
　　
　　高考成绩出来，云乔取得意料之中的分数，在市内成绩里拔尖。
　　
　　“景修哥哥，高考成绩出来了！”她迫不及待截图成绩总分数发给闻景修，同时也是宣告，她能够自由选择想进的学校，能够继续留在宁城，留在他身边。
　　
　　当天下午，闻景修亲自接她出去吃饭庆贺，送上一份礼物：“恭喜乔乔取得好成绩。”
　　
　　云乔幼年失去父母，总是羡慕其他小孩能够得到奖励，后来闻景修无意得知她的期盼，每次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都会给予礼物奖赏，延续至今。
　　
　　云乔抱着小礼盒，迫不及待打开，一条蓝色琉璃珠手链光彩耀眼。
　　
　　“好漂亮！”她直接取下原本佩戴的饰品，换上新手链，喜悦的表情占满整张面孔，藏眼底流出的璀璨星光灿烂夺目，“谢谢景修哥哥。”
　　
　　闻景修不动声色将女孩灵动的表情收进眼底，半响才道：“你喜欢就好。”
　　
　　云乔摸着琉璃珠爱不释手，小嘴翘得高高，不假思索跟着回应：“景修哥哥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坐在对面的女孩仿佛如幼时般天真无邪，对他充满信任和依赖，闻景修压下心中沉闷愁绪。
　　
　　一杯酒倒进口中，蔓延喉间：“乔乔，你相信我吗？”
　　
　　“什么意思？”
　　女孩细微的表情透出疑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注视着那双清明的眼睛，闻景修缓慢开口：“想要在社会上立足，有时候会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那些事不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社会立足……
　　这种一听就跟工作相关的话题，云乔知道他对此感到疲惫，双手捧住男人一只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保证：“景修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单纯的女孩尚不知他纠结为难的事与自己有关，更不知他不得不做的事是……放弃她。
　　
　　闻景修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他坐稳闻氏就不会再受父亲的警告和地位威胁，到那时才能真正许诺自己喜欢的女孩一个美好未来。
　　
　　“你只需要相信我，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闻景修深吸一口气，握住酒杯的手指已然紧绷。
　　
　　说一半藏一半，怎么也不肯直截了当表达清楚，云乔听得糊里糊涂，以为他被工作困扰，随即站起身，绕到他背后。
　　
　　不一会儿，闻景修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贴在他脑侧。
　　
　　“景修哥哥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帮你放松一下。”云乔曾经为爷爷学过按摩，如今用在闻景修身上，力度适中，手法像个专业人士。
　　
　　闻景修闭上眼，无声承受。
　　
　　第二天，超常发挥的姜思沅拿着成绩找云乔分享喜悦，又被拉进蛋糕房。
　　
　　“乔乔，你怎么还在学蛋糕。”
　　
　　“这个蛋糕是送给你的。”云乔把亲手制造的小蛋糕捧到姜思沅面前，莞尔一笑：“恭喜你取得好成绩。”
　　
　　“哇塞！”姜思沅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蛋糕放在桌上，迫不及待拉着云乔一起庆贺。
　　
　　“乔乔，应该有很多学校联系你吧？你的目标还是宁大吗？”
　　
　　“当然了。”云乔举着刀叉，眼底蕴起柔光，“爷爷在这里，景修哥哥在这里，我能去哪儿啊。”
　　
　　她最在意的亲人、爱人、朋友都在这，对于一个从小缺乏关爱的人来说，实在不想离家太远，那会让她产生恐惧。
　　
　　“那也好啊，你看我这分数，今年说不准能踩踩宁城的分数线，到时候咱们又能上同一个大学。”姜思沅的超常发挥的分数线能进入宁大，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两个女孩心中揣着期待，准备填报志愿，同时，云乔期待已久的特殊日期也如约而至。
　　
　　闻景修生日当天，云乔起了个大早，在烘焙店以熟练地手法制作出一份满意的礼物，只待晚上的生日宴。
　　
　　闻氏企业蒸蒸日上，闻景修的生日宴门庭若市，更是用于上流人士广交人脉的好场所。
　　
　　天幕被黑暗笼罩，幽静凉亭远离富丽堂皇的大厅，竖立两侧的路灯照射下两道交缠的身影。
　　
　　面对眼前娇柔妩媚的女人，闻景修淡声提醒：“我有未婚妻。”
　　
　　梁景玉脸颊笑容不散。
　　谁曾想，万人追捧的当红明星也会为情所困，不惜手段为自己争取机会。
　　
　　早在高中时种下情根，得不到，便念念不忘。只可惜那时的少年心志坚定，做任何选择单凭心意，现在却不同。
　　
　　他混入了这个大圈子，不愿出去，一心往上爬就必须有取舍，无法随心所欲。
　　
　　人一旦有所求，最容易突破心防，梁景玉明白自己的优势就是能带给闻景修想要的价值。
　　
　　“我知道云闻两家当年交好，但这些年云家逐渐败落，早已无法跟闻家平起平坐。”笑容爬上眼角眉梢，女人倾身靠近，诱惑的声音片漂浮耳际，“联姻，也该选择有价值的对象不是么？”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我知道近两年你在闻家步履维艰，你需要的是往上攀爬的助力而非止步不前的阻力。”纤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抵在男人胸膛，梁景玉眼里闪过促狭笑意，“景修，我可以帮你。”
　　
　　夏季衬衣单薄，她那一举一动带来的痒感，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得到无声的许可，梁景玉踮起脚尖，一手拉下男人的领带，送上艳红的唇。
　　
　　-
　　
　　凉亭树后，侧楼走廊，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在黑暗中摸出打火机，点燃支烟。
　　
　　碎光似的火星子夹在指尖，男人身体微仰，倚靠廊柱，悠长的尾音透着慵懒。
　　
　　“啧。”
　　“好渣啊——”




4.  晋江文学城首发   被解除婚约

　　车子缓缓停靠，姜思沅陪着云乔从同一辆车下来。
　　
　　原本不注重打扮的云乔在今日格外讲究，让姜思沅推荐最好的造型师量身设计妆造，长发披肩，一条蓝色小吊带短裙搭配清丽妆容，清雅脱俗。
　　
　　妆造师大胆给她用了蓝色眼影，云乔的冷白皮完全能撑起，这是一般人都不会尝试的色调，用在她脸上却是锦上添花。
　　
　　女孩皮肤细腻，满脸胶原蛋白，妆造师赞不绝口，给这样的美人化妆简直是享受。
　　
　　要不是脸上抹了粉，姜思沅真想上手揉捏：“乔乔美人儿，我实在是太爱你的颜了。”
　　
　　云乔淡淡的笑。
　　
　　一些准备就绪，两人一同抵达闻家，下车时，云乔手里拎着一块方盒包装的蛋糕。
　　
　　从两个年轻女孩踏进宴会厅就有人在私下议论，数道目光不经意间向她投来，别含深意。
　　
　　正在人群中周旋的闻彦泽视线定住。
　　
　　那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本该是他的未婚妻，可笑的是，为了维护闻家的颜面，他连真正的身份都要被迫分给别人。
　　
　　眼底情绪一闪而过，闻彦泽招来助理，悄悄嘱咐。
　　
　　不过多时，有人来到云乔面前：“云小姐，闻总让我带您过去。”
　　
　　云乔记得这人，是闻氏员工，却不知如今的闻氏是两兄弟在竞争。
　　不止业务，还有人。
　　
　　庭院幽静，路径灯光照明，云乔对闻家路线还算熟悉，助理一指方位她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大大方方拎着蛋糕过去。
　　
　　晚风徐徐，云乔牵动裙摆，稍做整理缓缓向前，隐约听见男女交谈的声音。
　　
　　她站在树下，遥望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脚下步伐变得机械沉重，直至女人的声音随风飘进耳中。
　　
　　“你需要的是往上攀爬的助力而非止步不前的阻力。”
　　“景修，我可以帮你。”
　　
　　女人依偎在男人怀中无声引诱，勾得男人低头。
　　肆意的拥吻，是撕碎平静、打破安宁祥和的惊雷。
　　
　　亲昵的画面在眼前放映，云乔脚底生寒，一股凉意攀爬而上，席卷全身。她一眨不眨盯着凉亭里紧密交缠的两道身影，心口轰鸣。
　　
　　极苦的酸涩感在心头剧烈翻涌，像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过来，原本坚固的城墙堡垒猝然崩塌。
　　
　　原来，他所谓的真心，不是唯一是共享。
　　
　　包装精美的方盒躺在地面，蛋糕倾倒。
　　
　　无意制造的动静将凉亭中的人拉回现实，闻景修猛地推开怀中女人，沉重的目光径直落在云乔身上。
　　
　　她没有落荒而逃，而是挺直脊背站在路灯下，树与人影交汇，面孔幽暗，双眼空洞无神。
　　
　　以前她赶时间做的小菜，闻景修回味无穷，现在送上玉盘珍馐却入不得他的眼。
　　
　　从学习忙碌时也坚持每日一通的电话和数不清的短信，到现在放假后十天半月才见一面的疏远，一切早有预兆，是她固执的不愿相信。
　　
　　但凡多个心眼深入探究就能找出无数破绽，偏偏她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扎碎了心，吃到了痛才肯正视。
　　
　　“乔乔。”
　　闻景修握紧拳头，浑身紧绷着一股气不知该往哪里发泄。
　　
　　他想要上前解释，父亲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进来，拉扯他的情感和理智。
　　
　　旁边的梁景玉再度靠近，不着痕迹挨近他身边提醒：“景修，宴会该开场了，闻伯父还在等你。”
　　
　　父亲虽然有意扶持亲生儿子，但还没有放弃他，如果在这关键阶段违背父亲的意愿，依照父亲的性子，恐怕会趁他羽翼还未丰满之时，毫不留情折断！
　　
　　这两年，他已经见识过社会勾心斗角的黑暗面，如果失去闻景修的身份，不难想象会遭到怎样恶劣的打压，到时候更加无法庇佑他心爱的女孩。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冒险，打碎了牙齿也得往下咽。
　　
　　-
　　
　　那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云乔没等到任何解释，只收到一条闻景修发来的信息：不管发生什么，记得相信我。
　　
　　相信……
　　从未觉得简简单单一个词语也能压得她心口千斤重。
　　
　　奢华盛大的宴会厅人声鼎沸，宾客济济一堂，闻家主动提起今日的婚约，并当众言明“不愿用多年前的玩笑束缚年轻小辈”。
　　
　　更不知闻家如何说服贪婪的云业成当众配合，宣布两家和平解除婚约，保全两家颜面。
　　
　　知道其中缘由的对此事讳莫如深，不知道的也就当做一则玩笑故事。本就没有正式的订婚仪式，没人会去斤斤计较，只想着怎么巴结蒸蒸日上的闻家。
　　
　　台上的男主角光鲜耀眼，没人关注败落的云家另一位婚约对象身在何地。
　　
　　姜思沅在宴会中寻找云乔的身影，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不回，姜思沅快要担心死了。
　　
　　即便她现在厌恶极了那个虚情假意的渣男，站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向他求助：“闻景修，你知不知道乔乔在哪儿？”
　　
　　“她还没回来？”闻景修眼里闪过担忧。
　　
　　“你在开什么玩笑？刚才她满心欢喜捧着蛋糕去找你，结果就你一个人回来，你刚才是不是跟她说了分手？”
　　
　　她跟云乔一起进来，没过多久云乔拎着蛋糕要去找闻景修，后来只有闻景修跟梁景玉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那时候许多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好直接冲上去，等了半天没等到云乔，只听见“解除婚约”的消息。
　　
　　姜思沅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妙，闻景修立即吩咐人带她去找，后院没有云乔的身影，只剩坏掉的蛋糕。
　　
　　没人知道，云乔此刻已身在医院。
　　
　　撞破凉亭中的闻景修跟梁景玉，她的确备受打击，身体僵硬站在夜风中，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然而不等她思考，医院突然打来紧急电话，通知她爷爷突发疾病被送进抢救室。
　　
　　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云乔脸色发白，仓惶离开闻家，穿着一身精美雅致的晚礼服跑进医院。
　　
　　医院许多人被她“奇怪”得装扮吸引，云乔气喘吁吁站在急救室外，脸色因为激烈的运动变得通红，眼里充满血丝。
　　
　　时间匆匆而过，抢救室的指示灯变成绿色，医生终于带来云乔焦急等待的消息：“老先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接下来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让他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悦平和。”
　　
　　说白了就是小心翼翼的维持现状，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否则会打破维持生命的平衡。
　　
　　老人被送进病房休息，云乔悉心照料，坐在陪护床边歇气时才发现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
　　
　　等她连接电源开机，姜思沅的电话最先打进来：“乔乔，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你可别想不通啊。”
　　
　　“闻景修解除婚约是他不识好歹，你别为难自己，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姜思沅知道她喜欢闻景修多年，联系不上的时候生怕云乔会做傻事，一股脑就把心里担忧的话吐出来。
　　
　　她不知，这猝不及防的真相又一次压在云乔头顶。
　　
　　“解除、婚约？”云乔语音颤抖，脸上的表情逐渐崩裂。
　　
　　同样收到消息的云业成带着妻子王曼芝姗姗来迟，见云乔“淡定”坐在病房，仿佛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景修还在找你，你快给人回个电话。”王曼芝走上前去推她手臂。
　　
　　胳膊被撞了一下，云乔歪了下身子站起来，压低沙哑的声音：“爷爷在休息，我们出去说。”
　　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让爷爷受到刺激。
　　
　　王曼芝紧跟侄女身后，两人走进楼道，云乔抛出质问：“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
　　刚才姜思沅说漏嘴，她已经得知宴会现场大致经过——云家跟闻家同时承认解除婚约。
　　
　　“什么怎么回事？你被退婚了，不懂吗？”王曼芝不悦的讽刺。
　　
　　“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前段时间还巴不得我跟闻景修在一起，现在突然承认退婚，闻家许诺你们什么好处？”
　　
　　王曼芝没想到会被侄女追着质问，一切伪装在云乔那双清亮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闻家注入一笔资金让他们云氏得到喘息的机会，条件是配合闻家宣布和平解除婚约。原本挂着婚约闻家不肯帮忙，解除婚约反倒能捞到一笔，云业成跟王曼芝一合计，答应闻家提出的要求。
　　
　　刚才在宴会上见闻景修那种着急的找人，想来两个孩子多年感情不会凭白消失，跟闻家交好总没有坏处，他们巴不得云乔跟闻景修重修旧好，才会提醒云乔赶紧回电话。
　　
　　这侄女真是怪胎，听说被退婚不哭不闹的，冷着脸质问她，搞得她心里忐忑。
　　
　　“又不是我们要求退婚，是人家不肯要你，我们总不能巴巴的求着人家娶你吧？”王曼芝死不承认自己拿了好处，只将一切原因推到云乔身上。
　　
　　本该脆弱哭啼的女孩意外的冷静，盯着无赖的妇人冷声警告：“我不管你们跟闻家达成什么协议，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许告诉爷爷。”
　　
　　“这种事，我还不稀得说。”王曼芝不想承认被云乔那刻的眼神吓住，拎着包转身离开。
　　
　　站在无人的楼角，云乔顿时失去力量支撑，身体佝偻着，顺着墙壁垮下，跌坐到冰凉的地面。
　　
　　从小缺失亲情与关爱，她早知大伯一家的性子，支撑她信任坚持的是闻景修的态度，可如今，闻景修也为利益舍弃她。
　　
　　闻家反悔，云家配合，所有人大获全胜，唯独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她就像是一颗棋子，被随意安放到任何需要的位置。两家关系好的时候，她是联系的纽带，现在不需要了，就迫不及待想将她这颗阻碍胜利的棋子扔掉。
　　
　　生活在这圈子里，心里比谁都清楚。
　　哪怕对闻景修抱着年少时的欢喜，她也知道，在别人眼里，很多东西都比她重要。
　　从小就是这样，她早习惯了。
　　
　　女孩揉揉发红的眼眶，眼里透着粼粼波光，偏就没掉眼泪。
　　
　　怕爷爷醒来担心，云乔不能穿着这身美丽的礼服、顶着狼狈的模样留在医院过夜，守到将近凌晨才回家。
　　
　　熟悉的地方让她有那么一点舒缓喘息的机会，刚要掏出钥匙开门，猝不及防被人紧紧抱在怀中，像找回失而复得的宝贝。




5.  晋江文学城首发   好久不见，云小乔……

　　“放开我！”熟悉的气息萦绕全身，云乔抗拒挣扎，费力从他怀里挣脱。
　　
　　“乔乔，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很生气，但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云乔胡乱挣扎往他胸口送上一拳，闻景修不得不松开，随即紧扼住那只纤细的手腕，白皙的皮肤捏红了一圈。
　　
　　感受到云乔的强烈抗拒，他更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乔乔，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局势，有些事本不该告诉你，但闻家现在不止我一个继承人，有时候我必须违背心意去做一些事。”凉亭里那一幕被她撞见是闻景修始料未及的，他无法否认，却也不能放任云乔误会他的心意，“但你要相信，我喜欢的只有你。”
　　
　　云乔下意识撇头，回避那道殷切的目光，“你跟梁景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跟她从未在一起过。”闻景修急忙否认。
　　
　　“可我们还没有分手，对吗？”急躁的解释在耳边炸响，云乔蓦然抬头望进他眼底，“在有未婚妻，有女朋友的时候对另一个女人做那种事，你觉得是正常的吗？”
　　
　　“既然要做，就坦诚说开，何必要瞒着我进行那一切？”
　　早告诉她，她总不会舔着脸求人留下，何必顶着情侣名义，当众打她的脸。
　　
　　“乔乔，你信我，这一切只是暂时的。”闻景修喉咙发紧，声音压低发沉。
　　
　　“那你想我怎么做呢？配合你？看着你跟其他女人出双入对吗？”这些年她已经学会忍耐，但闻景修希望她理解的那些事，她做不到。
　　
　　直白的质疑让闻景修僵在那里。
　　
　　云乔勾起嘴角，笑容惨淡，“景修哥哥，你也太残忍了。”
　　
　　时间和身份会拉远距离，在她揣着幼稚心态憧憬美好未来时，早已经被闻景修排除在外。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被抛弃了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乔乔，给我一点时间。”闻景修大手握住女孩纤细的胳膊，言辞稍显激烈，“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最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否认的。”
　　
　　云乔被他摇晃的动作抖醒两分精神，抽丝剥茧的记忆倾覆神思，过去的美好与当下作比较，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直插进心口，痛得她说不出话。
　　
　　眼睛明明很酸却哭不出来，大吼大叫的宣泄她做不到，严厉的质问也没必要。
　　
　　亲眼所见的画面，哪怕有再多理由，她也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
　　
　　“我不否认，那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闻景修沉默片刻，认真的注视她的眼睛，“我保证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只是有时候当着外人的面需要逢场作戏，乔乔，你知道我这两年付出多大的时间和精力，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闻景修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拼命地解释，让她去接受那个理由……
　　
　　挣不脱，走不掉，云乔疲惫的闭上眼，“我今天很累，那些事可以明天再说吗？”
　　
　　满怀期待的忙碌一天，猝不及防撞撞破男友跟别的女人暧昧，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除婚约，又被医院那通抢救电话吓得提心吊胆。
　　
　　她真的太累了。
　　身心俱疲。
　　
　　闻景修也知一下子让她接受这么多信息有些困难，缓缓松开手，目送云乔走进房间，一扇大门将曾经一对有情人隔绝两端。
　　
　　云乔轻按酸胀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疲惫，真想一头栽倒在床上，抛开一切烦忧。
　　
　　然而，事实是她满腹心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
　　
　　第二天上午姜思沅就过来敲门，云乔顶着两个黑眼圈请她进屋。
　　
　　云乔的精神面貌尽显疲惫，去洗手池捧起冷水洗脸，勉强让自己清醒几分。
　　
　　“乔乔，你还好吗？”见她精神不佳，了解事情起因经过的姜思沅在心里又把渣男骂了一遍。
　　
　　“还好。”一个晚上经历这么多事，她不哭不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你跟闻景修现在是分手了？”
　　其他人都以为两人是因为从小的婚约绑在一起，姜思沅却知道，他俩私下认认真真交过男女朋友。昨晚宣布解除结婚，不知是否默认分手。
　　
　　“应该算分手吧，不都当众否认恋情了么。”云乔嘴角微弯，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网上又爆出一组新照片，梁景玉参加某个拍摄活动，闻景修去片场探班。
　　
　　明星就有一点不好，周围发生点什么都会被爆出来，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欢欢喜喜磕cp，云乔眼睛红了一圈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姜思沅赶紧按下她的手机，“乔乔，你可别哭啊，为渣男掉眼泪不值得的。”
　　
　　“哭……”云乔不禁抬手贴住眼角，那里没有任何湿润的痕迹，她放下手，低垂眸，“我不会哭。”
　　
　　小时候哭得太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会落泪。
　　哪怕眼眶湿润，眼周发红，就是没有眼泪掉下来。
　　
　　“真是气死我了，真没想到有些人长得人模人样，偏就不干人事。”姜思沅义愤填膺，想起今天早上打开手机，网络上冒出许多关于闻景修跟梁景玉的绯闻。
　　
　　梁景玉有人脉不缺资源，在粉丝面前也没有刻意立单身人设，从某种定义上来说，她可以任性的宣布恋情。
　　
　　姜思沅愤怒不甘的吐槽，“就算你们私下分手吧，网上又怎么回事啊？她这么大肆宣扬，就不怕别人戳她脊梁骨，说她觊觎别人的未婚夫吗？”
　　
　　闻景修在公众面前隐瞒自己曾经的恋情，又有两家当众宣布婚约是酒后戏言做不得数，只要有人刻意引导，网络风向很容易转变。
　　
　　闻景修跟梁景玉如果在一起，是别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世相当，能够携手并肩。
　　
　　“要我说你就该站出去撕碎渣男的假面孔，狠狠打他们的脸！”
　　
　　“闹得人尽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这主意听起来很痛快，却无法实现，云乔理智尚存，深知云家不会庇佑她，云业成为了利益说不定还会配合闻家倒打她一耙。
　　
　　或许那些旁观者表面上会可怜她，其实是把自己变成笑话。
　　
　　思及此，云乔沉沉垂下头，“而且我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事，我只希望能瞒住爷爷。”
　　
　　爷爷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紧急呼叫医生的频率在增加，余下的一分一秒仿佛都在倒计时。
　　
　　医生说，爷爷要在舒适的环境中保持愉悦心情，受不得刺激，她牢记这一点，无论外面闹得多严重，都不能传到老人耳朵里。
　　
　　云乔拖着疲惫的身子熬了老人最喜欢的营养粥送去医院，意外发现大伯云业成守在老人床边。
　　
　　她还没靠近，忽然听见那道苍老的声音唤出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天成……”
　　
　　云天成是她已故父亲的名字。
　　爷爷当着大伯的面喊她父亲的名字，嘴里念着一些她不熟悉的事，但很确定的一点是，爷爷把大伯当做她的父亲。
　　
　　医生说，爷爷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认不清人。
　　
　　她抱着可能被遗忘的准备将粥碗送到爷爷面前，爷爷却对她笑，不仅一眼认出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关于她的每一件事。
　　
　　“乔乔啊……”
　　
　　“我在呢爷爷。”
　　
　　“你的未婚夫，你的未婚夫叫什么来着？”老人脸上皱纹纵横，努力回想，偏偏就是想不起，只记得孙女有个未婚夫，那是孙女未来的归宿。
　　
　　听爷爷提到未婚夫，云乔心里打着鼓。
　　
　　爷爷最终还是没有想起名字，却固执的说：“你把他叫过来，我还想交代他一些事。”
　　
　　“爷爷，他工作忙……”
　　
　　“工作再忙，不至于跟我这个老头子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咳咳。”老人捂着胸口咳嗽，“趁老头子我现在还能说话，让他来见我。”
　　
　　“爷爷你别着急。”听老人费力的咳嗽，云乔就吓得不行，慌忙应下，“我这就联系他，让他过来。”
　　
　　闻景修现在对她抱着愧疚，请他来老人面前演一场戏应该不是问题。
　　然而电话打过去，只有冰冷的客服声音不断重复着无人接听。
　　
　　云乔咬得唇色发白，却不敢让爷爷知道真相。
　　她打算亲自跑一趟。
　　
　　再次来到闻氏集团，此刻的心境与前段时间全然不同，云乔仍然畅通无阻的进入，只是路上遇见认识她的员工，似乎都会朝她投来唏嘘的目光。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好在闻景修的秘书助理对她一如往常，“云小姐，闻总正在开会，不过会议即将结束，请稍等一下。”
　　
　　大约十分钟后，结束会议的闻景修跟闻彦泽并肩而行从会议厅出来，见来人，他也十分意外。
　　
　　“景修哥哥，我有事找你。”对上闻景修的视线，云乔有些着急，不像曾经那般有耐心。
　　
　　闻景修还没反应，闻彦泽倒先发出一声别具深意的笑叹，“云小姐对景修你还真是情深意重，都追到公司来了。”
　　
　　闻彦泽看看云乔，又看看旁边的闻景修，微扬起下巴，一副看戏的姿态，“该不是余情未了。”
　　
　　“说笑了。”闻景修收回落在旁侧的余光，冷漠的望着前方的女孩，疏离的眼底没有爱意。
　　他说：“我不喜欢平淡乏味的小女孩。”
　　
　　清冽的声音像是冰湖的水泼在身上，浇灭云乔心底所有希望。
　　
　　如果这是闻景修所谓的演戏作假，那可真是厉害，逼真到连她都无法分辨其中究竟还剩几分情意。
　　
　　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成拳头，云乔深吸口气，“可以单独聊聊吗？”
　　为了爷爷，她可以忍耐。
　　
　　“云乔，我们已经解除婚约，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闻景修皱起眉头，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默契领悟自己的意思。
　　
　　旁边的闻彦泽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摆明就想看他对云乔什么态度，这种关键时刻，他不能表现得对云乔太多在意。
　　
　　云乔似乎真的领悟他的意思，低头说了一个“好”字，便转身离开。
　　
　　闻景修有些忐忑，却知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
　　
　　从电梯一路快步奔出，内心的耻辱感几乎将云乔淹没。
　　她是有多自信，竟然那么笃定的认为闻景修会帮自己。
　　在利益面前，输掉的永远是她。
　　
　　医院的爷爷还念着能见她的“未婚夫”，所谓的交代一定是希望那人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可她连一个人都带不回去。
　　
　　云乔失魂落魄回到医院，满脑子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让爷爷安心，甚至希望爷爷把这件事忘掉。
　　
　　然而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愿，爷爷心里最挂念的仍然是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他很忙……”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借口，在老人的注视下，云乔低下头撒谎，“说晚点到。”
　　
　　“那就好，我一定等他来。”
　　
　　“……”晚点也等不来。
　　
　　云乔从来不知道爷爷生病之后还有这么执着的一面，说要等，就坐在那里不肯休息，不时的问：“他还没来？”
　　
　　老人仿佛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非要趁“清醒”时交代一番。
　　
　　云乔反复被追问，摸出手机，故意说：“我打电话问一下。”
　　
　　云乔躲到病房外，迟迟打不出那通电话。
　　
　　就在她几乎快放弃的时候，眼前掠过一道身影，突然遮住她眼前的光，云乔飞快抬眼，诧异的表情一闪而过，“沈湛？”
　　
　　男人很高，猝不及防的靠近几乎挡住她所有视线。
　　
　　“好久不见。”沈湛低头看她，目光描摹出熟悉的轮廓，嘴角勾起笑，“云、小、乔。”




6.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湛，帮我。”……

　　沈湛其人，在云乔的印象中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上学时他跟闻景修同级，却总是争锋相对，如果不是学校不允许拉帮结派，他们一定能分化出敌对的阵营。
　　
　　闻景修一切行为遵从长辈老师的教导，虽然是守礼，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稍显刻板。
　　
　　沈湛做事随性，桀骜不驯，比一般人活得更加潇洒肆意。像他这样的人，无论何时出现在何地，总比其他人更加耀眼，令人印象深刻。
　　
　　她跟沈湛曾有些交集，因为闻景修的存在，后来逐渐跟沈湛保持距离，尽量不去招惹那个周身聚满光环的人。
　　
　　“你怎么在这？”沈湛高中毕业后离开宁城去了别的城市，中间几年偶有往来，次数少得可怜，算起来真是好久不见。
　　
　　“当然是来看你……”他故意停顿，在那透澈双眼注视下，退步拉远距离，“爷爷啊。”
　　
　　当年宁城几大巨头互有来往，沈家跟云家虽然比不得跟闻家亲切，现在还活在世上的却只剩下这么一两个。对于老辈来说，总有些特别意义，云家跟闻家配合宣布解除婚约之后，家里那位老爷子命他跑腿来医院探望病人。
　　
　　云乔借着门缝朝里头看了眼，脑袋灵光一闪，立马给沈湛让路，“请进。”
　　
　　云乔站在后面，暗戳戳祈祷沈湛的出现能够打断爷爷的关注点。
　　
　　果不其然，沈湛踏进病房，爷爷只盯着他看。本该招呼客人的云乔此刻只想当一次不懂事的孩子，把自己藏起来，让沈湛跟爷爷掰扯去。
　　
　　老人见他第一句话，却是不满的指责：“你还知道来。”
　　
　　云乔竖起耳朵。
　　沈湛面露诧异。
　　
　　“就算你工作繁忙，也不能完全不顾乔乔，你晚来见我不要紧，整天忙得没个人影，怎么照顾乔乔？”老爷子说话喘气，这一长段话却格外清晰。
　　
　　见爷爷紧盯着沈湛一脸严肃的表情，云乔忽然想到什么，暗道不好。
　　“爷爷，他是……”
　　
　　“你别说话，先出去，我有事跟他谈。”爷爷突然变得严肃，似乎不愿让她插嘴。
　　
　　“爷爷，我先跟他说两句。”她只能暗暗靠近沈湛，趁爷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拉到外边，低声解释，“不好意思，爷爷最近意识混乱，可能把你错认成了我未婚夫。”
　　
　　“未婚夫？”他还记得昨晚撞见那些有趣的秘密。
　　
　　昨晚解除婚约的事几乎人尽皆知，云乔眉头一拧：“爷爷不知道那些事，你别告诉他，他受不得刺激。”
　　
　　沈湛掀起眼皮：“认错人，我跟闻景修那狗……长得也不像吧？”
　　
　　云乔：“……”
　　就算他话说一半咽回去，她也知道沈湛在骂人。
　　
　　两人的的确确没有一丝一毫相似，但爷爷现在的思维不能以常态理解，云乔脑筋一转，突发奇想，“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沈湛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毫不犹豫拒绝：“不能。”
　　“闻景修的未婚妻，不，前任未婚妻，难道不知道我跟他有仇。”
　　“找我帮忙，想什么呢你。”
　　
　　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沈湛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她无意识的撅了下嘴角，心道这人说话跟当初一样讨厌。
　　
　　“云小乔，少在心里骂我。”沈湛飞递眼神，点名批评。
　　
　　“……”云乔收敛起表情，连带未说出口的请求一并咽回肚子里。
　　
　　“云老先生还等着我聊天，我可进去了。”沈湛说罢就要转身进屋。
　　
　　“沈湛！”云乔低声喝住，盯他那一眼充满警告，“不许乱说话。”
　　
　　沈湛睨她一眼，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没拒绝也没答应。
　　
　　不知道沈湛最后是怎么跟爷爷解释的，他离开后，爷爷倒真没再揪着她要人。
　　
　　回想沈湛当时的表情，奇奇怪怪。
　　
　　-
　　
　　与此同时，云乔发现大伯最近格外勤奋，接连几天都往医院跑，不知道还以为多么孝顺，实则另有心思。
　　
　　自从公司落在云业成手里，云氏集团开始走下坡路，直至今时今日，云氏内部腐败，残留躯壳，不善经营的云业成无力回天。
　　
　　哪怕这次有闻家伸手帮他一把，治标不治本，云业成跟王曼芝把主意打在老人身上，想趁他糊涂时探出些有利消息。
　　
　　云乔赶不走，就每天坐那儿守着，以免那两人在爷爷面前生出事端。
　　
　　中午云乔回家一趟，按照教程煲汤，点开手机发现里面又多出几条信息，全部来自闻景修。
　　
　　公司一别之后，闻景修私下跟她发过许多消息，哪怕她不回复也坚持不懈。
　　
　　还记得那晚闻景修亲自去找她解释白天当着闻彦泽的面不能表现亲近，云乔听后沉默良久，“我们的婚约已经结束，干脆就趁现在正式说一声分手。”
　　
　　闻景修当然不愿放手，模棱两可的保证：“乔乔，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同样的话重复多遍，她已经彻底不抱希望，当着闻景修的面将手腕上那条蓝色琉璃珠链褪下归还。
　　
　　这些年收过闻景修不少礼物，也送过不少礼物，唯独这一份“恭贺”让她觉得膈应。
　　
　　“比起所谓的深谋远虑，我更希望有人不惧一切将我留在身边。”
　　她没有那么理智宽容。
　　她只希望有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以“为你好”为借口松开她的手。
　　
　　这样小小的要求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或许是她不够好，才次次成为被遗弃者。
　　
　　闻景修永远只会叫她去相信，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桩桩件件事都在消磨她的信任，驱散她的热情。
　　
　　那人能在电话里跟她道歉请求原谅，却不会顶着压力跟她在一起，刚开始收到短信心里还有些微妙的感觉，现在已经趋近平淡。
　　
　　他们之间的感情受外力因素影响，解除婚约隐瞒恋情却是闻景修的主观意愿，裂缝已经产生，除了放手，她别无选择。
　　
　　她可以接受闻景修为争取地位耍手段玩心计，但绝对不能忍受他去接触另一个女人，这是她的底线。
　　哪怕心里再难受，也不想再坚持下去。
　　
　　云乔拎着保温桶来到医院，意外看见两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她放轻脚步跟过去，果不其然听见王曼芝的声音。
　　
　　“你想啊，上次那丫头问你要治疗费，咱们没给，她还不是交齐全了？她一个小丫头哪来的钱，肯定是老爷子留给她的。”
　　
　　“老爷子那么疼她，这几年乔乔坚持不懈往这跑，指不定得了多少好处。”
　　
　　“医生说老爷子情况不稳定，咱可不能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又是嘴碎的王曼芝在撺掇云业成，要不是看脸爷爷意识混乱思念儿子的份上，她真想把人撵出去。
　　
　　云乔转身离开。
　　
　　送饭时发现主治医生也在，医生向病人询问身体感觉，一切专业流程之后，医生合上本子，对旁边的家属做了个手势。
　　
　　云乔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大约十几分钟，走的时候垂头丧气。
　　
　　这些天听到关于爷爷的病情，几乎没有一点好消息，每次见完医生心情都难以平复。
　　
　　站在病房门前，她深深叹了口气，推开一条缝，里头传出云业成的声音。
　　“爸，云家现在情况危急，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挽救云氏。”
　　“那些人捧高踩低，以为咱们家败落就巴不得快点撇清关系，乔乔都被闻家退……”
　　
　　“大伯！”
　　云乔扬声打断，脚下步伐沉重又急切，“大伯你照顾爷爷这么久，一定累了吧，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云业成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口快差点吐露实情，刚转过身就被老爷子喊住：“站住。”
　　
　　“你把刚才那句话说完。”老爷子时而迷糊，偏向撞上他清醒的时候。
　　
　　云业成敷衍否认，老爷子却紧抓住关键词，“我亲耳听见你刚才说乔乔被闻家退……退什么？”
　　
　　“爷爷，您听错了。”云乔心跳得很快。
　　
　　老人颤巍巍抬手指着云业成：“你说。”
　　
　　一个两个都瞪着他，云业成被逼得急了，破罐子破摔：“哎，不就是跟闻家解除婚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乔死死地盯着他，不相信他真敢当爷爷说出这些话。
　　
　　老爷子脑袋轻晃，一口气闷在胸膛差点喘不上来。
　　
　　老人面色不显，沉默的反应出乎意料，他一言不发也不质问，两晚辈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时没有特别反应，然而当天下午，老爷子再次被推进抢救室。
　　
　　这一幕被再次来医院探病的沈湛撞见，察觉情况不妙，紧跟上去。
　　
　　手术室门关闭，沈湛走到最角落才掏出手机，“情况可能不太好，云老先生刚被送进抢救室。”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湛拧起眉头，最后轻声应下，留在医院没走。
　　
　　同时云乔找到老人病发原因，爷爷不知道从哪拿到手机搜查相关信息 ，云、闻家两家的事，包括闻景修跟梁景玉也被相关链接推送出来。
　　
　　她万般忍耐，最担心的事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老人再次被推出来，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医生让他们抓紧时间，表情严肃又遗憾。
　　
　　那明显的示意让云乔恍然大悟，她捂着嘴，一步一步靠近病床。老人身上插着管子，旁边起伏的心跳图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爷爷。”
　　
　　“乔乔啊……”老人费力的睁开眼，沙哑的嗓音几乎听不清晰：“爷爷走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病得突然，偌大的家业被儿子败光，若不是早早为孙女留下傍身资产，真不知要受多少罪。可亲人如虎豹，商人为利使出的手段防不胜防，孙女独自一人该如何应对层出不穷的刁难？
　　
　　“没事的爷爷，你会没事的。”她扑在床前，眼睛红了一圈，“乔乔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别人不懂，只有她明白爷爷的担忧。
　　
　　幼时父亲去世，母亲撇开她离开，云家人丁单薄，偏偏大伯一家对她都带着偏见。从小到大只有爷爷真心待她，尽管她已经搬出云家独立生活，在爷爷心里仍然是需要照顾守护的小女孩。
　　
　　原本以为闻景修会是她未来最好的保障和归宿，谁知闻家翻脸无情，她最终还是没能瞒住，连爷爷生命最后一程都走得那么不安心。
　　
　　“有人，有人会照顾我，真的，有人会照顾我。”她忽然想起什么，按着床板站起身，匆忙跑到外面。
　　
　　听到动静的沈湛诧异转头，忽然被云乔紧抓住手 。
　　
　　女孩眼眶泛红，含着一层晶莹水雾，向来大胆肆意的沈湛被那道眼神震颤住，无法拒绝那声充满绝望的请求。
　　
　　“沈湛。”
　　“帮我。”




7.  晋江文学城首发   婚纱照

　　老人几乎已经认不清来得人到底是谁，他不记得名字，似乎也忘掉了闻家忘恩负义。
　　
　　只听孙女说这是未来会照顾她守护她的人，便拼尽力气握住沈湛的手，嘴里吐着含糊不清的词，“要，好好、照顾乔乔。”
　　
　　沈湛下意识抬头，触及女孩那道祈求的眼神，缓缓回握住老人瘦骨嶙峋的手。
　　
　　“我会的，爷爷。”严谨而郑重的承诺，字字沉重却清晰。
　　
　　老人得到丝丝安慰，却仍有遗憾，“爷爷等不到看你穿婚纱出嫁那天了。”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亲眼看着亲人生命流逝她却无能为力，她不愿承认，不愿接受，额头抵在老人掌心边，唇瓣颤抖，“你能等到的，一定可以等到的。”
　　
　　她知道，爷爷对这件事有特别的执念。
　　当初她父母的婚姻受到阻碍，直至父亲去世，爷爷追悔莫及，总觉得欠她一个完美的家。
　　
　　都怪她没有隐瞒好，让那些糟糕的事情被爷爷发现，望着病床上再度陷入睡眠的老人，云乔心头涌现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
　　
　　十指紧握又松开，云乔忽然起身拽住沈湛：“跟我走。”
　　
　　-
　　
　　途径医院门口的一辆出租车被拦下，待乘客上车报出地点后，司机才发现自己接到两位奇怪的乘客。
　　
　　女孩似乎在哭，旁边男人的哄人方式略显笨拙，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却是最近的一家婚纱店。
　　
　　“云小乔，你可别哭了，这副模样要怎么去拍照。”
　　
　　“我没哭。”
　　
　　沈湛不断递出纸巾，云乔每接过一张都用来擦鼻涕，明明哭了，却不会掉眼泪。
　　
　　直到最后一张纸巾送出，沈湛摆出空空双手，“没了。”
　　
　　云乔下意识抬手去拿东西的动作一顿，红彤彤鼻尖一吸一松，默默收回双手搭在膝盖上，沉沉垂下头。
　　
　　狭小的车内空间密布着她努力控制也无法平息的不均匀呼吸声，偶尔伴着抽噎。
　　
　　云乔选择的婚纱店很近，几分钟就到达目的地，她迫不及待打开车门，留在后面的沈湛负责扫码付款。
　　
　　沈湛跨出车门，见云乔回头望着这边，似乎想起自己粗心留下的烂摊子。
　　
　　“谢谢，我会还给你的。”话音落，她随即转身匆匆踏进婚纱摄影室的大门。
　　
　　突然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哭着进来试婚纱，工作人员十分疑惑，甚至不等她们询问介绍，客人直接点明要求，“我要你们这最漂亮的婚纱。”
　　
　　这只是一家小型工作室，店里的婚纱款式不多，挂在两面墙上一目了然。
　　
　　时间紧迫，云乔抬头环顾四周，单凭第一眼感觉随手指了一件，店员取下后，云乔立即进入更衣室。试穿时才发现背面款式稍有些复杂，云乔没时间研究，直接向工作人员求助。
　　
　　随后而来的沈湛被工作人员当做陪女朋友试婚纱的准新，热情邀他坐下，送上热茶，向客人介绍店里的项目。
　　
　　沈湛兴致缺缺，这对一切不感兴趣。
　　
　　热茶还未放凉，换上婚纱的云乔已经走出试衣间，洁白浪漫的婚纱几乎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她今生第一次穿上，心里却没有半分愉悦。
　　
　　哭过的痕迹太明显，云乔要拍照 ，便央求化妆师用遮瑕和粉底重新上妆。对方询问她的要求，云乔只说一切从简，抓紧时间。
　　
　　她的五官不需要刻意去修饰，底妆遮盖后，只用眉笔和口红上色，从换婚纱到完成妆容她一共花费十分钟不到。云乔也不梳发型，直接取头纱用发夹固定。
　　
　　没心思欣赏镜子里的自己，她只问摄影师：“现在可以去拍照了吗？”
　　
　　换上婚纱的女孩仿佛变了个模样，被点缀成一幅精美的画，连摄影师都因此呆愣了几秒。
　　
　　“你女朋友马上就出来了。”尚不知情的工作人员还特意提前向沈湛透露，引他抬头。
　　
　　当化妆室的门拉开，容貌姣好的女孩穿着洁白婚纱缓步走来，沈湛眼底一震。
　　是诧异，还有惊艳。
　　
　　然而云乔查无察觉，一心跟着摄影师去拍照，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因为老人那句话，云乔就想穿上婚纱拍照，只为让老人没有遗憾的离开。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云乔本性不像表面那般柔软，或许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选择寸步不离守在亲人身边，而她却又那样大胆的想法，并付出实践。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爷爷是她多年来唯一真心相待的亲人，大概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愿意。
　　
　　云乔的脸和身材无可挑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
　　
　　然而她的目的并不为摆拍漂亮，有两三张就心满意足，摄影师从未见过如此着急的客人，听她说不用再拍，摄影师试探性问了句：“那个，您拍婚纱照，不跟男朋友一起吗？”
　　
　　云乔抬手拍额。
　　真是太乱了，竟连拽沈湛过来的目的都差点忘记。
　　于是她提着蓬松的裙摆来到沈湛面前，轻声唤道：“沈湛。”
　　
　　听说云乔想拉他一起拍婚纱照，沈湛眼皮子一跳，“这是该我干的事儿？”
　　
　　“你陪我来，又反悔。”
　　
　　“我那是怕你精神不佳、心神混乱在外头出事。”
　　
　　“沈湛，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曾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个合法的要求。”云乔倔强的盯着他，眼神直白逼人。
　　
　　“行！”沈湛轻呵扭头，避开那道强烈的视线，认命般对摄影师示意，“拍吧。”
　　
　　他今天恰好穿着白衬衣，连衣服都不用换，原本敞开的领口隐约透出一抹红色细绳，云乔盯着看了眼，沈湛便立即拉拢衣扣，扣至衣领最顶，形象一下变得端正。
　　
　　两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明明在笑，却毫无亲近感。
　　
　　云乔只看过一两张照片就说可以，不需要再拍，摄影师不舍又遗憾，工作室小，难得遇见两位神仙颜值的客人，却不肯配合好好拍照。
　　
　　“两位要不再拍几张？你们的表情和动作都可以改变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离开镜头，云乔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拎着裙摆抬步——
　　
　　婚纱裙摆太大，她一不小心踩中，猝然跌进沈湛怀中，摄影师赶紧举起相机“咔嚓”抓拍。
　　
　　两位主角听见连续不断的声音，不约而同朝摄影师望去，摄影师丝毫不手抖又拍下一张。虽然画面不够唯美浪漫，却比刚才那两张“被迫营业式”合照有意思得多。
　　
　　等不及照片洗出来，云乔直接要求导进手机，一分一秒不愿浪费，趁这段时间直接去更衣室换回原来的衣服。
　　
　　沈湛站在电脑旁，一张张婚纱照从他眼前闪过，意外撞进怀里那张照片被摄影师抓住极美的角度，看起来像是亲密的情侣在打情骂俏。
　　
　　片刻后，沈湛来到前台递出一张卡，“那件婚纱我要了。”
　　
　　-
　　
　　回程路上云乔一直紧握着手机，精神紧绷。
　　
　　看着故作坚强的女孩，沈湛终是忍不住开口：“别太逼自己。”
　　
　　云乔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沈湛耳边响起一道小小的声音：“其实我不是爷爷的遗憾，我爸爸才是。”
　　
　　女孩垂眸，自顾自的说着：“我爸跟我妈是在学校认识的，但妈妈家境不好，一直遭到爷爷反对。”
　　
　　那时候的父母心中有爱，一定要相守，父亲一毕业就要跟母亲结婚。父子俩大吵一架，父亲不顾一切带着母亲离开，两个倔脾气放不下面子，都等着对方低头。
　　
　　“爸爸想凭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绩给爷爷看，可惜没等那天到来，他就去世了。”
　　
　　“妈妈把我送回爷爷身边，这些年爷爷对我、对爸爸一直都抱着愧疚感。”
　　
　　住院后的爷爷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老人，他反复懊悔，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固执好面子，父亲就不会离开家，不会英年早逝。
　　
　　因为父亲，她也成为爷爷的心结。
　　
　　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没人照管的孤女，爷爷亲自出面替她做主。那时还在世的闻老先生提起婚约，无异于替她多增加一份保障。
　　
　　怕她性格温和被欺负，爷爷送她去学跆拳道。时至今日，爷爷还在担心他走以后，只留下她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
　　
　　爷爷最遗憾没能见到父亲生活幸福的模样，也等不到她一个圆满结果。
　　
　　回忆很长，长到变成几十年的遗憾。
　　回忆也很短，短到简单几句话就概括一切。
　　
　　车子停下，云乔便立即打开门，匆匆跑进医院。
　　
　　大伯云业成站在病房为自己先前的行为忏悔，见侄女回来，云业成哑着嗓子喊了声：“乔乔。”
　　
　　云乔轻轻瞥他一眼，默不作声转开身子，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待老人再次睁眼时，云乔强颜欢笑把照片递给他看，“爷爷，你想看乔乔穿婚纱的样子，照片不够清晰，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做一副相框给你看。”
　　
　　其实老人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见着屏幕上两道人影，布满皱纹的脸庞便浮现满足的笑容，“好，好，好……”
　　
　　他亲手破坏了儿子的幸福，总算在孙女这里看到一个“圆满”结果。
　　
　　苍老的声音连续拉出三个“好”字，老人一大心愿完成，最后的目光落在云业成身上。
　　
　　“爸。”云业成虽然混账，见父亲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还是深深触动，愧疚和悔意折磨着他，“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老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他的声音，只朝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伸出手，“天成，爸对不起你……”
　　
　　苍老的手兀然垂落，监控病人的心电图在剧烈起伏后彻底拉成一条没有生命的直线。
　　
　　*
　　
　　乌压压的云层密布天空，倾盆大雨覆盖整座墓园，黑色雨伞围成一片。
　　
　　律师当着庄严的墓碑宣布云老先生立下的关于财产分配的医嘱，留给云业成跟云乔的资产几乎相等。
　　
　　原本一心想挖出老人财产的云业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想到父亲临终前唤出那个名字，是多年前逝去的二儿子，云乔的父亲。
　　
　　可原来，哪怕他做了混账事，父亲也没忘记留给他的那份。
　　
　　律师说，当着墓碑宣布医嘱也是老爷子生前的安排，其目的不言而喻，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闹事。
　　
　　王曼芝哭天抢地，十足“孝顺”儿媳，反观老爷子平日最疼爱的孙女云乔，小姑娘格外安静。
　　
　　云乔一言不发站在墓碑前，黑色雨伞几乎跟她一身黑衣融为一体，单薄的身子承接斜洒的雨点，发间那朵白花静静绽放着哀思。
　　
　　可就是这样单薄瘦弱的身体一直守到所有人离开，她才放下雨伞，跪在湿淋的地面重重磕了三记响头，眼角落下一滴泪。
　　
　　“爷爷。”
　　“乔乔要走了。”
　　
　　爷爷去世的第二天，姜思沅顶着心理压力提醒她，“乔乔，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什么心情，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今天是填报志愿最后一天。”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实在没心情去想那些事，可她知道爷爷的期愿，不想让爷爷失望。
　　
　　爷爷的死亡带给她的是精神上的打击，她再也没有可依赖信任的亲人，仿佛心口塌陷一角，空荡荡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于是在填报志愿截止之前，她登录网页将原本准备填报的学校改写。
　　
　　抬手擦掉额前泥水，云乔重新捡起雨伞，黑暗的身影融入雨帘。
　　
　　没走几步，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前路。
　　
　　“乔乔。”那人发出的声音沙哑又沉重。
　　
　　“你走吧，爷爷不想见到你。”云乔绕开路，疏离冷淡的与他错开，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留下。
　　
　　闻景修站在原地，手指紧握成拳。
　　他已经知道云老爷子病情突然加重的原因，怀着满满的歉疚，想靠近却又不敢，他在云乔面前彻底变成胆小鬼。
　　
　　云乔撑伞走出墓园，等过一段距离后，身旁突然停下一辆车在鸣笛。
　　
　　云乔下意识转头，黑色车窗降下，露出沈湛那张熟悉的脸，“云小乔，上车。”
　　
　　云乔不予理会，继续步行。
　　
　　“这么大的雨，你要走路回家？这墓园外，也不知云老先生看不看得见孙女折腾自己。”沈湛一只手搭在窗口，任由细雨飘洒。
　　
　　云乔再度停下脚步，唇线拉直，收起雨伞弯腰上车。
　　
　　云乔上车后一言不发，沈湛竟也没再多说一个字，直到云乔在车上接通一则电话，他听出几句关键词，“你要去景城？”
　　
　　“是。”她填报了那边的大学，等通知书一到就会直接过去，不用等开学。
　　
　　临走之前，云乔回了趟云家，那里承载着许多难以忘怀的记忆，欢笑和眼泪，快乐与忧伤。
　　
　　她把跟爷爷相关的东西全部封存起来，又将跟闻景修相关的东西打包。
　　
　　临近傍晚，云乔找来一辆车，将闻景修送的礼物全部搬上车，支付司机报酬，“麻烦，直接送去垃圾场。”
　　
　　处理掉垃圾，手机里跟闻景修有关的部分重要记录以及特意收集的资料单独存放进U盘。爷爷走后，没人再值得她全心信任，她斗不过闻家，必须为自己留后路。
　　
　　云乔走的那天只带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离开的消息她只告诉姜思沅一个，姜思沅非要送她到机场，坐在车上一直抱着她哭，“乔乔，你去了那边也要常联系啊，可别忘了我。”
　　
　　她哭不是因为云乔去别的城市上学，而是亲眼见证云乔所经历的一切，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疼。
　　
　　云乔实在是太苦了，那种苦不在物质，纵然有钱也无法弥补。
　　
　　“好。”云乔回抱她。
　　
　　车道上，云乔透过窗户发现一辆熟悉的车身偶尔与他们同行，快要超过时又刻意放慢速度跟随在后，她不禁皱起眉头：“那是闻景修的车。”
　　
　　姜思沅回头去看：“你……还想他吗？”
　　
　　突然被问到，云乔悄悄地捂住心口，悲戚摇头。
　　
　　姜思沅仿佛受到鼓舞：“赵叔，后面有坏人跟踪，开快点，一定把他甩掉！”
　　
　　“好的小姐。”车子突然加速，却没预料到道路口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大车横冲过来。
　　
　　司机迅速打转方向盘，只听见猛烈地撞击声，云乔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模糊。
　　
　　留存在脑海中最后一幕是有人将她抱起，她只记得，那人弯腰时身前的观音玉垂落出来，脖间那条红绳格外刺眼。




8.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失忆

　　闷热干燥的宁城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雨。
　　
　　一家坐落在临江高楼里的西餐厅环境雅致，欧式圆桌上的蓝色摆盘跟银色刀叉相得益彰，整个餐厅环绕着低缓舒适的音乐。
　　
　　在这浪漫优雅的氛围中，最近时常上娱乐新闻的话题主角相约烛光晚餐。
　　
　　梁景玉慢条斯理切开牛排，抬眸扫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男人，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景修，我爸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他们想见你。”
　　
　　“最近忙。”闻景修不假思索找出理由。
　　
　　梁景玉低声轻笑，纤细的手指顺着柔嫩的脸颊将一缕发丝拨至耳际，特意露出自己最美的角度，“你不会还对那个小妹妹旧情难忘？”
　　
　　“瞎想什么。”手拿刀叉的动作一顿，男人神色微暗，语气却微扬，“不过是个小丫头，哪比得过梁大明星。”
　　
　　“毕竟是青梅竹马，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妹妹，我看着都忍不住怜惜。”梁景玉拿捏着不轻不重的语气，看似温柔的关切颇具深意。
　　
　　听出敲打意味，闻景修端起红酒杯跟她轻轻碰撞，视线垂下，笑意不达眼底。
　　
　　若非处于跟闻彦泽争斗的关键时刻，他何须对这女人和颜悦色。
　　
　　晚餐结束已经将近晚上九点，闻景修亲自将人回到家门口，他礼貌性道别，梁景玉停留在他面前，挑起弯眉，“上去坐坐？”
　　
　　“最近很多人盯着，万一被人拍下，传出去对你不利。”闻景修不急不缓，清冽的嗓音听起来没有温度。
　　
　　“景修，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梁景玉似乎信了他的话，手指搭在男人精壮的胳膊上轻抚两下。
　　
　　女人委婉的试探，闻景修一眼便能看透，他心里嗤笑，面色却不显，微勾着嘴角俯身在女人额前印下一吻，“别多想，嗯？”
　　
　　他目送梁景玉一步一步朝着家门的方向，眼里似饱含深情，直至女人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男人嘴角瞬间拉下，脸上仿佛凝着层看不见的冰。
　　
　　直至手机震响，闻景修转身回到车上，盯着来电人备注，立即接通。
　　
　　“找到了吗？”
　　
　　“医院那边信息严格保密，我们的人夜以继日查了许久，那边的人说云小姐是被亲人带走的。”
　　
　　“亲人？”
　　
　　一周前，姜思沅让司机开着自家的车去接云乔，在赶往机场路上发生意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场车祸并不算太严重，有伤无亡。
　　
　　之后车祸中的几人被送往医院，闻景修赶去看过一次，那时云乔不被允许探望。
　　
　　闻彦泽最近一直在盯着他，想要捏住他的把柄和软肋，他等不到云乔苏醒，在听说她没有生命危险就离开了。
　　
　　他费尽心思挤出合适的时间想去医院见人，却被告知云乔已经不在医院。
　　
　　云乔家里有那些人他心里门清，爷爷去世，云乔名义上的亲人只剩云业成。
　　
　　她跟大伯一家关系并不融洽，云业成会带走她？但他早已派人私下跟云业成接触过，云业成并不知情。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闻景修另外安排时间，私下找来王曼芝。
　　
　　因为想攀着闻家，王曼芝对他十分客气，甚至不用闻景修费脑去思考，她已经主动吐露真相，“是云乔的亲妈，趁我们不注意直接把人转院了。”
　　
　　“转去哪儿？”
　　
　　“不清楚。”
　　
　　云乔小时候那几年跟着父母在外面生活，直到父亲去世才被母亲送回云家，但她的母亲没有跟着一起进门，离开后也没再出现。
　　
　　这些年没听云乔提起过她母亲的去向和生死，他们基本是默认那人永远消失，哪知在这关键时候出现，还带走了出车祸的云乔。
　　
　　事情脱离掌握，闻景修心底泛起一丝不安，“乔乔什么时候跟她母亲联系上的？”
　　
　　“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你晓得乔乔那孩子什么想法都藏心里，先前一声没吭，现在出了事，她妈突然就出现了。”
　　
　　原本王曼芝还惦记着云乔得那一半的遗产，想借此机会跟侄女缓和一下关系，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把云乔带走，关键人家名义上是亲母女，她这个大伯母嘴皮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抢得过亲妈。
　　
　　闻景修想从她嘴里探听更多消息，王曼芝一直含糊其辞，假装忧心，“也不知道她那个妈打的什么算盘，对乔乔好不好，景修你要是找到乔乔，可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王曼芝在医院撞见过云乔生母一次，对方言辞犀利，几乎不给她造假的机会。
　　
　　说实话，她对云乔从不上心，实在不清楚对方跟云乔的事，就像现在闻景修问她，她只能将一切推到云乔亲妈身上，因为实在是没有更多信息供她拿出来说事。
　　
　　闻景修认识云乔多年，哪能不知道王曼芝装模作样，很快便打发掉王曼芝离开。
　　
　　云业成一家不靠谱，云乔的事他会继续在私下追查。
　　
　　*
　　
　　环境清雅的私人医院，窗外送进一缕轻风，伴随浅淡的植物清香。
　　
　　安静的病房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梦魇声，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原本平静的面孔逐渐变得不安。
　　
　　她站在黑暗的世界里，耳边被来自不同人的声音环绕。
　　
　　“乔乔，爸爸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真遗憾，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那是一道温和慈祥又脆弱的男声，她似乎亲眼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不久之后，一个女人牵起她的手，又松开，“乔乔，妈妈要走了，以后爷爷会护着你的。”
　　
　　画面一转，幼小的女孩拘谨站在房间里，面对严肃的老人，“你叫云乔？既然你妈妈把你送来，以后便留在云家吧。”
　　
　　小女孩对陌生环境充满疑惑，还有些害怕。
　　
　　她迷茫的站在华丽宽敞的大房子里，捡起落在地上的金色项链，却忽然被称作“大伯母”的女人死死抓住，“死丫头，还敢偷我东西，看我怎么罚你！”
　　
　　接着，弱小的女孩被推进黑暗的房间，她哭喊着解释，对方全然不信，“什么时候肯承认错误再出来。”
　　
　　大门关上，房间漆黑一片，女孩不断敲砸房门，喊破嗓子也没人过来看她一眼。她又累又饿，最后昏睡在黑暗的角落。
　　
　　梦境至此，一切画面化为虚无，病床上的女孩缓缓睁眼，朦胧视线中洒下一片阴影，待她完全看清，猝不及防对上一张俊俏的脸。
　　
　　“醒了？”沈湛眼睛微眯，站直了身。
　　
　　刚才云乔一直在说梦话，断断续续听不清楚，他弯腰一探，不早不晚赶上云乔睁眼第一秒。
　　
　　他随手拉过椅子坐在旁边，慵懒靠背，见床上的女孩慢慢支撑坐起，视线终于移过来。
　　
　　被云乔光明正大注视着，沈湛毫不畏惧，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无声的较量。
　　
　　可这时，刚苏醒的女孩手指撑在床面，微微歪着脑袋，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谁呀？”
　　
　　沈湛坐姿不变，挑起眉头戏谑笑道：“没睡醒？”
　　
　　记忆空白的女孩仍然盯着他，双眼充满迷茫，“对不起，我好像……很多事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要问具体记得什么、忘记什么，她也说不出。
　　
　　“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她摇头。
　　
　　“记得自己今年几岁吗？”
　　
　　她摇头。
　　
　　“你看我帅吗？”
　　
　　她仍然摇头。
　　
　　这下沈湛确信她有问题，按铃招来医生，“给她看看脑子。”
　　
　　失去记忆的云乔像一只白纸，安安静静的配合医生做检查，回答医生提出的问题。
　　
　　医生整理出结论才告知沈湛，“目前检查来看身体没什么大碍，病人出车祸的时候头部曾遭受过撞击，或许是因此，记忆受到影响。”
　　
　　“失忆？”
　　
　　“是的，她目前对往事记忆空白。”
　　
　　“啧……”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真发生了。
　　
　　“能治好吗？”
　　
　　“从理论上来说，不确定。她头部并没有留下受伤痕迹，无从下手治疗，如果你想让病人恢复记忆，可以试试催眠。”
　　
　　“影响智商吗？”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还催什么眠。
　　
　　“从我刚才跟她对话来看，她的生活能力依然存在，只是不记得人和事而已。”言下之意，那些她学会的知识能力依旧。
　　
　　沈湛点了点头，“那就行。”
　　
　　然而不久之后，沈湛用亲身经历打脸这位权威医生，结论下得太早！
　　
　　-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沈湛敛起表情，快到云乔病房时，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挂起笑容，脚下步伐加快。
　　
　　他推开门，就见穿着宽松病服的女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视线在空中相撞。 
　　
　　“你去哪儿了？”
　　沈湛给她喂过水，喉咙得到滋润，嗓音已不似刚醒来时沙哑。她说话轻轻地，软绵的声音又夹着特有的音色，像羽毛在耳边搔痒。
　　
　　听着这话，沈湛莫名有种出门干坏事被质问的错觉……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面孔，“去问问你的脑子还有没有救。”
　　
　　“那我还有救吗？”
　　
　　她摆出一副特别认真好奇的表情，沈湛差点没被笑死。
　　
　　视线落在床上，沈湛看清她怀中裹着厚被子，在空调屋都觉得热，“大夏天的，抱这么厚的被子干什么？”
　　
　　“没人，我害怕。”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没有安全感。
　　手里抱着东西，才稍微有那么点安心。
　　
　　望着那张白净的小脸和懵懂的眼神，沈湛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过去掀开被子。
　　
　　现在有人在房间云乔没那么害怕，任由沈湛拉开被子，换上薄毯。
　　
　　虽然丧失记忆，脑子还算清晰，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不晓得失忆原因。
　　
　　“我为什么会住进医院呢？”
　　“车祸。”
　　
　　“那你是我什么人呢？”
　　“救命恩人。”
　　
　　一问一答，云乔都没有太大反应，一点看不出惊慌错乱，淡定得不像个失去记忆的人。
　　
　　沈湛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直到医生再度敲门，对沈湛示意。
　　沈湛了然，转身出去。
　　
　　云乔紧盯着那道逐渐离去的背影。
　　她记得那个医生上次来，沈湛就跟他离开很久，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她不想这样。
　　
　　害怕被抛弃的云乔一把掀开薄毯，本想下床追上去，却因为多日躺在床上，双腿突然麻得抽筋。
　　
　　巨大的声响引得门口两人回头，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旁边身影一闪，沈湛已经回到床边，蹲在云乔面前。
　　
　　不等他开口，女孩柔软的手指紧紧勾住他：“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9.  晋江文学城首发   粘人精

　　手指被勾缠住，温软触感刺得沈湛胳膊一抖，不自然的撇开脸，“云小乔，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撒娇能让你带我一起走吗？”她真的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在这等我，一会儿回来。”沈湛试图从她指间挣脱，对方十分机敏，一点不放松。
　　
　　她摇头，不肯放手。
　　
　　看着软软的，那道手劲儿可不小，沈湛气笑，“云小乔，你挺犟啊，知道我是好人坏人么就要跟着我？”
　　
　　“你救了我，我记得。”
　　
　　她忘记了很多事，唯独脑海中有一幕特别深刻，她隐约记得那人弯腰抱她，藏在衣服里的玉观音露出来，红绳系着，跟她睁眼看见沈湛俯身时一模一样。
　　
　　刚才沈湛不在那段时间她观察过病房环境，病房宽敞明亮、整洁干净，还设有单独会客厅，比普通病房更好些。
　　
　　沈湛救了她还把她放在这里治疗，要伤害早就伤害了，也不缺“卖她”这份钱。
　　
　　她是失忆又不是失智，是好是坏有基本判断，除非那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粘人精。”沈湛默认她跟上，举在另一侧的手机悄悄打出一行字，临时改变跟秦玉霜见面的计划。
　　
　　过后不久，那位姓秦的女士回复：【她没事就好。】
　　
　　沈湛收起手机，带云乔在医院转悠一圈，回病房跟一位穿着端庄的女士擦肩而过，云乔目不斜视，没发现那位女士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多，直至消失。
　　
　　住院修养的病人暂时不能进行太多娱乐活动，云乔只能待在病房。
　　
　　晚上八点过后她开始犯困，却睁着眼睛不肯睡，眼皮子忍不住打架。
　　
　　沈湛的手游已经结束几局，他无聊得要死，见云乔坐在床边打瞌睡，赶紧催促，“困了就睡。”
　　
　　“要是我睡着后你走了怎么办？”
　　
　　“你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坐这儿过夜吧？”
　　
　　她托着下巴认真点头，“想。”
　　
　　沈湛表情一僵，直面她挑起唇角，逐字打破她心中肖想，“想得美！”
　　
　　以前的云乔特别谨慎，察言观色，只要别人表露出不愿，她几乎不会再提，更不会直白表达出自己“任性”的想法。失去记忆仿佛换了个人，但那种遇事不惊的小淡定性格，跟从前一模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沈湛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揣起手机双臂环抱，“给你三分钟时间赶紧给我睡觉，明天我会过来。”
　　
　　“十分钟。”云乔试图拉长时间线。
　　
　　“五分钟。”沈湛抬眸端起脸。
　　
　　“七分钟。”云乔竖起手指强行讨价还价。
　　
　　沈湛睨她一眼，云乔飞快领悟他的眼神，立马躺下拉起薄毯盖好，闭上眼睛，“我睡了。”
　　
　　病房四周安静下来，时间一点一滴流失，早已超过所谓的三分钟。
　　
　　直到九点，病房门缓缓开启又轻声关闭，病床上的女孩早已睡得香甜。
　　
　　房门缓慢合上，沈湛转身，果然见那位成熟端庄的女士站在窗边，他不慌不忙的喊了声：“秦姨。”
　　
　　秦玉霜收回落在窗口那道眷念的目光，“乔乔的情况赵医生已经跟我说了，反正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别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我在国外的工作还需尽快处理，暂时无法照看她，这段时间就先麻烦你了。”
　　
　　“秦姨，这不合适吧。”沈湛倚在墙边，神色不变。
　　
　　“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好孩子，乔乔她现在依赖你，最合适不过。”
　　
　　或许是因为失去记忆，云乔对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雏鸟情结”依赖，换作陌生人，她这个亲妈肯定不敢随便托付，好在沈湛与她有几分渊源，又跟云乔相识多年，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是否恢复记忆，云乔已经被景城大学录取，将留在这座城市生活学习，如果有可靠地人庇佑她，那再好不过。
　　
　　*
　　
　　第二天早晨沈湛没来，护士送来单独为云乔准备的早餐，云乔一言不发吃到肚子能接受的食量。
　　
　　大约半小时后，护士进来收拾剩余的早餐，离开时在走廊杀上遇见往病房来的沈湛。
　　
　　“吃了多少？”
　　
　　“应当是正常食量。”
　　
　　沈湛摆手示意，掂量手中袋子径直走向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暗想过云乔会跟昨天一样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软乎乎的声音让他留下，谁知一进门就迎来一声冷哼，“骗子。”
　　
　　“你说谁？”
　　
　　“沈湛，骗子。”她气呼呼转身，用背对着沈湛。
　　记得他的名字，还特意拔高音量控诉他不守承诺的行为。
　　
　　“我一大早跑去给你买手机，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沈湛将袋子撂在桌上，“看来是不想要手机了。”
　　
　　“手机有什么用……”她希望有人陪着自己，或者让她跟着也行，才不需要冰冷的手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沈湛：“能玩。”
　　
　　云乔歪着脑袋，“可我只想跟你一起玩。”
　　
　　沈湛：“？”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居然从云淡定嘴里吐出来。
　　
　　那部白色新手机最终还是交到云乔手中，包括新的电话卡。
　　
　　“我们之前是不是很熟？”
　　
　　“嗯哼。”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云乔去猜。
　　
　　“能跟我讲讲关于我的事吗？”
　　
　　“昨天怎么不问？”
　　
　　“我需要时间自我调节。”记忆空白，她当然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或许是她的脑回路真跟旁人不同，一直在心里自我调节。
　　
　　感觉现在才是好时机。
　　
　　知道云乔会问出口，沈湛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你家在宁城，你今年高考毕业报考了景城大学，而你在来景城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原本也是宁城人，跟你一样上大学后来到景城，你跟我之间……的确有些交情。”至于深浅，那可就由他胡编乱造了。
　　
　　“所以你是我朋友？那我的家人呢？”
　　
　　“你从小由爷爷养大，爷爷去世后，宁城那边只剩下你大伯一家，不过你跟他们的关系不算融洽，成年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爷爷。”云乔嘴里不自觉的念出那声称呼，秀眉紧紧蹙起，明显对这件事有所感应。
　　
　　观她神色突变，沈湛不着痕迹岔开话题，“你还有个上学时交好的朋友叫做姜思沅，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联系上她。”
　　
　　“姜思沅？”
　　
　　几分钟后，云乔从沈湛手中拿到朋友姜思沅的联系方式。
　　
　　面对“陌生”的朋友 ，云乔在vx发出添加好友请求，对方飞速通过。她斟酌着发送文字跟人打招呼，对方直接弹来视频邀请。
　　
　　云乔“吓”了一跳。
　　她对姜思沅没有印象，对方直接弹出视频，她还有些小害怕，并非恐惧，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她下意识向沈湛求助，对方支着下巴冲她点头示意。
　　
　　得到沈湛的支持，云乔接通视频，对面传来一阵清亮的女声：“乔乔，听说你失忆了，我真是太难过了。”
　　
　　云乔正好奇曾经的好友是什么模样，却从手机屏幕里看见令人无言以对的一幕——
　　
　　姜思沅一只脚吊在床头，手里拿着游戏机，镜头正对着上半身，直播她在游戏中激情战斗的一举一动。
　　
　　那中气十足的精神劲儿，着实看不出她是住院的伤患。
　　
　　姜思沅在车祸中腿受伤，刚开始嗷呜叫了几天生怕自己从此以后要坐在轮椅上生活，医生反复强调没那么严重，勒令她好好休息不要乱动，姜思沅谨遵医嘱，脚不动，手却不能歇。
　　
　　于是她在医院打游戏，直到沈湛联系她。
　　
　　听说云乔失忆，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而后反应过来却开始哈哈大笑。
　　
　　在这短短时间内，她遭遇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背叛，最亲近的爷爷离世，双重痛苦叠加在一起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去缓解。
　　
　　结果，一场车祸直接失忆？
　　
　　现在的云乔身体健康，忘记了曾经不愉快的一切，或许失忆不是劫难而是恩赐。至于友情么，重新认识一次，她们依然能做朋友。
　　
　　女孩之间的友情很奇妙，哪怕忘记，她们依然是最合眼缘的朋友，聊起共同话题就仿佛回到曾经。
　　
　　姜思沅专挑有趣快乐的往事，云乔听得津津有味，连沈湛离开的时候也只是瞄了眼，没出声挽留。
　　
　　直到那人离去，姜思沅才好意思提起，“沈湛对你好像挺不错嘛。”
　　
　　“嗯嗯，他救了我，还送了我手机。”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分明记得沈湛跟闻景修是死对头，云乔前不久才跟闻景修解除婚约呢。
　　
　　“我们以前关系不好吗？”
　　
　　“还……行吧。”她谨记不能在云乔面前提起闻景修，暂时不能探究太多，“你转眼就跟别人好了，我吃醋呗。”
　　
　　“你不要吃醋。”云乔端正手机，冲镜头眨了眨眼，“我以后可是要跟着他的。”
　　
　　刚才沈湛那段话她也听懂了，她跟宁城的家人关系不太好，即将留在景城上大学，意味着她来到这边举目无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真的好讨厌一个人待着的感觉，那她更不能放过沈湛了。
　　
　　隔着屏幕，姜思沅看见云乔眼里绽放的那道光，像黑暗.童话里的小白兔盯上大灰狼……
　　
　　*
　　
　　几天后，云乔再次做完全身检查，医生恭贺她可以出院，云乔仿佛拿到自由特.赦令，眉飞眼笑，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这么高兴，你知道自己出院住哪儿么？就笑。”沈湛一只手压在她头顶，就那头柔软的乌发，轻轻按了两下。
　　
　　傻乎乎的，笑容倒是比以前真实许多，全都发自内心。
　　
　　“我不是跟你走么？”云乔不急不缓摆出道理，“跟你走，当然是住你家了。”
　　
　　沈湛唇畔浮笑，“我什么时候答应带你去我家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认认真真举例，“我一个弱小可怜的女孩子来到陌生城市，还失去记忆，万一我在外面遇到危险被人骗了怎么办？”
　　
　　沈湛微抬下巴，听她继续表演。
　　
　　“你没看新闻吗？外面的坏人很可怕的。”她这两天无聊就玩手机，刷到很多视频跟乱七八糟的新闻。
　　
　　沈湛环抱着双臂，她勾不到手指，目标便移到袖口。
　　
　　云乔捏住他衣袖轻扯两下，仰起脑袋，那双澄亮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喉间发出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沈湛，我害怕呀，你带我一起回家吧。”




10.  晋江文学城首发   “哥哥，扎啾啾。”……

　　最终云乔如愿以偿跟着沈湛回家。
　　
　　他住在四层楼的独栋小洋房里，家中聘请了一位负责清洁的阿姨跟负责厨房的厨师。
　　
　　“赵姨，带她去二楼房间。”
　　
　　面对家中新成员，赵阿姨在看见云乔的第一眼虽有惊讶，但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云乔懂得察言观色，站在楼下时还在想赵姨为什么那副表情，直到跟着赵姨上楼，来到沈湛为她预留的房间。
　　
　　房间风格简约，该有的家具摆设却不少，暖橙色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温暖明亮。
　　
　　大床上有新铺好的床被，窗台上摆着绿油油的盆栽，桌面一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早有准备。
　　
　　原来早就为她预留一间卧室，在医院的时候还装得一副懒得管她的模样，真是口嫌体直。
　　
　　这个朋友对她还真不错？
　　毕竟他们从小就认识。
　　
　　在沈湛的帮助下，她已经拿到自己的身份相关物品，网上信息可查，她并不怀疑沈湛在身份方面欺骗她。
　　
　　“云乔小姐，你看着房间还需不需要添什么东西？或者你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谢谢赵姨，你叫我名字就好。”她没问赵姨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十之八九也是从沈湛那里得来的消息。
　　
　　云乔带来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据沈湛说是她当时来景城收拾的。也不知哪儿买的箱子还挺结实，他们坐在前面的人个个受伤躺医院，后备箱的行李倒是完好无损。
　　
　　云乔本想从自己使用过的手机找找生活痕迹，却被沈湛告知，“你原来的号码联系不上，手机应该在发生车祸的时候坏掉了，已经遗失。”
　　
　　出门都会习惯性把手机带在身边，所以手机没能跟行李箱的东西一样幸运的保存下来。
　　不过还好，她的新手机用着挺顺手。
　　
　　云乔还从行李箱的某件衣服里找到银行卡，可惜她忘了密码。
　　想找人求助，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
　　
　　“沈湛。”云乔跑下楼找他，短短时间沈湛换了件黑色休闲T恤，短袖。
　　哦豁，这次想扯衣袖都没得扯。
　　
　　“沈湛，我找到了银行卡，但不记得密码怎么办？”
　　
　　“试试生日？”
　　
　　云乔试了自己的生日没成功，家里亲近的人不多，在沈湛的提醒下还试过爷爷的生日，也不是。
　　
　　“怎么办呀？会不会是什么对我有其他意义的数字？可我现在不记得了。”云乔抿起嘴唇，很是苦恼。
　　
　　不知想到什么，沈湛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嘴里不情不愿吐出六位数让云乔输入。
　　
　　“这是什么数字？”她好奇地问。
　　
　　“你先试试。”沈湛面无表情让她输入，也不肯解释。
　　
　　“好吧。”她现在可乖了，沈湛说什么都听。
　　
　　云乔按他说的数字输入，系统显示第三次错误，银行卡被锁。
　　
　　云乔：“……”
　　沈湛：“……”
　　
　　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倒笑了，“很好。”
　　不是那狗东西的生日，很好。
　　
　　“我银行卡都被锁住了。”云乔拧起眉头，闷闷不乐。
　　
　　“锁住就锁住。”男人满不在乎的翘起嘴角。
　　
　　“那我的钱怎么办？”虽然不清楚自己具体有多少资产，但从她打听的情况来看，她似乎不缺钱，甚至还有小金库。
　　现在被六位数难倒，真心疼钱。
　　
　　沈湛直接拿起手机往她zfb转了一万，“哥哥明天带你去银行。”
　　云乔本人拿着身份证去，一切都很好解决。
　　
　　“哥哥？”
　　
　　“我比你大，还管你吃住，喊声哥不过分吧？”
　　
　　“不喊。”云小乔还是云小乔，气哼哼告诉他休想占便宜。
　　
　　她别开脸，迎面走来一只哈士奇。
　　
　　黑白相间的毛发，一双犀利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四条腿稳稳向前迈步，云乔捂嘴惊呼：“好可爱！”
　　
　　她那一声满怀喜悦的称赞，沈湛正准备翻身站起的动作僵在半空，以及那瞬间抽抽的嘴角。
　　
　　就他家哈士奇这体型和天生自带的凶恶表情，大多数人见到都不敢随意靠近，女生更是畏惧较多，只有云乔与众不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甚至怀疑云乔根本没有失忆，否则怎么会跟以前一样对着哈士奇凶巴巴的眼神称赞可爱。
　　
　　见她伸手去摸哈士奇的耳朵，他家那没出息的哈士奇还真站在原地任她揉捏搓圆，沈湛乐了，对着哈士奇召唤，“娇娇。”
　　
　　听到主人的召唤，哈士奇“娇娇”摇着尾巴走到主人面前。
　　
　　“娇娇？”云乔看看沈湛又看看哈士奇，那种无法用文字形容的眼神在一人一狗之间徘徊，一本正经的问：“你是欺负它听不懂才给它取这个名字吗？”
　　
　　沈湛：“……”
　　他轻嗤了声，“其实它不叫娇娇，叫‘叫叫’，你取的名字，关我屁事。”
　　
　　当初两人捡到它的时候叫唤不停，云乔用自己异于平常的思维给一只哈士奇起名叫做“叫叫”，沈湛领养它后，莫名其妙被喊成“娇娇”。
　　
　　到目前已为，娇娇已经非常习惯自己的名字。
　　
　　“你的宠物，是我起的名字？”
　　
　　“没错。”所以一定不是他的审美有问题。
　　
　　“沈湛，看来我们以前关系真的很好哎，我都可以给你的狗狗取名，我好喜欢娇娇。”得知名字由来，云乔秒改口，看娇娇的眼神都变得更喜爱。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其实从一开始见到沈湛她就莫名觉得自然放松，不像面对其他人那样拘束，所以哪怕失忆，她也不会跟沈湛假客气。
　　
　　“是啊，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沈湛挑起嘴角，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
　　
　　她曾为自己的未婚夫而刻意疏远他，没成仇人就不错了，好个屁。
　　
　　-
　　
　　有段时间沈湛迷上跆拳道，他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连教练都夸进步神速。突然有一天，俱乐部来了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认得，那是云家的云乔，闻景修的小未婚妻。
　　因为这层关系，他对云乔特别关注，等着看好戏。
　　
　　本以为那娇滴滴的小姑娘会哭，没想到云乔那小身板爆发出惊人力量，很快成为俱乐部继他之后被教练猛夸的天赋型选手。
　　
　　两人互相切磋，开始有了交流，包括“娇娇”也是他俩在离开俱乐部回家路上捡到的。
　　云乔很喜欢，可惜她那时候不能养，也不好养。
　　
　　当时心里特别不舍，后来几天都在那条道上遇见，云乔开始给它投喂食物。
　　
　　那天他也特意带了一份狗粮，想着回家时跟她一起去喂，没想到闻景修会来接她。
　　
　　沈湛跟闻景修不合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时候少年心气，以为最近跟云乔拥有小秘密就算是朋友，他揣着一丝丝期望云乔会站在他这边，跟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去投喂那只可怜的小家伙。
　　
　　结果云乔毫不犹豫跟闻景修上了车，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湛还记得闻景修当时那抹表情，像是无声的嘲讽。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差点把狗粮扔掉，最后不知不觉还是走到小可怜流浪的位置，大方的把东西喂给它吃。
　　
　　哈士奇吃饱了，睁着两只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往四周看，沈湛仿佛读懂了它的想法，差点气得拎它耳朵，“看什么看啊，人家就逗你玩玩，还当真了。”
　　
　　云乔还挺喜欢这只狗，那他就把它带走让她以后都见不到，气死她！
　　
　　于是那只哈士奇被沈湛带回家，变成现在的娇娇。
　　
　　想到这事儿，沈湛心里堵得慌，挥手让娇娇走开，迈开大长腿上楼，连云乔喊他都没答应。
　　
　　下午，沈湛把自己关在电脑房一直没出来，云乔在院子里逗娇娇，一人一狗很快建立非一般的情谊。
　　
　　事实证明娇娇一点也不凶，像个强壮的憨憨，还会对她撒娇。
　　
　　直到晚饭时间，沈湛才懒悠悠下楼，吃饭的时候基本零交流。
　　
　　云乔暗暗观察他许久，只觉得莫名其妙。
　　
　　-
　　
　　前几天住院每天晚上八点多睡觉，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一天，云乔精神很好，今天看电视追剧到八点多才慢悠悠去洗漱。
　　
　　她记忆好，赵姨给她指过路线就记得，洗漱花了大概半小时，云乔穿着一件棉云白睡裙，舒适柔软，是她从行李箱拿出来的。
　　
　　准备睡觉前，云乔开始寻找房间内是否安装小夜灯，她看到角落一颗壁灯，却没找到开关。
　　
　　正准备去找人问，刚巧遇见走廊上的沈湛。
　　
　　云乔趿着拖鞋小步过去，指尖无意识往他他赤.裸的胳膊轻戳两下，求助时嗓音又软又细，“沈湛，我没找到夜灯开关。”
　　
　　又是那种软趴趴的语气，沈湛脖子一僵，撇头睨她一眼，“笨。”
　　
　　沈湛越过她迈进房间，掀开搭在床边做装饰的蕾丝布料，开关露出来。
　　
　　都是赵姨，非说什么女孩子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是开关，回头给你换个夜灯，黑的时候会自动亮起，有光线会自动熄灭。”
　　
　　“咦……”他都不问为什么吗？
　　
　　大多数人晚上都要关灯，有光线睡不着，但云乔睡觉一定要留灯，准确来说，她不能长时间呆在完全漆黑的空间，那样她会恐惧不安，焦虑到全身发汗。
　　记忆丢了，内心畏惧的感觉依然存在。
　　
　　“可以自己睡了？”
　　
　　“可以的。”她已经不像刚苏醒待在医院时那么害怕，这个房间装扮很温馨，她喜欢这里。
　　
　　“行，赶紧睡觉。”
　　
　　云乔脱掉鞋子，乖乖爬上床，规规矩矩平躺在床上。
　　
　　沈湛转过拐角，进了二楼的电竞室。
　　他跟朋友约了夜战solo，哪像小朋友八.九点就要睡觉。
　　
　　回到电脑前，沈湛先打开一局热身，右下角时间字数不断变化，直到晚上九点——
　　
　　晚上九点，床上的女孩没能及时入睡，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身子揉揉眼，对四周的一切充满迷茫，等缓过神来便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像小孩子见到新奇的东西，好奇打量屋子里的一切，笑得眼睛弯弯，眸光灿灿。
　　
　　当她面对梳妆镜，发现自己头发乱了，有些不整齐的冒出来，怎么都弄不好。只看见梳妆台上一对粉花色头绳便抓进手中，拿起梳子和发绳慢悠悠朝门口走去。
　　
　　独立的电脑室内，沈湛戴着耳机坐在电竞椅上，机械键盘声犹如一串快节奏音符，敲得噼里啪啦。
　　
　　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戏角色厮杀上，没发现房门被人推开，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赤脚走进来。
　　
　　眼看着战局即将大获全胜，沈湛嘴角飞扬，正准备对敌方发出最后一击——
　　
　　胳膊突然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下，沈湛按错键盘，被敌方看准机会秒杀。
　　
　　软乎乎的小姑娘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他胳膊穿进来，钻进他怀里，举起两条粉嫩嫩的发圈，“哥哥，扎啾啾。”
　　
　　“操？”沈湛一个灵激差点扔掉鼠标。




11.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一起睡觉

　　云乔一反常态钻进他怀里撒娇，还掐着甜甜的嗓音喊 “哥哥”，沈湛心里五味杂陈。
　　
　　确定云乔不是在演戏后赶紧给主治医生连环call，连游戏输赢都抛之脑后。
　　
　　费医生在电话里询问云乔现状，让他先稳住病人，沈湛“呵呵”冷笑两声，一只手臂伸长把手机举远，让云乔够不着。
　　
　　云乔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小姑娘，想要禁锢她还得费些功夫。
　　
　　见沈湛举着手机打电话不理她，乔乔不开心的撅起嘴巴，想去拿他的手机。被沈湛躲开后，她捧起手里的梳子跟发圈，让人给她扎头发。
　　
　　想起费医生的叮嘱，沈湛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别握住她左右手腕，反复确认云乔刚才冒出那些不可思议的关键词，“你刚才说，你叫乔乔，今年几岁了？”
　　
　　“乔乔今年六岁了。”小姑娘当着的他的面竖起六根手指。
　　
　　听她不假思索作出回答，沈湛眉头一拧，“那你认识我？”
　　一进来就“哥哥哥哥”叫不停，听起来多熟似的，六岁的云乔嘴巴这么甜？
　　
　　乔乔揪着一撮头发点头，肯定的喊道：“哥哥。”
　　她当然认识沈湛，是哥哥呢。
　　
　　“我特么……”白天坚决不让他占口头便宜，晚上突然跑出来撒娇。
　　
　　沈湛咬着牙齿笑，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旁边的手机迅速解锁点击屏幕，打开录音页面，“来，小乔乔，再喊声哥哥听听，哥哥给你扎头发。”
　　
　　沈湛故意逗她，谁知话音刚落，耳边就想起一声脆脆亮亮：“哥哥。”
　　
　　沈湛：“……”
　　云乔一脸天真无邪的冲他喊哥哥，突然有种骗小孩的负罪感。
　　
　　“哥哥，扎啾啾，要两个。”乔乔喜欢双马尾，因为记忆中妈妈一直这样给她扎头发。
　　
　　最终沈湛一脸纠结用手指拎起两根粉色发绳，接过梳子往女孩头顶轻刮两下。
　　
　　云乔发质很好，柔软顺滑，梳理的几乎不打结。但要让一个从小到大就没扎过头发的男人动手，实际操作跟理论想法大不相同。
　　
　　马尾看似很简单，可不管他怎么弄，周围的头发总会冒出来一撮，中间的发际纹路分得乱七八糟，小乔乔不满意，她可爱美了。
　　
　　“哥哥笨！”她气呼呼的，扭头拍他的手。
　　力道很轻，像猫挠痒。
　　
　　真是小孩也就算了，坐在他面前的可是以为揣着六岁儿童心的已成年……
　　
　　“云小乔，坐好。”沈湛把她按在椅子上，不准她乱动。
　　
　　“我叫乔乔。”她特意纠正自己的名字。
　　
　　失忆前的云乔坐姿向来端正，双腿并拢，手搭膝盖上。而现在的小乔乔格外随心，背靠椅子抄起双手，双脚自然分开，完全不顾仪态，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时沈湛才注意到，云乔没有穿鞋，赤着双脚过来的。
　　
　　“知道怎么穿鞋吗？”
　　“知道。”穿鞋那么简单，她三岁就会了。
　　
　　“回去把你鞋穿上。”
　　“哥哥帮我拿。”
　　“做梦。”
　　一分钟后，一双粉色拖鞋摆在云乔面前。
　　
　　六岁乔乔不懂拘谨，她躺在椅子上东瞧瞧西看看，好奇的伸手去敲键盘。她认识电脑跟键盘，不知道怎么用，只晓得哥哥这套设备看起来好有意思，她喜欢。
　　
　　现在跟云乔讲道理行不通，直到费医生上门，沈湛才把她重新按住，“快给她看看。”
　　突然说自己六岁，铁定脑子有问题。
　　
　　接下来大半个小时，费医生试着跟云乔聊天，很多问题云乔答不上来，只对他摇头，不配合的时候甚至不愿听他说话。
　　还必须有沈湛在旁边陪着，云乔才肯安静。
　　
　　用各种方式尝试沟通，当云乔透露的信息越多，费医生的表情越发凝重，“你认识沈湛，他是你哥哥？亲哥哥吗？”
　　
　　“我姓云，他姓沈。”怎么可能是亲哥哥。
　　乔乔觉得这个叔叔很奇怪，要不是为了做个礼貌的孩子，她都懒得回答。
　　
　　“那你怎么会认为他是哥哥？”费医生问。
　　
　　“就是哥哥！”乔乔非常肯定这一点，“我认识的。”
　　
　　费医生瞄了旁边男人一眼，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继续循循善诱，“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爸爸妈妈工作忙，乔乔很懂事的，不会打扰爸爸妈妈。”乔乔仰起脑袋，眼神干干净净不像是撒谎。
　　
　　医生不知情，沈湛却皱起眉头。
　　
　　他分明记得云乔六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才把她回到爷爷身边，之后一直在云家生活。如果现在的乔乔六岁，怎么会认为自己的父母双双健在？
　　
　　费医生递给沈湛一个眼神，沈湛负责哄好云乔让她待在房间，自己则跟费医生出去。
　　
　　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走远，因为不放心现在的乔乔一个人待在房间。
　　
　　“她在给自己圆谎。”费医生表情严肃，“在她目前的认知里，你是值得信任的邻家大哥哥，她的潜意识非常依赖你。她的父母不在身边，她并不为父母死亡，而是以工作为借口说服自己。”
　　
　　简单来说，六岁的乔乔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完美”的虚拟世界，她内心希望那是一个幸福快乐的世界，会自动把一切违背这一原则的事实编织成虚假的完美借口。
　　
　　“不是失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双重人格？”
　　
　　费医生犹豫片刻，缓缓摇头，“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类特例，甚至我们都不知道她曾经是否有过这样的不正常反应，还需要时间观察才能下结论。”
　　
　　因为没有经验，他们不知道云乔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是否会变回去？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些问题都是要时间考证。
　　
　　“照你所说，她在失忆前遭受过极大的心理打击，如果人的精神长期处于沉重压力下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
　　“我建议先观察两天，记录她具体情况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云乔的身体没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心理。费医生的意思是，先顺着“六岁乔乔”的心理认知，不要强制去打破，以免发生无法预估的意外状况。
　　
　　两人谈话总共不过几分钟，期间不时透过门缝看里面的女孩有什么举动。
　　
　　刚才乔乔答应他乖乖呆在那里，现在看起来快坐不住了。
　　
　　“费医生，麻烦了。”沈湛伸出手，费医生与他一握，“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沈湛颔首。
　　
　　告别费医生，沈湛推门进去，坐在椅子上的云乔直接跳下来。
　　
　　“乔乔？”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喊过云乔小名，突然喊出声，总觉哪里不对劲。
　　但她自称六岁乔乔，不承认他随口喊的“云小乔”。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沈湛只好把这六岁小姑娘赶去睡觉。
　　
　　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乖乖躺上床，乔乔却抓住了他的手，“要听故事才睡觉。”
　　
　　“……”真特么是养了个女儿啊。
　　
　　沈湛操作手机，两三下点出一则童话故事，让系统语音朗读。
　　
　　乔乔不乐意，沈湛想起可以搜索视频，那声音那语调，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小姑娘别开脸点评：“好难听。”
　　
　　“你就故意折腾我是吧？”沈湛伸手捏她脸蛋，皱眉故作凶恶，“赶紧给我闭上眼睛！”
　　
　　然而乔乔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不怕他，甚至以为他在逗她笑。
　　
　　被心智六岁的云乔这么一闹，沈湛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晨起来眼皮耷拉着，脸上寻不到一丝笑意。
　　
　　最近一连串的事情出乎意料，从他那天在车里抱起受伤的云乔，之后发生的一切全部脱离掌控。
　　
　　他干嘛对闻景修的前未婚妻这么好？操。
　　
　　缺觉，精神不好连带心情也跟着烦躁，沈湛将头发乱揉一通，去楼上电竞房想开个游戏早班车。
　　
　　电脑一打开，脑子里莫名冒出云乔往他怀里钻的画面，沈湛握着鼠标的手指都在发僵。
　　
　　昨晚跟人solo被云乔打断，骂不得凶不得，犯错求助就跟他撒娇，真是欠她的。
　　
　　接下来几把游戏打得非常之暴躁，直到负责家中三餐的柳叔前来提醒，沈湛才取下耳机。
　　
　　楼下。
　　云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饭厅，见他来，心情颇好的跟他打招呼，“沈湛。”
　　
　　沈湛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细心的赵姨为女孩准备了许多样式不同的发圈发饰，云乔早已用蓝色发圈扎起单马尾，清爽利落，绝不是昨晚拿着粉嫩发圈非要他扎双马尾的乔乔。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一觉睡到天亮，就是起得有点晚。
　　
　　“昨晚，你几点睡的？”沈湛端起牛奶，假装不经意提问。
　　
　　“怎么了？”她随口一问，回想当时情况，“快九点钟的时候吧，我是不是睡太久了，不好意思。”
　　
　　云乔晃晃脑袋，明明晚上八点多开始睡觉，今天竟睡到早晨九点才醒。
　　沈湛家这么香吗？在医院明明早晨七点就自然醒了啊。
　　
　　经一番不着痕迹的打探，沈湛已经确定云乔没有那段离奇记忆，甚至不知“乔乔”的存在。
　　
　　沈湛不动声色，依照昨天说的在早饭结束后带她重置银行卡密码。
　　
　　取号后，云乔突然凑到他跟前问他生日，沈湛觉得莫名其妙，她却振振有辞，“用你生日做密码，要是我忘了，你会记得。”
　　
　　“这么信我？不怕我拿着你的卡私吞你的小金库？”
　　
　　“你应该比我有钱。”不等沈湛继续“刁难”，云乔接着补充自己预留的后手，“你要是骗我钱，我可以报警。”
　　
　　“云小乔你可真行，吃我的住我的，把送我去警局的路都给铺好了。”沈湛气笑。
　　
　　“放心吧沈湛，等我银行卡解锁，我会交生活费的。”她说得特别认真。
　　
　　语音呼叫到她的排号，云乔拿起包转身，边走边取出银行卡跟身份证，嘴角弧度更深。
　　
　　钱可以给，人不能走，不然她上哪儿找第二个既好欺负又信得过的沈湛？
　　
　　办完业务准备离开，一群人又被外面忽然下起的大雨逼回银行大堂。
　　
　　云乔机灵的举起折叠雨伞，“还好我有带伞。”
　　大概是失忆前养成的习惯，出门前下意识翻看手机天气预报，问赵姨拿了一把伞备用。
　　
　　她得意洋洋举起雨伞从沈湛眼前晃过，对方收回视线，提醒道：“外面在打雷。”
　　
　　“打雷而已，我又不怕。”云乔瞥他一眼，淡定得不能再淡定。
　　
　　轰隆惊雷吓得街上行人纷纷躲进屋檐，天空乌云密布，这座城市降下大雨，千里之外的宁城晴空万里。
　　
　　外面骄阳似火，闻景修的办公室却仿佛置身冰窖。
　　
　　“还没找到人？”男人的眼神仿佛寒冬时凝结的冰，冷得吓人。
　　
　　“闻总，有人刻意隐藏了云小姐的行踪。”隐藏云乔资料信息的势力不比他们弱，以至于查不到。
　　
　　闻景修手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已经尝试多种渠道，寻人无果。
　　
　　一起出车祸的姜思沅见到他就不给好脸色，出院之后直接搬回家休养不见客，嘴里套不出消息。
　　
　　虽然知道云乔被景大录取，可惜现在大学还没开学，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乔的母亲究竟想做什么？
　　
　　当初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云乔已经在云家，直到长大成年，她的生母也没在人前露过面。云业成跟王曼芝靠不住，如今云老爷子死了，想探底都不行。
　　
　　不耐烦地呵斥人出去，闻景修狠狠一拳砸向桌面。
　　
　　半响，他打开抽屉，一个静躺在里面的相框背面朝上，旁边散落着几颗奶糖。
　　
　　他将相框翻到正面，贪婪似的抚摸着照片里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你是不是很生气，才会故意躲起来不见我。”
　　
　　“我以为你会理解的。”
　　“乔乔，我很想你，你会不会也在想念我。”
　　
　　“藏起来也没关系，你总归会去上学。”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等得起。
　　
　　*
　　
　　“轰隆——”
　　景城的雷雨来去迅速，中午打过一场大雨，下午天晴，到傍晚又开始刮风。
　　
　　临近晚上九点，沈湛途经走廊，密切关注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今天云乔睡得早，她果真不怕，到现在也没闹出其他状况，沈湛猜测昨晚的事或许只是意外。
　　
　　今晚没了游戏兴致，他转身回房，解开领口衣扣。顺手拿起的手机正对人脸，光线亮起，刚好见屏幕上的时间数字变成21:00。
　　
　　沈湛不以为意，扔开手机就要关灯。
　　
　　“轰隆隆——”
　　窗外电花一闪，接近着一道巨雷惊声炸响。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口，背对的卧室房门忽然被推开。
　　
　　沈湛双耳一动，骤然转身，只见云乔穿着睡衣，顶着松散的长发出现，赤脚向他奔来。
　　
　　“哥哥。”小云乔一头扎进他怀中，双手紧紧缠在腰间寻求温暖和安全感。
　　
　　窗外雷声一响，他明显感觉到怀中人身体跟着颤抖，沈湛双腿灌铅似的定在原处。
　　
　　小云乔不说话也不哭闹，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漂。
　　
　　“害怕？”沈湛低头，目光落在女孩乌黑发顶。
　　
　　小云乔在他怀中点头，脸颊擦过胸膛，小声回应，“打雷，乔乔怕。”
　　
　　沈湛心情微沉。
　　果然又变了。
　　这是六岁的乔乔，在她虚构的世界里，他是唯一可依赖的人。
　　
　　沈湛微微迟疑，最终还是抬手揽住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哄道：“别怕，打雷而已。”
　　乔乔似乎听懂了，再次点头。
　　
　　两人的姿势过分亲近，沈湛心口像被火炉蒸热。
　　等雷声结束一切都会过去，可不算他占云乔便宜。
　　
　　雨势渐小，沈湛刚稳住心绪说服自己不合身份的举动，乔乔就从他怀里钻出脑袋，“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12.  晋江文学城首发   湛哥的清白

　　“云乔，你是女孩子！”沈湛胡乱把她脑袋按下去，避开那张熟悉的脸，以及不属于她那道天真无邪的眼神。
　　
　　“可是乔乔害怕，爸爸妈妈就会陪乔乔睡觉的。”她记得每次打雷害怕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把她抱进被窝，她躺在中间可以一左一右牵住爸爸妈妈的手，再大的雷声也不怕。
　　
　　“哥哥，我和你睡觉可以吗？乔乔很乖的，不会打扰你。”现在爸爸妈妈不在，能保护她的只有哥哥。
　　
　　六岁的乔乔仿佛是将所有父母的依赖和渴望转移到他身上，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自己编造出一个虚假的世界，不能强行扭转她的认知。
　　
　　行呗。
　　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他一个大男人不跟小孩计较。
　　
　　“睡睡睡。”沈湛最受不了她那道眼神，抱来一床棉被折叠成条状隔在中央，划分楚河汉界。
　　
　　“你，睡这边，不准乱动不准过界。”他指着大床右侧一半空间，暂借给云乔。
　　
　　得到同睡许可，乔乔像自己保证的那样规规矩矩躺床上，说不乱动就不乱动。
　　
　　沈湛下意识摸到房灯开关，动作停顿片刻，手指移到另一侧，打开壁灯，留下一缕光。
　　
　　“哥哥，睡觉不关灯吗？”
　　“你不怕黑？”
　　“有哥哥在，乔乔不怕呀。”她不怕黑，只怕打雷。
　　
　　沈湛如她所言关掉房间所有灯光，乔乔并没有异样反应，她真的不怕黑。
　　
　　“哥哥，你睡了么？”
　　“嗯。”
　　
　　“哥哥，你睡着了么？”
　　“嗯……”　
　　
　　“哥哥……”
　　“闭嘴，睡觉。”
　　“噢。”
　　
　　几分钟后——
　　“哥哥？”
　　卧室安安静静，这次没人再回应她的话。
　　
　　没过一会儿，房间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湛闭着眼，暗咬着牙。
　　
　　乔乔翻身侧躺，一只手悄悄从棉被下钻向对面，非常耐心的摸索，牵住沈湛的手，弯弯的嘴角挂起满足的笑。
　　
　　窗外风雨渐歇，床上的人终于进入甜甜梦乡。
　　
　　满室温馨，躺着的男人忽然起身，放轻脚步绕到另一头，弯腰把人抱回房间。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跟云乔躺床上睡一个晚上。
　　
　　-
　　
　　第二天早晨，他们依然在饭桌上相遇，云乔的表现跟上次一样，对晚上“变身”毫无印象。
　　
　　当他提到雷雨，云乔的反应很自然，“可能是我睡得太沉，没听见。”
　　她只记得自己一觉睡到天亮。
　　
　　沈湛及时将这一现象传达给费医生，“云乔有幽闭恐惧症，六岁的乔乔似乎没有反应。”
　　
　　“可以看出，成年后的云乔跟幼年时的云乔无论性格还是其他方面都有很大变化。”那种变化不单指一个人长大成熟变得勇敢。
　　
　　长大后的云乔坚毅独立，幼年时的云乔完全是个喜欢依赖，需要人小心呵护的小女孩，充满童真。
　　
　　她的生活经历迫使她成为现在的样子，内心深处却一直压抑着本性，所以在失忆等一些列契机影响下分裂出一个童年的自己。
　　
　　那是两个不一样的云乔，例如那时候的云乔并不畏惧黑暗，只是害怕打雷。
　　
　　“也难怪她会那么渴望一个幸福的世界。”患上幽闭恐惧症，一定是她后来成长过程中遇到事情导致的。
　　
　　“从目前来看，如果她晚上没睡着就会变成乔乔，第二天睡醒又会恢复正常。”
　　
　　“是否有固定时间？”
　　
　　“不太确定。”住院那几天云乔一觉睡到天亮，搬到这之后才开始出现这种现象，到目前为止，共两次。
　　
　　“以她现在的状况，暂时无法做心理辅导，所以我不建议让她知晓乔乔的存在，因为无法确定她本身能否接受。”关于过去，云乔一问三不知，乔乔能告诉他们的都是虚假的完美。
　　
　　听懂费医生的意思，沈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在玩我。”
　　如果拿云乔没办法，受苦受累的都是他。
　　
　　第三天，沈湛故意待在竞技房玩到凌晨，云乔没有找来，乔乔也没有。
　　
　　回房时沈湛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今晚能平安度过。
　　
　　洗漱后，他躺在床上关灯睡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哪里不对劲，沈湛突然睁眼，同时打开灯光，只见云乔双手托腮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
　　
　　“云小乔！”沈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双手捞起被子裹身上。
　　
　　大夏天的，他喜欢脱衣服睡觉，昨晚考虑到云乔在这边才违背自己的习惯，谁知道她竟半夜摸进来！
　　
　　乔乔托着下巴，不厌其烦的重复强调，“我叫乔乔。”
　　
　　“云乔乔，你趴这干什么？”
　　
　　“哥哥，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觉吗？”昨晚牵着沈湛的手，她睡得很香。
　　那种感觉就像回到爸爸妈妈一起陪伴她的时候，她很喜欢那样的气氛，再也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不能。”
　　沈湛拽起她的手把人拉到门口，扶着把手往下按却怎么也动不了，像是被锁住。
　　
　　“你还给我反锁了？”沈湛仔细一瞧，这才注意到双重门锁，回头揪住乔乔的脸蛋，“你挺能啊，云乔乔。”
　　
　　乔乔双手背在身后，任由他捏脸也不肯走。
　　
　　看她摆出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真是罪恶。
　　这小笨蛋，从里面反锁，他同样可以解锁，又不是打不开。
　　
　　不过由此看出六岁的乔乔真的很能折腾，为尽快解决这个难缠的小麻烦，沈湛如法炮制在床上划开界限，等乔乔睡着后连人带毯子一起送走。
　　
　　接下来几天，几乎每天晚上，沈湛都会被乔乔小朋友问候一遍。
　　
　　“哥哥，乔乔想听故事。”
　　“哥哥，不牵手乔乔睡不着”
　　“哥哥……”
　　
　　“哥哥忙着呢。”沈湛随手从兜里掏出颗糖，迅速剥了糖纸塞她嘴里，“糖还堵不住你的嘴？”
　　
　　乔乔下意识咀嚼，醇香的奶糖在口中弥漫，女孩眼睛都跟着放光，“好好吃，乔乔还想要。”
　　
　　“没了。”垃圾桶不在旁边，沈湛顺手揉捏糖纸塞回衣兜。
　　
　　“买。”乔乔豪气竖起手指。
　　
　　他故作严肃质问：“吃糖不要钱吗？就知道买买买。”
　　
　　乔乔不再说话。
　　
　　忽然的安静让沈湛心头一跳，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句话太凶？毕竟现在的她是六岁心智。
　　
　　沈湛不自在的回头，只见乔乔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眼神望着他，“哥哥好穷，连一颗糖都买不起。”
　　她特别真诚的牵起沈湛的手，“乔乔有零花钱，都可以给你。”
　　
　　沈湛：“……”
　　这显得他多小气。
　　
　　从打雷“同睡”那晚之后，乔乔更加粘人，非要牵着他的手才肯睡觉，费医生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简直废话。
　　他当然知道，但总不能每天这样等乔乔睡着之后再把她抱回房吧？
　　
　　沈湛挂断电话，回头见赵姨拎着一个透明包装的毛绒玩具从前方路过，他随口问了一句，赵姨笑着解释，“我那小外孙女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说想要个熊娃娃，我特意去选的呢。”
　　
　　突然想到什么，沈湛勾起嘴角。
　　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他立即下单一款人形大熊送到家门口。
　　
　　云乔刚带着娇娇遛弯回来，见屋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箱子，有些好奇。
　　
　　不过这是沈湛家，理所应当是沈湛的东西，她打算绕过箱子，却被沈湛叫住，“送你的礼物。”
　　
　　“送我的？”这几天她跟沈湛仿佛形成奇妙的舍友关系，白天没什么特别交流，现在放假也没事做，她就喜欢带着娇娇出去，顺便熟悉周围环境。
　　
　　突然听到沈湛说要送她这么一大箱子礼物，满满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在沈湛笃定的目光中，云乔满怀期待拆开箱子，伸手一捞，嘴角的笑容垮下来，“什么软不拉几的东西……”
　　
　　又大又软，她拎着熊胳膊，脑袋就会垂下来，她拎着脑袋，这熊全身拉长居然比她还高。
　　
　　“熊，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个？”沈湛有意无意的诱导，“你可以把它放床上抱着睡觉，牵着也行。”
　　
　　“我是三岁小孩吗？”她无意识的随性一答，后又感觉自己这话不合适，立即改口：“这熊还挺可爱的，谢谢你的礼物。”
　　
　　当然，她绝不可能让“它”霸占她的床！
　　
　　亲眼目送云乔抱着大熊上楼回房，沈湛松了口气，为自己的机智决定点赞。
　　
　　他单手搭上沙发，一副终于解决心头大患的放松姿态，恰巧又接到朋友邀请电话，“湛哥，这都十天半月没见你人影了，出来玩玩？”
　　
　　沈湛下意识朝楼上望了眼，勾勾唇角，“去呗。”
　　潇洒肆意的沈湛怎么能被绊住脚。
　　
　　沈湛出门没有特意跟谁报备的习惯，顶多是通知柳叔是否需要留餐，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他不准备回来吃饭。
　　
　　等到固定的晚餐时间，云乔来到饭厅，发现只有她自己。
　　
　　“沈湛呢？”她随口问了一嘴。
　　
　　赵姨回答：“好像跟朋友出去了。”
　　
　　云乔没接话，赵姨忍不住絮叨，“沈湛以前很少在家的，要不然就关在电脑房。”
　　
　　在他们看来，沈湛就是典型的富二代，除了去外面吃喝玩乐就是在家里打游戏。
　　
　　不过赵姨对他没有贬低的意思，沈湛这个雇主其实很好相处，待她跟厨房的柳叔都很厚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其实沈湛很聪明的，游戏打得好，听说他跟朋友参加什么比赛拿过不少奖，还有他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成绩都是顶顶的。”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沈湛大学毕业后既没有像别人那样回去接管家业，也没有找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在他们看来就是无所事事。
　　
　　赵姨不太了解这俩年轻人的关系，只听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看沈湛对这姑娘嘴硬心软的照顾，肯定是喜欢人家不好意思说。
　　
　　她得多为沈湛说说好话，希望两个年轻人好好地。
　　
　　云乔安安静静吃完晚餐，抽出纸巾擦拭嘴角，随后走到客厅，“赵姨，我等会儿也要出去一下。”
　　
　　“好的好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待不住，喜欢去外面玩，对他们来说晚上才是夜生活的开始，赵姨习惯了沈湛出门，所以这些一切见怪不怪，也不会多问。
　　
　　云乔回屋收拾了一下，装了串钥匙、纸巾跟手机，轻装出门。
　　临走时看了眼封闭的衣柜。
　　沈湛送了她一份礼物，她得还礼。
　　
　　-
　　
　　光线明亮的电竞房内，一排连坐着几个打游戏的年轻人。
　　
　　结束战局，沈湛取下耳机揉揉头发，拿起手机就反倒通讯记录准备给云乔打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打给赵姨，“云乔睡了吗？”
　　
　　“晚饭后乔乔说想出去走走，这会儿还没回呢。”现在年轻人大多爱玩，赵姨不觉得九点没回家有什么不对。
　　
　　“出去了，还没回家？”沈湛皱起眉头，反应极强的从躺的姿势变成坐直背。
　　
　　他回头望向那群队友，“现在几点钟？”
　　
　　双手空空的朋友抬手指了指，反问：“你不拿着手机的吗？”
　　
　　关心则乱，沈湛摆过手机一看，屏幕显示的时间。
　　21:01。




13.  晋江文学城首发   吃醋醋

　　华灯初上，繁荣的都市在逐渐低垂的夜幕中拉开新篇章。
　　
　　景城的夜晚很美，街灯铺路，车与人群川流不息。江岸有风，海面闪着粼粼波光，搭上栏杆扶手，云乔站在高处往下望。
　　
　　她记忆力好，前几天就已经把附近的路线摸熟，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来。
　　
　　从家里出来这路上一直在想，该送什么礼物给沈湛？
　　
　　不仅是因为那只熊，还有沈湛对她的收留与帮助，是金钱无法回报的情分，于情于理她都该用点心思表达感谢。
　　
　　商场她逛过，出门前也在网上搜索过相关信息，能送的礼物有很多，但似乎不适合沈湛，亦或者说，大众能想到的东西，沈湛也不缺。
　　
　　该送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呢？
　　站这空想实在有些无力。
　　云乔微微垂着头，下意识转身，忽然一道风劲儿从她身旁擦过。
　　
　　云乔反射性捂住被撞的胳膊，跑到前面那人忽然折回道歉，“对不起呀小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的确只是擦过碰到，那人折回来道歉就不算无礼，她接受。
　　
　　那女生说完又要跑，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一眼，犹豫片刻，将背后的东西取下来塞到她怀中，“小姐姐帮个忙，帮我拿一下，有缘再见。”
　　
　　云乔愣愣地盯着手里多出的酒红色吉他包，有些重量。
　　
　　那女孩风风火火的往前面跑了也没说让她等。
　　有缘再见？
　　意思是她带走了也没关系？
　　好奇怪的人。
　　
　　没等云乔收回视线，后方忽然又跑来两人将她拦下，盯着她怀中那抹鲜艳的红色，“你见过这个东西的主人？她在哪儿？”
　　
　　“不知道。”云乔淡声回答，视线不着痕迹扫过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身形，估算如果对方找她麻烦，她能用几秒钟脱身。
　　
　　然而对方并没有多加为难，其中一人机警提醒另一个，“肯定是小姐又把东西扔给别人转移我们注意力，别耽搁时间了，赶紧追吧。”
　　
　　这俩看起来并不是凶神恶煞之徒，云乔听出来了，他们要找那个女孩，还称其为“小姐”，大概率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不过无论什么，她不会多管闲事。
　　那两人走后，云乔将吉他放在原地，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捡起搁在栏杆边的吉他包追上来。
　　“嘿，小姐姐。”
　　
　　云乔站定脚步，发现是刚才跑掉的女生。
　　
　　酒红色的吉他包重新回到女孩背上，女孩干脆利索向她道歉，“刚才对不起，其实我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的东西留下，追逐她的人肯定会因此绊住脚，哪怕停顿片刻也足够她躲起来。
　　
　　同时，她也补充道：“我确定他们不会为难你才这样做的，其实我没走远，如果真的有事我会出来的。”
　　
　　很果断的一番解释，云乔可以选择斥责走人，也可以选择接受原谅。
　　
　　对这番莫名其妙的际遇，云乔内心几乎毫无波澜，唯一引起她兴趣的是那个吉他包，“这里面装的是吉他么？”
　　
　　“当然。”
　　
　　似乎有些废话，但云乔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对吉他了解么？”
　　
　　“还，还行？”女生似乎被她问懵了。
　　
　　“既然我刚才帮了你一个忙，你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云乔不急不缓的提出要求。
　　
　　女生打出一记响指，“我就喜欢你这么干脆的。”
　　
　　聪明人的谈话不需要弯弯绕绕，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又似乎一拍即合，当即约去马路对面的奶茶店坐下。
　　
　　路人，两人已经交换姓名。
　　“我叫言思慕。”
　　“我叫云乔。”
　　
　　夏季闷热，到店后两人分别点了不同口味的冰饮，言思慕取下吉他包摆放在空椅上，开门见山的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有个朋友也会弹吉他，我想买一个当做礼物送给他。”这是云乔临时想到的主意。
　　
　　在家时，她曾见过沈湛的房间有一把吉他，没太在意，还是晚上赵姨不断在她面前给沈湛刷好感时提过几句，说沈湛聪明，不仅学习好，兴趣爱好也多。
　　吉他是其中之一。
　　
　　起先她没想起这事儿，刚才看到言思慕的吉他，灵机一动，送这个应该比网上建议那些钱包、鞋……好得多。
　　
　　“哦，懂了，你是要让我给你介绍合适的吉他对吧？”
　　
　　“是，你了解么？”
　　
　　“那当然，我学好几年了。”提到专业领域，言思慕滔滔不竭，又问了她在价格方面的预估。
　　
　　云乔大方道：“价格好说，只要价值相当，我都会考虑。”
　　
　　上次沈湛带她去解冻银行卡，甚至帮她联系爷爷生前那位律师，她已经成年，能够自己处理资产。随后发现，她的确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富婆。
　　
　　买一把价格合适的吉他对她来说不算难事，沈湛救她一命，很值得。
　　
　　两人交流非常愉快，店员送来冷饮时，言思慕刚好说道：“那你可问巧了，我家……我知道有一家乐器收藏馆。”
　　
　　言思慕提到的乐器收藏馆在网上可查，是一家口碑很不错，且有几十年历史的店，只是距离这里较远，去那边大概要一个小时。
　　
　　现在八点多，一来一回加上中途可能耽搁的时间，她大约晚上十一二点才能返回。
　　真有点晚。
　　
　　言思慕建议道：“要不然这样，你要是不着急，随时联系我，我带你去。”
　　
　　听语气，言思慕跟那边挺熟，云乔坦然问：“明天可以吗？我想尽快。”
　　
　　“当然可以，这不是暑假嘛，时间多着呢。”言思慕撩起发辫，爽快应下。
　　
　　杯子里的沙冰逐渐融化，就在云乔小口慢食的时候，言思慕忽然蹲下身，沿着桌脚绕到她旁边，“帮我看看窗外，那两个保镖大哥还在吗？”
　　
　　“没有看见。”云乔一眼望去，窗外风平浪静。
　　
　　言思慕小心翼翼站起身，确定安全后才坐回对面，拍抚胸口顺气，“差点被发现。”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综合她的观察，言思慕的家世应当不错。
　　
　　“因为我离家出走呗。”
　　
　　“你亲人会着急。”
　　
　　“他们才不管我呢。”说完才发觉这句话有歧义，“嘿嘿，别误会，我爸妈对我很好的，这件事有一丢丢复杂，我是为了气某个人才故意跑出来的。”
　　
　　其实言思慕没必要补充说明，不过她也看出，言思慕的表达欲似乎比普通人更强些，能一直不停的说话，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绝不会冷场。
　　
　　一来二去的，随着冷饮见底，两人的聊天内容逐渐丰富。
　　
　　言思慕似乎已经将她排除陌生人行业，大方告知，“其实我有个小名，你可以叫我悄悄。”
　　
　　云乔拨开吸管，“其实我也有个小名……”
　　
　　她刻意的停顿，甚至不用说明，言思慕已经猜出，“乔乔？”
　　
　　果真有缘，连小名读音都相似度极高。
　　
　　大约八点四十几分，两个女孩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并告别。
　　
　　云乔招手拦下一辆空车，报上地址，如无意外十分钟就能抵达。
　　
　　行至中途，车辆缓缓停下，前面似乎发生了一场小故事，没有人员伤亡，只是陆续陆续堵成一条长龙。
　　
　　查看地图步行还剩七八百米路程，她懒得等，干脆提前付账下车步行回家。
　　
　　*
　　
　　沈湛快疯了。
　　
　　当他得知云乔晚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家，连忙打去电话，对方一直没人接听。
　　
　　如果是云小乔，他不至于这么担心，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乔乔回跑出来。
　　
　　据他近日观察，乔乔经常在九点多出现，以前云乔八.九点开始睡觉，没预料到云乔今晚会出去。
　　
　　六岁的乔乔那么胆小，遇到什么危险都是未知数，沈湛差点报警。
　　
　　就在他寻找无果时，忽然接到赵姨打来的电话，“乔乔，乔乔她回来了。”
　　
　　沈湛当即折返回家。
　　
　　重新见到熟悉的人站在家中，沈湛松了口气，但很快，刚才找人那急切的恼意爬上来，“去哪儿了？”
　　
　　乔乔小声回答：“在外面。”
　　
　　“这么晚还在外面瞎逛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外面那么多坏人，你不怕走丢啊！”沈湛平时爱笑，板起脸时十分严肃，“你手机呢？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乔乔愣愣的盯着他，很快，眼眶红了一圈，小嘴瘪起来，“哥哥凶。”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又隐隐有着熟悉感。她是凭着那种感觉尝试了几条路才走回来的，完全不明白沈湛为什么突然凶她。
　　
　　突然降低的语气像一盆凉水浇灭沈湛心头怒火，见乔乔愈演愈烈的哭势，他紧捏着拳克制脾气，咬牙解释，“我没凶你！”
　　
　　“呜呜呜，凶……”小姑娘哭着控诉，当真挤出几滴眼泪。
　　
　　沈湛突然就慌了。
　　他听说云乔从不掉眼泪，乔乔一哭，他完全没辙，只能缴械投降。
　　
　　“行了啊，小祖宗。”沈湛摸摸兜，再次掏出一把奶糖塞乔乔手上，“乖啊，吃糖就不哭了。”
　　
　　最新下单买的糖果还没到，这是他以前留在电竞室的，走的时候把仅剩的全部揣走带回家，正好拿来哄人。
　　
　　云乔眼巴巴的盯着手里的奶糖，哭声戛然而止，迫不及待舔唇撕开一颗放进嘴里，抿了抿嘴巴，“谢谢哥哥。”
　　
　　经这么一番闹腾，沈湛逐渐冷静下来，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乔乔一脸懵懂盯着他。
　　
　　沈湛想起什么，从她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找到手机，那里显示静音模式，还有几十通未接来电。
　　
　　沈湛拉起乔乔的手指解锁，删掉记录，扬起手机问她，“会不会打电话？”
　　
　　乔乔摇头。
　　
　　沈湛一番操作演示给她看，乔乔很聪明，一学就会。
　　
　　沈湛又点出一串数字摆在她面前，“这是哥哥的电话号码，背下来，以后只要你‘醒来’就第一时间给我电话知不知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乔乔仰着脑袋问。
　　
　　“废话。”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变身。
　　
　　“乔乔记住了。”乔乔不懂她‘醒来’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晓得自己睁开眼，就想去找沈湛。
　　
　　见她回答得乖巧，沈湛又让她把电话号码背了一遍，背得滚瓜烂熟才肯放人。
　　
　　今晚的事让沈湛刷新对云乔的认知，前几天那模样算乖巧的，真闹腾起来累得他够呛。又当爹又当妈的给她讲故事哄睡觉，还要贡献自己的身体“陪.睡”，终于把小祖宗哄睡着。
　　
　　抱她回房时发现床上并没有大熊的踪迹，看来云乔并不喜欢。
　　
　　经过此事，他也几乎确定乔乔出现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
　　
　　看样子，他得找个借口让云乔晚上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必须九点之前回家。
　　
　　-
　　
　　第二天睡醒的云乔对昨晚的一切一无所知，只记得跟言思慕告别后打车回家，因为在半路遇到意外步行回家，然后就休息了。
　　
　　云乔起身拿手机，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几颗奶糖。她盯着那东西，脑海中恍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和声音。
　　
　　下楼时云乔还想着一会儿吃完早餐联系言思慕，跟她一起去挑吉他。
　　
　　云乔来到桌边，沈湛忽然往她手里塞进糖果袋，“这是给你买的糖，等会儿自己带回房间。”
　　
　　沈湛大度，将买来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她。
　　
　　“酸奶味。”云乔捧着两袋糖，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侵袭脑海，致使她无意识开口：“景修哥哥……”
　　
　　沈湛忽然撂下碗筷，满脸不悦盯着她，“你在喊谁？”




14.  晋江文学城首发   口嫌体直沈白兔……

　　云乔有点懵。
　　好像是她无意间说错话，沈湛气得连饭都不吃了。
　　
　　“沈湛，你不饿么？”
　　“气都气饱了！”
　　
　　他算是反应过来了。
　　不是云乔“失忆”，是他失忆，把云乔过去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才会掏心掏肺的照顾死对头的前未婚妻。
　　
　　他也总算知道六岁的乔乔为什么巴巴的粘着他喊哥哥，指不定潜意识把他当做青梅竹马的闻景修呢！
　　
　　男人内心跑马似的奔腾几百上千里，揣着少许记忆的云乔认真观察，完全看不明白，“沈湛，你为什么生气？”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到你了？”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是什么她完全不记得，问沈湛，对方又不肯告诉她，想道歉都无从开口。
　　
　　这段时间相处她看得出来，沈湛人其实挺好的，讲义气，不然不会纵容她住在这里。
　　早上还好心分给她两袋奶糖，那多半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把人气成这样。
　　得哄哄。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行么？”云乔绕到他身边，小动作拉近距离，试探性的抬起手，瞄他一眼，手指往他胳膊轻戳两下。
　　
　　谁知沈湛满眼警惕的抱住自己的手臂转身就走，像怕被她欺负似的！
　　
　　“唉。”眼睁睁看着沈湛气得躲进房里，云乔抱着两袋奶糖叹气，眼里满是无奈，“现在的男人真难哄。”
　　
　　糖袋夹在臂弯，云乔站着摸出手机 ，迅速点进百度搜索：炸毛的男人怎么哄？
　　
　　搜索的答案不尽如人意，相关词条大多是“怎么哄男朋友”“如何对炸毛的男友顺毛”。
　　
　　云乔皱着眉头点进去看了眼，总结一下全是撒娇，下面还有评语说男朋友都是吃软不吃硬。
　　
　　据她对沈湛的了解，沈湛应当是属于这种类型，可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说那些话不合适。
　　
　　还是送礼吧，送礼道歉。
　　
　　她回到自己房间，两袋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试着联系言思慕，对方很快接听。
　　
　　“悄悄，我们上午方便去乐器馆吗？”
　　
　　“对不起啊乔乔，我被坏蛋捉住了，下午带你去行吗？”
　　
　　“你还好吧？”
　　
　　“问题不大。”
　　
　　她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跟言思慕的对话声，大约是让她回家。那声“坏蛋”也意有所指，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约在下午，云乔挂断电话。
　　
　　等她回去找沈湛，屋子里不见人影，下楼时遇见赵姨才得知，“沈湛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
　　云乔诧异抬眸，一个不经大脑的疑问脱口而出，“赵姨，他没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吧？”
　　
　　“啊？”赵姨没反应过来。
　　
　　云乔眨眨眼，又想到这里是沈湛的家，应该不至于。
　　“他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赵姨老实交代，“倒也没什么，就是让你晚上别出门。”
　　还有一句：云乔要是晚上八点半还没回家，就要打电话告诉我。
　　
　　后半句沈湛叫她保密，大约是关心人家女孩子又不好意思说明白，赵姨私下都捂嘴笑。她在这照顾沈湛几年，还是第一次见沈湛对女孩子这般有耐心呢。
　　
　　“让我晚上不出门，他还不是自己跑出去玩。”
　　云乔小声嘀咕，心想：真双标。
　　
　　娇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汪汪”叫喊，有些吵闹。云乔向它招手召唤，娇娇骄傲着迈着威风凛凛步伐走过来，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冲她“汪”一声。
　　
　　云乔伸手给他顺毛，很快娇娇安静下来，趴在她脚边。
　　
　　不知想到什么，顺毛的动作一顿，云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比你主人好哄多了。”
　　
　　搁在旁边的手机响起视频邀请铃声，娇娇反射性站直四条腿，脑袋凑到茶几边。
　　
　　云乔伸手一捞，见是姜思沅才接。
　　
　　屏幕中露出一张精致脸蛋，姜思沅化了妆，看起来像是准备出门。
　　
　　“hello，乔乔。”
　　
　　“上午好，你要出门吗？”
　　
　　“是的是的，我躺家里大半月都快发霉了。”她的腿伤基本已经养好，被迫躺家里大半月，抓心挠肺憋得慌，“前几天你不是说景城挺好嘛，我就想问问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还想趁开学前出去玩一趟。”
　　
　　姜思沅从电梯下楼，手机保持着通话视频，当她从大厅路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闻景修。”在自家看到闻景修，姜思沅毫无防备喊出名字。
　　
　　幸亏闻景修顾着跟她老爸讲话，没注意到这边，姜思沅头也不回赶紧溜。
　　
　　站在大厅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有意无意朝这边看来，刚好捕捉到姜思沅回避的画面。
　　
　　姜思沅回到楼上，心想那狗男人真是阴魂不散。
　　
　　去机场那天，云乔把跟在他们后面那辆车认作闻景修，各种巧合下发生意外，后来才知车主另有其人。
　　
　　姜思沅叹了口气，手机里传来云乔疑惑的声音，“闻景修是谁？”
　　
　　“呵呵呵……”姜思沅敷衍笑，“没想到家里来客人了，有点意外。”
　　
　　在帮云乔确认身份这件事上他们尽可能提供所有可查资料让她信服，唯独避开跟闻景修那段往事。闻景修如今跟梁景玉打得火热，两家有意抹掉闻家跟云家过去得痕迹，只要不是特意去查探，远在景城的云乔不会知道，自己曾跟闻景修是未婚夫妻关系，甚至被退婚。
　　
　　“我觉得那个名字有点耳熟。”
　　
　　“大众人名儿都那样，别管他了，乔乔你最近在那边怎么样？”不想谈论渣男，姜思沅赶紧岔开话题。
　　
　　“挺好的，就是沈湛生气了，我惹的。”
　　
　　“你又惹他生气啦？”
　　
　　“我以前经常惹他生气吗？”
　　
　　“这……”实在不太好说。
　　
　　上初中那会儿云乔被爷爷送去学跆拳道，在那个地方跟沈湛有了交集，但因闻景修的存在，两人关系时好时坏，云乔提过几次，说沈湛容易炸毛生气。
　　
　　沈湛比她们大几岁，姜思沅跟他接触时间不多，但从她曾听过云乔对沈湛的评价，并不是负面的。
　　
　　云乔曾说过：“他很特别。”
　　自那以后，沈湛大学考去景城，基本没再见过面，也没再听云乔提起过沈湛。
　　
　　姜思沅所认识的云乔是很讲道理讲公平的人，如果她做错事，不会觉得自己是女生就要等别人妥协，而是会积极认错。既然云乔亲口说是她惹到沈湛，那她必然会想办法道歉哄人。
　　
　　“所以你们现在，在闹别扭？”
　　
　　“我打算买一把吉他送给他。”感谢加道歉。
　　
　　-
　　
　　下午三点多，言思慕主动联系她准备出发，云乔大概四点钟出门，按照地图所指达到乐器馆已经五点多。
　　
　　欧式建筑风格的乐器收藏馆，精美却不浮华，低调又高雅，价值昂贵的乐器有规律的摆开，对于爱好乐器的人来说，站在这里就是一种享受。
　　
　　在言思慕的介绍下，云乔挑中一把金色渐变棕面板的吉他。不同于常见的葫芦形，吉他一侧有弧形缺口，护板雕刻着白色花纹，充满艺术感。
　　
　　她手上这把并不是价值最高的吉他，云乔有些忧虑，言思慕坦诚笑道：“其实这里的乐器基本都不对外销售的，即便是店里最便宜的东西，也超过大众价值。”
　　
　　这里跟普通售卖乐器的门店不同，它所摆放的都是值得珍藏的乐器。但也并非跟观赏博物馆一样的性质，这里的藏品仍然会出售，只是能联系到店家并谈妥交易的，地位身份或是金钱总得占一样。
　　
　　云乔当场付款，拿到收据单已经将近六点。
　　
　　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将吉他直接运送，云乔拒绝了这项服务。她想把吉他带回去亲手交给沈湛，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这时间正是堵车高峰期，要不咱们去约个饭，吃完再走？”言思慕提议到。
　　
　　云乔稍作考虑一下，决定留下来请客，表达感谢。
　　
　　“我从小到大满城跑的，哪里的东西好吃我都知道。”言思慕是景城人，对这里的一切很熟悉，她满满自得推荐，云乔选中一家西餐厅。
　　
　　避开高峰期，晚餐结束已过七点，言思慕接到一通电话，下楼就有一辆车停在外面。
　　
　　车窗透出一张属于年轻男人的侧脸，言思慕跟她道别，“不情不愿”走进去。
　　大约是“捉”她回家的人。
　　
　　这边来往人群密集却不是乘车区，云乔背着吉他按地图搜索往前走，跨过天桥就能去到另一条车流大的道路上。
　　
　　刚爬上阶梯，前方遥遥走来两道摇晃的身影，即将擦肩而过，云乔闻到一股扑鼻酒味，难受蹙眉。　
　　
　　正要加快脚步，那俩醉汉忽然伸手挡在路前，笑咧咧调戏，“美女，晚上一个人出来玩啊？”
　　
　　云乔淡定睨他一眼，侧身绕过往前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忽然伸来一只咸猪手搭住她肩膀——
　　
　　云乔浑身一僵，“放手。”
　　
　　酒精上头的醉汉完全听不进去，“美女别这么……”
　　
　　“啊——”
　　话音未落，天桥上方一道惨叫划破长空，震耳欲聋。
　　
　　*
　　
　　电竞俱乐部
　　
　　Canty俱乐部成立最初无非是一群有钱又爱好游戏的公子哥为寻乐所创，寓意轻松随性。后来的发展出乎意料，逐渐变成一个有规划的游戏俱乐部，他们招揽有能力的选手组织培训，逐渐训练出一支登上国际赛的队伍。
　　
　　“沈湛，歇会儿吧。”亦师亦友的教练在诸位队友祈求的眼神中，阻止沈湛再打下去。
　　
　　沈湛以训练的名义“折磨”他们整整一天。
　　
　　大家都看出沈湛今天不在状况，要是问起来，他们超级无敌后悔今天上午给沈湛打那通电话，恨不得时光倒流。
　　
　　被沈湛拉着陪练一天的景衡苦不堪言，“都晚上八点了，湛哥你还不去吃饭？”
　　
　　他们都是准时吃饭，只有沈湛坐在电脑面前一整天不动，连晚饭都没吃。
　　
　　“八点啊。”
　　
　　“对啊都八点了！”景衡拔高音量着重强调，朝其他队友打手势，零零散散响起两道附和。
　　
　　“湛哥，你都在这坐一天了，要不早点回去休息。”以前精力充沛在这耗上通宵都是常有的事，但今天情况特殊，个个都巴不得赶紧解脱。
　　
　　“你们不打就走，我今天不回去。”沈湛按下电竞椅，身体随之卧倒，戴起耳机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
　　
　　回家干嘛？
　　等那六岁小家伙出来折腾他？他再顶着别人的身份又当爹又当妈的伺候那个小祖宗？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图啥啊？
　　
　　那个小没良心的，说跟他道歉，一天到晚连个电话问候都没有，什么感激他、当他是朋友，全是屁话。
　　他要是再信云乔才有鬼！
　　
　　让那小家伙哭去吧！
　　关他屁事。
　　
　　游戏也压不住心里那股躁意，沈湛闭上眼睛，其他人喊了几声都没听见。
　　
　　直到景衡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戳他胳膊，“湛哥，你手机响了。”
　　
　　沈湛拿开耳机躺在椅子上懒懒接听，手机里传来一道严肃的男声：“你好，这里是景城恒阳区公安局……”
　　
　　-
　　
　　打车到恒阳区公安局整整花了一个小时，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变成晚上九点，沈湛下车之后几乎是以跑的速度来到公安局大门口。
　　
　　在警察的带领下，他终于见到云乔。
　　
　　女孩白色的雪纺衣上沾着几抹污迹，手里抱着一把金色吉他，散发垂头，顶着脏兮兮的小脸坐在那里。
　　
　　见他出现，乔乔小嘴一瘪，鼻子一吸，红着眼圈望过来，一口委屈巴巴的小奶音。
　　“哥哥。”




15.  晋江文学城首发   她亲我！

　　当沈湛接到公安局来电, 看见像小乞丐一样脏兮兮的乔乔，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直到警察带他去见报案者。
　　
　　沈湛抬头望去，看到其中一名“受害者”肿成猪头的脸, 以及另一位断了胳膊正在医院打石膏的视频。
　　
　　据说, 那两个男人是因为被揍得连滚带爬，被云乔暴力的手段吓得屁股尿流, 最后不得已报警向警察求救。
　　
　　云乔被带进警察局后, 淡定做笔录, 表示自己只是正当防卫。
　　
　　那边的环境在监控摄像盲区, 暂时无法取得证据, 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把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撂倒在地, 甚至吓得对方不顾一切报警，而她全身上下仅仅有些脏迹, 没有半点受伤迹象。
　　
　　正当防卫没错，只是现在没取到证据, 两个男人又被打成那样，警察没办法直接放人。
　　
　　他们让云乔联系家人, 云乔却不再配合, 说自己没有家人。
　　查她身份不是景城人, 警察更不敢随意放她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乔拧眉又捏手指，各种小动作表现她的犹豫，坐在那里思考整整半小时，才一副不情不愿的报出沈湛联系方式。
　　
　　最初他们看这姑娘挺有骨气，胆量不小，揍了人坐在警察局依然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配合查证, 淡定得很。后来见她颇为纠结的模样，很显然，她不愿让家人朋友知道自己的处境。
　　
　　好在顺利联系上人，同时也查到那两名报警的男士身份。
　　
　　那两人喝了许多酒，经常在那片出没，风评不太好。不过是两个有贼心没能力的胆小鬼，借着酒劲儿调戏女孩，不曾想会遇到硬茬，悔得肠子都青了。
　　
　　理论上，对方挑起事端，事实却是云乔毫发无损而对方伤亡惨重。
　　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的方式是调解。
　　
　　一人断了胳膊在医院，一人就在警察局，乔乔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到沈湛身后，双手紧紧抱住沈湛的胳膊，脑袋低低的不太抬头去看，“哥哥，我怕。”
　　
　　听见云乔娇娇软软还带着颤抖的声音，男人差点吐血。
　　
　　她害怕？
　　到底是谁追着他们打，把他跟兄弟揍成这样的？
　　
　　然而男人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浑身骨头散架重组似的，生怕自己再招惹到那个女魔头。
　　
　　此刻，他们口中的女魔头紧紧闭着眼睛，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似的，嘴里念念有词，“这里的怪叔叔好可怕。”
　　
　　警察：“……”
　　醉汉：“……”
　　搁这儿装啥娇花呢？
　　
　　这件事没有对云乔造成实际性伤害，沈湛并不想把事态扩大，这对云乔名声不好，但也绝不能纵容对方以金钱方式达成和解。
　　
　　“我家小姑娘保护自己没有错，他们主动挑事，还不许人正当防卫？”
　　“喝酒闹事，如果今天遇见的是别人，或许他们就得逞了呢？”
　　一句句犀利的质问砸人头顶，丝毫不见惧色。
　　
　　“我跟兄弟不过是路过，那女的追着我们打。”醉汉一口咬定是云乔闹事，把过错全部推到女孩身上。
　　
　　“你们要是不肯承认，咱们就挨个好好查。”他垂眸活动着手指骨节，丝毫不见慌乱，淡定自信的神态几乎是碾压式的逼得对方节节败退，“你们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我奉陪到底。”
　　
　　社会败类，断条胳膊算便宜他了，还想从这里捞钱，门都没有。
　　谁也不能欺负他家小姑娘！
　　
　　做坏事人总会心虚，相比较于沈湛铿锵有力的坦荡，醉汉有些发憷，怕是遇到大有来头的人，阴沟里翻船。
　　
　　待沈湛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拘谨的乔乔连忙跑到沈湛身边，不安的目光扫过四周，小心翼翼的问：“哥哥，是不是乔乔做错事了？”
　　
　　“没有，乔乔懂得保护自己，做得很好。”
　　
　　这种复杂的事就没必要让乔乔知道，对于旁人疑惑的眼神，他也没必要解释乔乔的特殊性。
　　
　　处理好一切手续，沈湛终于能领走云乔。
　　
　　现在是六岁的乔乔，走在外面沈湛下意识牵住她的手，乔乔站在原地不动，“哥哥，我的吉他。”
　　
　　沈湛挑眉，想起进来时见乔乔手里抱着一把金色吉他，外表很不错，他看一眼就有印象。
　　
　　倒是好奇，“哪来的吉他？”
　　
　　“给哥哥的。”
　　
　　“给我？你买的？”
　　
　　“唔。”乔乔答不上来，为难的皱起眉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沈湛有些诧异，很快猜到另一种可能性，“你醒来的时候，吉他就在你身边，你知道这是要送给我的，是吗？”
　　
　　“嗯！送哥哥！”回答得铿锵有力。
　　
　　干脆而坚定地声音不轻不重撞击在沈湛心间，漆黑瞳孔染上一层意味深长的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塌陷。
　　
　　那种改变缓慢而轻，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最终他在云乔的包里找到收据单，那家收藏馆就属于这片区域，难怪云乔会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这大概是云乔买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处理，因为一些列原因变成乔乔。或许真是送给他的，又或许是乔乔太过依赖他而误解了自己本身的意思。
　　
　　沈湛没有戳破，把脏兮兮的小姑娘跟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珍贵礼物一并带回家。
　　
　　-
　　
　　洗手池的水哗啦啦流出来，回家第一件事，沈湛率先把云乔拉到洗手间让她照镜子看清自己的花猫脸，“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脏了。”乔乔囫囵的往脸上摸了两下，干燥的手擦不掉。
　　
　　沈湛恶趣味捏她脸蛋，“像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不知这形容词戳到云乔哪个神经，她竟咯呵呵笑出来。
　　
　　“还笑？怎么变得傻乎乎的。”
　　
　　沈湛拿起打湿的毛巾往她脸上一抹，白里透红的脸蛋露出来，水嫩有光泽。给她擦脸时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从脸颊轻擦而过，滑滑的感觉。
　　
　　心口忽然加速一跳，沈湛受那股异样冲击，触电般抽回手。
　　
　　之前都是云乔自己洗头，六岁的乔乔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可现在浑身脏兮兮的，估计头发也好不到哪去。
　　
　　小姑娘总是爱美的，对她的发型尤其在乎，沈湛指着台上的洗发露，“会洗头吗？”
　　
　　乔乔摇头。
　　
　　沈湛深深吐出一口气，似乎早有预料，把人拉到水池边，认命的伺候起这位小祖宗。
　　
　　长发全部打湿了，沈湛牵着她的手伸到洗发露按压头下，挤出一团乳液，“双手搓一搓，把它抹头发上。”
　　
　　“哦。”乔乔照做。
　　
　　她认为自己不懂，但潜意识的习惯依然存在，洗头对乔乔来说并不困难，她甚至记得要抹护发素这些过程，只是没有正常时候的云乔认知那么清晰而已。
　　
　　“哥哥，我洗好了。”乔乔把头发上的泡沫全部冲洗干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等沈湛下一个指令。
　　
　　发间的水顺着发丝下滑，水滴从发梢坠落，些许水珠融进衣服里。
　　
　　沈湛不知从哪儿拎出一条干毛巾裹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捂了会儿，擦掉发间多余的水。
　　
　　吸水毛巾拿开后，乔乔调皮的晃脑袋，长发跟着甩动摇摆。水滴飞溅到旁边人赤.裸的胳膊上，沈湛回手将人按住，“云乔乔别给我搞事啊！”
　　
　　刚才洗头沾过水，沈湛再次取出洗脸巾往她脸上抹，仔仔细细擦一遍。
　　
　　脸颊被热气熏过，擦拭后微微泛红。那是一张不施粉黛也十分精致的脸，少女的五官无可挑剔，19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就像含苞初绽的花朵，逐渐释放出让人难以抗拒的美好。
　　
　　眼底产生细微的变化，沈湛片刻恍神，不自在的偏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电吹风拿过来。”
　　
　　乔乔对他异样的反应毫无察觉，顺着他的话就问：“电吹风在哪儿呢？”
　　
　　心里无数次默念“忍耐”，沈湛把人领出去，当着她的面拉开抽屉，指着里头道：“记住了，吹风机在这里。”
　　
　　“哦。”乔乔跟着点头。
　　记住了，然后呢？
　　
　　沈湛不指望她了，直接拿去插电，“过来。”
　　
　　电源一开，吹风机发出嗡嗡声响，沈湛从小到大头一回做这事，手法并不熟练，提前放了话，“疼就跟我说。”
　　
　　乔乔乖乖的站在他身前，不管他怎么吹都没有吱声。
　　
　　虽然有时候哥哥会扯到她头发，但痛感很快就消失掉，温度也不时地在调换。哥哥已经在尽量照顾她，她感觉得出来。
　　
　　“好了，去洗澡。”
　　
　　乔乔回房拿睡衣，惊喜发现摆在床头柜上的两袋糖，迫不及待抓起来跑去隔壁，“哥哥你看，有这么多糖。”
　　
　　目光触及糖袋，沈湛的脸色蓦然沉下。
　　原本告诫自己不要把怒火牵连到乔乔身上，她自己倒是会往枪口上撞。
　　
　　天真的乔乔对沈湛内心变化一无所知，眼睛弯弯挂着笑，献宝似的捧给他看，还大方拎出其中一袋递出去，“我分你一半。”
　　
　　明晃晃的笑容溢出满满元气，不自觉地被感染，沈湛敛眸，把不悦的情绪藏匿。
　　
　　小姑娘豪气大方的行为着实好笑，他轻哼了声，故意抛出问题，“你知道谁买的糖么，就分我一半？”
　　
　　“呀！”乔乔愣了两秒。
　　光顾着开心，忘记思考这东西哪来的。
　　既然不是她买的，又摆在房间，那肯定是沈湛送给她的呀。
　　
　　“是哥哥买的吗？”乔乔注视着他，期待答案。
　　
　　“嗯哼。”男人傲娇哼声，双手把她脸颊捧起来，让她仔仔细细盯着自己，“云乔乔，给我看清楚，对你好的人是谁。”
　　
　　“哥哥。”最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沈湛挑眉，不甚满意，“哪个哥哥？”
　　
　　“沈湛哥哥。”乔乔还以为他故意考验呢，扬起脆脆亮亮的嗓音，笑弯眉眼扑进他怀里，蹭蹭脑袋，“谢谢哥哥。”
　　
　　她在感谢沈湛送来的奶糖。
　　
　　胸膛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柔软的身体，沈湛下意识的动作却是伸手将她护住。
　　
　　乔乔不是第一次往他怀里钻了，小姑娘喜欢跟人亲近，他也逐渐习惯乔乔表达的方式，眉间染着飞扬笑意，“以后不许喊别人哥哥听见没？”
　　
　　“为什么呀？”比她大的不都应该喊哥哥姐姐吗？或者叔叔阿姨？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乔乔听话的。”乔乔抱着糖果郑重点头，小脑袋撞到他胸膛前。
　　
　　男人满意的弯起唇角，手指在刚吹干的柔软发间轻揉两下，“嗯，听话就好，不听话就不管你了知不知道？”
　　
　　“哥哥不会不管乔乔的。”
　　
　　“你还挺自信。”
　　
　　乔乔一点都不怕，她聪明着呢，知道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
　　
　　清晨，窗台纱帘透出一缕缕金色阳光，不似烈阳那般灼热，像天空洒下的温暖，照映在人脸上。
　　
　　“啪啪啪——”
　　云乔双手夹着脸颊轻轻拍打，她从醒来站在这里已经半个小时，完全不想下楼，更不想面对沈湛。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把人揍成那样，还让沈湛去警察局领人？
　　
　　一开始她淡定配合调查，直到警察让她通知家人，她坐在那里浑身都是僵硬的。
　　经过大半小时思想斗争，才迫不得已交代出沈湛。
　　之后的事完全不想回忆。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昨晚怎么跟沈湛回家的，但一定很糗很丢脸。哪怕看到自己用心挑选的吉他丝毫无损摆在房间，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把这当做谢礼送给沈湛。
　　包括昨天说错话的道歉。
　　
　　云乔满脑纠结，外头猝不及防响起敲门声，两下三下没停，云乔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差点直接撞上。
　　
　　“有，有事吗？”怕什么来什么，沈湛突然找她干嘛，不会是算账吧？
　　
　　“九点多了，起床还不下去吃早餐？”
　　
　　“唔，我也不是很饿。”她不想在沈湛面前表现出尴尬，反倒显得别扭。
　　
　　沈湛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反应，试探性问：“云小乔，你昨天晚上……”
　　
　　“对不起！”云乔反射性退回屋里，双手紧紧捂住脸颊，“我不是故意惹事的，是他们……”
　　
　　“我知道，我没怪你。”
　　
　　“真的？”云乔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明明昨天他气得连饭都不吃，两件事加起来负负得正了？
　　
　　“当然。”沈湛大步迈进，开口便是一番鼓励，“你很勇敢，勇敢的女孩应该得到表扬。”
　　大约是最近跟六岁乔乔相处久了，面对云乔竟下意识的用那种语气去哄人。
　　
　　云乔直愣愣的盯着他。
　　
　　说出口的话来不及收回，沈湛轻咳两声，偏移目光，“还记得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不是你带我回来的吗？”云乔反问他。
　　
　　沈湛颇为意外，片刻迟疑后垂下目光，附和她的认知，“是，我带你回来的。”
　　
　　云乔磨蹭两下，最终还是坦白直言，“沈湛，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嗯哼？”
　　
　　她跑回去拎起吉他包，“之前我看你房间好像有一把吉他，赵姨也说你曾学过，所以我……嗯，反正希望你能喜欢。”
　　
　　原本准备好的感谢词在最近一连串事情发生后自动弃用，送礼物时还有些小紧张，话也说不清了。
　　
　　“挺大方啊云小乔，这可是你送我最贵的一份礼物，我还不得供起来。”他轻轻松松拎过吉他包，笑着打破尴尬。
　　
　　顺着他的话，云乔好奇追问：“我以前还送过你什么？”
　　
　　“忘了。” 沈湛薄唇微抿，岔开话题催促，“赶紧去吃饭。”
　　
　　“好吧。”
　　
　　趁云乔用餐时间，沈湛把自己关在房里打通费医生的号码，直截了当转述经过，“不是说乔乔渴望快乐无忧才会给自己圆谎吗？怎么云乔也会这样？”
　　
　　以前云乔认为自己睡着了，可经过她出门两次表现，第二天醒来之后会自动脑补出一些情节把未完成的记忆续上。那些记忆并非虚假，而是避重就轻的模糊化，而云乔本人丝毫没怀疑哪里不对劲。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白天的云乔跟晚上的乔乔始终是同一个人，他们的主意识是密切不可分割的。”言下之意，云乔跟乔乔是同一个人，只是在特定的时间，产生了不同的思维模式而已。
　　
　　“之所以有乔乔的出现，是因为云乔本身的渴望，而非乔乔的渴望。”她只是因为长期压抑，寻不到正确释放的方式，而在失忆的契机下变成了乔乔而已。
　　
　　“乔乔所做的一切，其实就是云乔本身想做的事，所以她不会去破坏，而是潜意识保护着乔乔的存在。”这是费医生得出的结论。
　　
　　“长期这样下去对她的身体有影响吗？”沈湛只想知道这一点。
　　
　　“我正想说，找个时间带她来医院做检查。”
　　
　　“嗯。”
　　
　　带云乔去医院不难，沈湛以复查上次车祸后遗症为由直接就把人带过去，一套检查下来云乔很配合，毕竟她也希望自己身体健康。
　　
　　同时，云乔收到来自景大的军训通知，“学校通知我们提前到校参加军训。”
　　
　　“啧，要开学了啊……”
　　那个男人应该迫不及待想找到她了吧。
　　
　　他们刻意隐瞒部分真相，却没想过要去改变云乔选择的生活轨迹，知道闻景修在找人，只要云乔生活在这里，总会被发现。
　　
　　秦玉霜以母亲名义接走女儿，又把云乔暂时托付给他照顾，他这个当“哥哥”的，总得好好照看不是？
　　
　　沈湛很快实施计划，把同在景大上学的兄弟带到云乔面前，“带你见个人。”
　　
　　“他叫景衡，现在是你们学校大三的学长，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什么紧急事找不到我，或者我来不及的时候，可以找他帮忙。”景衡是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男生，寸头，看起来就非常有精神劲儿。
　　
　　“她叫云乔，我妹妹，以后在学校多照看着点。”
　　
　　沈湛分别介绍两人，景衡冲她友好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乔妹妹。”
　　
　　“啪——”
　　话音刚落背上就吃了沈湛一拳，“谁你妹妹？”
　　
　　“这不 ，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吗？”
　　
　　“啧，想得挺美。”
　　
　　闹剧只是小插曲，云乔跟景衡互留联系方式，算是认识。
　　
　　收到军训短信后，云乔也陆陆续续开始添置上学需要的东西，把行李箱摊开蹲在那里，抬头就见沈湛倚在门边。
　　
　　沈湛轻敲房门，“咱们来定个家规。”
　　
　　“什么？”什么鬼？家规？
　　公/众.号.梦/中.星/推.文
　　“以后每天八点半之前回家，能做到吗？”
　　
　　“沈湛你糊涂了吧，我大学住宿舍。”大学生都会分配宿舍，他们新生群里早已经发出表格，上面记录着班上同学随机分配的寝室号。
　　
　　“其实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但你即将入学，不得不说。”他叹了口气，“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沈湛突然变得正经严肃，连带云乔的心都紧跟着提起来，“什，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但，你有梦游症。”他深深叹气，“你自己大概是不记得的，但你有几次晚上睡着后突然醒来做一些奇怪的事，喊你也没反应，也就是这样我们才发现你有梦游症。”
　　
　　以前的云乔失忆了，有没有梦游症她自己也不确定，只能任由沈湛编造。而且，沈湛并不是“胡编乱造”，还拿出两则高清视频。
　　
　　视频中，她穿着睡衣，用粉色发圈扎着一对双马尾坐在沈湛的电竞椅上，悠悠哉哉吃着糖。
　　
　　看着视频中打破常规的自己，云乔如遭雷击。
　　
　　她她她……
　　她怎么可能用那么粉嫩的发绳扎着双马尾在沈湛的电竞椅上撒野！
　　
　　饶是平常心态再淡定也无法立即消化那个“失常”的自己，“我还有救吗？现在怎么办啊？”
　　
　　“医生说了，偶尔的梦游症不会影响你白天生活，所以你就按照我交代的每天晚上准时回家，学校宿舍那边我也会帮你处理好，OK？”
　　
　　“嗯嗯嗯！我会的，我一定会准时回家的。”突然得知自己睡着后有那么失常的行为，云乔真是慌了，没思考到梦游症是睡着之后的事，跟回家时间有什么关系？
　　
　　当然，在她恢复理智后抛出疑问，沈湛也不急不缓摆出道理，“咱们家的人要早睡，要是不规定时间，万一你梦游会影响大家。”
　　
　　好奇怪的逻辑……
　　但似乎目前也没有比早点回家更安全的选择。
　　她查过百度，梦游症的危害可大可小，管它什么逻辑理由，小命要紧。
　　
　　哄得云乔定下回家时间，沈湛开始着手安排她在学校的事，向校方提供费医生给出的证明后顺利谈妥，云乔不需要留校上晚自习。
　　
　　*
　　
　　炎热夏日，收到提前参加军训通知的学生纷纷怨声载道，等到军训当天，他们却意外得到老天眷顾，炙热的太阳被遮盖，厚厚的云层为他们撒下一片阴凉。
　　
　　从头到脚换上统一迷彩军训服装，身上的装饰品在教官严厉的训诫中一一摘除。
　　
　　许多人不喜欢运动，突如其来的运动量对于他们来说简直超负荷，也考虑到学生安全，第一天的训练度不算高。
　　
　　对于云乔来说，这些训练在可接受范围内，她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几乎瘫在地上。
　　
　　只是……
　　云乔弯腰摸了摸脚踝，感觉鞋子磨脚，有些不舒服。
　　
　　所有人都是统一发的衣裤鞋，除大小外没人提出异议，大概是自己的脚过于娇气，晚上回去用温水泡一泡就好。
　　
　　她坐在树荫下，没注意到有人举起相机，偷拍下她的侧影。
　　
　　千里外的宁城最近总是下雨，阴雨连绵落了一个星期。
　　
　　手机叮咚一响，闻景修收到专人发来的几张照片。
　　【闻总，找到云乔小姐了。】
　　
　　大概是怕打草惊蛇，连续三张都是女孩的侧颜，但闻景修一眼就认得出，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收到关于她的消息，闻景修内心漂浮的孤舟终于平安靠岸，他近乎贪恋的将唇贴近屏幕，低声道：“乔乔，等我。”
　　
　　很快，很快他们就会再相见了。
　　
　　*
　　
　　第一天军训结束，云乔早早回家，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尾淋了个遍。训练时汗流浃背，哪怕现在干了也会觉得不舒服。
　　
　　她低头望着白皙的脚背，双脚前后都能感觉不适。
　　
　　后跟处红红的，脚趾也被磨出小水泡，云乔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应该换双鞋，不然迟早得废。
　　
　　这种没见血的小事她没特意跟人诉苦，赵姨关心她军训累不累，她笑着摇头，“我倒是真没感觉多累。”
　　
　　沈湛说她以前学跆拳道的，也经常锻炼身体，大概是这个原因。
　　
　　“脚怎么回事？”
　　
　　“没事。”
　　
　　被沈湛发现脚上泛红时，她表面仍然保持着平静，内心却因那些关心变得暖暖的。
　　
　　沈湛看破不说破，唇角勾起戏谑的笑，“没事是吧，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云乔：“……”
　　心里升起的一丢丢感动忽然就被沈湛的玩笑话压回去，甚至想对他翻白眼，她这个大个人了，怎么可能因为鞋子磨脚去找他哭？
　　
　　沈湛笑而不语，迈开大长腿回屋，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翻书，直到——九点。
　　
　　不一会儿，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只见披着头发的女孩穿着拖鞋朝他跑来，瘪着嘴巴，小脸挂满委屈求安慰，“哥哥，脚脚疼。”
　　
　　一切反应都在沈湛预料之中，想起傍晚云乔那副清风云淡的样子，他实在有些想笑。
　　
　　“哪里疼？”
　　
　　“这里，还有这里。”乔乔指了指气泡的脚趾，又指了指蹭红的后跟 ，“好疼好疼。”
　　
　　心里的委屈和恐惧会加重她对痛苦的感知，她认为疼，就会真的感觉到疼。
　　
　　云乔只穿了一天，目前并没有很严重，轻易挑破容易感染 ，最好的方式是等它愈合。可惜乔乔是不懂忍耐的，她哪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等人去哄。
　　
　　沈湛打来一盆温热水，“把脚放进来泡一泡。”
　　
　　脚心刚碰到水面就反射性弹回去 ，沈湛伸手试过水温，大概每个人对温度感知程度有差别。
　　
　　“哥哥，我的脚会坏掉吗？”她的脚向来都是白白嫩嫩透着健康粉红，突然冒出水泡，好丑。
　　
　　“不会，小问题。”
　　
　　“可是……”
　　
　　见她一副提心吊胆的紧张表情，沈湛认命似的蹲下身，手掌从她脚心向上握住，力量适当的揉捏两下，“过两天就会好，别害怕。”
　　
　　按摩脚心能够缓解疲惫，促进血液循环，希望她今晚睡个好觉。
　　
　　乔乔信任他，就算看着脚上的水泡很担心，也乖乖的应声，不再囔着问自己的脚会不会坏掉。
　　
　　-
　　
　　因为要参加军训，云乔很早起床赶往学校，上午训练到一半，又忍不住按脚。
　　
　　她已经计划好中午休息时出去换鞋，却没想到会在半途接到沈湛的电话。
　　
　　训练时不允许带手机，沈湛是通过老师联系过来的，教官允许她暂时离场。
　　
　　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沈湛突然找她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两人碰上面，对方直接递来鞋盒，“新鞋子，是你可以穿的尺码。”
　　
　　云乔面露诧异，想起昨晚他那句关心的问候，心中了然。
　　“沈湛，谢谢你呀。”女孩莞尔一笑，极美极甜。
　　
　　云乔环顾四周观察环境。
　　这时候的学校还没开课 ，操场上只有军训学生，附近凉亭空无一人，很安静，也没人会注意到这边。于是她直接坐下，脱下脚上这双磨人的鞋。
　　
　　双脚重获自由，脚上的水泡仿佛又多了两颗，云乔皱起眉头。
　　
　　薄唇微抿，沈湛脱口而出，“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跟学校请假。”
　　他跟费医生联系一下，请假不难。
　　
　　“没关系，我可以坚持的。”她是身体娇气的女孩，也是个非常自主有坚持的女孩。
　　
　　这句话不禁让沈湛回忆起几年前，云乔刚开始学习跆拳道受了不少苦，许多男生都忍耐不住 ，她却一声不吭坚持下来。
　　
　　他取出新鞋，单膝蹲下，握住云乔的脚脖子往里放。
　　
　　直到头顶传来女孩结巴颤抖的喊声，“沈，沈湛……”
　　
　　“嗯？”
　　沈湛猛地回神。
　　照顾乔乔习惯了，一时间竟忘记分寸。
　　
　　“咳，我就想看看这鞋上脚效果，要是买得不好还能退货。”他胡乱找理由，也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
　　
　　“嗯呐。”云乔轻轻应声，低着头把另一只鞋穿好。
　　
　　然而从换鞋事件后，云乔明显感觉到沈湛在躲她。
　　晚饭桌上见不到人，她在家的时候，沈湛要么在自己房间，要么在电脑室，几乎碰不上面。
　　
　　训练难度逐渐加强，云乔睡得早，乔乔连续三天没有出现。
　　
　　打游戏没劲儿，书看不进去，沈湛频频望向门口，手里的书被抓得卷起褶皱。
　　
　　“不出来也好，还能松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丝失落，他告诫自己保持距离。
　　
　　乔乔太喜欢粘人，对他没有男女之防，可他怎么忘了真正的云乔已经19岁。那些对乔乔做的事情换成云乔，感觉完全不一样。
　　太暧昧了。
　　
　　乔乔不懂，他却不能放任，作为一个有意识的成年男人，他必须跟乔乔划开距离，总不能……占云乔便宜。
　　
　　要是她哪天恢复，说不定会找他打一架。
　　
　　沈湛靠在床边，枕头塞高，双手枕在脑后轻闭上眼。
　　
　　灵敏的双耳同时抖动，不知是不是意识作祟，竟隔着门听见脚步声。
　　
　　抱着赌.博的心态睁开眼，待看见门口出现那抹熟悉身影时，瞳孔蓦然放大。
　　真是云乔，六岁的那只！
　　
　　乔乔脚步声很小，从床到门口走廊再透过隔音门，按理说他绝对听不到。
　　他家房门什么时候隔音效果这么差了？
　　明天就拆掉！
　　
　　乔乔一如既往靠近，沈湛打定主意疏远，故作冷淡不回应 ，乔乔却把他的反应理解成——不开心。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哥哥你不开心吗？”
　　“谁惹你生气了吗？”　　
　　
　　“对，就是你惹我生气了。”如果这样说能堵住乔乔的嘴，让她稍微消停一点的话……
　　
　　然而打脸来的很快，精力充沛的乔乔怎么会因为一句生气安静，不仅如此，她还上蹿下跳在沈湛周围蹦跶。
　　
　　乔乔灵机一动，拿过他的水杯跑去接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多喝热水。”
　　
　　“云乔乔，严肃点，我在生气。”
　　
　　“哥哥你别生气。”乔乔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她只记得沈湛对她的好，于是尽可能的回报。
　　
　　乔乔从睡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沈湛嘴边。
　　
　　沈湛懒懒抬眼，“你想干什么？”
　　
　　“哄你呗。”乔乔眨着眼。
　　都生气了，除了哄，还能咋办呢？
　　
　　那道清澈的眼神差点击溃沈湛的伪装。
　　他烦躁的抓挠头发，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云乔的钱没还，这辈子故意跑来折磨他？
　　
　　完全不搭理的方式行不通，沈湛挥手指床，“现在，立刻上床睡觉！”
　　
　　为防乔乔乱跑，他直接坐在床边镇压那个出其不意的小家伙，但也不愿看她，自己坐在最边上，目不斜视。
　　
　　“哥哥。”悄悄试图唤他，对方却不回应。
　　
　　怎么还在生气？
　　沈湛哥哥好难哄啊。
　　
　　乔乔仰起小脸盯着雪白天花板，努力思考，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记得以前惹爸爸妈妈生气，亲一下他们就会笑。
　　
　　乔乔收回后仰的姿势，摆正的目光重新落到沈湛身上。
　　
　　男人双臂环抱坐在床尾，一只腿呈直角弯曲，一只腿自然伸长。他目视前方仿佛在沉思，乔乔双腿跪在柔软的床垫上慢慢挪动。
　　
　　余光扫到那抹移动的身影，沈湛有些想笑，只当她是精力旺盛睡不着，对乔乔真正的心思浑然未觉。
　　
　　直到，右脸贴上一抹温软触感。




16.  晋江文学城首发   牵手睡觉

　　两瓣樱粉的唇亲密贴在脸颊, 软软的，热热的。
　　
　　仿佛有那么一刻，世间静谧, 时间停止流动, 唯剩下两道不同频率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不断加快，比他挑战极限游戏时更让人失控。
　　
　　直到沈湛确定那是来自旁边女孩的一记香吻, 本就坐在床尾最边缘的人差点滑下去。
　　
　　“操！你亲我干啥！”他忙不迭偏移身体, 双手交叠捂住被偷袭的地方, 满脸惊慌失措。
　　
　　乔乔跪坐在床上, 双臂撑起半边身子, 仰着脖子朝他眨眨眼, 灵动双眸泛着光，音色脆响, “我喜欢你呗。”
　　
　　被人喜欢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她想告诉沈湛, 她喜欢他，不要再生气, 不要不开心。
　　
　　清脆的声音敲击着沈湛的耳膜, 大脑轰然, 大方直白一句喜欢吓得沈湛弹跳而起，一路退到墙边。
　　
　　眼看着乔乔掀开缠住脚的毯子就要下床，沈湛抬起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温柔像把刀，比打架都磨人。
　　
　　想当初在学校最跳脱的中二时期也被其他人尊称一声“老大”，谁要是挑事，遇到沈湛绝对讨不着好处。大家暗地里都说他天不怕地不怕, 谁能预料曾经的大佬被一个心智六岁的小姑娘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要是换个人偷袭，他扭头就能把人按地上，毫不犹豫报复回去。
　　但这是云乔啊！
　　
　　总不能打她吧？
　　骂也不行。
　　凶了要哭，哭了又得他哄，除了躲还能咋地？
　　
　　“哥哥，你不喜欢我亲你吗？”
　　
　　“停，别跟我提那个字。”
　　
　　“哪个字呀？”
　　
　　“云乔乔你到底懂不懂，你是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亲别的男人。”
　　
　　“可你是沈湛哥哥啊。”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呢。
　　
　　沈湛败下阵来，“谁叫你亲脸哄人的？”
　　
　　“唔，以前爸爸妈妈不开心，乔乔亲一下就会变得很开心。”
　　
　　得了，他在乔乔心里的身份跟父母无异。
　　
　　天真无邪的乔乔把他当做亲人，相较之下，倒是他的行为像做贼心虚，胡思乱想。
　　
　　“以后不能随便亲别人知道吗？”
　　
　　“噢，那你呢？”
　　
　　“我也不许亲！”他现在就该去买本“育童大全”回来好好钻研怎么制服精力旺盛还总是突发奇想的小朋友。
　　
　　乔乔垂下脑袋。
　　沈湛哥哥好像并不喜欢她表达开心的方式，也不喜欢她靠近。
　　
　　刚才那股用不完的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乔乔转身回去抓住薄毯，扭着身子朝那人说：“哥哥，我困了。”
　　
　　沈湛心头警铃大作！
　　经过刚才那件事，他没法心安理得跟乔乔躺在一个床上，更何况乔乔睡觉有个仪式，非要牵他手。
　　
　　那不行，绝对不能再纵容事态发展下去。
　　
　　沈湛稳住心绪，绞尽脑汁思考让乔乔转移注意力，“房间有个大熊你看见了吗？”
　　
　　“大熊？”云乔拿到熊之后把它藏在柜子里，晚上的乔乔没想过去打开柜子，也一直没有发现。
　　
　　在沈湛的帮助下，大熊重见天日，乔乔高兴得一把将熊抱住，脑袋抵着熊脑袋。
　　
　　“哇，好大的熊。”毛茸茸的，抱着暖和又舒服。
　　
　　见乔乔表露喜欢，沈湛目的达成一半，心想这事情有转机，低头循循善诱，“这是送给乔乔的礼物，以后让它陪着你睡觉怎么样？”
　　
　　“好啊。”乔乔毫不犹豫点头，把大熊抱到床上。
　　
　　沈湛松了口气，随后交代几句催促她赶紧睡觉的话。
　　
　　见乔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沈湛莫名感到心虚，在看见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后，逃也似的离开房间，一分一秒也不敢多停留。
　　
　　微暗的灯光下，乔乔睁开眼睛，一把将怀中大熊推开。她盯着门口方向看了许久，脸部表情逐渐变得委屈 ，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沈湛突然生气，怎么哄都不行，还不肯让她牵手睡觉，敷衍的塞一只熊给她，不准她靠近也不跟她玩，走得那么快，像是巴不得把她甩掉。
　　
　　哪怕是六岁心智也能感受到一个人的亲近和疏远，何况她又不傻。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上次她脚疼，沈湛哥哥还那么温柔的安慰她，突然就变了。
　　
　　她才不想抱着软不拉几的大熊睡觉，乔乔开灯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勾住熊脖子，把它塞回柜子里，气呼呼的关上。
　　
　　算了算了，沈湛哥哥不跟她玩，她也不跟沈湛玩好了。
　　反正她以前也……
　　
　　脑袋忽然犯晕，好像有一根紧绷的弦在里面拉扯，阻止她去探究更多的真实记忆。
　　
　　-
　　
　　意料之中的，醒来之后的云乔按时去学校参加军训，对昨晚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感觉沈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有时候在走廊碰见喊一声，她只是想打招呼，沈湛却转身避开视线，界限划分十分明显。
　　
　　云乔皱起眉头，心里不太舒服，几欲开口喊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沈湛是不想看见她吗？
　　她想不出原因。
　　
　　训练场上，云乔呵欠连天，旁边的同学都看她好几眼。
　　
　　站军姿时，所有同学都按照教官严格的指示挺胸抬头站得笔直，云乔刚开始做得很好，烈日当天，她实在忍不住打呵欠，昏昏欲睡。
　　
　　“云乔。”旁边有人不断喊她名字，提醒她教官即将靠近。
　　
　　靠着同学的帮助，云乔勉强保持军姿扛过教官几轮巡视，直到最后几分钟。
　　
　　“还有最后十分钟，同学们坚持一下。”教官铿锵有力的下达指令，在太阳下训练的同学个个满头大汗。
　　
　　云乔默默吞咽，只觉得口干舌燥难以呼吸，舞台最前方鲜艳的五星红旗在眼中逐出模糊重影，她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云乔。”
　　“同学？”
　　耳畔只余下几道模糊的声音。
　　
　　突然晕倒的云乔把严厉的教官都吓了一跳，赶紧叫上几个同学联合把人送去医务室。经校医诊断，云乔中暑昏迷，教官立即通过老师联系学生家长说明情况。
　　
　　云乔资料上填写的家属联系方式毫无例外只有沈湛。
　　
　　同班同学赵音澜主动请缨留下照顾云乔，在学校军训这几天她跟云乔走得最近，“其实我看她早上训练的时候精神就不太好，没想到是中暑。”
　　
　　赵音澜对云乔记忆深刻。
　　学校随机抽选寝室，她跟云乔分在同一寝室，结果云乔申请走读不住校。
　　
　　训练时她又跟云乔同排站位，赵音澜发现这女孩长得好看还特别有毅力，训练时从不跟着叫苦，她对云乔佩服得很。
　　哪知云乔是第一个倒下的人。
　　
　　听说云乔的家长一会儿来接人，赵音澜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医务室忽然闯进一道急迫的身影。
　　
　　陪在病床边的赵音澜似乎听见他们提到“云乔”，好奇走出去，医生正好指过来，“你要找的那个中暑学生在里面。”
　　
　　医务室的临时病房暂时只有云乔，很好分辨。
　　
　　沈湛赶来时嘴里喘着粗气，见一女同学堵在门口，不得已停下。
　　
　　“你是？”沈湛很高，赵音澜要抬头才能跟他对话。
　　
　　“云乔的哥哥。”他神色急切，眉头紧锁。
　　
　　“哦哦，云乔还没醒，你……”
　　
　　“请让一下。”沈湛扫她一眼，显然没有耐心。
　　
　　赵音澜反应过来，赶紧让步。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沈湛沉重的呼吸声，应该是来得很急。
　　看得出云乔的哥哥很关心她。
　　
　　沈湛站在床边，低头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熟悉的画面将他记忆拉回到那场意外车祸，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像脆弱的瓷娃娃。
　　
　　那时候，他是怜惜的。
　　
　　一个女孩被相识多年的未婚夫退婚，爷爷去世，又遭遇车祸。接连发生在云乔身上的悲剧换做谁都难以接受，他甚至怀疑那么瘦弱的小身板能否扛起沉重的一切。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她失忆了，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得知云乔失忆那刻，内心竟闪过一丝庆幸和不知名的愉悦，大约是上天可怜她，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乔乔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却借此亲眼见证了云乔的另一面。活泼可爱，像个泡在蜜罐里的女孩子，惹人喜爱。
　　
　　他常说乔乔粘人，却从来没觉得她是麻烦。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长大后的云乔像小时候乔乔那样活得肆意大胆、轻松明快。
　　
　　云乔逐渐恢复意识，睁眼见到那人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沈湛喊她名字。
　　
　　云乔偏开头，“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
　　
　　“没有。”沈湛下意识反驳，“我只是……”
　　他只是心虚，怕无法协调对云乔跟乔乔的态度，分不清界限，只能从根源处避开。
　　
　　见他欲言又止，云乔也不习惯逼迫追问，她收起性子，藏起所有不安，“我不想待在这里，可以走了吗？”
　　
　　“我去问问。”沈湛回答干脆。
　　
　　沈湛出门，赵音澜才重新进来，“云乔，你醒了。”
　　
　　“谢谢你们送我来医务室。”想也知道晕倒后全靠老师同学帮忙。
　　
　　“你突然晕倒真是吓死我们了，身体不舒服你该早说的。”
　　
　　“我没事啦，谢谢你的关心，还有站军姿的时候。”赵音澜不断提醒她，也是怕她被教官捉到受惩罚。
　　
　　云乔多次道谢反倒让赵音澜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待在这里还能偷个懒，倒是你哥哥进来的时候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哥哥？”很快她反应过来，赵音澜说的应该是沈湛。
　　
　　“他跟你说，他是我哥哥么？”
　　
　　“难道不是吗？”赵音澜疑惑。
　　
　　云乔淡淡的笑。
　　哪有哥哥每天见到妹妹跟仇人似的能避则避。
　　
　　沈湛去得快回得也快，手里拎着印着医务室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口服液药盒。
　　
　　“可以走了，我帮你请了假，剩下几天在家里休息。”这时赵音澜已经离开，房间只剩他跟云乔。
　　
　　“谢谢。”云乔扶着床起身，沈湛下意识弯腰将她的鞋摆正。
　　
　　这一幕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沈湛替她穿鞋那天，不过这次他只是将鞋子摆好就放开，等她自己来。
　　
　　云乔弯腰穿鞋，起身时有些头晕，身体微微一晃，沈湛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手掌抵在背后，差一点就能将她直接抱起。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这是云乔不是乔乔。
　　
　　“拿着。”沈湛直接把药袋塞给她，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我可以自己走。”
　　
　　“云小乔，我不想走到半路又把你送回来。”
　　
　　这人真是……
　　云乔不再争论，乖乖爬到他背上。
　　
　　男人肩膀宽厚，步伐很稳，是她一直在追寻那种满满安全感。
　　
　　刚开始云乔仰着头，怕靠得太近，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脑袋埋在沈湛肩头，“沈湛，你是不是后悔带我回家了？”
　　
　　“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你都不想见到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处理。
　　
　　“其实，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云乔缓缓吐露内心。
　　
　　沈湛是她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还对她那么好，是她空白记忆里唯一的色彩。
　　她害怕一个人，才会耍赖撒娇粘着他求收留。
　　
　　在心里，她一直都非常感激沈湛，可她似乎给沈湛造成了许多不便和麻烦。
　　
　　“其实我想过，在你真正厌恶我之前搬出去，那样还能给双方留下一丝好印象。如果梦游症犯了呢，我就提前把自己锁在屋里，关好门窗，只要不死，总会好的。”
　　
　　梦游的危险在于，梦游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做出一切危险的行为。
　　
　　她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计划，似乎把离开后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设想出来。
　　
　　沈湛越听，脸色越难看，“云乔，我没说让你搬出去。”
　　
　　开什么玩笑，她对自己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目前根本无法独居生活。
　　
　　胸腔仿佛燃起一团火，被云乔的话烧得滚烫，他张开干涩的唇，“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秦玉霜将女儿暂时托付给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才会对云乔不一样的举动格外纵容，但其实不是。
　　
　　他真的担心云乔。
　　
　　或许是因为少年时难忘的交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致使心理产生变化，既然乔乔喊他一声“哥哥”，他就尽量去做好这个角色。
　　
　　沈湛已经打定主意改变跟云乔跟乔乔的相处模式，然而一连几天乔乔都没再跑来找他，倒是云乔白天焉答答的总是没精神。
　　
　　“身体不舒服？”
　　
　　“没别的，就是感觉很困。”
　　
　　前几天早晨闹钟一响就强迫自己起床，心想白天训练太累，第二天总觉得没睡够，精神疲惫。
　　
　　这两天待在家里休息还是如此，她记得自己很早就洗漱睡觉，怎么会像连续熬夜一样，眼角都泛着乌青。
　　
　　找不到原因，云乔有些苦恼，没注意到一旁听她讲述完感受的沈湛表情变得严肃。
　　
　　-
　　
　　是夜，云乔一如往常早早休息，希望能养好精神，然而她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的。
　　
　　直到九点，乔乔睁开眼。
　　
　　醒来之后轻车熟路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无聊的在房间走来走去。
　　
　　房间里的一切来来回回看了无数次，大到家具摆放位置方向，小到每个角落她都记得有什么东西。
　　
　　她拿出本子和笔在上面涂鸦，最后实在是找不到乐趣，坐在梳妆台前研究自己的发型。
　　
　　她手笨，想扎马尾还没沈湛哥哥扎得好。
　　呸呸呸，怎么又想到他。
　　
　　望着镜子里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头发，乔乔闷闷不乐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四……”
　　这已经是她没去找见到沈湛的第四天。
　　
　　反正沈湛不肯搭理她，会找借口把她撵回来，还不如乖乖待在这里，免得惹人嫌。
　　
　　乔乔忽忽不乐的想着，有些沮丧。
　　直到身侧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乔乔猛地抬头，撞上男人漆黑的视线。
　　
　　见乔乔坐在那里一副惊讶地表情，沈湛心中的猜测笃定大半。白天云乔没精神，十之八九跟乔乔有关，他以为这几天乔乔没有出现，其实并不是。
　　
　　她出现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找他。
　　
　　沈湛踏进一步，乔乔却在后退。
　　
　　“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哥哥。”背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在空中比划，乔乔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不认识呀，只是感觉今晚的哥哥有点奇怪。
　　
　　“怎么还是不记得穿鞋。”沈湛的视线落在她脚边。
　　
　　乔乔抿起唇，双脚不安的在原地踩了两下。她觉得光脚舒服，以前每次都是沈湛追着她把鞋子穿上，回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忘了。
　　
　　这次沈湛没再教训她，直接上前把人抱起，走向大床。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乔乔感到疑惑，但更多的是开心，她感觉那个陪他玩、对她好的哥哥又回来了。
　　
　　小脑袋瓜装不了那多事，乔乔直接就问：“哥哥已经不生气了吗？”
　　
　　“为什么醒来没有找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乔乔的思路被带偏，“唔，哥哥不喜欢乔乔靠近。”
　　
　　“所以你就一个人待在房间？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睡不着。”乔乔抿过唇角，“哥哥讨厌乔乔，乔乔睡不着。”
　　
　　“我没有讨厌你。”见她鼓起的腮帮，沈湛故意伸手捏了两下，“之前不还得意洋洋的说哥哥绝对不会不管你么。”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不像之前那个无所畏惧的乔乔。
　　
　　“不知道呀，就是怕哥哥生气。”乔乔摇晃脑袋，心里想什么说什么。
　　
　　沈湛默默叹气。
　　
　　还记得费医生曾说过，乔乔的行为其实就是云乔的行为，哪怕她们之间的记忆并不互通，却能互相感应。在他回避的同时，云乔跟乔乔都会受到影响。
　　
　　乔乔很好哄，他送上糖果赔礼道歉，乔乔立马变得眉飞眼笑。
　　
　　乔乔坐在床上不愿松开他的手，抓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揉捏弯曲自娱自乐，“哥哥，你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出去？”沈湛第一次听见她提出这种要求。
　　
　　“我好像很久都没出去玩了。”乔乔絮絮叨叨，“爸爸妈妈说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出门，可他们都好久没回家了，乔乔想出去玩。”
　　
　　她生于黑夜，不曾见过白日的风景，却渴望外面的世界。
　　
　　沈湛内心触动，顺从点头，“可以带你出去玩，但你必须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嗯嗯！乔乔会好好睡觉的。”当然，这个前提是沈湛得跟她牵手睡觉。
　　
　　-
　　
　　晚上的乔乔不再熬夜，云乔逐渐恢复精神，这时军训只剩下两天时间。
　　
　　见她平安归来，好几个同学上前关心慰问，更有男生鼓起勇气献殷勤。
　　
　　云乔站在人群中表达感谢，尚且不知这一幕尽数落在一人眼中。
　　
　　校园林荫道下，戴着墨镜的男人手臂微抬，掀起墨镜一角。
　　
　　“乔乔……”
　　找到你了。
　　
　　*
　　
　　答应带乔乔出门这天，沈湛就在隔壁等到九点，时间刚到，他已经站在乔乔卧室门前，倒数：“三、二、一。”
　　
　　话音刚落，房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乔乔熟练地扑进他怀里，迫不及待囔着出门。
　　
　　“出门要换衣服。”
　　乔乔还穿着睡衣。
　　
　　“哥哥帮我选。”乔乔风风火火把他拽到衣柜前。
　　
　　沈湛打量她这小身板，随手指着一件白衬衣跟牛仔裤，“这个？”
　　乔乔摇头，“要裙子。”
　　
　　于是他又拨开衣架拎出一条蓝色长裙。
　　他记得云乔穿衣都偏向于淑女风，乔乔却不满意，“哥哥选得好丑。”
　　
　　“云乔乔，你让我挑，你又不满意？”沈湛睨她一眼。
　　
　　眼见生气征兆，乔乔审时度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哥哥再选。”
　　
　　实在不懂小女孩奇奇怪怪的心思，在乔乔的指示下，沈湛最终“挑”出一件鹅黄色雪纺短袖搭配白色百褶裙。
　　
　　这里有些衣服是赵姨提前为云乔准备的，云乔没穿过，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女孩这么青春靓丽又明媚的样子。
　　好像浑身闪着光，充满灵气。
　　
　　换好衣服，沈湛准备带她出门，谁知乔乔已经坐在梳妆台前冲他招手，“哥哥，扎头发。”
　　
　　乔乔执意要扎双马尾，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好在当爹当妈伺候过小祖宗的沈湛已经拥有丰富经验，两分钟就搞定。
　　
　　完成这身打扮，沈湛认认真真看她一眼，不禁身体一颤。
　　这下真像带着十四五岁的小妹妹出门。
　　
　　夜晚的城市繁荣热闹，乔乔像一只飞出笼的小鸟，一路上跑跑跳跳。
　　
　　等到人流密集区域，沈湛便将人拽回来拴在身边，“云乔乔，在外面不许乱跑。”
　　
　　乔乔扭头就冲他吐舌，好似不赞成这句话。
　　
　　“不听话就回家。”他威胁。
　　
　　乔乔立即捂住嘴巴，收起所有怪表情。
　　
　　路过甜品店，乔乔要吃蛋糕，沈湛带她去买；路过奶茶店，乔乔要喝饮料，沈湛排队给她买。
　　
　　手里牵着人，耳边却没有乔乔的声音，回头一看她已经站在牵手最远的距离跟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讲话，笑得像个傻白甜。
　　
　　正好店员递出已打包的奶茶，沈湛拎起奶茶直接把人拽走，耳边传来乔乔跟那人说“拜拜”的声音，听起来依依不舍。
　　
　　“云乔乔，你气死我得了！”
　　
　　“不生气不生气，乔乔最喜欢哥哥了。”
　　
　　“小骗子。”沈湛惩罚似的捏她脸蛋，心里的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奶茶也不知何时被乔乔拿走，插上吸管啜一小口，甜甜的，于是她大大方方递到沈湛面前，“乔乔不是小骗子，哥哥喝。”
　　
　　“不喝。”
　　
　　“喝嘛，很甜的。”
　　
　　于是沈湛报复性的吸走一大口。
　　
　　乔乔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沈湛乐不可支。
　　
　　路过洗手间，沈湛停下脚步，低头叮嘱小姑娘，“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乔乔抱着奶茶乖乖点头，沈湛没有磨蹭，很快从洗手间出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本该站在那里的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17.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白兔挑衅闻狗

　　梁景玉景城拍戏, 男友豪气探班——
　　
　　一张片场休息时照片流出，被娱乐小编贴上热标题，营销号陆陆续续发展一堆相关话题。
　　
　　据知情人士透露, 剧组连续几天拍摄, 某当红女星的富豪男友现身片场，并为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送上精致晚餐。
　　
　　这场秀恩爱在娱乐圈新闻炸了一波, 有人喊着天天cp, 有人评论虚伪做戏。
　　
　　而此刻, 网络上议论的主角梁景玉一番精心伪装, 戴上墨镜鸭舌帽携手闻景修出入商业中心大楼。
　　
　　在这高楼之上有一家最合适欣赏夜景的浪漫法式餐厅, 需提前预约, 闻景修为今日的约会细心考虑周全，哄得梁景玉心花怒放。
　　
　　“景修, 我早就说过，你忙的话不用特意飞过来看我的。”外表成熟知性的女人难得露出小女人娇羞面。
　　
　　“这是我应该做的。”等待电梯时, 梁景玉刻意压低鸭舌帽，闻景修从背后伸手将人揽住, 这样的姿势能带给怀中女友极大安全感。
　　
　　西装革履的男人言行举止像个优雅体贴的绅士陪在名义上的女友身侧, 沉浸蜜罐的女人很难不为之心动。
　　
　　男人温声细语像说着情话, 眼底却平静如死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是说出口的话还是付出实践的行为全部都是虚假，只为利益，毫无一丝真心。
　　
　　电梯人流密集，梁景玉怕不慎暴露便不再开口。
　　
　　闻景修敛起表情，不动声色望着前方，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同音的呼喊。
　　
　　像是在叫……
　　云乔？
　　
　　视线迅速越过普通人群, 最后定格在一抹黄色衣衫的背影身上，闻景修几不可查蹙了下眉。
　　
　　那个女孩跟记忆中的云乔很像，无论身高身形还是给人那种感觉。
　　但那绝对不会是云乔。
　　
　　他的乔乔温柔可人，像江南水乡走出来的淑女，偶尔有些小娇气，大多时候都是懂事体贴的。
　　
　　他的乔乔不会穿那么俏皮靓丽的短裙，更不会像小女孩一样扎着幼稚双马尾。
　　
　　闻景修毫不留恋收回目光，集中心思应付陪在身侧的佳人。
　　
　　自以为是的人往往都会因自己的愚蠢错过最不该错过的人和物，闻景修亦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要找的人此刻距离他不过百米之遥。
　　
　　-
　　
　　“云乔！”
　　
　　从洗手间出来发现云乔不见踪影，沈湛眉头紧锁，立即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号码。
　　
　　电话拨出，那道特别的铃声好似就在身边，目光搜索四周，消失的云乔忽然从旁边跑出来，“哥哥，我在这里。”
　　
　　“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为什么自己跑开？”千叮咛万嘱咐叫她留在原地，转头就跑的不见人影，真是快被她气死。
　　
　　“刚刚有个爷爷摔倒了。”乔乔指着来的方向解释。
　　
　　刚才她站在这里等人，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发现一个老爷爷摔倒在地上，旁边过路的人都在看，却没人去扶。
　　
　　那个爷爷在地上挣扎起不来，于是她跑过去帮忙。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走开的。”乔乔自知食言，紧张地扣着手指。
　　
　　沈湛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是我不对，我不该不问清楚就凶你。”
　　
　　握住她交织在身前不知所措的双手，沈湛终于明白网上那些新闻视频中，发现孩子不见时父母那种急切心情，以及找到他们后又喜又气的情绪，那是心底最直观的在意。
　　
　　那位缓过气的老人一步一步来到这边，亲自向乔乔道谢，“小姑娘，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折在这儿了。”
　　
　　乔乔认认真真回答“不用谢”，并不知道她刚才做的事情多么勇敢。
　　
　　因为害怕被碰瓷而营造出冷漠的社会现象，他人只看见年轻女孩毫无顾忌跑去帮忙，却不知她只是个心智六岁的孩子。
　　
　　“哥哥不生气了吗？”乔乔暗暗观察。
　　
　　想起老人临走前的神情，沈湛心里满不是滋味，他安抚似的摸摸女孩脑袋，“刚才那件事乔乔做得很好。”
　　
　　助人为乐，她没有做错。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着急。
　　
　　“这次是例外，以后不管你去做什么都不能不说一声突然消失，哥哥会担心的。”他知道乔乔的真实情况，没办法把她当做独立的成年人看待。
　　
　　“知道。”小姑娘傲娇的仰起下巴，两个长长的双马尾随之摇晃，“乔乔可听话了。”
　　
　　这家伙，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沈湛向来认为自己的脾气不好，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逐渐被磨平。
　　
　　揭开小插曲，乔乔的心思全被新奇的世界吸引。
　　
　　她喜欢明亮宽敞的环境、喜欢热闹，更喜欢橱窗中漂亮的衣裙背包。
　　
　　小姑娘站在玻璃窗外看看衣服又看看他，没好意思主动开口，牵在手心那只手不断晃晃悠悠，满脸写着“想要”两个字。
　　
　　“喜欢？”沈湛看穿她的心思。
　　
　　乔乔抿着嘴唇重重点头。
　　
　　这副模样让沈湛忍不住逗她，“哥哥带你去买衣服，有什么好处吗？”
　　
　　小孩子都知道别人送了礼物要说谢谢，可她还没收到礼物，哥哥就在索要回报。乔乔低头检查自身，今天穿的裙子，随身小包里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她又努力回想家中卧室，那里面全是女孩子的东西，没有能交换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乔乔什么都没有。”
　　
　　一句话蓦然戳中沈湛内心，他愣了下，牵着乔乔往里走，“哥哥在，乔乔想要什么都有。”
　　
　　这是一家全国联品牌服装店，融合多种设计元素，风格不一，想要的款式应有尽有，简直是爱购物女孩的天堂。
　　
　　导购在一旁热情推荐，乔乔并不喜欢被人催着选衣服的感觉，沈湛从后拦住，言明暂时不需要帮助。
　　
　　耳根子终于清静，沈湛放手让她自己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衣裳，乔乔左看看又看看，拿在身上比划。
　　
　　她的身材和脸蛋无可挑剔，仿佛百搭的衣架，无论是普通的、夸张的到她身上都能配上。
　　
　　“哥哥，这条裙子好好……哎呀！”乔乔拎起一条粉色短裙表达欢喜，侧身后退没注意到旁边，忽然撞上什么东西。
　　
　　“对不起。”撞到人的乔乔连忙道歉，回头看是个年轻女生。
　　
　　那女生低头看着被踩过的鞋面微微蹙眉，却在见到乔乔身后那人时怔愣住。等反应过来，诧异变惊喜，“沈湛？”
　　
　　沈湛将乔乔拉回身边，同时也发现景衡跟他表妹卫露。
　　
　　卫露欢喜扬手跟他打招呼，下一秒笑容微僵，因为她发现沈湛跟踩她脚的女孩认识，且牵着手，关系亲近。
　　
　　“这位是？”卫露打量着乔乔。
　　
　　“乔妹……”在沈湛犀利的注视下，景衡自动省略后面的字，歪头跟卫露解释，“她是沈湛的妹妹，云乔。”
　　
　　“妹妹？”认识沈湛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沈湛还有个如此可爱美丽的妹妹？
　　
　　“有问题吗？”沈湛懒懒掀起眼皮，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令人着迷。
　　
　　意识到自己失态，卫露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是好奇。”
　　
　　突然冒出两个陌生人，乔乔下意识躲在沈湛身后抱紧他胳膊，仰着脑袋小声喊哥哥。
　　
　　沈湛回头看她，眼神变得柔和，“喜欢刚才那个裙子？”
　　
　　“喜欢的。”乔乔点头。
　　
　　“那就去试试。”沈湛爽快支持，目光移到卫露身上，她手里也拿着件衣服，或许要试穿。
　　
　　“卫露，麻烦你个事儿。”他们认识几年，大家也算熟人，一般小事不需要太过客气，“一会儿她去试衣间，帮我看着点。”
　　
　　“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你妹妹。”得知云乔跟沈湛是兄妹关系，卫露瞬间切换成温柔姐姐模式。
　　
　　她见这女孩打扮甜美，扎着双马尾更显稚嫩，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一脸的天真。
　　
　　卫露心想，她可得好好抓住机会跟云乔接触，如果能跟云乔交好，或许能借此加深跟沈湛的联系。
　　
　　“乔乔妹妹，这里有空位，要不你在这换，我就在外面等你。”
　　
　　“谢谢姐姐。”
　　
　　乔乔没怎么开口，卫露只当她腼腆害羞，暂时还没发现乔乔特别之处。
　　
　　等乔乔换好裙子出来，卫露的目光锁在她纤细的腰间，极其羡慕。
　　
　　“哎呀，真好看，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很衬你肤色。”卫露夸得天花乱坠 。
　　
　　一堆好话让乔乔听得眉飞眼笑，站在镜子面前牵裙摆，瞧瞧前面又看看后面，从头到尾越看越合心意。
　　
　　见她放松，卫露便不着痕迹开始捕捉信息：“乔乔，你跟你哥哥关系很好啊？”
　　“我跟哥哥关系当然好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哎，你跟沈湛是亲生的，还是表妹堂妹之内的啊？”卫露假装随意，暗暗打听亲疏关系。
　　
　　“姐姐，你的问题我听不懂，妹妹就是妹妹啊。”她比沈湛小，所以是妹妹啊，什么表妹堂妹？奇奇怪怪的。
　　
　　“那你今年多大了？”卫露想了解更多。
　　
　　被问到年龄，乔乔竖起手指比划出“六”的数字，“我今年六岁了。”
　　
　　“六，六岁？”卫露被她的回答震惊到，愣了许久仍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居然……脑子有问题。
　　
　　难怪刚才沈湛拜托她在试衣间照顾云乔，要知道沈湛极少开口喊人帮忙，竟然是这种原因。
　　
　　卫露很快接受真相。
　　六岁也好，如果云乔是小孩心智，那应该很好哄。
　　
　　“乔乔，你还喜欢什么衣服？要不姐姐陪你去挑？”卫露尽量维持着最和善的笑容跟声音，希望跟她建立友好关系。
　　
　　乔乔向前微倾，下意识就要答应，耳边回响起沈湛的叮嘱，只能拒绝，“我要先去找哥哥。”
　　
　　沈湛说过不能离他太远，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太久。
　　
　　更衣室外，沈湛反复查看手机显示的时间，眉心微蹙，“怎么还不出来。”
　　
　　三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本该换好衣服的人还没见影儿。
　　
　　“女生嘛，买衣服都那样，我最不乐意跟她们一起上街。”景衡随意找个沙发坐下，再也不想动。
　　
　　“那你又来了？”沈湛抱臂睨他一眼。
　　
　　“我妈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找卫露帮忙去店里挑了一套珠宝，路过这里，她说想看看就进来了。”说到底不是他本意，但他欠了人情，自然不会拒绝卫露这点小要求。
　　
　　“那湛哥你这是陪乔妹逛街呢？”景衡翘起二郎腿，见沈湛仍在原地不动。
　　
　　“不然我站这陪你唠嗑？”
　　
　　“湛哥你可以啊，亲眼看到你陪女孩逛街，简直有生之年。”最初沈湛特意拜托他在学校照看云乔的时候他还在想，哪里冒出的妹妹能让沈湛主动欠人情，今日一见，沈湛对云乔格外的好。
　　
　　“没办法，我家小姑娘娇气，得宠着。”他非但没觉得等人麻烦，反而洋洋得意。
　　
　　景衡满脸质疑，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沈湛口中。
　　
　　沈湛什么性子，他这个认识几年的兄弟能不知道？
　　
　　沈湛是那种除了感兴趣的事，一概懒得搭理的人，别说陪女孩逛街，以前一大批被他男色迷惑的女生献殷勤都被嫌麻烦。
　　
　　如果有谁因为私人原因耽搁他的时间，心情好的好时候他懒得搭理，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是晴天霹雳。
　　
　　总而言之，沈湛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
　　
　　哪怕他是因为心情好陪云乔逛街，按道理，也不该露出这种“我高兴、我乐意”的得意表情。
　　
　　这事儿太玄乎了，他都怀疑沈湛被谁换了芯儿。
　　
　　“对了湛哥，秋季赛不是快开始了么，卫露说想申请这段时间到俱乐部当私厨。”
　　
　　“这种事不需要问我。”他个人对食物兴趣并不大，只要不难吃，是谁做的饭菜到他嘴里几乎没区别。
　　
　　景衡跟卫露有着名义上的亲属关系，实际上卫露是跟着母亲嫁进景家的外姓人，景衡舅舅的继女。
　　
　　卫露拥有一手好厨艺，上学时遇到假期就主动请缨到俱乐部为他们加餐，赢得众人满口好评。再加上卫露是景衡名义上的表妹，贴着一层亲属关系，很快就跟俱乐部的队员们拉近关系打成一片。
　　
　　毕业后，卫露成为美食博主，时间比较自由，去俱乐部还能增加一笔收益，大家几乎没有异议，甚至求之不得。
　　
　　在两个男人无聊的对话声中，卫露终于领着乔乔回来。
　　
　　乔乔迫不及待跑到沈湛面前转了个圈，牵着裙摆求夸赞，“哥哥，好看吗？”
　　
　　“还不错。”
　　如果要他打分，毫无疑问是一百分。
　　不过他不想当着乔乔的面夸出来，怕她骄傲嘚瑟。
　　
　　“那我就要这个。”乔乔笑眯眼。
　　
　　“只要一条裙子？”沈湛拍拍她的肩膀，“还喜欢哪件？哥哥都给你买。”
　　
　　他要让乔乔知道，有他在，乔乔什么都可以拥有。
　　
　　他希望六岁的乔乔在她完美的童话世界里活得开心恣意。
　　
　　得到沈湛许可，乔乔一股气挑了四五套衣衫短裤和裙子，她极其喜欢鲜艳的颜色，沈湛付钱付得很快乐。
　　
　　乔乔不好意思再挑的时候，沈湛就牵着她挨个走遍每个区域，看着不错的就让身后的导购记下，最后购物袋几乎摆满整个前台。
　　
　　业绩蹭蹭蹭往上涨，店里的员工们开心坏了，恨不得把这堆“财富”亲自回金主家。
　　
　　沈湛拿笔填下地址，店里会安排专门的人送过去。
　　
　　翘腿坐在前台侧面休息区的景衡看愣了眼，不知竖起大拇指。
　　
　　倒不是因为钱，而是沈湛今日的行为打破常规，非常有一个作为哥哥的自觉性，典型宠妹狂魔。
　　
　　签字刷卡一气呵成，回头见小姑娘揪着辫子一脸愁态，沈湛敲她脑门，“云乔乔，干嘛呢？”
　　
　　“乔乔在想要怎么给哥哥好处。”
　　
　　“嗯，这是个难题，乔乔可得好好想，敷衍哥哥可是要受惩罚的。”说罢，他查看时间，准备回家。
　　
　　见他们要走，卫露立即上前，“我觉得跟乔乔挺有缘的，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还可以带她出来玩。”
　　
　　她在更衣室看见云乔拿过手机，当时就想趁机加个好友，转念一想，她应该在沈湛面前表现出对云乔的喜欢和友善，或许更有效。
　　
　　然而，沈湛毫不犹豫婉拒，“她平时不出门。”
　　他不可能放心让乔乔跟除自己以外的人出门，约出去玩就更没必要。
　　
　　卫露很是遗憾，也不敢当着沈湛的面表现太过，只能重新摆出笑脸跟乔乔道别。
　　反正她马上就要去俱乐部，有的是机会。
　　
　　-
　　
　　送到家的购物袋整整齐齐摆在客厅，沈湛来回拎了几次把东西放进电梯，一并送上三楼。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拿回房间？”
　　
　　“你房间衣帽间那么小，哪里够放？放楼上去。”
　　
　　“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湛背对她呼出口气。
　　他哪里敢把这堆放卧室，明早云乔起来要是发现房间多出这些衣服，指不定怎么想。
　　
　　洋房装修设计全面，三楼的衣帽间最大最宽敞但他自己一直没用得上，正好给乔乔放衣服。
　　
　　推开门，房间两侧全是成套的衣柜橱窗设计，沈湛问她自己想要挂哪儿，乔乔挑了两处分别用来挂裙子和衣裤。
　　
　　她环顾四周，对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意外的发现一扇金边门，中间区域呈现镂空设计，里面镶嵌着一层透明玻璃，可以通过镂空菱形看见内部一部分。
　　
　　乔乔好奇走近，被里面一抹白纱吸引，手指已经贴在门边。
　　
　　就在她即将打开那刻，沈湛忽然扬声一喊：“云乔乔。”
　　
　　“啊？”被叫住名字的乔乔扭过头。
　　
　　沈湛已经赶到她身边，“这两个衣柜是你的地盘，但里面是我的地盘，不能乱闯知道吗？”
　　
　　“我没有乱闯。”
　　
　　“你刚才还想开我的柜门。”
　　
　　乔乔连忙摆手，“我没有开。”
　　
　　“OK，我相信你。”沈湛三言两语就把人糊弄走，离开时，他回头朝那方向看了一眼，薄唇微抿。
　　
　　*
　　
　　金秋九月，各大校园纷纷涌现出一批生机盎然的新活力。
　　
　　报名这天，沈湛亲自开车送她来学校报道，并将行李搬上宿舍楼。
　　
　　赵音澜见到她还有些惊讶，“咦，你不是不住校吗？”
　　
　　云乔实话实话，“我晚上要回家，不过白天没课的时候待在宿舍方便点。”
　　
　　大学并不像高中那样从早到晚满课，每天课程时间都不一样，白天留在宿舍更方便。
　　
　　刚开学，上一任学姐学长作为班助带领他们尽快习惯校园生活，加入学生会或团总支参与系上事务，加入社会修学分。
　　
　　还有以班级为主体的团课活动，每周三各班都会组织一次，为校园生活增添乐趣。
　　
　　这事儿轮到云乔身上稍有特别。
　　
　　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单独请她到办公室聊过，“云乔同学，你的特殊情况你家人已经向我说明，是这样的，平时的自习课你可以不用来，不过我建议每周三的团课活动你还是参与一下，毕竟也有利于你自身融入班级。”
　　
　　班主任从业多年，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一个学生太过特殊，是容易遭到排挤的。她见这女孩性子温和，希望她能在班上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云乔当时就在心里盘算，团课活动时间是下午七点到晚上八点半，刚好卡在沈湛给她定下的“家规”上。
　　
　　于是她只能回家想办法。
　　
　　“沈湛，我能不能跟你重新商量一下家规？”
　　
　　“嗯哼？”
　　
　　“学校每周三会组织团课活动，八点半结束，就这一天我晚点回来行吗？”
　　
　　“就这件事？”沈湛满不在意打了个呵欠，“云小乔，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哦。”云乔果真秒变脸，“这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你倒是耿直。”他噗呲一笑，随后松口，“晚点回来可以，九点钟之前到家就行。”
　　
　　“那没问题，九点钟之前我肯定到家。”从学校到这边打车也不过十来分钟，半个小时已经足够。
　　
　　-
　　
　　团课活动如约而至，负责本期装扮的同学在班助学姐的指导下购买气球等物装扮教室。
　　
　　第一次组织活动，大部分同学感到新奇，参与度较高，在热闹的掌声跟欢快的笑声中，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小时。
　　
　　活动接近尾声，不知是谁趴在窗口喊了声，“外面下雨了。”
　　
　　大雨来得突然，几乎全被困在教室，虽然住校，但教学楼距离宿舍走路都要十分钟，出去绝对会被淋成落汤鸡。
　　
　　云乔拿出手机反复滑动屏幕，视线停在那个联系人上已经好几分钟。
　　
　　这怎么办？
　　如果不能及时回家就违背了对沈湛的承诺，如果想要及时回家，她大概需要一把伞……
　　
　　正当她犹豫该不该联系沈湛时，对方忽然发来信息。
　　
　　沈湛：【结束没？】
　　云乔：【活动结束了。】
　　沈湛：【结束就下楼。】
　　
　　什么意思？
　　没等云乔发出疑问，对方已经输入并发送：【我在2号教学楼门口，赶紧下来。】
　　
　　沈湛也曾是景大学生，对校园环境十分熟悉，只要知道她的教室号，就能精准找到教学楼。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脑中，云乔抓起书包跟赵音澜道别，匆匆跑下楼。
　　
　　没见着人，云乔立即打给他，“你在哪儿呀？”
　　
　　她举着手机四处寻找沈湛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男人闯进视线。
　　目光不经意在空中碰撞，那人仿佛也在盯着她看。
　　
　　闻景修唇角起笑。
　　是他的乔乔。
　　
　　他看见，云乔在见到他时脸上露出笑，跟曾经与他见面时的欢喜期待一模一样。
　　他就知道，乔乔一定如他想念她那般，一直在等他找到。
　　
　　闻景修每向前迈进的一步都充满力量，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喜欢的女孩拥入怀中以解相思，然而在他伸手那刻，女孩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落空的双手定在那里。
　　
　　-
　　
　　云乔在看见沈湛那刻露出笑容，不自觉加快速度朝他小跑过去，躲进未收的雨伞里，“你怎么会来接我呀？”
　　
　　“我怕某人破坏家规。”他意有所指，视线越过云乔，落在三米外那个男人身上。
　　
　　毫无察觉的云乔还特意拿出手机看时间，为自己辩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正说着，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云乔下意识扭头，忽然被沈湛扣住后脑勺，被迫转回去。
　　
　　“咦？”云乔仰起脑袋。
　　
　　身后那只手从颈窝滑下，扣在腰间将她按入怀中，带着厚重情绪的声音落下来。
　　“别看。”




18.  晋江文学城首发   背叛他，信任他……

　　云乔蓦然睁大眼。
　　忽然压近的身体碰撞让她猝不及防, 心猛地跳跃一下，大脑有瞬间空白。
　　
　　“怎，怎么了？”嗓子眼似乎叫嚣着想说什么, 最后发出的声音却变得结结巴巴。
　　
　　“有没有跟你说过外面的坏人很多？”沈湛低头附在她耳边, 不同寻常的声音和语调清晰敲击着云乔的耳朵。
　　
　　“欸？”那不是她装可怜求收留时用来忽悠沈湛的话吗？不会是要现在找她翻旧账吧？
　　
　　奇妙的言论引发细微思维差异，很快被沈湛拉回另一条线, “如果有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突然跑来告诉你, 他是你的未婚夫, 对你念念不忘该怎么办？”
　　
　　“他脑子没问题吧？”大脑突然接受这串复杂信息, 云乔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心底的想法已经脱口而出。
　　
　　沈湛：“嗯哼？”
　　
　　她补充：“正常人干不出这事儿。”
　　
　　一本正经的鄙视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沈湛笑得肩膀发抖，继续循循善诱, “如果他偏偏就做了呢？”
　　
　　察觉情况不对劲，云乔下意识皱眉, 然而扣在腰间那只手微微用力，她被沈湛按住不能转身, 只能看见教学楼外灯光下密集的雨帘。
　　
　　不知道沈湛在跟什么较劲, 云乔懒得挣扎, 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感叹——
　　“那就……”
　　“好渣啊。”
　　
　　且不论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隐情，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去找另一个女生诉衷情，这本就是违背道德的行为。
　　
　　不远处的闻景修黑了脸，气得手指发抖，不敢相信陪伴他多年的小未婚妻在短短两个月时间欣然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最可笑的，那人还是打从上学起就跟他不对盘的沈湛！
　　
　　他想解释，想告诉云乔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无论退婚还是跟梁景玉接触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他唯一喜欢的、想娶的女孩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但这些话不能当着沈湛的面说。
　　
　　云乔靠在沈湛怀里那一幕深深刺痛他的眼，闻景修大步迈向前企图将人夺走，沈湛早有预料，淋湿的雨伞在空中划出弧度，挡在云乔背后。
　　
　　“乔乔，你是在报复我吗？”隔着雨伞，闻景修的质问在空中弥散。
　　
　　云乔明知道他跟沈湛什么关系，如今却光明正大站在他那边，为什么？
　　
　　报复他为前程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所以故意找到他的死对头，借此打击他？
　　
　　但他发誓，从来没想过对云乔弃之不顾，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机会变得更大强，希望更好的保护她而已。只要度过这个难关，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守相爱，为什么就不能变通一下，信他一回？
　　
　　目测着脚步拉近的距离，沈湛不怒反笑，“闻总尽管开始你的表演，在这教学楼下，让大家一起来听听闻总的故事。”
　　
　　青筋爬满手背，闻景修呼吸微凝，恼怒与不甘在深邃的眼底流淌。
　　
　　路过的学生大多忍不住回头看，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闻景修下意识回避视线。
　　
　　他早就到达景城，只因为身后许多双眼睛盯着，费了好些功夫才迷惑住众人视线。今晚是最好的时机，他以为这会是他们重聚的纪念日，事情的发展却超出预料。
　　
　　沈湛掐住他的弱点，刻意诱导云乔说出那些话不就是为了打击他，看他失落难堪？
　　他何必站这让人凭白看笑话。
　　
　　云乔一言不发，他便断定她内心纠结煎熬，跟沈湛联合起来想看他痛苦。
　　那她的确做到了。
　　
　　云乔的背叛像把刻薄的刀子，扎进人身上最脆弱最疼的位置。
　　但他不会放弃。
　　这件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这点罪他可以承受，只要最终结果不变。
　　
　　背道相驰时，闻景修侧首在云乔身上留下一记深深的目光，蕴含无数深意。
　　
　　雨伞揭开，紧扣腰间的大手也随之撤离，云乔朝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口莫名刺痛，像被一根细小的针狠狠一扎。
　　
　　“沈湛，那个人跟我认识对不对？”
　　
　　“是啊。”他跟着眺望远处那道逐渐没入黑暗的身影，意味悠长的收回目光，“怎么？想去跟他叙叙旧吗？”
　　
　　云乔不假思索道出心中所想，“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个人。”
　　甚至不想让她跟那个人接触。
　　
　　“的确，我最讨厌那种人模狗样的家伙，但你要是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拦着。”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神却透着不悦，握着伞柄的手指紧抓用力。
　　
　　两双眼睛互相注视对方一举一动，片刻后，云乔挪动脚步站进雨伞中。
　　“我不去。”
　　
　　“既然你说他不是好人，那我相信你。”相信沈湛那样讨厌一个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沈湛在说反话，她也听得出来。
　　她性子淡，不会受人激将法，也不会因为别人违心的话而故意去对抗。
　　
　　她对沈湛发自内心的信任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论证，但一定没错。
　　
　　刚才沈湛说出那些话，对方明显心虚，如果真的为她而来，不会突然出现又不敢辩解就离开。那人没有反驳沈湛的话，不管什么理由，搞出违背道德的复杂关系，令人不齿。
　　
　　闻景修的出现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她下意识的朝沈湛身旁靠近了些，这里有她一直在寻找的安全感。
　　
　　“你可以告诉我，我跟他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前任未婚夫，不过在你失忆之前已经解除婚约，现在么……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嗯，知道了。”
　　
　　“不问了？不好奇了？这就样相信我了？”沈湛一连抛出三个问句，似乎不太敢相信她的求知欲到此为止。  
　　
　　“很意外吗？”
　　
　　“真是……意料之外。”男人眼底笑意扩深。
　　
　　他猜，闻景修现在的感受一定比他当年更深刻。
　　
　　但是他不敢想，当年云乔因为闻景修而选择疏远他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毫不留恋。
　　
　　-
　　
　　窗外风声萧萧，云乔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中经常被刷上热搜的梁景玉跟偶尔现身的男友闻景修的合照，抿起唇角。
　　
　　对于她的身份，沈湛从未隐瞒，只要有心查探也能很快得知结果。
　　
　　她跟闻景修的过去不知是被刻意隐藏还是感情不深，能够查到的仅仅只是提到闻家跟云家婚约 ，寥寥几笔。
　　
　　既然没有关系，她也没必要对一个前任未婚夫纠结不放。
　　
　　鼠标移动关掉当前页面，云乔揉了揉脸颊，瞥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起身去洗漱。
　　
　　乔乔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浴室门口，穿着件宽松蓝色睡衣，松松垮垮的面前靠肩膀撑起。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乔乔扯掉皮筋让它松散开。
　　
　　外面在下雨，她怕会打雷，第一时间跑去找沈湛。
　　
　　乔乔轻车熟路推开房门，不小心制造出动静，沈湛余光一扫，“啪”的下关掉笔记本电脑。
　　
　　“哥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焉答答的来到沈湛面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要睡觉了？”沈湛以为她是犯困，却见乔乔把手贴到心口位置，闷闷不乐的嘟囔，“不舒服。”
　　
　　“怎么回事？”沈湛拉住她胳膊。
　　心口痛？还是心里不舒服？
　　
　　乔乔摇头，“就是不舒服。”
　　她不会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开心不起来。
　　
　　沈湛垂眸陷入沉思。
　　他记得费医生说过，云乔的感受会影响到乔乔，原本开心的乔乔忽然心情低沉，那份感觉大概来自于云乔心灵深处。
　　
　　“你……”
　　还是受他影响了，对吗？
　　
　　他试图透过那双眼睛去寻找真相，乔乔自己都迷惑不清，只能凭感觉向他描述自身感受。
　　
　　他甚至疑惑，“乔乔，现在的你真的开心吗？”
　　
　　“啊？”乔乔仰起小脸。
　　
　　“算了。”沈湛就她那姿势抬手，小脑袋瓜被轻轻按下，趁机揉了两把，“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告诉哥哥，只要能力范围之内，哥哥一定帮你做到。”
　　
　　这段时间以来他基本已经摸清云乔跟乔乔之间的转变联系，费医生那边也在催他安排尽早带云乔去治疗。
　　
　　不能让云乔这样分裂似的过一辈子，也不知道云乔什么时候恢复，他只能抓紧时间，在乔乔还存在的日子里尽自己所能让她快乐。
　　
　　“哥哥，我还想出去玩。”
　　
　　“可以。”沈湛一口应下。
　　
　　“想喝奶茶，要珠珠多的。”她喜欢吸出珍珠在嘴巴里咀嚼的感觉。
　　
　　“可以。”上次乔乔为了帮助老人，连奶茶都没喝完被放在一边，事后找回来沈湛也不允许她再喝，并且教育她，在外面离开过视线的食物不能碰。
　　
　　“还想穿漂亮小裙子，扎头发要漂亮发夹。”
　　
　　“可以。”连眼睛都不眨直接点头。
　　
　　毫不犹豫的纵容在乔乔心里吹起大气球，一不留神就飘起来，她笑眯眯的高举手臂，扬声道：“还想跟哥哥一起睡觉！”
　　
　　“可……呸！”
　　差点被带偏，可闭嘴吧你。
　　
　　“呀！”乔乔没来得及关心沈湛的回答，因为刚才兴奋时大弧度的动作使得睡裙袖子从肩头滑落一半，露出倾斜的弧度。
　　
　　凝脂肌肤，玉骨香肩，胸前一枚细小红痣犹如雪中一抹朱砂，惊艳绽放。
　　沈湛定住。
　　
　　慌忙间，他抓起衣袖往上提，直接揪着布料盖住脖颈，经由这番牵扯，另一边又接着垮下。
　　
　　“咳咳——”
　　“哥哥别勒我脖子。”
　　听见乔乔的声音，沈湛赶忙松开。
　　
　　手忙脚乱一番功夫这才发现睡衣背面另有设计，中央顶端有颗扣子，需要扣住才能收起肩袖。
　　
　　扣子薄而小，正常情况下自己伸手一摸就能扣入，偏偏乔乔并不知道，沈湛只好让她背过去两只手别扭的牵起她两片布料合在一起。
　　
　　最后忍不住揪住衣袖吐槽，“这什么睿智发明。”
　　想骂人。
　　
　　“云乔乔，以后穿好衣服再出门！”他揪着小姑娘又是一番严格教育。
　　
　　乔乔皱眉捂住耳朵，偶尔偷偷瞄他一眼，见沈湛还在念叨，乔乔无奈叹气，“唉，哥哥真是越来越啰嗦。”
　　比爸爸妈妈还会唠叨。
　　
　　在答应乔乔出去吃好玩好后，沈湛开始履行自己的承诺每天晚上带她出去吃喝玩乐。
　　
　　才两天功夫，属于乔乔的衣柜几乎被各种新奇东西填满，她拿起新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也不嫌累，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里乐不思蜀。
　　
　　沈湛就放了把椅子在房间中央，随性翘起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手机一脚抵在大腿上无聊旋转。
　　
　　每当他无聊到快打瞌睡，乔乔总会从更衣室跑出来问他这套新衣服好不好看，他几乎快成为一个“夸夸”机器人。
　　
　　“……呵。”沈湛提神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挂满的衣服首饰，感觉自由遥遥无期。
　　
　　他这哪是养了个妹妹，就是一吞金兽，偏他自己花钱还花得那么高兴。
　　
　　“哥哥，你看！”
　　乔乔穿着一套休闲运动装，是她所有短裙和衣裤里难得的简约款式，当她扭着身子左看右看时，沈湛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下照片。
　　
　　有时候看见乔乔会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初在跆拳道室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云乔性子还没被完全磨平，偶尔经不起逗会对他使小性子，现在想来格外可爱。只是，后来却变得那么压抑，把所有真心都深藏起来。
　　
　　小乔乔这么喜欢新衣服，云乔也会喜欢的吧？他琢磨着，明天得给云小乔也来几套。
　　
　　自从他拍过一张照片后，乔乔又开始缠着他把每一套拍照，沈湛不得已在手机里为她新建相册。
　　
　　系统弹出小框请他输入相簿名称，沈湛支着下巴犹豫片刻，手指落在屏幕点了点。
　　
　　此后，沈湛的手机相册里多出一个分类，叫做：卡坦精。
　　
　　-
　　
　　正逢周六，云乔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户伸了个大懒腰。
　　
　　揉揉肩膀和胳膊，不知怎的，睡一觉起来像是昨晚经历了一场训练。
　　
　　是她睡眠质量不好？或者又梦游了？
　　
　　她没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或是什么精神压力，一直坚持规律作息早睡，时而有效时而失败，云乔开始琢磨怎么调整睡眠方式。
　　
　　下楼时遇见沈湛。
　　听赵姨说，从她上学后沈湛几乎白天都不在家，难得沈湛今日不出门。
　　不过两人一般都各做各的事，不会打扰对方也不至于太生疏。
　　
　　她随口打声招呼，沙发上的沈湛忽然喊她名字，“云小乔。”
　　
　　“嗯？”云乔站住脚。
　　
　　“喜欢衣服吗？”沈湛问。
　　
　　“啊？”怎么突然问到这个，奇奇怪怪。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发了点小财，想做点好事，不然你替我花花？”这是他绞尽脑汁相出的理由。
　　
　　云乔一脸懵逼，“你的钱跟我有又没关系。”
　　她现在住这儿还给沈湛交房费交伙食费呢。
　　
　　“……呵。”沈湛卷起书往旁一扔，真想把楼上那一堆衣服砸她脸上，看她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关系。
　　
　　白天的云乔把一切分得很清楚，不占便宜不贪便宜，晚上的乔乔却没有建立那个观念，在她看来收到沈湛的礼物只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
　　
　　一计不通生二计，沈湛直接按照她平时穿衣风格找人定制，秉着物品在精不在多的原则暂时定下两套。
　　
　　云乔在房间练拳的时间，沈湛在外面徘徊。
　　
　　等她顶着满头大汗出来，沈湛迅速闪躲，直到那人进浴室，沈湛在房间坐了会儿，拎着两条裙子左看右看，琢磨着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把这东西塞给云乔。
　　
　　太难了，比哄小乔乔难多了。
　　
　　沈湛拉开房门，洗完澡的云乔恰好裹着浴巾从对面过来，两人猝不及防撞上视线。
　　
　　云乔眼睛一瞪，赶忙拢紧浴巾，“看什么看！”
　　意识到在家穿戴不整齐的是她自己，又心虚的补充，“我刚才忘了拿衣服……”
　　
　　她也没想到这短短距离有人过来，浴巾裹在胳肢窝下，好巧不巧露出胸前那颗红痣。
　　
　　这不是沈湛第一次见，哪怕云乔遮挡动作极快他也知道那个位置，喉咙蓦然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低头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那两条裙子到底没送出去。
　　
　　沈湛想：当个好哥哥真特么难！
　　他拍拍衣领转身走，只能把那件事当做从未发生。
　　
　　等到晚上，乔乔一如既往出现。
　　
　　想起近两日云乔总是跑来问他，自己晚上是否梦游，沈湛甚至已经决定牺牲自己哄乔乔早睡，哪知景衡一通电话打来，不得不出门。
　　
　　“湛哥，俱乐部出了点事，你过来一趟吧。”
　　
　　临近比赛，俱乐部的队员不分白昼练习技术，沈湛现在已经退出职业赛，去俱乐部只为帮他们练习。
　　
　　队伍中最小的队友第一次面对这样大型的比赛，压力极重，连连失手。最初大家一起鼓励帮助，然而他的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消极的状况差点影响到其他人，不知提到什么，突然开始争吵起来。
　　
　　不同于平日开玩笑的小打小闹，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是否安排他上场，亦或者重新找人替补，需要认真考量。
　　
　　沈湛作为Canty俱乐部创造人之一，一半决定权都在他手上。
　　
　　望着旁边活力十足完全没有困意的乔六岁，沈湛一把将人拽起，“去楼上挑件衣服，我们出门玩。”
　　
　　“好耶！”每次听到‘出门’两个字乔乔就无比兴奋。
　　
　　换上新衣服的乔乔拿着梳子跑到他面前蹭蹭，沈湛二话不说接过梳子和头绳，熟练给她扎起马尾，领着乔六岁小朋友出门。
　　
　　一向和谐的俱乐部在赛前突然爆发矛盾，最容易影响参赛选手情绪，此事可大可小。
　　
　　看到沈湛回复马上到的消息，景衡特意跑去门口催人，仔细一瞧，来得不止他一个。
　　
　　“你怎么把乔妹也带过来了？”平时来玩他肯定极力欢迎，但今天气氛场合不对，把人女孩子带过来不是遭罪么。
　　
　　“没事，一会儿让她去我房间玩。”乔乔没睡觉之前他不能把人留在家里，带在身边最安全。
　　
　　Canty俱乐部创始人不缺钱，这里不仅环境优越，空间还大，每个人都拥有独立休息室。
　　
　　沈湛把人带进自己房间，打开电脑里面的小游戏应付乔乔，“哥哥有工作要处理，你在这里玩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眼看乔乔要开口，沈湛马不停蹄加重声音强调一句：“除了想我这件事！”
　　乔乔最粘人的一点就是想要他陪玩，这会儿可不行。
　　
　　“哦……”那她也没别的事了。
　　
　　“笃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沈湛抬头瞥了眼，站在云乔身后教她解锁，“记住电脑密码。”
　　随后他才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卫露。
　　
　　“表哥他们都在会议室等你。”借着提醒的名义，卫露站在门外朝里头看了眼，“听说乔乔也来了，我带她去玩会儿吧？”
　　
　　“不用了，谢谢。”沈湛拒绝得干脆利落。
　　
　　听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卫露让开路。
　　会议室大门关闭，卫露反而在这时进厨房做菜。
　　
　　大约四十分钟，陆续有人从会议室出来，个个脸上不见笑容。
　　
　　卫露算准时间出现，“我准备了一点宵夜，大家今天都累了，要不先去饭厅吃点东西。”
　　
　　有人叹气有人站在原地，景衡也知大家心情不佳，干脆借卫露的宵夜转移视线，把人召去饭厅，只剩沈湛跟状态不佳的队友还在会议室。
　　
　　卫露转念一想，去沈湛的房间敲门，毫不意外等来乔乔。
　　
　　“乔乔，肚子饿了吗？姐姐做了很多好吃的夜宵，要不要下去尝尝？”卫露摆出最和善的态度，循循善诱。
　　
　　厨艺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俱乐部的人都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相信乔乔吃了也会喜欢。
　　
　　不知是卫露那句话起作用还是别的原因，乔乔吞咽唾沫，下意识去摸肚子，好像真的饿了。
　　
　　“哥哥让我在这里等。”
　　
　　“哎呀没事，饭厅就在楼下，很近的。”
　　
　　“那我给哥哥发个信息。”
　　
　　沈湛说，买手机给她只是为了方便联系，不能乱动里面的东西，所以她平时基本没怎么使用，但潜意识里的技能存在，发短信这种事顺手拈来。
　　
　　信息发送，云乔退出去发现多出一条标蓝点的信息提示，号码没有备注。
　　她点进去看，内容有些奇怪。
　　
　　“乔乔，好了没？”卫露探出脖子再次询问，乔乔随手关掉手机揣兜里。
　　
　　眼看一切顺利，卫露松了口气，乔乔却在饭厅门口站定不动。
　　
　　“走啊？”卫露伸手拉她，乔乔迅速缩回小手背在背后，冲她摇头。
　　里面坐着一堆陌生人，她不想去。
　　
　　门口的动静引来关注，乔乔转身就走。
　　卫露拉不住，景衡放下筷子起身。
　　
　　众人纷纷感到疑惑，“刚才那是谁？”
　　
　　“是沈湛的妹妹。”卫露向大家解释，一副很熟的样子，“我看她一个人在房间，所以带她下来吃点东西，她比较内向，没事没事。”
　　
　　说不在意怎么可能，如果换做平时早就联合起来开玩笑吵翻天，还好现在大家没心思开玩笑，乔乔逃过一劫。
　　
　　-
　　
　　收到信息时，跟队员的沟通已经接近尾声，沈湛暂时压住手机。
　　
　　没过几分钟，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沉沉点头，沈湛颔首，起身离开。
　　
　　他直奔饭厅，却在路过公众休息区时听见一串“咯咯”笑声，异常熟悉。
　　
　　沈湛倒回几步往里一瞧，只见乔乔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堆零食跟景衡玩得正欢。
　　
　　沈湛黑了脸，“云乔乔，你给我过来。”
　　
　　乔乔耳朵一动，脖子一扭，见门外的沈湛，立马丢开所有零食朝他飞奔去，撞进他胸膛，“哥哥！”
　　
　　这一撞又把沈湛心里刚蓄积的怒气给冲散了，他没好气的捏住乔乔脸蛋，“谁准你晚上吃零食的？”
　　
　　“是景衡给我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毫不犹豫把人给卖了。
　　
　　景衡躺枪。
　　白给这么多零食都没哄来一声甜甜的哥哥就算了，还被告状。
　　
　　“你发短信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去吃夜宵就是这些东西？”
　　
　　“不是的，那里人太多了，哥哥不在，乔乔不去。”沈湛不在，她不敢去。
　　
　　不过提到短信乔乔又想什么，摸了摸包里的手机递给沈湛，“哥哥，我收到一个奇怪的信息。”
　　
　　【乔乔，无论你是否还在生气，我们见一面，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发件人只留名一个“w”字，如果云乔没有失忆那么这条短信内容很清晰，可惜……
　　
　　沈湛扫了眼在旁边的乔乔，想起她毫无戒备把信息递给他看时全心依赖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头，“乖乔乔。”
　　
　　不晓得闻景修从哪里弄到云乔新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信息，试图约她出去见面。
　　可笑。
　　
　　愚蠢的人沉浸在过去，不知道别人早已经开辟新生活。
　　不过这人死皮赖脸送上门找虐，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他处心积虑发来的这条短信。
　　
　　“云乔，如果有人曾经欺负过你，怎么办？”
　　
　　“揍他！”乔乔抡起小拳头。
　　
　　盯着屏幕那则短信，沈湛露出嘲讽笑：“哥哥帮你报仇~”




19.  晋江文学城首发   穿他的黑T恤

　　周一收假, 系上组织升旗仪式，云乔特意将闹钟调整提前半小时。
　　
　　一觉醒来发觉自己手麻麻的，痛倒也不痛, 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拿拳头捶过什么东西。
　　
　　出门时沈湛还没起，第一节课结束后, 她特意发信息问沈湛：【我昨晚睡着后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对方很快回复：【没。】
　　
　　言简意赅, 坦坦荡荡, 云乔晃晃脑袋把手机塞进书桌抽屉。
　　
　　周一上午四节满课, 下午没空, 但之前抢到的选修课固定在周一下午, 云乔依然要等到选修课结束才能回家。
　　
　　这是开学来第一次上选修，云乔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发现后面座位几乎占满，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堂选修的题目是爱情心理学, 据说很好过，大家抢课全凭网速。
　　
　　云乔环顾四周, 目光锁定在第五排, 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云乔本想间隔几个空位坐下，后面跟来三四个，她干脆往里面挪。
　　
　　听见动静，面对窗户的女生忽然扭头，嘴角咬着笔杆，好巧不巧跟云乔对上视线。
　　
　　笔落在桌上发出“咚咚”声响，两个女孩相互对望，颇为意外, 显然都一眼认出对方。
　　
　　“云乔？”言思慕抬手按住在桌面滚动的笔，眼睛还在看她。
　　
　　云乔微微惊讶，抱着书本颔首回应，“好巧。”
　　
　　言思慕，她暑假时在江边偶尔结识的朋友，自带她去乐器收藏馆挑选吉他后，两人仿佛真的扯平，wx留着躺列，偶尔会刷到对方朋友圈动态，但基本没怎么说话。
　　
　　没想到在校园重聚，这大概是缘分。
　　
　　言思慕笑声明朗，“之前没问你学校，早知道你也读景大，开学就能找你玩。”
　　
　　如果想一起玩，不在同一处上学也可以约，这大约是客气话，云乔也不戳破。
　　
　　从这几次接触中，她发现言思慕是个随性的人，如果她愿意，她能运用自己的高情商让对方心生愉悦。但她又是个随性的人，摆出什么态度似乎全凭心情。
　　
　　“哎你哪个系的？”言思慕看她。
　　
　　“环境设计。”她答后，又顺口问：“你呢？”
　　
　　“你猜猜。”言思慕举着笔杆一头摇摇晃晃。
　　
　　“音乐系？”上次见她离家出走都背着一把吉他。
　　
　　言思慕神秘一笑，冲她竖起大拇指，“答对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没聊几句就听见上课铃拉响，一位短发中年老师抱着课本走上讲台，第一时间拿出花名册。
　　
　　第一堂课摸不准老师性子几乎没人缺席，许多人都是听上届学长学姐的话，说这堂选修轻松，谁知一来就挨个把花名册上的挨个点了一遍。
　　
　　教室人多，开小差打瞌睡的都有，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才理解到“轻松”的含义。
　　
　　云乔微微瞥头，发现平时看着活跃的言思慕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目注视前方跟随老师的视线，似乎听得很认真。
　　
　　果然，人不可貌相，平时看似闹渣渣的人进入学习环境，态度格外端正。
　　
　　然而就在云乔收回余光准备认真听讲时，旁边的言思慕把手里的笔往书上一按，小声嘀咕，“这讲的都什么天文知识，一点也不切实际。”
　　
　　学霸形象突然垮掉。
　　
　　选修课时间较长，刚开始许多人对恋爱话题感兴趣，听到后面开始走神，直到老师暂停下课，让大家休息五分钟。
　　
　　手臂趴在桌上的言思慕忽然朝她这边挪过来，问：“你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亲近异性之间有纯友谊吗？”
　　
　　“有……吧？”当听到这个的问题，云乔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沈湛的脸。
　　
　　“不可能！”言思慕毫不犹豫反驳，“你遇见过吗？”
　　
　　“唔。”云乔想了想，手指慢捻着书页一角缓缓开口道：“有一个人他比我大四岁，我们从小认识，没有血缘关系，他说他会像哥哥一样好好照顾我。”
　　
　　失忆致使她忘记许多事，能拿出来说的信息也只有那么点，因为言思慕不认识沈湛，所以在她面前提到那人无所顾忌。
　　
　　言思慕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丰富多彩，好似心里刚经历了一番曲折的过山车。
　　
　　但她仍然咬牙坚持自己的观念，“肯定是唬人的。”
　　
　　明明问了又要反驳，这种情况毫无例外……有关本身。
　　
　　“你喜欢你的朋友？”云乔猜到这个可能性，也就随口一问。
　　
　　然而言思慕比她想象中的更大胆，直接承认自己有个大一岁的竹马，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对她极好，唯独在她告白时屡屡拒绝。
　　
　　“你不知道，他从小就像个清心寡欲的唐僧，以前只想读书，现在只想赚钱加读书，其余他一概入不了他的眼。”言思慕的形容绘声绘色，她仿佛真见到那样一个人的形象。
　　
　　“可你不是说他经常管着你么？”
　　
　　“是啊，你看过西游记吧，知道唐僧对孙悟空吗？他觉得我不听话才会管我。”言思慕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他还不准我谈恋爱，每次身边出现对我示好的异性他都冷着一张脸把人吓走，还去查人家什么感情史。”
　　
　　“我觉得他这是吃醋行为，但他死不承认，非说怕我早恋被骗。”说完她自己都笑，“我爸妈我哥都没这么管我。”
　　
　　“我都成年了，早什么恋啊。”言思慕气呼呼的，“借口，都是借口，聪明的我是不会上当的。”
　　
　　这套复杂的思维难倒了云乔，“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他对我好呗，人也长得帅，成绩也好，前途无量，经常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喜欢上不是理所当然吗？谁能扛得住对自己好的人呢。”
　　
　　这是言思慕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云乔听着也觉得理所当然。
　　
　　“自身条件优越，对你好，你就喜欢的吗？”如果是这样，满足条件的应该有很多。
　　
　　“那当然也不是。”言思慕敛起表情，“他对我好，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所以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对我好。”
　　
　　一句简单的话充满深意，引起云乔深思。
　　
　　见她懵懂的样子，言思慕推开本子大方一笑，“这么说吧，如果换个我不喜欢的人每天这么盯着我管这管那，我肯定二话不说让保镖把人扔出去，但我喜欢他，他肯定是在意我才会那样做的。”
　　
　　言思慕直白举例，云乔就听懂了。
　　
　　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言思慕处于一种矛盾状态，一边生气，一边又忍不住把他的行为归纳为在乎，让自己继续喜欢。
　　
　　像言思慕这种家境优越、颜值才能并存的女孩怎么会缺对她好的人，一定是喜欢那个人才会处处看见他的优点，连缺点都变成“在乎”和“喜欢”的象征。
　　
　　应该是这样理解的吧？
　　
　　她托腮凝思，忽然见言思慕举起手机，“看，又来了，问我什么时候上完课。”
　　
　　言思慕愤愤不甘戳着屏幕，想也知道她抱着什么心态和语气回复对方。
　　
　　听她讲半天，云乔的认知稍有影响，鬼使神差摸出抽屉里的手机，忽然看到沈湛前几分钟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下课？】
　　
　　云乔：……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后半堂课老师又在讲“爱”，不仅是恋爱，还包括人类其他感情。
　　
　　老师讲了许多，云乔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一句：“得到爱，才会学会爱。”
　　
　　这个字常常被人挂在嘴边，却不单单是通过语言表达能够理解的。
　　
　　熬了一个半小时，选修课终于接近尾声，云乔在教学楼跟言思慕告别，“下次见。”
　　
　　半举的手臂垂下，云乔抱书转身，差点跟后边来的人撞上！
　　
　　抬眸一看，好巧不巧正是他们系上团总支办公室的部长，云乔赶紧退后一步，“学长。”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顺便问起部门为他们安排的工作进展，“升旗仪式的新闻稿写得怎么样了？”
　　
　　如果本系参加升旗仪式，部门就需要提交一份新闻稿，而像她们这种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正在学习中，部长一般会安排两三人同时学习，取最优上交。
　　
　　“上午已经交给周清清学姐了。”
　　
　　两人都要出校门，往同一个方向自然而然走在一起，耐心的学长给她分享大学经验，云乔听得认真，直到校门口才想起看手机。
　　
　　因为上课时调的静音，她错过了两通电话，都来自沈湛。
　　
　　她拨回去，对方很快接听。
　　
　　“我到校门口了。”女孩声音像平静的水，清而柔，听着特别舒服。
　　
　　“看到了，我在保安亭附近，你过来。”沈湛答复。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刚才沈湛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云乔揉揉耳朵，跟学长挥手道别。
　　
　　站立在保安亭附近的那道身影高峻挺拔，云乔一眼就发现，捂着包小跑过去，“沈湛，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刚好路过。”他语气随意，云乔点点头也没多想。
　　
　　正要开口，抬头就迎来一句审问，“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的是谁？”
　　
　　“啊？”回忆刚才的画面，云乔突然明白他是在说那个瘦瘦的学长，便实话实说，“部门的学长。”
　　
　　沈湛板起脸，“云小乔，你现在住我家可是归我管的，上学就认真上学，不要东想西想谈恋爱，那是在影响你的前程发展。”
　　
　　“你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
　　
　　“你别不乐意听，我跟你说，早恋是没有好结果的。”他一板正经的像个老古板。
　　
　　“早恋？”不知是不是刚听言思慕提到那两字，云乔难得跟他据理力争，“我今年19岁，马上就快满20，按照法定年龄都能领证结婚了。”
　　
　　小时候上学已经自身关系降了一级，她的读书年龄比同龄晚一年，但她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且年满19，这算哪门子早恋？
　　
　　“生理年龄不算，你的心理年龄至少抹去个位数还要减个四，顶多六岁，六岁能谈恋爱吗？”沈湛伸手，有模有样比划一个“6”的手势。
　　
　　那当然是不能了。
　　他绝对无法想象晚上变成六岁的乔乔跟一成年人谈恋爱。
　　他这个当哥哥的，除了照顾生活，其他方面也得看着点，不能让小孩乱来。
　　
　　云乔蛮不乐意，很想怼回去又忍不住想起沈湛曾给她看过的视频，扎着双马尾一副幼稚模样……
　　真是社死现场。
　　
　　“沈湛，我昨天真的没有梦游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吗？会不会是我半夜起来你没发现而已？”云乔想，她或许只是在自己房间做了什么，而没有出门去找沈湛呢？沈湛又不会一直在房间盯着她。
　　
　　“我有一个想法，我能在卧室安装一个摄像头吗？这样我就知道自己晚上到底做什么了。”也不至于在感到身体异样的时候毫无记忆。
　　
　　“那不行。”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摄像头安装在自己房间应该没什么，哪知沈湛拒绝果断。
　　
　　“医生说病人如果看多了自己不正常的一幕可能会带来负面心理暗示，让情况加重。”
　　
　　“医学上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我骗你干嘛？”医学上有没有在这种说法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现场胡诌的。
　　
　　“可我今早起来真觉得怪怪的哎。”
　　
　　“可能是没睡好，你别想太多，昨晚没有梦游。”他一口咬定。
　　
　　“唔，那我一会儿到家补一觉。”云乔拉住背包系带缓步前行，沈湛优哉游哉跟随而上。
　　
　　在云乔看不见的背后，男人勾起唇角，嘴巴翘得老高。
　　
　　从来都没有什么梦游，只不过云乔乔小朋友昨天玩心大起，揍了一个臭渣男而已。
　　
　　云乔不知道，她纠结无比的夜晚经过是那么的惊心动魄又大快人心。
　　
　　*
　　
　　豪华酒店套房内，穿着职业装的秘书站在卧室门口徘徊，走走停停两分钟才敲门， “闻总，那边的人说想跟面谈合作的事。”
　　
　　“我说过，这两天不管什么人来通通给我拒掉！”隔着房门，秘书都感受到了闻景修极力忍耐也难以压制的暴躁心情。
　　
　　虽然闻景修不算什么好脾气的人，但他几乎不会当众摆脸色露出戾气一面，今天确实是事出有因。
　　
　　秘书还记得昨晚闻景修联系他开车去接人，那时的闻景修看起来很狼狈，脸上都有伤痕，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闻景修自然是不会让他看的，只叫他私下联系医生上门，之后待在房间没出来过。
　　
　　作为秘书总会时不时发现老板一点小秘密，但他不敢深入探究，怕知道得越多，越容易遭殃。
　　
　　只是原本跟合作方约好又突然毁约，对方催得急，他才迫不得已向闻景修请示。
　　现在看来没有转圜余地。
　　
　　“那梁小姐那边？”
　　
　　“计划不变，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先前闻景修让他安排每日给梁景玉剧组送餐送花，当梁景玉问起，他只能摆出各种行程当借口，隐藏闻景修真正的行踪。
　　
　　秘书战战兢兢，不知屋内的男人几乎狂躁。
　　他收到云乔的回信，按照信中约定时间和地点前往，哪知从头到尾云乔都没出现，反倒被小人阴了一把。
　　现在浑身是伤。
　　
　　几乎不用去查他就知道，出手的人肯定是沈湛，目前对他抱有敌意的，且跟云乔牵扯较近的，只有沈湛最有可能拿到云乔的手机发信息误导他。
　　
　　该死的，沈湛吃准他必须维持形象不敢对外声张，他闻景修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
　　
　　回到家的云乔当真补了一觉，睡到晚饭时间才被赵姨唤醒。
　　
　　到饭桌前发现沈湛的座位空空无人，赵姨解释，“沈湛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去俱乐部。”
　　
　　“噢。”她倒是知道沈湛最近一直在忙俱乐部的事。
　　
　　她一个人待在家没事，吃完饭带娇娇在附近溜达两圈，来回走了几趟，背后渗出层薄薄的汗。
　　
　　为了缓解自己的“梦游症”，她给自己规定在九点钟左右睡觉，八点多开始洗漱。
　　
　　云乔抱起睡衣进浴室，将东西搁进柜子里再去放水，却意外发现淋浴的水龙头落下几滴水便不再出水，不知哪里出现问题。
　　
　　二楼左右分别建有两间浴室，赵姨跟柳叔的住宿在一楼，其他地方平时没人使用，设备不全。
　　
　　犹豫片刻，云乔打了通电话给沈湛，说明情况向他暂借地方沐浴。
　　
　　“可以，你随便用，晚点我这边有朋友到家，不过你还是尽量早睡。”也没多聊什么 ，简单两句结束了通话。
　　
　　一回头，只见一群队友围在旁边露出八卦脸，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句细致入微的温和关切出自沈湛口中。
　　
　　沈湛抬眸，懒懒一眼扫过全场，“商量出结果了？”
　　
　　“咳咳。”景衡握拳清理嗓子，“湛哥，大家一致认为，你家就是我们今晚最合适的选择。”
　　
　　经过两天沟通，战队队员达成和解，由于这段时间众人精神太过紧绷，大家提议团聚放松。
　　
　　在比赛之前也不能玩得太疯，某些场合需要预约，虽然俱乐部地盘足够大，大家每天都待在这里自然而然有种局促感，玩不开。
　　
　　另选环境合适的私人会所又觉麻烦，干脆的，他们把目标移到沈湛家的小花园上。
　　
　　其实他们不是第一次去，沈湛家的后花园很适合朋友小聚，每次大家都玩得愉快，沈湛也大大方方的贡献地盘。
　　
　　有人提议，沈湛沉默了会儿便答应下来，“那就去呗。”
　　反正他们已经见过乔乔。
　　
　　虽然乔乔现在情况特殊，但他并不打算把乔乔藏起来永远躲在暗无天日的黑夜中，孤孤单单的生活。
　　
　　乔乔喜欢热闹，这样的小聚会或许能给她带来不同的快乐。
　　
　　-
　　
　　此刻家中还未变成乔乔的云乔并不知道沈湛打的什么注意。
　　
　　淋浴不算接触私人物品，在哪个浴室没差别，反正沈湛不在家，她抱起睡衣跟自用的沐浴露直接过去。
　　
　　简单的淋浴最多十几分钟，云乔顺便洗了头发，在里面整整耗上四十分钟。
　　
　　拉开腕间发绳随手扎起湿漉漉的长发，云乔擦干身体穿上底裤，又取出睡裙。正当她试图牵开睡裙分辨正反面时，忽然感觉浑身一颤。
　　
　　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她感觉耳边仿佛窜过一道电流声，所有的记忆与意识在顷刻间被颠覆。
　　
　　不过一会儿，女孩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睡裙，拎着裙袖举高，却发现裙子大片都被地面的水迹打湿。
　　
　　隔着雾气透出女孩一双水汪汪的眼，像小鹿般干净，她呆呆的盯着裙子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湿了。”
　　
　　乔乔盯着长裙歪头看，明白打湿的衣服不能穿，随手放下。
　　
　　旁边有浴巾，乔乔一眼掠过。在她的认知里，洗完澡是要穿衣服的，没有裹浴巾这个选项。
　　
　　乔乔东张西望打量四周，这里的洗漱用具一目了然，只有玻璃隔间的柜子看不见。
　　
　　乔乔拉开柜门，里面很空旷，除了干净的浴巾和毛巾，唯一特别的是挂在侧面那件黑色T恤。
　　她记得上次见沈湛穿过。
　　
　　哥哥对她那么好，给她买了那么多新衣服，那她借穿一下也没关系吧？大不了她用零花钱给哥哥买新的！
　　
　　乔乔说服自己，垫脚取下高高的衣架。
　　
　　T恤很长，对着身体一比划，衣摆直接到她膝盖往上，比穿短裤还长。
　　
　　于是套头穿在身上，布料宽松舒适，乔乔走到镜子前欣赏自己的“新衣服”，对新风格十分满意。
　　
　　她是冷白皮，本就生得白皙，乌发与黑T恤相互映衬，灯光下她裸在外面的手臂跟大腿都白生生的发着光。
　　那是一种介于性感与温柔之间的魅力。
　　
　　乔乔心思简单，浮于表面的漂亮是她能观赏到的，乐滋滋的对着镜子露出笑脸。
　　这种风格好像不错，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回头买！一定买！
　　
　　地上全是水，她差点又忘记换拖鞋，想起沈湛几次三番的叮嘱，乔乔在门口特意换上干燥的那双，这才出门。
　　
　　她一如往常去找沈湛，路过走廊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男声在讲话，乔乔眼睛一亮，扶着楼梯栏杆往下跑。
　　
　　“哥哥！”喉间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喊，是那样的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人。
　　
　　即将迈下最后三步台阶，乔乔突然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前面几双眼睛直直望过来。




20.  晋江文学城首发   乔乔不开心

　　听见娇脆脆的一声“哥哥”, 刚进屋的Canty成员们纷纷抬头，视线几乎定格在楼梯间。
　　
　　漂亮的女孩顶着一头湿漉漉长发，瓷白小脸透着健康粉红, 宽大的黑色T恤高过膝盖, 藏住纤瘦的腰身，修长笔直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光。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
　　
　　“看什么看, 都给我转过去！”沈湛厉声一吼。
　　
　　众人只觉得身旁犹如疾风刮过, 高大挺拔的男人将阶梯上娇小的女孩罩住, 二话不说抱起上楼。
　　
　　懵懵的乔乔下意识低头搂紧沈湛的脖子, “哥哥。”
　　
　　“闭嘴, 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沈湛将人竖着抱起, 一手勾在腿间，一手护在背后, 以抱小孩的姿势直接把乔六岁送回房间。
　　
　　把人往床上一放，直接拖过薄毯将她从头到脚裹起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云！乔！乔！”沈湛咬牙切齿，连声音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有没有教过你要好好穿衣服？楼上那么多新衣服穿完了吗？”
　　
　　穿什么不好, 非得要穿他的T恤玩？刚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真的快被气死。
　　
　　乔乔揪着薄毯解释，“睡衣掉地上打湿了，浴室只有这件衣服。”
　　
　　盯着那张无辜的小脸，沈湛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又把人捞起来，长发触碰他的胳膊，发间的水还在往他手臂上滴。
　　
　　“跟我去吹头发。”
　　免得把床单被子都弄湿。
　　
　　乔乔一脚踩到地板上，被沈湛盯了一眼, 她偷偷吐舌，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
　　
　　沈湛抬手按住她额头，“等我一会儿。”
　　
　　他先给楼下的景衡打电话，说这边有点事需要处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赵姨。大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客的也不需要他这位主人家时刻在场。
　　
　　从小到大，沈湛学什么都快，就连在“带娃”这件事上也是熟能生巧，一套流程走下来把乔乔安排得妥妥当当。
　　
　　头发吹干，暂时不用扎起，乔乔刚才用过的发绳不知道什么落在沈湛手上，粉色的，就一根，不像乔乔喜欢的那么花里胡哨，更像云乔使用的简约款。
　　
　　这种小东西沈湛懒得计较，又怕搞掉了小姑娘缠着他要，干脆顺着手腕套进去，免得到时候拿不出来。
　　
　　“自己去找衣服换。”沈湛站在身后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赶紧行动。
　　
　　乔乔慢吞吞走到屋中央，忽然转身，左右歪头牵了牵宽松的衣袖好奇发问：“哥哥，不好看吗？”
　　
　　明明照镜子的时候她觉得很漂亮呀，她喜欢漂亮的打扮。
　　
　　“……”
　　沈湛简直无法直视这一幕。
　　这要他怎么说。
　　
　　女孩穿着他的黑T恤，胸前轮廓显露。T恤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常用那款洗衣液的香味，而抱她上楼时，萦绕鼻尖更清晰的是她沐浴液的清香。
　　
　　两者气味混合，仿佛从另一面将它们的主人亲密联系在一起。
　　
　　他不得不承认楼梯间那一幕带给他巨大冲击感，起先，连他自己都僵在那里，为此失神。
　　那是他作为哥哥不能有也不该有的心思。
　　
　　那个喜欢他依赖他的乔乔不过只有六岁心智，把他当做家人一样亲近而已。
　　
　　“小孩子不能穿哥哥的衣服。”他现在可能脑子有点糊，没办法向乔乔解释清楚。
　　
　　“那长大了就可以吗？”乔乔一下就抓住语言漏洞。
　　
　　“……”听出乔乔现在对这种风格充满兴趣，拒绝的话卡在喉咙被迫改口：“等你长大再说吧。”
　　
　　“长大就能穿吗？”她记得谁说过，大人都是用“长大”去敷衍小孩的，乔乔叉腰摆出严肃认真脸，“哥哥你可不能骗我。”
　　
　　“啧，不骗你，你要是长大了，想怎么穿都行，穿几件都行。”沈湛把话放在这里也不怕翻车。
　　
　　反正云乔乔小朋友是不可能长大了，真正长大的云乔才不会穿他的T恤。
　　
　　-
　　
　　楼上一片和谐，楼下的后花园却不是那么平静。
　　
　　“湛哥这是一去不复返啊。”
　　“不会是美人在怀，舍不得走了吧？”
　　“湛哥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先前也没听到声儿。”
　　这里除了卫露都是男生，调侃起来带着明显暧昧。
　　
　　众人议论纷纷，没发觉坐在旁边的卫露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湛什么时候说过有女朋友，你们就别乱猜了。”
　　
　　“咱们这也不算乱猜，不是有理有据么。”刚才那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T恤，衣服上的标志很严肃，他们曾经在沈湛身上见过。这意味着，那女孩跟沈湛关系亲密到能穿他的衣服，除了女朋友还会是谁？
　　
　　“没听见刚才她喊的哥哥？那只是沈湛的妹妹而已。”卫露很快提出大家想都没想过的可能性。
　　
　　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对望，又开始讨论。
　　
　　“看起来不像啊？他妹妹不是很小吗？”
　　“对啊，刚才那女生跟他妹妹两个风格。”
　　“喊哥哥说不定是人家的情趣呢，现在网上还挺流行。”
　　
　　乔乔当时披着头发，跟他们在俱乐部匆匆一见的形象差距甚远，几乎都没有把她们联系在一起，所以有人猜测母胎solo的沈湛偷偷谈起恋爱。
　　
　　再说了，这年头妹妹也不会穿哥哥的T恤吧？
　　还有沈湛的反应，直接动手把人抱走，亲兄妹应该也不会做出那种行为，所以无论怎么想，情侣这个解释更合适。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觉得是你们搞错了。”卫露坚持己见，其他人的八卦心渐渐降下来。
　　
　　卫露深深呼吸，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因为她也拿不准。
　　
　　她是后面进屋的，刚瞥了一眼就被沈湛遮挡，没看清那女孩的模样，听大家议论纷纷猜测沈湛的恋情，简直如鲠在喉。现在拿乔乔当借口，仅仅是不愿承认。
　　
　　沈湛推开滑门出来，身边还跟着个穿着T恤搭配半身裙的女孩，不过这次变成了女生穿的短款白T恤，活泼靓丽。
　　
　　乔乔没有扎头发，而她用过的粉色发圈此刻正套在沈湛的手腕上，像戴女友小皮筋宣誓主权的男朋友。
　　
　　一时间，对乔乔不熟的几人还真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卫露则在看清乔乔模样时大大松了口气，她差点忘了乔乔心智不同常人，沈湛做出一切看似不合规矩的行为也能理解。
　　
　　这么一想，卫露悬在空中那颗心逐渐落下来，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你们这会儿来正合适，这边我们已经弄好，想吃什么直接烤。”
　　
　　拿起手里刚烤好的秋刀鱼分别递给乔乔跟沈湛，“这是刚烤好的，先尝尝呗。”
　　
　　烤鱼外酥里嫩，卫露对自己的调味手法很有信心，哪知沈湛张口就是一句：“不用了谢谢，她不吃鱼。”
　　
　　云乔曾说她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过，那时候严重到被送进医院，此后就留下阴影，什么鱼都不吃，哪怕是不带刺的也不行。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知是不是她运气不好，一拿就挑到云乔不喜欢的东西，被拒绝无可厚非。
　　
　　卫露不死心，又挂起笑容问：“乔乔喜欢吃什么？姐姐帮你烤？”
　　她听说沈湛对异性的明显示好很排斥，所以每次都带上云乔，希望曲线救国，然而她想做的事情都被沈湛替云乔挡回去。
　　
　　人群中腾出两个空位给这对“兄妹”，刚开始大家齐刷刷的视线落在乔乔身上，“沈湛，这真是你妹妹啊？”
　　
　　“那不然是你妹妹？”沈湛挑眉睨他一眼。
　　
　　“别别别，我不是那意思，我看你俩真不像……哎哟。”好八卦的队员被踢了一脚。
　　
　　这人平时就爱开玩笑不着调，说话的时候嘴里也没个把门，真怕越说越夸张。
　　
　　后来被沈湛飞刀子似的眼神震慑回去，也就不敢再拿乔乔当话题。
　　
　　沈湛对外介绍是妹妹，大家不信也得信，而这时候他们不断发现，沈湛的妹控属性实在强！
　　
　　烧烤架下全是炭火，被烧得红彤彤，见他们吃得有趣，乔乔满是兴奋拿起两串烤肉，“我也要烤。”
　　
　　她边看边操作，有学有样，旁边的人乐呵呵给她传授经验，乔乔似懂非懂跟着点头，火星子冒出来，乔乔的烤肉开始变色。
　　
　　比起食物的美味，她从中得到的乐趣更多，一直盼着肉串快快烤熟，最后学别人的步骤撒上佐料，大大方方把自己亲手做的递给沈湛，“哥哥，给你吃。”
　　
　　盯着那串黑乎乎的东西，沈湛心尖都在颤抖。
　　
　　“呵呵……”
　　倒也不必如此孝敬哥哥。
　　
　　一连几次都没成功，乔乔闷闷不乐鼓起腮帮。
　　
　　沈湛悄悄拉住她的手把人拽到身边坐下，“想吃什么，哥哥帮你烤。”
　　
　　几个朋友小聚，烤好的东西大家都能吃，也不分你我，往常沈湛烤出什么被众人一抢而空他也不会多说一句，唯独今晚，沈湛挑出那几串别人不能碰。
　　
　　众人咂舌。
　　就没见沈湛这么好脾气伺候过谁。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妹妹？
　　
　　乔乔胃口不大，很容易喂饱，然而人都有惰性，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打呵欠。她偷偷牵住沈湛衣袖，凑到他耳边，“哥哥，我困了。”
　　
　　“带你回去睡觉？”沈湛撇头问她。
　　
　　“嗯。”小脑袋重重一点，下巴磕到他胳膊上。
　　
　　说走就走也不含糊，沈湛即刻起身跟大家打声招呼，“你们先吃着，我等会儿再下来。”
　　
　　等乔乔睡着他还得下来继续，毕竟他是主人，怎么也要陪客人留到最后。
　　
　　“哎，这就走了啊？”景衡扬手劝他们多玩会儿。
　　
　　只见沈湛抬手拍拍乔乔的脑袋瓜，语气不自觉掺进几分宠溺意味，“小姑娘不能熬夜，得早睡。”
　　
　　关键他旁边那姑娘真乖得像个小朋友。
　　
　　沈湛带着云乔前脚刚离开，卫露也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上楼后，沈湛第一时间叮嘱她去刷牙，乔乔闻到身上沾染的味道，吵着要洗澡。
　　
　　想起她说自己平时用的那间浴室水龙头坏掉，沈湛直接带她去了自己那边，换下的衣服一并留在沈湛的浴室。
　　
　　乔乔洗澡很快，出来之后连连打呵欠，恨不得立刻黏在床上躺平。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可你好像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
　　“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人还是不喜欢刚才做的事？”可她明明回答的是开心。
　　
　　“不喜欢跟他们说话。”乔乔眨眼望着他，“只喜欢哥哥。”
　　
　　沈湛同样盯着她看了会儿，轻声叹气，“我知道了。”
　　
　　向往热闹的气氛，却不一定喜欢跟许多人打交道，她只是害怕孤独。
　　
　　*
　　
　　欢闹声在凌晨的夜晚消失殆尽，第二天一切回归平常。
　　
　　云乔按时到校上课，休息时却一直在搜索附近的医院。她有个小秘密不好意思告诉沈湛，身边也没有亲近的同性可以讲。
　　
　　从她车祸醒来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一直没来例假。这是女孩的私密事，难以启齿，只能自己去医院。
　　
　　无论她是否拥有记忆，女孩子来例假是常识，遇到不正常的情况她肯定担心。第一个月还能往后拖延看情况，现在两个多月，她也害怕是不是自己以前身体就不好？
　　
　　抱着这种担忧的心态，云乔在下午课结束后打车去了趟附近正规的医院，按流程排队取号看诊。
　　
　　医生询问情况后，开单子让她先去做个腹部彩超。
　　
　　检查结果并无异常，云乔拿了点药，医生让她观察之后是否恢复正常，到时候重新来医院复查一遍。
　　
　　云乔一一记下，将检查结果单跟药放进背包，从医院打车回家。
　　
　　沈湛还没回来，云乔第一时间去检查浴室的淋浴水龙头。早晨出门的时候拜托赵姨找人修理，这会儿已经可以正常放水。
　　
　　她关掉淋浴器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呀，好像忘了拿衣服。”
　　
　　昨晚她记得自己很早睡下，连落在沈湛浴室的换洗衣服都没拿走，好尴尬。
　　
　　云乔赶紧将淋浴器放回原处，跑去沈湛的浴室。
　　
　　她跟沈湛都有个习惯，贴身衣服都不喜欢让别人碰，所以在这个家里如果有什么要换洗的衣服交给赵姨，需要自己拿到一楼的洗衣房去。
　　
　　昨晚的衣服果然还没来得及收走，云乔看见一抹亮色，拎起来看，是条粉色百褶裙。
　　
　　这是什么东西！
　　云乔顿时眼睛直了。
　　烫手似的松开，任由裙子掉回篮子。
　　
　　这不是她的吧？她不记得自己有这种颜色款式的短裙，包括那件白T恤。
　　
　　可这家里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能穿上这身衣服，好奇怪，怎么会出现在沈湛的浴室？
　　
　　最后云乔在这套衣服下面才找到自己换下的裙子，顿时皱起眉头。
　　不知道那是谁的衣服，她无法接受跟别人的东西混在一起。
　　这样看来只能弃掉。
　　
　　云乔心里揣着疑惑离开浴室，想去找人问问家里是否有其他人来过，没等她出声，忽然发现客厅里站着一个陌生女孩。
　　
　　她站在楼梯转弯处，听到那女生跟赵姨谈话。
　　
　　“真是谢谢你了赵姨，昨晚不小心把东西落在家里，还麻烦你陪我找这一趟。”
　　
　　“没事没事，东西找到就成。”赵姨待人一向和乐，说话笑呵呵。
　　
　　昨晚，不小心，把东西落在家里？
　　
　　云乔抓住关键词，几乎是瞬间想到浴室多出那套女士的衣裙，果然是别人的东西，沈湛真的带了其他女孩回家！
　　
　　她从背后看见那女生的身形，个子瘦瘦的跟她差不多，今天也穿着一条短裙，应该是那人没错。
　　
　　晚上带回家，还用过浴室，那岂不是……
　　
　　云乔惊诧捂住嘴，听见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猫着脚步往回走，卡视角回避。
　　
　　那是沈湛的女朋友吗？
　　
　　云乔背靠墙面，低下头，一对弯弯秀眉紧紧蹙起，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挠墙。
　　
　　如果沈湛有女朋友，她住在这里合适吗？她是不是该自觉点离开。
　　
　　可是，离开这里，她又只剩下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不知是不是失去记忆的原因，她现在很难跟新认识的朋友交心，总觉得隔着一层，唯一让她感到自然亲近的姜思沅又不在景城。
　　
　　在景城除了沈湛，她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可信赖的人。
　　怎么办……
　　
　　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鼻尖酸酸的，让人难受。
　　她好像变得胆小。
　　
　　回到浴室，云乔握着手机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拨出那通电话，“沈湛，我去收拾换洗衣物的时候看见篮子里有一套白T和短裙。”
　　
　　“咳——”电话另一端的沈湛捏着嗓子轻咳。
　　
　　昨晚跟景衡他们闹得太晚，后面还喝了酒，实在没精力去收拾那些东西，今天又跟人约了见面，早早出门，浴室那点小事被忘得一干二净。
　　
　　过了会儿还没等来云乔的质问，他以为云乔又在下意识保护“乔乔”的存在，故意顺避重就轻，“那个衣服你放旁边，我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云乔缓缓低头，闷着声音道了句，“好，我知道了。”
　　
　　沈湛承认了，那果然是别人留下的衣服，还不让动。
　　
　　云乔把自己的东西捡走，打包装进垃圾袋时还在想：真可惜，也没穿两次，她还挺喜欢，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东西跟陌生人的混在一起。
　　
　　-
　　
　　沈湛晚上才回，正好赶上晚餐结束，云乔见到他时愣了下，迅速端起碗吃掉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离开。
　　
　　一转身的功夫，原本坐在那边的女孩就不见了踪影，沈湛朝外头看了眼，专心解决饭菜。
　　
　　饿死了。
　　今天一大早出去办事，直到傍晚才完全搞定，回来肚子都是空的。
　　
　　而且他现在牢牢记得浴室那套衣服还没收走，既然云乔没有怀疑，他也不用多找借口扯谎，直接洗了给乔乔挂回三楼。
　　
　　处理完这些，沈湛又开始琢磨手中那两套专为云乔定制的裙子应该如何送出，他试探性去敲门，想问问最近情况，表达一下作为哥哥的关心。
　　
　　结果，云乔开门见是他，连门都没让进，站在门口就说：“我要睡了。”
　　
　　一看时间还没到八点。
　　这么早？
　　
　　以前云乔给自己规定睡觉时间在九点左右，八点钟还在外面遛狗或者刷剧看看书，今天又一次刷新纪录。
　　
　　“这么早睡得着吗？”
　　
　　“困了，睡得着。”她揉揉眼，看起来似乎真没什么精神。
　　
　　在云乔熟睡的情况下，乔乔不会出现，沈湛像是连续加了一个月的夜班，突然被告知今天放假。
　　
　　回到房间的沈湛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恨不得冲去隔壁电脑房打两把游戏放松。
　　
　　景衡发现他在线，发来一条私信，约他线上连麦组队打几把手游。
　　
　　忙碌一天的沈湛把这当做缓解疲惫的方式，推开电竞椅，躺到软垫上去。
　　
　　电脑房是他的舒适区，铺在地面的软垫大约二十厘米厚度，坐在上面宽敞又舒适。
　　
　　几个老司机开黑犹如开挂，连续几把秒杀全场，到后面难度逐渐升级。偶尔换手机玩游戏也是一种趣味，沈湛兴致高昂，跟队友又开一局。
　　
　　进度条拉满，就在沈湛刚进场地准备冲上去大干一番时，眼前的光线忽然被遮挡住。
　　
　　他抬头看，竟是云乔。
　　不，应该是小乔乔。
　　她怎么醒了？
　　
　　耳机里传来队友催促的提示音，沈湛关掉麦跟她说话，“云乔乔，哥哥现在很忙，等会儿啊。”
　　
　　一般这种情况，他让乔乔等一会儿，对方都会听话。然而这次乔乔默不作声蹲下，双手握住他的胳膊往上抬。
　　
　　沈湛眉头一跳 ，盯着游戏界面冒出的敌人，双手完全不敢离开屏幕，只能顺着乔乔的动作往上举。
　　
　　没有条件也要努力创造条件，他几乎是仰着头凭技术斩杀敌人最后一滴血。
　　
　　没来得及喘口气搭理乔乔，耳机里传来队友请求支援的语音，沈湛操纵角色奔跑，怀里忽然钻进一个软软的身体。
　　
　　沈湛的手机差点砸下来。
　　
　　乔乔分开双腿坐在他腿上，双手从腰间伸向后方，紧紧搂住他的腰，脑袋埋进胸膛，像极了小孩子缺乏安全感时跟大人索要拥抱的姿势。
　　
　　“怎，怎么了？”沈湛声音卡顿。
　　
　　乔乔一言不发在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21.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不是哥哥

　　乔乔不肯说话, 问也不回答，安安静静的靠在怀里闭着眼，好像真是来找他睡觉的。
　　
　　等沈湛反应过来, 游戏画面早已变灰, 页面显示着复活倒计时。
　　
　　“乔乔？”他低声喊，手指往她肩膀轻拍两下, 小姑娘微抬胳膊抗拒他的行为, 沈湛拿开手, 乔乔又变回刚才安静无声的状态。
　　
　　抬头扫了眼房间角落正在制冷的空调, 沈湛环顾四周, 旁边没有毯子, 只剩他随手扔在软垫上的外套。
　　公/众.号.梦/中.星/推.文
　　长臂一伸，外套落到沈湛手中, 绕至前方，从乔乔背后将她盖住裹起来。
　　
　　队友已经连续催促他好几声, 沈湛只好双手圈住乔乔，继续跟上进度。
　　
　　虽然中途出现一点小插曲, 好在影响不打, 他们的队伍最终获胜。
　　
　　景衡兴致勃勃准备继续冲分, 却见沈湛的头像一直处于“未准备”状态，等了半天不见反应，景衡开麦，“湛哥，你在干嘛？”
　　
　　他干干脆脆答：“哄小孩睡觉。”
　　
　　“你们打，我下了。”沈湛取掉耳机说下就下，队友挽留都来不及。
　　
　　这个姿势实在别扭，沈湛正思考着怎么抱她起身, 刚有动作，怀中的女孩就睁开眼。
　　
　　“没睡着？”见她神色恹恹，沈湛有些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往日见乔乔活力十足，今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云乔那么早睡觉，她反倒醒了，还一副没精打采的颓丧样。
　　
　　“哥哥。”女孩终于肯抬头，声音弱弱的带着鼻音，手指在他腰间勾了两下，“别不要乔乔。”
　　
　　乔乔突如其来的脆弱跟依恋让沈湛有点懵，抬手去摸她额头，正常温度，没发烧啊？
　　
　　这是间歇性情绪低落？
　　但他还是愿意耐心哄着小姑娘，“不会，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
　　亲口承诺的事，他不会食言。
　　
　　“怎么突然不开心？”他问乔乔。
　　
　　“不知道。”乔乔仍然紧闭着眼，脸上表情比刚才安静时的模样复杂许多，甚至是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心里特别难受，好像有道声音在告诉她，要跟沈湛分别。
　　
　　胸口闷闷的，什么话都不想说，只觉得好累好累，要找到那个人紧紧抱住不撒手，不让他走。
　　
　　沈湛观察乔乔的反应，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白天的云乔遇到什么事。
　　
　　晚上的乔乔一直跟他在一起，的确没发生什么特别是，想起云乔异常的说要早睡，他带乔乔回房间睡觉时多留个了心眼。
　　
　　云乔的房间一向整洁，表面看不出什么花样，每天上课携带的背包挂在旁边，沈湛盯着书包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放弃。
　　
　　云乔毕竟是正常的，不经同意翻看着实不太礼貌。
　　
　　沈湛放弃探寻，视线移回乔乔身上，“过两天哥哥带你去认识一下新朋友怎么样？”
　　
　　“新朋友？”乔乔蹙起眉头，“我不需要新朋友。”
　　
　　她好像在抗拒改变。
　　
　　女孩心思难测，沈湛也搞不懂，摸摸她的脑袋哄道：“睡觉吧。”
　　
　　费医生说这段时间对云乔的观察已经差不多，她的变化情况相对稳定，可以尝试接触治疗，他要先把乔乔带过去看看。
　　
　　待乔乔熟睡后，沈湛试图抽出被她攥在手心的手指，却发现乔乔握得很紧，在梦里都不愿松手。
　　
　　怕弄醒乔乔，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获自由，拿起外套离开。
　　
　　没过多久，卧室房门再度被推开，沈湛手里抱着东西来到床边，将其放在云乔的枕头边。
　　
　　-
　　
　　清晨闹钟一响，云乔睁开眼。
　　在上学时她没有赖床的习惯，都是跟着铃声起。
　　
　　云乔掀开被子转身侧坐在床边低头找鞋，余光扫到什么，撇头见枕头边叠放着两层不同颜色的布料。
　　展开一看，竟是两条长裙。
　　
　　眼底闪过疑惑，她坐在床头愣愣思考，突然想起什么，非但没有为此感到惊喜反而眉头深皱。
　　
　　这算什么？
　　难道沈湛发现她昨天把衣服扔了，故意送两条新裙子来赔罪？
　　
　　倒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云乔却把沈湛的行为当做，他发现她的小洁癖，以为她不开心，才做出这样的行为来道歉。
　　
　　不然沈湛怎么会平白无故在这时候送她衣裙。
　　这是云乔唯一想到的合理解释。
　　
　　她弯腰伸脚勾过拖鞋穿上，抱起床上两条裙子去隔壁敲门。
　　
　　刚开始没反应，她猜沈湛肯定还在睡觉。
　　
　　如果平时她一定不会做出这么无礼的行为连续敲门，可现在抱着裙子仿佛烫手山芋，只想尽早还回去。
　　
　　云乔深吸一口气，再度抬手。
　　
　　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没睡醒的沈湛起床气爆发，满眼不耐与烦躁，“你最好有要紧事跟我说。”
　　
　　否则，一大早跑来扰人清梦，会让他忍不住想骂人。
　　
　　“打扰你很抱歉，不过我的确有事。”云乔固执捧出衣裙递到他面前，“这个还你。”
　　
　　沈湛揉揉眼，这才看清她手里抱着那两套在他衣柜挂了好几天的长裙。
　　
　　“送你的裙子，还我做什么，我又穿不了。”
　　
　　“会有人穿得了。”云乔嘀咕着，右脚轻轻点地，小动作暴露她心不在焉。
　　她暗指那个来过沈湛家里的女性朋友，那个跟她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女孩。
　　
　　那句话声音太小，沈湛没听清，直接把她的手推回去，“跟我客气什么，给你就给你了，乖啊，哥哥太困了先去补个眠。”
　　那些哄人的话还是等他睡醒再编吧。
　　
　　他转身就要走，云乔攥着裙纱，不假朝他背影思索反驳：“你不是我哥哥。”
　　
　　正要回去补眠的沈湛停住脚步，重新回到她面前。
　　
　　被小祖宗闹了那么多次，面对云乔早就没脾气，听她到现在也不肯喊声哥哥，沈湛不怒反笑捏她脸蛋，“小没良心的，哥哥对你这么好，给你买衣服，被你吵醒了都忍着没骂你，还不肯承认我身份。”
　　
　　被捏过的脸颊在升温，云乔挥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别开脸，“就不是。”
　　
　　这次沈湛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察觉到女孩别扭的小心思，沈湛收回手，嘴角的弧度随之敛起，眼底多了几分清明，“算了，不是就不是吧。”
　　
　　“不喜欢就算了。”沈湛伸手取走她手中的衣裙，下巴微抬，“我收回，免得你在这揪着不放。”
　　
　　云乔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只是……只是……莫名的心烦意乱。
　　
　　归还裙子非但没让她松口气，反而更不开心。
　　
　　去学校的路上，云乔总忍不住回想沈湛当时的表情，到教室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云乔握着手机反复打字又删除。
　　
　　【沈湛，你生气了吗？】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生气了。
　　删除。
　　
　　【沈湛，对不起 ……】
　　硬生生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删除。
　　
　　【对不起，今天早上不是故意打扰你休息的。】
　　她就是故意去还衣服的。
　　删除。
　　
　　都不对。
　　
　　沈湛生气的原因好像是她不肯承认他是哥哥，最直接的道歉方式就是喊声哥。
　　
　　她当时为什么要反驳啊，保持沉默不就好了，好后悔！可惜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只能想方设法补救。
　　
　　旁人眼中表面清风云淡的小仙女 ，内心近乎抓狂。
　　
　　上午两节课过去，仍是一条短信没敢发。
　　
　　她郁闷的趴在桌上，旁边的赵音澜突然拍桌，声音敲击着耳膜，“听说有大明星来我们学校取景拍戏哎。”
　　
　　“谁啊谁啊？”旁边立即有人附和。
　　
　　“梁景玉知道吗？就是最近很红那个女明星。”赵音澜摆出手机，“刚刚贴吧有人发图，不过照片很糊看不清脸，电视上看着挺漂亮的，不知道真人长什么样。”
　　
　　梁景玉，名字略耳熟，云乔迅速在脑子里过滤一遍，终于想起，她就是闻景修现任女友。
　　
　　过去的记忆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网上查过之后她在姜思沅那边探过口风，姜思沅一时没憋住把闻景修骂了个遍。
　　
　　一个巴掌拍不响，所以她对梁景玉也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她本人不追星。
　　
　　令云乔为难的还是沈湛那边……
　　
　　正想着，她收到一条新信息，云乔欢喜点开，却发现来自景衡：【乔妹，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云乔敲字问：【怎么突然要吃饭？】
　　
　　对方很快回复：【不是湛哥叮嘱我多关照你嘛，我表妹卫露亲自下厨，正好在学校附近就想着邀请你一起来尝尝。】
　　
　　云乔跟景衡的联系其实并不多，景衡每次见她倒是格外热情，大约是因为沈湛的缘故。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表妹卫露，云乔没有印象，这顿饭请得奇奇怪怪。
　　
　　手指编辑文字婉拒，即将点击发送时，她又忽然抽开手。
　　
　　吃不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景衡跟沈湛是好兄弟，如果她能从景衡那里打听到关于沈湛的特别喜好，就不用再纠结怎么道歉哄人了。
　　
　　于是，云乔立即删除原话，重新编辑一条发送过去。
　　
　　景衡收到回复，转头传达给卫露，“云乔答应一起吃午饭了。”
　　
　　“谢谢表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你现在费尽心思讨好云乔，也不见得管用啊。”
　　
　　卫露喜欢沈湛这事少有人知道，还得多亏两人瞒得好。
　　
　　景衡了解沈湛，如果在他还不熟悉的时候往上凑只会遭到排斥，所以卫露一直小心翼翼藏着心思，试图慢慢拉近距离。
　　
　　可惜沈湛就是个没开窍的和尚心，大学到毕业这几年就没见他跟哪个异性亲近过，脑子里仿佛就没长“谈恋爱”那根筋。当然，面对这样的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表现得不明显，沈湛就不会察觉。
　　
　　“不管有没有用，跟沈湛的妹妹处好关系总没有坏处。”卫露坚持己见。
　　
　　她也是昨日从景衡口中得知云乔是景大的学生。
　　
　　一开始不敢相信，心智不全的人怎么上学，可景衡却说：“云乔因为前段时间出过车祸伤到脑子，偶尔认知错乱，问题不大。”
　　
　　这也是沈湛的原话。
　　
　　因为事故伤到脑子导致认知错乱这种事在医学上有案例，卫露更好奇正常的云乔是什么模样，于是来到学校探真假。
　　
　　她看到云乔跟班上的同学打招呼，听不见声音，从她一举一动来看确实跟前几次见到的云乔大不相同。
　　
　　那天在沈湛家，她故意“遗落”手链，等到第二天上门去找，本想制造跟沈湛见面次机会，可惜她运气不好，偏偏撞上沈湛不在家的时候。
　　
　　大好机会白白错过，卫露懊恼不已。
　　
　　就算进入俱乐部也跟从前一样无法接近沈湛，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好像只剩云乔。
　　
　　所有人都看到沈湛对云乔的不同，她一直想跟云乔交好，也是这个原因。
　　
　　听景衡说，云乔对认知错乱时的自己没有记忆，那也没关系，她可以跟正常的云乔重新认识。沈湛对妹妹那么好，要是以后她常常跟云乔走近，去他家岂不是方便许多？
　　
　　卫露打定主意从云乔这边入手，所以才特意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店，让景衡把云乔约出来吃饭。
　　
　　中午放学，人流一窝蜂挤下楼梯，云乔和赵音澜以及另外两位室友特意等大部队离开才出教室。
　　
　　室友们要去食堂，云乔往校外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按照景衡发来的位置一路寻找，抬头就看见那几点巨大的招牌，十分亮眼。
　　
　　景衡收到消息就在店门口等候，两人顺利碰面。
　　
　　“景衡学长。”
　　
　　“乔妹中午好啊。”景衡扬手打声招呼，领着她进包间。
　　
　　餐桌边已经坐着个女孩，云乔好奇看了一眼，对方也在注视她，还冲她笑。
　　秉着礼貌原则，云乔回以微笑。
　　
　　这时景衡边站在中间替两人介绍，“这是我表妹卫露，一个美食博主，她做菜可是一流的，今天刚巧在这拍摄美食教程，所以喊你一起出来尝尝，顺道还能交个朋友。”
　　
　　“这个是云乔，沈湛的妹妹。”
　　
　　“乔乔，你好啊。”卫露迎面抬手跟她打招呼，一副熟稔做派。
　　
　　“你好。”云乔颔首。
　　
　　“一直听我表哥跟沈湛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卫露起身，换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那边让他们准备上菜了。”因为不知道云乔什么时候过来，有些菜品放在厨房保温。
　　
　　景衡说走就走，云乔被迫留下面对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还格外热情。
　　
　　卫露知道正常的云乔没有认知错乱时的记忆，也没提两人见过，只想尽快跟这个云乔熟络起来，“我跟你哥哥也是朋友，大家都比较熟悉，就不拿你当外人看了。”
　　
　　“沈湛的朋友。”云乔低声重复，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几乎跟她那天在客厅见到的陌生女人重叠，“那天不小心把东西落在沈湛家的，就是你么？”
　　
　　她问得直接，卫露愣了下，“是啊。”
　　
　　云乔抿唇。
　　果然是她。
　　
　　景衡的表妹，沈湛的朋友，一环一套的关系可比她这个借住的人强多了。
　　
　　这顿饭或许十分美味，云乔却吃得心不在焉。
　　
　　自来熟的卫露不断向她献殷勤，吃完饭又开始问她下午是否有课，晚上是否有空，“如果没事的话，咱们可以约去逛逛街什么的。”
　　
　　好在这两个时间她都有正经事，不用考虑怎么拒绝，坦白直言，“下午有课，晚上还有团课活动。”
　　
　　今天周三，班级组织团课活动还需要提前装扮教室，每组轮一次，这周刚好她就在其中。
　　
　　卫露只能暂时作罢，又摆出手机让她添加好友。
　　
　　过度的热情让云乔感觉不适，碍于卫露的身份，她还是拿起手机加了好友。
　　
　　成功添加联系人后，云乔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原本准备跟景衡打听的事也不再问，起身向两人道别。
　　
　　目送云乔离开，景衡这才跟卫露说实话，“卫露，你太着急了。”
　　
　　“这个云乔的性格好内向，如果我不主动点，她恐怕连话都不会说几句。”卫露也觉得心累，两个云乔的性子完全不同，但都不好应付。
　　
　　卫露现在一门心思想跟云乔交好，但景衡觉得，做朋友还得看缘分。
　　
　　-
　　
　　金秋九月，景大校园仍然绿树繁花、草木葱茏，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被誉为全国最美大学之一，也是影视剧组取景圣地。
　　
　　明星拍摄消息传出，不少人跟过来看热闹，无论是不是粉丝都拥有好奇心。随着围观人群的增多，剧组暂停拍摄。
　　
　　助理拿着台词本过来，见梁景玉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好奇问道：“景玉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梁景玉收回视线。
　　
　　她刚才好像在校园里看见了云乔。
　　
　　自从退婚后，云乔就销声匿迹，她再也不用担心云乔跟闻景修纠缠。后来她假装随意跟闻景修提到云乔，对方也只说没有联系，甚至连云乔去哪儿都不知道。
　　
　　原来，云乔在景大上学？
　　如今闻景修也在景城，万一他们悄悄联系上……
　　
　　“景玉姐，你要的台词本拿过来了。”
　　
　　随着助理的提醒，梁景玉暂时收起心思。
　　
　　今天拍的是一部青春偶像剧，有白天和夜景的场景转换，导演要求严苛，守着录制夜幕降临的变化。
　　
　　入夜后第一场戏是女主跟男主打着电话回宿舍楼，进入电梯后信号突然中断，而此刻电梯刚巧出现故障，接下来就要表现女主在电梯里临危不乱采取自救措施，以及男主发现失联后的心急如焚。
　　
　　好巧不巧的，剧组选中那栋楼，宿管阿姨拿着一张粘着双面胶的A4纸准备往电梯上贴，“这部电梯有问题，你们注意点。”
　　
　　左右两部电梯靠得近，会同时入镜，为了拍摄效果，剧组跟宿管商量先让他们拍完再贴公告。
　　
　　都是有经验的演员，这场戏拍摄顺利，剧组工作人员收起东西，马上又要更换场景。
　　
　　刚到宿舍楼外的云乔发现一群人带着拍摄仪器从里面出来，她侧身避让，看见被拥在中间的梁景玉。
　　
　　还真是凑巧。
　　白天他们围成人海都看不见的人，晚上被她无意撞见。
　　
　　云乔是回来拿东西的。
　　
　　赵音澜是班上文娱委员，班费购买的小音箱被落在宿舍，团课活动需要，赵音澜抽不开身，便托她帮忙跑一趟。
　　
　　等那些人一走，云乔就加快脚步走进宿舍楼。
　　
　　这个时间几乎没人用电梯，她按下不过几秒钟，左边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云乔一脚迈进去。
　　
　　“哎呀！那个同学快出来，电梯门坏的！”
　　
　　晚来一步的宿舍阿姨扯起嗓门大声喊，眼看着电梯门逐渐合上，云乔按下“打开”按钮却毫无反应。
　　
　　关闭后的电梯没有运行，门却打不开，云乔赶紧拿起手机，发现里面信号被屏蔽。
　　
　　脑子飞速转动，回忆电梯里的自救知识，云乔尝试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宿管知道她进入电梯，她不用担心没人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获救。
　　
　　云乔在心里说服自己，然而就在她逐渐平静时，电梯里的灯光忽然熄灭，四周变得漆黑。
　　
　　封闭的空间狭小而黑暗，云乔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断。




22.  晋江文学城首发   细节见心动

　　周遭被黑暗笼罩, 云乔一瞬不瞬盯着没有方向的前方，近乎平稳的呼吸骤然开始加快，双手毫无章法的颤抖着, 想要在虚空里抓住什么。
　　
　　然而除了被紧握的手机, 什么也没有。
　　
　　不知因何而来的恐惧感侵袭脑海，她紧闭上双眼说服自己冷静, “不要怕, 没事的, 不要害怕。”
　　
　　假装自己只是闭上眼睛, 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事。
　　
　　正在组织游戏的团课活动一定很热闹, 她还没有帮赵音澜拿到小音箱。
　　
　　刚才见到众人口中的大明星, 梁景玉穿着剧服，跟她在网上看见的气质差别很大, 梁景玉五官比较艳丽，并不适合青春偶像剧里的形象。
　　
　　景衡请她吃了顿饭, 于情于理应该道谢。
　　
　　中午那顿饭其实味道不错，可惜她没有用心去品尝。卫露主动跟她交好, 却三句话不离沈湛, 她看得出来, 卫露喜欢沈湛。
　　
　　早上那么不理智的吵醒沈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等回家了，就去道歉。
　　
　　还有……
　　还有什么呢。
　　
　　这段时间的记忆倒带似的在云乔脑海中放映，曾经避之不及的噩梦从斑驳裂痕中钻出来。
　　
　　“死丫头，还敢偷我东西，看我怎么罚你！”
　　“我没有！”
　　
　　“东西在你手里还说没有，小小年纪就撒谎骗人。”
　　“这是我在地上捡的。”
　　
　　“啊——”
　　小女孩被一阵大力拽过去, 拉扯的胳膊撞得生疼。
　　
　　不听解释的女人把她关进最角落的院子，那里长年失修，白天有光从窗户透进来，到了漆黑的夜晚，一丝光都寻不到。
　　
　　肚子饿了整整一天，有人把她带回房间换衣服吃饭，刚开始她不懂，以为大伯母误会自己不懂事才会惩罚，直到后来，类似的情况反复出现。
　　
　　所有人都认为她没了爸爸，被亲妈抛弃，爷爷不得已领她回家却不管她。
　　
　　大伯母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她推进黑屋里“反省”，小女孩慢慢明白，不是她犯错，而是因为在他人眼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
　　
　　“啪——”
　　沉重的记忆在脑海中炸裂开，失去力量支撑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云乔倒在地上，手机坠落。
　　
　　颤抖的手贴近心脏，那里仿佛有种无法抵抗的窒息感蔓延开，又像是被人勒紧脖子，憋得她难以呼吸，浑身浸出密密麻麻的汗。
　　
　　好难受。
　　谁能，救救她。
　　……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涌入几道混乱嘈杂的声音，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云乔努力睁开眼，她看见一道明亮的光照射进来，拼尽全力伸手去抓。
　　
　　在她几乎坚持不住，即将垂落的那一秒，有人抓起她的手臂，将她从沉溺的地狱里捞起。
　　随后落入温暖怀抱。
　　
　　“乔乔。”
　　“没事了，别怕啊。”
　　“你睁眼看看，这里一点都不黑。”
　　
　　耳边不断传来模糊的声音，眼睛轻微开合，云乔用残存的意识，紧紧的抓住触手可及的衣料，那里有她最熟悉的气息。
　　
　　“沈湛……”
　　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乔再次陷入梦魇。
　　她看见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孩蜷缩身体靠在昏暗角落，孤独的等待。
　　
　　小女孩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口的太阳，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下坠，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片漆黑。有时候遇上明月高挂，依稀能见到光。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砸到玻璃窗上，小女孩被异样声音吸引，扶着墙来到窗边。
　　
　　窗户对成人来说不算高，可她太矮了，垫着脚才能勉强看见窗台。
　　
　　窗外有一阵黑影晃过，小女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电视里的妖怪吗？
　　等她再爬起来去看，外面已经恢复平静。
　　
　　很晚的时候才有人来开门把她带回房间，给她吃饭睡觉的地方，这样的平稳生活过了两三天，她又因为“惹恼”大伯母被罚面壁思过。
　　
　　小女孩在那里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等待，直到某天一个翻.墙进来的男孩发现她的存在。
　　
　　“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在里面？”
　　
　　“他们说我犯错了，我没有。”
　　
　　那是她来到新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们隔着窗户进行了一些迷迷糊糊的对话，最后那人拍拍手，“我得走了，这两颗糖就留给你吧。”
　　
　　窗缝中掉进两颗糖，她剥开了放进嘴里，是奶味的，很甜很甜。
　　那个味道她记了很久。
　　
　　之后的日子，小女孩仍然在大人喜怒无常的情绪下遭受不公待遇，但她的生活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因为有个奇怪的哥哥会不定时的冒出来，陪她说话，送她糖果。
　　
　　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但他们相处还是很愉快。
　　
　　忽然有一天，窗外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小女孩努力垫脚扒住窗台，听他自恋的表现，“给你欣赏欣赏我今天新学的曲子。”
　　
　　其实那段音乐很难听，断断续续不成调，小女孩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欢愉的笑声将门内门外两个世界连在一起。
　　
　　后来她从奇怪的哥哥口中得知，那个东西叫做吉他。
　　
　　吉他什么样的？以前好像在图片上见过，过得太久，她都忘记了。
　　
　　随着交流增多，她的胆子开始变大，“哥哥，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谁这么大还听故事。”
　　
　　“我还小。”她好想念爸爸妈妈都在身边的时候，每晚伴着甜美的童话入睡。
　　
　　“你自己背个故事听听得了。”
　　
　　“背不下来。”
　　
　　“你好笨哦。”
　　
　　奇怪的哥哥似乎在笑话她，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没过一会儿，外面响起男孩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前，森林里住着许多不同种族的动物，一只大灰狼盯上柔弱小白兔，想尽办法追赶。小白兔跑得太快，大灰狼追着它进入森林，发现小白兔一动不动蹲在草地上。大灰狼猛扑上前，结果掉进大黑洞。”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小女孩等了半天没有后续，好奇追问：“然后呢？”
　　
　　“然后大灰狼愤怒不甘指着洞口说‘等我上去就一口吃掉你’，这时，小白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最后呢？”
　　
　　“最后当然是那只小白兔把大灰狼吃掉了！”
　　
　　“你骗人，兔子那么小，怎么吃掉大灰狼？”
　　
　　“哼，我的故事，我说它能它就能。”
　　
　　莫名其妙的故事，跟她从前听过的完全不一样，好像临时编造的，她追问了才会有下一段发展，结局还那么不合常理。
　　
　　但小女孩还是很高兴，在这被遗忘的日子里，有个人会给她弹曲子、讲故事，送她甜甜的糖果。
　　
　　*
　　
　　现实中，被救出的云乔陷入昏迷，沈湛当即将人送往医院，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床边挂起输液瓶。
　　
　　沈湛守在床边，目光触及女孩苍白的脸庞，内心百感交集。
　　
　　明明说要照顾好她，却总有那么多危险发生在她身上。
　　
　　正常人被关进电梯都会担惊受怕，更何况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人，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一点会出现怎样难以挽回的后果。
　　
　　针对这一情况，费医生催他尽快同意实施治疗计划，“像幽闭恐惧症这种心理疾病就应该长期治疗，不能再拖延了。”
　　
　　“可她现在没有记忆。”她没办法坦诚交代自己的内心及遭遇，去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
　　
　　“可以尝试催眠。”费医生提议道。
　　
　　沈湛别开眼，灯光在他脸庞拓下一层讥讽的光影，“尝试催眠去找回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吗？”
　　
　　先前他绝对赞同费医生提出的治疗办法，因为他希望云乔恢复正常。直到今晚看见云乔毫无生气倒在电梯里，抱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怀中轻飘飘的，女孩是那样的脆弱，再也经不起一丝折磨。
　　
　　原本想让她恢复健康的模样，可现在他不愿意了。
　　
　　去治疗就要面对曾经遭受的一切苦难，好不容易忘记那些带给她严重心理阴影的过去，何必要再回忆起？
　　
　　“接受治疗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变好。”察觉沈湛对治疗方案的抗拒，费医生蹙起眉头，试图说服。
　　
　　“但如果失败了呢？”他厉声质问，手掌重重按在桌上，“如果失败，她以后就要继续承受那些记忆，甚至是加重。”
　　
　　他不敢想象那样极端的后果，哪怕只是小成几率。
　　
　　费医生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沈湛，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迸射出一丝戾气，他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说不出话。
　　
　　最后是沈湛一锤定音，“暂时就这样吧，在她自己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希望她能快乐。”
　　至少乔乔在她为自己编织的世界里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
　　
　　这一夜，云乔没有苏醒，乔乔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赵音澜提着水果代表班上同学前来看望，眉间尽是悔意，“早知道就不拿什么小音箱了，还好你没事，真是对不起。”
　　
　　要不是她拜托云乔回去拿东西，就不会误乘故障电梯，严重到昏迷进医院的地步。
　　
　　醒来的云乔坐在病床上，苍白的小脸微微泛起笑，“不怪你，这是个意外。”
　　
　　赵音澜扬声反驳，“才不是什么意外，你不晓得网上现在都传遍了，梁景玉剧组因为拍摄要求宿管撕掉电梯故障公告，才害得你走错电梯。”
　　
　　原本梁景玉在景大拍戏的消息就备受关注，再加上突然一场电梯意外，被困在里面的人昏迷送进医院，这种事稍微传出点消息就会被放大无数倍。
　　
　　一波一波消息传出去，宿管阿姨口中“暂时不贴，拍摄结束就立即告知她去张贴公告”的原话被传为：梁景玉剧组耍大牌，强行要求撕掉故障公告，致使景大一女学生误乘电梯送医院抢救。
　　
　　赵音澜翻出热搜递给她看，网上那些吹捧梁景玉的人立马反转，一人一句唾沫能聚成河流把人淹死。
　　
　　手指往下滑，全是关于梁景玉的负面新闻。
　　
　　直到一张模糊的图出现，赵音澜忽然停住，“不过还有些奇怪走向磕cp的，他们不知道抱你的人是你哥，小作文都编出来了。”
　　
　　当时沈湛抱着云乔出来的照片被拍到，公主抱的姿势引起一众充满少女心的网友关注，从一人一句“公主抱好甜”延展成cp故事。
　　
　　目光从那堆文字上晃过，云乔抬起头问：“沈湛……我哥，他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吗？”赵音澜叹了口气，“昨天我看你拿小音箱一直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就干脆自己回去找，发现宿管阿姨和一堆人堵在电梯口，说是电梯故障还困了个人在里面。”
　　
　　“回寝室没找到人，我才猜到电梯被关电梯的可能是你，一时也拿不准就给你哥打了电话，他听到之后立马就赶来了。”当初沈湛第一次送云乔进宿舍就给她们留过电话，意在云乔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及时联系，没想到这么快用上。
　　
　　宿管在看到有人被困电梯后立即联系了消防队施救，沈湛来到学校时满头大汗，呼吸很重。
　　
　　赵音澜还记得沈湛冲进来那一幕，那个男人很着急，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把门拆掉，但他克制下来，没有干扰消防队的救援，身体僵硬的立在旁边，拳头死死地捏紧，“她有幽闭恐惧症，求你们快点。”
　　
　　求。
　　这个字平常都很少有人会说出口，可他却因为被困在电梯里的人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电梯门破开缝隙的那一秒，他毫不犹豫冲上前跟消防员一起用力推开，让明亮的光线透进去。
　　
　　赵音澜回想起那画面，如果是她当时被困在电梯，那样一个自带光环的男人出现，她一定奉为天神！
　　
　　想远了，赵音澜收起手机打住自己的浮想联翩，“有一说一，这张照片是真的绝，不过可惜他们磕错了cp。”
　　这大概就是有情人终成兄妹吧。
　　
　　云乔想解释，考虑到赵音澜藏不住事的性格，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太多。
　　
　　顾及她身体，赵音澜也怕打扰她休息，没留太久就离开了，临走前祝她早日恢复。
　　
　　赵音澜走后，云乔侧身从旁边桌上拿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脑海中浮现出照片上那一幕。
　　
　　她记得赵音澜给她看那张照片的标题，搜索关键词，相关消息跟图片都跳出来。
　　
　　云乔点开大图看了好一会儿，悬空的手指最终落下，长按保存起来。
　　
　　沈湛为什么会去学校，这个问题她当然在醒来后就问过，不过沈湛回答得很随意，只说：“你室友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被困电梯，我就过去了。”
　　
　　沈湛好像不愿意提起昨晚那场骇人的意外，她就没多问。
　　
　　赵音澜不同，赵音澜是个有什么就会说的大嘴巴，有些事只要问个开口，赵音澜能把自己看见的一股脑吐露出来。
　　
　　如她所料，赵音澜跟沈湛的回答很不一样，哪怕没有亲眼看见赵音澜口中描述那一幕，内心也被深深震撼。
　　
　　沈湛似乎真的尽职尽责做到了哥哥的角色，她却不愿承认。
　　
　　云乔静静想着，握在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点开一看，是言思慕的消息提示。
　　
　　悄悄：【听说了电梯的事，你还好吗？】
　　
　　乔乔：【已经没事了。】
　　
　　对方没提热搜也没追问别的，只在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后发来一些祝福她早日恢复的话。
　　
　　云乔略有感慨。
　　她以为自己失忆后，认识的朋友都无法交心，却不想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她。
　　
　　门口传来动静，云乔循声望去，外出吃午饭的男人回来了，不多不少才用十五分钟。
　　
　　“哟，都有精神玩手机了。”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别致，云乔老老实实反驳：“没玩，在回消息。”
　　
　　“什么消息？”沈湛抄起手，懒懒坐在陪护椅上。
　　
　　他顺口问，云乔也就随口答：“一个朋友问我身体怎么样。”
　　
　　“跟你说啊，要是有人来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甭搭理。”沈湛低头拍抚衣袖，故作随意。
　　
　　背靠枕头的云乔视线微移，“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没有就算了，这不是先提醒你么。”沈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云乔坐直身体。
　　她猜沈湛应该也看见了网上乱传那些话，再看沈湛别扭的反应，不禁有些想笑。
　　
　　沈湛被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耸耸肩膀别开脸，岔开话题，“柳叔这饭怎么还没送过来，回头扣工资。”
　　
　　“送来医院多麻烦，其实点外卖我也能吃。” 
　　
　　“那怎么行，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性OK？”
　　
　　云乔懒得跟他争。
　　
　　说曹操曹操到，柳叔拎着保温桶送来医院，特意为云乔熬制的营养汤还是热乎的。
　　
　　景城的九月仍然闷热，柳叔来这一趟额头都在冒汗，沈湛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柳叔辛苦了，回去给你加工资。”
　　
　　听话这句话，云乔抬头瞄了他一眼。
　　这人总是嘴硬心软。
　　
　　东西送到，沈湛就让柳叔先离开，自己把汤跟饭菜分别用小碗盛出来，放在桌上。
　　
　　云乔自己捧着碗筷吃饭，小口嚼着菜。看她墨迹的动作，沈湛一直在旁边提醒她喝汤。
　　
　　云乔放下筷子去拿勺子，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吃进嘴里的汤烧到舌头，她赶紧张开嘴巴，“烫。”
　　
　　勺子落回瓷碗发出叮当碰撞声响。
　　
　　“云小乔你就是个娇气包。”沈湛望着她嗤笑一声，又认命似的端起碗，拿起勺，吹凉些再送到她嘴边。
　　
　　吃两口饭，喂一勺汤，那一桶营养汤被沈湛哄着喝进去不少。
　　
　　从原本的享受到抗拒，云乔皱起眉头，小脸略带委屈，“我真的喝不下了。”
　　
　　沈湛抱着保温桶瞧了眼，这才盖上，“行吧。”
　　
　　对外随性的男人在她面前变成贤惠哥哥，等她吃完又开始帮她收拾桌子跟碗筷。
　　
　　云乔伏在桌上，头发垂下一缕，扫到脸颊。
　　她身体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跟随沈湛移动的身影打转。
　　唇畔渐渐有了笑。
　　
　　-
　　
　　云乔不喜欢医院，当天下午就要求回家。昨晚的意外并没对她身体造成外在危害，情绪也缓过来，医生允许出院。
　　
　　回到熟悉的家里，云乔顿时放松许多。
　　
　　娇娇跑过来蹭她，云乔逗了一下，沈湛不知道从哪儿出来把娇娇拎到后面，又赶她上楼，“医生让你多休息。”
　　
　　中午没睡觉确实有点犯困，云乔打着呵欠躺上床，一觉睡到天黑。
　　
　　入夜，她又开始做噩梦，醒来面对宽敞的房间，只觉得四周虚无空荡，令人感到无助恐慌。
　　
　　额头冒出虚汗，云乔只想逃离压抑的环境，掀开被子跑去隔壁，抬手拼命地敲门。
　　
　　那人一出现，她浑身的防备都降下来，抓住沈湛的胳膊大口呼吸。
　　
　　“云乔？”沈湛稳稳扶住她，“怎么回事？”
　　
　　听见熟悉的关切声，全身心的委屈感都蓄积到一起，一开口，便顷刻爆发，“我不要一个人待着。”
　　
　　“好了好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不是在这么。”沈湛顺手揽住她的背。
　　
　　“你会一直陪着我么？”云乔仰起小脸，身体顺势依靠进怀中，贪恋那抹温暖。
　　
　　见她状态不太对劲，沈湛抬手握着她肩膀，没有即刻回答她的问题。
　　
　　云乔反手揪住他的衣服，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沈湛。”
　　“哥哥？”




23.  晋江文学城首发   抱紧被子维护最后的清……

　　压抑在喉间一声微涩的“哥哥”落入耳畔, 沈湛身形一顿，视线对上那双透着脆弱的盈盈水眸，扶她肩膀的手臂微颤, 大脑轰然。
　　
　　他能确定眼前的人并非乔乔, 只是云乔，心理年龄正常的云乔。
　　
　　那个一直不肯让他口头上占便宜的云乔在这样的氛围下承认他自封的身份, 以此作为挽留, 她在害怕什么？
　　
　　无论是失忆后抱着迷惑而忐忑的心思非要跟他回家, 还是幽闭恐惧症被激发后带来的沉重心理阴影, 都指向同一个原因：孤独。
　　
　　她畏惧一个人孤独的活在世上, 所以分裂出乔乔的思想去构造完美世界, 不肯承认那些亡故的亲人早已离她远去。
　　
　　以至于现在，她下意识想抓紧唯一熟悉的人作为同伴去依靠。
　　他是被云乔选中的目标。
　　
　　从小到大面对不同的人讲过不少编造的词、敷衍的话, 但他极少对人许诺，而“一直陪伴”这个词太重。
　　
　　在他怔愣的短暂时刻, 感受到云乔贴在他胸膛呼吸起伏的不安气息。
　　
　　眸光低垂，沈湛的视线落在紧攥着他衣襟那双纤瘦的小手, 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究还是为她低头, “嗯，会的。”
　　
　　即使知道云乔是因为生病才会这样，也清楚自己完全没义务去做这么多，但他就是没办法对云乔坐视不理、弃之不顾。
　　
　　得到肯定的承诺，怔松心悸的焦灼感渐渐褪去，云乔苍白的小脸露出淡淡的笑，逐渐恢复平稳呼吸。
　　
　　沈湛扶着她的背，沟壑明显的脊柱沟修长有型, 他掌心往上移动，触碰到裸露的后颈，濡湿的背部渗出一层薄薄密汗。
　　
　　摸她额头也是如此。
　　大概是真被吓着，精神紧绷的状态下逼得全身冒冷汗。
　　
　　“去洗澡换衣服，不然会感冒。”不能放任她这样下去，容易受凉生病。
　　
　　“不想去。”女孩娇声抗拒。
　　
　　“这事儿可不能由着你。”沈湛换手牵她回房间，云乔半推半就跟在身后，被他拉到衣柜前。
　　
　　沈湛抬下巴冲她示意，云乔推开欧式雕花白色滑门，在熟悉的位置依序取下最边上的蓝色纯棉睡衣。
　　
　　受噩梦影响的云乔格外黏人，无理的要求他站在门外陪同，“你别走太远，行吗？”
　　
　　他不答，云乔就抱着睡衣站在门口不肯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微鼓着腮帮等他投降。
　　
　　片刻僵持后，沈湛放弃挣扎，咬着牙齿道：“赶紧去洗，再磨蹭我就走了。”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守着女人洗澡，怎么想都很奇怪。
　　
　　他掩住心底那抹异样，端来一把椅子侧放，坐着玩手机。
　　
　　不知里面的人干嘛，灯光透过浴室门映出那道窈窕身姿，来回几次从眼前晃过，沈湛起身拎着椅子转动方向，眼不见为净。
　　
　　“哗啦啦——”
　　眼睛能避开，耳朵却关不起来，听那浴室源源不断的水声，沈湛喉结轻轻滚动，只觉浑身不自在。
　　
　　目光移回手机页面时，屏幕早已因超过锁屏时间而熄灭变黑。
　　
　　不知过去多久，水声渐收，直至完全关闭。
　　
　　耳边传来开门拉动声响，洗净换衣的女孩第一时间走到他身边，见他闭眼端坐在椅子上，探手往他眼前一晃，“沈湛，我好了。”
　　
　　向外绽开的荷叶袖边扫过男人脸庞，努力凝神静气的沈湛蓦然睁开眼。
　　
　　熟悉的樱花沐浴香萦绕鼻尖，他抬抬胳膊利索站起，一副迫不及待要离开的姿势，“那我走了。”
　　
　　“不行！”云乔几乎没有犹豫的抓住他手臂。
　　
　　沈湛浑身一怔。
　　
　　不等两人反应，一道奇怪的“咕咕” 声钻进耳朵，云乔瞳孔放大，忙不迭丢开手，身子弹开。
　　
　　空荡的肚子咕咕叫，捂也来不及，女孩原本白皙的脸蛋透出淡淡粉色。
　　
　　见她窘态，沈湛眼中笑意飞闪，“哦，忘了你还没吃晚饭。”
　　
　　下午见云乔睡得香就没叫醒她，现在也不过晚上八点多。柳叔特意为她留过饭菜，现在打开还是热的。
　　
　　食物一一摆上桌，云乔手心捧着小碗米饭，迅速夹菜填充饥饿的肚子。
　　
　　不需要她刻意挽留，沈湛已经自觉坐在对面，抄着双手，悠闲翘起二郎腿，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胳膊。
　　
　　气氛因云乔的饥饿暂时沉默，等到中途就变成夹着饭菜磨磨蹭蹭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期间偷瞥沈湛多次，最后抬眸那一眼被抓个正着。
　　
　　对方好以整暇盯着她，云乔面色微囧，低下头，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昨天早上的事，对不起。”
　　
　　“昨天早上什么事？”沈湛眉头微挑。
　　
　　“就……”云乔低头抓紧筷子扒弄碗里的白米饭，“吵醒你睡觉的事。”
　　
　　他啧声，“多大点事啊还记这么久，我看起很小气？”
　　
　　“不是的。”自己做错的事她从来不会否认，因为心里清楚那是她故意的，所以必须要向他道歉才行。
　　
　　“那就得了，你要真想跟我道歉也行，回头赶紧把那两条裙子拿走，我一个大男人房间放女人裙子算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非要送我裙子？”
　　
　　“之前不是说过要好好照顾你？那你的衣食住行我不得都看着点？”
　　
　　“只是这样吗？”
　　
　　“不然？”
　　
　　他就是觉得给云乔乔买了那么多衣服，云小乔的也该备上，哪曾想两条高定款都入不得云乔的眼。
　　
　　她沉吟：“我以为……”
　　
　　沈湛单手托腮，懒懒掀起眼皮等她后续，云乔却沉默下来，轻咬唇皮。
　　
　　那人直到唤她名字，“云小乔。”
　　
　　“有什么话就直说，一个人是很难完全猜测另一个人的心思的，如果对方是你愿意去接触的人，你可以更大胆、更坦诚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如果你一直憋在心里，或许别人感受不到，或许别人也会在遇到事的时候向你隐瞒，这样的话，你自己好受么？”
　　
　　直白的道理为她带来别样鼓励，女孩忽的启唇，“那天有其他人的衣服跟我的衣服放在一起。”
　　
　　这时声音渐低，握筷的手指轻轻划过碗壁，拉出最后一丝低落的情绪，“我不喜欢。”
　　
　　“咳。”怕她察觉，男人抬手半遮眼，“那不是别人的衣服，是你的。”
　　
　　“我的？”怎么可能！她从来没穿过那样的衣服。
　　
　　“你忘了自己梦游症？就是那个时候穿的。”
　　
　　“那衣服哪里来的？我总不能梦游出去给自己买了套新衣服吧？”云乔抬头提出质疑。
　　
　　“这个嘛。”沈湛变换坐姿，双臂搭在桌面，十指交错扣于身前，随口编造，“是这样的，那天赵姨给家里的女儿买了套新衣服放在客厅，不小心被你错拿穿走了。”
　　
　　“啊…… ”云乔不知道梦游后的自己还干过这事，她羞臊捂脸，“我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白白拿走了赵姨给女儿买的衣服。”
　　好丢人。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双倍付过账。”沈湛手按桌面直起脊背，一本正经的叮嘱，“但这事儿你也别去找赵姨问，我已经替你圆过谎，再问就露馅了。”
　　
　　云乔张张嘴，刚想说去道歉的话咽回肚子里。
　　
　　“那好吧。”虽然有些小疑惑，但她最终还是点头，选择信任沈湛。
　　
　　如果衣服不是卫露的，那卫露又是为什么来沈湛家，还不小心将东西遗落呢？
　　
　　沈湛教她坦诚，但这件事似乎与坦诚无关，全是她那点不知名的小心思作祟。
　　
　　裙子误会解除，因洁癖产生的膈应感随之消失，云乔大大方方摆出笑脸，“裙子我收下了，谢谢你。”
　　
　　“不对啊云小乔，你以为是谁的？”沈湛突然反应过来，盯着她看，见她神色古怪，眼珠滴溜溜打转不敢对视，武断的猜测脱口而出，“你不会以为我女装吧？”
　　
　　“没有！”云乔当即否认。
　　她怎么会那样想，看尺码也知道不可能。
　　
　　“我就是记得自己没有穿过，才会以为是别人留下的。”在沈湛刨根究底的追问下，她握紧筷子在碗底不规则划动，支支吾吾，“嗯……万一你带别的女孩子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得了吧，你一个就这么难伺候，还别的女孩子。”沈湛顿时摊开双手，笑她奇想天开。
　　
　　“没有别人吗？”
　　
　　“没有。”要再来一个，他宁愿选择原地爆炸。
　　
　　“可是我那天看有个女生到你家来找东西，说是前一晚不小心落下的欸。”云乔眼神飘忽，装作不经意的说出口。
　　
　　沈湛眉头一皱，想起最近来过他家的女生，除了云乔就只有卫露。
　　
　　“你看到的应该是景衡的表妹，那天有几个朋友来家里，玩了会儿就走了。”甚至没留他们过夜。
　　
　　“噢，我知道了。”女孩面颊鼓起笑。
　　
　　在沈湛面前，她又一次发现，原来把心里的疑惑直接说出来会令她这般愉悦。
　　
　　饭后有人收拾餐桌，沈湛带她去房间取衣服，男人的衣柜干净简洁，色调风格较为统一，唯独挂在边上那两条颜色靓丽的长裙十分惹眼。
　　
　　几经波折的礼物最终还是落到云乔手中。
　　
　　晚上该休息，清醒后的云乔不好意思像之前那样黏人，站在房间磨磨蹭蹭，低头看鞋，脚趾一抓一松，就是舍不得走。
　　
　　这种行为简直是乔乔耍赖时别无二致，只不过乔乔会大声说出口，而云乔的表达方式更含蓄。
　　
　　相处多日，沈湛早就把她那些小动作摸透，也不戳破，带她回到房间指向床，“睡觉。”
　　
　　云乔并不满意他的安排，小脸刚刚表露排斥，眼前递来一只手。
　　
　　云乔不明所以。
　　
　　只见那人背面映着光，神色傲娇的扬扬下巴，大方贡献出一只手的自由，“手给你牵。”
　　
　　沈湛用六岁乔乔最喜欢的哄睡方式哄到了云乔。
　　不知怎的，她就乖乖躺下来。
　　
　　“等你睡着我再走。”沈湛做出承诺，手指着她的双眼，下达指令，“快睡。”
　　
　　这一晚云乔睡得早，梦魇也没再出现，只记得残留手中那抹温暖。
　　
　　*
　　
　　经历一场意外灾祸的云乔在沈湛悉心照顾下恢复平静，却不知网上的世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故障电梯困人”事件发生后，网上对梁景玉的评价两极分化，哪怕官方放出宿管阿姨接受采访的原话视频，也有大波水军趁此机会混淆视听。
　　
　　剧组不得不暂停拍摄，梁景玉这几日也被困酒店不得外出，她给闻景修打去几通电话，那方迟迟无人接听。
　　
　　梁景玉在屋内徘徊，内心焦躁不安。
　　
　　进入娱乐圈这几年一直顺风顺水，哪怕有黑粉冒出头也会很快被压下去，然而这次那些人似乎非要将罪名强加到她身上，怎么也摘不掉。
　　
　　对于公众人物而言，舆论最可怕，梁景玉被吹捧惯了，一时间受不住这样极端的打压。
　　
　　更可笑的是，她随后派人去学校调查那被困女学生的身份，好巧不巧竟是云乔，她曾经最大的情敌。
　　
　　“景玉姐，公司的建议是让你去找那个女学生道歉，最后能说服她出面，当众表示自己不会介怀，并帮你澄清。”
　　
　　“道歉？”梁景玉抓起面前的文件扬飞，声音尖锐，“本就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去跟她道歉？”
　　
　　她不过是听从导演的安排拍了一场戏，为什么大家只盯着她一个人？去找剧组啊，去找男主啊！仅仅因为占用电梯拍戏的是她，一切指责全部落在她身上。
　　
　　从小骄傲的梁景玉怎么肯随意低头，更何况那个人是云乔。
　　
　　哪怕她真的去找云乔，云乔也不可能会帮她，送上门无异于自取其辱。
　　她绝不会去。
　　
　　梁景玉大发一通脾气，助理默默叹息，蹲在地上把东西一张一张收捡起。
　　
　　梁景玉跟别的明星不一样，纵然她遭受娱乐圈攻击也有退路，并不是任由公司操作的小明星。但也正因为这点，很难说服梁景玉这种内心极度自负又高傲的人。
　　
　　梁景玉打电话向家里人求助，“哥，你没有帮我跟爸爸说明情况吗？为什么一两天了还没有解决？”
　　
　　“景玉，爸爸的意思是趁这次让你离开娱乐圈。”
　　
　　“离开？我的事业正在发展期！”
　　
　　“你也知道，当初是因为你一心扑在上面，爸才同意让你去闯一闯。”那时梁景玉运气好，家人也舍不得让她受罪，一直为她保驾护航。
　　
　　梁景玉从来没在娱乐圈隐藏过自己的身份，成名后经常因为各种事上热搜曝光，一次两次能忍，后来许多事牵扯到梁家，纵然能摆平，家族的人也会产生意见。
　　
　　现在他们是不愿梁景玉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梁景玉不肯认输，挂断电话时差点忍不住将手机一并砸下去！
　　
　　*
　　
　　明亮的电竞室内，一双修长大手飞速操作着鼠标键盘。
　　
　　景衡捧着养生保温杯以老爷爷散步姿势走到他背后，“湛哥，干啥呢这是？”
　　
　　“看戏。”
　　
　　“什么戏？”景衡倾身竖起耳朵。
　　
　　一阵霹雳啪嗒机械键盘声后，面对屏幕的男人嘴角弯起深弧，戏虐道：“一出好戏。”
　　大快人心的好戏。
　　
　　网友喜欢吃瓜，他就顺手爆点料，免得那些晕头转向的娱乐小编找不到看点。
　　
　　网上那些评论没说错，梁景玉可不算什么好东西。尽管闻景修那狗比极渣极臭，梁景玉也在明知他有未婚妻的情况下插入其中，简直三观炸裂。
　　
　　欺负云乔的人，他通通都看不惯。
　　
　　眼见那些以12G网冲浪的吃瓜群众一涌而上，沈湛手下的键盘敲得更加欢快。
　　
　　景衡跟在后面左瞧右瞧，似懂非懂点点头，做出一副深思模样。
　　
　　直到沈湛停下动作，脚蹭地将椅子滚轮往后一推，高举双手交叠枕在头下休息歇气。
　　
　　景衡这才开口问：“乔妹怎么样？”
　　
　　“吃得好睡得好。”当然，他没说后者前提是出卖自己……的手。
　　
　　“那什么，我跟卫露商量着去看看乔妹，方便不？”景衡摸着老爷爷款保温杯，想起表妹托付的任务。
　　
　　沈湛睁开眼，“你俩去看她？”
　　
　　“是啊，咱们好歹认识，乔妹进医院的时候没来得及，这会儿不得补上么。”
　　
　　“云乔没见过卫露。”沈湛双眸微敛。
　　
　　“卫露已经知道乔妹身体异样的事，上回刚好去学校就请她俩吃饭认识了一下。”
　　
　　沈湛收回目光，凝视前方思付片刻，终是松口，“去呗。”
　　
　　他想过了。
　　云乔内心孤独，失忆后又不认得几个人，如果能多交几个朋友或许对她心理健康有帮助。
　　
　　于是这天下午，云乔溜完娇娇从外面回来，发现家里突然多出两个人。
　　她认出来，是景衡跟卫露。
　　
　　卫露一见她就主动迎上来，“乔乔，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云乔眨眨眼，视线落在被卫露握住的胳膊上，有些别扭。
　　
　　卫露毫无察觉，摆出十分担忧挂念的姿态，“听说你被关电梯的事我一直很担心，现在看你没事，我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云乔微抿唇角。
　　担心，直接在手机上问她好了，干嘛非要过了两天再来家里看她。
　　她们也不是那么熟吧……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不能将人赶出去。
　　
　　客人到访，理所当然留下共进晚餐，柳叔厨艺好速度快，一个人做出一席菜。
　　
　　四人分别坐在方桌两侧，景衡跟卫露同坐一排，云乔挨着沈湛。
　　
　　席间卫露总有说不尽的话题，他们三人认识得久，随便扯起件事都是云乔不知道的，她本就性子淡，现在更是接不上话。
　　
　　干瘪瘪的往肚子里喂了小半碗饭，云乔放下碗筷。
　　
　　她还没起身就被沈湛逮住，“吃这么少？”
　　
　　她答：“不饿。”
　　
　　沈湛端起旁边备用的干净小碗开始舀汤，云乔再度想要起身，被人按住手背，“坐好，把这碗汤喝完。”
　　
　　沈湛发现她平时不怎么喝水，吃饭也不喜欢喝汤。这桌上的汤本就是为她养身体熬制的，哪能让她逃了？
　　
　　对面两人纷纷抬头看她，云乔有些不好意思，捧着碗一口气喝了大半。
　　
　　一碗汤见底，沈湛继续按住她，右手操作汤勺盛上第二碗放到她面前，“再喝一碗。”
　　
　　这不是沈湛第一次叮嘱她喝汤，云乔呼出口气，继续喝完，把碗推开，“好了吧。”
　　
　　“嗯。”这次他才满意放人。
　　
　　云乔下桌后，卫露也说自己吃饱，要去卫生间。
　　
　　云乔还没上楼想起手机忘拿，又倒回去，路过拐角绿植，发现盆底边上落着一条银色手链。
　　
　　她弯腰捡起，认出是卫露戴在手腕上那条，正好见卫露从卫生间方向出来，她便停在这里等，“卫露，你的手链掉了。”
　　
　　突然被叫住的卫露面容微僵，待她抬头面对时又故意露出诧异神情，“哎呀，怎么又掉了，上回来也这样，肯定是圈口没修好。”
　　
　　“多亏你看到，不然明天又要跑一趟了。”卫露摸着手链，十分爱惜的模样，“说起来这条手链还是你哥哥选的呢，我第一眼看着就喜欢，他眼光真不错。”
　　
　　“沈湛给你选的手链？”云乔抓住重点。
　　
　　卫露含笑点头，“是啊，我真觉得好看，戴了一年都舍不得摘，回去得好好修修。”
　　
　　云乔弯起嘴角以作敷衍回应，眼底却不见笑。
　　
　　告别卫露后，云乔独自上楼，照习惯应该准备早睡，无人知道她此刻心境。
　　
　　餐桌上零零散散聊着事，景衡跟卫露兄妹俩待到八点多才离开。
　　
　　沈湛再没见云乔出来，按理说她应该会等他守着才能入睡，难道这两天又缓过来了？
　　
　　沈湛仍是不放心，等到晚上九点过后轻轻推开房门，再三确认云乔没醒，默认今晚乔乔不会出现。
　　
　　回到自己地盘，动作麻利脱掉衣服往床上一躺，双手枕着脑袋阖上眼。
　　
　　之前被云乔乔小朋友突袭，吓得他往后每天都裹紧衣服睡觉，今晚解放身躯的自由感又回来了。
　　
　　沈湛闭目小憩，等过会儿精神恢复就是他的午夜天下。
　　
　　一时不察，房门被轻轻推开。
　　
　　刚放松精神的男人迟钝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瞳孔映入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女孩扎着高高的单马尾，胳膊撑在床边，手心托腮，歪着脑袋俏皮冲他笑：“沈湛哥哥，晚上好呀~”




24.  晋江文学城首发   醋醋醋醋醋醋

　　操操操！
　　他不想骂人, 然而云乔猝不及防闯进视野，还在这种情况下，沈湛内心真实卧了个大槽, 麻溜的拎紧被角给自己从脖子全部裹上。
　　
　　得, 乔乔醒了，自由没了。
　　
　　“云乔乔, 你怎么又醒了。”明明他反复确认过云乔睡着才回到房间准备放飞自我, 休息一个晚上, 谁知这小家伙闷不吭声跑来吓他。
　　
　　“沈湛哥哥不想见到我吗？”趴在床边的乔乔变换姿势, 双手撑着床垫, 身体前倾, “可我很想沈湛哥哥呢。”
　　
　　猝然拉近的距离吓得沈湛一个激灵往后仰，“不是, 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他瞅着今晚的云乔乔跟以前不太一样，但这活泼劲儿似乎又没什么不同。
　　
　　沈湛来不及穿衣服, 就裹紧被子打量她这一身，从前不会扎头发、扎头发必定要求双马尾的乔乔忽然自己扎起高高的单马尾, 眼神也变得跟先前懵懂单纯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笑容很灿烂, 透着股机灵的狡黠, 到底是哪里变了？
　　
　　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沈湛百思不得其解，侧头问：“你是乔乔吧？”
　　
　　“沈湛哥哥你生病了吗？怎么连我都不认识。”明明是关切的语气，她的眼神却仿佛在说：你怎么能睁着眼睛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沈湛哥哥。
　　沈湛又从她的言辞中抓住疑点。
　　
　　乔乔以前都用那种又软又糯的声音喊他“哥哥”，不带名字的那种，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奇怪又莫名熟悉的感觉，仿佛将他的记忆拉回多年前，在跆拳道馆见到云乔的时候。
　　
　　不对劲, 不对劲，沈湛憋着满腹疑惑又不知从何解答，抱着试探性的态度问：“你今年，几岁了？”
　　
　　乔乔看他的眼神更加充满怜悯，“你好笨哦，连乔乔今年十三岁都忘了。”
　　
　　“十、十三！”沈湛差点咬到舌头。
　　
　　不是他胆小不经吓啊，好不容易习惯六岁乔乔的存在，突然有天跑过来告诉他，年龄翻涨一倍，鬼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
　　
　　沈湛调整呼吸，抬手指向门口，“你先出去。”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小嘴一撅，委屈的表情摆得明显。
　　
　　原先被她这模样骗了不少次，这回沈湛拉长脖子吼：“谁赶你走，我让你先出去，我特么要穿衣服！”
　　
　　“你穿就好了，乔乔又不会偷看。”乔乔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像个淑女。
　　
　　沈湛按着胸膛，血压飙升。
　　
　　一句理所当然的话，表现得那么乖，大大方方的，反衬他像个磨磨唧唧的娘们儿。
　　
　　“女孩子要矜持懂吗？男女有别。”他咽下一口唾沫，呕心沥血的教导。
　　
　　“唔，那好吧。”沈湛点明原因她就懂了，乖乖转过身去。
　　
　　见她往门口方向走，沈湛片刻不敢放松，生怕她搞突袭回头。不过乔乔讲道理，说不看就没看，甚至贴心帮他把门带上。
　　
　　房门一关，沈湛呼出口气，赶紧把衣服套进脖子，拉扯下来。该遮的地方他没露，沈湛摸着自己的八块腹肌，深觉穿衣服都是浪费。
　　
　　去游泳谁不是这样，当着兄弟的面也没事，唯独每次见到云乔，被她盯一眼浑身不自在。
　　
　　沈湛摸着下巴想，大概是怕带坏小朋友。
　　他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这会儿还得亲自去开门把小朋友领回来。
　　
　　房门打开的时候乔乔正抬着胳膊，横竖食指差点戳他身上。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湛僵住，谁知面前的女孩扬起笑，直直戳向男人坚硬的胸膛。
　　
　　心口忽的一跳，浑身都跟着震颤，沈湛立马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云乔乔，你干啥呢？”
　　
　　乔乔抬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在画圈呢。”
　　
　　无聊，所以在门上画圈圈，刚才沈湛出来，她一时没收住，好奇戳了一下。好像碰到什么东西，硬硬的。
　　
　　乔乔微微抬头，见他脖子上戴着红绳，不知道里面系着什么。
　　
　　“沈湛哥哥，这是什么？”她好奇伸手，即将碰到时，再次被沈湛控住。
　　
　　“云乔乔，胆子挺大啊，都敢直接上手薅哥哥身上的东西了。”
　　
　　乔乔还是六岁的时候就逮着他问过两次，不过那时候的乔乔很好糊弄，轻而易举就能岔开话题让她抛之脑后。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奇。”她微鼓起腮帮冲他眨眼睛。
　　
　　小姑娘最会用这副模样来迷惑他，他才不上当。
　　
　　“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好奇心，你现在……”沈湛的声音戛然而止。
　　
　　暂时收起逗趣心思，沈湛把她带回房间，又从她口中探听出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他们自以为摸寻到的规律，原来乔乔“会长大”，十三岁的乔乔跟他曾经见到的云乔仍然有所不同。
　　
　　那个云乔没有这么活泼，也不会在他面前这般肆无忌惮。
　　
　　乔乔的世界依然是美满的，从六岁跨越到十三岁这七年，她有幸福的家庭，有爸妈陪伴，甚至是记忆中有他的存在。
　　
　　他就好像真的成为乔乔记忆中一直陪伴她长大的邻家哥哥，以至于，现在的乔乔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常熟悉亲近。
　　
　　其实乔乔的逻辑链充满BUG，但当有人提出质疑时，她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而是下意识的想方设法编织理由去填充它。
　　
　　这件事传进费医生耳朵，对方听后直呼：“医学奇闻！”
　　
　　从医多年还没见过这等特殊病例，原本定义为人格分裂，却又不是。乔乔所拥有的性格跟云乔是对立的，但她们之间的心理变化及情绪又能相互影响。
　　
　　“六岁乔乔本是云乔心中最圆满最幸福的时候，她为什么忽然想要长大了？”费医生提出疑问，以及他的判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们还不确定的契机让她想要成长。”
　　
　　“难道是上次幽闭恐惧症发作，精神受到刺激，带来的蝴蝶效应？”最近在云乔身上发生的特殊事件只有这个猜测最贴合。
　　
　　费医生也不敢下定论，只道：“有可能。”
　　
　　可惜只有一例病案，连作为参考的依据都没有，费医生拿出专属于云乔病案的文档将此事记录下来。
　　
　　到第二天晚上，沈湛是什么也不做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就坐在那儿等人出现。
　　
　　九点一过，他眼皮一抬，紧盯着门口。
　　
　　一分钟、三分钟，直到九点十分他才听到一阵慌乱脚步声，不像平时静悄悄出现。
　　
　　那道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乔乔推门进来往前走了两步，双手紧攥着衣摆，低下脑袋，“沈湛哥哥。”
　　
　　“嗯哼？”这幅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昨天还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女孩此刻红着脸，像施了层薄薄胭粉，踟躇不前，“我，我，我来例假了。”
　　
　　声音太小，沈湛没有听清，侧脸竖起耳朵问：“什么玩意儿？”
　　
　　“例假……”乔乔破罐子破摔，“呜呜，可是我没有卫生巾。”
　　
　　刚才上厕所发现底裤上有血，霎时慌得不行，隔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像老师教课本时说的那样，生理期到了。
　　
　　记忆告诉她，需要买一种叫做卫生巾的东西，可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方便出门。
　　不得已来求助沈湛。
　　
　　嘴角抽抽几下，沈湛半天才反应过来。
　　例假，女孩子每月都有那么几天的奇怪日子。
　　
　　突然想起先前那个六岁乔乔从来没提到过这事，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关注这些，如今十三岁乔乔忽然跑来说起这事，沈湛脸都红了。
　　
　　“你……”
　　“要不去房间找找？”
　　十三岁乔乔不懂，十九岁的云乔应该有那种东西吧？
　　
　　乔乔现在不敢乱走动，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弄脏衣裤，沈湛去她卫生间走了趟，里面除了那些瓶瓶罐罐就没长得像卫生巾的东西。
　　
　　两分钟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同看手机，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卫生巾的购买选项。
　　
　　手指从上滑动屏幕到底部，两人默契扭头对视，大眼瞪小眼，四眼懵逼。
　　
　　什么日用夜用，什么柔棉网状，品牌不同，数据也都不一样。
　　
　　现在乔乔脑子里对这个是空白的，沈湛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们在网上买，下单就能送到，只不过卡在购买选项上。
　　
　　“现在是晚上，应该买这个……吧？”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该买夜用。
　　
　　“那270mm、284mm、还有三百多四百多这个怎么选呢？”
　　
　　“你问我？”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沈湛长这么大就没想过会有一天坐在这里跟一个女孩研究这玩意儿，内心抓狂。
　　
　　两人不会选牌子，就按销量最高的、价格最贵的把每个尺寸都买了一遍。
　　
　　下单后，乔乔感觉到身体异样，跑进厕所发现量更多，待在里面不肯出来。
　　
　　沈湛加价打赏跑腿催促，东西很快送上门，他拎着一大包东西敲响卫生间门，又把手机递进去，“记得看视频。”
　　
　　不知道十三岁的乔乔会不会使用，他这个当哥哥的真是操碎了心。
　　
　　乔乔拿到东西又在里面耗了近十分钟，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小脸还是粉扑扑的，跟昨晚大胆放肆的模样完全不同。
　　
　　当真像是陪着一个小女孩长大，沈湛内心颇为感慨，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
　　
　　乔乔把手机递给他后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不说话，沈湛摸她脑袋，“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之前趁空闲时间百度了一下，看上面写着女生生理期很可能肚子疼，小乔乔害羞了，万一不好意思说，又得受罪。
　　
　　被问到这话题，乔乔摸着肚子感受，认真分析道：“好像有一点点。”
　　
　　“自己去搜搜注意事项，不能碰凉水，要保暖，知道吗？”
　　“噢。”
　　
　　“今天太晚了，明天让赵姨给你弄红糖水，要记得喝。”
　　“噢。”
　　
　　“那现在去睡觉？”
　　“嗯。”
　　
　　今晚的乔乔又变成了听话的乔乔。
　　
　　-
　　
　　隔天早晨，云乔是在睡梦中突然醒来的。她蓦然睁开眼，明显感觉到身下异样，是那种生理上的熟悉感。
　　
　　云乔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走路时姿势别扭，不敢太慢也不敢太急，走进厕所松了口气。
　　
　　上次去医院看诊回来吃了几天药，大姨妈终于来了。
　　
　　不过，她什么时候给自己用的卫生巾？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脑海中有个模糊画面一闪而过，云乔下意识拉开柜门，发现里面塞满一堆尺寸不一、品牌不一的卫生巾。
　　
　　但凡没有记忆，但又确确实实发生的事，只有一种可能。
　　她昨晚不会又……梦游了吧？
　　
　　自己出门的可能性不大，那这些东西她是怎么买回来的？
　　
　　云乔拎着塑料袋翻找，果然找到被挤在卫生巾中间的订单条，上面写明的收件人……姓沈。
　　
　　云乔拿着纸条，明明没有风，纸条却一直在飘动。
　　不，不是纸条飘动，是她的手在颤抖。
　　不需要知道具体经历，完全可以感受到，社死现场。
　　
　　为避开尴尬，云乔当天就抱着书返校。
　　
　　回到寝室，赵音澜围着她转了一圈，终于放下心来，“就盼着你回来上课了。”
　　那代表云乔真的没事，她心里的愧疚感也少些。
　　
　　云乔刚回去不久，赵音澜又拉着她吃瓜，“听说了吗？梁景玉要暂时隐退娱乐圈。”
　　
　　“为什么？”疑问是下意识的，云乔很快联想到，“跟电梯事件有关？”
　　
　　“对啊。”赵音澜重重点头
　　
　　“这么严重？”云乔垂下眼眸眸。
　　虽然她对那女人没什么好印象，不过电梯事件确实包含许多巧合在一起，而非蓄意陷害。
　　
　　网上对梁景玉的骂声她见过，或许是因为失忆，她内心对梁景玉的感觉很陌生，没有嫉恨没有幽怨，所以也没有过多关注，不曾想短短几天变成这样。
　　
　　“她后台挺大的，以前上节目从来不避讳，像这次的事情如果真要压也能压下去，不知道怎么就放弃挣扎似的。”赵音澜平时爱看娱乐圈热搜，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梁景玉退圈前在vb发了篇小作文，可怜兮兮的，现在风向逆转，评论里好多人开始心疼为她发声了。”
　　
　　网络就是这样，思想很容易被引导，亦正亦邪，或对或错，其实很多网友并不了解真实情况。随波逐流吃瓜看戏，时不时在上面添一笔，认为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话，不用担负任何责任。
　　
　　“管她呢，她要退是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云乔眉心微蹙，并不想被不重要的人影响心情，摆摆手不愿再提。
　　
　　这件事确实有意外因素在里面，没办法从法律上去定罪，事实真相早已经爆出去，不需要她再澄清什么，她也不会去掺和。
　　
　　上次爆出沈湛抱她离开的照片差点就影响到她生活，好在那几天请假没来学校，现在关注度已经降下去，云乔也能安心。
　　
　　不过，事实很快打脸，提醒她别高兴得太早。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从外面回来，见她在寝室，一番慰问后话题立马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乔乔，那天抱你的真是你哥哥呀？”
　　“赵音澜回来跟我们说的，原本还以为是消防员哥哥，没想到是你哥哥。”
　　“你哥看起来好帅，多大了？谈恋爱了吗？有女朋友没？”
　　“……”
　　
　　云乔放下笔，捻着指间轻捏两下，抬头问：你们这是想当红娘还是？”
　　
　　直爽的室友挤眼暗示，“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乔嘟囔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室友反驳：“瞎说，兔子吃得可欢了。”
　　
　　从打探沈湛的信息被云乔岔开，演变成奇奇怪怪的话题。室友大概也就开个玩笑，唠叨几句点到为止，云乔的目光重新移回书上。
　　
　　前几天请假没上课，这会儿正借赵音澜的书抄笔记，字没写多少，听见室友的问题后就一直无意识的拿笔戳着书本子。
　　
　　得了个便宜哥哥才发现，想当她嫂嫂的人真不少。
　　
　　可她有个不敢说出口又很自私的想法：不想让沈湛交女朋友，到时候他肯定就照顾别人，不管她了。
　　
　　云乔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危险，还有点坏。她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模样，姜思沅口中描述的她是淡然、安宁，除了身边为数不多几个熟人，对其他人和事几乎是无欲无求的性子。
　　
　　如今的她跟曾经还是一个人吗？
　　云乔找不到答案。
　　
　　无聊的摸出手机想看看消息，随手点进朋友圈，刚好刷到卫露刚发出的一张图片。
　　
　　【手链终于修好啦！】附图是一张佩戴纤细白皙的手臂图，银色手链正是她昨晚捡到的那条。
　　
　　其实她读懂了卫露的潜台词，那是沈湛亲自选的东西，所以格外爱惜。
　　她怎么忘了，在她来到景城之前，沈湛早有熟悉的红颜知己。
　　明明她跟沈湛认识更早。
　　
　　手链手链，明明想要退出，又总忍不住点开。
　　就一条银色的链子，哪里好看嘛！丑死了！
　　她恶劣的想。
　　
　　等反应过来，被自己的坏心思吓到，她这是怎么了？
　　不就一条手链嘛，她也买得起。
　　
　　手链的魔咒不知何时根植于心，下午回到家云乔就一直在网上搜索，各种牌子都看。
　　
　　漂亮的手链不少，收藏夹加入好几样，迟迟没有决定下单。
　　
　　“在看什么？”耳边猝不及防飘进一道声音。
　　
　　“没，没什么。”云乔肩膀一耸，下意识将手机翻转，由于太着急转了两面，明亮的屏幕被沈湛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买手链？”他随口问：“什么样的？”
　　
　　“还没选好，有点纠结。”都挺好看的，却没有那种让她一眼就特别想要的。
　　
　　见她点开页面翻来覆去下不定决心，沈湛单手倚在座椅后面拍她肩膀，“我认识一个珠宝设计师，要不介绍给你？”
　　
　　云乔眼睛一亮，扭着脖颈转过去，“你要送我手链吗？”
　　
　　“哎哟喂云小乔，挖坑等我跳呢，你那小金库舍不得开一下？”最后总结一句话，“设计师可以介绍，钱得自己付。”
　　
　　“哼。”
　　云乔不搭理他，抱着自己的手机走了。
　　
　　沈湛被她临走时瞪那一眼定住许久，反应过来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连云小乔都敢跟他叫板了？
　　
　　那只是个小插曲，沈湛没忘记正经事，当时就给设计师朋友发了消息。
　　
　　对方问他要求和构思，沈湛想起刚才遭受的白眼，决定逗她一下，缓缓再问。
　　
　　但这缓着缓着，报应来了。
　　
　　晚上九点乔乔准时报到，直接把他从电脑前拎起来，对着他张口就是一句：“我现在很生气。”
　　
　　每晚这个时间总要遭受点暴击，沈湛已经习以为常，“小祖宗，谁又招惹你了？”
　　
　　“就是你，就是你惹我了。”她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不高兴，赶紧来哄。
　　
　　想起云乔跟乔乔情绪互通的事，沈湛扭头憋笑。
　　
　　云小乔在记仇，变成乔乔找他撒气来了。
　　
　　沈湛就好就收，低头凑近，双手按着膝盖跟她平视，眼眸含笑，“别生气啊小乔乔，哥哥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礼物？”乔乔安静下来。
　　
　　“过来。”他牵起乔乔把人拉到电脑面前，手指向屏幕，那是在PS软件上，用不同线条和图案元素构成的圆环，“看看这张图，给你做成手链怎么样？”




25.  晋江文学城首发   是谁让你动了心？……

　　双手压在电脑桌面, 明亮光线映入瞳孔，乔乔下意识抿唇，粉颊微微鼓起, 一时间没开口。
　　
　　见她鼓着腮帮, 沈湛总忍不住伸手捏两下，“还生气呢？喜不喜欢, 嗯？”
　　
　　乔乔撇头, 没好气的拍开他手, 嘴巴闭得紧紧地。
　　
　　“不说话, 看来是不喜欢了, 那就删了吧。”沈湛装作随意, 说着就动手准备点“x”。
　　
　　光标移动，乔乔立马伸手将他按住, “不准删！”
　　
　　她此刻模样可爱极了，气鼓鼓的像个小河豚, 这时候逗两下最有趣。
　　
　　这让沈湛想到当初的云乔。
　　
　　云乔刚被教练领进跆拳道室，一旦决定要做的事, 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教练教她的动作怎么也打不好, 她一个小姑娘反复练, 从头到尾没喊过一个“累”字。
　　
　　那时训练室已经没多少人，他坐在不起眼的位置，身影刚好被遮挡，不易发现他的存在。云乔重复训练一个动作其实挺没意思，但聊胜于无，他就抱着那样的心态默默看着。
　　
　　不知过去多久，小姑娘累得满头大汗，一时没站稳, 回旋时一屁股墩坐地上。
　　
　　沈湛下意识迈出一只腿，敏锐的云乔即刻抬头，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没想到有人一直看着自己，云乔懵懵的坐在原地。
　　
　　当他再次抬脚，云乔立马翻身站起。他不动了，干脆抄起双手，优哉游哉站在原地，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
　　
　　大概是觉得被人撞见糗态不好意思，云乔往前走了两步又气鼓鼓回头瞪他一眼，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他觉得云乔的反应特别新奇有趣，不仅故意盯着她瞧，还故意在她面前秀了一手云乔练不好的动作。
　　
　　小姑娘当即红了脸，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扬起下巴，满眼笑意，云乔气得深呼吸，一巴掌朝他脸上呼过去，“看什么看！再看揍你。”
　　
　　这动作把两人都打蒙了。
　　
　　云乔没真想打，其实很轻，只是刚巧碰到，手指从他脸侧擦过，不痛，像是被人摸了一把。
　　
　　云乔愣住，沈湛也愣住。
　　
　　那是她第一次褪去乖巧早熟的外表，朝他挥起拳头，放出那样幼稚又可爱的狠话。
　　
　　再后来，他总会时不时发现云乔的小秘密和小动作。
　　
　　从刚开始的羞恼到习惯，云乔似乎破罐子破摔似的在他面前表露出不同平常的一面，不怕他说闲话，也不怕他笑。
　　
　　不高兴的时候还能往他身上来一拳，不过那姑娘心软，吃她一拳跟砸棉花没啥区别。
　　
　　就像现在乔乔气过了，还是忍不住转过脖子凑到电脑屏幕前去看，指着什么小图案问，“这个是什么？”
　　
　　“是鱼，小锦鲤。”
　　寓意幸运的小锦鲤，希望能带给她好运。
　　沈湛脑子里已经有大致构思，“到时候给你做个金手镯。”
　　
　　“金手镯……”她开始想象那些土豪大腕戴在脖子上的金项链，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大镯子。
　　
　　“想什么呢！”见小姑娘眼睛滴溜溜打转就知道没好事，沈湛抬手敲她一记响头，“哥哥画的能跟外面那些大粗链子一样吗？”
　　
　　云乔想买手链，网上款式多不计数，大抵是他闲得无聊，电脑摸着摸着，就用习惯性的ps技术画出这么个形状。不过材料和细节装饰还得跟设计师商量。
　　
　　“这是沈湛哥哥画的？”
　　
　　“随便画了一下。”他移着鼠标点击细节放大，又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元素？可以试试加进去。”
　　
　　非常容易满足的乔乔一点不挑，指着屏幕笑咯咯，“我喜欢这个。”
　　
　　“有眼光。”沈湛举起胳膊打出一记响指，“给你捉条小锦鲤，要是转运了记得告诉我，回头我也整个。”
　　
　　乔乔顺着杆子往上爬，立马抱住他胳膊撒娇，“哥哥就是我的锦鲤。”
　　
　　“还挺会吹彩虹屁，是不是不想给钱啊云乔乔？”沈湛故意往她脑门上戳，对方却黏得更紧。
　　
　　“你明明说送我礼物的！”长大一倍的乔乔不好糊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也很讲道理，双眸弯了弯，在沈湛面前竖起小拇指，“沈湛哥哥，我们可以交换礼物。”
　　
　　“主意不错，说来听听？”
　　
　　“暂时没有想好。”乔乔摇晃脑袋，小拇指直接从他指缝间穿过，强行勾住做保证，“哥哥你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
　　
　　“行呗，我可记下了。”
　　
　　乔乔嘴里说的话他记得清楚，等到隔天早晨，云乔“莫名”心情变好，沈湛了然于心，把昨晚保存下的设计草图发给她看。
　　
　　听他的设计寓意，云乔双眼亮灿灿的，脸颊浮出笑窝。
　　
　　不过想到他昨晚的话，云乔特意问了句：“那是多少钱呢？”
　　
　　“啧，谈钱多伤感情。”沈湛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舌尖抵过后槽牙，故作随意道：“哥哥能跟你要钱吗？等着收礼物就行。”
　　
　　乔乔已经闹过一次，他也不能再逗云乔，变着法的将自己的行为伪装起来。
　　
　　话音落下那一秒，他看见云乔眼中蓦然擦亮的火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虚虚的在空中扎抓了两下，眉眼飞舞起来，最后佯装淡定化作一句：“谢谢。”
　　
　　沈湛默默将她一切反应看在眼里。
　　
　　云乔不贪小便宜，也不会求着平白无故暗示别人给她花钱买东西，这次不知什么原因，她似乎真的盼着有人以“送”的名义将这份礼物交给她。
　　
　　他正等着享受云乔充满感谢与崇拜的目光，半天没等下类似于乔乔的彩虹屁，只有酸溜溜一句：“你这么大方，又这么懂，看起来平时没少送女孩子礼物嘛。”
　　
　　沈湛惊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跳而起，“云小乔你少污蔑我，得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是吧？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随便的人？”
　　
　　长这么大，除了跟一些必要应付的长辈送礼，他就没正儿八经给异性买过礼物。要真有礼节性往来，那多半是跑兄弟群里报个年龄，自然有人丢链接过来，他就随便那么一复制一粘贴，闭着眼睛都能下单，哪有闲工夫去挑挑礼物。
　　
　　“噢。”云乔不着痕迹将真实事件调换语序 ，“我就是碰巧刷到卫露朋友圈，看她手链挺漂亮的，问了几句，听她说也是你精挑细选送的，眼光真不错。”
　　
　　“谁特么给她精挑细选送手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锅非往他身上扣？
　　
　　“难道不是么？”云乔瞥开眼，心头微漾。
　　
　　“等会儿我想想。”凭他在兄弟群里复制粘贴那套流程的记忆……很好，一点印象也无。
　　
　　卫露跟景衡那层关系，又和俱乐部常有联系，如果什么时候过个生过个节被连带着跟风送礼也说不准，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精挑细选的！
　　
　　“把图给我看看。”沈湛摆出手。
　　
　　云乔拿起手机熟练搜索，打开卫露的朋友圈，一张手链照明晃晃的摆在那儿，格外清晰。
　　
　　沈湛放大一瞧，眉头舒展，“这玩意儿吧，我想起来了。”
　　
　　“哼。”云乔略微低头垂下双眸，手指搭在膝盖上毫无章法画圈，腮帮微鼓，却不是卖萌的姿态。
　　明显不乐意再看他。
　　
　　看一眼就想起来，还说不是精挑细选！
　　
　　云乔几乎失去耐心，直到沈湛摸着下巴回忆起重点，“如果没记错，这是景衡买的。”
　　
　　让男人给女生挑礼物当真头秃，景衡要给人买礼物，对着几条手链迟迟难下决定，把希望寄予他身上，“沈湛，帮我选个。”
　　
　　他记得自己当时转头随手一指，连屏幕都没看清，亦或者眼睛已经看清楚图片，但那些东西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唯一能区分的只有不同数字的价格。
　　
　　这件事早被抛之脑后，结果前几天景衡又找他过去随机抽，“湛哥帮忙挑一个。”
　　
　　“干我啥事？”又不是他送礼，挑个屁。
　　
　　景衡却对他的审美密之信任，“你去年挑的那手链就不错，卫露特喜欢，我相信你的直觉，来吧！”
　　
　　被缠着烦了，他就随口一念：“第六个。”
　　
　　“不是……”景衡嘴角抽抽，提醒道：“这一共才五个选项。”
　　
　　“那就第五个。”
　　
　　“……”
　　
　　可以说相当敷衍，结果景衡还真下了单。
　　
　　这不，刚巧景衡前几天提过一嘴，他才想起来。卫露戴的是景衡上次送她的手链，整件事过程在他仅有的记忆里，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是你随手指的？”云乔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怀疑沈湛撒谎，只是当吃卫露说成那样，结果这根本不是沈湛送的，“选”是他选的，只是那选择方式未免太过敷衍。
　　
　　沈湛摆起腿脚，“不然我还给它一一对比鉴别精选呗？”
　　他哪有那闲功夫。
　　
　　揭开事情真相，云乔的心情从阴转晴。
　　
　　“沈湛，那我的手镯就拜托你啦。”她直接换话题，微笑态度大转弯，声音都跟着变软，“我才知道你还会画设计图，好厉害，谢谢哦~”
　　
　　被女孩用那么崇拜的目光盯着，男人顿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脸颊都跟着发热。
　　
　　“咳咳——”他虚虚握拳靠近唇瓣咳嗽清嗓，“你要谢我的事多了去了。”
　　
　　“对！” 云乔望着他眼睛，回答得铿锵有力，“所以我会回报你的。”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勾起沈湛记忆中的画面重演，“说来听听？”
　　
　　“暂时还没想好。”触及沈湛戏谑的眼神，云乔噘嘴伸长脖子，特意提高音量强调，“你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
　　
　　“呵。”
　　什么说到做到，早上起来还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把这位小祖宗领回家大概是他沈湛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善事，就当他行善积德，从头到尾就没指望她能做出相等回报。
　　
　　误会解开，云乔心情指标不断往上飞扬，走在校园路上仿佛翩然带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偶尔把沈湛早晨发她的手镯设计图拿出来看看，时不时发笑。
　　
　　中午回宿舍休息，赵音澜终于问出疑惑了整个上午的问题，“乔乔，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有吗？”
　　
　　“绝对有！”她看见云乔笑了不止十次。
　　
　　“唔，可能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暖的，晒着舒服。”
　　
　　“啊哈？”赵音澜满脸问号。
　　
　　是谁刚才从教学楼到食堂，从食堂回宿舍一直找阴凉处避着阳光走？现在回到寝室头顶天花板，晒哪门子太阳？
　　
　　但只要云乔不看手机她就变得正常。
　　
　　临近中午一点，大家基本已经躺上床准备睡午觉，睡前必摸手机的赵音澜又去微博逛了一趟，盯着最新消息感叹不已，“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就算宣布退圈也自带流量。职场失意情场得意，让人好羡慕啊。”
　　
　　先前梁景玉被泼黑水没人站出来，退圈后又爆出梁景玉即将嫁入豪门的消息。
　　
　　她本就是豪门，传出来就是一段强强联合的佳话。
　　
　　网上评论再次翻转，原本那些斥骂梁景玉因电梯事件心虚退圈的言论一夕之间变成：功成身退，即将携手豪门男友奔赴幸福人生。
　　
　　标题有点土，但就是这种直白的标题更容易吸人眼球。
　　
　　总而言之，现在网上风向逐渐逆转。
　　
　　赵音澜差点没忍住拉着云乔一起看，想起她整个上午一直在傻乐，还是决定暂时憋起自己那过于旺盛的分享欲。
　　
　　可谁又知，揭去网上那层用虚假文字编织出的美满假象，只剩血淋漓的现实。
　　
　　*
　　
　　华丽的公寓里，红酒杯散倒一地。
　　
　　宣布暂时退隐的女明星梁景玉此刻正独自坐在家中，左手举杯，右手握住酒瓶满满倒上，囫囵似的送进嘴里借酒消愁，全无出席公众场合时的优雅精致。
　　
　　门口隐约响起交谈声，过后不久，助理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闻总，景玉姐等你很久了。”
　　
　　“嗯。”闻景修沉声回应，转身朝助理所指的方向走去。
　　
　　美人醉酒，眼神透着迷离，有意无意抬起红丹蔻，白色肌肤上一抹艳红，分外撩人。
　　
　　“景修。”染着红指甲的手指贴住他颈窝，柔软指腹轻划而过。
　　
　　闻景修上前主动拥她入怀，在与梁景玉错开眼神的另一面，男人盯着前方墙壁，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声音却说着安慰人的话：“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度过难关。” 
　　
　　“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梁景玉用手指去推他胸膛，力气不大不小，能让对方感受到，却又没推开。
　　
　　“抱歉，那时很忙，完全没时间关注网络。”闻景修微低头，声音落在她耳边，“你知道的，闻彦泽一直在想方设法打压我，我不能掉以轻心。”
　　
　　“没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我很抱歉。”他压低声音，带着疲惫与歉意。
　　
　　女人心软，“好，我原谅你这次，不过我希望你最近腾出时间见我爸妈一面，他们希望你能表态。”
　　
　　“急什么，你到现在还不信我？”
　　
　　“我当然是信你的，不过你这次的行为让我爸妈不太高兴。”
　　
　　“景玉，别想太多，我对你是认真的。”怀中罩着满身酒气的女人，闻景修将自己代入伪装角色，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天知道，当他发现被困电梯的人是云乔，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梁景玉这女人因为嫉妒下的手。
　　
　　尽管理智和事实都告诉他，梁景玉作为公众人物不会冒着风险去害人，他也无法原谅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而导致云乔被困电梯。
　　
　　如果当时没人发现怎么办？
　　如果云乔犯病，没能及时救出怎么办？
　　她有幽闭恐惧症，他知道，那种根植于心的恐惧可不是说着玩。
　　
　　得知云乔昏迷住院那刻，他真是恨不得被困在电梯的是梁景玉，说到底如果不是她拍那场地，不会阴差阳错导致云乔误入电梯。
　　
　　所以，那时他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看着网上对梁景玉的言语攻击，冷冷的余光扫到手机上频繁弹出的电话联系人，丝毫没心软。
　　
　　梁景玉退圈出乎意料，不过没关系，他选中的不是梁景玉的人气而是梁家背景。
　　
　　相信再过不久，他就不需要强迫自己再去演戏。
　　
　　等到那时，他再彻彻底底毫无顾虑的把云乔接回身边。
　　
　　-
　　
　　“阿嚏——”
　　云乔揉揉鼻子，感觉里面有点泛酸刺感，不太舒服。
　　最近没有感冒，连打几声喷嚏，也不知是谁在念她。
　　
　　手机“嘟”的一震响，云乔刷脸解锁，点开一看，是沈湛发来设计师精修后的手镯细节图，问她是否满意，哪里还需要修改？
　　
　　云乔打开一看便立即保存下来，接连回复三句满意。
　　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成品，一定很漂亮。
　　
　　云乔的相册里又多出一张能令她反复观看的照片，纤长手指摸着下巴在镜子面前站了会儿，抱起书本去上选修课。
　　
　　她跟言思慕约好互相替对方占座，言思慕踩着铃声跑进教室，后面跟着教学老师。
　　
　　“午觉睡过头，差点迟到。”
　　“没事的，你快歇歇。”
　　
　　现在上课不像以前迟到被关校门口、被罚教室门口，只要老师点名能答到就行。
　　
　　聊了几句，言思慕忽然开口，“我发现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话都变多了。”
　　
　　“有吗？”
　　
　　“有。”言思慕十分笃定。
　　
　　云乔摸摸脸颊，试图寻找自己发笑的痕迹。她自己没察觉，自以为正常，旁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休息时，云乔摸出手机看，言思慕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盯了她许久。
　　
　　“啧。”这幅傻样儿似曾相识，简直跟她当初春心萌动时别无二致。
　　
　　言思慕实在憋不住，突然拉近距离凑到她面前，“你在想谁？”
　　
　　“什么？”云乔猛地抬头，一时没听清。
　　
　　言思慕再度重复，“你刚才在想谁？”
　　
　　“干嘛……”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这短短时间内，是谁让你动了心？”
　　
　　“动，动心？”云乔磕磕绊绊，简单三个字差点咬到舌头。




26.  晋江文学城首发   我给你当女朋友……

　　“你怎么会那样想。”自从言思慕提出那句猜测后, 云乔的傻笑表演到此为止。
　　
　　“哎。”言思慕抬手按住胸脯，深深感叹，“这业务我熟啊！”
　　
　　喜欢是藏不住的, 那小表情跟她当初一模一样, 当然她没云乔这么娇羞就是了。
　　
　　云乔把手机放进桌柜中盖住，无处安放的双手抓着翻开平放的书页扣弄, 视线以四十五度角倾斜看向前方, 眼神却无焦距。
　　
　　言思慕憋着笑观察她的小动作, 忍不住调侃, “看看, 又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被言思慕那么直白的道破心思, 云乔唰的一下红了脸。
　　
　　“你别害羞嘛，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
　　
　　云乔脑子有些混乱。
　　她不再反复翻看相册, 似乎要证明自己只是因为即将收到礼物而开心，而并非言思慕口中那么复杂的情感关系。
　　
　　动心, 喜欢。
　　这两个简单的词语一下子就能说出口，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言思慕那样勇敢去表达。
　　
　　有些人不需要刻意炫耀, 自然而然散发着光。
　　
　　哪怕遗忘过去, 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只有在充满温暖与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才能那么自信的、无所顾忌的、随心所欲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云乔回家见到沈湛时，逃了。
　　
　　晚饭都没敢跟他同时坐在桌上吃，找个借口岔开时间，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云小乔，你……”
　　
　　沈湛在走廊逮住她，小姑娘脚底抹油躲进卧室，“我，我还有事, 回头说，你给我发消息说也行。”
　　
　　沈湛：“？”
　　隔着一扇门还发消息对话，闲的？
　　
　　不知道云乔又在搞什么鬼，他只是想给她看看手镯最终定稿图。
　　
　　习惯了云乔情绪多变，沈湛颇有一种看待青春期小孩的自觉，好脾气的把图稿发给她。
　　
　　里头的人大约抱着手机在玩，沈湛立即收到来自云乔的观后感：【好看。】
　　
　　得到满意答复，沈湛勾起唇角飞速在屏幕上敲字：【那是，你哥我亲自设计的东西，能差吗？】
　　
　　在某些方面，沈湛对自己相当自信，但云乔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尽管平时行事作风看起来让人觉得吊儿郎当，但真正的沈湛成绩优异，广泛的兴趣爱好是他拥有的才能，跟朋友合作创建的Canty俱乐部培养出走向国际的队伍，甚至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却绝对令人佩服的事。
　　
　　只是……
　　在她面前，沈湛总是以哥哥自居，仿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兑现他当初亲口立下“像哥哥那样照顾你”的承诺。
　　
　　景衡说，沈湛非常排斥那打着“喜欢”旗号去靠近他的异性，要是让沈湛发现她有那种心思，等待她的后果无法想象。
　　
　　被拒绝，还是被驱逐？
　　无论哪一点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两人用手机交流，中间就隔着一扇门，不同的心境却将他们划分为两个世界。云乔伏在桌面，侧脸枕在臂弯，手机就摆在旁边。
　　
　　不得不承认，她贪恋那份温暖，舍不得离开。
　　所以，秘密就该是秘密。
　　
　　*
　　
　　在这微风起燥的日子里，九月拉近尾声，终于迎来国庆。
　　
　　放假七天，云乔接到姜思沅的电话，对方囔着要趁假期来景城旅游，让她领路。
　　
　　云乔默默回想，除去平日从家到学校，以及这两个地点附近的道路，对其他的路线也并不熟，于是拿出手机查攻略。
　　
　　姜思沅兴致勃勃要来找她，作为朋友自然没理由拒绝，那是旧相识中，除沈湛之外唯一让她感觉亲切的人。
　　
　　2号这天云乔早晨起床就开始收拾打扮，画了个美美的淡妆，准备出门赴约。
　　
　　虽然经常在网上跟姜思沅视频，但这毕竟是她失忆后第一次跟姜思沅见面，隐隐有种网友奔现的错觉，内心掩藏不住的期待。
　　
　　云乔挎着包准备出门，临走前被沈湛叫住，“要出去玩？”
　　
　　“思沅要来景城，今天的航班，我去机场接她。”她老实交代。
　　
　　沈湛听后点头，犹如打探孩子行踪的家长，还不忘叮嘱几句：“正好我最近忙也顾不上你，去玩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云乔正要答应，又听他拔高声音提醒，“在外面可别走丢了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走丢。”云乔不禁嘀咕。
　　
　　他轻笑，“那可保不准。”
　　
　　云乔拎着包来到玄关处，又听里面遥遥传来沈湛的喊话：“别忘了晚上八点半之前回家。”
　　
　　“知道了。”她坐在门口低头穿鞋，小声嫌他啰嗦。
　　
　　那头立即传来沈湛的警告：“云小乔你少在那里腹议我。”
　　
　　“！”这人是在她心里安装了监控吗？隔这么远都知道？
　　
　　国庆假期人员密集，云乔提前到达机场，对方下飞机就打来电话。
　　
　　她们约在标志性的地方见面，云乔远远看见一个拎着蓝色行李箱的年轻女生，像是从视频里真真切切走出来。
　　
　　“乔乔！”
　　姜思沅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朝她挥手，云乔同样高举手臂回应，脸颊笑容浮现，一如从前。
　　
　　跟姜思沅见面之后的一切发展得非常自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疏远，哪怕失去记忆，也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按照提前置顶的游玩攻略去打卡，从中午到晚上，兴致勃勃一点不嫌累。
　　
　　姜思沅甚至开始计划“夜生活”，“我看网上的照片，去市中心这个地方看夜景好像很不错。”
　　
　　见她十分向往，云乔面露歉意，“思沅，我可能今天不能陪你去看夜景了，八点半之前我得回家。”
　　
　　“为啥？你有事？”姜思沅看过来。
　　
　　云乔摇头，只说：“这是我跟沈湛的约定。”
　　
　　“啥？他还给你设门禁？”姜思沅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算吧，反正是我们双方约定的。”
　　
　　“乖乖，你也太听话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看起来性格很软，但其实非常有主见，你要做的事和不做的事划分得很明白。”就是那种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实际上她的“听话”基于她愿意去做这件事，如果她不想，谁也管不住。
　　
　　记得有次高中同学过生，她们几个玩的比较好的约去KTV，那时云乔刚跟闻景修成为男女朋友不久。云乔很乖的向男朋友汇报自己的行踪，而闻景修对她表现出占有欲，让云乔回家。
　　
　　她不知道云乔跟闻景修具体聊了什么，似乎是没谈妥，最后云乔直接把电话给挂断。
　　
　　“你们不会吵架吧？”那时候闻景修还没露出真实面露，在外人看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应当是感情很好的男朋友，所以大家帮着说好话缓和，“他可能就是不放心你。”
　　
　　云乔面不改色，“答应来这里庆生的是我，我主动报备行程不是为了让他约束我。”
　　
　　她的意思很简单，来这里为朋友庆生是她的主观意愿，所以她不会因为闻景修一两句话就回家。
　　
　　就像现在，跟沈湛约定晚上八点半之前应该就是云乔的主观意愿，所以会自觉遵守。
　　
　　只是姜思沅不明白，为什么生活在现代繁华城市的成年人居然会愿意晚上八点半到家？
　　
　　“哎呀，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陪我去看看嘛，我一个人肯定不去的。”一个人出门有什么好玩的，她喜欢跟朋友一起热闹。
　　
　　姜思沅难得来一次，云乔其实挺想跟朋友一起玩，那种熟悉自然的快乐，让她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那我先跟沈湛打个电话。”她想，只是偶尔有特殊事情，跟沈湛说一次也没关系吧，反正她不睡觉就不会出现梦游症的情况。
　　
　　云乔来到餐厅外的走廊，电话很快打通，她言简意赅表达出自己想跟朋友一起看夜景的目的，沈湛问：“你们要去哪儿？”
　　
　　“南星大厦。”云乔报出地点。
　　
　　对方迟疑片刻，直接反驳：“太晚了，不行。”
　　
　　“可是现在才八点呐。”又不是古代人熄灯早睡，南星大厦那边八点半之后才能看见所有灯光亮起时的最美夜景，现在一点都不晚。
　　
　　对方哼哼两声，语气有点冷，“云小乔你出门前怎么答应我的？”
　　
　　“我只是想跟朋友玩一下。”她解释。
　　
　　“你们白天可以玩。”
　　
　　“白天去哪儿看夜景？梦里吗？”没能征求到自由，云乔不开心，这次对方却没纵容她，反而变得严厉，“你别跟我贫，八点半之前准时到家。”
　　
　　“哼！”她把电话挂了。
　　
　　见云乔面无表情回到座位，姜思沅眉头一跳，“怎么样？商量好了吗？”
　　谈崩了还是？
　　
　　云乔摇头拎起包，“对不起思沅，我现在得回家了。”
　　生气归生气，理智尚存。
　　
　　平时沈湛几乎不会强行对她提出要求，唯独回家时间这点特别严格，她总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忽略沈湛的出发点跟他作对。
　　
　　“这么听话，不是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
　　
　　“就……房东和租客？”她现在还给沈湛交生活费呢。
　　
　　“呵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哪有租客这么听房东话的。
　　
　　云乔变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姜思沅很肯定，现在这个云乔比从前更加鲜活。
　　
　　两人道别后各自回到居所，姜思沅在繁华地段订了酒店，云乔则准时赶回家。
　　
　　破天荒的见沈湛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本书，云乔用余光扫他一眼，一声不吭从旁路过。
　　
　　“站住。”沈湛的眼神从书中移到她背影上。
　　
　　“干嘛！”她都按时回家了，还想怎样？
　　
　　“过来陪我坐坐。”沈湛指着身旁空余的位置。
　　
　　云乔直接拒绝，“不要。”
　　
　　“生气了？”沈湛卷起手里的书。
　　
　　“没有。”嘴上否认，想法都从脸上表露得明明白白。
　　
　　“是吗？”他故意反问，直接笑出声，“我看你都快气成小河豚了。”
　　
　　“沈湛！”云乔狠狠瞪他一眼当做警告。
　　
　　沈湛话锋一转，“我本来还在想，明天给你放宽到九点钟。”
　　
　　“真的？”女孩惊喜的声音突然拔高。
　　
　　沈湛冷不丁扯起假笑，脸色垮下来，“假的，有些家伙没良心，需要的时候哄着，不需要的时候就给我甩脸色，我图啥？”
　　
　　这家伙暗指她没错了。
　　
　　云乔自知理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沈湛，你别生我的气嘛，你看我这不都按时回家了。”
　　
　　“呵。”情势逆转，现在轮到他摆架子，“要求你按时回家难道还是为我好了？”
　　
　　刚才拒绝靠近的云乔特意挪到他身边去，紧挨着坐下。
　　
　　她往那儿一坐，沈湛就拿着书移开，云乔跟过去，沈湛再挪。
　　
　　手指试探性爬上沈湛的胳膊，对方卷起书就往她手背上敲，故作冷声道：“放开。”
　　
　　书本敲在手背上一点不痛，根本没舍得对她下重手，云乔本人感知最清楚，算准他对自己心软，这才更加肆无忌惮的靠近，“你别生气了嘛，我保证以后只要在原则范围内的事都听你的，行吗？”
　　
　　“什么都听我的？”沈湛终于递过来一记眼神。
　　
　　云乔郑重点头，“原则之内，可以。”
　　
　　之所以敢立下这样的保证，是因为这些日子的接触让她足够了解沈湛的为人。有些人相处许久都无法彻底打开心扉，有些人只需要 接触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沈湛于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确信沈湛不会害她。
　　
　　沈湛这才由她扒拉住自己的手，说起正事，“南星大厦八点半灯光全开，你可以跟姜思沅去看，但不准流连忘返，九点钟之前跟姜思沅分开，我会在附近等你。”
　　
　　“为什么？”
　　
　　“有事，别问，这就是我的要求，能答应？”云乔的情况一变再变，他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乔乔的存在。
　　
　　“嗯，可以的。”这回的要求，云乔答得特别爽快。
　　
　　半个小时足够她陪姜思沅赏夜景，既能陪伴朋友，又圆了自己的好心情。
　　
　　到第二天，云乔跟姜思沅约在上午十点见面，去西餐厅点了两份早午餐，顺道商量下午的行程安排。
　　
　　笑着拿起刀叉，姜思沅顺口问：“怎么今天又同意你晚归啦？”
　　
　　虽然她不清楚云乔为什么非要遵守跟沈湛的门禁约定，见她昨天那么在意，今天又轻松放宽，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其实他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可能是我昨天出门前答应准时回家，他才严格要求的。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嘛。”她现在越来越摸清沈湛的行事规矩，面对他时少了许多顾忌。
　　
　　“你现在好像很信赖他哦。”姜思沅有意暗示。
　　
　　“因为他对我好呗。”云乔坦然。
　　
　　“听你平时说的那些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姜思沅竖起右手挡在唇边，“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那一刻，云乔呼吸静止。
　　原本跟姜思沅相对的视线匆忙逃离，云乔垂下眼眸，似乎过了许久才呼出那口气。
　　她否认道：“不是。”
　　
　　“他只是把我当做妹妹一样照顾。”这才是沈湛每次对她好的时候，在她耳边反复重复的原因，也是令她心中酸涩与甜蜜交杂的原因。
　　
　　云乔的声音突然降下去，姜思沅凭直觉皱起眉，“我怎么觉得你的反应不太对劲？”
　　
　　云乔抬眸，重新看着姜思沅的眼睛，粉唇轻启，“因为动心的人，是我。”
　　
　　只要不是在那个人面前，她都不愿意回避自己的感情。
　　
　　姜思沅张口无言，喉咙梗住，怔愣许久。
　　
　　千言万语最终在她脑海汇聚成一个信息：云乔把青梅竹马的前男友闻景修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喜欢上了闻景修的死对头——沈湛。
　　
　　她很想采访一下云乔内心什么感受，可惜云乔失去记忆，姜思沅强只能强压下好奇心没有在她面前提起闻景修。
　　
　　她不觉得云乔喜欢上另一个人有什么问题，此刻姜思沅只觉得畅快，特别畅快，恨不得把闻景修那狗男人牵过来听听这句话，狠狠打他脸！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
　　
　　-
　　
　　不小心挖掘出云乔的小秘密，姜思沅扭着她追问跟沈湛之间的事。
　　
　　其实平时在网上交流已经知道不少，现场听云乔亲口说起，感觉还是不一样，她甚至有种想磕cp的冲动。
　　
　　姜思沅过于积极的支持引起云乔好奇，“你不是跟沈湛不熟么？怎么一副很相信他对我好的样子？”
　　
　　姜思沅晒然一笑，“因为你以前说过，他很特别，不会欺负你。”
　　
　　她对沈湛不熟悉，但云乔跟沈湛却有着一种奇妙的联系。当初她听说云乔在跆拳道室认识沈湛，还特意提醒云乔，沈湛跟闻景修不对盘，要注意别受牵连。
　　
　　云乔却十分笃定的告诉她，“沈湛不会欺负我，你放心吧。”
　　
　　云乔比同龄人早熟，她向来对云乔的话充满信任，事实证明，沈湛不仅没有欺负过她，还对她好得特别。
　　
　　再则，以云乔的身手也很少有人能欺负到她。
　　
　　“突然好想恢复记忆。”云乔闷闷的想。
　　
　　最初失去记忆，她耍赖跟着沈湛是因为孤独和对陌生世界的恐惧，后来相处中发现沈湛似乎很了解她。
　　
　　曾经她跟沈湛应该也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吧？真好奇。
　　
　　“乔乔，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你要是喜欢他，可以重新创造属于你们的回忆。”姜思沅更希望她不要记起以前的事，噩梦大于美好。
　　
　　“唔。”云乔没有再应。
　　喜欢是秘密，她可以告诉所有人，唯独对沈湛不能提。
　　
　　晚风习习，华灯初上。
　　
　　被誉为网红景点的南星大厦人山人海，等到八点半全部灯光串联成景，众人纷纷举起手机等设备录像拍摄，留存繁华的美景。
　　
　　手机拍下夜景，云乔第一时间发给沈湛。对方的回复是一个坐标分享，云乔点开看，就在附近距离自己几百米的地方。
　　
　　他在等她。
　　
　　云乔陪姜思沅穿过人海，爬上顶楼已经八点四十五分，想起昨晚的约定，她只能跟姜思沅道别。
　　
　　“思沅，我该走了哦。”白天她就已经跟姜思沅说好，八点半看一会儿夜景就得离开。
　　
　　“那我也回酒店了，今天还真走得脚痛。”姜思沅弯腰捶捶腿。
　　
　　云乔替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记下车牌，“回去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OK。”姜思沅挥手同她道别。
　　
　　目送姜思沅离开，云乔的注意力重新移回手机，正当她拿起来查看沈湛的坐标时，肩头忽然被人揽住，“别找了，我在这呢。”
　　
　　“你一直在我后面么？”
　　
　　“谁叫你磨磨唧唧，这里路这么窄人那么多，挤死了，赶紧走。”
　　
　　揽在肩头的手垂下，沈湛躲开行人往前走，发觉旁边的人没跟上来，停在原地往后一瞧，原来是横穿的路人将云乔挡在后面过不来。
　　
　　等那些人走过，沈湛转身朝后递出一只手，“走啊。”
　　
　　云乔怔愣几秒，立即上前紧紧牵住。在无人看见的夜景中，女孩脸颊爬上红晕。
　　
　　沈湛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九点还剩下五分钟。
　　
　　两人走在街道上，云乔被热情分发传单的店员拦住，“小姐姐要不要看一下，咱们店最新推出的活动，全部饮品第二杯免单。”
　　
　　宣传话语十分吸引人，走进去才看见门边竖起的指示牌：老板结婚纪念日，针对情侣的优惠活动，第二杯半价不能一个人买两杯，需得一男一女同时进店才能按照优惠价下单。
　　
　　因此店里有情侣，也有许多被第二杯免单唬进来的单身狗。
　　
　　云乔扭头询问，“沈湛，可以么？”
　　
　　沈湛示意她看四周，“你都把我拉进来了，才想起问我？”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云乔露出浅笑，拉着他到前台点单。
　　
　　工作人员拿出本子和笔，“请二位在这里留下你们的姓名，可以不填真实名字。”
　　这只是个汇聚祝福的仪式感。
　　
　　云乔拿起笔，刚写出一个字就发现笔没墨，店员也颇为尴尬，“稍等一下，马上去拿新的。”
　　
　　可她说着马上，又被另一个客人叫住，忙起来容易忘事，等了整整两分钟还没回来，沈湛不耐烦，“这么麻烦，你想喝什么直接点，我请你喝行不？”
　　
　　云乔不动声色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捏着手指故作淡定，“写个名字就能喝两杯呢。”
　　
　　沈湛睨她一眼，“你觉得我付不起第二杯钱？”
　　
　　云乔摇头，不急不缓道：“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啧。”也不知道在倔强什么劲儿。
　　
　　但他最终还是陪云乔等来新的笔，大手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云乔如愿以一份钱点到两杯奶茶。
　　
　　店里确实很忙，两人勉强在窗台位置找到空余座位，坐在高跟凳上等叫号。
　　
　　沈湛对着玻璃窗挠头发。
　　平时他不爱进这些地方，但云乔好像很喜欢，变成乔乔的时候也喜欢。
　　
　　但是——
　　奶茶没上，时间已到九点。
　　
　　沈湛扭头一看，坐在旁边的云乔正抬手揉眼睛。
　　
　　本欲开口，只见乔乔放开手，眼睛不太清明的眨了几下，已经变了个人。
　　
　　“沈湛哥哥。”乔乔迷惑看向四周，“我们怎么在这里。”
　　
　　沈湛稳住心神，十指交错搁在桌面，淡定解释：“刚才你想喝奶茶，所以在这里等。”
　　
　　“奶茶！”乔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她明明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却又莫名的串联起来，拿起手边小票查看排队序号。
　　
　　“马上到我们了，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拿。”沈湛示意她把小票还回来。
　　
　　乔乔一听连忙站起，主动请缨，“我去！我去拿！”
　　
　　她把这当做趣事，抢着去端，沈湛耸耸肩，随她去了。
　　
　　站在前台，乔乔眼里只有排队序号，下一个就到她。店员将两杯奶茶放在她面前，乔乔抱着就走，想着下次要买两杯不一样的，这样她就可以一次尝两个味道。
　　
　　乔乔为自己的机智想法感到开心，然而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离开的短暂时间里，有人抢走了她的位置！
　　
　　前面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只听见那长发大波浪的女人主动向沈湛摆出手机，好像在说：“加个联系方式……”
　　
　　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的火，乔乔冲过去挡在沈湛面前，霸道的替他拒绝，“他不加！”
　　
　　“呃，不好意思打扰了。”女人见状才反应过来这位帅哥不是一个人，随即离开。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沈湛真是忍不住想逗，“小乔乔不学好，断哥哥桃花啊？”
　　
　　“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外面主动接近你的陌生人都很坏的吗？”乔乔板起严肃脸教育。
　　
　　“也说不定是送上门的姻缘呢。”他不经意的反驳。
　　
　　乔乔皱起眉。
　　刚才等奶茶的时候就一直听到旁边有人说什么单身狗，还有什么男女朋友秀恩爱的，难道沈湛哥哥也想谈恋爱了？
　　
　　乔乔把其中一杯奶茶塞到他手上，发挥自己仅有的逻辑思维转了个弯，“哥哥你很想找女朋友吗？”
　　
　　沈湛含笑点头，“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会被笑话的。”
　　
　　乔乔抱着奶茶啜一口，仰起小脸直言不讳，“那我给你当女朋友呗。”




27.  晋江文学城首发   暗恋很苦

　　“咳——”
　　“咳咳咳——”
　　刚撕开吸管喝奶茶的沈湛差点没被呛死。
　　
　　乔乔连忙放下奶茶杯, 掌心下意识贴向他胸膛拍抚顺气，“沈湛哥哥你没事吧？”
　　
　　小手像燃烧的火苗落在心口，店里人多, 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注意。
　　
　　“别别别, 你别乱动。”旁边的人纷纷投来疑惑目光，沈湛拿起奶茶塞回云乔手中, 拉她离开店门。
　　
　　“哎呀, 我的奶茶都要洒出来了。”猝不及防被拉走, 满杯奶茶顺着吸管戳开的盖口溢出少许, 乔乔蛮不乐意, “干嘛要走, 我的奶茶还没喝完。”
　　
　　“云乔乔，奶茶可以乱喝, 话不能乱说。”他真是没料到小时候的乔乔这么皮，说话不过脑子, 逗趣把自己给算了进去。
　　
　　“没有乱说，本来就是那样想的嘛。”乔乔认认真真想过的, 沈湛找不到女朋友打光棍岂不是好可怜？看在他对她这么好的份上, 她不能让沈湛被人笑话。
　　
　　“嘶……”童言无忌, 他不跟小孩计较。
　　
　　“沈湛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呢？”她还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你一个就这么难伺候，我哪里还敢交女朋友。”总之也没把乔乔的话当真，自动将她排除选项之外。
　　
　　“所以你别担心啦，等乔乔长大了就给你当女朋友。”乔乔对他的话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沈湛对小孩顽固的思想深感无力，揪住她的马尾辫揉了两下，“小孩子家家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才几岁？”
　　
　　“你不信我。”乔乔将奶茶杯换到左手握住, 右手竖起三指，看着他的眼睛起誓，“我云乔说话作数！”
　　
　　女孩全神贯注的神情清晰映入瞳孔，沈湛突然不能言语。
　　
　　她以大名自称，可见认真程度，不过对着13岁的小姑娘，他实在没那份心思把这些话当真。
　　
　　乔乔粘他，他知道，但云乔不会。
　　他分得清楚。
　　
　　-
　　
　　姜思沅在景城待到第四天，机场跟云乔依依惜别，“乔乔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啊，你要是过来，随时找我。”等到那时她应该更熟悉景城，能带着朋友去更多有趣的地方。
　　
　　“还有你那事儿，你要是真喜欢他，其实可以试试，万一他对你也有意思呢。”
　　
　　“我再想想。”其实还是没胆。
　　
　　“我能感觉出来，你现在比以前开心许多，说明现在的生活更适合你。”她支持云乔听从本心，因为她亲眼见证过云乔的曾经和现在。
　　
　　她想：云乔在沈湛身边应该很快乐，连笑容都变多。
　　
　　“不过，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鼓励过后，姜思沅又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谢谢你，思沅。”无条件地支持让云乔心中倍感温暖。
　　
　　姜思沅倾身给她一个拥抱，拉着行李箱挥手道别，“下次再见啦。”　
　　
　　目送那道身影通过安检逐渐远去，云乔眼眶微红。
　　
　　丢失的记忆于她而言，再苦也有甜。
　　
　　十月秋风送爽，假期一过，天气逐渐转凉。
　　
　　在云乔收拾东西准备回校上课的时候，沈湛倚在她房门边轻轻叩响，引起云乔注意。
　　
　　她转过头去，听见沈湛开口：“下周我要出国。”
　　
　　握着书本的动作一顿，云乔很快反应过来，“是比赛的事吗？”
　　
　　“嗯，大概要去一周。”秋季赛时间定在10月中旬，他作为Canty俱乐部的领头带团队出去参加比赛，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往日要做什么他向来随意，现在家里多了个人，临走前还得交代些事，“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国外那么远，有事打电话给你有什么用。”云乔不自觉抿唇。
　　
　　“你这是晚来的叛逆期呢？尽跟哥哥作对。”这种临行前的叮嘱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云乔偏不让他安心。 
　　
　　“不是的，我没有跟你作对。”原本想学轻松的方式同他开个玩笑，希望能够跟他更愉快的相处，可她好像做不到，大概是因为她的性子太沉闷无趣，说出口的话都变了味。
　　
　　一声哥哥让云乔原本准备的话咽回肚子里，那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认清身份，不能越矩。她只好收起多余的心思，千言万语汇做一句绝地不会出错的祝愿，“祝你们旗开得胜。”
　　
　　云乔这边说一声就能理解，更让沈湛庆幸的是乔乔长大，不像之前那样离不得人。
　　
　　出发前一晚，沈湛才跟乔乔摊牌。
　　
　　乔乔听得皱眉，“一周七天，好久哦。”
　　
　　“所以你自己待在家里要乖，可以去我电脑房玩游戏，但不能随便出门。”
　　
　　“我想出去玩。”
　　
　　“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去。”
　　
　　“你要走七天。”乔乔竖起手指对此表示幽怨，“那我岂不是七天都要一个人待着。”
　　
　　“小乔乔，哥哥要工作赚钱呢。”沈湛总爱揉她脑袋，全然一副哄小孩的态度，“不然怎么给你买新衣服。”
　　
　　“那好吧。”提到衣服，乔乔立马收起满脸不舍得表情。
　　
　　达到目的的沈湛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一口气提到胸口，难以置信，“可以啊云乔乔，变脸速度够快啊！”
　　
　　乔乔摆出无辜脸，再也不说一句挽留话，沈湛挫败，他居然还比不过新衣服有魅力？
　　
　　沈湛伸手捏她鼻尖，心塞道：“小没良心。”
　　
　　没良心的乔乔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脸上挂起甜甜的笑，“沈湛哥哥，我可以给你打电话打视频吗？”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打给你。”等到国外有时差，他已经摸清乔乔出现的时间，却不能固定自己的时间，由他主动打过去更合适。
　　
　　“不过遇到要紧事，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他反复强调，“不管什么时候。”
　　
　　乔乔忙不迭点头。
　　
　　这天沈湛陪她玩到很晚，也是出发前最后一次哄她入睡。十三岁的乔乔不需要再听故事，但她依然喜欢牵着沈湛的手睡觉，仿佛那样连梦中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安静的房间，乔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均匀。就在沈湛以为她睡着，尝试着抽里时，手指却忽然被攥得更紧。
　　
　　她没睡着，睁眼时眸光清澈，一点困意都没有。
　　
　　“睡不着？”
　　
　　乔乔没回答，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跪坐在被毯上，手臂前伸，倾身抱住他的腰。
　　
　　“沈湛哥哥。”乔乔埋下脸，脑袋抵在男人温热的胸膛前，“你早点回来，乔乔会想你的。”
　　
　　怀中少女毫无保留向他展示满心依恋，沈湛突然有些不舍，刹那间，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设想。
　　
　　比如他可以给云乔请假，把她带在身边。
　　
　　但最后理智战胜他，双手按在她后背轻拍安抚，“好，我答应你。”
　　
　　*
　　
　　从沈湛离开，每天到点都能收到来自乔乔的信息轰炸。
　　
　　【我的游戏今天升级了。】
　　【我抽到了SSR卡！】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诸如此类消息多不胜数，乔乔有时候坐在电脑前，有时候躺在软垫上，不管在哪儿，遇到有趣的事都会在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沈湛第一次觉得出门有人惦念的感觉真不错。
　　
　　沈湛现在不方便视频，但一直在回复她的消息，乔乔对这样的交流乐此不彼，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打字，偶尔还会抱着枕头打个滚。
　　
　　这时，好友页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添加好友消息请求，乔乔略微犹豫，最终点下同意。
　　
　　她的手机上很新，是沈湛送的，得每天晚上去沈湛房间拿到才能使用，号上也只有沈湛一个好友。突然冒出一个新朋友，乔乔颇为好奇。
　　
　　好友添加成功，对方发来一张可爱猫猫图跟她打招呼，乔乔在仅有的表情包里寻找，觉得不合适，最终发出个黄豆表情。
　　
　　陌生人：【hello.】
　　
　　别人跟她打招呼，乔乔也遵循礼貌简单回复：【晚上好。】
　　
　　刚发送，对方的第二句话就出现在屏幕上：【相逢即是有缘，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有人问名字，乔乔慢悠悠打出两个字：【云乔。】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耿直爽快，一时间反倒不知回什么，过了半天才发来一句：【好的谢谢。】
　　
　　基本可以终止话题。
　　
　　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加她，乔乔点开对方的朋友圈，那人几乎每天都在分享生活相关的图片。
　　
　　去哪里玩，吃什么东西，往下一拉，是一张在校园内打篮球的图片。
　　
　　乔乔好奇看了眼，照片是大景但很清晰，一拉就看清人脸，按照审美来说长得不错，穿衣风格看起来跟沈湛有些相似。
　　
　　这又让乔乔想起沈湛，她指着屏幕咕囔，“没有沈湛哥哥好看。”
　　
　　乔乔退出大图页面，目光扫着堆满日常的屏幕，自言自语道了句：“好无聊。”
　　
　　她不知道在这同一时间里，一群聚会玩游戏的男男女女嘴里喊着“大冒险”，其中一个男生按照他们提出的奇怪要求随即添加附近好友，套出对方的名字。
　　
　　网上加好友本就隔着一层未知数，他设想过好友不通过，设想过别人把他当做钓鱼ws男屏蔽删除，亦或者加上好友之后也不会轻易告诉他名字。
　　完全没想到，对方那么耿直！
　　
　　“看好了，任务完成，下一把。”男生举起手机在众人面前晃过，大家都道他运气好，“卓嘉航你这什么运气，下次整个更厉害的。”
　　
　　“差不多得了。”周围多少人想加他的wx加不上，他却因为输游戏主动添加附近好友，说出去都丢人。
　　
　　这奇葩的大冒险要求算是完成了，卓嘉航也没必要再聊下去。
　　
　　好在对方也没再发来新消息，他打算过会儿就悄悄把人删掉，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聚会结束，卓嘉航摸出手机准备删除好友时，发现对方之前留下的一条点赞消息，于是随手点开朋友圈瞄了眼。
　　
　　熟悉软件的人敏锐的发现画面显示不对劲，卓嘉航重新打开对话框试探，发现自己已经被删除。
　　
　　“？”卓嘉航满脑子问号。
　　刚加的好友在看过他帅帅的篮球照之后把他删了？删了！
　　难道是嫌他长得丑？
　　
　　常年被夸帅的年轻人受到严重打击。
　　
　　事实上，乔乔只是接了个视频，并在跟沈湛聊天的时候坦白分享自己遇到的所有事，然后被沈湛严肃教训一番，勒令她删除陌生人，不准随便跟其他人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而已。
　　
　　晨曦微光，与漆黑静谧的夜晚分割开。
　　
　　云乔在家吃早餐时还听见赵姨念叨，“乔乔，牛奶要喝完，沈湛昨个儿还特意打电话来让我们盯着你吃饭。”
　　
　　“我知道了。”云乔不爱喝牛奶，不爱喝汤，平时也不记得多喝水，但在沈湛的叮嘱下已经改变许多。
　　
　　云乔双手捧着牛奶杯，纤长睫毛垂下，仰起杯子小口小口抿进嘴巴里。
　　
　　她在想，沈湛既然打电话给赵姨和柳叔，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呢。
　　
　　这已经是沈湛离开的第四天，她怕打扰，连一个电话都没敢打过去，只是默默关注着他们比赛时的视频。
　　
　　好想跟他说说话，可她这几天在学校什么事情都没遇到，找个合理借口都好难。
　　
　　云乔因此闷闷不乐，最近几天心情不大好，脸上连个笑容都见不着，跟前几天抱着手机时不时傻笑简直行程鲜明对比。
　　
　　她没有刻意表现，邻近的人却很容易发现。
　　
　　“乔乔，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赵音澜观察她许久，见她捧书坐在那里发呆才开口。
　　
　　突然被点名，云乔恍然回神，眨眨眼道：“没什么事。”
　　
　　平淡的生活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风浪，跟沈湛聊天都找不到话题，她倒是想发生点什么事，这样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他。
　　
　　思及此，云乔灵光一闪，扭头问道：“最近学校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我想想，今天中午有场班级篮球赛，体育部的学长说今天的球赛有两大主力，很精彩。”赵音澜广交好友，跟体育部的学长混熟后时不时收到消息。
　　
　　“那我们去看球赛吧！”
　　
　　“你对球赛感兴趣？”赵音澜歪头想了想，“也行，学长昨天还邀请我去看呢。”
　　
　　云乔缓慢合上书本，开始期待中午的球赛能够有趣一点，到时候她在录个视频发给沈湛……
　　
　　心中有期盼，云乔的精神面貌恢复许多，嘴角带出浅浅的笑。
　　
　　中午放学，云乔跟赵音澜两人迅速跑去食堂吃完午饭，提前到球场占座。
　　
　　比赛开始前赵音澜已经跟体育部学长联系上，对方主动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学长跟赵音澜已经熟识，指着旁边抱球的男生道：“介绍一下，这就是即将上场的主力之一，卓嘉航，我们部门新招的实力股。”
　　
　　卓嘉航出现时，云乔眼睛亮了一下。
　　仅仅一下。
　　
　　因为卓嘉航抱球走来时的姿势，形象风格，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勾起云乔心中思念。
　　
　　但她在看清卓嘉航的脸后很快清醒过来，这个男生外表看起来也是痞痞帅帅的模样，相较于沈湛缺了些东西。
　　
　　大概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一种气质。
　　沈湛看着吊儿郎当，却事事靠谱，让人很安心。
　　
　　因为云乔不经意间停留的眼神，卓嘉航恰好看过来，两人对上视线。
　　
　　恢复冷静的云乔沉静如水，对面的少年眼中却擦亮起一束看不见的火花。
　　
　　赵音澜挽着云乔笑嘻嘻介绍，“这是我朋友，云乔。”
　　
　　“云乔？”卓嘉航几乎是瞬间想起昨晚的乌龙事件。
　　
　　如果那个叫做“云乔”的人没有删除他，他或许转瞬就会忘记，偏偏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在他朋友圈对着他照片点赞后删除，让他开始对自己的长相产生怀疑。
　　
　　“怎么，认识？”毫不知情的学长搭在卓嘉航肩头打趣。
　　
　　卓嘉航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委婉道：“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哈哈哈，我们乔乔在系上就挺出名的。”赵音澜笑着打圆场，一般搭讪的都这么说，但她们乔乔是个无欲无求的佛系生物，不打圆场就得冷场。
　　
　　来不及聊更多，参加球赛的队员开始热身准备，赵音澜拉着云乔回到位置上坐下，比赛开始，云乔拿出手机开始摄像。
　　
　　“你在拍谁啊？”赵音澜好奇问。
　　
　　“没拍谁，就比赛。”她不拍人，而是为了拍下这场球赛。
　　
　　云乔抱着目的来看比赛，在抓拍到几段精彩画面后一直兴致缺缺，到后期甚至昏昏欲睡，没等完全结束就悄悄离开现场。
　　
　　回到宿舍，云乔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挑选她认为最有看点的视频留下，其余删除。
　　然后打开wx。
　　
　　置顶对话框只有一个人，她迅速点开在视频右上角打钩，却在当前页面迟疑停留。
　　
　　该怎么说呢？
　　说什么好呢？
　　万一她的用词太无聊，根本聊不下去怎么办？
　　
　　明明以前做好铺垫，到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云乔讨厌自己的胆小，还有些烦躁。
　　
　　她迟迟没整理好言辞，手指一滑却将视频丢出去。
　　云乔深吸一口气，决定就先这样。
　　等沈湛看到应该会回复点什么吧？
　　
　　云乔从来不知道等待消息的过程如此煎熬，特别是，当她发出去很久之后才想起异国时差，沈湛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睡觉。
　　
　　直到晚上七点，置顶消息框冒出红点。
　　
　　云乔正要点开，她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主动打来跨国电话，接通那一刻，云乔屏住呼吸。
　　
　　“云小乔。”
　　
　　“我在！”平时云淡风轻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
　　
　　“发我的视频什么意思？”
　　
　　“我……”一来就敲到重点，还是质问的语气，云乔紧张蜷起手指，慌不择言，“我，我发错了。”
　　
　　“哦？原本打算发给谁？这视频又是谁录的？”
　　
　　“你干嘛问这么多。”她只是想找个理由说话而已，哪里会想这么远。
　　
　　“我干嘛问这么多？你自己算算几天了，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好不容易收到条消息居然还是发错？”沈湛快被她气死。
　　
　　从他出国就盼着云乔什么时候主动联系，结果从头到尾只有乔乔出现时的消息轰炸。
　　
　　不是说云乔跟乔乔互相感应？乔乔那么粘他，云乔冷得跟快冰似的，偶尔软软的跟他撒个娇都是事出有因。
　　
　　他就好奇云乔什么时候会主动找他，结果等了整整四天，等来一群小屁孩的球赛视频，还是发错的，想想都烦。
　　
　　“那，那你不也没有发信息打电话给我吗！”提到这事，她内心始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跟沈湛之间的距离。
　　
　　“那能一样吗？我每天都往家里打电话，你的事我多少了解，你倒好，一声不吭的，跑去看别人打球赛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呢？”
　　
　　“我没有。”
　　
　　“得了吧，事实摆在这里，别想狡辩。”沈湛似乎真气得不轻，一个劲儿数落，“费心费力养了个没良心的家伙，哥哥在外面这么累也不知道关心一声。”
　　
　　“对不起。”一声声的质问压在心头，云乔有无数语言想要反驳，深藏内心的思念几欲冲出，“其实我……”
　　
　　耳边的声音被敲门声压下去，沈湛怕听不清，先跟云乔说了一声：“等会儿，有人敲门。”
　　
　　这几天来找他的基本跟赛事有关，沈湛没挂电话，举着手机过去看。
　　
　　房门打开，却是见卫露站在门口：“沈湛，你起床了吗？”
　　
　　听见那道声音，云乔把电话给挂了。




28.  晋江文学城首发   “只给你碰。”……

　　云乔费尽心思都想找个理由跟沈湛联系, 听听他的声音，可惜他们的聊天内容并不愉快，甚至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使小性子挂了沈湛的电话。
　　
　　明明她跟卫露不熟, 也没见过几次面, 偏就对那女人的语气声音印象深刻。
　　
　　Canty的比赛，卫露也在？
　　
　　她想起来, 卫露自由职业, 时间相对宽裕, 又是Canty俱乐部的老熟人, 跟去看比赛最正常不过。
　　
　　在她笨拙思考着怎样才能跟沈湛多说上一句话的时候, 已经有人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好羡慕, 还有一丝隐晦的嫉妒。
　　
　　卫露就像扎在她心口的一根刺，平时几乎看不到, 存在感却极强，时不时扎得她生疼。
　　
　　不敢面对, 所以刻意回避。
　　
　　-
　　
　　余光扫到手机屏幕，沈湛发现别扭的小姑娘不仅没有老实道完歉, 还把他电话给挂了？
　　
　　如果他在家, 一定立马敲门把人拎出来好好教育一顿。
　　
　　刚起床的沈湛有些暴躁, 他强忍下来，看向卫露时眉宇间仍然透露出丝丝不耐，“有事？”
　　
　　比赛在晚上，这个时间队员们还在被窝睡得迷迷糊糊，卫露是因为睡眠状态不好，意外发现沈湛来这每天都早起，她也是抱着尝试的态度敲门。
　　
　　沈湛穿戴整齐，短发稍显凌乱, 看起来刚醒不久。卫露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幅慵懒随性的样子真的好吸引人。
　　
　　“看你最近都起得早，正好路过就敲门问下，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餐？”卫露调清嗓音，尽量展现最自然的姿态，状似无意来到这里。
　　
　　“不用。”沈湛毫不犹豫拒绝，手指扶着门框，随后补上一句：“没要紧事别来敲我门。”
　　
　　还以为跟赛事有关，吃个早饭有什么好问的，打断他教育家里那个叛逆又没良心的家伙，起床气都要犯了。
　　
　　卫露早从景衡那里听说过沈湛有起床气，看起来还挺严重，卫露也不敢在这时候招惹他，只能作罢。
　　
　　等她转身，沈湛关上房门，边走边按手机。
　　
　　此刻处于不同空间的另一部手机震动，怏怏不乐伏在桌边的云乔一个激灵翻开看，在红色和绿色键上犹豫，最终——
　　沈湛打过来，她还是不舍得挂。
　　
　　电话接通，沈湛便立即接着质问：“胆儿肥了云小乔，敢挂我电话，刚才说到哪儿了？”
　　
　　“……”刚才差点就吐露真心告诉他，我很想你。
　　
　　云乔的沉默让他内心起燥，偏又不想轻易放过她，非要追究到底，“怎么，心虚了？”
　　
　　那阵勇气被消磨，云乔现在不敢说，只反驳他先前说过的话，“沈湛，我挺有良心的。”
　　
　　突然认认真真给他来这么一句，沈湛气着气着又笑了，“是吗？说说你的良心表现在哪儿？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每天都帮你溜娇娇。”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喂养过的流浪狗。
　　
　　“我还帮你打扫过房间。”这点是因为沈湛对她的宽容性特别强，好像从来不避讳她出入房间，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还有给你的盆栽浇水。”沈湛的窗台外摆着几个小盆栽，有时候她会站在那里看半天，明明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变化，还拿出手机拍拍照，想着把照片发给沈湛是不是也能引起话题。
　　
　　“听起来你好像为我做了很多事。”那人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
　　
　　“对啊。”云乔深以为然。
　　只要她能想到的，都去做，但其实能做的好像也不多，都是些鸡皮蒜毛的琐事，都不好意思单独拎出来讲。
　　
　　就在她为自己充足的理由得意时，手机里传出一声冷笑飘进耳朵，“所以你有时间逗狗，有时间做清洁，有时候赏花，就是没时间给我打电话？”
　　
　　云乔：“……”
　　为什么沈湛的怨气比她还大。
　　
　　不过两人“吵了”一架之后关系莫名拉近，云乔打着“问候”的旗号时不时发送信息，早中晚都没落下。同样的，沈湛收到消息后会回复，甚至问她一些学校的事。
　　
　　于是这两天，云乔心情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往上飞扬。
　　
　　决赛那天，云乔守点看直播，虽然她对电子竞技一知半解，却并不妨碍比赛结果出来时在内心为他们欢呼喝彩。
　　
　　Canty成功夺冠，站在台上领奖的高光时刻，占据耳朵的是比赛现场主持人的声音，她却能够自然屏蔽，全部注意力只落在那一人身上。
　　
　　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发光。
　　
　　Canty的队员们等不及回国，当晚就聚在一起庆贺，宽敞明亮的房间热闹非凡，沈湛早已收到云乔发来的祝贺词。
　　
　　“他们都很高兴，非闹着今晚先庆祝一下，要看看吗？”听云乔说一直在关注比赛直播视频，不妨跟她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可以吗？”云乔还怕他忙着聚会没时间搭理自己，竟不想有送上门的福利。
　　
　　沈湛轻笑，直接发送视频邀请。
　　
　　Canty的聚会离不得沈湛，片刻功夫就被不同的人喊了好几遍，沈湛干脆把手机往哪儿一搁，也没挂，随口跟云乔报备，“我先去跟他们喝几杯。”
　　
　　“好。”云乔不知道他为什么没直接挂断，不过保持联系的感觉真好，虽然隔着屏幕感受别人的热闹气氛，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带动起来。
　　
　　如果，屏幕里没有卫露的话。
　　
　　景衡递给沈湛一杯酒，沈湛接过后一饮而尽，接着卫露走到他旁边。沈湛背对着镜头，云乔只看见卫露侧站时笑容灿烂的侧脸。
　　
　　他在人群中发光，与他并肩而立的是另一个女人。
　　他们在庆祝，拥有同一份喜悦的心情。
　　
　　云乔心里冒着酸气泡，盯着屏幕，眼睛都瞪直了。
　　这还不如不看呢！
　　
　　差点又想给他挂断，沈湛却在这时候回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云乔不满道：“你玩你的，干嘛还开着视频。”
　　
　　沈湛摸摸头发，拿起手机正对自己，镜头全被一张俊脸占据，“我要是给你挂了，你不得在心里骂我呢？”
　　
　　他只是觉得，小姑娘心思敏感，连续几天守着看比赛，他们这头欢呼庆祝，也能让她听听热闹。
　　
　　这要是国内他直接就把人带来一起高兴高兴。
　　
　　刚才那几杯酒不接不行，但他也没打算耗太久，还惦记着视频没挂。
　　
　　沈湛今晚心情不错，喝了酒兴致更加高昂，往日都跟景衡他们混在人群里，今天却抱着手机坐在一旁。
　　
　　他绘声绘色跟云乔说起比赛时的惊险，云乔听得津津有味。
　　她觉得，沈湛讲的可比游戏解说员好听多了。
　　
　　耐心听到最后，云乔脸颊浮现浅浅的笑容，忍不住喊他名字，“沈湛。”
　　
　　“嗯哼？”沈湛懒洋洋握着小酒杯，等她下句。
　　
　　“你可以早点回来么？”女孩声音软绵绵的，透出心底埋藏的思念。
　　
　　“有事？”男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似乎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一眼将人看穿。
　　
　　云乔按住手指，不着痕迹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摆出早已准备的说辞当借口，“万一我的病犯了怎么办？”
　　
　　病？
　　
　　沈湛抬头一拍额，嘴角挂起别含深意的笑，“云小乔，你就说想我得了，还拐弯抹角找这么多理由。”
　　
　　这话搁以前他不敢说，直到乔乔的出现，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感知到云乔的内心。经历过不幸的云乔不像完美世界的乔乔那样坦然，但她们都追寻着同一种安全感。
　　
　　云乔哑然，耳尖发烫。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他直接拆穿，心脏怦怦加速跳起来，指甲紧扣着手机。
　　是被发现了吗？
　　
　　她不擅长开玩笑，紧张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懂要去怎么揭过话题，只能提心吊胆等待对方的反应。
　　
　　直到听见他说——
　　“明天中午来机场接我。”
　　
　　云乔没时间思考，不假思索一口答应，“好！”
　　
　　*
　　
　　沈湛忽然告知Canty队员们不能同行，因为他要单独更换航班提前回国
　　
　　原本回程航班都是一起，沈湛突然着急回去，大家还以为除了什么紧急事，顺着追问。
　　
　　只见那人大摇大摆拎起行李箱，毫不掩饰归家心思，“家里小姑娘总念我，你们懂什么？”
　　
　　众队员：“……”
　　有妹妹了不起啊！
　　
　　回头想想那个格外漂亮的女孩黏在沈湛身边，声音软软的喊“哥哥”，还真挺了不起。
　　
　　这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对娇滴滴的小姑娘没什么抵抗力。
　　
　　“湛哥，你缺妹夫不？看我咋样？”有脸皮稍后的凑到沈湛跟前去开玩笑，被沈湛毫不留情赏下一记头栗，“我看你是在做梦。”
　　
　　“你们还没看出来啊？湛哥就是个妹控。”
　　
　　之前沈湛一口咬定云乔是妹妹，大家没再瞎猜起哄说他们是情侣，从沈湛一系列表现来看，妹控无疑。
　　
　　“以后乔妹要是交了男朋友，湛哥不得急死。”话说到这，景衡倚在桌边随口调侃，“到时候咱就等着看好戏。”
　　
　　周围都是熟人，开起玩笑乐呵呵，只有沈湛黑了脸，像头顶压下一团浓重的乌云。
　　
　　“呵，死心吧。”
　　云乔现在这样谈什么恋爱，想都别想！
　　
　　无论怎么说，沈湛依然坚持提前踏上归程。
　　
　　-
　　
　　校园第四节下课铃声一响，云乔将课本交给赵音澜托她带回寝室，便一身轻松赶往机场。
　　
　　她去得早，到机场时距离沈湛发给她的航班预计落地时间还多出一个小时，云乔在手机上编辑信息发送，等他开机时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沈湛手里拎着行李箱出来，甚至没来得及用电话联系就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女孩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
　　几乎是下一秒，沈湛就收到新消息。
　　他暂时性的没有回复，只是脚下步伐加快。
　　
　　那女孩也是呆，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觉，小手捧着手机在屏幕上滑动点点。沈湛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小表情，直到看见她打开通讯录准备拨打电话。
　　
　　沈湛终于忍不住伸手搭向她肩膀。
　　
　　刹那间，云乔浑身一僵，条件反射抓住那只手，转身就要将人制服。
　　
　　幸亏沈湛熟悉她的防备与攻击套路及时避开。
　　
　　“云小乔！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在不知是他的情况下，云乔差点把他胳膊拧断。
　　
　　听见熟悉声音，云乔蓦然回神，赶紧松开手，“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他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做出那样的动作。
　　
　　想起沈湛之前说她学过多年跆拳道，云乔真担心刚才那下子没躲开会造成什么后果。
　　
　　沈湛重重吐出一口气。
　　跟乔乔玩得太近，差点忘记云乔的敏感体质，她对陌生人的防御性很强。
　　
　　见他面无表情还不说话，云乔怀疑是不是自己真伤着人，目光在他胳膊间打转，“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以后继续给我保持这样的警惕性，谁敢碰你别跟他客气。”沈湛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怪她下手太狠，还叫她继续保持。
　　
　　他没有责备，而是在考虑她的安全。
　　
　　眼底微漾的情愫一闪而过，白皙脸颊泛起淡淡粉色，望向那近在咫尺的脸，云乔心咚咚跳，“也包括你么？”
　　
　　“你再问一遍试试？”男人眼皮一掀，透出不悦与威胁。
　　
　　他这模样仿佛在说：你敢将我跟那些人归为一类，你就完蛋了。
　　
　　他那么霸道，云乔却不恼，双眸亮灿灿的，主动递出一只手，“只给你碰。”




29.  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无条件的在爱你……

　　那只纤细莹白的小手递到面前, 沈湛喉结一滚，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这他妈的，太乖了！
　　
　　不同于先前揣着明显目的向他示弱撒娇, 她就这么坦诚站在那儿, 不经意间向他展示信任与依赖。
　　谁能受得住。
　　
　　见沈湛迟迟没动，云乔垂下视线, 羽睫轻颤,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荡漾。
　　她好像, 做错事了。
　　
　　悬在半空的手随着主人胆怯的心理变化缓缓缩回, 然而在即将垂下那一刻, 一直温热滚烫的大手覆上, 几乎将她完全包裹。
　　
　　云乔浑身一怔，低下头, 几缕长发相继落在耳边，被遮挡的白皙脸颊透出淡淡粉色。
　　
　　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 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对方牵绊。
　　
　　“午饭吃没？”
　　沈湛的询问落在耳边 ，云乔轻轻摇头。
　　下课就马不停蹄赶到机场, 心里惦念着别的事, 一时连自己是否饥饿都忘记。
　　
　　沈湛斜侧着身, 目光落在旁边女孩身上，明明刚才还仰起小脸冲他笑，这会儿脑袋似乎要埋进地面去，只留乌黑的头顶给他看。
　　
　　想揉一揉，奈何腾不出手，沈湛按捺住心思，牵着人往出口方向去，“走, 哥哥带你去吃饭。”
　　
　　轻快的声音飘进耳朵，听他自称的身份，云乔嘴角的弧度淡下去，几乎抿成一条没有笑意的直线。
　　
　　考虑云乔下午有课，沈湛选的地点偏向学院距离。
　　
　　到店后，沈湛先去寄存行李。
　　
　　这里环境雅致，云乔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转身时，胳膊忽然被撞了一下。
　　
　　对方扭头道歉，一眼认出她。
　　“云乔？”
　　
　　卓嘉航没想到跟朋友约个饭都能碰见。
　　
　　自从那晚无意加到wx被删，他对“云乔”二字记忆深刻，接着在篮球场见到本人，事后他还特意查探，确定云乔的名字不是同音，就是那两个字。
　　
　　或许有同名，但在一定范围内遇见，卓嘉航几乎确定那晚是她。
　　
　　因为这个契机，卓嘉航稍微关注一下，老天似乎知道他对这人好奇，最近总让他听见有关云乔的消息。
　　
　　例如，她在学校有个“佛系美人”的称呼。
　　说她清冷吧，她性格看起来柔柔的还会冲人笑。
　　说她温柔吧，笑意不达眼底，从不跟人闹。
　　
　　性子淡淡的，处于温与冰之间，又不似水那般轻柔，最终大家一致将“佛系”属性按在她身上，勉强合适。
　　
　　这样的人在学校，如果不刻意关注，她不会自己冒出来，但如果你好奇，随便一搜就能找到许多与她相关的帖子。
　　
　　数量多，真实的内容却很少，大概是她表现得太佛系，旁人都很难察觉她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总而言之，云乔这个名字就在短短几天内驻扎进卓嘉航心里。
　　
　　说不清那种感觉，就仿佛一颗石子掉进湖里，荡起一片涟漪，而这枚石子不时地在湖中跳跃，湖面一层一圈的波痕久久不散。
　　
　　“你也在这边吃饭？”卓嘉航的语气透着几分期待。
　　
　　“是的。”回应两个字显得太冷漠，云乔遵循礼貌又补了句：“中午好。”
　　
　　她记得这个男生，那天在篮球场见过，至于名字，当时没放进心里，现在早已不记得。
　　
　　云乔的回应让卓嘉航充满动力。
　　就是这风轻云淡的性子，跟学校传出那些评论一样。
　　
　　卓嘉航浑然不觉对方冷淡，主动对她发出邀请，“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跟朋友约在这边吃饭，都是学校的，要不一起？”
　　
　　“不好意思，我也是跟朋友来的。”云乔摇头，缓声婉拒。
　　
　　“哦哦。”大好的机会卓嘉航舍不得浪费，厚着脸追问：“是咱学校的吗？如果是，大家还能互相认识交个朋友。”
　　
　　“他不是，谢谢。”云乔再度拒绝，不着痕迹往后退步。
　　
　　真论起来，沈湛也是景大毕业的学生，不过比起认识新朋友，她更想单独跟沈湛相处。
　　
　　话已至此，卓嘉航知道自己该离开，礼貌道别。
　　
　　卓嘉航转身刚走，云乔肩头搭上一只手臂，她仍是反射性的僵硬，但很快松缓下来。
　　
　　因为感受到熟悉气息靠近，她知道自己很安全。
　　
　　“云小乔。”沈湛在喊她，犀利的目光却落在卓嘉航背影上。
　　
　　他遥遥走来就见一个男的跟云乔搭讪，不由得加快脚步赶过来，那人还是先他一步离开，只留下背影。
　　
　　看那男生气质风格，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再回想，可不跟他当初穿衣风格一模一样？
　　
　　“刚才那人是谁？”
　　
　　“同校的同学。”目前连朋友都算不上。
　　
　　云乔话中的疏离打消沈湛心中疑虑，两人这才进去选座。
　　
　　就餐结束后两人没多待，沈湛拎着行李执意送她回校，“往车上一撂也不用挪，等把你送到学校，我就回去。”
　　
　　反正行李箱都要被搬走一次，路途长短就不是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坐在后座。
　　
　　云乔的坐姿很规矩，双腿合拢端端正正，双手搭在膝盖上。
　　
　　相较于她，旁边的男人就显得格外随意，长腿弯曲往前伸出，抄起双手，背往后靠，悠闲的模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阖眼入睡。
　　
　　云乔终是忍不住发声，“接下来你就能休息了吗？”
　　
　　她还记得比赛前那段时间沈湛每天早出晚归，看似悠闲自在，也很少腾出单独的休息时间。
　　
　　沈湛目视前方，固定视线的余光扫到旁边女孩嫩白脸蛋，扭头递出眼神，“过两天俱乐部参赛的人都要从国外回来，我得提前找个合适的地儿给他们庆祝。”
　　
　　这次赢得比赛所有人都很开心，国外临时庆贺算不得什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才适合大搞一番。
　　
　　云乔想起昨天通过视频所见的画面，热闹、欢声笑语，以及她不愿意却又暗暗羡慕的画面。
　　
　　自然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然合拢，云乔深吸一口气，试探性问：“庆功宴一定很热闹吧，我可以去吗？”
　　
　　在家时她每天都能和沈湛见面，真正有意义的交集却很少。从她对沈湛有别样心思之后，探索欲增强，就不甘心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时打个招呼，同桌吃饭，之后再没别的话。
　　
　　如果……
　　如果她也能去，不仅代表距离的拉近，还能了解更多与他相关的事。
　　
　　这是云乔的想法，至于是否能够实现还得看沈湛。
　　这时候她甚至避开沈湛的视线，不敢与他直视。
　　
　　然而这小小的要求让沈湛迟疑。
　　难得云乔主动提出一回，换作其他事，他肯定答应，在国外时也曾想过。
　　等他冷静下来，又觉不太可行。
　　
　　先前考虑不周，把六岁乔乔带到众人面前。景衡跟卫露那边好说，其他人指不准什么时候说漏嘴，毕竟在云乔的记忆里，她没见过那群人，更不知曾有过聚会。
　　
　　沈湛的沉默让云乔猜到几分结果，心里仍抱着丝丝勇气，再度出声：“不可以吗？”
　　
　　“咳。”沈湛握拳清嗓，“主要吧，都是俱乐部的人，大家互相比较熟，玩得挺疯，你去了无聊。”
　　
　　交错的手指兀然扣紧，云乔似乎听见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崩断，她抑制着，装作轻松了然的姿态，“嗯，知道了。”
　　
　　按沈湛的性子说出这样的话，连婉拒都算不上，是直接明了的告诉她：你不合适参加。
　　那为什么卫露就可以，在沈湛眼中，卫露是同路人，对吗？
　　但她不敢直接质问，怕自取其辱。
　　
　　“不高兴了？”
　　
　　“没有。”本来就是她无端冒出的请求，对方有权利拒绝。
　　
　　云乔她撇头看向窗外，怕被沈湛发现她的异样。
　　亦或者说，怕看见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
　　还不如不看，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车子抵达校门，云乔礼貌性对他道声“再见”，直接推开车门下去，片刻没停留。
　　
　　靠在后座的男人烦躁揉头。
　　云乔好不容易主动一次，他又把人逼进龟壳里。
　　这下该这么办？
　　
　　男人蹙起眉头，大手伸进外套，将一个方形红色盒子摸出来。
　　
　　-
　　
　　今天耽搁太晚，云乔回到宿舍时室友们已经午休结束，准备收拾书本去教室。
　　
　　云乔弯腰在桌柜上寻找，取出下午要用的书本和笔。
　　
　　刚从楼梯爬下来的赵音澜忽然蹦出一个好消息，“这周五晚上，院部门有个联谊小聚会，你们有谁想跟我一起去不？”
　　
　　赵音澜已经从系上干事升为院上干事，期间认识不少新伙伴，消息灵通。她擅长交际，有时候也会在寝室里问，拉着人一同去。
　　
　　可惜另外两名室友纷纷摇头，都说有事，赵音澜的视线从云乔身上扫过，不抱希望。他们知道云乔遵守“家规”，晚上不会出去玩。
　　
　　赵音澜已经做好独自上阵的准备，耳边却忽然传来云乔的声音，“音澜，我想去。”
　　
　　女孩声音清脆，简洁扼要。
　　
　　“真的？”赵音澜眼底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嗯，我想去。”她再次重复。
　　
　　这下赵音澜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笑容绽放，跟过盛开的花儿似的，忙不迭掏出手机在临时拉的聚餐讨论组里更新消息：【我要带个超漂亮的小姐姐去！】
　　
　　随后群里的男男女女都冒出来，问pljj在哪里。
　　
　　赵音澜邀请云乔进群，极少冒泡的云乔在同意之后保持沉默，却见群里一堆人起哄。
　　
　　这事儿搁以前她恐怕觉得太吵、麻烦，但现在她却觉得，至少有人是欢迎她的。
　　
　　聚会时间定在晚上七点，云乔晚上不回，提前打电话告知赵姨跟柳叔，让他们不必准备自己这份晚餐。
　　
　　赵姨应下，回想起云乔说的话觉得哪里不对。
　　照她的意思，岂不是很晚才回来？
　　赵姨牢牢记得沈湛当初叮嘱的话，如果云乔晚上出门，要告知他。
　　
　　犹豫半响，赵姨还是打出那通电话，“沈湛啊，我听乔乔说晚上要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跟你说一声。”
　　
　　宿舍里，云乔已经收拾好，等赵音澜回来她们就一起出发。
　　
　　结束跟赵姨的对话不久，她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着沈湛的名字，没有丁点意外。
　　
　　“晚上要去聚会？”
　　
　　“对。”
　　
　　“记得准时回家。”
　　
　　“恐怕不行。”云乔回答得干脆，“正想跟你说一声，我已经答应过朋友陪她到最后，今晚不能八点半到家，九点大概也不行。”
　　
　　“那这个聚会不适合你参加。”沈湛沉声。
　　他不反对云乔交友，但不能在特殊时间晚归。
　　
　　云乔反问：“你有你的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参加我朋友邀请的聚会？”
　　
　　沈湛听懂她的意思。
　　不带她玩，还不允许她跟别人玩？
　　这是在跟他闹脾气？
　　
　　“乔乔，你别闹脾气。”小姑娘心思敏感，他一直知道，庆功宴的事的确是他没处理好，拒绝云乔不是他本愿。
　　
　　“你觉得我在闹？”云乔忽然笑了，“跟你吗？”
　　“我只是正常的出去交友而已。”她的语气接近平稳，仿佛在正正经经与人讲道理。
　　
　　沈湛却知这般反应不同寻常。
　　据他多年经验，云乔表现得越冷静，行为就越执拗。
　　
　　争吵绝对不是明智选择，沈湛撂下一句“在学校等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云乔不急不恼，淡定滑动屏幕，换一个号码拨打，“赵姨，不用担心，我晚上会准时回家，不过这个事情就先不用告诉他了。”
　　
　　那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休假别墅。
　　
　　“我先出去一趟。”沈湛拿起外套，临走前跟景衡吱了声，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人已经不见踪影。
　　
　　过后不久，景衡又接到沈湛半路打来的电话，“记得让几个嘴巴给我闭紧点。”
　　
　　景衡悟了。
　　难怪前天沈湛三令五申不准俱乐部的人提起烧烤聚餐事件，这是要把人带来？
　　
　　兄弟交代的事，景衡一五一十传达下去，俱乐部的队员们陆续到来，卫露踩着高跟鞋出现。
　　
　　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响亮清脆，引得众人回头。
　　
　　临近十一月的天气，卫露穿得单薄，进入暖室直接脱下毛呢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小短裙，同色长靴将双腿比例拉得细又直。
　　
　　“卫露姐今天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吧。”Canty里不乏比卫露年龄小的，平日吃卫露的饭菜养叼胃，姐姐喊得一声比一声甜。
　　
　　卫露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语态熟稔。
　　
　　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四周，卫露靠近景衡身边，压低声音问：“表哥，怎么没看到沈湛？”
　　
　　“哦，可能接乔妹去了吧。”刚才沈湛在电话里那意思，他应该没理解错。
　　
　　“Canty的庆功宴要带乔乔来参加？”卫露欲言又止。
　　
　　“有问题吗？”景衡随口一问。
　　
　　“不，我是上次见她对电子竞技完全不懂的样子，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
　　
　　“那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大家一起吃喝玩乐，湛哥带她来玩也很正常。”
　　
　　景衡没什么复杂心思。
　　知道卫露喜欢沈湛，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帮她一把，但如果最终沈湛还是无动于衷，他也不会站在卫露这边强行牵线。
　　
　　卫露很失落。
　　她今日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精致打扮，原是想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沈湛面前，可他根本就不在。
　　
　　美人要风度不要温度，卫露摸了摸手臂，顿觉这室内暖气毫无作用，冷得很。
　　
　　*
　　
　　而另一边，云乔没等来赵音澜，却先等到沈湛。
　　
　　沈湛在电话里让她下楼，她很没出息的屈服了。
　　
　　不过见他特意从俱乐部那边赶过来，云乔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向谁屈服，总之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却都不忍拒绝对方。
　　
　　于是，画面僵持，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一对吵架冷战的情侣。
　　
　　宿舍门口不方便谈话，云乔往小亭子方向走，沈湛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天气逐渐变冷，很少有人到这边来，安静清幽不易被围观。
　　
　　云乔踏上台阶，冷不丁发问：“不是参加庆功宴去了？”
　　
　　果然，问题就出在庆功宴。
　　
　　“某些人死不承认生气，我要不亲自来看看，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离家出走事件。”
　　
　　“我没那么幼稚。”她不承认，连头也不肯回。
　　
　　这时垂在身侧的左手却被握住，有什么东西套进指间，被硬朗的骨节抵住。
　　
　　“手放松。”修长手指捏住她指间，沈湛自觉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忽如其来的举动非但没叫云乔放松，反而紧绷起来，下意识后退却撞上沈湛半边肩膀，仿佛被他圈在一方小天地，怎么也逃不掉。
　　
　　“紧张什么，哥哥给你送小锦鲤来了。”温热气息几乎贴近耳边，惹得她轻轻颤栗。
　　
　　云乔蓦然一惊，这才看清手上的东西。
　　
　　金色手镯带着曲线设计，环形细圈，中端锦鲤鱼小巧精致，鱼眼用水晶钻做点缀，彰显艺术之美。
　　
　　她不再用力去对抗，骨骼自然柔软，沈湛捉着她的手，一个金色的环滑进腕间。
　　
　　云乔手腕细，柔白肌肤与精美绝伦的金色手镯相得益彰。
　　
　　霎时间无数思绪涌上心头，云乔喉咙哽咽，“沈湛，你为什么……”
　　总是对她那么好。
　　
　　其实那些事情从主观上来讲，他真的没错，却一次次向她妥协，这是云乔自己都没想过的事。
　　
　　沈湛对她越好，她就越无法控制自己沦陷的心。
　　就好像有那么一个人，他无条件的在爱你。
　　尽管那份“爱”不是她所期待的情感。
　　
　　光顾着看手镯是否与她相配，沈湛没听清，又问了遍，“想说什么？”
　　
　　金色手镯在她眼里发光，璀璨明亮，云乔哑然一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她爱不释手的摸着手镯上的锦鲤，眸中浸着喜色，娇音温软，“它真好看，我很喜欢。”
　　以及，你也真好。
　　
　　此刻沈湛无比庆幸自己的明智决定，没有跟她吵起来。
　　
　　还记得年少无知时因为观点不合跟云乔起争执，谁也不肯低头，他就没见过那么犟的女孩，愣是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一点都不好哄。
　　
　　不过聪明如他，很快摸清云乔生气的套数。她从来不会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给愤怒助威，对方越固执，她就越冷静，越疏离。
　　
　　到后来，有事没事逗她两下，总能在她真正发脾气前掐断冷战的苗子，循环往复，乐此不彼。
　　
　　“这算是和好了？”
　　
　　“我都说没有生气嘛。”她还是不肯承认，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
　　
　　沈湛觉得，还是这股娇娇软软的劲儿看着顺眼，听着顺耳，“那我现在非常诚挚的邀请你去参加Canty的庆功宴，给个机会？”
　　
　　“可我已经先答应音澜了。”
　　
　　“你先去那边玩会儿，晚点我来接你。”云乔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他很早就知道，也不强迫她违约，但必须提前离开。
　　
　　云乔一时不答，沈湛微眯起眼，“你不会非要陪她坐到最后吧？”
　　
　　“唔。”那句话半真半假，她从来没承诺赵音澜要陪到最后，甚至对方知道她的归家时间，表示很理解，“我会快点结束这边的。”
　　
　　“行，到时候给我打电话，要是超过时间，我可要亲自来抓人。”
　　
　　“那你抓走好了。”云乔丝毫不惧威胁，抬起双手，无辜冲他眨眼睛。
　　
　　这眼神，沈湛真是见不得，直接伸手将人掳走。
　　
　　晚上七点左右，云乔跟赵音澜一起达到聚餐点，同校联谊全靠缘分，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此。
　　
　　活泼开朗的赵音澜在人群中吃得开，云乔挑了个稍微低调的角落坐下，那张精致的脸蛋和周身独特气质仍是引来不少关注。
　　
　　当有人故意换位来到她旁边，云乔开始后悔参加这场聚会。
　　
　　她一如既往的礼貌又疏远 ，不用刻意装高冷，周边的人仿佛自动与她划分出界限。并非排斥，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大家难以融入她的世界。
　　
　　“没想到你也在啊。”卓嘉航挥手打招呼，大大方方坐在她对面。
　　
　　这次云乔终于听到别人喊他名字，卓嘉航。
　　
　　卓嘉航算是陌生人之中稍微有印象的，就凭他那身与沈湛几分相似的身形，哪怕云乔不记得名字，也会对这人过目不忘。
　　
　　卓嘉航跟体育部部长关系不错，从部长口中探听到赵音澜要带的伙伴是云乔，他满怀期待。
　　
　　“上次你看完那场球赛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篮球赛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沈湛挺生气的。
　　
　　回想当时，云乔忍俊不禁，嘴角带起浅浅弧度。
　　
　　这不同于平时的微笑，真实的反应更加触动人心，卓嘉航差点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拍下留念。最终忍下，尝试发出邀请，“下周我们学校跟其他学校还有球赛，要不你来看看？”
　　
　　“如果时间合适，会考虑。”无论是否想去，这种客套话一般都不会说太死。
　　
　　卓嘉航就篮球方面跟她展开话题，旁边不是有人附和，卓嘉航就继续讲。
　　
　　角落的云乔听得昏昏欲睡，赵音澜捧来几瓶饮料让大家分配，云乔眼皮一掀，伸手拿走透着粉色的玻璃瓶。
　　
　　她打开瓶子尝试两口，味道挺特别，云乔抱着瓶子喝完大半。
　　
　　等赵音澜回过头来，见云乔手里的瓶子，惊呼道：“乔乔，那是酒！”
　　
　　大家都是成年人，聚会喝点酒不算什么，可那是云乔啊！赵音澜眼中的乖乖女，每天按点回家的，家里肯定严格，能喝酒吗？
　　
　　可惜赵音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甜味掩盖住酒味，云乔刚开始没尝出，喝完之后意犹未尽舔舔唇，“还有吗？”
　　
　　“你能喝酒吗？”赵音澜顿住。
　　
　　“应该……”能吧。
　　没试过，但她现在没什么感觉，脸色正常，脑子也很清醒。
　　
　　云乔拍拍脸蛋，说：“我还想试试。”
　　
　　“那好吧，你自己量力而行，别喝太多啊。”赵音澜不清楚她酒量，按她要求又再递来一瓶。
　　
　　手机闹钟一响，提醒云乔该离开。
　　
　　她靠在墙边举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滑点动，光线映照在她粉嫩的脸颊，仿佛氤氲着层薄薄雾光，美得不真实。
　　
　　直到，唯一置顶的电话拨通。
　　
　　云乔将手机举在耳边，垂下的目光在金色手镯处流转，她轻启唇，“沈湛，来接我。”




30.  晋江文学城首发   撕情敌：“他是我的。……

　　云乔喝酒后仍然坐在原位, 她面色不显，唇瓣嫩红莹润。
　　
　　明明没做别的事，眼神却比先前更加疏离, 清冷中多了抹先前不曾有过的艳丽。
　　
　　听她说要走, 卓嘉航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 谢谢。”云乔拎起金色包链, 挎在肩头。
　　
　　“乔乔你就别客气了, 大家都是同学嘛。”旁边的赵音澜一听就知某人主动献殷勤, 正好她现在抽不开身, 有人帮忙送送更安全。
　　
　　她又看向卓嘉航, 大大咧咧委托人，“卓嘉航, 麻烦你一下了。”
　　
　　卓嘉航举手比出 “OK”手势，跟在云乔身边。
　　
　　这时云乔基本不再说话 , 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漆黑眸子清清亮亮的闪烁着, 藏起其他看不懂的情绪。
　　
　　“接我的人到了, 谢谢你。”云乔再次道谢, 这回特意转身正对着他，而不是随意扔下一句话离开。
　　
　　“没事啊。”卓嘉航受宠若惊，试探性握起手机，“能加个好友吗？到家说一声。”
　　
　　他是从赵音澜口中听说云乔每天有固定归家时间，这么单纯听话的女孩，让人忍不住爱惜。
　　
　　云乔没有动作，冲他笑。
　　
　　发自本心的笑容褪去虚幻疏离的外表，眸光柔静, 清纯动人。
　　
　　常被女孩递情书告白的卓嘉航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脸部温度攀升，心间涟漪一波一波不断被撩起。
　　
　　就在他差点管不住放出心中猛兽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兀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不断高涨的暧昧。
　　
　　“云乔。”
　　
　　男人声音清晰响亮，像冰谷炸裂后湍流的水，浇灭年轻人心头熊熊燃烧的欲。
　　
　　此刻的沈湛，脸上乌云密布。
　　
　　早就在等云乔那通电话，两地相隔不远，没花多长时间。
　　
　　庆功宴少不了劝酒，喝酒不能开车，特意请司机代驾，自己坐在后排。收到消息却迟迟不见人，等他下车一看，竟在路边跟不知名的小白脸依依惜别？
　　
　　什么玩意儿。
　　
　　“还不过来。”沈湛看她时的眼神不悦，显然没多少耐心。
　　
　　云乔再次向卓嘉航道别，两人相隔半米，仅仅一句话功夫，卓嘉航就感觉自己被一道骇人目光紧盯着，如芒在背。
　　
　　匆匆道别，卓嘉航回到餐桌，当赵音澜问起是否送云乔上车，他又不禁回想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赵音澜，云乔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反正不是面对当事人，卓嘉航胆子大些，毕竟打听清楚情况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没有啊。”赵音澜不经思考已经给予答案。
　　
　　云乔平日生活实在是太简单，根本没怎么跟异性接触，是否谈恋爱一眼就看得出来。
　　
　　卓嘉航担心她弄错，描述那人形象，虽然不太想承认，如果是情敌，他确实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你说的应该是她哥哥吧。”赵音澜握着饮料抿了口，“她哥哥对她可好了，你要是想追乔乔，说实话难度有点高。”
　　
　　赵音澜没刻意鼓励也没刻意打击，第一次心动的卓嘉航已经重回信心。
　　
　　只要是单身就还有机会，至于赵音澜说的什么难度，那是追女孩必须克服的困难。
　　
　　除去被云乔删除那次，卓嘉航在其他方面对自己仍然自信。
　　
　　相对热闹的聚会，外头刚上车的两位显然不太和谐。
　　
　　沈湛单手靠窗倚在左侧，右手随意搭在膝盖间，神态看似慵懒，结果等半天，旁边安安静静的没听半句话声。
　　
　　得，跟她比淡定，无异于自讨苦吃。
　　
　　沈湛坐直背，摆出一副严厉家长姿态：“云小乔，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旁边的女孩终于回应，重复他的疑问。
　　
　　沈湛板起脸重申：“不准早恋。”
　　
　　云乔反驳：“不早，我成年了。”
　　
　　“我说过生理年龄不算，外面坏人很多，他们会骗你。”这套更古不变的说辞在沈湛脑子里盘旋无数遍，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把自己当做哥哥去照顾心灵脆弱的小女孩。
　　
　　云乔话语微顿，眸光垂下，睫毛轻颤，“那你呢？”
　　
　　“我怎么？”沈湛撩起眼皮，不明白她的话题突然拐个弯。
　　
　　“你是坏人吗？”杏色皮包放在膝盖上，云乔低头把玩上面的流苏坠，颤颤绕绕，犹如被万千心绪困扰。
　　
　　沈湛深深提起一口气，忍着怼人的冲动，冷硬的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你觉得呢？”
　　
　　“是。”云乔仰脸，毫不犹豫将罪名按在他身上，振振有词：“你不让我谈恋爱，是坏人。”
　　
　　听她控诉，沈湛直接伸手捏住她脸蛋，“不让你谈恋爱就是坏人？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谁供你吃喝？谁送你礼物，谁照顾你的？”
　　
　　柔白肌肤变成粉红，他故意惩罚却不痛，以至丝毫没有吓到云乔，甚至助长威风。
　　
　　云乔“啪”的一声挥开他的手，“我有喜欢的人呐。”
　　
　　她已成年，有喜欢的人，还不让谈恋爱，那不是坏坏的老古板么？
　　
　　“你喜欢谁？”黑岑岑的眸子闪动着危险光芒。
　　
　　云乔半边身子扭过来，双手靠在大腿外侧，撑着坐垫。
　　
　　突然拉近的距离像是要撞进怀里，沈湛呼吸一滞，却见女孩傲气撇开脸，故意吊胃口：“我不告诉你。”
　　
　　长发随她动作晃动，发尾扫过沈湛指间，他眼疾手快将其一扯，被拽头发的云乔顺着他发力的方向仰头。正逢沈湛低头用隐晦的眼神盯着她，两张脸颠倒相对，呼吸碰撞在一起。
　　
　　沈湛顿觉喉咙发紧，难以吞咽呼吸。
　　
　　眼底下的女孩正面对着他，莹润红唇微微张开，半露出上下两排糯白牙齿，吐纳时散着甜味，像掺了酒。
　　
　　正欲探究，恰逢景衡打电话过来探听情况：“湛哥，接到人没？什么时候回来？”
　　
　　一句话把沈湛拉回现实。
　　
　　没好气的瞥了云乔一眼，把人放开，只回答：“看情况。”
　　
　　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思玩。
　　
　　得到自由的云乔却不依不饶抓他手机，“我要去。”
　　
　　“自己回家反省去。”沈湛夺回手机。
　　
　　云乔不肯依：“不，我就要去。”
　　
　　比起待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胡思乱想，她更想亲眼看看卫露跟沈湛如何相处。
　　
　　那个总是出现在沈湛身边的女人，令她嫉妒。 
　　
　　沈湛也没说去哪儿，司机路线不变，云乔不认路，不知道最终目的地。
　　
　　沈湛收起手机，视线重新移到她身上，“你到底喜欢谁？”
　　
　　探究的同时在思考，脑海中闪过两个片段，刚才跟云乔一起站在街头的那道身影跟前两日餐厅所见的背影重叠。
　　
　　沈湛立即升起警惕心，猜测：“别跟我说是刚才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云乔低头不说话，被他误以为戳中心思，心虚！
　　
　　“这才认识几天，他干什么就让你喜欢了？长成那样一看就不靠谱，知道不？”沈湛声声质问。
　　
　　“才不是，他对我可好了。”云乔只感觉耳边嗡嗡的，含糊不清的反驳，光拣重点听。
　　
　　沈湛没好气地伸手往她额头一点，“云小乔，你气死我得了！”
　　
　　云乔抱住他手指不让戳，还问：“你干嘛生气。”
　　
　　“……”是啊，他干嘛生气，不就担心这没良心的家伙被骗？
　　
　　他现在可是云乔名义上的哥哥，帮她辨别对象也算他的责任之一。
　　
　　沈湛板起脸，学作那些严格的家长模样，厉声问：“你怕不怕我生气？”
　　
　　“不怕。”她缓缓摇头。
　　
　　沈湛：“……”
　　硬的不行来软的。
　　
　　大手往云乔肩膀一按，把人拉到身边，苦口婆心的劝：“刚才那小子一看就不靠谱，不值得你喜欢，听哥哥的没错。”
　　
　　“哦。”她又不喜欢卓嘉航。
　　
　　“你这是什么反应？敷衍我？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他今天必须把那不该生长的幼苗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眼睛像星辰，里面装的全是她。
　　
　　云乔好像发现什么宝藏，伸手按上去，挡住沈湛部分视线。
　　
　　白净的手指贴得近，沈湛一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一上一下扫动指腹，痒痒的，她却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云乔那么纯粹的笑声，沈湛呆住，停止扒拉她手腕的动作。
　　
　　气氛沉降，心跳变急。
　　
　　云乔感受到落在手腕处热热的呼吸，认认真真开口：“还是要喜欢的。”
　　
　　沈湛：“……”
　　那个骗云乔心动的小白脸，给我等着！ 
　　
　　-
　　
　　俱乐部的成员都盼着，沈湛终于带着云乔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距离，跟上回见到的温馨场景完全不同，原本热闹哄哄的都安静下来。
　　
　　气氛不对，景衡反应极快，“千盼万盼你们可算到了，赶紧的，把咱们的大蛋糕推出来。”
　　
　　为做足仪式感，俱乐部特意定制一款竖起Canty牌的多层蛋糕，工作人员得到指令，乘电梯上楼，房门打开，蛋糕出现在众人面前。
　　
　　“谁来切？”
　　
　　沈湛跟同为创始人的阳明凯站在最前方，按理说这次带他们出国打比赛的是沈湛，他代替大家持刀切开蛋糕，分享这份喜悦完全没问题。
　　
　　当众人目光偏向他的时候，沈湛拿起蛋糕切刀，双手捧起平稳递向阳明凯，“明凯哥，请。”
　　
　　阳明凯比沈湛大好几岁，称他一声哥，沈湛最先接触电竞赛，是亦师亦友的阳明凯拉了他一把。
　　
　　以沈湛随性的习惯做出这番举动，他是故意为之。
　　
　　“那我就不客气了。”阳明凯承他好意，笑着双手接过。
　　
　　比赛准备阶段，阳明凯为他们部署战略，督促训练花费不少心思，临近比赛却因病住院，但谁也不能抹去他那份功劳。
　　
　　阳明凯道出一番铿锵有力的感言，在众人注视下，举刀切开蛋糕。
　　
　　郑重的仪式感从那一刻结束 ，之后的情况便一发不可收拾。
　　
　　蛋糕甜腻，没几个人喜欢，而且份量充足，一人一层都吃不完。于是蛋糕变成恶作剧工具，这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因为同一份喜悦变得幼稚，找着乐趣般往人脸上抹。
　　
　　资历最老的阳明凯没能逃脱，不过大家抱着尊重教练的心态，稍微手下留情。
　　
　　至于沈湛那边，几乎扭打成团。
　　
　　“离我远点。”
　　“什么味儿，腻死了。”
　　“操！别摸老子的脸。”
　　
　　一旁抱着饮料杯的云乔偷偷发笑。
　　
　　沈湛比她学跆拳道时间更久，若是打架，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反抗声音那么大，却没跟自己兄弟动武。有些人表面再凶，内心也是善良柔软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还是要喜欢他的呀。
　　
　　这时候，落单的云乔被人盯上。
　　那人手里托着一盘奶油蛋糕，轻轻松松就能拍云乔脸上。
　　
　　云乔抱着杯子也不躲，坐在软质沙发间，睁大明亮的眼。
　　然后对方……手抖了。
　　
　　“呵，呵呵，就想问问乔妹你还吃蛋糕不？”瞧着那张仙女似的白净脸蛋，着实下不去手。
　　
　　好在云乔领他心意：“给我吧，谢谢你。”
　　
　　偷袭不成反倒交出蛋糕，又去端新盘子寻找下个倒霉鬼。
　　
　　云乔没吃，她端起蛋糕站了起来，双手藏在身后，慢慢走向刚“脱险”的沈湛。
　　
　　“你低头。”云乔负手站在他面前。
　　
　　“干啥？”沈湛狐疑盯着她。
　　
　　“低头嘛。”
　　女孩声音一软他就没辙，下意识照她说的话去做，在她面前低头。
　　
　　就趁现在，云乔抬手摸到他的脸，手掌完完全全贴上去。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云小乔。”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云乔企图逃脱之际，沈湛比她更迅速钳制双手，“你完蛋了！”
　　
　　“湛哥在乔妹面前也太乖了。”让低头就低头，换个人只能遭受沈湛白眼。
　　
　　“不然怎么叫妹控呢？”看戏的景衡哈哈大笑。
　　
　　“我觉得他俩真不像，乔妹今天也没喊哥哥啊。”
　　
　　两人不像兄妹，更似情侣。
　　
　　最终云乔未能幸免，沈湛捉着她的手，在她脸上画出猫咪胡，得逞的笑。
　　
　　见这一幕，卫露起身来到云乔身边，“乔乔，一起去洗手间吗？”
　　
　　这里只有她俩是女孩，相约洗手间也很正常。云乔跟卫露一前一后踏进卫生间，站在盥洗池前，正对清晰镜面。
　　
　　云乔认真洗手擦脸。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卫露又在拨弄腕间那条手链。
　　
　　镜子里映照出她的动作，云乔忽然开口：“卫露姐姐小心一点，这次别再把手链弄丢了。”
　　
　　“呵呵，不会。”卫露手背一弹，就那沾水的手指贴近锁骨，触摸到今日特意佩戴的项链，“我现在更喜欢这个。”
　　
　　“为什么呢？”她眼神干净，好似真的什么都不懂。
　　
　　“这也是你哥哥挑的啊。”
　　前不久她生日刚过，景衡送的礼物就是沈湛亲自挑的。
　　
　　虽然沈湛没送礼物让她有些遗憾，但她向景衡打探过，沈湛也从不送别的女孩礼物，这样一来心里就平衡许多。
　　
　　云乔低头，嘴角浮起笑。
　　她没忘记沈湛当时一副“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乱扔”的回避态度。
　　
　　只是她不懂，卫露为什么总爱在她面前显摆这些？
　　但既然卫露喜欢说，她不妨陪她多聊聊。
　　
　　“原本你说沈湛眼光好，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我确信你说的没错。”
　　
　　“怎么突然又信了？”卫露好奇看过来。
　　
　　云乔微微一笑，挽起长袖外套，双手置于水龙头下感应，腕间金色手镯耀眼灿烂。
　　
　　她坦荡荡的笑：“手链容易掉，手镯就不会啦。”
　　
　　灿亮的手镯设计独特，让卫露眼前一亮，“这是哪家的？”
　　
　　“唔，这应该怎么回答呢。”这个问题似乎让女孩颇为纠结，“沈湛画的设计稿，应该算独家吧？”
　　
　　卫露惊呼：“这，这是沈湛亲自设计的？”
　　
　　“也可以这样理解。”虽然后期精细加工都由专业设计师完成，寓意幸运的锦鲤手镯最初还是出自于沈湛。
　　
　　沈湛居然亲自给云乔设计手镯？
　　
　　卫露用余光扫过自己的手链，这的确是沈湛挑的没错，但其中原因她自己最清楚。
　　
　　当时故意将手链落在沈家是为自己争取上门拜访的机会，被云乔捡到后，她刻意模糊真实原因诱导云乔，是希望云乔知道她跟沈湛关系好，如果有心，到时候还能帮她推波助澜。
　　
　　可惜云乔毫无反应，哪怕她再热情，云乔也不会因此帮她撮合。
　　
　　难道是她表现得不够明显？
　　
　　心智错乱时的云乔听不懂她的话，正常时的云乔反应太寡淡，卫露真担心她无法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
　　
　　这里也没别人，卫露两小步迈到云乔身旁，“乔乔，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卫露姐姐……挺好的呀。”总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坏话吧。
　　
　　云乔的认可让卫露信心倍增，实在忍不住将心底的期盼和盘托出，“那你觉得，我当你哥哥女朋友好不好？”
　　
　　云乔嘴角笑容顿时消失，她重新转向水雾弥漫的玻璃镜，见那隐约照出的两人身形，闭眼沉声道：“不好。”
　　
　　卫露表情僵住：“为什么？”
　　
　　云乔睁开眼，镜前暖灯照耀下，她清冷的眸似碾碎星光。
　　“因为……”
　　“他是我的。”




31.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湛，你是在吃醋吗？……

　　温温和和的嗓音兀然拉成一条清冷声线, 毫不掩饰暴露自己内心充溢的占有欲。
　　
　　“云乔，你……”卫露眉头深锁，怀疑认知错乱的是自己, 否则怎么会听到云乔说出那句话, 或者说，是她理解错误？
　　
　　“不懂吗？”指腹从眼角拭过, 挑落一滴水珠, 润湿的手指拨开耳际长发, 她转头面向卫露, “我不是他妹妹, 也从不拿他当哥哥。”
　　
　　这份心思, 她不敢直接告诉沈湛，是怕失去。
　　却不代表要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知晓。
　　
　　一直出现在沈湛周围的卫露是她心里一根刺, 她不敢拔.出来，那根刺就时不时往心间扎两下, 直到今天她终于看清楚那根刺的利害。
　　
　　她发现，那根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尖锐, 而沈湛更像是自己架起堡垒, 凭卫露的本事还无法攻入。
　　
　　所以, 她不介意告诉卫露，自己的目的。
　　
　　卫露用了足足两分钟去消化整个消息。沈湛跟云乔不是兄妹，在她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只有那个因为车祸而造成认知错乱的乔乔才会将沈湛认作哥哥，而云乔一直称呼全名。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吗？”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卫露咬牙不肯认输，“他只拿你当妹妹，如果让他知道你别有用心, 一定不会允许你留下。”
　　
　　“尽管去好了。”云乔神色淡然，对卫露的威胁毫不在意。她甚至露出笑，语气那样笃定，“他对我心软，你看不出来吗？”
　　
　　不轻不重的语调令卫露节节败退。
　　
　　怎么看不出来！
　　当沈湛一口咬定兄妹关系时，明眼人都看见沈湛对云乔的好，才会私下贴上“妹控”标签。如果他俩并无关系，沈湛还对她那么好……可见用心。
　　
　　沈湛对云乔本就格外特殊，万一，万一他真答应，岂不是等于自己亲手做媒把喜欢的人推出去？
　　
　　卫露当然不甘心这样做。
　　
　　表面姐妹情终究破碎，云乔洗掉脸上全部奶油，转身从卫露背后稍稍一绕，离开卫生间。
　　
　　男女厕所分别在左右两侧，中央地段建有公共洗手池，好巧不巧，沈湛刚洗完脸，短发上零碎沾着奶油白点。
　　
　　见云乔出来，他随手扯出擦手纸往脸上一抹，不拘小节。
　　
　　回头看云乔，女孩肌肤白净，脸颊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脸颊滑入下巴，钻进白皙修长的脖颈。
　　
　　“怎么还挂着水。”沈湛顺手取出擦手纸塞她手里。
　　
　　然而云乔低头望着掌心之物，三两下揉成团，扔进旁边垃圾桶。
　　
　　沈湛：“……”
　　女孩子家家的，比他一个大男人还糙？
　　
　　沈湛看不过去，再次扯出纸巾：“过来。”
　　
　　女孩皮肤白嫩娇贵，稍微用力就能刮出红印子。待云乔乖乖把脸凑过来，沈湛一改刚才大大咧咧的粗鲁行为，动作轻柔替她擦干脸上水痕。
　　
　　后出来的卫露站在出口，手里的纸巾紧攥入掌心。
　　
　　她偷偷观察过沈湛无数次，对他多种表情谙熟于心，唯独这次不一样。
　　她终于明白，那根本就不是哥哥宠爱妹妹。
　　
　　沈湛看云乔的眼神那样温柔，满满的情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只是他自己，似乎还不曾发觉。
　　
　　*
　　
　　那天聚会后发生的事情云乔记不太清晰，大约是喝酒的缘故。
　　
　　只晓得，最近沈湛查岗特别勤，甚至每天卡着她的下课时间点发消息，接她回家。
　　
　　云乔坐进车，沈湛懒懒的倚在窗边，看起来无所事事。
　　
　　云乔放下包，好奇问：“你最近很闲吗？”
　　
　　沈湛收起手臂：“怎么，我还不能回自己学校看看？”
　　云乔不擅长玩笑，他一问，就老实巴交的跟着答：“当然可以。”
　　
　　腿长在他身上，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她又拦不住。且景大也是沈湛曾经的学校。
　　
　　基于有人每天接自己回家这一点，云乔没什么不满，况且那是她喜欢的人，巴不得天天见他来。
　　
　　如果云乔是一个人出现在校门口，那么很安全。有时候遇到相识的同时踏出校门口，那么沈湛必定黑脸，又在她耳边长篇大论。
　　
　　云乔多次想要反驳，都被他那副“家长姿态”给压下去。
　　
　　沈湛总说：“我得替你把把关。”
　　云乔：“呵呵。”
　　
　　云乔平时不热衷于交际，加入部门被留下成为正式干事，有时候会安排开会或其他。
　　
　　部长在群里发布消息，明天下午有一场讲座，各系各部门的部长和副部长可携带1-2名干事参加。
　　
　　正好下午没课的云乔被点名，她提前将消息转达给沈湛，对方很快回复，表示已知晓。 
　　
　　云乔不是一个人，除了自己部门同学外，还有加入院办的赵音澜。
　　
　　有赵音澜在，她不用刻意打听就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入耳畔，“听说今天的讲座是以青年大学生为主题，好像邀请了好几个本校毕业学长学姐给咱们传授经验。”
　　
　　开办这类讲座，说是传授经验，其实就是那些优秀的成功者讲述自己的经历鼓励大家奋斗。
　　
　　讲座开始前半小时，陆续有人进入礼堂，赵音澜走到门口遇见部门熟人，又被拉过去。
　　
　　各系有位置划分，云乔按照图上标注去找，就在她确认座位时，忽然有人撞到她背上。
　　
　　云乔蓦然回头，熟悉的脸闯入视线：“悄悄？”
　　
　　“嘘！”言思慕竖起食指。
　　
　　“你在干嘛？”云乔压低声音。
　　
　　“躲人。”言思慕借她身影挡住自己的脸，“我就坐这，你替我挡着。”
　　
　　云乔想起初见那会儿，言思慕离家出走也是这反应。
　　
　　找人都找到学校来了？不清楚情况的云乔有些担忧，顺口就问：“谁在找你吗？”
　　
　　言思慕无奈耸肩，“就那个不肯顺我心意，又非要管我的人呗。”
　　
　　“……”云乔默然。
　　她知道言思慕口中那人，是言思慕喜欢的竹马。
　　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他们的状态竟毫无变化？
　　
　　不过回头想想也正常，两人认识多年，短时间内的确很难改变。
　　
　　“悄悄，你说如果一个非亲属关系的异性朋友每次看见你身边出现其他异性就十分排斥，这是不是代表……代表……”最后那两个词云乔迟迟说不出口。
　　
　　言思慕抬眸瞄她一眼，不假思索的答：“肯定是吃醋啊。”
　　
　　“吃醋。”她当然也想过，只是面对喜欢的人，对方一言一行在自己看来都会多层滤镜buff，她怕是自己想太多。
　　
　　“可他每次都以哥哥的身份教育我。”沈湛好像在故意提醒她不要忘记身份似的，害得她心中忐忑，每每话到嘴边都憋回去。
　　
　　言思慕搓搓手指嘻嘻笑：“你要是觉得直接表白不好，就诈他呗。”
　　
　　接下来的几分钟，言思慕妙语连珠，凑到云乔耳边叽里呱啦讲一大堆。
　　
　　言思慕嘴里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仿佛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可她不是喜欢一个人很久都没追到么？这样的方法真的可行吗？
　　
　　像是读懂她的迟疑，言思慕手拍胸脯，一眼认真：“信我，我哥哥说的，准没错，我也正打算试试。”
　　
　　云乔：“……”
　　原来她也是试验品之一。
　　
　　听讲座的人陆续来齐，她跟言思慕专业不同，座位不该相邻。不过言思慕凭着那双伶牙俐齿的巧嘴三两句说服她旁边的人换座，安安心心留下。
　　
　　来到这里的并非全部都是大一学生，大二大三都有参与，云乔这边安静下来，断断续续听见后面的人在说话。
　　
　　“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陈默学长了。”
　　
　　“陈默！是那个自主创业的学长？”
　　
　　“对啊，没看错的话就是他，感觉跟以前很不一样，人看起来成熟许多，不过更帅了。”
　　
　　云乔耳力好，把后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听进去。
　　
　　大学每年都有自主创业扶持计划，但这对于刚入校几个月的她来说还有些遥远，也不清楚让那些学姐激动聊天的对象是谁。
　　
　　直到讲座正式开始，大屏幕上投出个人简历。
　　
　　投放于众人面前的个人介绍非常书面化，云乔看完后大致了解，那个叫做陈默的学长原本家境贫寒，却靠自己的实力拿下全额奖学金，并在毕业后自主创业。
　　
　　目前正在发展阶段，但未来十分可期。
　　
　　随着主持人致辞，一个年轻俊逸的男人慢步走上讲台。他气质沉稳，戴着金边细框眼镜，斯文儒雅。
　　
　　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偏偏他自带的气场压得住，难怪刚才前后排都在讨论陈默的能力和长相，外貌实属上乘。
　　
　　云乔抱着正常欣赏态度观察，无意的瞥头，却见言思慕双眼直勾勾盯着讲台，挪不开眼。
　　
　　好奇心被捕捉，言思慕忽然凑过来：“你觉得他厉害吗？”
　　
　　“嗯，挺厉害的。”才刚20岁的年纪就已经走向社会，做出不菲成绩，相较之下令人敬佩。
　　
　　随后她听见言思慕开始念念有词：“初升高连跳两级，16岁保送景大，三年修完学分，19岁提前拿到毕业证书。”
　　
　　这些都是简介所含信息，只因听见言思慕小声念出来，有些好奇。
　　
　　附耳过去，听见言思慕叹气：“他跑得太快，我要是再慢点，可能就追不上了。”
　　
　　脑中灵光一闪，云乔试探猜测：“他就是那个人？”
　　
　　“是啊，小时候一套房就能换来的人，长大好难追。”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云乔没听清，言思慕咧牙笑：“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与她的含蓄微笑不同，言思慕的笑容肆意灿烂，好像什么事都不算困难。
　　
　　讲座拉近尾声时言思慕已经偷偷从后门离开，云乔不懂，言思慕明明就想见到陈默却偏偏要躲，言思慕一脸高深莫测的告诉她，“这是计谋。”
　　
　　并且，叮嘱她自己想个办法诈沈湛。
　　
　　于是讲座结束后，云乔的本子上记录着各位优秀人士的创业史，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他在吃醋”“诈他”这类词。
　　
　　这时各系各部的人陆续离场，云乔站在礼堂旁边的走廊上听部长交代。
　　
　　新闻稿的任务又落在云乔身上，这两个月以来她写过不下二十篇新闻稿，已然熟练。
　　
　　“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写完之后传我一份，明天打印出来你跟我一起去系办交给书记。”云乔文笔好，部长最乐意把这事儿交给她做，也愿意带新人到系办各位老师前露面。
　　
　　“谢谢部长。”大学环境跟九年义务教育完全不同，在这里除了学习知识，人脉与见识也很重要，它可能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机遇。
　　
　　就这半会儿功夫，礼堂的人几乎散去，云乔跟部长告别时已经收到沈湛的信息：我到了。
　　
　　简单三个字，云乔知道这是已经在校门口等她的意思。
　　
　　比赛结束后，俱乐部的气氛不再紧绷，阳明凯恢复出院，沈湛仿佛当起甩手掌柜，光顾着盯她。
　　
　　这样说也不对，除去来学校接她这点时间，沈湛还有大把时间去做别的事。他并不像那些纨绔富二代，大家都知道他爱打游戏，云乔却多次发现，沈湛经常翻阅各种书籍。
　　
　　上回无意间看到他电脑屏幕，似乎在炒股。
　　
　　那人学什么都快，又对数字极其敏感，看起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藏着无限魅力。
　　
　　云乔看着屏幕，嘴角浮起笑。
　　
　　这时眼前忽然洒下一道阴影，挡住光，一个男生冒出来，扬手打招呼：“嘿，云乔。”
　　
　　“卓嘉航。”这次云乔已经非常明确记得他名字。
　　
　　“你现在是准备回家了？”
　　
　　“嗯呐。”
　　
　　“正好我也是，一起呗。”他刚才刻意站在外面等她跟部长交流完毕，为的就是争取一个机会。
　　
　　通往校门大路一条，两人同行距离自然会拉进些，卓嘉航总有许多话题：“你家往哪个方向的？”
　　
　　云乔含糊其辞，没有暴露地址。
　　
　　快到校门口还没邀请上女神，卓嘉航斟酌措辞：“咱们同一个方向回家，还挺巧的哈，要不等会儿一起打车……”
　　
　　话音未落，卓嘉航看见从保安亭冲出来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
　　
　　沈湛一直待在保安亭。
　　
　　前几天沈湛出现在校门口，往那儿一站总会引起关注，守校门几年的保安瞧他眼熟，直接把人喊进去坐。
　　
　　平时沈湛就大老爷似的坐那儿，偶尔跟保安唠嗑两句，今天不知看见什么，猛地站起来，盯着不远处，犀利的眼神“唰唰唰”放刀子。
　　
　　观察这么多天没见着人，这次可算让他逮着了！
　　
　　沈湛板起脸，云乔见到他，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
　　
　　沈湛几乎快压不住心里熊熊燃烧的火苗，偏偏云乔在他冲动前一秒，来到他面前。
　　
　　沈湛克制着情绪：“这就是前两次那个？”
　　就那个让云乔亲口承认喜欢的小白脸？
　　
　　“是啊。”云乔点头。
　　
　　听她毫不犹豫承认，沈湛深吸一口闷气：“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顺口就答：“朋友。”
　　
　　两个字被沈湛自动理解为：友达以上 ，恋人未满。
　　那岂不是就差一点点？
　　两人同校，随时可能将那一点点填补上。
　　
　　“以后少跟他来往。”沈湛沉声告诫。
　　
　　“你凭什么管我呢？”她这句话语气很平静，不是为了争吵，仅仅想知道，他的出发点。
　　
　　“我是你哥，不能管你？”那副淡然的神情好似在质问他的身份，沈湛不知怎的有点心虚，反驳的嗓音格外冷硬。
　　
　　“沈湛，你就这么缺妹妹吗。”
　　非得要，认个妹妹是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湛眉头深皱，心里排斥感愈发变强，“合着我对你好是我没事找事是吧？”
　　
　　“你对我好，我当然很感谢，但就算亲哥也没道理拦着妹妹谈恋爱吧？而且你又不是。”何必那么上纲上线。
　　
　　“行啊云乔，不乐意我当你哥是吧，我还懒得管你，我一个人多潇洒自在。”心口怒火团团燃烧，愈演愈烈。
　　
　　沈湛口不对心。
　　“反正你当初也不过是因为失忆才找上我，现在你适应了，新朋友交上了，也不缺我一个。”
　　“正好不用回家了，跟他走呗，去找你那些朋友。”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云乔仰脸，明亮的眸子直勾勾锁住他的目光，“如果我离开，你会觉得轻松自在，是吗？”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唇瓣微微启合，沈湛的喉咙一时发不出声音。
　　
　　“这段时间的确打扰到你，很抱歉。”云乔颔首道歉，又问：“如果我搬出去，这样你会觉得好一点吗？”
　　
　　她那表情十分认真，好像他点一下头，那人就会立马远离。
　　
　　意料之中的，沈湛的脾气被她激出来。
　　“需要的时候找我，不需要了就划开界限离我远远的，是吧？”
　　“云小乔，你学什么环境设计，学拆桥多厉害？”
　　
　　云乔低下头，几乎快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沈湛。”
　　“你是在吃醋吗？”




32.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白兔：我悟了……

　　不远处的停车道上, 言思慕正举着小型望远镜观察前方，虽然听不清对话，镜头里的两人动作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哼, 还说什么哥哥, 一听就是借口。”言思慕放下望远镜。
　　
　　也是赶巧，没跑掉, 被陈默逮上车, 坐在这儿的角度刚好看见云乔。
　　
　　陈默刚开始创业, 车子都是最务实款式, 车里放着味道清新的香味, 副驾驶座前方铺设的防滑白绒方垫上趴着两只小鹿摆件, 寓意平安。
　　
　　言思慕有个极其爱车的大伯，什么限量款、绝版车都坐过摸过, 但她不爱开车，除了外形结构, 就只在乎自己坐在上面是否舒适。好比陈默这辆，座位戴上车套, 铺着垫子就让言思慕心满意足。
　　
　　陈默的车又像是她的临时小宝库, 望远镜只是小玩意儿之一。
　　
　　收回目光, 言思慕单手扒在前座，几乎要从车座缝隙间挤上去。
　　
　　“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喜欢一个人，但那人总以哥哥身份自居，明明酸得要死。”她是没亲眼见过沈湛吃醋的模样，从云乔简易的描述却能感受到，异性出现就紧张，不是吃醋是什么。
　　
　　陈默不动声色，言思慕歪着脑袋追问：“是不是特别有趣？”
　　
　　陈默：“……”
　　他是在礼堂外逮着人的, 上车后不知言思慕拿起望远镜把玩，不知发现什么稀奇东西不让走。
　　
　　看了半天，忽然给他来这么一句。
　　不知在说朋友，还是暗喻自己。
　　
　　回应言思慕的是寂寞无声，她轻挑眉梢，顺着座椅往后靠，漫不经心打趣：“陈默，要不你去改个名儿吧？”
　　
　　“嗯？”前头那人终于吱声。
　　
　　“你叫陈默又不是叫你沉默，一天到晚嘴巴里都蹦不出几个字，镶金了还是咋滴？”她在陈默面前向来随意，有什么想法都脱口而出。
　　
　　“一字千金，没听说过？ ”陈默头也不回，连玩笑话都不咸不淡。
　　
　　“呵呵。”言思慕送他一记白眼，心道这人还挺自恋。
　　
　　当然，名字无法代表性格，这点言思慕本人深有体会。听说她打从出生起就叽叽喳喳闹不停，跟同胞哥哥完全不同。
　　
　　长辈期盼她长大后淑女些，于是特意取个小名叫做“悄悄”，可她身体力行向大家证明，一个名字镇压不住。
　　
　　跟陈默聊天好没意思，言思慕随手放下望远镜又去拿零食。
　　
　　陈默的车前座背后挂着零食收纳袋，她伸手摸索，揪出一个小小袋子，“我最喜欢的口味怎么只剩这一包了。”
　　
　　陈默一言不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
　　
　　从他提车那天开始，那里就时刻摆放着两个收纳箱，右边的打开，全是言思慕最爱的零食口味。
　　
　　不需要问，陈默准确将言思慕最想要的交到她手中，女孩脸上立即绽放笑容。
　　
　　他弯腰，伸手拣起言思慕随手放下的望远镜归放原位。
　　
　　也就是现在，言思慕趁他不备伸手勾住脖颈，脑袋凑近，气息喷洒在男人敏感喉结处。只要她再稍稍靠近，就能亲上去。
　　
　　言思慕停留咫尺，男人面不改色，从容自若握住细腕将她拉开，“慕慕，别闹。”
　　
　　“哼。”言思慕抽回手臂，拿湿巾擦拭手指，不急不缓撕开零食袋，捻起一粒牛肉送入口中。
　　不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陈默回到驾驶座。
　　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面对言思慕，他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那样近的距离，他几乎都能想象到柔软触碰时，温热气息交织。
　　
　　关于提问，如果不是言思慕口中描述的故事与他们目前关系太过相似，也许他能坦然为她解惑：
　　
　　或许是那人觉得，唯独占据某种相对长久的身份，才有借口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留在她身边。
　　
　　*
　　
　　“沈湛，你是在吃醋吗？”
　　当云乔巧妙诈出沈湛的脾气，便顺理成章抛出这个问题。
　　
　　云乔想过对方表露意外然后发现对她的心意，也想过自己误解而遭到拒绝，事实却出乎意料。
　　
　　在听她质问后，沈湛反倒收敛起所有外在情绪，不怒不笑。
　　那样复杂的眼神，她看不懂。
　　
　　“开什么玩笑。”
　　沈湛径直走向校外，不同往日陪云乔一起坐在后座，而是选择副驾驶。
　　
　　安全带系入扣中，沈湛敛眸，背靠椅座，浮躁的情绪逐渐聚拢。 
　　
　　云乔的话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把刀，切开尘封的过往，将那些原以为不重要、不在意的事重新刨开让他看。
　　
　　决定留在景城那年，哪怕知道云乔在刻意疏远，仍抱着希望约她在走之前见面道别。但他等来的不止云乔，还有死对头闻景修。
　　
　　他生气，也无奈。
　　
　　所谓的朋友道别并不如想象中和谐，在云乔看不见的地方，还挂着云乔未婚夫身份的闻景修站在他面前，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冷嘲：
　　
　　“你是在吃醋？”
　　“以什么身份？”
　　“朋友？亦或者是觊觎别人的未婚妻？”
　　
　　跟闻景修明争暗斗多年，论起嘴皮子功夫他绝不落人后，偏就是那天，他保持沉默没有反驳。
　　失忆的云乔忘记往事，难道他也跟着忘得一干二净么？
　　
　　当初的问题没有答案，现在也没有。
　　前后排相隔不过半米，却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心思彻底阻碍。
　　
　　女孩耷拉下眉眼，原本蓄积的勇气一点一点在眼中消散。
　　她好像，赌错了。
　　
　　不知道沈湛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她再大胆一点，一定追着他要个结果。
　　但那只是如果。
　　
　　从上车到回家，两人保持着异常的默契，相对无言，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域。
　　
　　桌上电脑打开，沈湛一番熟练操作进入股票大盘，他向来对数据信息极其敏感，眼看着股价上涨幅度，眼底却平静无波。
　　
　　他已经无数遍在心里说服自己忘记那两道声音，却无法静下心，占据思绪最多的都是云乔跟闻景修当初的事。
　　
　　他跟闻景修不和，却从未想过迁怒于云乔，以至于后面长期的来往让他想当然把云乔归为好友，事实却给他严厉且深刻的教训。
　　
　　现在云乔失忆，机缘巧合下住进他家，长时间的相处再度令两人关系产生变化，他却分不清真假。
　　
　　如果哪天云乔恢复记忆，是否会对今日种种后悔不已？
　　或许那时，他又将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话。
　　
　　沈湛烦躁挠头，正巧见群里刚发的消息，干脆关掉电脑，拎着外套往外走。
　　
　　此刻在门外踟躇不前的云乔隐约听见屋里传出声音，赶忙退后躲回卧室，从门缝里看见那道身影闪过，慢步下楼。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云乔迈脚跟上去，视线跟随，见他直奔玄关换鞋，明显打算出门。
　　
　　双手紧握着，云乔终是忍不住上前：“沈湛，你要出去吗？”
　　
　　背对客厅的男人身形一颤，一时沉默不答。
　　
　　按捺住悸动的内心，云乔放轻声音询问：“下午的事，你生气了吗？”
　　
　　“没什么可生气的。”沈湛一个动作，彻底穿好外出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云乔，“不是跟你说过，和我说话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无论他给予什么回应，都真心希望云乔能够像乔乔那样坦诚，不用通过反复询问的方式去确定对方的话是否可行，想就是想，要就是要，大大方方毫无顾忌的讲出真实心意。
　　
　　“那些话，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当真。”原本她不是胆怯的人，却因为害怕事与愿违而犹犹豫豫。
　　
　　沈湛沉吟：“嗯。”
　　
　　沈湛还是走了，云乔站在原地许久。
　　那么聪明的人，哪怕之前固执代入兄长角色，当她把话说到这一步，也该有所察觉。
　　
　　所有回避的行为都是因为不愿面对，答案很明显，他们的心意并不互通。
　　她甚至没理由去责备。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在知道沈湛曾经如何排斥这类情况的前提下，她是不是该庆幸，竟还没被沈湛驱逐出这个家门？
　　
　　云乔低头捂着心口。
　　那里酸酸的，在发胀，有些疼。
　　
　　不知怎么回到房间，云乔垂头丧气坐在阳台外的吊椅上，憋着无数心里话。
　　
　　除沈湛之外，唯一让她感到熟悉信赖的只剩……那个人。
　　
　　她联系到远在宁城的姜思沅，两三句前话招呼之后就直奔主题：“思沅，再在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姜思沅略有疑惑。
　　
　　夜晚凉风拂面，云乔摸摸脖颈，抬头见窗外无边夜色，深有所感：“有时候回想往事发现记忆一片空白，还挺苦恼的。”
　　
　　姜思沅没经历过那种感觉，为云乔忘记忧愁感到开心的同时，也心疼她的遭遇。
　　
　　“你以前啊，对谁都温和，对谁都疏离。”姜思沅费尽脑筋回想，眼前逐渐浮现出零碎画面：
　　
　　上学时，云乔的人缘算不上差，也算不上好。
　　
　　她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笑起来时也柔静似水，这样的性子理论上最容易接触，偏偏当他们真正靠近时，就会明显感觉到云乔的冷淡和疏离。
　　
　　因为幼年遭遇，云乔十分缺乏安全感，能一起聊天玩耍的人很多，真正让云乔交心的几乎没有。
　　
　　她喜欢待在恒定的安全区域范围内，如果发生变故，她可能会偏向于原本固有存在的东西而放弃更新奇的体验。 
　　
　　“那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会跟闻景修在一起吗？”这是云乔失忆后第一次直面“前任”话题，原以为渣男不值得她再花心思去关注，此刻却无比想了解更多。
　　
　　当年云家跟闻家长辈交好才会定下婚约，那么她18岁跟闻景修在一起，是因为婚约的习惯还是心动喜欢？
　　
　　为什么，当她掌心贴着心口去回想闻景修时，感受不到变化？就好像陌生的闻景修完完全全被她从记忆里剔除掉。
　　
　　姜思沅蛮不乐意道出真：“据我所知，你当时是喜欢他的吧，总念着他的好。”
　　虽然不太想提起那个狗男人，但云乔特意问了，她不得不回答。
　　
　　陌生消息冲击大脑，云乔仿佛一脚踏入迷雾森林：“因为他曾经对我好，所以我喜欢他？”
　　后来闻景修变心，背叛，所以她就不喜欢了？
　　
　　“乔乔，你这样问，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姜思沅开始为难。
　　就算她是云乔最好的朋友，知道许多关于云乔的事，总有些深藏于心的想法是别人触碰不到的禁地。
　　
　　“谢谢你，我知道了。”云乔的问题点到为止。
　　
　　她今晚表现太过明显，哪怕隔着屏幕姜思沅也察觉到不对劲，一番追问，云乔简单组织语言说了实话。
　　
　　姜思沅满心担忧与好奇：“那你接下来跟沈湛……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心思已经暴露，下一步决定权已经交付给沈湛。
　　
　　姜思沅远远比她大胆，甚至无条件支持姐妹的心意：“你要是喜欢，就追。”
　　
　　“不了，我的确喜欢他，但我赌不起。”那人没给她明确答复，隐隐约约从行为中透露透露，她想，总不能把自己逼到最后一步才知后悔。
　　
　　她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所能抓住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情，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喜欢这种事，对她来说太过奢侈。
　　
　　*
　　
　　沈湛被叫出去喝酒，包厢里坐着一堆公子哥。
　　
　　他本不是景城人，却凭本事扎进这圈子，还因个人实力得到不少钦佩，年龄相近的大多称他一声“哥”。
　　
　　“湛哥，你这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喝酒了？”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举起杯子递过去。
　　
　　话题瞬间落在沈湛身上，又不知谁蹦出一句：“今天既然来了，不如先自罚三杯。”
　　
　　往日这类玩笑没少开，沈湛几乎都能陪他们调侃打趣，谈笑风生，沈湛今晚却沉着脸色看过来，声线冷冽：“你说罚谁？”
　　
　　见沈湛表情不对，有眼力见的赶紧改口：“瞧我这嘴，我说我要自罚三杯。”
　　玩得起、玩得大，都是他们交友方式。
　　
　　今晚就是酒局，喝酒被他们当做娱乐，谁喝两口不是喝。偏就在他开瓶后，沈湛直接从他手里夺过酒，仰头一口喝下大半。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
　　咋了这是？
　　
　　沈湛今天这反应明显不正常。
　　游戏局还没开盘，沈湛前面已经摆好几大空瓶。
　　
　　旁边的人没敢劝，也劝不动。
　　“沈湛今晚不太对劲啊。”
　　“有没有谁透露点？”
　　
　　平日交往最密切的景衡实在看不下去，上前阻止，忽然被沈湛带走。。
　　“湛哥，去哪儿啊这是？”
　　“有点事问你。”
　　
　　景衡糊里糊涂跟上去。
　　直到四周无人的地点，沈湛幽幽开口：“我有个朋友。”
　　
　　“一般这句话开头……”景衡差点顺口戳穿他的伪装，在男人威胁的眼神下，咬着牙齿憋回去，“您、继、续。”
　　
　　沈湛白他一眼，大约是嫌弃他这个倾听者不够专业，又忍不住想探寻那份答案：“我朋友他对一个异性友人很特别。”
　　
　　“特别到什么程度？”景衡强烈暗示他举例。
　　
　　沈湛显然很上道：“特别到，能记住她的喜好，纵容她所有无礼小脾气，一次次为她破例，甚至见不得她身边出现别的异性朋友。”
　　
　　景衡自动将他代入角色，下意识问：“湛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一位异性友人？”
　　
　　沈湛白他一眼。
　　
　　景衡自打嘴巴：“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想问什么？”
　　
　　“为什么他会对那人特别。”沈湛道出纠缠他许多的疑问。
　　
　　“还能为什么。”景衡双手合十，不需思考顺口就能答上：“当然是因为爱情呗。”
　　
　　话都说到这份上，又不是亲人，这年头谁还相信亲近的异性朋友之间拥有纯友谊？要么是感情不够，要么就是藏着心思。
　　
　　“就不能是因为别的？”沈湛似乎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自寻借口：“说不定只是看她可怜。”
　　
　　“湛哥，你这问题逻辑就不对。”景衡举一反三：“哪怕我不猜测你为什么对她特别，你想要是换成别人，你能纵容那人这么放肆吗？”
　　
　　沈湛无言以对。
　　
　　“不能对吧。”景衡摊开双手，一副了然的模样：“能让你觉得可怜的恐怕不止一个，让你甘愿区别对待的才是重点。”
　　
　　景衡一本正经讲起道理，沈湛居然没有反驳他的思路。
　　
　　当他为自己完美逻辑洋洋得意时，猛地想起：特么沈湛说的是谁啊？照着描述绝对不可能是卫露，他刚才一番潇洒言论把自己表妹彻底pass了？
　　
　　“沈湛，你说的那人，真的是你朋友，对吧？”他试探性问。
　　
　　只见刚才被酒迷得晕乎的沈湛忽然站起，高大身影拉长。
　　
　　都说旁观者清，听景衡一席话，沈湛心中豁然开朗，顿时铭感五内，往他肩头重重拍下：“谢了，兄弟。”




33.  晋江文学城首发   乔乔长大了

　　真切感受到肩头落下的力量, 景衡扭头望去，刚才疯狂灌酒的沈湛眼角眉梢都染上丝丝醉意。
　　
　　沈湛的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虽然不是什么千杯不醉, 往常的酒局都难不倒他。记忆中, 他只见沈湛醉过一次。
　　
　　当年沈湛还是Canty真正的队长，带领队员默契合作拿到冠军, 那段辉煌耀眼的日子难以忘怀。比赛结束后的庆功宴上, 沈湛放纵自己不醉不归。
　　
　　其实不止沈湛, 那天几乎所有人都醉倒, 唯独他因体质特殊必须控制酒量, 全程保持清醒。
　　
　　那一天很混乱, 留在记忆中的只剩零星画面，他亲眼看见沈湛醉酒后一反常态, 不知跟谁打电话，抱着手机唱歌给对方听。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讲述完“无中生友”的故事, 受到启发的沈湛格外兴奋，又说回头请他吃饭。
　　
　　景衡无心馋他这顿大餐, 无比纠结的想着, 卫露这次应该是彻底没戏。
　　
　　在沈湛情商没开窍之前, 总觉得，虽然她没成功，沈湛也没看上别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湛哥，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我们认识不？”景衡翻来覆去的想，愣是挤不出合适人选。
　　
　　沈湛收回手，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你见过，也认识。”
　　
　　“啊？”
　　景衡满脑子问号。
　　他跟沈湛相识几年的确没见什么特殊异性, 从哪里突然冒出个人？
　　
　　“我得回家了。”沈湛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跟他擦肩而过。
　　
　　“回家……”留在原地的景衡反复琢磨，脑海中灵光一闪，惊讶得张大嘴巴，回过头想确认，那人已经不见身影。
　　
　　纵容、破例、见异性就吃醋，这一切不就在云乔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么！
　　还真是情妹妹啊？
　　
　　沈湛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晃眼一看时间，晚上八点多。
　　他不打算再待下去。
　　
　　走到电梯前才想起外套落在包厢，不得不折返，却在门口碰见不该出现在这的卫露。
　　这倒跟他没什么关系。
　　
　　临近门关，卫露挡在前方不进不退，不太想让他往里面走的意思。
　　沈湛抬眸：“有事？”
　　
　　卫露是在景衡的朋友圈看见消息，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自打上次庆功宴得知云乔身份，回想自己曾经为讨好云乔所做的事，心里后悔又膈应。
　　
　　午夜梦回，沈湛看待云乔时的宠溺模样总在她记忆中盘旋，她更是幻想着自己变成主角之一，迎接那道温柔深情的目光。
　　
　　美好的虚幻梦境让她生出贪念，哪怕知道机会渺茫也不舍放手。
　　
　　她想了很久。
　　云乔喜欢沈湛，沈湛却还以兄长自称，要么是没那方面心思，要么还没发觉那份心思，意味着，她还有机会搏一搏。
　　
　　可惜等她下定决心再去俱乐部，总是见阳明凯在督促教学，沈湛偶尔现身，每次都不凑巧错过，直到刚才在朋友圈刷到景衡发的消息。
　　
　　她在景衡那儿旁敲侧击，得知沈湛今日心情不佳，借酒消愁，于是匆匆赶来。
　　
　　“沈湛，你今天心情不好？”
　　
　　“谁跟你说我心情不好？”沈湛勾起嘴角，眉眼都在笑，“我现在，好得很呐。”
　　
　　前路宽广，无比明亮，甚至已经锁定清晰目标，只待实施。
　　
　　在卫露心里，沈湛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漫不经心的一举一动、不经意的笑容对她来说都是致命诱惑。
　　
　　积压在心头的冲动与期盼越滚越大，卫露抱着外套，圆润的羊角扣尖角戳进手心，不自觉使了几分力道：“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沈湛眉头一皱。
　　大抵是因为刚刚开了窍，在这方面变得格外敏感，见卫露跃跃欲试的神色，似乎猜出几分。
　　
　　“既然是不方便开口的话，就没什么必要出说来。”沈湛明确拒绝，企图绕过她。
　　
　　“沈湛！”卫露眼中染上急色，心一横，直接伸手将人拦下，“我，我是想跟你说关于俱乐部的事。”
　　
　　“你说。”他语言简练。
　　
　　“公司对我的未来规划重新作出调整，或许接下来没时间再去俱乐部。”卫露深吸一口气，扯出工作当借口。
　　
　　沈湛眉头微挑：“这种事不用跟我说，你什么时候要走就报给景衡，他会安排结算薪资。”
　　
　　这类事务向来是景衡在处理，这样安排没任何问题，却不是卫露真正的目的，她暗暗咬牙：“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吗？当初你们不是说很欢迎我？”
　　
　　沈湛如实道：“你做的饭菜合他们胃口，才会聘请你进俱乐部。”
　　
　　“那你呢？也合你的胃口么？”哪怕是她专长的一项，合他心意也就心满意足。
　　
　　那人偏偏残忍：“一切食物对我而言只分能不能食用，本质并无任何区别。”
　　
　　哪怕卫露做得再好，再多人欣赏喜欢，对他来说跟普通食物一样。
　　
　　言下之意，她卫露在沈湛心里，没什么特别。
　　她实在不甘心：“这两年我在你身边，你都没有感觉到吗？”
　　
　　“没有。”
　　落入耳畔的声音仍然熟悉，却是第一次那么明确的显露出男人的冷漠与无情。
　　他连敷衍都不愿意。
　　
　　在工作交友方面，沈湛从不亏待谁，偏就是独一份的感情格外伤人。
　　
　　沈湛不再多言，得知她的心意也没有半分怜惜，就跟他曾经对待那些向他表白示爱的女人一样。
　　
　　费心费力付出的一切在顷刻间化为泡影，卫露无法接受。
　　
　　那人却毫不犹豫离她远去。
　　
　　“你这样的人，又会喜欢谁？”卫露追上去，终是忍不住戳破那层窗户纸，“是云乔吗？那个被你一声声称作妹妹的人！”
　　
　　即将推门的沈湛站定脚步，背对她，冷静回答一声：“是。”
　　
　　仅一个字掐断卫露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错愕摇头，满脸不可置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沈湛没有表露出丝毫意外，像是早已明确心意？
　　
　　那她算什么？这两年费尽心思隐藏、靠近，又算什么？
　　
　　*
　　
　　离开包厢，会所安排的代驾司机已经在车边等待，沈湛坐进车里，抬手揉捏眉心。
　　
　　怎么也想不到卫露会给他整这么一出戏。
　　
　　他的印象中，卫露是因为景衡的关系常来俱乐部，在他面前从未做过越矩行为，更没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明目张胆表露心思。
　　
　　于他而言，卫露只能算作工作伙伴之一，恰好她是个异性而已。
　　
　　既然抱着那种心思，哪怕卫露不是因为本职工作离开，他也不会再允许人留下。
　　
　　天生不受约束的沈湛，最讨厌麻烦。
　　
　　转念一想，家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等着他，头更疼了，完全分不出精力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车子在路上堵了小段，临近家门已达九点。
　　
　　沈湛在手机输入一串熟悉的数字，那串数字已经主动打电话过来，想必是苏醒的乔乔已经去他房间拿到属于她的手机。
　　
　　“沈湛哥哥。”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不似前几日那般轻快明朗，低声细语，奶猫似的在他耳边挠了一下。
　　
　　听她刚才语气低落，大约是受云乔的情绪影响，不太开心。
　　
　　沈湛下意识放轻语调：“乖啊，我马上到家。”
　　
　　如果醒来之后没找到他，就要第一时间打电话，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乔乔一直遵守得很好。
　　
　　车子一停，沈湛匆忙赶回家，在电脑房找到乔乔。此刻她正趴在软垫上，侧脸紧贴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原本开朗的乔乔一下子丧失活力，也不像之前生气时那般理直气壮找他撒气，而是自己闷在那里，安静得令人心疼。
　　
　　望着乔乔，沈湛眼前浮现的是下午那女孩故作随意的坚强模样，心口蔓起丝丝涩意。
　　
　　“乔乔。”沈湛放下外套，单膝蹲在软垫边，与她对视：“对不起，回来晚了。”
　　
　　别的话不需要多说，他无法在乔乔面前坦诚一切，唯一能做的就是哄她开心：“上次预定的新衣服到了，我们去楼上试试？”
　　
　　女孩眼睛眨动，有了反应。
　　她懒懒的递出一只手。
　　
　　长时间的接触让沈湛瞬间读懂她的意思，手臂一伸，轻松将人捞起。
　　
　　“怎么感觉变轻了。”他总觉得云乔很瘦，每次抱她都不需要太费力。
　　
　　这时沈湛心里已经浮现新的计划，打算从明天开始提醒柳叔特意给云乔写一张营养膳食表，以后就按上面搭配的来督促云乔用餐。
　　
　　乔乔顺势搂住他胳膊，双手缠在腰间，抱着不肯撒手，也不愿自己下去走路。
　　
　　若是前几天，她早就开始作威作福，叽叽喳喳闹不停。今晚安静的女孩让沈湛格外心疼，也对她的小心思十分纵容，二话不说亲自把人抱上楼。
　　
　　能给予乔乔的东西实在不多，除了关心和陪伴，只能从物质方面着手。
　　
　　乔乔喜欢衣服，他就不断购买，原本空旷的衣柜陆续被填满，先前划分给乔乔使用的空间根本不够用，于是腾出自己的地盘不断扩宽。
　　
　　他倒是无所谓，三楼的衣帽间本就不曾使用，唯一被他占据的只有最里面那个衣柜。
　　
　　先前预约购买的衣服包含秋季裙与冬季外套，乔乔摸着新衣服，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
　　
　　她在衣柜里随意挑选，沈湛不出声，给她足够自由。
　　
　　乔乔选来选去，手指从鲜艳的橙色外套上划过，最后拎出一条蓝色裙子跟薄薄的白毛呢子：“我想试试这个。”
　　
　　沈湛抬头一看，竟是条长裙。
　　
　　乔乔向来喜欢鲜艳明媚的颜色，热衷短款衣裤裙子，今晚却开始发生改变。
　　
　　“喜欢这个？”沈湛无意试探。
　　
　　“还好。”乔乔站在镜前，撩起飘在侧脸的一绺头发，随意举起长裙放在身前对比，特意看了两眼才跨进更衣室。
　　
　　沈湛盘腿坐在衣帽间中央的地毯上，回想乔乔刚才回话的语气跟眼神，总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仅是失去最烂漫的活力，还有属于13岁的天真稚气。
　　
　　沈湛把玩着手机，任由它在手指间不停翻转，心思飘远，直到乔乔回到视线之内。
　　
　　当乔乔换上一袭蓝裙来到他面前，仿佛看见云乔。
　　19岁的云乔。
　　
　　“好看吗？”她在前方转了个圈，悠长的裙摆随之飘动，像层层浪花起舞。
　　
　　像以前那般，沈湛举起手机习惯性拍照，存入专门为她设置的相册。
　　
　　听见“咔”的一声响，乔乔款步走来，在他面前蹲下。宽大的裙摆足以将她双腿全部罩住，轻纱拂过，长裙下摆部分盖住沈湛半露在外的脚背。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不待沈湛下一步反应，乔乔抬起胳膊与他手心相碰：“沈湛哥哥，乔乔长大了。”




34.  晋江文学城首发   恋爱白痴——沈湛……

　　室内暖意攀升, 乔乔弃掉外套，只换上一身烟蓝色长裙。
　　
　　轻柔的裙摆随乔乔小弧度的动作在他脚腕背上摩挲，沈湛瞬间紧绷起脚背, 紧接着, 女孩倾身向前，洁白美丽的脖颈顺势拉长, 轮廓分明的锁骨沟凹陷更深, 似能盛水养鱼。
　　
　　视角蓦然拉近, 灯光下, 沈湛仔细看清女孩精致的脸庞, 琼鼻樱唇、粉面桃腮, 用来形容此刻的乔乔再合适不过。
　　
　　有那么片刻，沈湛思绪游离将她看作真正的云乔, 直到那句清晰的语言落在耳畔，全新认知涌入脑海。
　　
　　长大？
　　
　　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沈湛无所适从, 强压下心中疑虑探听年龄，乔乔虽不理解他的提问, 也如实告知, “我今年16岁啦。”
　　
　　不知是性格改变还是受白日心情影响, 十六岁的乔乔跟十三岁的乔乔似乎差别很大，唯一持恒的是她为自己编造那个完美世界亘古不变。
　　
　　且，无论乔乔自认为长到几岁，意识始终被裹在一层虚假的美好中，不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思考问题。
　　
　　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
　　
　　“咳。”沈湛咳嗽清嗓，身体后仰，“乔乔，你先站起来。”
　　
　　她就这么蹲在面前握着他的手, 姿势着实别扭，因视角偏差，稍不注意就要看见胸前雪肤。
　　
　　然后乔乔姿势不改，执拗的抓住他的手问：“沈湛哥哥，我现在可以当你女朋友了吗？”
　　
　　她可是很重承诺的人，自己都长大了，沈湛还单身，多可怜呐。
　　
　　“咳咳咳。”一记重弹接着一记，沈湛噎住，嘴角哆嗦憋出借口：“小孩子不能早恋。”
　　
　　刚才还耷拉着脸的乔乔在得到安抚后情绪逐渐恢复，蛮不乐意撅起嘴，“16岁不小的，我同学都谈恋爱了。”
　　
　　“未成年都是小孩。”不知她记忆里填补出哪位同学，操碎心的沈湛被迫成为临时教育员。
　　
　　前一秒刚明白自己的心意，紧接着被喜欢的女孩告白，实在是太考验他的自控力。
　　
　　偏她情况特殊，哪怕夜晚的乔乔跟白天的云乔是同一个人，情绪互通，他也不能顺着这个“十六岁”乔乔的心意走。
　　
　　乔乔转念一想，竟抓语言漏洞：“那等我成年，沈湛哥哥就要给我做男朋友了么？”
　　
　　“等你成年再说。”对方不配合，沈湛只能自己后退，伸手将人拉起。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面对乔乔，他总有种看待小孩的错觉。大概是因为无论这个乔乔的年龄长到多少岁，认知都会受到限制。
　　
　　乔乔气呼呼指控：“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在敷衍。”
　　
　　沈湛眼皮一撩，手摸后颈：“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
　　
　　“那你答不答应嘛。”女孩软了音调，满眼含着期待。
　　
　　“到时候再说。”沈湛故作冷静。
　　
　　“答应吧，答应吧~”乔乔缠着他，双手抓着他胳膊不但摇晃，像耍赖索要糖果的小孩。
　　
　　无论沈湛怎么推拒都扒拉不开那双手，只能暂时先点头：“行行行，答应你。”
　　
　　“太好了！”达到目的，乔乔兴高采烈地搂住他脖颈，“沈湛哥哥你再等等，乔乔很快就会长大的。”
　　
　　从小到大，沈湛就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麻烦，偏他自己舍不得撒手。甚至期盼着，乔乔的好心情也能带给云乔。
　　
　　因此，沈湛在没有必要工作的休息日，破天荒起了大早。
　　
　　知道云乔固定的上学时间，毫无疑问在楼梯间碰上，他正要开口，云乔已经移开视线。
　　
　　直到柳叔将备好的早餐呈上桌，云乔不得不跟他同席而坐。
　　
　　两人都在暗暗观察对方的言行举动，甚至同时出声：
　　“我……”
　　“你……”
　　
　　意料之外的同步让两人愣住，错愕之余，沈湛按捺住冲动的心思，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让步：“你先说。”
　　
　　这种小事云乔也不必跟他客气，放下碗筷，认真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哼？”见她神态，沈湛跟着放下筷子，坐直背。
　　
　　云乔微抿唇角，似有片刻犹豫，最终还是说出口：“我想搬出去住。”
　　
　　“不行。”不经大脑思考的反驳脱口而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缘由，因为无论如何也要将人留下。
　　
　　“为什么？”云乔讶然，没想到沈湛反应那么大。
　　
　　他慌不择言找理由：“你忘了自己还在生病！”
　　
　　“这个事情我已经考虑过，我会采取治疗措施，聘请一个专业人士照顾。”云乔收回目光，眼睫垂下，“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忘掉的记忆让她失去许多东西，唯独爷爷留下的金钱足够她维持好的生活。等到逐渐熟悉专业知识，也会考虑更深度的学习，尽早独立赚钱为自己争取资本。
　　
　　“我没觉得你是麻烦。”沈湛绷着脸，“是不是昨天……”
　　
　　“不是！”不等他说完，云乔匆匆打断：“昨天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其实我就是怕你觉得麻烦。”
　　
　　“回来之后我就认真考虑过，这几个月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继续麻烦你，总感觉在占便宜，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你住在这里，每月按时交住宿费和生活费，不算占我便宜。”沈湛急忙为她辩解。
　　
　　在金钱方面云乔拎得清，每个月按时打款绝不拖欠，沈湛也一直尊重她的做法，从另一角度来说可以算作——租客？
　　
　　她明明有理由心安理得住下，却说要走，沈湛满脸不乐意：“你需要我的照顾。”
　　
　　“……才没有。”她嘴硬反驳。
　　
　　无论搬出还是留下，这件事都急不来，云乔也没多余时间跟他争论，还得赶去上课。
　　
　　等待多日的费医生再次收集到新进展，将乔乔“长大”的时间记录在案。
　　
　　云乔算他长期观察的病人，每次翻看病例记录都很疑惑，“她的成长改变毫无规律。”
　　
　　没有特定的时间，没有特定的事件，就这样忽然长大。
　　
　　“她说，她很快就会长大。会不会是因为她内心期盼长大去完成某件事，就会不停地成长？”沈湛每天跟云乔相处，自然是最清楚她言行举止和变化的人。
　　
　　“她都跟你说过什么？你可以再复述一遍。”费医生也曾尝试过接触乔乔，自己从旁观察，但没成功，乔乔只肯让沈湛靠近，也不轻易对人吐露内心。
　　
　　“她……”回想乔乔常念叨的愿望，沈湛还有些难为情，“她目前似乎一直想跟我在一起。”
　　
　　耿直的费医生发表疑惑：“你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咳。”沈湛耳朵悄然泛红，“我是说，她想跟我谈恋爱。”
　　
　　“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会玩的吗？”费医生第一次感觉自己跟年轻人产生代沟。
　　
　　“我猜测，她认为达成那个目的才算真正的完美，所以不停的想要长大。”乔乔的内心是纯粹的，单一的追求完美，她潜意识希望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能如自己所愿。
　　
　　沈湛追问：“按照她这样发展，岂不是很快就会达到她的真实年龄？如果真到那天，她是恢复，还是继续成长？”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我了。”因为没有案列，也没找到规律，一切都变成无解的疑难。
　　
　　沈湛蹙眉：“云乔恢复，乔乔就会消失，是吗？”
　　
　　费医生打趣：“你舍不得？”
　　
　　眸光垂下，沈湛最终也没给出答案。
　　
　　“有空带她来我这看看吧。”费医生不敢妄下结论，哪怕被乔乔排斥，为了治疗病人，也得亲自接触。
　　
　　无论沈湛怎么做，首先要保证的是云乔的健康，所以当费医生提出见乔乔，他没有拒绝。
　　
　　等到乔乔出现，他就捧出早已备好的衣服让乔乔换上准备外出：“跟哥哥去见一个叔叔。”
　　
　　“是那个怪叔叔吗？”乔乔的记忆里没几个具体的人物记录，所以当沈湛提到“叔叔”，她只想到一个人。
　　
　　“你还记得费医生啊。”沈湛曾听乔乔用“怪叔叔”代指过费医生。
　　
　　“我又没生病，为什么要看医生？”乔乔不明白，内心有些排斥。
　　
　　“不是因为生病看医生，他只是想跟你聊聊天。”沈湛替她装好背包，拎在手里，直接牵着她往外走。
　　
　　“可那个叔叔总是莫名其妙的。”问她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明明是显而易见的事，还要问，明明她不知道事，也要问。
　　
　　只因为记得遵循“尊老爱幼”传统美德，她没好意思直接说那叔叔“笨”。
　　
　　“其实呢，那个叔叔很可怜的，平时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陪他聊天。”沈湛循循善诱，“我们乔乔这么乖，就当帮哥哥的忙，咱们一起去见见他行不？”
　　
　　乔乔抿唇思考，“那好吧，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陪他聊一会儿。”
　　
　　乔乔终于同意，沈湛顿时松气。
　　结果，事实却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告诉他：别太天真。
　　
　　直到见到费医生，他才知道乔乔口中“可以聊一会儿”是指，她愿意坐在那里听人说话，却不一定配合回答。
　　
　　费医生坐在桌前，右手握笔，左手下摆着记录本：“乔乔目前有什么最想做的事呢？”
　　
　　“我不告诉你。”乔乔别开脸，显然不信任他。
　　
　　“呃，你看啊，叔叔跟你哥哥是很要好的朋友，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他不断探寻乔乔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用你帮，我自己会做到的。”反正沈湛都答应她了，她记得清清楚楚，才不需要旁人插手。
　　
　　越到后面，乔乔越不肯回答，低头玩着手机上的粉色毛球。这是她前几天新看上的手机挂件，揉在手心痒痒的、软软的，好玩。
　　
　　多次遭到拒绝的费医生终于明白：这是个不肯配合的病人。
　　
　　“她的内心防线太强，根本不愿跟其他人交流。”言下之意，这个乔乔不受礼貌规矩约束，无论她到什么年龄，只会随心随性行事。
　　
　　乔乔不配合，治疗没办法进行，如果采取非常规手段强行干涉，沈湛又不同意。
　　
　　一个两个都“任性”，这让费医生万分苦恼，只得叫沈湛把人领回去：“你可以试着让她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的，但最好不要直接满足，静观其变。”
　　
　　一番折腾只得到“静观其变”四个字，沈湛又开始头疼。
　　
　　感情上，他无法拒绝云乔。
　　行为上，他不能拒绝乔乔。
　　因为这俩互相影响。
　　可云乔都要走了，他哪坐得住？
　　
　　最近云乔刻意回避那天的事，但凡他提到一点，那人就竖起屏障进入自我保护状态，导致他不敢太过激进。
　　只得另寻他法。
　　
　　沈湛没有恋爱经验，脑子转了一圈只记得那些往他身边凑的人要么递情书，要么送东西。至于送的什么东西不太记得，因为根本就没放心上过。
　　
　　无奈，沈湛想到找人求助。
　　在好友列表从上往下来回拉动，一一排除不熟悉不可靠的人。
　　
　　景衡曾有两段恋情都无疾而终，且都是女方提出分手，总结下来：不可靠。
　　阳明凯跟妻子相亲结婚，没有追求经验：不可行。
　　
　　于是沈湛打开朋友圈迅速编辑一句话，屏蔽某人之后再发送：怎么追求喜欢的女孩？
　　
　　沈湛鲜少在朋友圈发布说说，突然搞这么一出，还自带讨论性话题，评论数量迅猛增加。
　　
　　“啧。”
　　他粗粗看一眼，就知道那群整日美女环绕的公子哥不可靠。
　　
　　“买包送花打钱”等词汇在眼底乱窜，除疑惑看戏的，也有认认真真出主意的，不过在沈湛看来都不太合适。
　　
　　他懒懒靠着沙发椅，来回刷新评论，唯有最简单的一条脱颖而出。
　　
　　YSN：徐徐图之。
　　
　　在无数大众普遍的追求方式中，文绉绉的四个字简直一股清流，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点开头像，沈湛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打开消息框。
　　
　　他跟那人的聊天记录存在数月前，字字句句都与利益相关。那人曾几次邀他合作，但他不喜束缚屡屡拒绝，来往之间生出几分交情。
　　
　　最关键的是，那人早熟，跟云乔差不多的年龄跳级读博，说不准还真能懂？
　　
　　抱着尝试心态，沈湛头一次跟这位提到私事。
　　
　　屏幕上陆续弹出几行字。
　　YSN：温柔、细节、爱护。
　　
　　沈湛：具体一点？
　　YSN：收敛你的脾气，时刻注意对方状态，及时满足需求，用爱呵护。
　　
　　沈湛：然后？
　　YSN：耐心等待。
　　
　　很好，文字他都认识，词意也十分了解，但要变成具体事件实施就不是那么容易。
　　
　　沈湛一开始认为他说的是废话，回头想想又觉得有道理。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举例，偏就是那几个字戳中他的要害。
　　
　　他从来不算什么好脾气的人，温柔耐心四个字跟他不沾边，也不太注重细节。让他时时刻刻关注一个人，简直折磨。
　　
　　可，对方是云乔。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云乔总是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最近每天早晨和晚上沈湛都要陪她吃饭，每次不经意对上视线，那人就笑。
　　
　　沈湛那张脸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帅气，笑起来时神采飞扬，浑身散发着魅力。说不好看是假的，但云乔总感觉不对，背脊发凉。
　　
　　而且，他总是不停地问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无事献殷勤，又像愧疚的补偿。
　　
　　几天下来，不仅云乔别扭，沈湛自己也别扭，又去找人信息轰炸。
　　
　　沈湛：我对她笑，她就立马绷起脸，我问她需要什么，她都说不用，还躲我？
　　
　　YSN：操之过急，会吓跑猎物。
　　
　　沈湛终于收敛，恢复正常，毫不知情的云乔也大大松了口气。
　　这让沈湛确信，需得徐徐图之。
　　
　　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在学习，根据网友们分享的经验，还特意拿出小本本认真做笔记。
　　
　　评论区写着各种打动人心的小细节，据说，当女生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就会感觉很甜。
　　
　　楼下有条评论这样回复：是的，我女朋友发现密码是她生日，屏保是她照片，高兴得抱着我亲了好几口~
　　
　　沈湛的目光停在最后那个荡漾的波浪号上，暗戳戳的把手机密码换成云乔生日。
　　
　　至于锁屏，虽然云乔不看他手机，但乔乔经常会玩，他现在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
　　
　　-
　　
　　沈湛近日行为异常，云乔所有察觉，但她又怕是自己多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发问。
　　
　　“唉。”
　　真是苦恼。
　　
　　当时提出离开有试探的意思，沈湛显然还是对她放不下，但她真不知道，在沈湛心里到底是什么感情？
　　
　　想不通，云乔拎起小型洒水壶，给电脑房的绿植浇水。
　　
　　往回走时，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云乔低头一看，是一只落在地上的笔。她捡起来放桌上，笔又往下滚，幸亏及时接住，重新摆好。
　　
　　桌边的抽屉没有关好，压着什么东西，云乔看不惯，随手拉开再关闭，里头的小东西吸引目光。
　　
　　那里摆放着一部白色手机。
　　手机外形没什么特别，关键在于那手机串着一个粉色毛球，十分惹眼。
　　
　　“咦。”
　　这是哪来的手机？




35.  晋江文学城首发   打脸闻狗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手机时, 走廊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云乔立即将抽屉合上。
　　
　　“你在这儿啊。”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 有什么事吗？”云乔转身背对抽屉, 细腰抵在桌边。
　　
　　“是有点事。”沈湛缓步靠近，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抬起, 囫囵道：“最近不是有个什么圣诞节, 景衡那家伙塞给我一张电影卡, 反正也不花钱, 不用白不用。”
　　
　　云乔侧首, 抬眸与他对视：“所以？”
　　
　　“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沈湛捏着卡, 仿佛手心都在烧。
　　
　　云乔面露疑惑：“你是在为那天的事情道歉吗？”
　　
　　结合这段时间沈湛所有行为，她思考良久, 总结出这唯一答案。
　　
　　沈湛眼皮子一跳。
　　道歉？
　　见鬼的道歉，他分明是在追人。
　　
　　不过沈湛牢记教学：无论自己是否有错, 当对方问起，先道歉就行。
　　于是他颔首道：“那天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 我会改正。”
　　
　　云乔：“……”
　　才不需要他为那种事情认错。
　　
　　换做其他人, 她肯定直接敷衍说没事”然后回绝, 但沈湛的邀约，她私心里不愿拒绝，心里别扭半天，憋出一句：“我考虑一下。”
　　
　　“不是云小乔，这种事还……”那双眼睛看过来，沈湛蓦然想起每日在做的笔记，愣是将话锋扭转，“我的意思是, 这种事还真需要好好考虑，认真考虑。”
　　
　　云乔轻轻点头，绕过他往外走。
　　
　　沈湛举着卡叹气，忽然见她转身往回走，惊喜道：“你想好了？”
　　
　　“水壶忘记拿。”她无辜眨眼，拿起洒水壶从沈湛旁边路过，即将迈出房门，听到身后传来的男人耐心温和的补充：“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回个话。”
　　
　　“好。”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留下沈湛暗暗揣测。
　　
　　他估摸着，云乔应该会答应吧？平时没见她怎么出去玩，趁着圣诞节渲染的氛围还能促进一下感情，沈湛暗暗思量，觉得计划可行。
　　
　　偏就在他去接云乔放学那日，再次撞见云乔跟卓嘉航同行，眼里“唰唰唰”放冷刀子，恨不得冲上去撵人。
　　
　　云乔下课后直接从教学楼离开，没想到会在半路遇见卓嘉航。
　　
　　那人跟他打招呼，她淡然回应，卓嘉航却不在乎她的冷漠，依然挂着笑脸在她身旁徘徊：“圣诞节有活动，很热闹，我们学校组了一个队，要不一起去玩玩？”
　　
　　“不好意思。”云乔拒绝了他的邀约。
　　
　　卓嘉航的心思她所有察觉，早已明示暗示拒绝过，但那人坚持不懈，时不时在她身边蹦跶两下刷新存在感，当她失去耐心要赶人的时候，那人又会瞄准她的心态及时抽离。
　　
　　“唉，我就知道。”被拒绝在卓嘉航意料之中，倒也不恼。
　　
　　“不过你都拒绝我好多次，帮个小小的忙成不？”径直翻开手中书本从中取出一张平整小票，“这里有张活动门票，帮忙带给赵音澜。”
　　
　　云乔扫了眼，不知卓嘉航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道：“你自己给她。”
　　
　　“这原本也不是我的活，是赵音澜问我们部长要的，你就顺带给她就行。”卓嘉航摇晃着薄薄的票往她手边递。
　　
　　原来是赵音澜要的东西。
　　
　　“你稍等，我问一下。”平日在宿舍她跟赵音澜来往最密切，举手之劳的事，云乔没理由再拒绝。
　　
　　“不至于吧云乔，虽然你不喜欢我，但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学期，见过好几次面，这么防备我啊？”卓嘉航倒是好脾气，被拒绝也不恼，耐心给她解释：“我也就是个跑腿的，你就行行好，帮忙带给她。”
　　
　　“抱歉，我只是习惯性。”云乔在心里默默叹气，一张票而已，搞得这么严谨，反倒是她小人之心。
　　
　　别人的东西她一般也不好意思随便接，再加上卓嘉航对自己别有心思，所以下意识想先确认，但就这一张活动票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云乔收起手机，接过卓嘉航手中的东西。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他人眼中就变了味儿。
　　
　　沈湛眼睛都红了。
　　
　　云乔在他面前别扭，拒绝他的约会邀请，跟同龄小白脸“相谈甚欢”甚至接受那人的东西！
　　
　　心里又痛又气，犹如百爪挠心。
　　
　　这回他却无法向先前那样理直气壮让人远离异性不准谈恋爱，因为他自己存了那种心思，再不能以哥哥身份去约束云乔。
　　
　　等她告别小白脸回到他身边，沈湛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票，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云乔老实答：“圣诞节的活动票。”
　　
　　圣诞节！果真是圣诞节！
　　她都接受别人的活动票，是不是已经答应跟那人出门约会？
　　
　　沈湛仿佛已经脑补出被无情抛弃的画面，狠吸一口气：“是我先邀请你的，你就算出去玩，也该先答应我。”
　　
　　“这不……”下意识要解释，突然想到什么，云乔摆手将票覆盖在手心，似不经意道：“如果每个人邀请我出去，都要按顺序答应，我岂不是要忙死了。”
　　
　　“云小乔，我是你谁？”干嘛把他放在“每个人”里面作比较，他们朝夕相处，总该有点特权吧？
　　
　　“沈湛。”云乔眨眨眼，抬起明澈双眸，迟疑道：“哥哥？”
　　
　　沈湛噎住。
　　想起曾经自己铿锵有力以哥哥自称，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那时云乔总不肯承认当他妹妹，现在脱口就是哥哥，像往他心口戳刀子似的，听得十分不愉快。
　　
　　他要是现在突然反驳一句“我不是你哥哥”会不会被云乔掐死？
　　
　　“你都喊我哥哥了，我就没点特权？”
　　
　　“倒也是可以有的。”云乔忍俊不禁，她觉得沈湛现在这反应怪好玩的。
　　
　　白天沈湛没逼问云乔到底选谁，云乔也没给予明确回复。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直到晚上九点，沈湛神神秘秘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云乔自愿陪沈湛过12.25圣诞节。
　　
　　内容朴实无华，字字全是重点。沈湛撂下笔，眼前的白纸黑字让他十分满意，就等鱼儿上钩。
　　
　　不出意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他特意留门，乔乔毫无阻力小跑进来，“沈湛哥哥！我们今天玩什么游戏？”
　　
　　长大的乔乔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忽悠，她会寻找有趣的事打发时间，或是出门逛街。沈湛当然不会放她独自出门，意味着她出去要经过沈湛同意。
　　
　　乔乔没有叛逆的心思，却知道怎么拿捏沈湛，只要她央求，沈湛基本无法拒绝。
　　
　　总的来说，乔乔还是随心所欲。
　　
　　前几天看沈湛打游戏，自己也跟着玩，沈湛专为她配置一台电脑在旁边，原本独立的舒适区迅速被乔乔占领。
　　
　　“打游戏之前呢，先帮哥哥做件事。”
　　
　　“什么事？”
　　
　　“来。”沈湛将早已备好的纸笔摆到她面前，“在这儿签个名。”
　　
　　“云乔自愿陪沈湛过12.25圣诞节。”乔乔一看内容，二话不说拿笔写下大名，“好啦！”
　　
　　沈湛：“……”
　　这么快？
　　他构想的理由还没用呢？
　　
　　“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乔乔，握笔在指尖打转，“沈湛哥哥不是在邀请乔乔过圣诞节吗？我知道，这叫约会。”
　　
　　她一本正经回答，随即绽放笑脸：“我喜欢跟沈湛哥哥约会。”
　　
　　望着乔乔满含喜悦的脸，灿亮如星的眸，沈湛抬手摸向后颈，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那张纸是他打算用来忽悠云乔的……
　　转念一想，未来媳妇儿都要跑了，他也不怕厚着脸皮耍无赖，乔乔答应就等于云乔答应。
　　
　　沈湛恢复好心情：“乖，哥哥带你打游戏。”
　　
　　“好耶！”乔乔高兴拍掌。
　　
　　沈湛早已经替她开机，乔乔直接登录上线，收到沈湛发来的组队邀请。
　　
　　乔乔挂上耳机，队伍里传来景衡的声音：“乔妹上线啦？”
　　
　　基于乔乔前几日的游戏表现，景衡点开自己的战绩瑟瑟发抖：“乔妹你悠着点，能不打就不打，实在打不过就跑，要不你跟我们后头也行。”
　　
　　乔乔开麦，霸气将长发往后一撩：“瞧不起谁？”
　　
　　景衡：“呵呵。”
　　
　　两局过后——
　　
　　景衡落泪：“乔妹，不，乔姐姐，咱能稳着点不？”
　　
　　终于意识到自己手残的乔乔有些伤心，双手离开键盘，愧疚的问：“哥哥，我是不是特别不适合玩这个游戏？”
　　
　　就在景衡倍感欣慰以为对方觉悟时，耳机里传来那沈湛豪放不羁的口吻：“瞎说，我们家乔乔这么聪明，多玩两把就会了。”
　　
　　景衡：“……”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开窍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
　　
　　第二天沈湛仍然起了大早，特意把云乔从座位上拉起，“来，过来，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云乔满脸疑惑被拉过去，直到她看见那份字据，顿时睁大眼：“这是？”
　　
　　沈湛轻敲桌面：“这是你自己亲自答应的事，白纸黑字别想赖账啊。”
　　
　　“沈湛，你不会是趁我梦游忽悠我签下的吧？”她的记忆里没这件事。
　　
　　“当然不！”沈湛他拒绝承认，“我还能绑着你签字吗？这就是你自己高高兴兴签下的。”
　　
　　都说云乔跟乔乔心情互通，乔乔坦诚的告诉他喜欢约会，他就当那是云乔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心思。
　　
　　乔乔狐疑打量他几眼，又低头看签名。那句话是沈湛的字迹，她认得出来，自然也看清末尾的名字，是她亲笔所写。
　　
　　连这个办法都想出来，看来他是真在意她是否答应邀约。
　　
　　“其实…… ”其实他不用想方设法唬她，她也会答应的。
　　
　　云乔犹犹豫豫的开口，沈湛生怕她拒绝，板脸站那儿闷着嗓音念念有词：“做人要讲诚信。”
　　
　　察觉到那道不断偷瞄自己的目光，云乔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个男人幼稚可爱，“那好吧，既然是我亲手签名，我就说到做到呗。”
　　
　　给出肯定答案那刻，不仅云乔自己松了口气，沈湛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
　　
　　圣诞节当天是周五，云乔上完两节课，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接到一通来自跑腿的电话，随后收到一束娇艳的粉色玫瑰花，以及一个宝蓝色礼盒。
　　
　　“噢~”赵音澜跟旁边的室友连连打趣，“谁送的呀，这么大一束玫瑰，爱意匪浅哦。”
　　
　　他们知道云乔没有男朋友，追求者却不少，在这圣诞节送苹果送礼物送花的比比皆是。
　　
　　云乔很是疑惑，在花束中找了一圈没发现名片纸条类身份提示。
　　
　　“音澜，可以帮我先拿一下么？”云乔示意手中鲜花。
　　
　　“可以可以。”赵音澜不晓得她要做什么，调侃的心思降下大半，心道云乔不愧是学校盛传的“佛系美人”，遇事淡定得出奇。
　　
　　双手得空，云乔这才打开礼盒。
　　
　　礼盒分有两层两阁，她一层层揭开，一枚蓝钻项链浮于眼前。很快，旁边几枚价值与蓝钻完全不符的糖果吸引云乔视线。
　　
　　奶糖……
　　记忆中只有沈湛给她买过糖，还是同样的口味。
　　可，那人怎会送她粉玫瑰？
　　
　　不过沈湛最近的行为向来古怪没有逻辑，一时间，云乔还真拿不定。
　　
　　总归现在她不舍得将玫瑰随意处置，只得暂时抱回宿舍。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原本送花的“跑腿员”从背后偷拍下照片，转而发给已达景城的闻景修：云小姐已经收下礼物。
　　
　　粉色花朵从云乔胳膊弯侧支出来，闻景修望着照片里熟悉的背影，清楚看见她怀抱着那束鲜花，手指摩挲着屏幕，缓声道：“很好。”
　　
　　很好，乔乔还没有抗拒他送去的礼物。
　　虽然未曾署名，闻景修确信云乔懂他意思。
　　
　　因为他们确定心意第一次买的花就是粉色玫瑰，云乔说它有个浪漫的花语叫做“初恋”。小女孩心思，他乐意宠着顺着，再则，这些年只有他一直在给云乔送她最爱吃的奶糖。
　　
　　云乔见到这两样东西就会明白送礼人身份，她不仅收下还都带回去，说明已经接受他的礼物。
　　
　　最初他不满云乔撇下自己，违背约定一声不吭跑去景城，后来面对闻彦泽带来的压力跟应付梁景玉几乎占据他全部精力，云乔现在待在景城就不会干扰到他，也挺好。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不知是何原因，云乔到现在还住在沈湛家中。
　　
　　他让人打探过，云乔平时不跟哪个异性亲近，也没有新的恋情，证明她跟沈湛之间没那层关系。
　　
　　难道云乔，当真是因为生气报复他？
　　
　　屡屡想起这事就心中郁结，却又不能搞出大动作让人察觉，否则闻彦泽一定第一时间拆穿他的真实目的，再告诉梁景玉，影响两家关系。
　　
　　这次他借工作名义来此，不能光明正大现身去见云乔。不过，只要他这次赢过闻彦泽，就能得到闻氏其他股东支持，到那时他就能慢慢将梁景玉打发掉。
　　
　　待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心爱的女孩接回来！
　　
　　-
　　
　　云乔在宿舍摆弄玫瑰花，下午还有四节课，五点半之后沈湛才打来电话，她拎起收拾好的背包，临走前又回宿舍将鲜花一起抱走。
　　
　　当车门打开，一抹粉色占据沈湛视线，他忙不迭往后一仰，“这花，咋回事？”
　　
　　“你，不知道吗？”
　　
　　“嗯哼？”
　　出来抱束鲜花，啥意思？
　　
　　云乔打开背包，从中摸出两颗奶糖，“这个。”
　　
　　沈湛眼里迸射出光。
　　他跟云乔不嗜甜，但对这个味道的奶糖情有独钟。
　　
　　刚开始以为云乔收了别人的花，听她刚才反问，好像不是那个意思，沈湛暗暗猜测：莫不是，这花要送给他？
　　
　　长这么大，除了比赛胜利送来的祝福鲜花，他还没接过女孩子送的花。
　　怪不好意思。
　　
　　“咳，这花挺好看的。”沈湛故意赞美。
　　
　　听他夸赞，云乔眼角露出笑：“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她想自己猜对了，要是别人送的，沈湛肯定会质问是谁，更不会直接夸花好看。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湛第一次期盼能收到花，中途多次扭头去看，见云乔都没有要送的意思，心想是不是没找好理由？
　　
　　他又反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送花呢！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花吧？
　　失算，回头得补上，高低也得给云乔整满一车。
　　
　　坐在左边的沈湛思绪跑远，在心里列出一份适合送给云乔的礼物排行表，而右边的云乔规规矩矩坐在那儿，手臂伸进书包，摸到那装着蓝钻的礼盒，笑容腼腆。
　　
　　是沈湛送的啊，她应该直接拿出来戴上吗？
　　明明要来接她，为什么不亲自送给她呢？难道是怕她不收？
　　
　　云乔继续摸索，包里还装着她给沈湛准备的礼物，这样突然送出去感觉有点奇怪，她试图引起话题：“我们今天去看什么电影呀？”
　　
　　“傻了么？自己选的还问我？”
　　
　　“……”会不会聊天！
　　
　　现在已经接近六点，沈湛先带她用过晚餐，七点多进入电影院，检票入场。
　　
　　电影是一部刚上映的言情甜宠剧，影厅几乎坐满情侣，观影过程中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直到结束。
　　
　　从影厅出来已经快到九点。
　　
　　今天不是假期，时间不太充裕，只够他们看场电影，沈湛知道再过一会儿会发生什么，赶着回车上拿礼物。
　　
　　他必须在九点之前把准备的东西送给云乔。
　　
　　沈湛打开车门，从后座拎起袋子递给她：“给。”
　　
　　“这是什么？”云乔拉开袋子两侧系绳，里面是个方形扁盒。
　　
　　“圣诞节礼物。”听沈湛回答，云乔好奇拆开，竟是一条白色围巾。
　　
　　沈湛暗暗观察她的表情。
　　原本打算定制衣服，又觉得没新意，特意找人求助。
　　
　　YSN说：“礼物在精不在多，给予她需要的东西。”
　　
　　前几天云乔出门被冷风吹到总缩脖子，于是他准备了暖和的围巾。可惜今天云乔从宿舍出来就戴着围脖，他找不到合适时机，一直拖到现在。
　　
　　云乔却忽然察觉几分不对劲。
　　既然沈湛亲手送她围巾，为什么还会找其他人送鲜花跟项链，难道自己猜错了？
　　
　　她迟疑道：“沈湛，那条项链……”
　　
　　“什么项链？”沈湛顺口一问。
　　
　　云乔从包里取出礼盒，打开就是那条价值不菲的蓝钻项链，沈湛看了却问：“你新买的？”
　　
　　“你不知道吗？”云乔重复一遍，皱起眉头。
　　
　　“我怎么会知道，咋了？”沈湛不是很懂女孩子那些东西，什么衣服包包首饰，他知道大部分女孩都喜欢这些。
　　
　　看他反应，云乔无比确信自己搞错，她苦着脸道：“今天收到一束花跟项链，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什么？
　　东西是陌生人送的？
　　
　　忽然被打脸，想起自己刚才不切实际的猜测，沈湛又羞又恼：“不认识的你也敢收！”
　　
　　“是那个跑腿的把东西塞给我就走了，我检查过没找到署名，只看见这些东西，我以为……”看见那几颗奶糖下意识认为是沈湛，结果搞出大乌龙，好丢脸。
　　
　　“你以为什么？”
　　
　　“……”她又沉默。
　　
　　“云小乔，之前教过你什么，又忘了？”
　　
　　“我看见盒子里面有奶糖，还以为是你送的。”
　　
　　没有署名的鲜花跟贵重珠宝，应该不是追求者，沈湛下意识想到一个人，脸色跟着沉下。
　　
　　“你生气了么？”云乔被他突变的神情吓到，试图解释：“我不收别人礼物的。”
　　
　　“没事，不怪你，我是没有考虑周全。”沈湛抬手摸摸她的头，“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好吗？”
　　
　　“你要去哪儿？”云乔下意识不愿他走。
　　
　　沈湛笑：“总不能让我们家乔乔抱着别人的花回家吧？”
　　
　　那束玫瑰实在辣眼睛，必须换掉。他记得刚才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一家鲜花店，五分钟来得及。
　　
　　路边临时停车位刚好有空位，沈湛不再浪费时间，拿着手机跑向花店。
　　
　　云乔回头对着粉玫瑰叹气。
　　得知这束花不是沈湛送的，云乔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思，至于那份贵重珠宝，扔掉可惜，也不知谁送的礼物，等今天过后她找人打听一下，实在没人认领就捐出去。
　　
　　云乔坐在车里，取下正佩戴的红色围脖将那条白绒围巾换上，那份温暖从心脏蔓延全身。
　　
　　想到沈湛急匆匆跑去为她买花，嘴角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等沈湛回来，她正好也可以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出去。
　　
　　他说马上回来，云乔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直到20:59的数字变成21：00。
　　
　　握在掌心的手机蓦然滑落——
　　片刻后，乔乔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车里。
　　
　　车子她是熟悉的，却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扭头一看，旁边竟摆着大束玫瑰花。
　　
　　“哇！”好漂亮的玫瑰花。
　　乔乔终于想起，今天是自己跟沈湛约会的日子呀！
　　难道这是沈湛送她的礼物么？
　　
　　“糟糕。”她好像忘记给沈湛准备礼物了。
　　
　　环顾四周没见到人，乔乔下意识要给沈湛打电话却想起自己在外面拿不到手机。她伸手摸兜，除了一包纸巾，还有一百块钱，其他什么也没找到。
　　
　　“哥哥跑哪儿去了。”乔乔嘀咕着望向车窗外，只见路边有挑着篮子卖花的商贩路过。
　　
　　乔乔灵机一动。
　　沈湛送她花，她也可以送沈湛花嘛！多浪漫呀。
　　
　　怕商贩走远，乔乔赶紧下车追上去，对方见客人出现，热情推销。最终乔乔心满意足买到一束鲜花，抱着它露出甜甜的笑。
　　
　　殊不知她转身回头这一幕，刚巧落入一人眼中，眷念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闻景修没想到途经此处会看见站在路边的云乔，此刻他无比相信，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闻景修急忙命令司机停车，跑上街道。他站在那儿，亲眼看着云乔手捧着鲜花一步步向他走来。
　　
　　于是，他下意识跟着云乔的方向移动脚步，直到那女孩肯正眼看他，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擦出火花。
　　
　　那一刻，闻景修仿佛听见自己死寂的心脏重新跳动。
　　
　　就在他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容颜时，眼前的女孩突然开口：
　　“麻烦，让让。”




36.  晋江文学城首发   闻景修被乔乔送进警局……

　　前路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阻挡, 乔乔不禁蹙眉。
　　
　　这人怎么回事？她往左跟着往左，她往右边跟着往右，总挡她路。
　　
　　造成这种原因, 一开始以为是互相谦让, 恰巧次次同方向，乔乔便故意停下等人过去, 却见那人站在前方一动不动, 像是特意拦路。
　　
　　乔乔想起沈湛的教导, 在外面遇见陌生人必须提防。
　　
　　“麻烦, 让让。”这声语气算不得温和, 乔乔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她一向信任沈湛, 此刻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不在身边，又遇到陌生男人挡在前面, 不免有些心烦。
　　
　　望着熟悉的眉眼，闻景修整颗心都跟着揪起来。
　　
　　记忆中的女孩几乎不曾发过脾气, 整个人似水般平静安宁，难以激起涟漪。偶尔的小别扭都只算情调, 此刻眼底的陌生是他不曾想、也不愿见的景象。
　　
　　就在闻景修神思恍惚的短暂时刻, 乔乔从旁绕过, 只想快点回到车上。
　　
　　斑马线两侧亮起红灯，乔乔不得已停下等待。她小心翼翼呵护着怀中鲜花，忍不住抬手拨弄两片花瓣，花枝颤动，女孩唇角两侧同时上扬。
　　
　　随后飘出一声极轻的低呼：“哎呀。”
　　只顾着瞧它漂亮，忘记问卖花人这是什么花了。
　　
　　不过没关系，沈湛哥哥那么聪明，一定知道, 等会儿问他就好。
　　乔乔对沈湛毫无原则的信任。
　　
　　抬头望着对面红灯不断变化的数字，余光忽然扫到一人悄无声息靠近身边，竟是刚才故意拦路的男人！
　　
　　明明长着张俊俏的脸，乔乔看那人却没半分好感，甚至不由自主想到电视剧里那些长得人模狗样、内心焉坏，图谋不轨的恶人。
　　
　　瞬间，乔乔整个小心脏都提起来。
　　
　　对面指示灯变成绿色，乔乔快步跨过斑马线，那人紧跟而上。
　　
　　拳头捏紧，就在她快忍不住出手时，突然看见骑着摩托巡逻的警察，乔乔灵光一闪，招手拦下。
　　
　　-
　　
　　警局里，闻景修整个人脸色黑沉沉的，似能滴出墨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辈子第一次进警局竟是因为——
　　
　　“他跟踪我，是坏人！”云乔在警察面前污蔑他半点没心软。
　　
　　那时他喊出云乔的名字，试图解释两人关系，偏偏云乔死不承认，警察一时无法决断，恰好派出所就在附近，直接把他带回审查。
　　
　　若在宁城，他一通电话就能解决，偏偏此刻在景城 ，小小的民警局反倒不认人。
　　
　　警局里，乔乔抱花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说话，娇弱的女孩总是惹人怜惜。
　　
　　面善的老警察来到乔乔面前，再度询问：“小姑娘，那人一口咬定说你是他前女友，你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不撒谎的。”乔乔表情坦诚没有半点心虚，那双漆黑的眸子清澈明亮，谁看了都忍不住偏向她。
　　
　　“警察叔叔，可以借下手机吗？”乔乔坐在民警局里拨出那通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沈湛匆忙赶来，大冬天的跑出一层汗，手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
　　“乔乔！”
　　
　　“沈湛哥哥。”熟悉的人出现，小姑娘满腹委屈顷刻涌现，不顾老警察在场一头扎进沈湛怀中，把他手里那束鲜花都挤出去，“哥哥你跑哪里去了，乔乔一个人好害怕。”
　　
　　“对不起，我来晚了。”沈湛顺势将人扣入怀中，轻声安抚。
　　
　　刚才他去买花，不曾想一位老人忽然倒在花店门口，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于是拨打急救电话，又说服胆小的花店老板暂时看顾。
　　
　　当他发现超过九点立即给云乔打电话，冰冷的客服声回应“无人接听”，他立即往回赶，途中接到陌生号码。
　　
　　这是沈湛第二次到警局接人，时间赶得紧，还没完全弄清楚情况。见乔乔身体并无损伤的样子，他猜测是不是乔乔醒来后找不到他，走丢了才会被警察带走？
　　
　　没等他问，乔乔迫不及待告状控诉：“有坏人跟踪我，还非说我是他女朋友。”
　　
　　网上视频看多了，那些坏人伪装起来，假借处理家事的借口在路上都敢抢人。
　　
　　正是因为如此，警察才格外严谨。
　　
　　但刚才闻景修十分配合交出身份证明，他们已经查证过身份，确认没问题。
　　
　　只是两人各执一词，真是小情侣闹别扭还好，偏偏云乔绝口否认，那委屈害怕的小模样当真像是吓惨了。
　　
　　“沈先生，这件事大概是误会。”警察试图让双方把事情解释清楚，化解矛盾。
　　
　　“误会？没听见我家小姑娘说，那人跟踪她？”沈湛振振有词，满脸委屈的乔乔就是最好的利器，“瞧，都吓哭了，说不定晚上回去还要做噩梦。”
　　
　　当然，他知道闻景修的身份可能成为保护牌，“这世上呢，有钱跟有道德并不一定成正比，谁知道外表正经的人会不会是个斯文败类？”
　　
　　“认错人也就算了，但你们也听见他一口咬定的关系，要么就是这人心怀不轨，要么就是……”沈湛指着脑袋，“这儿有问题。”
　　
　　他们要闻景修拿出证据，只要能证明他跟云乔有关系，哪怕是一张合照都行。
　　
　　可偏偏他为了演好那场戏，早在半年前就把关于云乔的照片和信息从手机里删除，要么就被他特意存放在别处。哪怕是留在办公室睹物思人的相片也特意上过锁，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景城距离宁城相隔千米，如果云乔拒不肯认，短时间内他还真拿不出证据！
　　
　　这也是沈湛敢明目张胆否认的原因。
　　
　　闻景修心高气傲，自然不会去找人帮忙证明身份，他巴不得这件事烂在心里才好。若是传出去，闻总的面子可就丢得精光。
　　
　　闻景修这种人平时很难对付，但弱点又极其明显。
　　他在乎面子，活该受罪。
　　送花、跟踪，闻景修这败类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警方不会大费周章去查，他知道这里困不住闻景修，不过是故意恶心那狗东西罢了。
　　
　　在警局里，沈湛愣是没让闻景修再见云乔。
　　
　　离开时，小姑娘紧巴巴抱着他胳膊，差点忘记自己的花。
　　
　　“沈湛哥哥，圣诞节礼物。”乔乔献上鲜花，这下沈湛一个人抱着两束花。
　　
　　好在乔乔那束花小，沈湛单手拿开，从后背绕到胳膊将人揽过来，“真吓着了？”
　　
　　“没有。”乔乔眼睛眨动，已不见半滴泪水。
　　
　　“那刚才在里面哭什么？”变脸之快，沈湛都觉得好笑。
　　
　　乔乔指着眼睛认真道：“眼泪是女孩子最强大的武器，电视剧上说的。”
　　她先前追剧，发现里面的女主角只要一哭，其他人都开始哄。
　　
　　眼泪嘛，只要她想，眨眼一滚就出来了。
　　害怕是假的，想跟沈湛撒娇是真的。
　　
　　想起被这几滴眼泪唬住的警察叔叔们，以及万分憋屈的闻景修，沈湛乐不可支：“行啊，学习能力还挺强。”
　　
　　乔乔笑嘻嘻缠着他她，戳戳那束向日葵：“这是送我的吗？”
　　在乔乔的认知里，礼物是相互的。
　　
　　沈湛唇角微敛：“算是吧。”
　　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还是没能亲手将这束花送给云乔。
　　现在被乔乔看见，说是送她的也没错。
　　
　　有时候沈湛也理不清。
　　许多事情他必须把云乔跟乔乔区分开，但他又不能将云乔跟乔乔完全当做两个人。
　　
　　好在乔乔是云乔内心所期盼的存在，乔乔的思想源于云乔，而非像人格分裂那样，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个”不同的云乔。
　　
　　基于此，沈湛重新想到一个问题：
　　乔乔这么喜欢他，是不是证明云乔……也是如此？
　　
　　原先他只当乔乔不懂喜欢，把依赖当□□情，可云乔懂啊！
　　打破固有思维，沈湛豁然开朗，突然觉得胜利在望。
　　
　　上车时，沈湛特别留意，在车座下找到云乔的手机捡起揣进兜里。
　　
　　乔乔抱着新宠向日葵回来，才想起那束粉玫瑰：“沈湛哥哥，车里的玫瑰花也是我的礼物吗？”
　　
　　“不是。”他不客气道：“是正准备扔掉的垃圾。”
　　
　　“可它好漂亮哎。”乔乔伸手摸花朵，觉得可惜。
　　
　　“漂亮个鬼，改天哥哥送你更漂亮的。”清楚由来的沈湛冷冷哼声，满是嫌弃。
　　
　　“好耶！”只要沈湛哄她，乔乔就是最听话的乔乔。
　　
　　双手握紧方向盘，沈湛回头看了一眼，见女孩脸上单纯无忧的笑容，眼底划过一道暗痕。
　　
　　送花、送项链、跟踪，那个男人真是——
　　恬不知耻。
　　
　　*
　　
　　窗外雨声淅沥，云乔在睡梦中被外面的声响吵醒，迷糊揉眼。
　　
　　今天周六不上课，闹钟没响，不知不觉睡到九点多。
　　
　　窗台摆着一束亮眼的鲜花，她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敲门声。
　　云乔转身：“进。”
　　
　　“起了？”沈湛推开见她穿着睡衣，发梢凌乱，站在门口没再进去，连声发问：“饿了没？牛奶面包吃吗？”
　　
　　“不是很想吃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在沈湛面前表达真实想法，这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习惯。
　　
　　“那你想吃什么？”沈湛又问。
　　
　　“唔。”她短暂思考道：“面条吧。”
　　
　　“吃面啊。”倚在门口的男人低声念词，继而仰头冲她摆手，“先去洗漱。”
　　
　　“哦。”刚醒来有些迷糊，云乔转身去洗漱。
　　
　　她做事一向不急不躁，假期时间悠长，不自觉就放慢速度，刷牙洗脸护肤一套流程走完，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餐桌上，沈湛亲手端上一碗面条，“今天赵姨跟柳叔都不在，你将就一下。”
　　
　　赵姨柳叔不在，让她将就一下什么意思？
　　
　　看这碗白秃秃，没加蔬菜或是配食的面条，以及旁边碗碟里那块不太规则的鸡蛋，云乔忽然猜到什么。
　　
　　柳叔厨艺好，对食物的味道和色相都有要求，哪怕是随手下碗面、煎个鸡蛋都是好看的，这碗显然不是柳叔的杰作。
　　
　　“这是你做的么？”云乔挪动碗碟，将东西移到合适位置。
　　
　　“嗯哼，不用谢我，快吃吧。”沈湛在她对面坐下，殷切的盼着她品尝后能够说点什么。
　　
　　云乔看看面，再看看他：“那个……我能添加作料吗？”
　　
　　沈湛：“……”
　　就说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忘记放作料。
　　
　　“哦，我是怕放错你不爱吃的，所以才没加。”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想要什么作料？我给你拿。”
　　
　　面条加入适量作料，变了颜色，云乔拿筷子夹起，在沈湛的注视下送进嘴里，闭唇缓慢咀嚼。
　　
　　看沈湛自信满满的模样，云乔忽然觉得是自己期望太高。
　　
　　对沈湛的厨艺真不敢恭维，一碗面条，只能说加上作料还能吃。
　　
　　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神，云乔不好说实话，囫囵道：“还不错。”
　　
　　得到满意评价，沈湛在心里给自己的追妻计划加上一分。
　　
　　两人私下相处没那么多规矩，云乔边吃边问：“你今天还出去么？”
　　
　　沈湛将作料放回，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你想出去？”
　　
　　她摇头：“我是想着赵姨柳叔不在，如果我们待在家里就要自己做饭。”
　　
　　“这……”沈湛欲言又止。
　　其实面条是他唯一会做的东西，甚至已经准备打电话给餐厅预定午餐，不出门，直接送过来。
　　
　　正要说出自己的打算，对面的人忽然开口：“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你？”沈湛诧异瞥眸。
　　
　　云乔点头：“对呀，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今天的云乔格外温柔体贴，沈湛心思有点飘，又听她问：“我房间的花是？”
　　
　　沈湛大方承认：“昨晚我买的。”
　　
　　记忆断片，云乔想不起上车后发生的事，疑惑敲头：“昨晚我是在车上睡着了吗？”
　　
　　云乔果然也会潜意识维护乔乔的存在，这倒省得沈湛找借口，顺势道：“是啊，我买花的时候遇到点事耽搁，回来见你在车上睡着了，就没喊你。”
　　
　　“所以我一直没醒？”下车到房间这么长的距离，她是睡得多死竟毫无察觉。
　　
　　沈湛背靠椅子悠悠开口：“大概是我抱得稳。”
　　
　　“咳咳咳——”正准备喝汤的云乔被呛到喉咙。
　　
　　打从知道自己上车睡觉，然后直接从床上醒来，基本就猜到是沈湛抱她回来的，不曾想他竟直接说出口。
　　
　　本来，关系亲近一点的人做这些事没什么，偏偏他俩最近做的事都格外不寻常。
　　
　　“你等我一下。”云乔跑上楼，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方形盒子，忙不迭跑回去找沈湛，“给，昨天没来得及送你的礼物。”
　　
　　沈湛接过盒子在手心掂量两下，动手去拆。
　　里面是一副骨传导的蓝牙耳机。
　　
　　不等他说话，云乔已经把脑袋凑过来，对这礼物念念有词：“上次你不是说跑步耳机坏了吗，我按网上推荐买了一副，不知道合不合适。”
　　
　　随着女孩靠近，鼻间沁入一抹清香，瞧她一脸认真的小表情，沈湛咬齿：“不合适怎么办？”
　　
　　“啊？”云乔下意识张开嘴巴，小小瞳仁里闪烁着沈湛放大的脸庞。
　　
　　“如果我说不合适，你怎么办？”沈湛睨她一眼，关上盒盖。
　　
　　从未想过礼物会遭嫌弃的云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懵的思考问题，“再，再买新的？”
　　
　　沈湛噗呲一笑，揉她脑袋：“云小乔，你怎么这么可爱？”
　　
　　云乔反应过来，明白沈湛在逗她，鼓嘴躲开他的手，表露自己的不满。
　　
　　这番小动作小脾气落进沈湛眼中愈发可人，嘴角微勾，慢悠悠哄道：“别生气啊，不是夸你么。”
　　
　　“谁让你夸了！”别扭的女孩禁不住跺脚，掩饰颊边泛起的红。
　　
　　“是我忍不住非要夸你，成不？”男人眼角闪现着笑。
　　
　　云乔羞恼：“不跟你说了。”
　　
　　不知话题怎么延伸到这步，反正绕来绕去多要被他调侃，云乔踩着小碎步跑回卧室，对着镜子摸了摸脸，温温热热的，有些烫。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之后心情变得舒适，做不出往日那般冷淡模样，面对沈湛更是……
　　忍不住。
　　
　　后来沈湛特意上门赔罪，云乔哼哼几声听他“道歉”，见好就收也没故意为难，随后收拾收拾出门。
　　
　　临走时，她特意戴上昨日收到的围巾。
　　
　　云乔一出门，沈湛就注意到护着她脖颈的温暖绒毛。
　　
　　别扭的小姑娘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礼物的喜爱，这次沈湛没有戳破，嘴角偷扬起笑。
　　
　　两人选取就近原则到附近超市买菜，分类繁多的食物区让没有明确目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你想吃什么就拿。”云乔由着他选，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不管沈湛挑什么都能做道菜出来。
　　
　　“对我这么好啊？”沈湛挑眉，眼里神采飞扬。
　　
　　“啊？”声音落进耳畔，一双澄清的双眸望过来，不知如何作答。
　　
　　瞧她反应，定是脑袋又没转过来，沈湛瞳孔锐亮。
　　
　　别人到外面都是男士让女士，轮到云乔这，怎么有种被她宠爱纵容的错觉？
　　
　　沈湛三两句揭过话题，扶着推车逛遍美食区，一次性收罗不少食材。
　　
　　回家后，云乔就开始动手准备午餐，沈湛在旁边帮忙。
　　
　　见她熟练的手法，沈湛忽然好奇：“云小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我怎么知道。”失去记忆的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啧，明明当初你也不会。”
　　
　　“当初？”云乔抓住关键词，“你可以再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么？”
　　
　　“以前啊……”沈湛一边帮她弄洋葱，陷入回忆。
　　
　　有一年跆拳道比赛，他跟云乔被教练选中去另一个城市参赛。
　　
　　很巧，那是教练的老家，于是教练直接带他们住进家中。
　　
　　家里有位慈祥奶奶对他们很是欢迎，吃住十分舒适，结果第二天教练带奶奶去了医院，没顾上两孩子。
　　
　　两人早晨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电话联系教练，教练十分随意让他们自己在家里找东西垫垫肚子。
　　
　　那时也不知怎的没想到外卖，许是饿极了，他们还真到厨房捣鼓吃的，结果谁也不会做。
　　两人互相看笑话。
　　
　　总之，不算什么特别愉快的往事，偏偏他记得很清楚。
　　
　　沈湛口中的故事断断续续，云乔却听得很认真，手上动作不知何时停下，她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人，蓦然睁大眼：“沈湛，你怎么哭了？”




37.  晋江文学城首发   发现婚纱

　　眼睛被洋葱辣得睁不开, 沈湛下意识揉眼，越揉越发红，他猛地反应过来将手里东西扔掉。
　　
　　“哈, 哈哈……沈湛你居然哭了。”见他眼泪越擦越多, 云乔实在没忍住，打破笑不露齿的常规, 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糯白整齐的牙齿, 眉眼弯弯。
　　
　　“云小乔你给我看清楚, 这是洋葱熏的, 洋葱熏的！”沈湛拔高声音强力辩驳,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哭！
　　
　　“哦, 我还以为你回忆往昔感动涕流呢。”故作平淡的声音带着浓浓调侃。
　　
　　男人咬牙切齿：“开什么玩笑。”
　　
　　从小到大头一回碰洋葱，沈湛都没想到自己反应那么强, 他现在不敢动手，眼睛也睁不开。
　　
　　第一次体验被洋葱逼出眼泪, 被喜欢的女孩看笑话，面子形象瞬间掉得光秃秃。心里又急又恼, 眼睛泛着红, 活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云乔捂嘴憋笑。
　　
　　这时候的沈湛好像从威风凛凛的狼变成可怜巴巴小奶狗, 跟外面那只故作凶恶的哈士奇莫名相似，云乔真想把娇娇召唤进来，让着主人跟宠物合影拍照。
　　
　　不过想想，她要是这么做，沈湛的毛都得炸到天上去！
　　
　　然而，尽管她已经努力藏住声音，耳朵灵敏的沈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近的距离哪挡得住，炸毛的男人愤愤握拳, 声声控诉：“还笑？云小乔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为谁弄成这样的？”
　　
　　下一秒，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他：“不哭哦，带你去洗手。”
　　
　　沈湛：“……”
　　他是小孩吗？还需要这样哄。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乖乖跟着云乔过去。
　　
　　雨点洒落窗台，屋外有风吹过，从缝隙中钻进来，冻得手骨一阵发凉。
　　
　　女孩纤细柔白的手指间沾着些许水珠，触碰时不知融入谁的掌心，沈湛浑身僵硬。
　　
　　很快，温水汩汩淋湿整个手掌，云乔挤出洗手液在手心搓泡，从他手腕往指间抹匀 ，一并清洗干净。
　　
　　除了水流声，厨房变得格外安静。
　　
　　这一过程，沈湛十分配合。
　　
　　“好啦，洗干净了。”女孩动作温柔，清洗后的双手干干净净，被辣到的眼睛重见光明。
　　
　　之后他便见到云乔淡定将剩余的洋葱切片，没掉一滴眼泪。
　　
　　“我还能干点啥？”他可不想当没用的男人。
　　
　　“你去淘米。”云乔有条不紊的指挥。
　　
　　“哦。”沈湛环顾四周没瞧见哪儿有东西，“米在哪儿？”
　　
　　听到这问题，云乔不禁停止手里动作，特意转头盯着他：“你认真的？”
　　
　　没用的男人：“……”
　　平日多是赵姨柳叔打理家务，他自己就没沾过边。
　　
　　云乔抬手指向厨房门后左边墙面：“在第一扇门的柜子里。”
　　
　　沈湛依言行事，拉开柜门一看，下面果然摆着白色储米箱。
　　
　　“你怎么知道？”这大半年他也没见云乔下过厨啊。
　　
　　“我聪明。”稍微留意就能发现，沈湛是从未想过去做这些事才没放在心上。
　　
　　暂时沦为没用但很听话的男人，沈湛按照云乔一步步指示放水淘米，如此反复洗净，问她后续：“然后呢？”
　　
　　云乔正忙着手里的活儿，头也不回的教学：“加水，放电饭煲里煮。”
　　
　　沈湛老老实实将东西端到水龙头下接水，迟钝提出疑问：“加多少？”
　　
　　云乔回头一看，清水已经淹没米粒，容器水位线过半。
　　
　　她默默抬头望着沈湛，男人被她这记眼神盯得心虚，直到云乔走来指着水位线，“你好笨哦。”
　　
　　在外面风光潇洒的沈少爷竟是个厨房白痴。
　　
　　“加到这个水位线就可以了。”经过云乔耐心教导，沈少爷亲手完成人生中第一锅饭。
　　
　　沈湛不会下厨，却没逃避自己的任务，能帮的能做的全都揽在身上，连筷子跟汤勺都抢着洗干净递过去。
　　
　　云乔还未见过这么殷勤的帮厨，做这顿饭一点不觉累，反倒身心愉悦。
　　
　　她没把下厨当任务，就好像两人合作在悠闲的时光里找到生活的趣味。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本事？”回想当初云乔站在厨房连刀都拿不稳的模样，跟此刻熟练的刀工形成鲜明对比，沈湛深受打击。
　　
　　“要不你也偷着学学？”云乔漫不经意，嘴角挂起弯弯弧度。
　　
　　“……”倒也不必。
　　
　　材料备齐，放油下锅等烹饪顺序已经融入潜意识，云乔熟练地控制火候，最终出锅的成品配得上美味佳肴四个字。
　　
　　电饭煲发出“滴滴”声响提示完成，沈湛按下开盖键，盖子弹起，一阵白茫茫热气飘出，米饭香味扑鼻，待雾气散去，露出颗颗糯白晶莹的米粒。
　　
　　沈湛第一次看米饭都觉得眉清目秀。
　　
　　菜肴全部呈上桌，沈湛在动筷前掏出手机拍照寻找视角，却有意无意将极少部分镜头移到云乔身上。
　　
　　在她伸手触碰盘子那一秒，沈湛迅速按下拍摄按钮，故作自然欣赏美食照片，“这张拍得不错，我能发朋友圈吧？”
　　
　　他翻转手机将屏幕朝向云乔，隔着一张桌，云乔大致看清内容是桌上这几盘菜，欣然同意：“可以呀。”
　　
　　沈湛这种低频率更新朋友圈的人偶尔发出一条消息，旁人都觉得十分稀罕。
　　
　　那只“无意间”出镜的手 ，白嫩纤细，腕间金色锦鲤手镯在明亮光线下折射出光。
　　
　　很显然，入镜者是一名女性，结合沈湛上一次说说记录，多半是追求成功。
　　
　　评论区刷出一排排“恭喜”“祝99”的字眼，那些都不是共同好友，云乔看不见，沈湛很满足，吃饭都不舍得把手机放下，时不时拿起来瞧。
　　
　　对面的女孩很是好奇：“你在看什么？一直笑。”
　　
　　“哦，刷到几个笑话段子。”他故作淡定，把景衡新发的评论删掉。
　　
　　很快，被删评的人私信找上门。
　　
　　景衡：你删我评论？
　　沈湛：有问题？
　　
　　景衡：你凭啥删我评论？
　　沈湛：你评论有毒。
　　
　　景衡：你凭啥说我评论有毒？
　　沈湛：凭你加了云乔好友。
　　
　　开什么玩笑，景衡在云乔好友列表，评论区发送消息共同好友点赞都有提示，景衡的评论绝不能让云乔看见。
　　
　　半天过后，景衡忽然反应过来：哦，你不会还没追上吧？
　　沈湛：哼，你懂什么。
　　
　　他谨记徐徐图之，秀恩爱秀了个寂寞。
　　
　　在刷完多条祝福之后，沈湛心满意足，终于将关注点从朋友圈移开。殊不知也有默默窥屏的人，此刻正在他两条说说下来回滑动，满心嫉妒。
　　
　　卫露紧握着手机，只觉得照片中的画面刺眼至极。
　　
　　他明明极少发说说分享生活，却在短时间内更新两条与那人有关的消息；他明明从不下厨，却陪着云乔亲手烹饪。
　　
　　卫露当真不愿承认，那个行事随心、放荡不羁的男人不断为另一个女人打破自己的规矩，去迎合对方。
　　
　　这个云乔到底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卫露翻开手机，找到一人发送消息，在得到想要的名片推荐后，卫露添加那人提出需求进行交易。
　　
　　此时此刻，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
　　
　　圣诞节的雨一直下到元旦，这几天景城阴雨连绵，早晨停了晚上下，晚间停了午间下，断断续续的不见晴天。
　　
　　云乔拎着银灰色玻璃小喷壶照顾电脑室的小苍兰。
　　
　　观它外表，花瓣显有清晰纹路，向四周绽放，花蕊嫩黄。这是家中新添的植物，颜值很高，云乔十分喜欢。
　　
　　前几天发现沈湛的电脑室多了盆花，说是圣诞节那日顺手买来的小苍兰。
　　
　　沈湛这么解释，云乔也没怀疑，那时想起没来得及处理的玫瑰。
　　
　　便问他：“那束粉玫瑰呢？”
　　
　　“怎么，喜欢到念念不忘？”沈湛没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话有多酸。
　　
　　云乔也了解他有时候嘴贱，不跟他计较：“那么大一束花，总得处理掉吧。”
　　
　　“早说，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垃圾桶里，哦，应该已经被环卫工人清理走了。”
　　
　　“好吧。”这花是没办法还回去的，现在只想着找到送蓝钻的人，毕竟价值不菲。
　　
　　她告诉沈湛自己的想法，对方眼神幽幽望过来：“你要是信我，我可以帮你找到并还回去。”
　　
　　不等她出言感谢，那人迅速补充：“不过先说好，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
　　
　　“给你。”她毫不犹豫将蓝钻盒子交到沈湛手中，没有半点不舍。
　　
　　沈湛受宠若惊：“不怕我偷藏啊？”
　　
　　她侧头凝视，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缺钱吗？”
　　
　　沈湛：“……”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因为缺钱而贩卖首饰的人？
　　
　　蓝钻离手之后云乔就没再管，等到第三天，沈湛只告诉她东西已经还回去。
　　
　　神游片刻，倾斜的水壶不慎洒落几滴在桌面，云乔反应过来，慢条斯理扯出纸巾擦拭。
　　
　　不知怎的就盯住抽屉。
　　
　　上次无意间发现一部串着粉毛球的白色手机，后来再看已经不见踪影。她原本没想探究沈湛的私事，脑海中却不时浮现一只纤细的手拿着白手机粉毛球的画面，下意识觉得手机主人是个女性。
　　
　　这半年来都没见沈湛跟除了自己以为的异性太亲近，唯一想到的只剩卫露。
　　
　　撇去心酸误会那段时间，她已经看明白，沈湛跟卫露界限分明，这个选项基本排除。
　　
　　到底，是谁的呢？
　　
　　想不明白，云乔抬手扶着脖颈扭转两圈，重新拎起洒水壶离开。
　　
　　看这时辰，再不下楼，估计沈湛都要打电话催她一起去超市买菜。
　　
　　不知怎的，往日几乎不离岗位的赵姨跟柳叔再度休假，元旦三天不回来，她跟沈湛就得自己做饭。
　　
　　沈湛似乎迷上煮饭，每次抢着淘米添水。
　　
　　其他的没学会，感知水位这项技能稳稳进步，单凭视觉就能孤估算出最佳水位线，因此每顿出锅的米饭香喷喷的，不干不稀，恰到好处。
　　
　　厨房近窗，云乔优哉游哉装点着食物，聆听着窗外雨水，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样温馨安宁的休闲时刻只能从早持续到每天晚上九点钟之前，到夜间，电脑房被女孩娇气的喧闹声占据。
　　
　　沈湛面对两台打开的电脑，乔乔却不依，连鼠标都不肯碰。
　　
　　“今天不想打游戏，我们出去玩吧。”最近每天晚上下雨，乔乔一连好几天没能出门，闷极了，缠着沈湛闹。
　　
　　懒懒靠着椅子的男人抬手指向窗外：“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雨。”
　　
　　“没有没有，外面没有下雨，我们出去吧，出去吧~”乔乔又开始发挥撒娇技能，熟练抱着沈湛的胳膊摇摇晃晃，她知道每次这样做，沈湛就会心软。
　　
　　“行。”他重重叹气，扶着椅子起身，“去楼上换衣服。”
　　
　　听到换衣服指令，乔乔二话不说松开手，叮叮咚咚跑上楼，把人撂在身后。
　　
　　“啧。”
　　沈湛不急不缓关掉电脑，把她落在桌面的发绳戴进手腕以免丢失。
　　
　　替云乔收拾摊子仿佛已经成为习惯，处理好这一切，他才跟着上楼。
　　
　　刚踏进门，手机嘟嘟震响，沈湛眸光一瞥，视线落在来电显示上。
　　
　　“自己选衣服换好，等我会儿。”沈湛随口.交代一句，退出房门。
　　
　　沈湛靠近走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换衣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透着光。
　　
　　于是他接起电话继续前行，直到走廊角落停下。
　　“秦姨。”
　　
　　“小湛，又来打扰你。”电话那头缓缓传来女人的声音：“乔乔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沈湛仿佛已听过千百遍，他抬头凝视远方，语气沉稳不变：“她现在的生活很稳定，请放心。”
　　
　　这半年来秦玉霜不曾出现在云乔生活中，私底下保持着跟他的联系。每次打电话过来几乎问着同样的话，却没说要来看望女儿。
　　
　　这对母女的关系很奇妙，沈湛并不是太了解她们之间的过往，从他个人来讲，云乔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秦玉霜是有过交集的长辈。
　　
　　秦玉霜跟自己的母亲是旧友，常有联络，他却是后来才知秦玉霜跟云乔的母女关系。
　　
　　这段缘分牵牵绕绕，当初答应秦玉霜照顾云乔并不是一时心善。只因为那人是云乔，他才会答应接下这个“小麻烦”，若换作别人，他恐怕避之不及。
　　
　　沈湛最讨厌麻烦，除非心甘情愿。
　　
　　秦玉霜沉默片刻，声音再度从手机里传出来：“我打算过段时间来景城。”
　　
　　沈湛眼皮跳动，神色迟疑：“秦姨的意思是要来看她？可她现在不一定记得你。”
　　
　　此时衣帽间的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见沈湛仍站在走廊角落打电话，乔乔缩回温暖室内，站在全身镜前摆弄姿态。
　　
　　室内有暖气，乔乔解开羊角扣，厚厚的毛呢大衣一路敞开。
　　
　　偌大的衣帽间，两侧全是置放衣服首饰的柜子玻璃隔，每次进入这里仿佛有换不完的衣服和首饰。走马观花似的游览衣柜，从最外面的冬装到求秋装，对面则全是夏装。
　　
　　以前看过自己的衣柜就戛然而止，这次乔乔迈开脚步，不知不觉走到最里边。
　　
　　这扇柜门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沈湛说那是他的衣柜，却一次都没见他打开过，乔乔很是好奇。
　　
　　“到底藏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在里面。”手指支着下巴小声嘀咕，乔乔的好奇心像猫爪子在心尖挠痒痒，缓缓伸手，指间扣入把手。
　　
　　封闭的门逐渐拉开一丝缝隙，明亮光线趁势钻入，一抹纯白在乔乔眼中浮现。
　　
　　双手不受控制似的粘在那儿，颤巍巍用力。
　　
　　白光乍现，一件藏匿在黑暗衣柜中的婚纱重见天日，圣洁美丽，灿烂耀目。
　　
　　然而乔乔却无意欣赏。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婚纱，呼吸逐渐变得紧促，好像有一股力量紧紧在脑海中积压，即将冲破阻碍倾泻而出。




38.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丢失的记忆

　　打完电话回到衣帽间门口, 房门半敞开，比刚才推开的距离更宽。
　　
　　这里不通风，沈湛注意到细微改变, 心道乔乔是否开过门。
　　
　　房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他径直推门而入，略略扫过四周不见乔乔踪影, 猜那爱美的小姑娘是不是躲在更衣室将不同的衣服换来换去, 迟迟没有选定。
　　
　　沈湛也不急, 颇有耐心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趟躺, 等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后仍然不见动响, 沈湛双手夹着手机，侧身朝更衣室方向望去。
　　
　　“乔乔。”
　　他对着那方向喊她名字。
　　
　　没人回应。
　　沈湛起身, 迈开大步。
　　
　　更衣室设计在衣帽间内侧，转向有门, 沈湛靠近敲门：“乔乔？”
　　
　　很快，他察觉不对劲, 伸手拧开把手, 里面空无一人。
　　
　　“乔乔！”沈湛甩开侧门在房间里呼唤她的名字, 甚至在想，那调皮的女孩是否故意躲起来逗他玩？
　　
　　下一秒沈湛便掐掉那段猜疑的心思。
　　
　　欧式原木的衣柜前，女孩曲身躺在地面，苍白容颜像张薄薄的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
　　
　　*
　　
　　夜晚的病房寂静无声。
　　
　　沈湛掌心裹着一只冰凉小手，试图将温暖传递。
　　
　　她平时最爱勾他手指，白天的云乔比较含蓄，晚上的乔乔非要握着他的手才肯乖乖睡觉。
　　
　　谁都不知道, 其实她每次轻轻一动，都勾在他的心尖尖上。
　　
　　云乔体寒，好像怎么也捂不热。沈湛坐在床边，身体向前倾，弯腰握着她的手，暖和的棉被从她脖子盖住全身，肩膀到手腕，没舍得让她露在外面吹风。
　　
　　女孩迟迟不醒，他不轻不重的往她手指戳了两下：“云乔乔，挺厉害嘛，竟然敢偷偷开我衣柜。”
　　
　　第一次差点被六岁小乔乔发现婚纱，他将婚纱放进最里面的衣柜，完全密闭。
　　
　　云乔不会上三楼这个房间，所以他毫无防备的将东西藏在里面，如当时向店内买下她穿过的婚纱一般，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思。
　　
　　敞开的柜门，洁白的婚纱犹如罪证指向他，告诉他，乔乔是因为看见婚纱才会晕倒在那儿。
　　
　　进行治疗时云乔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她醒不过来，被心里的噩梦困扰，嘴里无声的喊着，谁也听不清她的内心诉求。
　　
　　而他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守着她。
　　
　　-
　　
　　沉浸在不安睡眠中的云乔在混沌的空间里打转，四周浮现出缥缈的景象，耳边回响着各种不同的声音。
　　
　　她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跑进婚纱店，对人说：“我要你们这最漂亮的婚纱。”
　　
　　不久之后，换上婚纱的女孩抓住一个男人的手：“沈湛，帮我。”
　　
　　听清楚那个名字，云乔也终于看清男人的脸，是沈湛。
　　
　　她不知道沈湛为什么出现在那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景象，她记得最清楚的是自己最近跟沈湛相处十分愉快，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讨论烹饪方式，厨房里是两人合作的身影。
　　
　　渐渐地，厨房空间缩小，墙面背景也随之改变。
　　
　　仍是两道身影挤在厨房，叽叽喳喳讨论着该怎么运用冰箱仅有的食材做出一顿午饭。
　　
　　“这里有番茄、鸡蛋、土豆、还有……教练说我们可以随便用。”十四五岁的女孩站在冰箱门前，指着里面的食物念念有词。
　　
　　旁边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那你想吃什么？”
　　
　　女孩手扶着冰箱门扭头：“你会做什么？”
　　
　　“你吃什么我做什么。”因为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少年沈湛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教练允许他们自由使用厨房，他只要根据这里的食材在网上搜索教程，按步骤来应该就没问题。
　　
　　“番茄鸡蛋汤，炒土豆丝，可以吗？”女孩不挑，选最简单的提议。
　　
　　“行啊没问题，我来炒菜，你给我打下手。”沈湛毫不客气开始指挥旁边的女孩做事。
　　
　　云乔性格好，听他信誓旦旦的语气，完全没怀疑过他不会做饭。只是在摸索的过程中，两人陆续爆出奇怪的对话。
　　
　　云乔拿起番茄在水龙头下冲洗，回头问：“番茄，要剥皮吗？”
　　
　　“……”沈湛迟疑，拿起手机一阵搜索：“不用。”
　　
　　过一会儿，女孩又问：“土豆怎么削？”
　　
　　沈湛望着天花板思考。
　　他琢磨着，刚才视频上也没有教怎么削土豆啊？
　　
　　为这事儿他又特意加入关键词搜索，发现弹出的视频是在推荐削皮工具，然而家里没有，最后两人将目标锁定在水果刀上。
　　
　　云乔拿起刀和土豆准备动手，土豆有些小，拿在手里怎么都不自在，好似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
　　
　　见她别扭的动作，沈湛将两样东西从她手里抢走：“这么没用，旁边玩去。”
　　
　　一副嫌弃的语气将她撵开，明明自己也很别扭。
　　
　　云乔紧紧盯着，目光在他手上打转，真怕他一不小心切到手。
　　
　　一番折腾，沈湛终于削完四颗土豆。人家土豆去皮后圆润光滑，他们的土豆削皮后棱角分明，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番茄皮压在砧板上，沈湛一刀刀切下，刚开始还好，等到切半，不规则的形状压在上面打滑。
　　
　　云乔刚要提醒，只听“嘶”的一声，半块番茄滚落，鲜红的血融进橙红的番茄片里。
　　
　　“沈湛！”她蓦然睁大眼，奔过去。
　　
　　沈湛不小心割伤手指，两人打算自力更生的这顿午饭进度戛然而止。
　　
　　云乔跑回自己临时居住的房间从包里掏出消毒碘液跟创可贴，沈湛靠在沙发上递出手，由她折腾。
　　
　　“出门你还带这些啊？”这已经不是云乔第一次替他处理简单的伤痕，倒是没想过出远门的行李背包装还装了这么多小东西。
　　
　　“嗯，万一受伤，能及时处理。”云乔低声回应，蘸着碘液的棉球擦拭伤口消毒，眼神专注。
　　
　　“人这么小，心思还挺多。”沈湛咂舌，这句话绝无贬义。
　　
　　“哼，还不是便宜你。”女孩嘀咕着，声音渐渐隐去。
　　
　　好在伤口不深，一张创可贴足够。
　　
　　替沈湛处理好伤口，云乔自动揽下别的活儿：“你坐会儿吧，我先去把厨房清理一下。”
　　
　　他们在厨房乱搞一通，菜没做好，还切到手，真是得不偿失。
　　
　　云乔将切好的土豆放进冰箱，又把浪费的番茄扔进垃圾桶，还有那把刀。
　　
　　刀口有血也需要清洗干净，正当她伸手碰到刀柄时，赶进来的沈湛急忙喝止：“你别碰刀。”
　　
　　“啊？”云乔疑惑不解。
　　
　　“就你那一张纸都能划伤的手，娇滴滴的，等会儿伤了还得哭。”沈湛睨了眼锋利的刀，刀面映着光斑，看起来都吓人。
　　
　　少年的话那么别扭，心思玲珑的女孩却懂得他的善意。她特别小心的没有直接触碰刀口将它清洗干净，最后将厨房恢复原状。
　　
　　清理完毕，云乔将擦拭纸扔进垃圾桶时瞥见那抹红：“我们浪费了两个番茄。”
　　
　　“我都切到手，切到手了！你居然在心疼两个番茄？”小心灵受到伤害的少年差点弹跳起来跟她讨关注。
　　
　　云乔又心疼又好笑，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倒不担心，故作随意扬扬嘴角，“不都帮你包扎好了嘛。”
　　
　　“你就是没良心，我是为谁做饭受伤的？”沈湛拔高音量，举起手上的手指在她眼前晃。
　　
　　“明明你自己也要吃，还说做什么都可以，我以为你很厉害呢。”她不客气反击。
　　
　　沈湛气得心绞痛：“云小乔你是在嘲讽我吗？你还不是厨房白痴，瞧你刚才削个土豆拿刀抖成什么样儿。”
　　
　　“你少瞧不起我，我跟你才不一样！”小姑娘不服气，嘴巴翘得老高。
　　
　　“哦，那你有本事给我弄道菜出来啊。”沈湛敢挑衅她，无非是知道她对厨艺也毫无研究。
　　
　　少年心性被激起胜负欲。
　　
　　画面一转，厨房背景再次变化。
　　
　　“咚咚咚咚——”
　　锋利的菜刀在砧板上迅速运动，肉块在刀下剁成一团泥，十五岁的女孩在反复练习下逐渐熟练刀工，烹饪技巧从理论知识到实践，每一次出锅的成品都会变得更加美味。
　　
　　云乔在学习的过程中找到乐趣，每次尝试一道新品都能获得满满成就感，不仅研究熟食，她还跟着家里的阿姨学会了两种甜品。
　　
　　云乔反复精炼，等做到满意程度，她特意买了个足够装下五层的食盒将自己目前最擅长的五样菜品放进去。
　　
　　她一定要让沈湛当面认输，顺道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让沈湛心服口服！
　　
　　云乔打起好算盘，不辞辛苦亲自将东西拎下楼。
　　
　　每周固定的时间她要去跆拳道室，在那里就能见到沈湛，她以为今天也是如此，却没想到等在外面的不是云家的司机，而是闻景修。
　　
　　闻景修笑着说要送她去上课，自然而然注意到云乔手里提着的大盒子。
　　
　　很明显是盛饭的食盒，里面的东西几乎藏不住，当闻景修问起，她只能老老实实告知里面有什么东西。
　　
　　“还没尝过乔乔亲手做的食物，我能尝尝吗？”
　　
　　闻景修笑看着她的眼睛，讨要那么直白，云乔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他拿走。
　　
　　算了，下次重新再做给沈湛尝就好。
　　女孩这样想着。
　　可惜还没等到她展示厨艺，沈湛已经离开宁城，去了景城上大学。
　　
　　记忆的画面卡顿在这里。
　　
　　“滴答——”
　　她仿佛听见一滴水落下的声音，清晰、响亮，沉睡的人儿缓慢睁眼。
　　明亮光线透入室内，已然是白天。
　　
　　好半天云乔才反应过来，打量四周环境，看起来是在医院病房。
　　
　　“沈湛。”她张开口，干涩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守在旁边的男人及时发现，赶紧拿出纸杯接水，手背贴着杯壁试温，这才将人扶起来，杯子送到她嘴边。
　　
　　云乔伸出双手捧住纸杯，咕噜喝完一大口，像春雨洒进干涸的田，干燥的喉咙得到滋润逐渐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怎么又进医院了。”她对自己怎么来到这里毫无印象，只觉得身心疲惫提不起劲儿，那种感觉恍恍惚惚说不上来。
　　
　　“你在家里晕倒了。”沈湛替她拿走喝完的空杯。
　　
　　云乔背往后倾，斜靠在枕面缓慢呼吸，又问：“什么原因？”
　　
　　“医生说跟你之前出的那场车祸有关。”人的身体结构很复杂，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源于云乔丢失的记忆。
　　
　　云乔皱皱眉毛：“是后遗症吗？之前检查不是说我的身体很健康吗？”
　　
　　“你，不记得自己昏倒前在做什么？”视线从她脸部表情扫过，沈湛一瞬不瞬盯着她。
　　
　　云乔摇头，一脸茫然。
　　
　　沈湛再次试探：“那你在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迟疑片刻，云乔仍然摇头，沈湛也无法确定她的现状。
　　
　　发现婚纱的是乔乔，在剥离记忆建造的虚假世界里，乔乔仍然受到记忆冲击的影响，苏醒后的云乔却一无所知。
　　
　　她的身体没什么病，一如之前休息一天就办理出院回到家中，这时休假的赵姨跟柳叔已经归来，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好不容易变得开朗的云乔仿佛在一夕之间回到从前，她又恢复安静状态，晚饭吃得少，早早就回房。
　　
　　沈湛试探性的敲门好几声没得到回应，怕她出事，顾不上什么礼貌规矩直接推门而入。
　　
　　云乔没有晕倒，她只是抱膝坐在床边发呆，墙上拓下女孩孤独落寞的影子。
　　
　　直到沈湛站在她面前挡住视线，云乔才迟钝发现他的存在。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起医生的叮嘱，他又复述一遍：“医生说多休息。”
　　
　　云乔缓缓摇头：“睡不着。”
　　
　　“睡不着不知道找我吗？”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怪可怜的，看着这样的云乔，他心里很不舒服。明明之前还知道耍赖装可怜黏着他，怎么睡一觉起来变得比以前更生疏。
　　
　　她轻抿唇：“怕打扰你。”
　　
　　“云小乔，现在说打扰是不是太晚了？”
　　这句话的含义两人都懂。
　　
　　片刻沉默后，云乔微微抬头，睫毛轻颤：“你能……弹吉他给我听吗？”
　　
　　沈湛有些意外。
　　其实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再碰吉他，云乔送他那把吉他在家里用过几次，又被存放起来，这还是云乔第一次主动要求。
　　
　　他当然不会拒绝，只让云乔稍等，便把她送的那把吉他取来。
　　
　　“想听什么？”
　　他又一副自己什么都会的样子。
　　
　　云乔轻声道：“都可以。”
　　
　　吉他在大众印象中属于比较“潇洒”的乐器，很有节奏感。但今日沈湛弹奏的歌曲并不复杂，他刻意放缓节奏，音调变得轻扬柔和，整个房间充满温馨。
　　
　　听完一首平和柔静的曲子，云乔十分享受，眼底的冷寂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浮出表面的暖意。
　　
　　她随心道：“我好像以前也听人弹过这首曲子。”
　　有点不一样，又感觉很熟悉。
　　
　　“是么。”沈湛没有多问，因为失去记忆的人无法给他答案。
　　
　　云乔忽然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小时候吧。”一个词语概括童年，感兴趣的东西太多，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准确时间。
　　
　　云乔又问：“为什么要学呢？”
　　
　　他随口道：“觉得好玩就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无趣的话题，耐心不够好的沈湛此刻能却长时间坐在一处陪伴她。
　　
　　灯光中，两道影子亲密重叠。
　　
　　肩头忽然落下一道不算重的重量，沈湛下意识扭头，恰好迎上女孩明亮的眸光。
　　
　　距离蓦然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心跳扑通，他们似乎同时感觉到，交织在两人之间的熟悉气息散发着诱人的香甜。




39.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才是吻

　　柔顺长发顺势垂落, 几缕散发于肩头乱撒，云乔斜仰着头，没有回避视线。
　　
　　沈湛抱吉他的手指蓦然收紧几分, 相隔咫尺, 缠绕的呼吸烧得人心尖滚烫，理智彻底乱套。
　　
　　只要二人之间任意一人靠近……
　　
　　心随情动, 强烈的氛围作用下, 沈湛已然松开抱在乐器边缘的手伸向她腰间。
　　
　　他试探性的向前倾, 然而就在即将贴近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嗓音：“沈湛哥哥。”
　　
　　横向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气氛沉寂片刻, 距离缓慢拉远。
　　
　　“你……”
　　灯光下的眼眸仿佛泛着粼粼波光，黛眉樱唇在沈湛眼中逐渐明朗。
　　当他对上那道视线便知乔乔出现。
　　
　　乔乔迷糊的揉揉眼：“哥哥, 我们怎么还没出门。”
　　
　　沈湛蹙眉：“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乔乔全然一副不解的表情。
　　
　　无意间营造出的暧昧消散，沈湛深吸一口气, 故作淡定收回手臂，耳尖淡红褪去, 眸色愈发深沉。
　　
　　沈湛大致猜到, 那段记忆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所以乔乔自动遗忘掉发现婚纱的一幕，只记得他们正准备出门。
　　
　　迟钝的乔乔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居家服。
　　这里不是衣帽间，而是她的卧室。
　　
　　“怎么回事啊。”乔乔满脸疑惑，挨到他手，这才发现沈湛脚边的乐器，注意力瞬间转移：“吉他欸。”
　　
　　乔乔是行动派, 半边身子从沈湛双腿.间俯过去，手指碰到吉他面板。
　　
　　然而她不知自己无意见的举动压到沈湛敏感处，男人“腾”的一下憋红脸，双手握住女孩的胳膊将人拽起，“云乔乔！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知不知道。”
　　
　　“知道了。”乔乔满不在意，回答得格外敷衍，两只眼睛几乎粘在吉他上：“我要玩这个。”
　　
　　“自己慢慢玩。”沈湛把人推开，留下云乔跟吉他作伴，迅速逃离房间。
　　
　　不知多去多久，沈湛再次回到她的卧室，乱弹琴的乔乔抱着吉他盯着他瞧：“哥哥你洗澡去了呀。”
　　
　　她一眼就发现沈湛换了衣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沐浴。
　　
　　“咳。”沈湛尴尬避开视线，假装不经意岔开话题：“在弹什么？”
　　
　　“不知道呀。”她就是随便拨动两下，连手势都不对。
　　
　　“不会弹还玩得这么欢。”真不愧是最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云乔乔。
　　
　　乔乔自然没听懂他话里的调侃，灵机一动抱起吉他央求：“你教我呗。”
　　
　　出门计划忘得一干二净，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乔乔缠着沈湛勉强学会了一首简单的曲子。
　　
　　沈湛暗暗观察，无论白天的云乔还是夜晚的乔乔都不记得“婚纱”事件，那次猝不及防的记忆冲击仅仅是暂时影响到她。
　　
　　那天之后，沈湛吸取教训将婚纱重新放进衣柜，锁起来。
　　
　　包括云乔意外晕倒这件事，连同沈湛隐藏的秘密，心照不宣埋于两人心中。
　　
　　只是在沈湛看不见的独处时间里，云乔时常联系姜思沅，两人偶尔电话视频、语音、文字等交流方式毫不局限，那些从姜思沅口中流露的过往陆陆续续填充着云乔缺失的记忆。
　　
　　当姜思沅问起她跟沈湛现状，云乔也会简单叙述，如曾经那般跟好友分享心事。
　　
　　姜思沅了然：“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是互相有感觉，但差一点味儿？”
　　
　　“告白这东西还真挺玄乎的。”当两人长期相处在稳定不变的环境中，情愫无声无息的与日俱增，却不知该如何打破。
　　
　　最后姜思沅问她：“现在的生活，你开心吗？”
　　
　　“这样挺好的。”手机贴近耳边，云乔放轻了声音，也不知那头的人是否听清最后的话。
　　
　　他们在不断地接触中逐渐了解对方、互相磨合，那种信任不需要明确到某种身份，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
　　
　　暮去朝来，云乔终于一月下旬迎来大学时期第一次期末考试。
　　
　　这大半个月按照各科老师勾画重点复习巩固，拿到试卷“唰唰唰”写下班级名字，视线移到题目上，那些文字自然而然跟脑海中的知识融汇，几分钟时间，前面两页的单项选择已经全部完成。
　　
　　大学不像高中，每次奋笔疾书写到最后才能交卷，这里只要自己完成就能交卷走人，班上那么多同学，每个人都有时间差。
　　
　　等到所有科目全部考试完毕，宿舍的同学陆续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赵音澜东西繁多，一件蓬松的外套被强塞进去，大腿跪在行李箱上面前将拉链合上。塞了满满一大箱，拎起来都费劲儿，全靠滚轮辅助。
　　
　　“很重吗？”见赵音澜双手握着拉杆面目略显狰狞，一身轻松的云乔走过去。
　　
　　“超重，不信你试试。”行李箱落地，赵音澜双手叉腰直喘气。
　　
　　抱着尝试的心态，云乔握住把手，平时看着柔弱的女孩单手将重物拎起 。
　　
　　赵音澜：“……”
　　“佩服佩服，原来你是大力士。”
　　
　　收拾东西弄得流汗，赵音澜脱掉外套坐在椅子上，举起杯子喝下一大口水，这才放松歇息。赵音澜胳膊一弯靠在桌边，顺口问：“你过年回老家吗？”
　　
　　认识半年，宿舍的人早已交换部分个人信息，赵音澜知道云乔不是景城人。
　　
　　“过年……”云乔轻咬下唇。
　　
　　差点忘了，新年是团圆的节日，她想到宁城，那里的血脉亲人只剩下并不待见她的大伯一家，似乎完全没有回去的必要。
　　
　　在失忆后得到的信息里，她还有个母亲，没有参与她的成长，仿佛陌路人。一项一项排除，她唯一想到、且内心期盼的只剩一人。
　　
　　同样的问题，云乔在除夕前几日抛给沈湛：“春节，你会回家吗？”
　　她也记得沈湛是宁城人，景城不算他们的家。
　　
　　“不了，回去也是被念紧箍咒，麻烦。”相较于云乔的纠结，沈湛倒显得格外洒脱。
　　
　　云乔早就听说沈湛跟家人有矛盾，但又不同于她被大伯一家排斥那种矛盾，春节团圆是个说法，并非每个人都会做到。
　　
　　“你以前都不回去吗？”
　　
　　“以前啊……”提到这，沈湛眼神微变，那道分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深长，“回去过的，可惜某人不待见我。”
　　
　　“谁啊？”云乔仰头凝视。
　　
　　对方沉默片刻，率先移开目光，只道是：“忘了。”
　　
　　他说忘了，云乔并不信。
　　超强的第六感告诉她，话里的“某人”其实是在暗指她？
　　
　　可是，怎么会呢？明明她从第一眼见到沈湛就觉得这人值得信赖，怎么可能不待见他？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晃晃脑袋把烦人的思绪抛开，云乔又为两人能够一起过新年而感到高兴：“不回宁城的话，我们春节就自己待在家里了？”
　　
　　沈湛竖起手指：“过来看看这个。”
　　
　　他举着手机，云乔把脑袋凑过去看，被屏幕上的封面标题吸引：“流星雨？真的能看到吗？”
　　
　　沈湛支着下巴点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
　　
　　二月流星雨的消息一发布，许多爱好天文或是对单纯满足好奇心的群众纷纷赶上去围观，景区趁势举办活动吸引游客，热闹的氛围将持续较长一段时间。
　　
　　沈湛抬起双臂搭在两侧，优哉游哉道出计划：“顺便呢，还能在山上玩两天。”
　　
　　突如其来的游玩行程让云乔充满活力，早早开始收拾行李。
　　
　　原本想要轻装上阵，奈何冬天.衣服都太厚，随随便便一塞就占满行李箱，她蹲在箱子旁边发愁，沈湛笑呵呵从门口路过：“没事，你随便拿，反正自己开车上去。”
　　
　　“就我们两个吗？”云乔仰头问。
　　
　　沈湛倚在门边解释：“还有景衡跟阳明凯他们，都是自己开车。”
　　
　　最先提出去山上看流星雨计划的是阳明凯，据说他的妻子对这类自然景观十分喜爱，当阳明凯在群里问起是否有人同行，他便想到带云乔出去玩玩。
　　
　　这大半年来学校跟家两点一线，也亏得她性格安静才受得住，过年还是热热闹闹最值得期待。
　　
　　得到支持，云乔心安理得把行李箱装满，甚至又腾出一个书包，将自己买来的感冒药、肠胃药，以及消毒碘液跟创可贴等物装进去。
　　
　　若是他人看见一定好奇，出门旅游两三天哪需要带这些？
　　
　　可她去药店买东西的时候，看见这些就不由自主的买下，总觉得带在身边才会安心。
　　
　　-
　　
　　除夕前两天，赵姨跟柳叔放假，云乔也跟沈湛踏上去山顶看流星雨的旅程。
　　
　　三辆车从各自家中同时出发，群里共享地点，景衡飙车快，上高速路后遥遥领先。
　　
　　中途停在服务站休息，顺便等待落后的车辆，景衡对着手机录音发群里：“你们不行啊，龟速。”
　　
　　语音发出去，另外两俩车上副驾驶座的女性负责接听。景衡得意洋洋的语气实在欠扁，逐渐接近服务站的两位司机顿时忍不住发言。
　　
　　阳明凯跟沈湛的语音消息一前一后发来，连时间长短都差不多，景衡笑着点开。
　　
　　阳明凯：“我老婆说开太快不安全，我听老婆的。”
　　沈湛：“我家乔乔不爱追求刺激，我们慢慢来。”
　　
　　景衡：“……”
　　小丑竟是我自己。
　　
　　景衡抬手捶向胸膛，为自己无端找虐的行为懊恼不已。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穿着黑呢大衣的卫露在服务区买了东西回来，似随意问：“表哥，他们还有多久到？”
　　
　　“两三公里，算了，我们先走。”成双成对的人招惹不起，他不想再给自己找虐。
　　
　　剩下一半的路程里，景衡没再秀过他的车速，一路直奔上山。
　　
　　最近许多游客都奔着流星雨来，进入景区那段路，各种型号的大小车被堵成一条长线，车子停停走走，剩下一公里路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上午出门，等到达观景台附近已经夜幕降临，四周人满为患，最佳观景点根本挤不上去。
　　
　　当三支小队伍汇合，大家互相打招呼，唯有云乔跟卫露对视时，两人缄口不言。
　　
　　有些人对视一眼就知道是否能做朋友，很显然，哪怕没有沈湛，她跟卫露也会气场不合，不可深交。
　　
　　反观阳明凯的妻子周凌云，面容和善，说话做事总带着笑，让人自然而然想要亲近。
　　
　　距离预估的流星雨时间还剩下半小时，大家在拥挤的人群中终于找到合适地点。
　　
　　“这儿人多，别乱走。”沈湛带娃口吻越来越重，像极了旁边叮嘱自家小孩乖乖待着别乱动的父母。
　　
　　“我不走，这个位置还不错。”尽管还没等来流星雨，山上的夜空还是极美，云乔举起手机拍照。
　　
　　周围人员复杂，一个小男孩调皮的在附近钻来钻去，对家长的呼喊充耳不闻。当家长追上来时，男孩被激起逆反心理，拔腿就跑。
　　
　　卫露注意到这一幕，下意识躲避，撇头看见旁边举着手机专心摄影的云乔。
　　
　　眼看着男孩将要冲过来，卫露顺势一转，毫无防备的云乔突然被一阵大力冲击，手机摔落，身体往斜后方倾倒。
　　
　　“云乔。”
　　“沈湛！”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第一时间发现危险的是时刻关注她的沈湛，还有被吓到惊讶出声的卫露。
　　
　　千钧一发之际，沈湛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冲上前将人拉进怀中，他以后背抵挡，惯性使然，手臂朝着身后凸出的石壁猛烈撞击。
　　
　　“沈湛。”卫露挤开前方路人跑过来，吓得声音打颤，猛然伸手将云乔拽开。
　　
　　“你干什么！”沈湛怒斥，踩在不平稳的地面走到云乔面前，整副心思挂在她身上，“伤着没？”
　　
　　从惊恐中抽回神思，云乔低头一瞧，却见沈湛撞击到石壁的胳膊在流血，手臂垂着，鲜血便顺着手指滴下。
　　
　　“血……”
　　真正出事的是沈湛。
　　
　　愉快的观景计划戛然而止。
　　因为沈湛受伤，众人无心逗留，集体往回赶。
　　
　　见血的卫露开始哭哭啼啼抹眼泪，奈何沈湛不喜她靠近，落在队伍后面，景衡跟在旁边安慰：“卫露你别这样。”
　　
　　“人都受伤了，我担心不行吗？”
　　
　　“可你之前不是说，不再惦记湛哥了么，你现在这样……”倒不是不允许她关心担忧，可别人都在安静想办法，卫露这哭得实在突兀。
　　
　　原本卫露说放弃沈湛他才带人来，现在这样谁看不出她对沈湛别用有心。
　　
　　相较于卫露，其他人显得格外理智。
　　
　　沈湛将外套脱掉一半，毛衣挽上去，受伤的胳膊暴露空气中，从外表来看似乎只是擦伤流血。幸亏冬天穿着厚衣服，否则伤势可能更严重。
　　
　　他们的东西全都放在酒店，云乔用掉身上携带的所有纸巾，勉强止住血迹。
　　
　　不等云乔问，沈湛一口咬定说：“我没事。”
　　
　　“山上有药房吗？”阳明凯率先想到药店诊所等地。
　　
　　景衡举着手机摇头：“搜不到。”
　　山上物质缺乏，可若是从这里下山，又需要一个多小时。
　　
　　“我，我有带处理伤口的药，在酒店房间。”云乔的声音在队伍中格外响亮，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不怕麻烦带上那些东西。
　　
　　“那好，我们赶紧回去拿。”阳明凯领队加快脚步。
　　
　　沈湛一言不发，幸有浓厚的夜色掩盖，旁人看不见他逐渐苍白的脸。
　　
　　酒店早已客满，原本预定五间房，现如今全部挤在沈湛的小屋子里。
　　
　　“行了，我就消毒上个药，你们别盯着我，赶紧回去吧。”沈湛开始撵人，点名只让一人留下，“景衡，你替我上药。”
　　
　　“哦哦。”景衡伸手去拿，云乔却把东西捏得紧，“我来。”
　　
　　“别闹，景衡熟悉这事儿，让他来，你们赶紧出去，耽搁在这儿受罪的还是我。”沈湛皱眉表露排斥。
　　
　　被迫“熟悉处理伤口”业务的景衡顿时怔住，接收到沈湛的眼神，多年默契让他改口配合，“对对对，我来就行，你们这么多人盯着不方便。”
　　
　　“沈湛。”云乔不乐意。
　　
　　沈湛抬眸：“你想看我继续流血？”
　　
　　沈湛这样说，其他人就不好意思再干扰，云乔不情不愿把东西交给景衡，“清理伤口要注意……”
　　
　　大家陆续离开房间，人是出去了，都贴在门边没走。
　　
　　隔着一扇门，屋内的景衡不知从哪儿下手，刚想要替他抬起胳膊，却被沈湛避开。
　　
　　被任命洗伤口的景衡疑惑不已，只听沈湛嘶声道：“别乱动，可能骨折了。”
　　他的手，抬不起来。
　　
　　“这么大的事你刚才不说？”景衡蓦然拔高音量，瞧他一声不吭的样儿还真以为只是皮肤擦伤。
　　
　　沈湛皱眉喝住：“你小声点！”
　　
　　“不是，骨折啊，不是小事。”景衡实在不明白，为救爱人受伤还要藏着掖着？
　　
　　“你没看到乔乔那表情，我要是告诉她骨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虽然他知道云乔不会掉眼泪，刚才回来那路上一直强忍着，但心里绝对不好受。
　　
　　屋外，阳明凯带来消息：“我刚才去楼下问了老板 ，附近真有家店老板是老中医，开了个小诊所。”
　　
　　打听到新消息，云乔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嗯，等会儿我再陪他去看看。”
　　
　　“你别太担心，应该不是很严重。”阳明凯的妻子周凌云安慰她。
　　
　　旁边红着眼睛的卫露忍不住讽刺：“她能有多担心，要不是因为她，沈湛也不会撞到石头上，回来路上也没见她怎么样。”
　　
　　沈湛刚受伤那会儿卫露已经哭过一回，倒是云乔从头到尾看起来很淡定，眼泪都没掉一滴。
　　
　　且不说沈湛是为救她受伤，单单是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就该急得掉眼泪，偏偏云乔理智的替他止血、拿药，托阳明凯继续打听山上是否有药店，唯独没有表现出对伤心。
　　
　　周凌云对两个女孩都不熟悉，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劝。阳明凯安慰妻子，又看向云乔，告知她诊所地址。
　　
　　卫露仍在旁边嘀嘀咕咕说闲话，云乔横她一眼：“你哭了，能哭出药来吗？”
　　
　　卫露语塞。
　　云乔不再管她，重新开门进去。
　　
　　卫露跟着迈出脚步，被阳明凯拉住：“卫露，你就少说两句，别跟着往上凑。”
　　
　　谁看不出卫露对沈湛的心思和对云乔的敌意，他作为大几岁的兄长角色不好意思开口教育小姑娘，孰是孰非还是分得很清楚。
　　
　　沈湛乐意护着云乔，那不比什么大道理都重要？
　　
　　云乔出现时，景衡刚替沈湛用碘液清洗完手臂上的血，唯有手肘那处伤口明显。
　　
　　“你怎么进来了。”沈湛声音有些急，垂着身侧的手臂僵硬不动。
　　
　　下意识的回避引起云乔关注，她没有直接戳破，只道：“我们找到一间小诊所，现在就去看看。”
　　
　　沈湛跟景衡对视一眼。
　　刚才他们商量，如果这股劲儿缓过来就没事，实在不行就下山就医，云乔倒是替他们铺好了路。
　　眼下当然是顾好身体最重要。
　　
　　老中医也是一家旅店老板，因自己的本事专门在大厅侧面留出一间房替人看病。沈湛将情况告知，老中医摸到他胳膊，蹙眉深思：“没骨折，只是关节脱位。”
　　
　　“骨折？关节脱位？”云乔嘴角抿了又抿，手指紧紧握起。
　　
　　沈湛心虚别开眼，不敢看她。
　　
　　老中医握着他的胳膊正位，饶是忍耐力再强，也疼得沈湛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抓住桌缘青筋暴起。
　　
　　等到老中医出来，云乔和景衡才被允许进入，深有自知之明的景衡没往上凑，把空间留给这对有情人。
　　
　　休息室内，沈湛靠在沙发椅上，脸色苍白，额前渗出一层薄汗。
　　
　　见她现身，沈湛强撑着做出轻松模样：“没事了。”
　　
　　“你总是在骗我，我不知道那句话是真。”这一路上沈湛对她说了多少句没事，结果暗自将真实情况隐瞒，自以为承受能力很强。
　　
　　“这次真没事，不信你去问医生。”沈湛还朝她笑，咧开一口大白牙。
　　
　　云乔垂眸一扫。
　　她怎么没问，就是问了医生才敢确定他的现状。
　　
　　沈湛的胳膊暂时不能移动，云乔重新拿来消毒碘液跟棉球，还有从老中医那儿买的药膏：“景衡那个大马虎，根本就不能好好帮你处理伤口。”
　　
　　手臂伤在骨头，手掌侧面却擦出伤口，云乔用棉签蘸着碘液消毒，又换棉签往上涂抹药膏。
　　
　　“嘶——”
　　
　　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听见沈湛倒吸凉气的声音，顿时跟着紧张：“我弄疼你了吗？”
　　
　　“没事。”沈湛紧咬着牙。
　　
　　“骗人。”简简单单两个字终于让憋了许久的云乔瞬间破关，泪珠子往下一滚。
　　
　　沈湛惊愕不已。
　　“你不是不会哭吗？”
　　
　　以前从未见过云乔掉眼泪，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哭，哪怕沈湛见过乔乔的眼泪说来就来，也从未忘记云乔原本的一切。
　　
　　此刻的云乔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别哭啊。”沈湛顿时慌忙无措，“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云乔压着哭腔：“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每次都是这样，哪怕自己受伤也不忘记护她无恙。
　　
　　“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他是发自内心的这样想。
　　
　　眼眶泪花闪动，浸润水盈的眸，云乔一眨眼，泪水模糊视线。她掉眼泪也是那样安静，鼻头酸酸的，小脸憋出一层薄红。
　　
　　“云小乔……”沈湛试图伸手替她拭泪，意识到还未净洗的手又立刻缩回。
　　
　　云乔张口发不出声音。
　　明明受伤的是他，费尽心思哄人的也是他。他全然顾不上自己的痛，毫无一丝责备，满盘心思落在她身上。
　　
　　跌宕起伏的情绪在胸腔肆意翻涌，名为“心锚”的藤蔓不受控制纵情滋长，顷刻破土而出。
　　
　　“都说没事。”
　　“你别哭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你。”
　　“乔乔……”
　　
　　源源不断的安抚落在耳畔，云乔颤抖的双手忽然紧握，分开至沈湛身侧撑起。
　　
　　在那片刻恢复清明的视线中，云乔仰头倾身，对准那张不断启合的唇吻上去。




40.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白兔反撩

　　软唇相贴, 二人几乎同时身体微颤，心率加快的瞬间，一切语言消失殆尽。
　　
　　云乔身形微移将要离开, 沈湛伸手一勾, 揽腰将人锁入怀中。在她惊愕仰面的刹那，低头覆上, 毫无经验探入口中, 莽撞吸取诱人香甜。
　　
　　用力撑在两侧的手臂抖了抖, 又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 无处安放的双手在颤抖中逐渐失去力量, 云乔趴在他膝盖上喘气。
　　
　　棉衣帽子压着耳朵, 女孩侧首靠在旁边，红润娇唇轻启换气, 面颊薄红却不再是因为哭泣。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两人预料，不知他哪一句话像一束火苗落进干柴堆, 一触即燃，之后便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待他再次伸手触碰, 云乔反射性躲避, 垂眸不看他, 更不敢与他对视：“你，你现在应该好好养伤。”
　　
　　刚触到的棉衣从指间擦过，沈湛唇畔翕动，最终只道出简单的一个字：“噢。”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东西拿出去。”云乔始终低着头，将药膏和碘液等物一并放进托盘端走。
　　
　　看着那道逃离回避的背影，男人眉头紧锁。
　　她是不是一时冲动，恢复理智就后悔了？
　　
　　云乔躲进卫生间, 镜子里那个脸颊通红的人熟悉又陌生。
　　
　　她拧开水龙头搓洗，清水流入掌心，反复以手贴面试图以此降温，毫无作用。云乔终于停止动作，望着镜子里那张脸，指腹触在唇瓣，心被烧得滚烫。
　　
　　最终还是打破了那一步。
　　
　　说不清当时什么感觉，满脑子回响着沈湛哄她的声音，那人所做的一切都令她感动、且欢喜不已。
　　
　　那一刻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要将自己内心珍藏的情意告诉他。
　　
　　等云乔平缓呼吸冷静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
　　
　　重新回到屋内，景衡手里拎着一袋子药站在那儿跟沈湛说着什么，直到她进屋，两人才停下声音。
　　
　　有第三人在场，心里那点不知如何独处的纠结感消失，云乔也顾不得害羞，只问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当事人做出决定，她跟景衡选择服从。
　　
　　山上路面宽阔，这段基本没有车辆行驶，哪怕几人并排也站得下。三人一前一后出门，中途不知怎的变成并列行走，而原本该亲近的两个人却分在两侧。
　　
　　突然发现自己被夹在中间，景衡左看看右看看，两人面无表情，十分不对劲。
　　
　　景衡原地停住脚步。
　　他想等那两人走在一起自己再继续，哪怕跟在后面当小尾巴也比站在中央当电灯泡自在。
　　
　　可那两人似乎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傻兮兮跟着停下，回头盯住他。
　　
　　两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景衡摆动僵硬的四肢迈步回到“队伍”，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酒店房间号相连，景衡就在门边跟他们道晚安，卡一刷、门一推，秒秒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剩下两人默不作声同行，继续往前走。恰好他们拿到的房门号相对，两人站在过道中间，一时竟不知该向哪边转身。
　　
　　四周安安静静，站在过道也不是回事儿，云乔借余光暗扫，揣在棉衣兜里的手指捏了又捏，半天没等来对方表态。
　　
　　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云乔主动打破沉默：“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对方没有挽留。
　　云乔不自在的抿唇，转身朝自己的房门走去。
　　
　　就在她刷卡推门刹那，身后挤进一人推她进屋，不等云乔反应过来，沈湛一只手扣住她肩膀将人按在墙边：“云小乔，是你先亲我的！”
　　
　　“你别，别那么大声。”门还未关，云乔下意识抬手去挡他嘴。
　　
　　“你占完我便宜就跑，还不准我声讨？”
　　
　　“我哪有跑。”干嘛一副被欺负的委屈表情，她又不是敢做不敢认的渣女。
　　
　　“躲我躲得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我没有！”她不满控诉，“明明是你不跟我说话，还冷着一张脸。”
　　
　　当时在诊所，她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沈湛脸色不太好看，见到她反而绷得更紧，看起来好凶好吓人。
　　
　　“我那是……”
　　他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示弱，想起自己亲了她，对方直接跑了，多丢人。
　　
　　趁他语塞，云乔继续控诉：“而且，我只是亲了你一下，你亲了好久。”
　　
　　起先是冲动之下蜻蜓点水的吻，而沈湛含着她乱啃一通，怎么诉苦的反倒变成他？
　　
　　论时间当然是沈湛理亏，他试图跟云乔和解：“一人一次，算抵消怎么样？”
　　
　　“……也行。”若是别人听见这种抵消方式恐怕笑掉大牙，偏偏云乔也不按套路出牌，竟真同意他的说法。
　　
　　这件事就此揭过，沈湛松了口气，顺势提出要求：“不过，我今晚留在你这边睡觉。”
　　
　　“你想干嘛？”云乔狐疑的盯着他。
　　
　　“我都这样能干什么？”沈湛用下巴对着自己僵硬的手臂，“你看我现在手都不能乱动，很多事做不了，万一三更半夜出点事谁都不知道。”
　　
　　他尽可能的把自己描述得十分严重，出于愧疚和感恩，云乔同意他留下。
　　
　　同住屋檐下大半年，她对沈湛还是非常信任的，毕竟失忆最初是她非要沈湛守在床边才能入睡，两人的距离早在无形中拉近。
　　
　　预定酒店房间时剩下的单人间不多，云乔这间正巧是两张床，也不需要考虑谁睡床的问题。
　　
　　按照平日休息习惯，云乔已经开始打呵欠。
　　
　　沈湛指向床：“困了就去睡。”
　　
　　云乔摇头：“我先帮你洗漱吧。”
　　
　　现在沈湛不方便，云乔替他把牙膏挤好放在杯子边，又拿出一次性毛巾接水拧干递过去，示意他洗脸。
　　
　　山上冷，不方便洗澡，今天累了一天，两人都选择早早休息。
　　
　　云乔是真的犯困，沈湛却一直等到九点，然而今晚乔乔并没有出现。
　　
　　这样也好，省得他哄完这个还要哄那个。
　　
　　云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困，仿佛周公召唤，沉重的眼皮子睁不开，不知不觉又入梦境。
　　
　　-
　　
　　耳边响起久违的下课铃声。
　　
　　阳光明媚的下午，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女孩来到高中部校门前，低头看手机，正在跟人发短信联系。
　　
　　高中部放学晚些，她进不去，便在外面等。
　　
　　还没等来自己要找的人，却撞见不太安分的少年沈湛单手拎着书包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白色T恤擦黑的污迹很明显。
　　
　　当云乔发现他的时候，对方也看过来。两人在跆拳道室早有交集，算不上特别熟悉，但也绝对不陌生。
　　
　　沈湛拎着书包晃晃悠悠来到她面前，“哟，小妹妹放学不回家，在外面瞎晃悠。”
　　
　　“我在等人，晚上还要去训练室。”云乔不急不缓道明原因，不算故意解释，仅仅是在回答对方。
　　
　　晚上还要去学跆拳道，不过闻景修说今天要带她去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吃饭，才在这里等人。
　　
　　沈湛眉头一挑，似乎猜出她来这的目的，不再多说废话，转身就要走。
　　
　　他这一侧身，云乔敏锐的发现手臂上的红色血痕，出声提醒：“你受伤了。”
　　
　　沈湛突然收回脚，回头吓唬她：“刚跟人打了一架，怕不怕？”
　　
　　“打架不好。”云乔拧起眉头，小脸十分严肃。
　　
　　“嗤，谁让他们非来招惹我，不打架就只能等着挨揍。”
　　
　　“哦，那你赢了还是输了？”
　　
　　“云小乔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他沈湛的字典里能出现“输”这个词吗？
　　
　　“怕你给教练丢脸。”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
　　
　　在她所认识的人里，似乎只有沈湛性格那么开朗丰富，能让她轻松调侃还不需要担心对方较真生气。
　　
　　沈湛两三步走到她面前，大手往女孩脑袋上一按：“你沈湛哥哥我呢，打遍宁城无敌手，倒是你这小身板，走出门可别给教练丢脸，要真丢了脸可千万别说认识我。”
　　
　　“你好自恋。”云乔故意晃脑袋将他甩开。
　　
　　“这叫自信，自信知道吗？你给我好好摆正一下自己的认知，沈湛哥哥必不可能输。”
　　
　　云乔抿唇偷笑：“我才不撒谎。”
　　她只是觉得沈湛特意回来跟她斤斤计较又自恋的模样特别有趣。
　　
　　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道女声似乎在喊“沈湛”的名字，云乔循声望去，又听旁边的人咂舌：“卧槽，又来了。”
　　
　　云乔云里雾里，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同学追上来对沈湛表达感谢，哭得一脸泪。
　　
　　从她断断续续的感谢言辞中云乔终于挖掘真相，原来女孩被社会混混威胁交保护费，交不出钱还差点被欺负，沈湛见义勇为，又被社会混混缠上。
　　
　　晚上到跆拳道室，见他伤口都不知道处理，直接来上课，原本不严重的伤痕更加明显几分。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无所畏惧，让他去医务室也不肯，懒懒散散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
　　
　　女孩表面早熟淡定，内心却是柔软的，于是她问教练要了一些简单清理伤口的工具，等到其他同学陆续离开，她将沈湛拦下。
　　
　　“教练让我拿给你的。”沈湛拔高长个，云乔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脸。
　　
　　沈湛扭头一瞥：“这什么东西？”
　　
　　她解释道：“清洗伤口的消毒酒精和药膏。”
　　
　　沈湛撩起眼皮，满不在意摆手推开：“麻烦，不要，拿回去。”
　　
　　“不要，拿回去，麻烦。”她以同样的话，调整语序回拒。
　　
　　少年诧异瞥眸，似乎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拒绝，忽然改变主意，痞痞的赖上她：“你给我上药呗。”
　　
　　“跟我又没关系。”女孩绷起小脸，显得严肃。
　　
　　沈湛按捺住捏她脸蛋的冲动，弯腰与她对视：“教练让你送东西是为了给我处理伤口对吧？”
　　
　　云乔点头：“是。”
　　
　　“那如果我的伤口没人处理，教练让你送来的东西将毫无意义，小乔乔这么听话，应该会好好完成教练交代的任务吧？”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小女孩格外聪明，没有落入沈湛的语言逻辑陷阱。
　　
　　“嘶……”不愧是云乔，跟别的女孩不一样。
　　
　　就在沈湛以为没戏时，云乔话锋一转，改变主意：“不过看在你是好心助人的份上，我也愿意帮你一次。”
　　
　　善良的人不该被辜负。
　　哪怕沈湛吊儿郎当行事手段有欠考虑，他付出的那份善意，也该得到尊重。
　　
　　云乔有心帮忙，奈何没有经验，训练室里回响着炸毛少年和淡定女孩的声音。
　　
　　“你轻点行不行！”
　　
　　“对不起，我第一次。”
　　
　　有学有样照着电视里那样往他胳膊缠上纱布，习惯性系成蝴蝶结，竖在臂弯间像两只兔耳朵。
　　
　　“云乔！你故意的是不是？”
　　
　　“试试嘛，回去我再看看教程。”
　　
　　在帮沈湛处理伤口后，云乔学会一个新技能。
　　
　　自那以后，沈湛每回磕着碰着都去找她，渐渐地，女孩习惯性在身边备药。
　　
　　*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湛的胳膊打石膏固定，医生建议休养。
　　
　　原本奔着流星雨来观景，剩下两天的活动也不方便参与，阳明凯主动提出：“要不我送沈湛下山，再回来。”
　　
　　发生这事儿，云乔等人都无心参与活动，他们的本意是希望沈湛回家好好休养。
　　
　　谁知沈湛老大爷似的往那儿一坐，坚定道：“钱都付了，我躺也要在这山上躺两天。”
　　
　　云乔：“……”
　　众人：“……”
　　沈少爷开心就好。
　　
　　沈湛什么性子，认识久的都了解，他不想因为自己耽搁所有人的旅游计划，原本他们打算在山上过除夕的。
　　
　　除夕夜当晚山顶有场烟花秀，观景台是最佳地点，届时会有许多人围观热闹。
　　
　　阳明凯带着妻子早早前往等待，这次终于挤进最佳观景点。景衡为避免卫露不受控制跑去打扰沈湛，强行把人带出去打发时间。
　　
　　至于云乔，软硬不吃坚持留下，沈湛知道她不会再改变主意，也就不再劝。
　　
　　受伤之后沈湛享受到额外福音，饭有人送到嘴边，做什么事都有云乔陪伴。
　　
　　景衡鄙视他：“胳膊脱臼装得跟残废一样。”
　　
　　“你懂什么。”沈湛瞟他一眼，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真的快乐。
　　
　　云乔对他现在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他也不必再装，甚至养肥了胆儿，开始使唤人。
　　
　　“云小乔，给我洗个苹果。”
　　“云乔乔，给我倒杯水。”
　　“乔乔，把电视遥控器给我。”
　　
　　沈少爷现在玩不了游戏也不方便出门，一门心思挂在她身上，奈何云乔待在酒店陪他，却不等于时刻盯着他。
　　
　　沈某人疯狂刷新存在感。
　　
　　当他从云乔手中接过遥控器，同时收到来自心上人的一记白眼：“沈湛，你是单手脱臼不是双手残废OK？”
　　
　　“你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他不怕鄙视，且非常的理直气壮。
　　
　　“那你还想怎样？”云乔抱臂注视他，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过来。”沈湛下巴微扬，拍拍沙发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来，“陪我看电影。”
　　
　　折腾半天就为这事。
　　云乔站到他没有受伤的右手方向，自觉挨着他胳膊边坐下。
　　
　　这就是沈湛的真正目的。
　　她怕距离不够，沈湛还得闹。
　　
　　“想看什么？”沈湛主动把遥控器递到她面前。
　　
　　“不是你让我坐这儿看电影么 ？”言下之意，自己选。
　　
　　“行，你要是不说，我可就随便选了。”
　　
　　云乔侧头看他，皮笑肉不笑：“你是我的恩人，你说了算。”
　　
　　“战争片？”
　　“可以。”
　　
　　“动画片？”
　　“也行。”
　　
　　“爱情片？”
　　“好吧。”
　　
　　他每翻到一个类型就要特意问一遍，云乔一一回应，发现对方正笑眯眯的盯着她，明显在逗她玩。
　　
　　沈湛对此乐不思蜀，继续翻继续问：“动作片？”
　　
　　云乔终于肯认认真真搭理，追问道：“哪个动作片？”
　　
　　沈湛：“……”
　　败了。
　　
　　云乔得意地笑。
　　
　　为报复她似的，沈湛明目张胆点进恐怖片：“我要看这个。”
　　
　　“你喜欢就看呗。”云乔完全没有阻止他自由选择的意思。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沈湛咬牙点击播放。电影开篇，阴森的背景音乐无孔不入从四周向他袭来，沈湛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去看云乔，却见旁边的女孩背靠沙发斜仰头，抄起双手盯着他，神色淡定，眸中浸染着别具深意的笑。
　　
　　沈湛敛起表情，一脸正色重新面对大屏幕。伴随着恐怖的背景音，漆黑的屏幕逐渐变有了丝丝光亮。
　　
　　在一个昏暗的雨夜，车子突然熄火，司机正在拨打求救电话，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不知名的东西直直砸向车窗。
　　
　　主角尖叫，沈湛跟着抖了抖。
　　这时候，颈窝忽然吹来一阵凉气，他顿时吓得扯起沙发上的毛毯。
　　
　　云乔依靠过来，手背从他后颈缓慢滑过，“沈湛，你是不是害怕呀？”
　　
　　“瞎，瞎说，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什么恐怖片还不都是人拍的，有什么好怕的。”他开始自言自语，试图以此说服自己保持理智不要恐惧。
　　
　　“你要是害怕就告诉我呀，我会保护你的。”她故意把语气放得那么软，跟沈湛的不自在形成鲜明对比。
　　
　　“谁要你保护，我不怕！”他扬声反驳，将身上的毛毯攥得更紧。
　　
　　“那你干嘛抓着毯子发抖呀？”云乔不依不饶。
　　
　　沈湛咬牙切齿：“大冬天的，我冷不行吗？”
　　
　　“行。”云乔微微一笑，当即站起身。
　　
　　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手腕已经被人紧紧拽住：“你要去哪儿？”
　　
　　云乔幽幽的盯着他不说话，配合电影气氛，沈湛顿觉毛骨悚然，偏又不肯放手。
　　
　　就在他快要破功时刻，云乔噗呲一笑，终于肯放过他：“沈湛，该换药了。”
　　
　　她以换药为借口关闭电视，恐怖气氛瞬间消散，逞强的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云乔低头，嘴角好几次都忍不住翘起。
　　真是可爱的炸毛怪。
　　
　　酒店没有合适的矮凳，沈湛的手又不方便动，云乔直接半蹲在前。小心翼翼撕掉纱布片，上面除了药膏颜色，还有干涸的血迹。
　　
　　擦伤的面积大约有四五厘米长，一时间并不能完全结痂，就要时刻注意避免细菌感染，云乔拿出消毒水将多余痕迹擦拭干净。
　　
　　细细的划痕像针尖刺进心口，她所见到的只是这一点，沈湛受到的却比这严重几十倍，那得多疼。
　　
　　心头泛起一阵酸楚，早已没有刚才打趣他的心思。
　　
　　“还疼吗？”云乔捧着他手掌，眼底满是疼惜。
　　
　　“不疼。”装可怜的时候把自己形容得怎么样都行，当对方真的伤心，他又变回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
　　
　　不敢随意碰他胳膊，云乔歪头在手侧伤口轻轻吹气，试图以此减轻他的痛。
　　
　　沈湛双瞳微缩，眼眉轻颤，搭在膝盖的手指无意识抓紧，眼神左右飘忽不定。
　　
　　难以忍耐的不是痛，是那轻柔气息洒在伤口，撩人于无形。
　　
　　他忍了又忍，等云乔重新贴上纱布片，男人的心跳声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已经好……”
　　她话音未落，头顶盖下一道阴影。
　　
　　同一时间，男人的问题在耳边落下：“我能亲你吗？”
　　
　　然而不等她回应，一只滚烫炙热的大手扶住她后颈，沈湛已经弯腰低头吻下来。
　　
　　他轻贴着没有进一步，直到明确感受到云乔默认没有抗拒，男人嘴角微扬，攻入唇齿。
　　
　　沈湛无师自通凭感觉摸索出技巧，摄取香甜不愿放开。云乔心若擂鼓，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蔓延的情愫控制着她身体发生变化。
　　
　　很不习惯。
　　凭她的本事和沈湛现状，只要伸手就能将人推开，但她没有。
　　
　　手指攥紧身边能够抓住的东西，云乔不再完全沉默顺从，开始主动回应。
　　
　　温软的身体柔若无骨，身体失重将要从他掌心脱离，沈湛再度用力扣紧，奈何他此刻另一只手使不上力。
　　
　　他暂时性离开，低头见女孩睁着潋滟水眸，眼底泛着迷离。
　　
　　“乔乔。”眼底情绪愈发浓郁，沈湛亲昵的唤她名字，手指在女孩柔嫩的脸颊划过，“坐上来，抱我腰。”
　　
　　嗓音是沙哑的，忍耐着。




41.  晋江文学城首发   车祸遗失的手机数据恢……

　　半蹲的姿势着实难受, 那一记吻几乎将她全身力量抽离，只想找个支撑点让自己好受些。
　　
　　沈湛往上提，云乔便顺势勾住他脖颈, 坐在坚硬的膝盖上。
　　
　　原是迷迷糊糊想寻个不费力的舒适地, 真实触碰那一刻，脸色涨得通红。从未试过人形座椅, 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妥帖, 当她下意识脱离时, 腰被锁住, 再也逃不开。
　　
　　“你再乱动, 我胳膊就废了。”
　　
　　这话果然有效, 云乔收起不安的挣扎，双手服帖环住他腰, 樱唇微张。
　　耳鬓厮磨，食髓知味。
　　
　　“嘭”的一声巨响, 云乔下意识往他怀里一缩，接近着耳边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燃放声。侧头望去, 落地窗外,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犹如漫天流星雨在眼前降落。
　　
　　“外面放烟花了。”
　　低头见环在腰间细白的胳膊弯，沈湛伸手从她腋下穿过，揽背夹住。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
　　
　　夜晚风寒，房屋内外温差极大，冷得云乔把脖子缩进大棉衣，肩膀怂起来。她怕冷时就这个动作，沈湛仿佛已经见过无数遍, 怂怂的小可爱。
　　
　　“冷就进去。”烟花炸裂声响在耳边回荡，沈湛却只看她。
　　
　　“看会儿烟花。”云乔轻揉脸蛋，伸手试温。
　　
　　阳台虽不是在最佳观景点，从这望去依然能够清晰看见烟花飞升在空中像花瓣一样一团一簇的绽放。
　　
　　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乔乔。”沈湛敛眸看她。
　　
　　“嗯？”云乔凝视天空。
　　
　　趁烟花升起的间隙，沈湛一鼓作气，低头凑近她脸颊：“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话音落下，声势浩大的烟火在云乔眼中绽放，耳边充斥着热闹的轰鸣声。
　　
　　直至火花降落泯灭，迟迟没有表态，沈湛以为自己告白失败，认定云乔不会回应，甚至已经替自己找好自圆其说的借口来缓和气氛。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同时，一只冰凉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勾住他手指头。
　　
　　沈湛诧异撇头，只见那仰头跟他对视的女孩目光灼灼。
　　
　　女孩鼓起勇气开口：“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沈湛竖起耳朵，下一秒，笑容在唇边绽放：“你可以亲自验证一下。”
　　
　　那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他迟钝未察觉心意时，不由自主的交给她。
　　
　　两人不再出声，不约而同眺望远处美丽的烟火，牵在一起的手指变成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再难挣脱。
　　
　　除夕的夜晚，非要圆满不可。
　　
　　-
　　
　　当你感受到猛烈地欢喜来袭，请不必胆怯。
　　
　　人的一生总会经历拥有和失去，不妨试着相信出现在你生命中的那个人，为爱而生。
　　
　　*
　　
　　大年初一，三支小队伍整装踏上回家路。
　　
　　沈湛受伤无法开车，云乔没有驾驶照，车辆上坐的人就需重新分配。
　　
　　“她不会开车，我会啊。”卫露又发现一个云乔不如她的点，总要揪住酸两句。
　　
　　“卫露。”景衡赶紧将人拉到身后，“你别这样。”
　　
　　之前见面还能掩饰，自从沈湛为保护云乔受伤后，卫露彻底破罐子破摔表示对云乔的不满，见缝插针都要挤兑两声。
　　
　　当然，她还顾及着自己在沈湛眼中的形象，那些话都是当着云乔、避着沈湛说的。
　　
　　路途长，一个人开车不方便，一辆车上均分两个人最合适。最后得出商量，阳明凯跟沈湛一组，妻子周凌云则开自家车带云乔，景衡还是跟卫露同行。
　　
　　回去路上，景衡放慢速度，三辆车前后排列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
　　
　　“凌云姐，麻烦你了。”云乔坐上车系安全带时，第一句话是跟周凌云道谢。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大家一起出来一起回家，别跟我客气。”周凌云是个性格开朗的女性，为人和善，很好相处。
　　
　　几个小时的路途总不能全程沉默，刚开始面对不熟悉的人有些拘谨，事实上两位女性坐在一起也很容易勾起兴趣话题。
　　
　　周凌云提到丈夫阳明凯，自然而然引带出与沈湛相关的事：“沈湛打比赛那会儿，我们都去看了呢。”
　　
　　“他，很厉害呀。”在她失去记忆这段时间曾将沈湛的比赛视频搜出来看，隔着屏幕感受那份喜悦，她悄悄把这个秘密藏起来，谁也不告诉。
　　
　　“是啊，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最有魅力了。”
　　
　　“凌云姐，这话要是让明凯哥听见，醋坛子都要打翻。”
　　
　　“我俩老夫老妻，看着你们跟看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他听到那话只会感到自豪。”
　　
　　周凌云跟阳明凯本是听从家里安排相亲结婚，刚开始考虑的是对方是否合适，运气好觅得良人，婚后朝朝暮暮相处生出感情。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他们都已经适应平和温馨的日子，不会因对方一句话斤斤计较，更多的是信任与包容。
　　
　　云乔手指抵唇：“真羡慕你们。”
　　
　　周凌云跟阳明凯站在一起都是散发着一种平淡宁静的气场，但又莫名觉得他们十分般配，遇见值得信赖的人，互相扶持携手一辈子，再也不用害怕孤单。
　　
　　“倒也不用羡慕我，各有各的姻缘，像你跟沈湛……”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两人似乎关系还未明确？
　　
　　云乔低头缠手指，恬静小脸露出一抹羞涩：“我们在一起了。”
　　
　　“恭喜啊。”周凌云发自内心道贺，“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沈湛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以前大家都笑他想出家当和尚，原来是在等你呢。”
　　
　　“欸……”
　　可是好遗憾，她不记得自己跟沈湛之前的事。
　　
　　从沈湛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早早喜欢上她，而且他们相差四岁，沈湛来景城上大学时她才十四五岁，估计真把她当妹妹看才会带回家养着呢。
　　
　　不过听他的口吻，沈湛大学期间回过宁城，跟她有交集。当她好奇想要继续探听时，沈湛总是缄口不言，或者三言两句揭过。
　　
　　但这都没关系，如今他们，以明确的情侣关系在一起了！
　　
　　-
　　
　　阳明凯夫妇分别开车将两人送到家门口，沈湛顺势提出请客邀约以作感谢。新年走亲访友，吃饭时间便往后延。
　　
　　旅行结束，景衡舒舒服服出门按摩，还在朋友圈发表感言，沈湛手动把人屏蔽掉。
　　
　　对于一个洗澡都要费半天劲儿的人来说，实在看不惯热闹非凡的朋友圈。
　　
　　在替沈湛收拾行李拿衣服的云乔不禁感叹：“终于轮到我照顾你了。”
　　
　　“合着我胳膊折了你还挺开心？”沈湛只觉得左手缠的绷带十分碍眼。
　　
　　云乔仰头眨眨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以前总是沈湛各方面照顾她，总觉得欠人情还不掉，现在关系置换，轮到沈湛向她求助。
　　
　　云乔替他整理好睡衣递过去：“你等下洗澡方便吗？”
　　
　　“……”好问题。
　　
　　因为胳膊不能动，毛衣都不好脱，山上温度低两三天不洗澡没关系，回家就觉得不能将就。
　　
　　当云乔拿着剪刀破开毛衣时，对着衣服连连叹气，“好浪费。”
　　
　　“我这么大一活人站你面前不比衣服值钱？”沈湛衣服脱光，身材好的男人露上身也不稀奇，他一个大男人害羞似的非要拽毛毯挡住。
　　
　　云乔双手环抱，垂眸注视他：“沈湛，我觉得有个词语特别适合现在的你。”
　　
　　“说来听听。”
　　
　　“简直就是……”她故意拉长，勾起沈湛好奇心，在他无比期待的时刻一字一字清楚念出：“恃、宠、而、骄。”
　　
　　在沈湛错愕震惊的目光中，云乔拿走睡衣放进浴室，替他放水试温，步步细心。
　　
　　这大概是沈湛洗过最长时间的澡，水声在耳边冲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词。
　　
　　恃宠而骄？
　　他在云乔面前恃宠而骄？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恋爱期的男人反应迟钝，脑子没转过弯。
　　
　　等他费尽十二分精力洗完澡，回房间云乔坐在自己房间，听到推门动静顺势抬头：“洗好了？”
　　
　　“嗯哼。”
　　
　　“你这什么表情，真洗好了？”她以为至少得半小时起步呢。
　　
　　“不信你自己检查啊。”
　　
　　他就顺口那么一说，云乔当真凑过来，在他身前嗅了嗅。熟悉气息萦绕鼻间，干净清润。
　　
　　被检查的沈湛却如遭雷击。
　　他的可信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
　　
　　“云小乔你，居然真的怀疑我！”洗澡这事儿他还能撒谎不成？
　　
　　云乔抿唇笑：“好玩啊。”
　　目前再也没有看沈湛炸毛更开心的事。
　　
　　“你气死我得了，我可是伤患。”
　　
　　“别气。”
　　
　　接下来的半小时，云乔一直在给男朋友顺毛。
　　至于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顺着顺着，总忍不住炸他两句。
　　
　　沈湛终于看穿她的把戏，自个儿抱着手机离她远远的。
　　云乔提步朝他走去：“说点正事。”
　　
　　沈湛原地转身背对她，看都不肯看一眼，显然不相信。
　　
　　云乔绕半圈，歪头对着他脸，道：“我想回宁城一趟。”
　　
　　沈湛微怔：“原因？”
　　
　　“祭拜爷爷。”记忆遗忘了，心里的感受还在，过节祭祖理所应当。
　　
　　沈湛没再多问，只让她选时间。
　　
　　为避免麻烦，这次行程没告诉其他人。云乔是不想跟大伯一家撞上，沈湛是怕被家里那群长辈逮住。
　　
　　不过云乔回到景城后两天一直闷闷不乐没什么精神，沈湛知道她在为故去的爷爷伤神。
　　
　　当初亲眼看着爷爷去世是极痛，如今忘记一直呵护陪伴自己成长的亲人是遗憾。
　　
　　沈湛让她自己安静两天，便开始找事转移她的注意力：“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云乔终于意识到自己近两天的颓丧，掌心夹住脑袋认真思考：“我想找个驾校考证。”
　　上次旅游的事让她明白，生活中掌握的技能越多越好。
　　
　　“驾校啊。”沈湛重新拿起手机：“我问问他们，回头带你去报名。”
　　
　　群里那堆公子哥，最大优点就是情报消息来源快。
　　
　　驾校学车的事很快确定下来，云乔在允许报考的最早时间里考完科目一，等到熟练科目二的各项目已是春季开学。
　　
　　之后云乔便趁每个周末练习。
　　
　　科一科二一次性通过，科三运气不好，转弯时遇到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大货车，被迫停下压线。第二次机会，因为转向盘打得太急，转向灯自动恢复，被教练踩停。
　　
　　科三没过，签字时闷闷不乐，当她看到在外等候的沈湛，委屈心思藏不住，抱着他低声念了好半天。
　　
　　沈湛揽着她安慰：“多大点事，下次再考。”
　　
　　“要是我方向盘再打慢一点就通过了。”明明已经接近终点，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就因一点点时间差导致失误，怎么想都很郁闷。
　　
　　各科目考试有时间间隔规定，等到云乔重考科目三已是四月下旬。
　　
　　科目三的训练路段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而正式考试有三条线路随机抽考。云乔记忆好，上回踩点已经熟记不同路线。
　　
　　“别紧张。”沈湛不断给她心理暗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云乔重重点头，下巴紧绷着。
　　
　　各路线的刹车点在脑海中盘旋，理论上她一点都不担心，只是经过上次失败发现科目三突发事件太多，稍不注意就扣百分，因此有些小小紧张。
　　
　　进入考场不久很快轮到云乔，摸到方向盘那刻，收起全部紧张心思，整个人都变得沉稳淡定，以100分成绩一次性通过。
　　
　　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大厅签字，出门时故意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沈湛看见她，便第一时间过来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云乔抿唇不语。
　　
　　她脸上不见一丝喜悦，沈湛猜测到不太好的消息，没问，直接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肚子饿了没，带你去吃东西。”
　　
　　岂料云乔退后一步，决然拒绝：“不。”
　　
　　云乔站在原地不走，沈湛真以为她因两次失利受到严重打击。
　　
　　“乔乔，这次考不过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他弯腰下，把脸凑过去，正想着怎么安慰，眼前的女孩忽然仰头往他下巴一撞。
　　
　　沈湛吃痛，摸着下巴一瞧，女孩脸上哪里还有失落模样，小狐狸似的闪着狡黠目光：“我说不的意思是，我现在还要去考科四哎。”
　　
　　“……”沈湛手背蹭过唇角，皮笑肉不笑，“云小乔，你最好祈祷自己在里面待久一点，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消气。”
　　
　　“不气不气。”云乔抬手抚他胸膛，沈湛直感受到那只不安分的手在他身前蹭来蹭去，无异于点火。
　　
　　她是仗着□□公众场合，肆无忌惮搞小动作，听见沈湛逐渐变浓的呼吸声，云乔心满意足抬抬小手，轻柔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人推开：“等我拿驾照回来见你。”
　　
　　云乔撩完就跑，非考试生被拦在大门外。
　　沈湛并不恼，自顾自的低头笑。
　　
　　这两个月来，两人在朝朝暮暮相处中变得更加亲近，而云乔也逐渐展示出活泼开朗的可爱面，甚至有些小调皮。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见到那个拥有“完美幸福”的乔乔，这是否代表云乔内心的伤痕已经治愈？
　　
　　沈湛退离大门，忽然有一黄毛年轻人凑到他旁边：“嗨，哥们，刚才那是你女朋友？”
　　
　　“是啊，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故意问，就想听听别人夸他们般配。
　　
　　沈湛已经摆好姿态准备谦虚道谢，却见那人扭头冲角落下另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喊：“兄弟，没戏了，人家有男朋友。”
　　
　　沈湛：“……”
　　不仅撩他，还撩到其他人，好气！
　　
　　当棒球帽特意朝这边望过来时，沈湛当着他的面挽起衣袖，一副随手都可能出拳揍人的表情。
　　
　　那两人不敢再待，灰溜溜跑远。
　　沈湛回到车里，百无聊奈的等。
　　
　　云乔交手机前给他发了个消息，考试结束取出手机又立即给他汇报成绩。科四98分，当天就能拿到驾驶证，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留在里面看视频宣誓。
　　
　　沈湛正美滋滋的回复女朋友消息，突然又接到一通秦玉霜打来的电话。
　　
　　通话结束时间不过两分钟，沈湛抿起唇角，表情讳莫如深。没过一会儿，他推开车门下去，走到大门口去等待即将出现的女孩。
　　
　　云乔不再伪装，小步跑出来，举起驾驶证得意洋洋从他眼前晃过。　
　　
　　沈湛没出声，嘴角一勾直接蹲身弯腰，右手穿过她膝盖弯，单手将人抱起。
　　
　　“啊——”
　　云乔反射性搂住他脖颈，身体平衡后，突然紧张兮兮盯着他：“你的手。”
　　
　　“早就好了。”沈湛高高举起手摇晃，缩回来护在她腰间。
　　
　　距离受伤已经快两个月，云乔总是担心留下后遗症，最初连电脑都不让他碰，沈湛当着她的面单手操作如行云流水，两人差点吵起来。
　　
　　大概一个月时到医院检查已经恢复，就因为医生叮嘱“暂时多休养，不要拎重物”，云乔谨记医嘱都不让他抱。
　　
　　那会儿他耷拉着眼皮在云乔面前故意装失落：“我这男朋友当得没劲儿。”
　　
　　“那你别当呗。”云乔白他一眼。
　　
　　云乔不上当，他分分钟原形毕露：“想得美，我等了这么久，收利息都不够本，能让你跑掉？”
　　
　　这次沈湛懒得听她杞人忧天的念叨，直接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力量，把人从大门抱进车里，惹得路人羡慕不已。
　　
　　“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去庆祝一下。”沈湛顺手系上安全带。
　　
　　云乔不假思索指明目的地：“我想吃上次那家的青柠鱼。”
　　
　　沈湛：“……换一个。”
　　
　　云乔说的鱼，是以青桔和柠檬入味煮的鱼，别有一番滋味，云乔喜欢得很，沈湛却无法接受那味道，甚至不想踏进那家店。
　　
　　在包容对方的同时，他们不忘表达自己的意愿，当两人意见不合，总有一方要退让。
　　或者，想办法让对方投降。
　　
　　云乔没跟他争，直接倾身凑上前，蹭他鼻尖：“去嘛~”
　　并非刻意撩拨，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亲昵至此。
　　
　　沈湛心里麻麻的，被她勾得魂儿都飞了，故作镇静同她讲话，一开口却变成：“吃几条？”
　　
　　云乔倒在他怀里笑得乐不可支。
　　她家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最终云乔心满意足享受到美味青柠鱼，又点了沈湛能接受的其他味道哄他。高调恋爱的沈少爷立马拍照修图发朋友圈，附文：女朋友亲自点的鱼。
　　
　　景衡：无语。
　　阳明凯：……
　　俱乐部各成员：湛哥女朋友真贴心。
　　一群不知名的围观群众：这也能秀？
　　
　　自从沈湛被喜欢的女孩撩动心弦，朋友圈更新频率暴增，消息提示源源不断冒出数字红点。
　　
　　别人秀恩爱，送花送钱送真心。
　　沈湛秀恩爱，开头一句女朋友，随便什么事都能拎出来叨叨两句。
　　
　　女朋友削个苹果要发朋友圈，女朋友陪打游戏要发朋友圈，总而言之，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谈了场恋爱。
　　
　　面对男朋友如此夸张行为，云乔默默点了个赞。
　　
　　然而，她这一点赞，共同好友也会收到通知，景衡在评论区闹喳喳的吼：改天我也找个女朋友，虐死你们!
　　
　　饱餐一顿，云乔心满意足。
　　对面的沈湛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回家路上心事重重。
　　
　　敏锐的云乔有所察觉，直到进入家门，对方终于开口：“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云乔停在玄关处，弯腰将鞋放进壁柜。
　　
　　沈湛迟疑道：“你妈妈想见你。”
　　“我妈妈？”云乔惊愕。
　　沈湛点头。
　　
　　秦玉霜早在两个月前来过景城，她远远地看望女儿并未打扰 ，直到最近再次提起见面。
　　
　　母亲要见女儿，他拦不住，也没理由拦。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先过问云乔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那他定会义无反顾站在云乔这边。
　　
　　但显然，云乔比他想象中的理智且坚强，听闻记忆中并不存在的母亲要跟她见面，没有暴戾的气愤，也不见陌生的恐惧，非常冷静提出：“我想在见面之前跟她联系一下。”
　　
　　两人同一上楼，在云乔的注视下，沈湛帮她拨打出那通电话。
　　
　　“小湛？”
　　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云乔心里攀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湛无心闲聊，言简意赅辨明来意：“秦姨，乔乔她想跟你说说话。”
　　
　　对方迟疑片刻，终是妥协：“……你把电话给她。”
　　
　　手机递给云乔，沈湛直接转身保持距离，不打扰母女交谈。
　　
　　“你是，我的妈妈？”
　　
　　“是，我叫秦玉霜，你血缘上的母亲。”
　　
　　“我知道。”秦玉霜这个名字，她听沈湛说过，之所以打这通电话是因为不明白秦玉霜突然提出见面的原因：“为什么你突然想见我呢？”
　　
　　“有些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交还给你。”
　　
　　“什么东西？”
　　
　　“一部手机。”怕她不明白，秦玉霜缓声解释，“车祸时损坏的手机，数据已经全部复原。”




42.  晋江文学城首发   云乔发现乔乔的存在……

　　当初醒来寻找手机被告知遗失, 时隔十月，自称她亲生母亲的女人提出见面，并带来损坏又恢复数据的手机。
　　
　　“手机, 为什么在你那里？”秦玉霜口中的消息让云乔的认知受到冲击。
　　
　　“这些事就要见面聊了。”隔着电话说不清, 秦玉霜还是要跟她见面。
　　
　　“好，什么时候？”云乔声音平直, 显得格外镇定。
　　
　　那边迟疑片刻, 道：“你生日吧, 反正快到了。”
　　
　　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云乔20岁生日, 云乔答应跟她见面, 心里却没有跟母亲相认的期待。母女俩在某些方面格外相似, 比如这通冷静的对话。
　　
　　一部在车祸现场拾回去的旧手机牵引出许多云乔不曾考虑，或者说是曾经害怕去考虑而故意忽略的真相。
　　
　　当初救她的是沈湛, 意味着车祸发生第一时间，沈湛就在附近。
　　秦玉霜能拿走她的手机, 又跟沈湛保持联系，说明当时秦玉霜也在？
　　
　　揣着满腹心事, 云乔召回沈湛, 将手机还给他：“车祸那天, 你在哪儿？”
　　
　　沈湛错愕抬眸，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这事。
　　
　　云乔逼近一步，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失去记忆，但我隐约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后来你也承认这件事，那就说明你当时在我附近对不对？”
　　
　　“是。”他只答一个字，合上嘴唇暗暗磨牙。
　　
　　云乔再问：“你是跟我妈妈一起的？”
　　
　　他点头：“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云乔比想象中从容, 语气永远不急不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沈湛抬手摸后颈，迟疑道：“出车祸那天你本就打算来景城，姜思沅亲自送你去机场，但你们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小车跟大车撞上是意外，促使姜思沅催促司机加速的原因却是……
　　云乔误以为旁边那辆车里闻景修，但其实，那天是他跟秦玉霜坐在车里，恰好那辆车跟闻景修的同品牌同色系。
　　所以他才能在车祸第一时间将云乔抱出来。
　　
　　云乔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大小车相撞是真的意外，那时候就觉得没必要说出来给云乔添堵。
　　
　　“那又为什么骗我说手机不见了？”星火可燎原，一旦心中起疑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探听答案。
　　
　　“不是存心骗你，一开始我真不知道。”当时他全部心思都扑在云乔生命安危上，哪里还在意那些小东西。
　　
　　等云乔情况稳定，处理那场意外车祸清点东西时，秦玉霜已经将手机带走。紧接着得知云乔失忆，那时他们私心不希望见到云乔痛苦的模样，于是默契回避过去。
　　
　　一条条答案浮现，云乔迅速在脑子里将信息整合收集，很快联想到：“你跟我妈妈很熟悉？”
　　
　　“不好说，如果算认识时间大概有十年，她跟我妈是旧友。”这会儿云乔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态度十分端正。
　　
　　“好吧，勉强说得过去。”云乔突然笑了笑，缓解紧张气氛。
　　
　　沈湛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舒展开：“看你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要找我打一架。”
　　
　　云乔挑眉：“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竟然这么彪悍？”
　　
　　“那不能，我们家乔乔最可爱。”
　　年少不懂事为争胜负还真打过几次架，他跟云乔同一个教练，两人用的是技巧。小姑娘打不过也不认输，最后还是他偷偷放水给台阶下。
　　现在不一样，女朋友得宠着。
　　
　　看穿他的小心思，云乔敛起笑：“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湛心虚摸鼻梁。
　　老实说他并不愿意欺骗云乔，之前她没问，他就不说，这不算欺骗。现在云乔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要是说“没有”就等于撒谎。
　　
　　见他不自在的小动作，云乔了然：“看来真的有事情瞒着我。”
　　
　　“能不说吗？”他试探性问。
　　
　　云乔盯着他瞧了会儿，忽然松口：“那就不说吧。”
　　
　　她拥有的不多，便对自己喜欢的人格外包容，只要不触犯底线、不违背原则，她对人和事的接受能力都很强。
　　
　　云乔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些话无数次到嘴边徘徊，又不得不咽下去，最终挤出一句：“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是他想瞒，是真不能说。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不喜欢别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决定某些事，沈湛。” 
　　她幽幽目光透着几分耐人寻味，好像在说：
　　沈湛，你明白吗？
　　
　　这眼神看得沈湛一阵心虚。
　　要说从头到尾没有欺骗，也不是。
　　关于乔乔的存在他一直隐瞒，甚至误导云乔认为是梦游症，这件事他无法推脱。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再聪明冷静的人也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智，产生的感情从某方面来讲，是束缚。
　　
　　当理性被感情主导时，会不可避免的做出一些从个人角度出发的事。
　　此时此刻，云乔在向他索要一份坦诚。
　　他无法拒绝。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关于乔乔，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能将真相和盘托出。
　　
　　云乔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好啊。”
　　在她选择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无条件信任。
　　
　　秦玉霜的电话的确对她造成一点点影响，不过在秦玉霜没有真正出现之前，那点不适可以忽略不计。
　　
　　比起杞人忧天，她更喜欢随遇而安，积极去适应现状。
　　
　　比如，朝夕相处的哥哥变成男朋友，在家里做事方便许多。
　　
　　云乔仍然坚持交付自己那份房租和生活费，两人却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入侵”对方的空间。
　　
　　沈湛尤其粘人，要么忽悠她一起玩游戏，要么陪她看电影刷剧，两人坐在沙发上，总有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抱她腰。
　　
　　电影到最后，云乔一点想不起中途情节，只觉得嘴巴发麻。
　　
　　“我要看书了。”
　　
　　“我陪你看。”他装模作样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经济学书籍，勉强安分在旁边坐下。
　　
　　“今天老师布置了作业。”云乔摆出笔记本。
　　
　　“我看你做。”沈湛立马拖根凳子摆过来。
　　
　　设计需要思考，被人盯着哪能静下心，云乔分出余光给他，“你现在每天都这么闲的吗？”
　　
　　“云小乔，你是在嫌我烦人？”沈湛读出她的潜台词。
　　
　　“没有呢。”云乔扬唇微笑，语气轻得不能再轻，毕竟男朋友心灵脆弱，伤不起。
　　
　　“我不信，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听懂了。”沈湛放开手里的书转身背对，好似被她的“无情”伤得不轻，“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
　　
　　那幽怨的语气活像一个受气小媳妇儿，云乔又好气又好笑，对着背影喊：“你回来。”
　　
　　那人果然停住脚步。
　　
　　他仰着下巴故意不看，云乔伸手扯住他卫衣往下拉，垫脚凑到他嘴角亲两下：“好了，你走吧。”
　　
　　沈湛什么心思她摸得门清，这会儿不哄好，回头还得找她闹。
　　
　　“云小乔，你占完我便宜就跑？”分明是质问的口吻，眼睛却笑成缝，如果身后有条尾巴，一定翘到天上去。
　　
　　“你再多说一句，晚上不准抱我看电影。”云乔白他一眼，得了便宜又卖乖。
　　
　　“你好好学习，有事随时喊我。”沈湛立即收声，一秒都不敢再打扰。
　　
　　盯着关闭的房门，云乔坐回原位，嘴角浮笑好几次。
　　
　　所有人都觉得她性子安然淡定，她不知道自己是本性如此还是长期生活习惯造，但能清晰感觉到左边那颗心脏是炙热的，向往着鲜活的一切。
　　
　　沈湛就是那样的存在。
　　以及，她在学校认识的好友言思慕。
　　
　　新学期两人约定选到同一节课，言思慕每次都有稀奇东西与她分享：“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云乔撇过头。
　　
　　言思慕从冲她招手，两个脑袋凑到一起。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点击滑动，言思慕打开一个命名“新技能get”的相册，一眼扫过去全是小视频。
　　
　　她嘿嘿一笑：“这可是我搜罗的宝藏视频。”
　　
　　缩放图未点开之前听到言思慕说这样的话，云乔不禁咽了口唾沫，不自在抬头望四周一扫，抬手挡在手机屏幕侧面。
　　
　　“你干嘛？”言思慕不解。
　　
　　云乔支支吾吾：“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视频……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情情爱爱不是成年男女之间很正常的交流吗？”言思慕抬手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年轻人，不要避讳谈感情，不要不好意思。”
　　
　　云乔紧张地做好心理准备，却发现，视频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有各种拥抱姿势合集，有坐在男友腿上摸喉咙，锁住双手举过头顶壁咚等情侣互动教学，唯独没有她以为的少儿不宜十八禁。
　　
　　云乔：“就这？”
　　
　　“这还不够撩吗？”言思慕滑动视频反复看，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很撩啊。”
　　
　　“你收藏这么多互动视频干嘛？”她揉揉脸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学习啊，掌握新技能。”言思慕一脸认真。
　　
　　“不会是为你那个陈默准备的吧？”云乔心中已有答案。
　　
　　“那家伙跑去国外学习，一走就是大半年。”言思慕抿嘴笑，“我想好了，等他回来就把人按住，照上面的方式一样一样试，就不信他不上钩。”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明艳的少女主动这么长时间，到现在都没得偿所愿，云乔十分费解。
　　
　　“喜欢啊。”女孩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那么直率坦诚，散发着自信。
　　
　　“一直这样不会累吗？”云乔真的很好奇，如果是她，肯定没有那样的勇气在遭遇一次次拒绝之后继续坚持。
　　
　　“有时候也会觉得挺累的，但比起放弃，好像继续坚持更容易一点，也许是养成习惯了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眉间笑容淡了些，发自内心的想：“如果哪一天我发现放弃会比坚持更快乐，可能就放弃了。”
　　
　　云乔斟酌措辞：“悄悄，如果这样做会使你开心，那我支持你。”
　　
　　“嘿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会随意舐皮论骨，不会强制将自己的观点加注在别人身上，跟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
　　
　　言思慕移回目光，拉着她的手非常激动指着下一个视频分享：“看这个看这个，啧啧啧绝了，你今晚回去就找男朋友试试，再偷偷给我反映一下。”
　　
　　“不行不行，我做不来的。”云乔连连摇头。
　　
　　部分视频教学的互动的确很撩人，但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不出那种事，看过也就算了。
　　
　　正在医院跟费医生商讨的沈湛并不知道自己跟多项福利擦肩而过，整理出一年的病例资料，乔乔的年龄记忆已经更新至18岁。
　　
　　费医生反复问：“你真打算告诉她？”
　　
　　沈湛颔首：“当初是想通过观察对症下药，现在我们知道乔乔的年龄会不定时增长。时间太久了，无论是采取治疗措施还是任其发展，都不能凭我们自己决定。”
　　
　　乔乔存在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们无法随随便便替云乔做决定。他也不想再欺骗云乔，那个女孩脆弱又坚强，他会陪她一起共渡难关。
　　
　　一叠薄薄的纸张重合成厚厚资料被沈湛装进棕色档案袋，随后向费医生告别。
　　
　　云乔最近忙于课业，沈湛没有打扰，给她留下安静的学习时间。
　　
　　九点过后，房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乔乔站在门外歪头打招呼：“沈湛哥。”
　　
　　18岁的乔乔是在他跟云乔确认关系那天出现的，她比16岁时更显得淑女些，依然开朗活泼，从某个方面来讲，像住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也就是这个乔乔让沈湛无比头疼，因为她真的长大找他兑现承诺来了。
　　
　　乔乔的想法千奇百怪，每天不重样，唯一不变就是粘他、折腾他。
　　
　　“我们来玩个游戏。”乔乔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左右手掌，沈湛任由她摆弄不抵抗。
　　
　　乔乔将他伸向前方的手交叉重叠，趁沈湛没反应之前往上一推，越过头顶夹耳朵，按在墙上，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吻把沈湛整懵了：“云乔乔，你哪学来的？”
　　
　　“不知道呀。”脑子里装着这些画面，一看到他自然就会了。
　　
　　“以后不准随便亲我。”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擦脸，想到是乔乔，又放下。
　　
　　“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男朋友？”乔乔背起双手仰头，反复强调：“我都18岁了。”
　　
　　“18岁也还小。”沈湛拿出万年不变的理由。
　　
　　“18岁成年了，成年就可以谈恋爱了！”这声反驳铿锵有力。
　　
　　沈湛懒懒往座椅上一靠，一步步下套：“知道法律为什么规定女孩子20岁才能嫁人吗？”
　　
　　乔乔摇头，他便睁着眼睛瞎扯淡：“这就说明国家都不支持20岁之前谈感情。”
　　
　　“是这样吗？”秀眉微蹙，乔乔眼中透出疑惑。
　　
　　“当然。”沈湛故作严肃：“法律规定自然有它的道理，这种人人皆知的事情总不会是我骗你吧？”
　　
　　“好像有点道理。”乔乔鼓着脸，瞳孔猛地一放大，“那我20岁岂不是就可以嫁人了？”
　　
　　“咳咳，这就是个说法，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沈湛从未想过某一天自己会劝自己的女朋友不要着急谈恋爱。
　　
　　“不是你说法律规定自有它的道理吗？”乔乔举一反三，又把他绕回去。
　　
　　沈湛挠头抓狂。
　　他不可能答应乔乔“谈恋爱”啊，以前养着乔乔陪她玩都没关系，但这种事他分得很清楚。
　　
　　哪怕他知道答应乔乔之后，不需要他想方设法靠近，对方就会主动来粘他，却无法为满足自己的私心做出这种事。
　　
　　他喜欢的云乔是那个在经历各种磨难下成长起来的女孩，哪怕失去记忆也无法改变她本身习性，而不是这个只存在于完美意识中的乔乔。
　　
　　再次遭到拒绝，乔乔明显表示出自己的不开心，沈湛让她冷静，自己走到外面思考该如何应对。
　　
　　真正应该冷静的是他自己。
　　他无法满足乔乔的要求，又不舍得伤害她。
　　想抽根烟，考虑到云乔说过不喜欢，他没拿出来。
　　
　　屋里，心情不悦的乔乔已经丧失玩乐兴趣，拉开柜子拿手机，意外的拉带出另一个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棕色档案袋，上面是她的名字。
　　“是我的哎。”乔乔伸手取出来。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喊来沈湛，现在正跟他生气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东西回房间。
　　自己的东西自己放，才不要跟他讲。
　　
　　沈湛发现她离开房间，慢步跟上去，保持着一定距离。
　　
　　乔乔听见动静，随后将档案袋和手机往床上一放，掀开被子钻进去，那两样小东西被毯子遮盖。
　　
　　毫无疑问，沈湛是来叫她睡觉的。
　　等沈湛哄好人，乔乔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软床很宽，藏在被毯下的东西安安分分待在床上某一处，没人发现。
　　
　　第二天早晨，半梦半醒的云乔一翻身，忽然感觉在被子里碰到什么尖尖的东西抵着大腿。她掀开毯子一看，是个档案袋，上面填写着医院和她的名字。
　　
　　这什么东西？为什么在她床上？医院的资料，难道是有关她的病例？
　　
　　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题，总结出唯一答案：在这家里能往她床上放东西的，应该只有沈湛。
　　
　　抱着满心疑惑，云乔扯着绕线打开，将里面的一叠纸取出来。
　　
　　第一页是她的个人信息，以及出车祸时伤情诊断书。
　　再往后翻，“乔乔，六岁……”




43.  晋江文学城首发   我醋我自己

　　六岁的乔乔, 十三岁的乔乔，直至今日十八岁的乔乔。
　　
　　在那篇记录上，云乔仿佛看见另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部挂着粉色毛球的手机落在床角边缘, 云乔拿起来, 大拇指触碰到感应键，指纹轻松解锁。
　　
　　这部手机很简单, 里面除了系统自带软件就只剩下各种小游戏跟社交软件。那些游戏的名字很熟悉, 是沈湛常玩的。
　　
　　社交账号很干净, 只有唯一的联系人, 一目了然。聊天记录跟通话记录全都只有沈湛, 记录不多, 乔乔会录语音甜甜的喊“哥哥”，那是令云乔感到陌生的状态。
　　
　　最后, 她停留在相册。
　　
　　这部手机只有一个相册，里面全是乔乔穿着不同衣服或是在不同场景拍下的照片, 中间偶尔夹杂着几张跟沈湛的合照，女孩的笑容十分甜美。
　　那是她不熟悉的模样。
　　
　　乔乔的世界很单纯, 欢声笑语, 只有沈湛。
　　
　　手机落在床上, 云乔捂着心脏，一时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就好像一个拥有与自己相同名字和模样的女孩，在她不知道的世界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曾经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一点一点重新拼接，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终于解释得清。
　　
　　正如资料上所讲，乔乔每晚九点之后出现，所以沈湛才会勒令她八点半之前到家，让她养成早睡习惯。
　　
　　有时候第二天苏醒感到疲惫，不是因为梦游, 而是乔乔玩得太累、睡得太晚。
　　
　　乔乔在影响着她。
　　
　　云乔努力回想，再次翻看资料跟手机，想了解更多信息，发现相册里面有许多张照片角度跟背景相似，像是衣帽间。
　　
　　照片拍摄时间不同，地点却相同，答案就藏在最熟悉的家中。
　　
　　云乔匆忙跑下楼，“赵姨，家里还有单独的衣帽间吗？”
　　
　　“衣帽间？你需要新的衣帽间？”正在做清洁的阿姨停下来听她讲话，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娇娇跟在身后摇尾巴，见到云乔就奔过去。
　　
　　平时最爱跟娇娇玩游戏的女主人此刻无心游戏，整个心思挂在即将挖掘出的真相上，不禁握紧了手：“不，暂时不需要，我只是问问。”
　　
　　赵姨下意识抬头，目光放远：“我记得三楼是有一个衣帽间的，不过那里有密码锁，你要是想用可以跟沈湛说说。”
　　
　　云乔在这住了将近一年，平时活动范围都在一楼和二楼，如今两人已经成为男女朋友，赵姨也不避讳告诉她这些。
　　
　　云乔点头道谢，乘电梯上楼。
　　三楼无人居住，上锁的房间很好找。
　　密码锁也可以指纹解锁，云乔抱着尝试的心态伸出手，房门果然打开。
　　
　　从门口延伸至尽头全部摆放着衣服首饰，琳琅满目，这是完完整整属于乔乔的世界，让人目不暇接。
　　
　　她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地毯中央，换上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衣服向人展示，沈湛是她唯一的观众，不厌其烦的为她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
　　
　　那个乔乔真的是她吗？
　　沈湛喜欢乔乔又是谁呢？
　　
　　云乔不死心再次翻出相册，指间滑动，她看见一束小苍兰的图片，拍摄时间正是圣诞节那晚。她精心照料的小苍兰，不是沈湛随手买的，是送给乔乔的。
　　
　　在那几张为数不多的合照中，她读懂了沈湛的眼神，是宠溺。
　　
　　沈湛对乔乔，喜爱至极。
　　
　　*
　　
　　云乔提前得知真相，沈湛浑然不知，他刚收集到不少适合庆生的地点，以及，选择恐惧症患者景衡又发来一张图让他选。
　　
　　傻白甜景衡：“湛哥，你看图上哪个送给乔妹合适？”
　　
　　沈湛：“……”
　　我的蠢兄弟要送我的女朋友生日礼物，还要让我挑？
　　
　　知道沈湛要为云乔庆生，礼物自然不能少，景衡如往常一样开始花钱购物。
　　
　　眼尖的卫露看过来，无意听见他说的话，明知故问：“表哥，你这又是给谁买的？”
　　
　　“乔妹马上过生日，我……”景衡下意识回答，突然想起卫露对云乔的态度，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原来是云乔过生日啊。”卫露已将前半句信息听得清清楚楚，手指搭在栏杆处，“好歹认识这么久，我也该送她一份礼物。”
　　
　　景衡忽然警觉：“卫露，你又想干什么？”
　　
　　“表哥，你这话什么意思？过生日送礼物不都是理所应当的礼节？”卫露扯起笑，面容却显得僵硬。
　　
　　景衡不悦蹙眉：“这半年你好像变了个人。”
　　
　　记得卫露随着母亲刚来到景家还是个内向的女孩，见到他时一口一声表哥，模样很乖巧。后来卫露说喜欢上沈湛，希望他帮帮忙，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兄弟，如果真有缘在一起他也乐见其成。
　　
　　可惜事与愿违。
　　知道沈湛喜欢云乔之后他就彻底跟卫露说明白，劝她放弃。
　　
　　最初那阵卫露十分伤心，他还挺自责，后来卫露提出跟他一起去山上游玩，他答应了，却没想到从那以后卫露一点一点暴露出陌生的样子。
　　
　　她变成那种满心嫉妒的人，令人不适。
　　兄妹俩逐渐疏离。
　　
　　这一切旁人并不知情，回到家的沈湛兴高采烈地拉云乔一起讨论如何过好即将到来的20岁生日：“你邀请朋友一起来吗？大概有多少人，我帮你安排。”
　　
　　去年沈湛生日的时候自己都懒得过，反倒在她的生日上下足功夫，早早开始计划。
　　
　　他把iPad递过来，云乔看到屏幕上许多生日场合，突然感觉很没劲儿，浑身都没劲儿。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湛。
　　
　　她无法拿着那些东西去质问沈湛为什么那样做，生病的人是她，而沈湛是为她付出许多还不求回报的恩人。
　　
　　沈湛不仅对她好，还默默地将乔乔照顾得那么好，小心翼翼维护着乔乔编造的完美世界……
　　
　　资料上说乔乔是她内心渴望，云乔一时间理不清，自己是精神分裂还是双重人格？
　　
　　她欲言又止，本以为沈湛到家就是摊牌的时候，却发现沈湛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
　　
　　那些东西难道不是沈湛故意让她看到的真相吗？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原本认定沈湛是唯一可能性，在得知乔乔的存在之后，许多事情就变成了两种答案。
　　
　　按照沈湛的性格，他不会悄悄把这些事甩出来让她自己消化，更合理的解释是乔乔让她发现这些东西的存在。
　　
　　为什么？
　　是乔乔故意的？
　　好像也不对。
　　
　　按照资料显示，乔乔不具备深度思考的能力，她的想法很单纯，也很单一。
　　
　　云乔眉头深锁，愈发烦躁。
　　不管过程如何，她现在已经了解到一切，心中涌现无限猜疑。
　　
　　晚上睡觉前，云乔悄悄将自己的手机藏在角度，她很想看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乔乔到底是什么模样。
　　
　　事实跟她想象中有些偏差，视频中的自己“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出门去，直到十点多，乔乔跟沈湛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云乔大概猜到中间那段时间“她”应该是跑去找沈湛玩了。
　　
　　紧接着是沈湛催促乔乔睡觉的声音，乔乔发出抗议：“我还想再玩两把游戏。”
　　
　　“不行，说好十点半睡觉就十点半睡觉。”沈湛堵在门口，不给她逃离机会。
　　
　　“哥哥~”乔乔抱着他胳膊很自然的撒娇。
　　
　　沈湛掰开她手指：“云乔乔我告诉你，这招已经没效了，赶紧给我躺床上去。”
　　
　　乔乔不情不愿掀开被子爬上床，沈湛替她捻好被角，非常熟练的坐在床边递出一只手给乔乔牵住。
　　
　　大约是女孩睡觉不老实，躺床上也不安分，偷偷伸手指挠他手心。
　　
　　“云乔乔你今天很不听话。”沈湛反手握住，制止她的行为。
　　
　　“哼！讨厌凶巴巴的人。”乔乔与他作对，直接翻身坐起。
　　
　　沈湛伸手掐她脸蛋：“嗯？说我坏话？讨厌我？”
　　
　　“嘻嘻嘻。”乔乔就像顽皮的小孩子，她故意碰一下，对方给出的越强烈，她就认为对方陪她玩得越高兴。笑嘻嘻在床上打滚，又闹了好一会儿。
　　
　　等她那阵兴奋感过去，沈湛敛起笑容，故意沉下声音一句一句指示：“好了，这下该睡觉了，眼睛闭上。”
　　
　　乔乔终于没有再闹，习惯性抓住他的手指闭上眼，一直等到她睡觉，沈湛才放轻脚步离开。
　　
　　看完这则视频，云乔握着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跟她和沈湛很不一样，在乔乔面前的沈湛更像一个大哥哥，难怪当初沈湛反复强调着那层身份。
　　
　　后来乔乔的年龄增长，沈湛的心思也发生改变。
　　
　　“呼……”
　　脑子乱乱的，云乔坐在床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信息量太大，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无法逃避沈湛，甚至在见面时敏锐发现今天的沈湛不像昨天那般兴致勃勃，忽然变得冷静沉稳。
　　
　　云乔不断偷瞥，沈湛早就看出她那怂胆儿小心思，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点破：“看自己男朋友用得着这么心虚吗？有什么话跟我说？”
　　
　　忽然被点名，云乔变得局促。
　　
　　沈湛抬眸，眼底流转着不明的情绪：“教了你这么久，还是没学会坦白？”
　　
　　她知道了，他也知道了。
　　
　　云乔恍然大悟，心中疑问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湛直言道：“昨晚。”
　　昨天晚上乔乔缠着他玩游戏，突然又说要回房间找手机，一问才知她把东西全部留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本来是我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没想到无意间让你发现真相。”东西不见，极大可能是被云乔收走，今早在云乔没下楼之前又从赵姨口中得知衣帽间的事，毫无疑问，云乔看了那叠资料跟手机。
　　
　　“我更疑惑的是，你居然能忍得住。”乔乔搞出一番乌龙自爆，弄得他昨晚都没怎么睡好，垫高枕头也想不明白，云乔怎么就那样淡定？
　　
　　“你不生气吗？我骗了你这么久？”他以为自己隐瞒这么大一件事，哪怕云乔气冲冲跑来质问也是正常反应，结果什么都没有。
　　
　　回想云乔昨天的反应，其实已经受到影响，但云乔实在是太能憋事，他怕自己不问，她就真的假装不知道，然后又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生气。”云乔摇头，回答问题时格外乖巧。
　　她是喜欢胡思乱想，又不是不识好人心。
　　
　　换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就把她送精神病医院了，也只有沈湛才会费尽心思把她跟乔乔保护得那么好，从不嫌她麻烦。
　　
　　云乔的反应把沈湛整懵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湛性格直爽，除非某些不可言说的事，他不喜欢磨磨唧唧猜人心思。
　　
　　他步步紧逼，云乔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按压住的心情又开始躁动。
　　
　　大约是受沈湛影响，缠绕在心间的困惑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大到容纳不下，尽数钻出来。她终究忍不住发问：“沈湛，你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吗？”
　　
　　你喜欢的到底是曾经的云乔？还是乔乔？亦或者是站在你面前记忆残缺的我？
　　
　　“乔乔。”沈湛脱口而出喊她名字，却被误解。
　　
　　“乔乔……”云乔跟着重复，想起这些日子沈湛也会用这样的称呼喊她，一时分不清这声充满柔情的乔乔是在唤谁。
　　
　　“云乔！”沈湛反应过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不要钻牛角尖。”
　　
　　沈湛伸手按住她，逐字逐句强调：“你是乔乔，乔乔也是你，你们是同一个人明白吗？”
　　
　　“可我不会像她那样笑得那么灿烂，不能像她那样陪你玩得那么开心。”一想到这儿，云乔蓦然湿了眼眶。
　　
　　说到底，她嫉妒那个跟自己性格天差地别的乔乔跟沈湛那样亲昵，沈湛很喜欢那个乔乔，她看得出来。
　　
　　沈湛捧起她的脸颊，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漆黑明亮的眸子互相映着对方的模样，他们属于彼此。
　　
　　“我喜欢乔乔，是因为她也是云乔，但我只会跟你接吻。”沈湛自述内心，低头亲吻她眼角。
　　
　　他不否认喜欢乔乔，但也很清楚知道对待云乔跟乔乔的区别。
　　
　　手指攥紧沈湛的衣袖，云乔一点点的靠近那个温暖怀抱，鼻尖酸酸发红，喉咙微微哽咽：“我看过相册，你对她，很好很好。”
　　
　　沈湛打断她的话：“你是在跟自己吃醋吗？如果你认真看过资料就该知道，乔乔所做的一切，源自于你深藏的内心。”
　　
　　一番直白的言语让云乔接不住招。
　　
　　这岂不是在说，乔乔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要那样做？乔乔那样粘着沈湛，其实是她想粘着沈湛？还……还撒娇？
　　
　　见怀中女孩呆愣的模样，沈湛又心疼又无奈，手指轻蹭她脸颊，声音放柔：“病例记录是片面的，你想知道乔乔都做过什么事吗？”




44.  晋江文学城首发   乔乔20岁生日

　　反应她内心的乔乔, 会做出什么事呢？
　　
　　六岁的乔乔穿着粉色裙子缠着沈湛让他给自己扎双马尾。
　　十三岁的乔乔“第一次”来例假，跟沈湛一起商讨该买哪种卫生巾。
　　十六岁的乔乔在圣诞节买花和沈湛约会。
　　十八岁的乔乔每天都在问沈湛什么时候能当自己男朋友？
　　
　　前面的她不怀疑，最后一句话云乔不信。
　　或者说, 她不承认。
　　每天缠着沈湛问他能不能当自己男朋友？她有那么饥渴吗！
　　
　　“是你的内心, 是吧？”沈湛反复的问，非要逼她承认看笑话似的,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
　　
　　嘴唇翕动, 声音卡在喉咙半天才不情不愿挤出两个字：“不是……”
　　她被拒绝一次就很难提起勇气再做第二次, 怎么会像乔乔那样天天问。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乔乔是集合她所有勇气的另一面, 根据沈湛口中叙述乔乔想跟他谈恋爱那段时间, 跟她发现自己心动时间完全契合。
　　
　　她不敢做的事，乔乔替她做了；她不敢表的白, 乔乔替她表了。
　　岂不是每天都在打脸自己？
　　得知真相的云乔心情复杂。
　　
　　不仅如此，沈湛时不时摆出几张照片跟视频印证。
　　
　　嘴硬不承认也没用, 她说不是，沈湛那表情明显不信, 满脸写着：你尽管编, 我就听听。
　　
　　“我跟乔乔是可以共存的吗？”云乔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沈湛不假思索回答：“目前来看, 你们相处非常和谐。”
　　
　　在不同时间出现，又潜意识保护对方的存在，并不会给对方带去伤害。
　　
　　云乔似懂非懂点头，又问：“我们互相影响的话，乔乔除了影响我身体精力，还有什么？”
　　
　　“说不太清，不过我记得以前你都不会哭，红着眼睛都不会掉眼泪, 但乔乔会。结果就是上次在山上你也哭了。”如果说云乔的眼泪是个不会流动的蓄水池，那乔乔就是个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你记这种事情做什么。”云乔小声嘀咕，以为有什么需要深思熟虑的正经事，结果是讨论她会不会哭？
　　
　　提到山上，她最清晰的记忆可不在于哭泣，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人面红耳燥。
　　
　　沈湛没能第一时间读懂女孩羞涩的表情，思来想去只归结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更多的是你会影响她的情绪。”
　　
　　乔乔每天都在快乐小天地里自娱自乐，着实没机会去搞什么大事件，反倒有好几次云乔不开心，变成乔乔使劲儿折腾他。
　　
　　正经话题问完了，云乔重点偏移：“相册的命名什么意思？”
　　
　　女生的关注点总是刁钻又精确，沈湛拢起手指，故弄玄虚：“这个啊……自己去想。”
　　
　　云乔轻抿唇角。
　　谁要自己去想，她打开手机一搜就能查到。
　　
　　她就坐在沈湛面前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动记下，屏幕弹出百度百科页面：
　　卡坦精——
　　世界上最甜的物质。
　　甜度是蔗糖的60万倍。
　　
　　清晰文字映入眸中，云乔目光微凝，面颊逐渐发烫。
　　
　　将她反应扫尽眼底，沈湛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给你的电话备注也是，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不，不用了。”搞什么特别称呼，羞死人了。
　　
　　坦白到这地步，沈湛双手垫在脑后懒懒叹气：“你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别自个儿在那儿傻兮兮的浮想联翩。”
　　
　　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就算她绞尽脑汁寻找真相也不可能看到全面。他不想再隐瞒，也不希望云乔猜疑，干脆摊牌说清楚，省得没完没了。
　　
　　男人一副坦然无畏的态度，云乔突然迈步向前，一言不发抱住他精壮的腰。
　　
　　虽然还有一点点想不通，但也终于确定一件事。
　　
　　沈湛给乔乔买了一屋子的衣服首饰，各种乔乔喜欢的小玩具，从不吝啬在乔乔身上的花费，唯独没有给予“爱情”上的喜欢。
　　
　　小苍兰是乔乔送给沈湛的，向日葵是沈湛送给云乔的。
　　沈湛喜欢抱着她亲吻，只是跟她而已。
　　
　　情随心动，云乔伸出双手揪住他衣服，垫脚在他脸颊贴上一吻。
　　随即远离。
　　
　　沈湛错愕，刚在脑子里准备那些长篇大论瞬间消散，等他反应过来，赶上前抓住云乔的手往回拽：“云小乔，谁教你亲了我就跑的？”
　　
　　她很少主动对人表示亲近，再加上刚才的氛围，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这是我的答案。”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她已经确定乔乔做的事就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那她不妨大胆一点。
　　
　　主动过后掩不住心中涩意，下意识回避，奈何沈湛反应太快，没等她缩回去就逮进怀里，在她唇间啃了一通，脸蛋也没放过。
　　
　　亲完还能摸到上面的水印，云乔捂脸小声惊呼：“沈湛，你是狗吗！”
　　
　　“让你长长记性。”温热手掌滑至腰间，沈湛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以后亲了我不准跑知道不？”
　　
　　“不亲就是了！”一劳永逸。
　　
　　“嘿，你不亲我没关系，我亲你就行。”他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耍赖皮，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刚打扫到这片区域的赵姨拎着水桶从走廊路过，听见屋里年轻人精力充沛的打闹，眼角笑出褶子，自言自语：“年轻就是好啊。”
　　
　　她感叹，下周是云乔生日，家里又要热闹一番了。
　　
　　在沈湛的催促下，云乔终于选定生日宴地点。
　　
　　“干嘛非得办一个生日宴呀？”其实她对过生日这种事并不是很热衷，但沈湛似乎对替她操办生日这件事很感兴趣。
　　
　　“你男朋友想给你办，不行吗？”沈湛笑嘻嘻的转过来捏她。
　　
　　“好嘛。”云乔没有异议。
　　
　　按照沈湛发朋友圈秀恩爱那劲儿，云乔觉得他多半是想打入自己的“朋友圈”宣誓主权。
　　
　　虽然行为幼稚，但毕竟是自家男朋友，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沈湛叫她邀请自己的朋友，云乔粗略算算，除了远在宁城的姜思沅，就只剩言思慕跟赵音澜等几位室友。
　　
　　她给姜思沅跟言思慕发了信息，宿舍几位室友她打算见面时候邀请。
　　
　　除去女生，云乔在联系人那儿停留片刻，歪头问：“我能邀请一位学长吗？”
　　
　　“学长？”正跟庆生场地工作人员沟通的沈湛抬头看过来。
　　
　　“去年加入部门时认识的学长，在学校他教了我不少东西。”她解释并强调：“真的只是学长。”
　　
　　瞧她小脸紧张模样，沈湛轻轻挑眉：“请就请呗，你男朋友没那么小气，正好请来感谢感谢他照顾我家乔乔  。”
　　
　　“哦，好。”云乔老实编辑语言发送过去。
　　
　　学长对她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考虑到男朋友是个醋坛子，才提前问过他的意见，免得事后找她闹。
　　
　　周一回到学校，云乔趁午休大家都在的时候发出生日邀请，赵音澜嘴里叼着一支袋装果冻争着举手。
　　
　　“去去去，我要去玩。”三人都很乐意蹭这顿饭。
　　
　　宿舍四人就生日话题聊了半天，结束时，赵音澜躺在床上耍手机，看到什么惊奇的消息又忍不住开口：“网传梁景玉复出是不是真的？”
　　
　　宿舍里唯一一位追星八卦人员接她话题：“这个我也刷到了，官方都没发话，估计是假的吧。”
　　
　　赵音澜咂舌：“也没实质性证据……”
　　
　　正巧那两人床位相连，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八卦，云乔并未参与，只是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好陌生好遥远。
　　
　　遗忘的过去对她来说仿佛一场缥缈的梦，哪怕亲身经历电梯事件，现在已经想不起当时的感受。
　　
　　让她记忆深刻的不是恐惧，而是有个人在她危难之际护她平安。
　　
　　想念着那个人，云乔安静入睡，赵音澜的八卦声在耳边渐渐隐去。
　　
　　*
　　
　　“砰——”
　　又一只价格昂贵的杯子被女人摔到地上发泄。
　　
　　染着红丹蔻的指甲像血一样印在女人过分惨白的手上，梁景玉赤脚踩着地毯，跟随她许久得助理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自从去年被家里人逼迫退圈，梁景玉报复性的不肯接受家里人安排的其他工作，那时与她“恩爱”的男朋友闻景修宠着她纵容她，说了许多“你不需要工作，只要负责每天开心”这类规划。
　　
　　本就不满家族安排的梁景玉仿佛找到自己最满意的栖息地，听从闻景修的话每天过得十分潇洒，跟家里人逐渐离心。
　　
　　所有人都以为闻景修对她情真意切，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闻景修变了。
　　
　　他开始用忙碌的工作拒约会，哪怕梁景玉主动找上门，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放下工作来陪她，甚至没有一句哄人的好话。
　　
　　如果只因为工作，梁景玉还能理解，可从之后种种看来，闻景修更像是在冷暴力她。
　　
　　从小被家里娇惯长大的哪受得了这般气，她气冲冲的去找闻景修质问，却发现他跟另一个女人坐在华丽优雅的餐厅谈笑风生。
　　
　　那一画面深深刺入梁景玉眼中，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不过坐在闻景修对面的换了个人。
　　
　　再后来，闻景修连表面功夫都懒得敷衍，直接跟她摊牌。
　　
　　“景玉，相识一场，不要闹得太难看。”他语调平直，仿佛在背诵一句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文字。
　　
　　“你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是我要闹吗？”梁景玉不答应分手，扬声质问：“你都跟别的女人约会了，下一步呢？让我给她腾地儿？”
　　
　　闻景修利用她，达到目的就想一脚踹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轻轻松松给别的女人腾位置？
　　
　　闹就闹，她偏不分手！
　　闻景修要负她，她也不必留情面。
　　
　　“只要我不松口，你那些女人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梁景玉冷笑嘲讽，试图用尖锐的话语刺伤对方。
　　
　　他们这圈子，稍有动静就会受到关注，如果她一口咬定没分手，看闻景修怎么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梁景玉，你真是太自信了。”闻景修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神冷漠至极，“看看现在的你，哪里还有梁家大小姐的样子。”
　　
　　“你嫌我？是不是你更喜欢我当明星的时候？”那时候她多么骄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另一种模样。
　　
　　灯光打在侧脸拓下一片阴影，闻景修下巴微敛：“梁景玉，娱乐圈里比你漂亮，比你会演戏多的是。你能顺顺利利发展，只因为你有一对好父母，明白吗？”
　　
　　那些从出生就比他们站得高的人，自以为是，哪里知道没有靠山的他们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去争取那零星的机会？
　　
　　他当了十几年的好儿子，抵不过闻彦泽一份亲子报告书。若不是他狠下心去夺权，闻家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用手段打压闻彦泽成为闻氏一把手，这里面的艰辛除他自己又有谁能体会。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不择手段往上爬。
　　
　　“安逸生活过得太久，你大概连现在的自己都认不清了。”
　　
　　娱乐圈风云变幻，今天捧红的人，明天就能踩在脚下人人喊打，梁景玉宣布退圈这大半年又不肯接受家族的安排，名声早已败坏。
　　
　　两人同样优秀的人并肩而立会被夸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反之，总会引发异议。
　　
　　“小孩子谈恋爱才非要说分手不可，梁大小姐好歹也娱乐圈走过一遭，何必如此单纯。”这“单纯”两个字从来跟梁景玉不沾边，从他口中说出来更是带着浓浓讽刺意味。
　　
　　梁景玉被他不断抛出的真相打压得节节败退，闻景修却还嫌不够，步步紧逼：“如果你真觉得不能理解，那就想想当初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身份。”
　　
　　这个冷漠的男人翻脸不认人，昔日甜言蜜语顷刻间化为乌有，而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梁景玉突然觉得背脊发凉，“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回想起自己跟闻景修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可不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闻景修低头夹起一根烟，没有回应她任何话。
　　
　　从头到尾都在演戏都没有入戏的人轻易抽身退出，犹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戏台上迟迟不肯离去的小丑。
　　
　　火星子明明灭灭，闻景修吐出一圈烟雾。
　　他要再快些解决掉这个粘人的麻烦。
　　
　　乔乔的生日快到了，往年那姑娘总是期待他的礼物，这次他要亲自送去。
　　
　　-
　　
　　云乔挑选的庆生地点在小别墅，里面汇聚多种休闲玩乐器具，沈湛将她小小的20岁生日装扮得十分热闹，Canty俱乐部几乎全员到齐。
　　
　　清一色的年轻小鲜肉陆续下车，在云乔面前站成一排，整齐喊道：“嫂子好，嫂子生日快乐。”
　　
　　嘹亮的嗓音差点吓她一跳，景衡从后面钻出来，举起特制的生日祝福牌，“乔妹，感动吗？”
　　
　　利用队长职权让队员们喊出堪比口号似的生日祝福，仪式感十足。
　　
　　“你们好。”云乔缓过气，礼貌回应。
　　
　　话音刚落就感觉胳膊被人捏住，她吃痛扭头，见赵音澜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两只眼睛几乎瞪出去。
　　
　　“妈呀，腿软……”
　　平时赵音澜就喜欢保存各种男模图片，关注不同类型美男，如今一群年轻帅气小鲜肉齐刷刷站在面前，两眼晕乎乎的，走不动路。
　　
　　云乔不着痕迹抽出手臂，忽然凑到赵音澜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闭紧嘴巴，口水别掉。”
　　
　　赵音澜下意识摸嘴唇，回头见云乔早已经溜走，甩下一道背影。
　　
　　“云乔！”
　　她一喊，云乔脚步更快。
　　不得了，连云乔都学会开玩笑了。
　　
　　云乔跑进去差点撞到人，正要抬头，猝不及防被沈湛拉到一旁，他低头靠近耳边：“秦姨来了。”
　　
　　云乔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嗯。”
　　
　　那个女人在她脑子里是陌生的，见面之后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女人画着精致却不艳丽的妆容，身着一条简约大气的法式连衣裙，气质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根本看不出她已有四十几岁。
　　
　　母女两对视，不需要客套寒暄，秦玉霜直接递出一个鼓起的信封。
　　
　　之前有过交流，云乔猜到里面的东西，双手接过，摸到凹凸弧度已经完全确认。
　　
　　“谢谢您。”云乔接过过手机，用了尊称，却无法自然喊出一声“妈妈”。
　　
　　秦玉霜似乎也不在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存在于表面形式。
　　
　　拿到信封没急着拆，母女俩分别落座，面对面打量对方，细细看，母女俩眉宇间多处相似。
　　
　　云乔迟疑问道：“当初，您为什么拿走我的手机？”
　　
　　“你失忆的时候，我私心不希望你那么快知道真相，所以拿走了它。”那时候发生在云乔身上的事哀伤大于快乐，没有记忆反倒活得更轻松。
　　
　　“那又为什么现在愿意还给我？”时隔一年，手机损坏恢复数据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本就是你的东西，我无权利替你销毁。这一年时间你恢复得很好，今天是你20岁生日，我将东西还给你，至于看还是不看由你自己选择。”秦玉霜认为现在的云乔应该有理智判断的能力。
　　
　　云乔了然，秦玉霜今天来此并非认女儿，也并不叙述血脉亲情，仿佛只是来交还手机并替她解锁。
　　
　　她心里确实有许多问题，沈湛反复教她遇事不要全部憋在心里胡乱猜，云乔壮大胆子。
　　
　　“沈湛说我出车祸那段时间你也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找我，但作为母亲，就这样把女儿托付给别人，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她轻抿唇，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若真是‘别人’，或许我会高薪聘请人照顾你，不过那人是沈湛，你很信任他不是吗？”面对女儿的质问，秦玉霜一五一十交代自己当初的打算。
　　
　　她到现在都能回想起一年前的车祸现场。
　　
　　他们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云乔那辆小车跟大货车撞上，一瞬间仿佛心跳都停止跳动。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沈湛，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冲进去，秦玉霜只看到他不顾自己生命安全将云乔从车里抱出来。
　　
　　云乔昏迷那几天，沈湛的担忧不比她这个当妈的少，他嘴上不说，却没有一刻松弛过，直至云乔苏醒。
　　
　　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眼就能看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两个孩子幼年因跆拳道结缘的事她知情，后来关系疏远她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沈湛自发性的做出那些行为，云乔在他心里有几分重，恐怕他自己都没发觉。
　　
　　无论云乔是否失忆，来到景城上大学总归是一个人，有一个不顾自己危险都要第一时间赶去她身边的人愿意帮助她、照顾她，没什么不好。
　　
　　原来是这样。
　　
　　云乔对突然出现的母亲没什么特别感觉，但她并不讨厌，甚至好奇秦玉霜当时出现在宁城寻找她的原因：“为什么从小离开的你，会在那时候去宁城找我？”
　　
　　秦玉霜静静地看着她：“这些事，等你恢复记忆再来问我吧。”
　　
　　母女俩的性子都很淡，接受能力都与常人不同，秦玉霜不肯说，云乔便不再追问，垂头盯着刚收到的意外之“礼”。
　　
　　这部手机里面有她遗忘的过去，她到底该不该看呢？
　　
　　了解往昔，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按照现在的一切发展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信封已被拆开，云乔握着手机，尝试性的滑动屏幕。数据复原后，以前的密码和指纹锁却不见了，随手一滑动就直接打开。
　　
　　从一部手机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就是使用软件、社交记录跟相册信息。
　　
　　前不久刚查过一部手机带给她巨大信息冲击，现在又来一部属于她的手机，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她迟疑着是否打开，对面的秦玉霜提起：“听说你跟沈湛那孩子在一起了。”
　　
　　云乔微怔，果断承认：“是。”
　　
　　秦玉霜握杯喝了口茶，茶杯伴随着她平稳的声音落下：“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意味深长的言语听起来不是反驳也并非明显的支持，就好像仅仅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云乔眉头一皱，这话什么意思？




45.  晋江文学城首发   “老公？”……

　　秦玉霜没有参加她的生日宴, 却在20岁当天亲自到场归还手机，并送上另一份生日礼物。
　　
　　云乔没拆，秦玉霜叮嘱过等她离开之后再打开。
　　
　　“20岁生日快乐。”秦玉霜临走前在她耳边送上生日祝福, 母女俩相处时的氛围跟平常母女很不一样, 更像是脾性相同的朋友。
　　
　　朋友？
　　
　　在这短时间的接触内，云乔对秦玉霜的陌生感几乎消失, 她隐隐察觉秦玉霜对自己是了解的。若真是像外面说的那样十几年不曾见面, 不该是这种状态。
　　
　　一切的谜题只有她恢复记忆才能解开, 但他们又说, 私心不希望她恢复记忆。
　　
　　许是性格原因, 她对往事并不是特别执着,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忘记了陪伴多年的爷爷。
　　
　　亲自送秦玉霜离开，云乔回到小别墅。
　　
　　早晨乘飞机赶来得姜思沅拉着她报销机票：“我可是牺牲美容觉大早晨赶去机场, 就为赶来给你庆生，你得补偿我, 先把机票车费报销了吧。”
　　
　　赵音澜软磨硬泡让她帮忙问问小鲜肉们联系方式：“肥水不流外人田，恋爱选我我超甜, 乔乔, 我今年能不能脱单你靠你了！”
　　
　　言思慕抱来一个长方形大盒子叫她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抱走：“这是我求妈妈帮忙设计的衣服, 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遭变得热闹起来，是云乔从未感受过的氛围，心情却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众人发现，性格淡定的云乔拥有一群格外开朗的朋友。
　　
　　“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怎么乔乔跟你们玩这么久还这么佛系？”今天的生日主角变成讨论话题，不时冒出几句调侃打趣声。
　　
　　“乔乔那是出淤泥而不染。”
　　“会不会用词儿，我们是淤泥吗？”
　　“对不起，呸呸呸, 我打嘴。”
　　众人一堂哄笑。
　　
　　别墅里各种娱乐设施，大家依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不同玩耍项目，既不会拥挤也不会无聊。
　　
　　言思慕坐在最佳位置玩手机，认认真真修图。
　　这是刚才她拉人拍的合照，经过众人允许可以发送朋友圈的那种。
　　
　　见她点开美图软件，云乔还特意放大看仔细：“这张挺好看啊。”
　　
　　“你不懂，我这是专门发给那人看的。”颜值再高放到合照里也有影响，言思慕力求完美，打开软件精修。
　　
　　云乔“哦”了声，大概猜到她的目的。
　　
　　转眼的功夫，赵音澜已经勾搭到队伍里最白净的小哥哥。
　　“小哥哥，你哪个学校的？”
　　“你们战队的比赛我也看过哎，超级精彩的。”
　　
　　比赛是她跟着云乔看过几次，事实上根本不知道自己撩的小哥哥叫什么名字。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运用语言技巧套出小哥哥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诸如此类的聊天话题赵音澜顺手拈来。
　　
　　作为唯一被云乔邀请的异性，学长倍感荣幸，认认真真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云乔双手接过，两人礼貌对话，不远处的沈湛直直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仿佛变成一块望妻石。
　　
　　学长悄悄往后瞄了眼，问：“学妹，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是啊。”她点点头，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学长指的人是谁。
　　
　　“我看他都盯好久了。”从进门就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监视”，送礼物时手指抖了抖，终于找到原因。
　　
　　“抱歉，他没有恶意的。”提到沈湛时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又被“盯梢”的醋坛子撞见，眼神更加犀利。
　　
　　“没事没事，我懂我都懂。”不愧是系上老师面前的红人，特有眼力见，道了生日快乐就跟云乔拉开距离。
　　
　　云乔将礼物放进储物区，再去找沈湛。
　　“吃醋啦？”
　　
　　“呵，开什么玩笑。”沈湛收敛表情，抄手端起姿态，欲盖弥彰。
　　
　　当她故意盯着看时，沈湛转身把自己藏在拐角处，好像有点害羞了。
　　
　　像是发现什么稀奇事，云乔背起双手跟着他绕。
　　
　　“看什么看？”沈湛故作凶巴巴的模样，又严肃不起来。
　　
　　“看你吃醋啊。”云乔忍俊不禁，偏要跟他对视。
　　
　　“我都说了没有！”心虚的人反应最大，把皮球抛出去，反过来质问：“我是那种随便吃醋的人吗？”
　　
　　云乔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迅速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鼻尖。
　　
　　这是两人之间的亲昵小动作。
　　以为没人发现，结果被姜思沅撞个正着。
　　
　　当着朋友的面沈湛没有变本加厉，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便离开，留下云乔跟姜思沅面面相觑。
　　
　　“好歪腻哦。”沈湛一走，姜思沅就出声打趣。
　　
　　“思沅！”云乔瞪她一眼，含羞的眼神完全没有震慑力。
　　
　　“哟，我们乔乔害羞了。”姜思沅可不怕她，眼睛笑成一条缝，慢慢揶揄的语气：“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模样。”
　　
　　“有这么夸张吗。”云乔低头吐着气息，不自在的揉揉脸蛋。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块沉静的冰变得像棉花糖一样软。”两种完全不搭边的事物放在一起比较，本就是极端。
　　
　　云乔大概意会到她的比喻，脸颊有些发烧：“你这样说得我感觉自己好奇怪。”
　　
　　姜思沅抿了抿唇：“你的确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害羞是一个人的性子，面对不同的人却会展现出不同的娇羞方式，这样的云乔像一朵鲜活的娇花，哪怕曾经跟闻景修在一起，也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姜思沅以前一直觉得云乔很喜欢从小一起长大并呵护她的未婚夫，现在见她跟沈湛在一起，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
　　
　　也许那时的云乔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她只是因为孤独，而对长久认识的熟人产生依赖。
　　
　　不过这一切疑惑，暂时无人能替她解答。
　　
　　云乔这场生日宴在沈湛的推动下办得十分温馨。
　　
　　点蜡烛许愿的时候，众人围在一起唱起生日歌，旁边摆着录屏的支架跟手机，记录下美好瞬间。
　　
　　“许愿，许愿吹蜡烛。”许多声音附和，混在一起传进云乔耳边。
　　
　　她笑起来，明艳又灿烂，连女孩子们都被她吸引。
　　
　　不是没见过美人，也不是没见过美人笑容，但这一幕发生在云乔身上，堪称珍稀。
　　
　　云乔拱手许愿，过了会儿睁眼却没急着吹蜡烛，她笑着看向沈湛：“我送你一个愿望。”
　　
　　众人愣住：“当众撒狗粮啊这是？”
　　
　　谁也没料到云乔这种性子的人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事，包括男朋友本人都受宠若惊。
　　
　　被点到名，他像模像样的学云乔拱手，没有默默许愿，直接大大方方说出口：“希望我们乔乔能拥有更多朋友。”
　　
　　他的占有欲跟包容力完全不冲突。
　　
　　明明知道云乔熟悉的人越少就会越依赖自己，可他不愿意，不愿意云乔永远困在小小的安全区。
　　
　　他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能够敞开心扉去接纳世间更多美好的人与事。
　　
　　生日宴热闹非凡，在这几十公里外的公寓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因嫉妒而面孔扭曲，内心变得丑陋不堪。
　　
　　“凭什么你一出现，所有人都向着你呢。”卫露打开手机，朋友圈页面是景衡分享的生日聚会场景。
　　
　　热闹的气氛皆源于沈湛精心布置，那些照片深深刺痛卫露的眼。
　　
　　她追逐沈湛两年只能够着那人背影，云乔却可以在他身边为所欲为。
　　
　　她伪装成景家人最喜欢的乖巧模样，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跟景衡处好关系，却在云乔的事情上产生分歧，步步疏远。
　　
　　云乔到底哪里好？
　　长得好看吗？
　　她的模样明明也不错。
　　
　　学习聪明吗？
　　同样是考入景大的学生，她不比云乔差。
　　她实在不知云乔有什么特别本事能够笼络人心，分明一点特长都没有，而且还是个精神分裂。
　　
　　“一个神经病，哪里比得过我。”
　　卫露极不甘心。
　　她挑出几个视频跟图片，分别发送到云乔的邮箱和另一个社交软件上。
　　
　　*
　　
　　现在年轻人多数喜欢晚上聚会，氛围感超强又充满精神，乔乔的生日宴故意往前推移，等到夜幕降临即为结束。
　　
　　三位室友同坐一辆车，俱乐部的队员们还是来时的车辆，阳明凯夫妻俩正好跟学长家顺路，言思慕有司机来接，姜思沅早已提前预定酒店，一行人差不多安排完毕。
　　
　　沈湛今日喝了不少酒，没到醉的地步，却也不能再开车。
　　
　　驾龄一个月的云乔主动请缨坐上驾驶座，“今天就由我来载你回家吧。”
　　
　　新手司机正是对开车兴趣最浓的时候，刚拿到驾照那儿云乔有空就练，沈湛陪她在市里和高速公路上转过两三天，云乔兴趣降下去再也没碰。
　　
　　一个月不至于手法生疏，开车也不难，城市行驶速度慢，云乔起步踩停跟得上车速，唯一难以掌控的就是每次刹车不知轻重。
　　
　　“云小乔，刹车踩轻点。”
　　进入市区堵车，那一脚下去差点把他今天喝的酒都颠出来。
　　
　　“我是慢慢踩下去的啊。”她自认为踩得很轻，坐车的人却能强烈感觉。
　　
　　车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停在家门外的大平地上，后备箱的礼物没人去管。
　　
　　见沈湛脸色不太好，云乔略有心虚，沈湛既不晕车也不醉酒，就因为她一路踩踩停停搞成这样，还是真惨。
　　
　　“我去给你熬个醒酒汤吧。”她主动想要做点什么事去挽救。
　　
　　“不用。”
　　沈湛摸着后劲捶拍两下。
　　就那么点酒，哪里需要醒酒汤，他觉得自己清醒得很。
　　
　　沈湛侧头，见她紧张兮兮盯着自己，那双澈亮的眼睛仿佛在勾他。
　　
　　沈湛顺势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正想加深，云乔伸手抵着他胸膛往外推：“这是大门口。”
　　
　　赵姨跟柳叔还在家呢，万一突然撞上，那多尴尬。
　　
　　“正经男女朋友，亲一下怎么了？”他一点不怕，霸道起来像个蛮不讲理的土匪：“你男朋友辛辛苦苦忙碌一天，不给点奖励说得过去吗？”
　　
　　哪有人替女朋友做事索要“报酬”还像他这么理直气壮的，云乔觉得他是喝醉了，趁机耍酒疯呢。
　　
　　因为了解沈湛，她没觉得索要奖励的要求过分，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以作安抚。
　　
　　沈湛的头发很细，也很软，摸着很舒服。
　　
　　谈恋爱之后一起出门，沈湛比以前更注重着装。今早起床还特意做了造型变蓬松，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在云乔看来，这句话在沈湛身上也十分适用。
　　
　　有次突然发几张衣服照片让她选，都是截的半张图，她正奇怪呢，在沈湛的催促下挑了两张自己觉得好看的。
　　
　　没过几天沈湛就悄悄把衣服买回来摆在她床上，说是惊喜，那时她恍然大悟，沈湛让她挑的是情侣装。
　　
　　这个男人，成熟的时候能撑起半边天，兄弟朋友敬佩。
　　幼稚起来跟十几岁的小男生没什么区别，像粘人的巨婴。
　　不过好在，他的第二面只在她面前表现。
　　
　　“现在还早呢。”偶尔她大胆主动，多数情况还是会害羞。
　　
　　“你忘了自己情况特殊吗？”沈湛戳戳她脸颊，粉扑扑的像甜甜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对于别人来说，只要不睡觉，还有漫长的夜晚。
　　云乔的时间有限，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她的生日就“结束”了，另外三小时属于乔乔。
　　
　　“沈湛，我们回房间吧。”这是女孩害羞的默许。
　　
　　看似每次都是她先中断，羞于承认却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跟沈湛亲近，缠腻时仿佛能滋养出一朵花来。
　　
　　卧室属于私人空间，会让她拥有安全感。
　　
　　门刚打开她就被推到墙壁，沈湛伸手垫在她后脑，俯身下来。
　　
　　炙热的呼吸，滚烫的怀抱，云乔不受控的蜷起手指，脚跟发软。
　　
　　确认关系，这样的行为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这回却尤为激烈，似乎要将所有的情感倾注宣泄，深刻印入对方的记忆。
　　
　　金色细链从肩头滑落，云乔动动手指没勾住，肩挎包链子顺着手臂坠落在地。
　　
　　“包……”她累得站不稳脚，任由沈湛抱着，双手交叉环在他后背。
　　
　　“别管它。”余音在齿间销声匿迹，沈湛揽着她腰肢抱去床边，地面静躺的小包无人去捡。
　　
　　今天穿的是宽袖雪纺，不规则的花瓣形状随她动作滑至腋间散开，露出细白胳膊弯。
　　
　　沈湛伸手扯开她脖间那条做装饰的银丝雪纺带，低头吻下。
　　
　　敏感的脖颈连续颤栗，她的身体反射性排斥陌生触感，潜意识却在接受熟悉气息的靠近。
　　
　　感受到云乔反射性的退缩和故作坚强的支撑，沈湛在她耳边轻笑：“乔乔，放松。”
　　
　　这类事向来由沈湛主导，女孩睫毛颤了颤，伸出手臂环住他脖子，仰颈攀上去，在他口中呜咽。
　　
　　直到她彻底耗尽体力，快要喘不过气时才得到自由。
　　
　　歇息的时候云乔几乎将全身重量压向沈湛，一点不客气。
　　
　　她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脖子痒痒的，下意识摸去，手指抓到一根细长红绳。挪开身体低头一看，红绳上系着一枚玉观音。
　　“这是……”
　　
　　“20岁生日礼物。”沈湛替她将红绳佩戴好，手指捻在红绳打结处收缩，保留绕颈一周最合适的长度。
　　
　　指腹在观音玉上轻轻摩挲，清晰感受到玉观音上细腻的纹路，还有沈湛从身上取下时残留的余温。
　　
　　“玉观音是保佑你平安健康的，干嘛送我呀。”她记得沈湛之前都不愿给她看，现在却主动把东西戴在她身上。
　　
　　沈湛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希望它能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保护云乔平安健康。”
　　
　　握住那枚小小的玉，云乔收紧手指，感受轰鸣的心跳主动抱上去。毫无准备的沈湛被扑在软床上，不知怎么的又纠缠在一起，无意的触碰使两人同时僵住。
　　
　　“沈湛……”
　　女孩声音低哑，伸手推他，掀开朦胧双眼，眸光潋滟。
　　
　　沈湛抬手按住额头几秒，稍缓呼吸，起身离开床边：“我先出去一下。”
　　
　　云乔脸蛋红扑扑的躲进被子里，直到听见开门接着关门声，双手抓着被子从上往下推移，慢慢下床去。
　　
　　梳妆台前，女孩长发凌乱披在肩后，雪纺的衣领纽扣不知什么时候解掉两颗，锁骨旁散布着几处不规则红痕。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云乔瞥头不敢再看，忙转身系好纽扣，用手指疏离长发，随手在首饰架上取出一根头绳绑成低马尾。
　　
　　楼下车里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整理，云乔起身面向门，想起刚才落在地上的包。
　　
　　大概是沈湛出门时捡起来的，挎包被挂在房门口右侧架子上。云乔伸手取下，里面胀鼓鼓的装着两个手机。
　　
　　云乔率先取出新旧手机两部手机再将挎包挂回原处，边看边往里走，至床边时随手将现在用的手机放在床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竟忘记查看。滑动屏幕得瞬间才注意到，在她跟沈湛耳鬓厮磨时，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已达八点五十九分。
　　
　　-
　　
　　不知过去多久，沐浴后换上睡衣的沈湛一身清爽回到卧室，推门就见乔乔横趴在床上抱着手机在玩，向上弯起的两只脚摇摇晃晃，大白腿十分惹眼。
　　
　　她双手捧着，沈湛一时没注意到手机样式，正想亲口跟变成乔乔的云乔说一句生日快乐。
　　“乔乔。”
　　
　　听见自己名字，乔乔猛的一抬头，宽松的V形领口自然敞开，毫无遮掩的痕迹映入视线，那是他先前留下的印记。
　　
　　沈湛咽了口唾沫，前进的步伐顿住。冲冷水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对着乔乔他也下不去手。
　　
　　在沈湛出现时乔乔平放下双腿，眨巴眨巴眼，看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看站那儿不动的男人，忽然开口：“老公？”




46.  晋江文学城首发   文案——“关门，放狗……

　　娇音入耳, 沈湛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从脖子涨红到耳根。
　　“你你你，你叫叫, 叫我什么？”
　　
　　“老公。”
　　乔乔认认真真的喊了一遍, 翻转手机朝向他：“婚纱照好好看哎。”
　　
　　婚纱照！
　　不轻不重三个字炸得沈湛双耳轰鸣，这才看清乔乔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现在使用的手机, 而是出车祸时“遗失”的旧手机。
　　
　　在云乔二十岁生日这天, 乔乔的意识年龄同样成长, 手机发现婚纱照之后, 自动将残缺的记忆修缮, 认定两人在达到法定年龄的时候结成夫妻。
　　
　　一声声老公喊得沈湛有点腿软。
　　
　　好不容易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量, 沈湛试图发言：“乔乔，你听我解释。”
　　
　　乔乔捂住耳朵甩头：“不听不听, 我不听。”
　　
　　“云乔乔，不听人讲话是不礼貌的行为。”沈湛板起脸, 面对乔乔他总是不自觉摆出长辈教育姿态。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乔乔鼓起嘴角，从容不迫为自己辩解。
　　
　　每次在电视剧中看到一方说“听我解释”, 另一方都捂住耳朵不肯听, 她牢牢记住这个情节, 并将其套入现在的场景。
　　
　　沈湛上前几步控住她双手从耳边拉开，“听我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乔乔眨了眨眼，没反抗他的动作，像是在认真思考。
　　不是吗？
　　
　　她摸了摸脖子上多出的玉观音，捧起证据给他看：“你都把这个送给我啦，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沈湛彻底迈不开脚。
　　
　　乔乔思付片刻：“噢，你是不是在害羞？”
　　
　　“乔乔, 事情很复杂，玉观音的是送你保平安的，并不代表咱们是那种关系。”如果眼前的人是云乔，他恐怕会激动到绕着房子跑三圈。可惜面对乔乔，他不仅不能承认，还得否认恋情。
　　
　　当沈湛以为她冷静下来时，乔乔蓦然开口.爆出一问：“你是渣男吗？”
　　
　　“……”沈湛顿时哑口无言，又不满她将这个词扣在他头上，“云乔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哪儿像渣男？”
　　
　　乔乔再次按亮屏幕举起手机展示婚纱合照，一本正经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婚纱照上的两个人明明就是她跟沈湛啊，不结婚谁去拍婚纱照啊？而且她清楚记得沈湛曾经说过，女孩子20就到法定结婚年龄。
　　
　　所有的逻辑都很通顺，做过的事情不承认，岂不是很渣？
　　
　　显然，沈湛并不想成为乔乔心目中的渣男。
　　
　　一旦虚假的记忆在乔乔脑海中扎根就很难扭转，值得庆幸的是，他通过乔乔的想法了解到，原来在云乔心里跟他结婚是一件非常完美幸福的事。
　　
　　面对这样的乔乔，沈湛实在拿她没办法，手指掐住脸蛋轻轻捏两下：“小乔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乔乔的成长速度着实惊人，不到一年时间已经跟云乔同岁。
　　
　　他不禁猜测，乔乔的虚假年龄是否会超过云乔的真实年龄？那时候的乔乔又该是什么模样？或者说，乔乔到底要长大到什么阶段才算停止。
　　
　　这一年亲眼见证云乔的变化，难道她还没有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和幸福，还需要乔乔虚构的完美来填充孤独内心？
　　
　　沈湛想不通。
　　没人能想通，包括云乔自己。
　　
　　他更不知云乔明早醒来会怎么猜测关于婚纱照的事，就好像他当初没想过云乔会在爷爷去世后仍然将婚纱照保留在手机，又或许是忘记删除。
　　
　　被临时拉去当壮丁也太卑微了吧，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呢？
　　
　　哦，在他还没离开宁城那几年，云乔多次帮他处理小伤口，于是他玩笑的承诺：“算我欠你人情，以后你可以随便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法律道德，我一定竭尽全力替你办到。”
　　
　　那时云乔用他曾经许诺的事做条件，他才配合。
　　
　　总而言之，婚纱照被乔乔误解，也不知云乔看见没有。转念一想，手机在乔乔手上，应该是被发现了。
　　
　　沈湛走神片刻，乔乔挥开他手，板起小脸装严肃：“不准捏我脸，我已经长大了。”
　　不能像逗小孩那样逗她。
　　
　　沈湛伸手往她眉心一点，逐字逐句强调：“你是年龄长大了，仅此而已。”
　　
　　“你总说我小，我到底哪里小了？”乔乔低头打量自己，年龄身高体重正合适，没有哪里不对劲啊。
　　
　　“咳咳咳……”沈湛掩唇轻咳。
　　是他思想不对还是云乔用词有误，被乔乔天真的疑惑问得浑身不自在。
　　说到底，两人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单纯。
　　
　　一道手机铃声突然打破气氛，乔乔注意力瞬间转移，竖耳倾听寻到声源处，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是她的手机，也不是她的手机，沈湛反复叮嘱过她不能随便碰，乔乔一直很听话在遵守约定。
　　
　　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数字打进来，乔乔第一反应是递给沈湛。
　　
　　“景城……”
　　目光扫过屏幕，手指虚虚悬空，没等他考虑好电话已经挂断。
　　然而间隔几秒种，那串数字又打过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咦。”站在旁边的乔乔盯他半天，就听见铃声嗡嗡吵得烦人，忽然把脸凑过去：“老公你怎么不接电话？”
　　
　　陌生又暧昧的称呼飘进耳朵，沈湛手指一抖，接了。
　　
　　两人没有出声，对方也在沉默。
　　双双静默几秒钟，对方终于低头：“乔乔……”
　　
　　“咦？”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乔乔下意识张口：“谁呀？”
　　
　　-
　　
　　月明星稀，晚风起燥。
　　
　　黑色宾利车窗半开，隐约露出男人侧颜。闻景修抽出一支烟，忽然想到什么，手指一弯将未点燃的烟支扭断。
　　
　　原本早已经计划好行程在云乔生日这天带她离开，并告诉她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交往。然而闻彦泽记恨他夺权，垂死挣扎也要给他使绊子，导致他的时间无限推延，飞机降落景城已是夜幕降临时分。
　　
　　不得不来到令他厌恶的家门前。
　　
　　知道云乔一直住在沈湛家里，他是心如刀割，恨不得直接把人绑回去。奈何当时情况不允许，只能忍痛看她故意摆冷脸。
　　
　　先前不得已演戏伤到云乔的心，云乔同他置气留在沈湛身边，甚至故意在警察面前败坏他名誉。虽然恼云乔对自己的态度，却又放不下，他对云乔是真心的，跟外面那些人当然不同。
　　
　　有爱才有恨，跟梁景玉在一起、逢场作戏伤了云乔脆弱的心灵，他有错，也可以谅解云乔反常的行为。
　　
　　至少刚才那通电话，她接了。
　　
　　云乔早已将他的电话背得滚瓜烂熟，因此他无比确定，云乔知道是他的电话才接的。
　　
　　“乔乔，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现在出来好吗？”闻景修尽量放柔声音，摆出道歉姿态。
　　
　　“礼物？”这人是谁啊，居然还知道她今天过生日，好奇怪哦。
　　
　　“对，礼物。”听出她好奇的语气 ，闻景修心中把握更大，“都是你以前提到过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边的乔乔没再说话，但电话一直没挂，趁这时间，闻景修开始倾诉：“那些麻烦事我已经解决，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我保证。”
　　
　　“曾经答应过你的那些事，我一直都记得。”他开始重新构建当初云乔憧憬的未来，试图勾起云乔的美好回忆：“说好等你毕业就订婚，虽然晚了一点，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外放的声音源源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来，乔乔只觉得莫名其妙。
　　
　　所有词语她都听得很清楚，为什么这些句子组合到一起就搞不懂了呢？电话里的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喊她的名字说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闻景修自顾自回忆往昔，不知什么时候，两道身影相携出现在平层休闲露天阳台，从这方向望去刚好看见那辆停在花园栅栏外的黑色卡宴。
　　
　　她看到卡宴车门打开，一个身影模糊的人出现在路口。
　　
　　自从云乔住进这里，小花园的路灯每到夜幕降临之时就会亮起，直至天明。借明亮的灯光遥遥望去，虽看不清模样，但闻景修非常确定站在高处的人是云乔！
　　
　　她出来了！
　　
　　自动忽略沈湛的存在，闻景修将手机举在耳边，却有道比他更快的声音猝不及防通过手机传进耳朵：“老公，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女孩清脆的声音透着疑惑，分明是他熟悉的声音，却喊着陌生的称呼。
　　而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沈湛。
　　
　　“你，你喊他什么？”闻景修蓦然放大瞳孔，难以置信握紧双拳。
　　
　　失态只是片刻，他很快冷静下来思考。今天是云乔20岁生日，怎么可能跟沈湛结婚，想必是故意拿这话激他。
　　
　　想起两人恋爱时许诺过云乔的婚姻，闻景修立刻抓住症结所在：“乔乔，你出来见我。”
　　
　　对方没有回应。
　　
　　闻景修绷起脸：“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跟我回家，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跟你道歉。”
　　
　　新晋“沈太太”一头雾水，皱眉盯着那人：“老公，他是谁？”
　　
　　闻景修每蹦出一句话，沈湛的脸色都要黑一个度，咬牙切齿：“咱家死对头！”
　　
　　死对头？
　　那岂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乔乔恍然大悟，竖起防备姿态：“关门、放狗，把人给我打出去！”
　　
　　此话一出，不仅闻景修愣住，连沈湛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沈湛扭头：“谁教你……”
　　正要问谁教她这么中二的放狠话，转念想想，必定是狗血电视剧无疑。
　　
　　恰好他们家真养了一只狗，威猛的哈士奇仿佛听见女主人的命令突然朝外头冲出，沈湛厉声喝住：“娇娇，回来。”
　　
　　熟悉主人声音的娇娇停下步伐。
　　
　　乔乔不明所以：“为什么？”
　　她看电视剧里那些家丁举着棍子带着狗狗冲出去能把凶恶的坏人吓得屁股尿流，非常大快人心。
　　
　　读懂她想法的沈湛哭笑不得，却只能教导：“有些东西太脏，不能乱碰。”
　　
　　想想闻景修被哈士奇追逐的画面应该很畅快，但乔乔的思维跟常人不同，他不能教导乔乔去做这种事。
　　
　　乔乔歪头纠正：“他不是东西啊。”
　　是人啊。
　　
　　老实人乔乔特意纠正用词，可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沈湛摸她脑袋，笑得开怀：“对，他不是东西。”
　　
　　闻景修难以置信：“云乔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沈湛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让你变成这样？”
　　
　　那些话不该从云乔嘴里说出来的，从前她乖巧可人，身上从不见锋芒，如今处处跟他作对。
　　
　　这番无由来的指责气笑了沈湛，他抬手拍拍乔乔肩膀示意她站原地等待，拿着手机走开。
　　
　　“闻总听不懂人话？乔乔现在是我女朋友，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跟你毫无关系。”
　　
　　“闻家那点破事还是少拿出来丢人现眼，别把龌龊心思打在她身上。”
　　
　　“当然，你要是喜欢找虐挨骂就尽管往这儿打电话，你来一个我接一个，让我听听心比天高的闻总是怎么恬不知耻来纠缠别人女朋友的。”
　　
　　“我要是听得高兴，说不定哪天把录音分享出去让大家一起乐乐，怎么样？我这个主意是不是特棒？”
　　
　　他仿佛找到乐趣，越说越兴奋。闻景修阴沉着脸按掉通话，摔门上车。
　　
　　“砰——”
　　闻景修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不对，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云乔不认得他？
　　是假装还是……
　　难道，沈湛对她做了什么？
　　
　　沈湛捏着手机在掌心打转一圈，嘴角勾起笑。
　　
　　闻景修的死穴在哪儿，他捏得清清楚楚，逼退他简直不要太容易，哪怕喷他一脸他都不敢主动爆出去。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那种人。
　　
　　沈湛收起手机，回头叮嘱旁边的女孩：“小乔乔，以后陌生人的电话不要接，知道不？”
　　
　　“嗯嗯。”死对头的想法不在乔乔考虑范围内，隔得这么远，她甚至看不清闻景修的脸。
　　
　　乔乔将哈士奇召回：“那个人怎么办呀，要不然我们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走吧，不想听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的脑子不能思考太多东西，装不下，遇到困难找警察，是乔乔固定的安全认知。
　　
　　“可以啊，没想到我们乔乔这么聪明。”沈湛捧起她脸蛋揉搓两下，被乔乔拉住手，反复强调不准捏脸。
　　
　　沈湛见好就收。
　　
　　乔乔伸手打呵欠，转身向旁边的人索要抱抱：“困，想睡觉了。”
　　
　　沈湛任她撒娇，下意识伸出双手，又在即将触碰到腰间时停住，变成牵手的动作：“嗯，回去睡觉。”
　　
　　一手牵着云乔，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他打开通话记录删除那串数字号码，即将关屏时突然注意到邮箱弹出关键标题。
　　
　　沈湛凝眸。
　　他从不乱碰云乔的隐私，但这则消息却无法忽视。
　　
　　新邮件通知：
　　你知道自己精神分裂吗？




47.  晋江文学城首发   云乔被闻景修带走，记……

　　你知道自己精神分裂吗？
　　
　　朝夕变换, 这条邮件在第二天清晨被云乔发现。
　　是沈湛主动交给她的。
　　
　　昨晚沈湛发现的第一时间是想隐瞒，但在第二天早晨，他还是决定告知云乔。
　　
　　她说过不喜欢别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瞒着她, 替她做决定, 沈湛谨记这一点。
　　
　　不得不说这关键词十分引人注意，云乔伸出手指一点, 网页跳转进入邮箱, 那不知名的人发来两则短短的视频。
　　
　　视频中的主角是她, 又不像平时的她。视频中的女孩扎着双马尾, 行事作风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六岁的乔乔。
　　
　　如果这段视频再早一点出现, 她绝对会被吓一大跳，甚至是惊恐。然而发送视频的人并不知晓她已经了解全部过程, 甚至接受乔乔的存在。
　　
　　时间过去将近一个月，心里真有芥蒂也已经被她消化。就像沈湛所言, 乔乔也是她，甚至依附于她, 并非精神分裂或是独立人格。
　　
　　视频播放到结尾, 沈湛观察着她脸上每一帧细微表情变化：“你想怎么处理？”
　　
　　云乔迟疑片刻, 牵起他的手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回学校上课，云乔敏感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直到姗姗来迟的赵音澜踏进教室，直奔她旁边空位：“乔乔，这个是你吗？”
　　
　　赵音澜试探性的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云乔扫了眼，跟她早晨看到的视频一模一样。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云乔不算出名, 但又也有人关注。这一视频爆出来简直颠覆众人平日对她的印象，在校内社交平台掀起一阵风波。
　　
　　精神分裂。
　　单是这四个字就引发不少热议。
　　
　　2L：这不是那个佛系美人？楼主这视频也太劲爆了。
　　3L：漂亮姐姐我可以！
　　4L：漂亮有什么用，遇到精神病快跑吧。
　　5L：楼上说话真难听，不就换个打扮？
　　6L：穿衣风格不同我能理解，一个人总不能行为差别这么大吧？这是要伪装幼女？恶心。
　　7L：粉裙子双马尾有问题吗？网上那么多软妹没见过？人家玩cos不行吗？
　　
　　楼中评论几乎两极分化，网上最不缺的就是键盘侠，捕风捉影的事都能编织成一段虚假故事，若是再任由帖子内容转载散布，三人成虎，这种事情闹出来对云乔都没有好处。
　　
　　云乔没有当场站出来反驳，大家又开始猜测她心虚。
　　
　　直到最新热帖冒出来，是一张律师函。
　　
　　云乔本人承认视频内容，却否定“精神分裂”病症，并将对网上恶意造谣诽谤的人直接发送律师函进行起诉。
　　
　　此话一出，平时动动手指敲键盘的吃瓜群众全部安静下来。
　　
　　生活中各种流言不少，有些站出来反驳，有些选择不了了之，还没人这么刚，不二话不说直接发布律师函的。
　　
　　于是大家看向云乔的眼神又变了，有好奇，有畏惧，也有欣赏她的人。
　　
　　其实这并非云乔第一次看见邮件时的本意，也曾因为沈湛而犹豫过：“这样做，会不会让你跟景衡为难？”
　　
　　她记得景衡跟卫露关系不错，发出律师函无异于撕破脸。
　　
　　沈湛毫不迟疑站在她身边：“想什么呢，做错事情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也该让她长记性。”
　　
　　“本来以为她只是恶作剧，没想到故意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坏我名誉。”她不会去找卫露问原因，也没有心思说教，事情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
　　
　　沈湛摸摸她脑袋安抚：“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
　　
　　许是“律师函”事件吓到众人，平台上的帖子一夕之间全部删除，无欲无求的佛系美人在他们心中变成雷厉风行女强人。
　　
　　处理完这一切，云乔却没有那种解决掉麻烦的愉悦感。
　　
　　虽然卫露说法有误，但她确实不正常，哪怕她跟乔乔能够共存，也没人希望自己生这种怪病。
　　
　　终于，云乔忍不住主动提出：“我想见见费医生。”
　　
　　她希望接受治疗，费医生也十分乐意提供帮助，只是：“乔乔出现的契机在于你失去记忆，如果要顺利接受治疗，首先要想办法恢复你的记忆。”
　　
　　“恢复记忆……”这本该是失忆者都希望的，云乔却迟疑不决：“我再考虑考虑。”
　　
　　不知怎的，就觉得内心不安，沈湛牵她的手，冰冰凉，“在想什么？”
　　
　　“你希望我恢复记忆么？”不经意间，心里话脱口而出。
　　
　　沈湛反过来问：“真心话？”
　　她眨了一下眼。
　　沈湛坦诚：“不希望。”
　　
　　“但是一定要恢复记忆才能治愈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沈湛倾身圈住她腰，解释与安抚同时温暖着她的心，“不希望你恢复记忆是不想你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不过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尽所能让你开心起来。”
　　
　　“你是我的保护盾么？”云乔同他开起玩笑，明明就听了一两句话，心情却愉悦不少。
　　
　　沈湛的手指抵在她后背坚硬的脊柱处，故意按两下：“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可是很厉害的。”她握拳举起胳膊，化解严肃气氛。
　　
　　除去生病原因，还有一件令事云乔忧心忡忡。
　　
　　临近七月，距离爷爷忌日越来越近。
　　
　　因为第一学期提前军训，期末测试定在六月下旬，云乔提前递交离校申请书，在最后一节考试之后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就乘上飞往宁城的航班。
　　
　　沈湛同行。
　　
　　飞机落地宁城，云乔按姜思沅发的地址找到成年时搬出云家所居住的小公寓。
　　
　　一年没人居住，家里仍然光洁如新，因为当初去景城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一切，托姜思沅帮忙看着，会有家政定期进行打扫。
　　
　　沈湛以护送名义跟着她回家，进门就躺沙发上赖着不走。
　　
　　“喂，你起来。”云乔走过去拉他胳膊。
　　
　　“干什么？我累了，走不动了。”他不仅不肯起，还抱紧沙发上的枕头不撒手。
　　
　　云乔不禁被逗笑：“我又不会撵你走，你怕什么？”
　　
　　沈湛翻身坐起，傲气仰仰下巴：“你当然不能撵我走，咱们可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
　　
　　云乔垂眸眨眼。
　　她感觉到从下飞机那刻沈湛似乎有些不安，原因不得而知。
　　
　　在她没注意时，沈湛背对着她舒了口气。
　　景城的云乔属于他，一回到宁城，过去的纪忆纷至沓来，令他心悸。
　　
　　第二天就是云老爷子忌日，云乔早早带着祭拜用品进入墓园，在沈湛的带领下找到爷爷的墓碑。
　　
　　望着黑白照上慈祥的老人，那瞬间眼前迅速闪现许多画面。
　　
　　和蔼的老人在教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写毛笔字，女孩第一次学会煮茶沏茶递给老人品尝得到赞赏，还有亲人在世时度过的团圆宴……
　　
　　以前种种在脑海中浮现，却只能停留片刻，她想抓住，那些记忆像沙一样被吹散。
　　
　　一股由心而发的悲痛密密麻麻蔓延全身，云乔喉咙突然哽咽：“爷爷……”
　　
　　那声称呼几乎是发自内心的呼喊与怀念，失去记忆，仍铭刻于心。
　　
　　忍下哀思，云乔送上白菊，跪在老人坟前磕三记头。
　　更多的话，她说不出口。
　　如果爷爷知道自己不小心将他遗忘，一定很难过。
　　
　　沈湛站在旁边不去打扰，直到云乔跪下磕头，他也跟着跪下。
　　
　　当云乔看过来时，沈湛讪讪摸鼻子：“你爷爷就是我爷爷，我也该磕头。”
　　
　　在墓碑前云乔笑不出来，心里却是暖的，默认他将自己摆在“一家人”的位置。
　　
　　得到允许，沈湛越发大胆，在云老爷子墓碑前念念有词：“爷爷您放心，乔乔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保证没人敢欺负她……”
　　
　　“你在乱说些什么呀。”怎么当着爷爷的面说这些话。
　　
　　沈湛振振有词：“我没乱说，这都是爷爷当初亲口叮嘱我的事，我得一五一十告诉他老人家，让他安心。”
　　
　　当初老爷子躺在病房，交代的全是关于孙女的事，那时为了老人安心答应，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心甘情愿去完成任务。
　　
　　云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沈湛絮絮叨叨替她讲出来，这一场祭奠变得有些不一样，她仿佛真切感受到照片上的老人在慈祥微笑。
　　
　　祭拜完，两人准备离开，心境已经变得跟来时不同。心里沉沉的压力散去，她正一步一步按照爷爷的期待走向未来。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喊声：“乔乔？”
　　
　　云乔抬头望去，看见两个陌生的中年人，又觉得熟悉。
　　
　　“乔乔，你可算回来了。”中年女人已经拐弯朝她走过来，一副见她十分欢喜的模样：“这一年你去外地读书也不知道给家里捎个信，我跟你大伯天天念着你呢。”
　　
　　云乔眉头一蹙，沈湛低头在她耳边解释：“你的大伯和大伯母。”
　　
　　云乔恍然大悟。
　　之前就知道大伯一家不待见她，现在看来真是虚伪。明知道她在哪儿上学，要真是想念早就联系上，哪用等到今日碰巧撞见。
　　
　　在爷爷安息的地方，云乔做好表面功夫，顺着王曼芝的话敷衍。
　　
　　王曼芝邀她回家吃饭，以家人的名义跟她叙旧，云乔也学会了语言技巧，没有直接拒绝也没答应。
　　
　　好不容易摆脱那两人，云乔躲进车里，“不是说关系不好吗？干嘛还跟我做戏。”
　　
　　沈湛在旁边开口：“云家落在你大伯手中亏空得厉害，老爷子留下的遗产根本不够填补漏洞，估计还想从你这边捞点。幸好你已经成年能够自己掌控资产，否则怕是要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说白了，他们缺钱，还觊觎侄女这份财产。
　　
　　“不过你也别怕，属于你的东西他们抢不走。”法治社会，那夫妻俩总不能强行夺走云乔的资产。
　　
　　祭拜完爷爷，他们原定计划要在宁城待几天。
　　
　　沈湛运气不好，一回来就被沈家人发现，勒令他回家一趟。
　　
　　“被逮住了，没跑掉。”这个已成年的大男人跟离家出走小男孩似的顽皮，云乔听得出，沈湛不服管教在家里活得很自在，而沈家的人看似严苛，却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按照沈湛以前的性子，可能乖乖回去听两天“经书”，也可能说走就走潇洒离开。
　　
　　这次却没闹，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云乔：“我回去见见他们，可能中午不回来，自己记得吃饭。”
　　
　　“知道，正好我约了思沅，等会儿也要出门。”
　　
　　“哦，忘了。”这才想起云乔跟她说过约了姜思沅这事儿，沈湛改口：“有事给我电话。”
　　
　　两人在门口告别，云乔抱了抱他，沈湛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这些都是沈湛以前没有的习惯。
　　
　　以前他出门从不需要跟谁报备，更没有耐心那么温柔体贴叮嘱别人，直到云乔来到他身边，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沈湛离开，云乔也开始准备出门赴约。
　　
　　没过多久屋外响起门铃声，云乔打开监控看清门外来人：“大伯母？”
　　
　　*
　　
　　“滴答、滴答——”
　　仿佛水滴下坠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敲击着云乔的耳膜，她努力睁眼，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身影，意识全部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当她再次醒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全身乏力，躺在床上缓了半天才有力气动弹。
　　
　　云乔彻底打开视线，周遭的一切令她感到陌生。
　　
　　一间精心布置过的卧室，浅蓝色背景墙面，房间的东西全都展现着“精致”二字，崭新到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
　　
　　这是哪儿？
　　
　　她记得大伯母主动找上门说要将爷爷留下的某件遗物交给她，等她拿到东西离开，之后便失去意识。
　　
　　云乔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有手机等其他通讯设备，随身小包也不翼而飞。她坐回床上，手指按在床沿让自己冷静下来，等晕眩感彻底褪去才慢慢来到门口。
　　
　　这扇门外全是未知的答案。
　　她抱着尝试的心态按下把手，出乎意料的是房门轻轻松松打开了。
　　
　　视野变得宽阔，四周环境布局跟居家没什么两样，云乔警惕打量四周。
　　
　　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手端托盘出现在她面前：“云乔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云乔蹙眉：“你是谁，这是哪儿？”
　　
　　女人一板一眼回答：“我是负责别墅日常事务安排的女佣，闻先生让我照顾你。”
　　
　　“闻先生？”脑海灵光一闪，答案直接从嘴里冒出来：“闻景修？”
　　
　　“是的。”
　　
　　女佣只问她需要什么东西，之后云乔再打听什么，女佣一概回答“不知、不清楚”，亦或是告诉她：“等闻先生回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吩咐。
　　
　　云乔四处寻找，除了一部固定通话的座机别无其他向外界发送讯息的方式，在她可行动的范围内，窗户和门全部上锁。
　　
　　她这是被绑架了？
　　
　　闻景修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带到不知名的地方，一定是早有预谋。
　　
　　云乔恍然大悟，大伯母用爷爷的遗物作借口让她回云家，原来是个陷阱。
　　
　　理清缘由，她愤怒、烦躁，却通通都没有表现出来，云乔压制着，直到闻景修出现。
　　
　　“闻景修。”这次她准确无误喊出他的名字。
　　
　　闻景修有些诧异，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眼里染上一层笑意：“现在又肯认我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云乔质问。
　　
　　“乔乔，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将你带回来，这是一个很安静很安全的地方。”闻景修主动向她展示，“喜欢这里的房间吗？你以前说喜欢环境设计，以后要自己建一个合心意的家，这是我按照你曾经构思的图纸装修的。”
　　
　　云乔就爱摆弄设计，小时候不懂，后来在爷爷的纵容下，云家几乎都按照她不断提出的新构思去完善。
　　
　　等到大些，云乔自己画出装修草图，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并不是那么清晰，但她曾亲口说过自己的理念，闻景修尽可能将这一切实现，亲自带她来看。
　　
　　他想象中，云乔一定会因此动容。
　　然而事与愿违，他只在云乔的眼里看到冷淡和疏离。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话，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她也不可能跟前任在这回忆往昔。
　　
　　闻景修合上嘴唇沉默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双手十指交叉摆出姿态：“是我忘了，你因为车祸失去记忆。”
　　
　　那天离开沈家，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查到云乔车祸意外失忆，一切不合理行为都得到解释。
　　
　　云乔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在但时间内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明知他跟沈湛对立。
　　
　　他的乔乔，他的未婚妻，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对不起乔乔，因为我的失误让你一个人孤独留在景城那么久，但没关系，从今天开始直至将来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云乔冷淡盯着眼前这位自说自话的人：“我想你误会了，虽然我没有记忆，但发生过的事情我都知道。既然已经解除婚约并且分手，那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她沉下声音，着重强调：“我的男朋友是沈湛。”
　　
　　“沈湛，呵。”闻景修心口起伏，蓦然站起身，“他趁你失忆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故意蒙蔽你的记忆，你还将他当做好人？”
　　
　　想到他们因误会错过这么久，心中对沈湛的憎恶无限增长。
　　
　　闻景修眼底划过一抹暴涨的戾气，很快被理智压下。云乔现在失忆不记得他，又被沈湛误导一年，他不该对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发脾气。
　　
　　“没关系的乔乔，如今你已回到我身边，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记忆想起我们的过往。”
　　
　　“不用。”云乔摇头：“只要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让我离开这里，我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闻景修丰富的内心活动云乔感受不到，哪怕她想恢复记忆治愈自己，也不需要前男友插手。
　　
　　“离开？想去找沈湛是吗？”闻景修心中怒火被点燃。
　　
　　云乔并不惧怕，漆黑双眸露出锋芒：“沈湛他……”
　　
　　闻景修拍手按桌打断她的话：“乔乔，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我的面提起别的男人。”
　　
　　发生着一切本就令他烦躁恼怒，他已经理智压抑，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云乔却满心念着沈湛，这让他情何以堪？
　　
　　“我才是你喜欢的人，沈湛他故意欺骗你就是为了对付我。”闻景修说着，一只手臂搭过来。
　　
　　云乔眼疾手快避开，不悦皱眉。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
　　偏就是这躲避行为刺激到闻景修。
　　
　　他们以前多么亲密，如今云乔失忆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排斥他？云乔的反应无疑戳到男人的自尊心，她越是反抗不愿，闻景修就更加恼怒。
　　
　　他迈脚上前试图将人拥入怀中，当手指触碰到肩膀，云乔瞬间转身抓着他胳膊往上用力一推。
　　
　　“咔嚓——”
　　闻景修猛地睁大眼，顿时面露痛苦色。
　　他咬紧牙关，扭头盯着云乔，似乎难以相信这一幕。
　　
　　云乔出手向来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没有防备是因为从未想过有一天云乔会这样对待他闻景修。
　　
　　恍惚间，云乔被那道受伤的眼神刺了下，心跳变得急躁，但她仍然没有松手，趁机挟持住：“开门，让我出去。”
　　
　　她无意伤人，也不喜欢被控制，闻景修的思想太偏激，说再多的好话也无法改变她是在被另类囚禁的事实。
　　
　　男人强忍住痛苦垂下眼，似妥协：“好，我放你走。”
　　
　　然后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门口时，云乔被突然涌入一群身材高大的保镖按住。
　　
　　原来不只是将她锁在房间，还请了多位身手不凡的保镖随时待命。
　　
　　云乔冷笑：“派这么多人看守我，你还真是计划精密。”
　　
　　“这些人本不是为了对付你。”闻景修脸色逐渐泛白，眸中那抹悲痛更深：“乔乔，你可真狠。”
　　
　　他没打算对云乔使用暴力，这些人是他专门聘请来防备沈湛的，他知道沈湛厉害，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云乔会把在跆拳道室学到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难道要我对着一个绑架自己的人和颜悦色吗？”自知赤手空拳斗不过一群壮汉，云乔放弃挣扎，脸色极其难看。
　　
　　“绑架？我们什么关系？你忘记我们青梅竹马多年情意，否定我们曾经的一切。”杀人诛心四个字，闻景修感受真切。
　　
　　闻景修深深地吸了口气：“没关系，你只是暂时被迷惑，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
　　他那么喜欢云乔，必然不会跟她生气，哪怕她折了自己一只胳膊。
　　因为爱，他可以包容原谅。
　　
　　普通人云乔能以一敌十，那些被闻景修特意雇来对付沈湛的自然不同常人，云乔最终被禁锢。
　　
　　她被带进一间四面雪白墙壁的诊室，森冷气氛使人压抑。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出现：“云乔小姐，请你配合我，接下来我将帮助你寻找记忆。”
　　
　　“我不需要恢复记忆！”
　　闻景修找的人她哪里敢信？就算真是恢复记忆，她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进行。
　　
　　云乔不肯配合，男人望着另一边，闻景修掀开帘子从后面走出来。
　　
　　他弯腰抚摸云乔的脸颊：“乔乔，你乖一点，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我才是值得你信赖依靠的人。”
　　
　　云乔心里憋起一团火：“闻景修，你这是在犯法知道吗？”
　　
　　“我不过是想跟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犯什么法？”闻景修冷笑：“算了，现在的你已经被沈湛洗脑，说什么都没用。没关系，等你恢复记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拍拍手，护士打扮的女人举起针头替她注射进药物，云乔被人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尖刺入。
　　
　　下一秒，如坠梦境。
　　
　　她并非意识完无，甚至清楚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只是没力气挣扎。
　　
　　不知过去多久，试图催眠云乔的男人起身朝闻景修摇头：“不行，她的自我防御意思实在是太强。”
　　
　　要想诱导病人恢复记忆，当然需要病人配合，或是采取手段让她配合。
　　
　　闻景修让人注射的药剂对人体没什么伤害，只是暂时让她失去反抗的力量，却无法帮助医生攻破云乔的内心。
　　
　　“她的防备心太强，如果想催眠恢复记忆，必须要让她主动接受或是无法抗拒。”简而言之，想要用催眠手段强行介入，首先要攻破她清晰的意识。
　　
　　“有什么药物？”
　　
　　“一些精神内药物……但跟闻先生你的要求不太符合。”闻景修的要求是不能伤害云乔，精神内药物多少会对人体有些影响。
　　
　　闻景修是要“救”自己的女朋友，舍不得拿她身体健康冒险，医生也不知道闻景修能接纳的底线在哪儿，不敢轻易推荐用药。
　　
　　“我说过，不能伤害她。”闻景修不赞同用药，打着另一个主意：“只要让她卸去心理防备你就有把握？如果让她感受到恐惧，从而没有丧失抵抗意识，如何？”
　　
　　医生不敢断言，只说：“可以一试。”
　　
　　没有人是无孔不入的，只要掐住弱点就能将其击溃。两人认识多年，云乔最惧怕什么，闻景修一清二楚。
　　
　　搭在桌面的手指逐渐用力直至握成拳，余光触及缠绕白纱的右手，他微眯眼，眸中闪过挣扎，缓声启唇：“楼下有间地下室。”
　　
　　通风，却不见光。




48.  晋江文学城首发   乔乔：“坏东西，揍死……

　　地下室房间落锁, 一片黑漆。
　　
　　周遭空气变得稀薄，被黑暗包裹的云乔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扼住喉咙那般难受，心慌气短, 发疯的想要逃离, 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沈湛……”
　　
　　早上出门时沈湛还在她耳边叮嘱要记得吃午饭，他说过下午要回来, 他们约好晚上一起逛夜市。
　　
　　他还说过, 趁这两天可以联系以前的教练, 让她见见曾经的朋友, 或许对她记忆恢复有帮助。
　　
　　她狠狠掐住自己的胳膊试图保持清醒, 恍惚想起沈湛在电梯口破门而入的瞬间, 那时他整个人都发着光，将她拉出黑暗深渊。
　　
　　她又一次被关起来了, 还是无法挣脱内心恐惧的束缚。身体坠入无尽黑暗，她很难受, 快要窒息的感觉。
　　
　　“沈湛。”
　　“沈湛……”
　　唇齿打颤，连嘴皮都被咬破。
　　
　　地下室的声音传入监控耳机, 闻景修眼里的不忍被阴沉狠厉取代。
　　
　　沈湛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竟让乔乔在这种时候都心心念念惦记着。
　　
　　云乔虚弱的呼唤断断续续传来, 闻景修暴戾取下耳机，拳头狠狠砸在墙上：“乔乔，你看清楚，只有我才能救你。”
　　
　　凭什么？
　　既然给予他“闻景修”的身份，凭什么最后都要收回去？
　　
　　闻彦泽的回归让他失去父亲全心全意的栽培和支持，闻家的一切是他靠自己努力争取得来的，包括“闻景修”的未婚妻，也是他从小保护到大的, 本就该属于他。
　　
　　为什么连云乔也要离开？
　　他绝对不允许。
　　既然从一年前开始错位，那他就从一年前重新修正。
　　
　　*
　　
　　在云乔意识最模糊的时候，过往经历如走马观花在她眼前过了一遍。
　　
　　六岁的女孩拘谨的坐在新教室，低头挥笔疾书，耳边不断传来冷嘲热讽的语言。
　　
　　“你就是云家突然冒出来那个孙女？”
　　“听说你爸死了，你妈不要你。”
　　
　　云家突然多出一个孙女，周围人都有关注，总有些嘴碎的断断续续传出去就变了味儿。
　　
　　都是不过十岁的孩子，有些人跟着附和，并不明白那些话隐含恶意，对敏感的小孩来说却是第二次伤害。
　　
　　同龄孩子遇到委屈可以扑进爸妈怀抱求安慰，乔乔不可以，因为她已经没有爸爸，还失去了曾经疼爱她的妈妈。
　　
　　刚被送回云家的云乔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庇佑，爷爷承诺养她，却只是把她领回家让人照顾着。
　　
　　一开始乔乔是惧怕爷爷的，因为这个爷爷跟她从前见到那些慈祥的老爷爷不太一样。她的爷爷见到她不会笑，盯着她看的时候总是叹气，然后离开。
　　
　　那时乔乔太小，并不明白爷爷的眼神是因为看见她会想起亡故的二儿子，愧疚又伤心。
　　
　　乔乔以为爷爷不喜欢自己，不敢惹麻烦，也不敢向他诉苦抱怨，害怕彻底被“丢掉”。
　　
　　再后来，爷爷忙于工作一走就是几个月，乔乔跟在大伯母身边，发现大伯母的脾气一天大过一天。
　　
　　她没有偷东西，大伯母却不肯听她解释将她关进黑屋子，有时候又会把她带回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威胁她不准在爷爷面前乱说话。
　　
　　乔乔当然不敢乱说话，因为爷爷不喜欢她，只会听大伯和大伯母讲话。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之久，直到大伯母的恶行被爷爷发现，乔乔的生活再次发生改变。
　　
　　那天爷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她看到大伯母跪在地上哭。之后爷爷亲自将她带在身边，又请来一位阿姨专门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她开始不敢面对黑暗，晚上不停做噩梦，害怕被亲人抛弃，也担心重新回到小黑屋。
　　
　　爷爷不再长时间消失，一反常态对她细心呵护，她终于在医生和亲人的帮助下摆脱噩梦。
　　
　　有一天，爷爷笑着带她出门跟老友见面：“你闻爷爷早就念着想见见你。”
　　
　　那时候的乔乔已经失去六岁前的活泼模样，大人们说什么她就乖乖听着，大家都夸她文静懂礼貌，其实她只是不想说话。
　　
　　爷爷跟闻爷爷两人是好友，经常来玩，乔乔有时候会被带去，闻爷爷很想喜欢她，总跟爷爷开玩笑：“干脆让乔乔来给我当孙女。”
　　
　　听见这些话，乔乔只是微微笑，心里并没有那种被人喜欢就特别开心骄傲的喜悦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甚至不敢相信有人会永远对自己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闻家小孙子闻景修回国。
　　
　　那天乔乔在闻家的后花园玩耍，鸡毛毽踢飞很远，她连忙跑去捡却发现鸡毛毽落进水池，沉到底面。
　　
　　陪她玩耍的佣人去找东西打捞，捡上来毛已经凝成一块。
　　
　　这是闻爷爷送她的小玩意儿，今天第一次玩就被她“踢坏”，乔乔有些难过：“这毽子还能玩吗？”
　　
　　佣人安慰她：“云乔小姐别担心，吹干还能玩。”
　　
　　听说还能补救，乔乔松了口气。
　　
　　毽子被拿去吹干，乔乔百无聊奈回到主厅，见外面陆陆续续有人拎着箱子进来。
　　
　　她好奇扒在二楼走廊往下看，一个高高帅帅的哥哥在家中佣人簇拥下出现，乔乔睁大眼睛瞧，他身后正背着一把吉他。
　　
　　在两位爷爷的介绍下，男生向她示好，变魔术般递出两颗糖：“乔乔妹妹，你好。”
　　
　　乔乔的眼睛蓦然发亮。
　　从此，她多了一位竹马哥哥。
　　再过两年，竹马变成未婚夫。
　　
　　闻景修很照顾她，经常送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当她因为内向不合群被同学排挤时，高年级的闻景修会专门来到她的班级替她出头。
　　
　　再后来，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18岁，他们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开始交往，19岁，他们开始准备订婚。
　　
　　——
　　
　　梦境戛然而止，躺在床上的云乔缓缓睁开眼，她的记忆停留在19岁那年。
　　
　　眼前的人像逐渐由模糊变清晰，女孩张开干涸的嘴唇，断续喊道：“景修、哥哥……”
　　
　　“乔乔。”闻景修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脸上挂满喜悦。
　　
　　云乔在他搀扶下坐起身，背靠软枕，按着脑袋问：“我这是怎么了？”
　　
　　“你……”
　　闻景修望着她欲言又止。
　　
　　大约十几分钟后，云乔逐渐梳理事情经过：
　　爷爷去世，她因意外车祸昏迷，闻景修带她来到环境优美的岛上休养。
　　
　　“爷爷去世？为什么我不记得？”她的记忆中没有闻景修说的这些事，只记得自己高考取得不错的成绩。
　　
　　“真的不记得了？”闻景修一遍解释一遍观察她的反应：“车祸时撞到脑袋，医生说很可能会受影响，或许是你无法接受噩耗，一时忘记。”
　　
　　云乔双手捧头，真有些疼。
　　可为什么听见爷爷去世的消息，仿佛早已沉淀在她记忆中。
　　很奇怪，说不上来，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心情。
　　
　　“爷爷……”
　　“车祸。”
　　她打量自己的身体，动动胳膊动动腿，一切都完好无损，只是觉得浑身疲惫乏力。
　　
　　闻景修安抚：“你放心，车祸并不严重。”
　　
　　云乔晃晃脑袋： “我想回去看望爷爷。”
　　闻景修说他们在岛上，她却无法放松，只怪自己竟连爷爷去世都忘记。
　　
　　闻景修体贴的递来一杯水，在她耳边轻声叮嘱：“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需要静养，不要去想别的事情，好好休息。”
　　
　　不舒服，脑子一片混乱，云乔下意识抬手贴近脖颈，那动作仿佛要摸什么东西，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不禁皱眉低头去看，脖颈前确实没有佩戴任何物品。
　　
　　“乔乔，你在想什么？”闻景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没事。”
　　云乔摇头，心里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做出那番举动，就好像习惯性去摸什么东西，发现并没有。
　　
　　除开某些场合穿衣打扮，她以前也没有经常佩戴项链的习惯，要说起来，手腕也空空的，总感觉缺什么东西。
　　
　　“我记得你送过我一条手链是不是？”她的记忆里，闻景修在她拿到高考成绩时送了她一条蓝色手链当礼物。
　　
　　听她口口声声都是曾经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时刻，闻景修努力压制着心中喜悦：“手链还在，等我去给你拿过来。”
　　
　　“谢谢。”
　　
　　“我们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闻景修笑容微僵。
　　
　　云乔解释：“这只是习惯性礼貌。”
　　
　　“逗你的，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手链。”闻景修柔和的脸色透露着关心与喜悦，乔乔看他一眼，又十分不自然的垂下视线。
　　
　　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闻景修仍保持着关切的姿态叮嘱她休息，转身之际，眼角眉梢蓦然变得冷漠。
　　
　　离开房间，闻景修才张开手指，掌心正躺着一枚系红色的观音玉。
　　
　　医生替云乔催眠，明明已到意识不清的地步，口中仍执念喊着沈湛的名字。
　　
　　她挣扎时，胸前观音玉露出来，刺得闻景修眼睛发红。
　　
　　以前他从未见云乔佩戴过这种东西，倒是记得沈湛脖子上有过红绳，不知是沈湛将东西送给她亦或者两人拥有情侣款，包括从云乔手腕上取下的锦鲤手镯，都令他厌恶至极。
　　
　　他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乔乔能记住的只有他！
　　
　　没过多久，闻景修带着那串蓝色琉璃珠手链返回卧室，亲手替她戴上，笑着提醒：“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乔乔抬起胳膊，手指轻轻摩挲着漂亮珠子，心中升起股异样。
　　很奇怪，拿到失而复得的手链心里却并没有刚收到礼物时那般喜悦。
　　
　　短短时间，她竟也学会喜新厌旧了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乔暗暗观察闻景修，不敢把这话告诉他。
　　从她醒来，闻景修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小心翼翼，看来这次意外真是吓到他了。
　　
　　压下心中复杂迷茫的情绪，云乔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会小心保存的。”
　　
　　闻景修抬手摸她脑袋，云乔反射性躲避。
　　
　　这一动作令两人同时怔住，云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闻景修却跟没事人一样，表情不变：“等你再休息一两天，定制的婚纱也该送到了。”
　　
　　“婚纱？”
　　
　　“傻丫头，忘记了吗？我们原本约定好今年订婚的。”
　　
　　“爷爷才刚去世……”她直觉拒绝这时候订婚。
　　
　　“云爷爷临走前最担忧的就是你，只有你过得好，爷爷才能走得安心。”闻景修循循善诱，“我答应云爷爷要好好照顾你，订婚只是一种仪式，比起伤心难过，爷爷更喜欢看到我们幸福不是吗？”
　　
　　闻景修这话说的没错。
　　她经常陪在爷爷身边，无比清楚爷爷的想法。
　　
　　爷爷总是担心走后留她一个人孤单无依靠，一直都希望有个值得信任的人陪伴她身边。
　　
　　一切发展顺理成章，可为什么她无法开口附和，甚至心里有道声音在抗拒。
　　
　　云乔盯着前方许久，坦言拒绝：“我不想。”
　　爷爷去世的噩耗让她对这些事提不起兴趣，更无法回应他说的订婚礼。
　　
　　云乔的注意力分散出来，终于看到他的胳膊，“你的手怎么了？”
　　
　　她突然一问，闻景修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却不能说，暗暗咬牙：“没事，不小心扭伤。”
　　
　　“哦，那你小心点。”她随口道。
　　
　　“乔乔？”过于平淡的回应让闻景修难以接受，以前他要是哪里不舒服，云乔都会满心紧张，现在这叫什么反应？
　　
　　可当云乔迷惑又单纯的看过来，闻景修只能把话憋回去。关键时刻有些话不能说，打碎牙齿也得往下咽。
　　
　　从中午到下午闻景修一直陪在云乔身边，以前他们是有共同话题的，今天云乔却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她搞不清楚原因，只能归结为身体不适。
　　
　　闻景修守在旁边不走实在尴尬，云乔突然提起：“景修哥哥，我刚才好像梦见小时候了。”
　　
　　“是吗？你想起我们小时候什么事？”听她主动谈起曾经，闻景修兴致高昂。
　　
　　“我记得你从国外回来，第一次在闻家见到你的时候。”那一天，背着吉他的闻景修亲手递给她两颗糖，是她最深刻的印象。
　　
　　只是后来的事情令她有些小小遗憾。
　　
　　等熟悉之后，她鼓起勇气向闻景修提出弹奏一曲吉他的要求，闻景修虽然迟疑还是答应他。
　　
　　那时时她还偷偷在想，是不是吉他没学好，不好意思秀出手？
　　
　　可当闻景修非常熟练的弹奏出曲子，云乔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以前再生疏也该变得精通。
　　
　　她正为此事高兴，后来闻景修却不再碰吉他：“为什么你后来不学吉他了呢？”
　　
　　闻景修回答：“学业繁重，那些东西不过娱乐而已。”
　　
　　“这样么。”她也知道闻叔叔对闻景修要求严格，除了读书还要早早进入公司学习那些复杂的东西，确实没太多时间研究兴趣爱好。
　　
　　不太愉快的话题草草结束，云乔以身体不适为由躺下，闻景修又在她耳边叮嘱几句：“我有点事可能回来得晚，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看着云乔闭眼，闻景修才念念不舍的离开，殊不知等云乔再次醒来，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晚上九点，别墅接连响起破碎声。
　　
　　“啪——”
　　“砰——”
　　“哗啦——”
　　杯子、花瓶、乔乔把自己能拎起来的全部往地上摔，朝外面砸。
　　
　　忘了在哪里看的，遇到坏人可以破坏财物。乔乔刷过的视频太多，也分辨不清是否适用，牢记着重点开始作乱。
　　
　　“我要找沈湛！”
　　“我要沈湛！”
　　
　　乔乔扯起嗓门吵得女佣直捂耳朵，冷漠形象没绷住，差点给这位小祖宗跪了。
　　
　　高薪雇佣她的老板吩咐她要好好照顾云乔，可不知道这位怎么回事，晚上醒来性情大变，囔着要找什么叫做“沈湛”的人。
　　
　　她说不认识，云乔就开始闹。
　　
　　淡定的女佣再也无法保持稳重，急冲冲跑去拨打内线电话求助，结果还没按下去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乔乔按在桌上。
　　
　　乔乔弯腰盯着座机，数字她认识，但不是很懂这个怎么操作，输入沈湛的电话没反应，乔乔又把女佣拎过来：“你给我打电话给他。”
　　
　　“云乔小姐，我不能……”
　　
　　乔乔扬起拳头：“你不打我就揍你！”
　　
　　女佣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孩，动不动就要出手伤人，上次亲眼见到云乔徒手拧断闻景修的胳膊，这会儿真有些怵：“云乔小姐，这里只能拨打固定的号码，无法联系外界。”
　　
　　乔乔又问：“你没有手机吗？”
　　
　　“没有没有。”从进入这个别墅，通讯工具就被收起来。
　　
　　“不可能，大家都有手机，你为什么没有，你骗我？”乔乔对一切都充满防备，“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女佣实在顶不住，只把一切推在闻景修身上：“云乔小姐，等闻先生回来您跟他说吧。”
　　
　　乔乔眉头一皱：“闻先生是什么东西？”
　　
　　女佣哭了。
　　
　　不久之后闻景修接到别墅打来的求助电话，“她又怎么了？”
　　
　　女佣急切道：“闻先生你快回来吧，云乔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闻景修察觉不妙，放下手里的事赶回别墅，期间陆续从女佣嘴里听到云乔的表现。
　　
　　他难以想象女佣口中描述的人是云乔，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女孩。
　　
　　乔乔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走进来的男人上下打量，张口吐出三个字：“人、贩、子。”
　　
　　闻景修脸色一黑：“你说什么？”
　　
　　乔乔再骂：“人贩子，坏东西！”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叫做闻景修的男人把她抓起来关在屋子里，外面还请了十几个跟□□似的保镖看管她。
　　
　　她太弱了，撬不开锁也打不过那么多人，只能自己坐在屋里生气。光生闷气也不行啊，会憋坏身体，于是只好找其他东西出气。
　　
　　“云乔！”闻景修厉声喝住。
　　
　　乔乔仰起下巴朝他哼声，丝毫没有畏惧。
　　
　　看着满屋狼藉，闻景修气得双手颤抖，忙打电话质问催眠师。
　　
　　了解到事情经过，对方提出大胆猜想：“也许是催眠篡改记忆引起的反弹。”
　　
　　人的精神意志很奇妙，这种事谁能说得准。
　　
　　刚开始闻景修试图哄她，乔乔软硬不吃，终于将他耐心消磨掉。
　　
　　“那就再给她催眠一次，让她安静下来！”闻景修勒令催眠师立即赶过来，又对守在门口的保镖吩咐：“把她带去地下室。”
　　
　　之前保镖不动手是因为闻景修下令不准伤害云乔，现在老板开口，他们立即行动，乔乔一个人再闹腾也打不过。
　　
　　乔乔被人推进地下室，房门从外面锁上，室内漆黑一片。
　　
　　“砰砰砰——”
　　乔乔伸手砸门，后来发现用手敲门太疼，愤愤往门上踹了几脚，“不行，脚踹疼了怎么办。”
　　
　　她开始在黑暗中摸索，也不知找到个什么东西开始往门上砸，监控耳机全是霹雳乓当的噪音。
　　
　　闻景修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催眠扭转她的记忆，不仅性格大变，连幽闭恐惧症都消失了？
　　
　　闻景修心口呕血，却听见耳机里忽然传来女孩娇弱的哭声：“呜呜呜，闻景修，我害怕。”
　　
　　渐渐的，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是呜呜咽咽的哭泣，不大不小正好传入监控室。
　　
　　视线重新移回监控，只见女孩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抽泣，那一刻，闻景修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的胜利感。
　　
　　成功了。
　　无论什么时候，乔乔第一个想起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我的乔乔终于回来了。”
　　就像以前那样，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他，依赖信任他。
　　云乔向他屈服，他沉浸在这种变态的愉悦感中。
　　
　　没过多久，哭泣声也逐渐消失，闻景修脸色大变，冲到地下室将门打开。
　　
　　灯光点亮黑暗，当看到刚才向他求救的女孩静静躺在地上，闻景修脸色布满焦急，唇瓣颤抖：“乔乔。”
　　
　　当他伸出手，乔乔迅猛翻身将人压在地上，细密如雨点的拳头接连落在他身上：“坏东西，揍死你！”




49.  晋江文学城首发   “沈湛，我跟你走。”……

　　“还想吓唬我, 你以为我云乔是那么好欺负的吗？”乔乔扬声哼气，专挑痛处下手。
　　
　　真是气死她了。
　　不知道闻景修用什么办法把她抓到这里，还不准她联系沈湛, 不揍一顿难解她心头之怒。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总说她是什么女朋友未婚妻，她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坏家伙？
　　
　　虽然沈湛极力向她解释过, 他们拍婚纱照但并没有结婚, 这并不会改变乔乔的想法, 她喜欢沈湛, 不可能再喜欢别人的。
　　
　　闻景修试图挣脱, 却被乔乔按住痛处, 胳膊撞在地上，本就没有恢复的骨头雪上加霜。
　　
　　想起一年前他在景城联系云乔遭人暗算, 记忆重叠，闻景修如梦初醒。
　　下手的人是沈湛, 还是云乔？
　　
　　保镖赶来时纷纷愣住，眼前的画面令人不知所措。
　　他们看到一个“柔软的”少女把老板按在地上挥下一拳又挥拳, 而闻景修竟毫无反抗能力。
　　
　　“都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拉开！”闻景修厉声一吼, 云乔才被强行架走。
　　
　　催眠师赶到别墅。
　　
　　隔着帘子, 里面传来闻景修怒不可遏的质问：“她为什么又忘记往事，甚至连幽闭恐惧症都消失？”
　　
　　最关键的是，意识错乱的云乔唯独记得沈湛。
　　该死的，沈湛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在短短一年之内对他死心塌地。
　　
　　闻景修始终不肯相信云乔真的移情别恋。
　　他对云乔用过手段，也坚信沈湛对云乔用过手段，或许对方比他更狠，才让云乔念念不忘。
　　
　　催眠师抬手擦汗：“闻先生, 所谓篡改记忆只是在暂时性扭转病人对某件事情的认知，并不能完全颠覆事实。”
　　
　　他对云乔进行催眠，仅仅是诱导云乔潜意识去相信某件事，并不代表能够控制云乔的行为和思想。
　　
　　“想办法让她安静下来。”闻景修闭上眼，“用你认为最合适的办法。”
　　
　　他这满身的伤痕真是耻辱，而制造出这一切的竟是曾经一心一意喜欢他的女孩。
　　
　　一连两次，闻景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云乔面前这般狼狈，更无法接受没有从前记忆的云乔居然对他这么狠！
　　
　　望着被送回卧室躺在床上昏睡女孩的恬静小脸，闻景修眼中闪过痛苦和不解：“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吗？乔乔。”
　　
　　自认为已经足够纵容，甚至为她一再违背自己的底线，哪怕云乔令他浑身负伤都没舍得让人伤她分毫，难道还不够让她回心转意吗？
　　
　　*
　　
　　宁城
　　机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语音播报着航班信息，云业成跟王曼芝成功通过安检，进入机场仍然提心吊胆。
　　
　　云业成观望四周：“闻景修要是知道我们今天才离开，会不会……”
　　
　　“怕什么！钱已经到账，山高水远谁也管不着谁。”王曼芝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强迫自己壮胆。
　　
　　三天前，他们昧着良心替闻景修办事，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
　　
　　提起这事儿，云业成又惋惜被带走的侄女：“那乔乔现在……”
　　
　　“你还有心思担心她？”王曼芝紧握着行李箱拉杆，嘴里嘀嘀咕咕：“我们给过那丫头机会，是她不肯帮忙，非要断我们后路。”
　　
　　原本他们计划着从云乔那里拿到一笔钱，就可以拒绝闻景修提出的要求，谁知那丫头丝毫不心软，分明不管他们死活，那他们也不必顾念亲情。
　　
　　反正闻景修喜欢她，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曾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要真能破镜重圆，说不定还要感谢他们的撮合。
　　
　　夫妻二人拎着行李箱准备托运，前路突然被人阻挡，俩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只见沈湛与周围几人结成排拦住去路。
　　
　　“两位，打算去哪儿啊？”沈湛在笑，眼神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凌厉，锋利似剑，让人不寒而栗。
　　
　　王曼芝躲在王业成身后抖抖身子，王业成紧张握拳：“沈湛，你凭什么拦人？”
　　
　　沈湛没应，旁边那两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举起手中证件：“有人告你们涉险一宗绑架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一出现，心虚的云业成跟王曼芝瞬间吓破胆，色若死灰。
　　
　　刚开始两人嘴硬不肯承认，开口没说两句就被套出话，于是他们开始推脱责任，企图把自己从这件违背法律的绑架案中摘除。
　　
　　在审问之下，夫妻俩不得已交出跟闻景修的秘密联络方式，但当他们尝试联系，那张卡已经报废。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现在要是好好配合，事后还能减轻罪行。”
　　
　　听说要判刑，吓得两人一哆嗦。
　　对付这种既没骨气又不够聪明的人易如反掌。
　　
　　沈湛全程没说几句话，只对上那道幽幽的眼神王曼芝就觉得骇人，完全不明白跟他们家几乎没什么关系的人怎么会带着警察找到这？
　　
　　直到那天被她忽略的记忆重回脑海，王曼芝想起去墓园祭拜云老爷子时，沈湛在场，他跟云乔关系匪浅。
　　
　　王曼芝不敢多问，只看到他单耳一直挂着无线耳塞，手机扣向桌面。
　　
　　信息源源不断传入，夫妻俩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交代，沈湛注视着两人一举一动，直至耳机里传来闻彦泽严谨的腔调：“沈湛，找到了。”
　　
　　沉静坐在那里的男人忽然伸手，手机一瞬消失，他站起身，夺门而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思沅没有等到云乔赴约，几次联系不上就立即打给了沈湛。
　　
　　当天下午，沈湛找到闻彦泽，两人通力合作加速搜寻闻景修的消息迟迟没有结果，显然闻景修早有预谋。
　　
　　闻家跟沈家联手在宁城能顶半边天，沈湛负责带人在外行动寻找踪迹，闻彦泽负责搜寻信息，事半功倍，最终根据夫妻俩透露的资料找到蛛丝马迹。
　　
　　贪婪的云业成跟王曼芝是闻景修悄无声息带走云乔最强助力，同时也是最大阻力。
　　
　　出发前，沈湛往兜里揣了两颗糖。
　　
　　闻彦泽挑眉，竟觉得稀奇：“你居然还喜欢这个。”
　　
　　沈湛面不改色：“乔乔喜欢。”
　　之后再没有多余的话。
　　
　　幼年的记忆早已在闻彦泽脑海中模糊，只是当他长大被找回来后，家中老人欣喜若狂，总是在他耳边念叨小时候：“景修喜欢吃糖，喜欢吉他。”
　　
　　但其实不是。
　　
　　糖是沈湛硬塞给所有伙伴的，吉他是沈湛心血来潮撺掇他们去学的。
　　人长大都是改变，同龄人中，不忘初心的竟只剩幼时最顽皮的沈湛。
　　
　　闻彦泽余光一扫。
　　这两天的沈湛仿佛变了个人，亦或者说，沈湛从来都是扮猪吃老虎。
　　
　　刚回到闻家时，他不断熟知周围人的信息，都说沈湛“无所事事”是个典型不求上进的富二代，直到前日与他联手才发觉，沈湛拥有的经济人脉之广，在这偌大的宁城仿佛不受限制。
　　
　　他们小时候是有过交集的伙伴，时间过得太久，等到重逢早已疏远。而如今，共同的敌人将他们重新绑在一起。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沈湛要人。
　　
　　*
　　
　　环境清幽的小岛四面环海，云乔站在落地窗前，放眼望去是一片静谧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穿上女佣送来的婚纱，长裙曳地，雪白的礼服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这是多少女人曾经的梦想。
　　
　　“你们先出去吧。”
　　
　　打发掉帮忙穿戴的女佣，云乔静坐在更衣室的化妆台前。
　　
　　她不同意订婚的态度很坚定，闻景修退而求其次让她试穿婚纱，对方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云乔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点头答应。
　　
　　大多数女孩都曾想过有一天能穿着洁白的婚纱跟心爱之人一起跨入婚礼殿堂，云乔也不例外，但那庄严一刻还不曾到来，她的心里竟已经失去期待。
　　
　　沉寂如一潭死水。
　　
　　情绪没由来的低落，她努力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似乎只有爷爷去世这一噩耗会让她伤心难过。
　　
　　隐隐作痛的心脏在排斥她的想法，望着这身似曾相识的装扮，面前的镜子仿佛变成放大的摄影镜头将她框住，画面定格，她的身旁似乎缺少一个人的影子。
　　
　　“沈湛。”
　　喉咙一动，云乔抬手掩唇，镜子里的自己流露出惊讶眼神。
　　
　　她刚才在喊什么？
　　沈湛？
　　她跟沈湛已经许久不见，怎么脱口而出喊他名字。
　　
　　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在拉扯她的神经，桌面滑动的手肘撑起，张开的五指紧按住头，那道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回荡。
　　
　　医院门口，男人笑着揶揄：“云小乔，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诊所室内，男人疼痛轻哄：“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吗？”
　　除夕夜晚，他们在璀璨盛大的绚烂烟火下十指相扣：“乔乔，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拼命地想要冲破束缚抓住眼前闪过的一幕幕画面，头疼欲裂，挥手间，梳妆台前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女佣闻声推门，云乔怒斥她离开。
　　
　　女佣退出房间，云乔努力回想刚才那恍若梦境般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哪里不对，哪里出了错？
　　她开始变得急躁不安。
　　
　　“咚咚咚——”
　　不知哪个方向响起一串敲打玻璃的声音，沉浸在混沌意识中的云乔恍惚望去，明亮的落地窗外紧贴着一道身影。
　　
　　待她看清那人模样，睫毛轻颤，眼睛一眨，一滴晶莹眼泪蓦然滚落。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哭，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手指摸到眼泪那刻，云乔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提着蓬松裙摆来到落地窗前，玻璃窗外的男人站在狭窄阳台对她比划手势。
　　
　　其实那一刻她没有心思去判断手势代表的含义，却义无反顾的打开落地窗，向他敞开进屋的门。
　　
　　男人头发凌乱，嘴角挂着血迹，看起来有些吓人。
　　
　　意外之余，云乔却一点都不怕，下意识就问：“你又去打架了？”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云乔蓦然睁大眼，仿佛被点住穴道无法动弹。
　　
　　“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喑哑的嗓音像羽毛挠动云乔的耳朵，她仰起脸怔怔的望着沈湛，从这紧贴的角度看见他削尖的下巴。
　　
　　一时间竟忘记推开。
　　
　　“乔乔，还好吗？”这一路上他设想过许多场景，一边告诉自己“至少闻景修不会伤害云乔”，又怕失忆的云乔和夜晚乔乔被闻景修用来做文章。
　　
　　直到这一刻，他亲手抱住温软的身体才安心下来。
　　
　　沈湛抱得紧，低头时灼热气息喷洒在她颈窝，云乔敏感到全身汗毛竖起。
　　
　　惊觉场合不对，云乔试探性推动他胸膛，脱离怀抱，拧眉问道：“沈湛？你怎么在这？”
　　
　　四目相对，两人都因对方的语言行动感到困惑。
　　
　　云乔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种态度和语气称呼她，沈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视线移到她身上，洁白的婚纱十分刺目，沈湛拧紧眉头，眼底怒气翻涌，脱口而出认仍是关心的话：“闻景修有没有伤害到你？”
　　
　　以他对云乔的了解，无论云乔是否拥有记忆都绝不会在闻景修做出那些事后跟他复合，唯一的可能就是闻景修使用手段逼迫她。
　　
　　“他为什么要伤害我？”云乔越发疑惑，随即猜测：“你跟景修哥哥又闹起来了吗？”
　　
　　她记得以前沈湛跟闻景修互相看不顺眼，经常给对方使绊子。
　　
　　景修哥哥？
　　听清那声称呼，沈湛仿佛听到心头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喉咙逐渐发涩：“你的记忆恢复了？”
　　
　　“我的记忆？”云乔满脑子混乱。
　　
　　沈湛正欲开口，塞进耳边的小东西传递来最新消息：“闻景修在往你那边赶。”
　　
　　来不及探究更多，沈湛急声道：“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沈湛自然牵起她的手，云乔却站在原地不动，他瞬间回头：“你不愿意跟我走？”
　　
　　见沈湛十分急切的模样，云乔默默将心中无数疑惑咽下去，当她触及沈湛那道忐忑的目光，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变成：“我跟你走。”
　　
　　不假思索的回答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现在的行为简直无法用逻辑思考，不知道原因，偏偏就那样任性的做出决定。
　　
　　她并不喜欢闻景修为她建造的梦中家园，待在这宽敞美丽的地方反而令她感到十分压抑。所以当沈湛问她要不要走，她心动了。
　　
　　尽管沈湛是以打架后的受伤状态出现，但是直觉告诉她不需要怀疑。
　　
　　“好，我这就带你出去。”得到满意答复，沈湛粲然一笑，只觉前路一片敞亮。
　　
　　那一刻云乔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眼睛快速眨动，不敢直视他。
　　
　　尚不知女孩丰富内心活动的沈湛再次迈开脚，却被她往回拉住。
　　
　　沈湛满腹疑团，云乔指着自己这身碍事的打扮，迅速解释：
　　“等下。”
　　“我换衣服。”




50.  晋江文学城首发   再恋爱一次……

　　换衣服是为方便行动, 结果还没能迈出大门一步就被繁琐的婚纱设计卡在换衣间。
　　
　　穿婚纱时两个女佣帮忙，折腾挺久，三人互相配合费了不少劲儿, 而她现在一个人根本看不清背部设计。
　　
　　她无法再请来女佣帮忙, 唯一的求助对象只有沈湛。
　　
　　在害羞跟自由之间，云乔迅速做出选择：“沈湛, 帮我。”
　　
　　短暂时间里, 两人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你为什么穿着婚纱？”
　　
　　两人同时出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湛：“你大伯跟大伯母已经交代, 闻景修拿钱买通他们里应外合悄悄把你带走, 费了点时间才找到这里。”
　　
　　“怎么感觉听不懂你说这些话？景修……闻景修为什么要悄悄把我带走？”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闻景修怎么又跟她大伯和大伯母私下联系？
　　
　　沈湛终于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一年时间云乔身上发生许多常理无法推断的稀奇事, 沈湛对她的记忆十分敏感，几乎摸到真相。
　　
　　他拧眉问道：“云小乔, 你是不是又忘记了什么事？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想了想：“我记得高考结束，闻景修告诉我爷爷去世, 接着我意外发生车祸，因为太过悲痛忘记爷爷去世的事。”
　　
　　“所以, 你的记忆回到19岁, 刚得知高考成绩的时候？”沈湛面露惊疑。
　　
　　云乔脱口反问：“不是吗？”
　　
　　“操——”
　　他已经做了很久的文明人, 还是忍不住爆粗口。
　　真特么的狗血。
　　
　　“我不是在骂你。”怕她误会，沈湛收敛起不悦：“是我不好，承诺的事情没有做到，以后不会了。”
　　
　　他开始争分夺秒。
　　“云乔你听着，你现在已经20岁，距离爷爷去世和车祸事件已经过去一年。”
　　
　　“闻景修背叛你的感情，闻家跟云家解除婚约，而你们两个一年前已经分手, 在那之后你发生车祸失去记忆，已经在景城读完大一。直到前几天我们一起回宁城祭拜你爷爷，闻景修买通云业成跟王曼芝对你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带走并藏起来。”
　　
　　他一口气概述一整年。
　　怕她糊涂，敲她脑袋：“听懂没？”
　　
　　显然，巨大的消息量需要时间缓冲，哪怕接受能力强如云乔，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沈湛那段话很短，短到一分钟就能讲完，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之大，大到她不得不注意沈湛的用词，字字句句都将两人关系绑定在一起。
　　
　　原本许久没联系的两个人，一起回宁城祭拜爷爷，甚至费尽心思找到她，刚才还……那样拥抱她。
　　
　　最奇怪的是她没有拒绝。
　　
　　身体没有拒绝沈湛的接触，因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威胁，反倒是没由来的信任感。
　　
　　沈湛费力的研究着婚纱背后那串系带，等他彻底解开，云乔也终于开始思考：“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毫不犹豫答：“正经男女朋友关系。”
　　
　　“男女朋友？”云乔惊愕出声，下意识转身。
　　
　　一只大手控在她腰间，沈湛弯腰低头研究婚纱设计，不经意的转身使得他头顶蹭到云乔光洁后背，那瞬间有股不知名的感觉由下至上迅速袭遍全身。
　　
　　垂在身侧的双手蓦然攥紧裙摆，红晕迅速爬满脸上延伸至耳根，唇齿微颤，她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
　　心跳好奇怪啊，完全不受控制。
　　
　　“还，还没好吗？”
　　云乔快哭了。
　　裙子贴身，她完全能感受到那双手一下一下触碰在腰间。
　　羞死了。
　　
　　想回头看一眼又被沈湛按回去：“你别乱动，这裙子拉链怎么回事。”
　　
　　气氛沉默了几秒钟，过了会儿，云乔忽然喊道：“沈湛。”
　　
　　“说。”他正忙着干活，回应言简意赅。
　　
　　云乔攥着裙摆：“你是不是不行？”连一条裙子拉链都解不开。
　　
　　沈湛：“……”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身体力行让云乔闭嘴。
　　
　　终于，系带被抽离，拉链顺利离开，女孩光洁美丽的后背露出v形，长至腰部。
　　
　　时间急迫，沈湛忍住逗她的心思，完成任务就掀开帘子回避。
　　
　　在云乔换上便服的短暂时间里，她同样回答了关于“婚纱”的问题。
　　
　　很显然，闻景修跟沈湛的话两个极端，她只能相信其中一个或是谁也不信。
　　但她现在必须离开。
　　
　　从她醒来之后看见闻景修并没有情侣间的感觉，闻景修很十分奇怪，不让她出去，甚至以手机摔坏为由迟迟不让她跟姜思沅联系，甚至不听她的意愿不断将一些东西强加在身上。
　　
　　比如刚脱下的婚纱，比如脖子上多出的一条金色细链。
　　
　　但凡她表露出不愿接受，闻景修就会故意用另一种方式让她配合，比如退而求其次让人产生愧疚感。
　　
　　可即便如此，并不代表她的内心跟着接受，所以感到极其不适应，想逃离。
　　
　　这时候沈湛出现，还带来冲击她三观的巨大消息。
　　
　　闻景修出轨、解除婚约、包括现在的绑架行为，这几件事无一不在云乔的雷点跳跃，跟闻景修描述的生活完全违背。
　　
　　在她目前的记忆里，闻景修是男友，沈湛是朋友。
　　
　　云乔从小到大都没做过离经叛道的事，她一定是疯了，居然在“记忆明确”的情况下选择相信后者。
　　
　　云乔掀帘出去，短袖完全暴露出她的手腕跟脖颈，沈湛眼眸一眯：“我送你的手镯跟玉观音呢？”
　　
　　云乔茫然，她从醒来就没见过沈湛说的两样东西，只有闻景修送的蓝色琉璃手链跟金色项链。
　　
　　观他神色，云乔收回视线，将手链从手指拨出，双手弯至后颈摸索项链扣顺利取下。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道歉，几乎是下意识的对他感到愧疚。
　　如果沈湛没撒谎，那么她不仅忘记，还遗失了礼物，有点难过。
　　
　　“不怪你，先跟我走。”沈湛拉她的手，这次云乔的速度完全能跟得上。
　　
　　在跆拳道室那几年并非单打独斗，他们也曾配合联系过许多技巧，冥冥之中早有默契。
　　
　　路过假山，云乔拾起一颗尖锐碎石，再看沈湛竟和她做出相同举动。那是教练曾经教他们的小妙招，除了比赛场，如果在外面遭遇威胁可以投机取巧就近选择“武器”，或大或小不要太挑剔，有备无患。
　　
　　不经意间对视一眼，两人撇头，不约而同扬起嘴角弧度。
　　
　　别墅太大，还没完全熟悉地形的沈湛也需要一番侦查，就在他们即将越过那扇门时，闻景修忽然带着那群黑衣保镖将两人拦截。
　　
　　“沈湛！”闻景修看沈湛的眼神简直深恶痛绝，恨不得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更令他暴跳如雷的是，云乔竟在沈湛身边！
　　
　　“乔乔，过来。”闻景修咬牙切齿。
　　
　　云乔摇头拒绝。
　　她从没见过闻景修这样的表情，让人不愿靠近。
　　
　　“我们是未婚夫妻，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要为一个外人背叛我们多年的感情？”闻景修疾言厉色指控：“你喜欢的人是我，不要遭人蒙蔽跟自己人作对。”
　　
　　犀利的语言一字一句敲击在云乔心头，脑子里似有两道混乱的声音在打架，尖锐石头抵在掌心，云乔心绪紊乱。
　　
　　“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
　　“不是……”
　　不要再说那些话扰乱她。
　　
　　云乔下意识退后，炙热的掌心温度包裹住她的手，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得到安抚。
　　
　　“你还是要选择他。”冷森的目光仿佛死死刻在云乔身上，闻景修握紧硬拳，手背青筋起颤，终于明白她的答案。
　　
　　他缓抬起手，包围两人的保镖不断缩小范围，云乔已经摆出防御姿态，沈湛却毫不畏惧，甚至故意挑起他的怒火：“你这胳膊……不会是被乔乔拧断的吧？”
　　
　　闻景修沉下脸色。
　　连云乔自己听到这句话都愣在当场。
　　观他反应，沈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看到闻景修受伤的胳膊，他只是偶然间想起曾经跟云乔说过的话，如果有人无礼靠近，不要手下留情。原本只是抱着顽劣心态调侃，竟真无人反驳。
　　
　　被围困的男人牵着女孩的手站在中央，丝毫不惧，闻景修气急败坏：“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抓起来！”
　　
　　喉间溢出笑声，沈湛朝前方那人勾勾手，挑衅的姿态拔下耳麦。
　　“还不出来？”
　　
　　话音落，闻彦泽带着一队人现身，以绝地反杀的姿态将闻景修等人团团包围。
　　
　　收网干脆利落，闻彦泽打量沈湛一眼。
　　原本他们跟警方带领的大部队同行，闻景修注定跑不掉，沈湛却担心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他不敢拿云乔冒险，害怕闻景修走极端伤害云乔，所以不顾危险独自闯进来。
　　
　　凌乱却不显狼狈，嘴角带血，闯入时经过一场恶战。沈湛自信且实力，当真将云乔毫发无损带出来。
　　
　　“还行吧？”闻彦泽问。
　　
　　“多大点事。”沈湛抬手擦拭嘴角血迹，想起刚才云乔试着替他擦过，已经干涸，擦不干净。
　　
　　对沈湛而言，只要云乔平安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
　　
　　闻景修被逮捕，云乔才知道他所犯的错并不只是绑架她。
　　他真的犯了法。
　　
　　野心勃勃的闻景修上位后利用职权钻漏洞牟利，自以为深藏不露，实则早已踏进闻氏父子俩专为他设计下的陷阱。
　　
　　没有绝对的坏，也没有绝对的好，无论作为商人还是亲人，在闻彦泽回归那刻，闻家要扶持的必然是真正的闻家血脉。
　　
　　闻景修沉不住气，也没能经受住考验，最终一败涂地。
　　
　　他并非全无退路，却在各种不甘与嫉妒的怨恨下带走云乔，偏偏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消失得越快。
　　金钱是，感情也是。
　　
　　当他们再次返回宁城，闻彦泽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这期间，云乔一直沉默，没再开口多说过一句话。沈湛有些担忧，毕竟她现在拥有19岁之前的记忆。
　　
　　“给。”他伸手摸了摸，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塞云乔手上，也不问她要不要。
　　
　　云乔低头看手心，手指渐渐握拢。
　　
　　“沈湛，你喜欢吃糖吗？”
　　“还行。”
　　
　　“也喜欢吉他，是吗？”
　　“嗯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闻景修给她买糖自己却不吃，终于明白闻景修熟练吉他却又放弃，甚至表露出不喜。
　　
　　闻景修不是真正的闻景修，当他从国外回归就注定要顶着“闻景修”的身份活下去，所以他刻意的营造真正的“闻景修”留给众人的表现。
　　
　　闻彦泽会吃糖，那是沈湛给的。
　　闻彦泽弹吉他，那是沈湛拉他们一起学的。
　　
　　“我想单独见见闻景修，可以吗？”她在征求沈湛的同意。
　　
　　沈湛皱眉：“……为什么？”
　　他自以为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此刻却无法潇洒放她去。
　　
　　云乔坦言：“有些话想问他。”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你可以问姜思沅，还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沈湛极力强调，让她接触到外界，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云乔笑了声：“用得着这么复杂吗？看看时间不就知道了。”
　　时间就是打破闻景修谎言的最佳证据。
　　
　　沈湛无言以对。
　　真是关心则乱，他最怕的是云乔忘记两人这一年的共同经历，更怕恢复记忆的云乔后悔。
　　“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
　　
　　她伸出手，勾住沈湛手指轻拉两下：“你去帮我找手镯和观音玉好不好？”
　　
　　“你想起来了？”沈湛面露喜悦。
　　
　　云乔摇头。
　　
　　“那为什么……”他欲言又止。
　　
　　“沈湛，对不起，我现在还是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事。”听她主动提起两件礼物，沈湛兴奋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却只能说抱歉。
　　
　　沈湛怔怔的望着她，转念一想，云乔在失去这一年记忆的情况下选择信他的话跟他站在一起对抗闻景修。
　　
　　没什么比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他豁然开朗，嘴角扬起笑：“为什么当时就义无反顾跟我走了呢？”
　　
　　云乔缓抬起手贴向心口：“它告诉我，要相信你。”
　　
　　遇见不同的人，心跳频率是不一样的。
　　记忆会遗忘，心跳会记得。
　　
　　*
　　
　　关闭的房间里，闻景修双手被手铐禁锢，坐在他面前的女孩在拥有记忆的情况下看待他的眼神淡然冷漠，曾经温情不复存在。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云乔忽然开口。
　　
　　“我因车祸失去记忆，你骗了我。”
　　“认真交往的时候，你骗了我。”
　　“甚至是，当初我问你记不记得小黑屋里的女孩，你也骗了我。”
　　
　　一条条数落到最后，云乔兀的抬眸质问：“为什么？”
　　
　　无论曾经恋情含有几分真假，至少他们真真切切认识并相处多年，到头来却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闻景修闭眼靠在椅子上，一下子颓废不少：“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什么好问的。”
　　
　　为了成为闻景修，他学习闻彦泽的喜好，甚至当云乔提到小黑屋，他总能用语言技巧套出她的话再顺势承认。
　　
　　他所做的一切都会为了变成闻景修，如今的结局却告诉他一个道理：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闻景修不愿意提起当初，云乔撬不开他的嘴 ，也不再揪着不放，只问他：“我的观音玉跟手镯在哪儿？”
　　
　　“扔了，可能在岛上某个草丛，可能在海里某个角落。”闻景修满不在乎，将它们看作垃圾处理。
　　
　　“闻景修！”云乔强按在桌面，似有一火团窜上心头。
　　
　　“怎么？从来不跟人生气的乔乔也会因为这种小事发火？”闻景修冷冷勾唇。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像你这种变心飞快的女人也会在意那些？”闻景修冷嘲热讽：“我那样纵容你，你还不是要离我而去。”
　　
　　“你喜欢我，我就该为你的事业忍辱受屈，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云乔忽然扬声。
　　
　　虽然还没恢复完整记忆，但她已经了解到当初解除婚约的真相，更不理解闻景修的逻辑。
　　
　　闻景修看过来。
　　
　　云乔握紧手指，继续指控：“我不计较你当初有几分真心，但从你违背道德选择梁景玉，就注定我们不是同路人。”
　　
　　“做错事的是你，凭什么要我原谅，又凭什么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她的语言并不激烈，就好像在特别认真地向对方询问一个答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闻景修难以置信，似乎无法接受她此刻的模样。
　　
　　嘴唇翕动，云乔抬起眸：“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没有看清楚。”
　　就像她从未看透闻景修的真面目。
　　
　　从一开始他们都在贪念表面那份温暖和谐，从头到尾没有交心，所以始终无法看清对方。
　　
　　*
　　
　　回宁城的私人飞机面积宽广，云乔跟沈湛不知怎的挨在一起。
　　
　　这一路上沈湛一直问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缺失一年记忆的云乔感觉不大自在。
　　
　　并不是排斥的不自在，而是……
　　从前吊儿郎当的人突然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还对她格外体贴，这样的沈湛好奇怪啊。
　　
　　“你能不能，离我稍微远一点点？”她的胳膊不敢乱动，动一下绝对蹭到沈湛，都快贴她身上了。
　　
　　“云小乔，你不会是要反悔吧？”沈湛脸色一变，嘴里冒出一串：“电话你也打了，该查的资料给你看了，别拿失忆当借口，咱们可是正经男女朋友。”
　　
　　云乔举手塞耳朵。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不下十遍。
　　
　　“我又没说要反悔。”早就说自己愿意相信，沈湛还执意让她打电话查证，就为光明正大逼她承认身份。
　　
　　“嗯，乔乔真乖。”他挑起眉梢，眸中含笑。
　　
　　云乔忍不住嘀咕：“干嘛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哟，你怎么能是小孩。”沈湛侧身捏她脸蛋，“跟小孩谈恋爱，不得犯法吗？”
　　
　　这个动作不算陌生，以前在跆拳道室也会遭偷袭，那时她都会抬手挥开，现在却毫无防备，甚至没有抗拒意识。
　　
　　云乔愣了下，突然恶作剧般攻向沈湛，学他的动作去捏脸，又被拦住：“男人的脸不能摸。”
　　
　　“哼，双标。”她不依不饶发动进攻，金色手镯跟着滑动。
　　
　　沈湛往旁一退，云乔单膝跪上沙发顺势往前，被他偷袭往下一拉，猝不及防向下扑倒。
　　
　　云乔耳根滚烫，几乎是用尽毕生勇气向他开口：“如果不记得，那再恋爱一次，也没关系吧？”
　　
　　沈湛愣了下，低声发笑。
　　
　　云乔不明白自己这话有什么好笑的，难为情咬住唇角，潋滟水眸填满控诉。
　　
　　沈湛心猿意马，麻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捏着尾巴塞她嘴边：“张嘴。”
　　
　　简单的指令让人毫无防备，云乔下意识张开唇含住奶糖，沈湛翻身覆上，在齿间同她争抢。
　　
　　舌尖一舔，满腔甜腻的糖味儿。




51.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夫妻相

　　弥漫在两人口腔中的奶糖格外甜软, 第二次恋爱的感觉很不一样，新奇又熟悉。
　　
　　云乔以为自己应该调整曾经面对朋友到现在面对男朋友身份转变的心态，理论上如此, 实际操作起来却格外熟练。
　　
　　他们不需要重新认识, 面对沈湛时自然亲近，那种说不出来微妙的碰撞感很奇妙, 像湖面一圈一层的涟漪在心尖荡漾, 久久无法平静。
　　
　　不凑巧, 碍眼的闻彦泽无意间闯入,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两人衣装整洁, 并没有不能见人的地方, 只因亲昵时被第三人撞见，云乔羞得恨不能立马打个洞钻进去。
　　
　　闻彦泽也不是什么薄脸皮子, 见两人收放自如端坐在沙发上，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抱歉。”
　　谁知道两人在飞机休息室都这般亟不可待。
　　
　　沈湛侧身, 让自己成为挡箭牌遮盖云乔的小心思，抬眸望去：“有事？”
　　平稳的语调不见半分心虚。
　　
　　闻彦泽点头, 沈湛附在云乔耳边说了几句才起身。
　　
　　休息室舱门阻隔两端, 闻彦泽开门见山：“关于闻家跟沈家的合作, 我想再谈谈。”
　　
　　“这次承诺给你的东西不会少，至于其他合作，别找我啊，沈家不归我管。”沈湛耸耸肩膀，美人在怀，他又恢复吊儿郎当不甚在意的模样。
　　
　　比起暴露在大众视野的闻家、梁家亦或者曾经辉煌的云家，相对较少的提到沈家。并非是他名气不够，沈家在宁城根基深厚却又低调, 不攀不比，其雄厚实力却不可小觑。
　　
　　多少人都盼着跟沈家沾亲带故，沈家嫡亲的孙子却一心想当甩手掌柜。
　　
　　确切来讲，顶着“掌柜”名头他都嫌麻烦，一心追逐自由潇洒。所以闻彦泽才会在飞机上拦人谈话，毕竟沈湛没有定性，见完这一面迟迟没有下一面的事情时常发生。
　　
　　合作互相得利谁也不欠人情，趁现在同在一处还有时间跟沈湛消磨。
　　
　　“我不掺和你们家那事儿，对付闻景修除外。”两人弯起胳膊紧紧一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乔找了本书打发时间。
　　知识在怀，不见得能看进入。
　　
　　无论睁眼闭眼想的都是最近发生的一切，沈湛、闻景修、去世一年的爷爷，包括打电话给姜思沅时得知的信息，那些与记忆违背的现实逐渐在她脑海中扎根。
　　
　　云乔抬手打呵欠，背靠软椅昏昏欲睡，上眼皮碰下眼皮，书本停止翻页，最终枕在沈湛肩头。
　　
　　出去谈话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见她昏昏欲睡，抬手让她靠着自己肩膀。
　　
　　沈湛静静地等了会儿，小心翼翼托着她脑袋移动，抱人去床上。
　　
　　从云乔消失踪迹到得知失忆，没有哪一刻他真正安心下来，怕她出事，怕她遗忘。
　　
　　沈湛掀开备在旁边的薄毯替她盖好，望着女孩恬静的睡颜，轻柔拨开贴在脸颊那丝乌发，“从跟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就害怕你恢复记忆会反悔，一直没敢说。”
　　
　　他表现得那么自信，不断在云乔面前重复自己的身份，试图将两人的关系链一层层上锁变牢固。
　　
　　他怕开启的记忆变成万能.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切破坏，却还是听从本心一次一次将她拉到身边。
　　
　　情人之间的事哪里说得清呢，如果事事可控，未免太过平淡。
　　
　　幸好幸好，她还在。
　　
　　-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宁城。
　　
　　等待多时的姜思沅冲到云乔面前一把将她抱住：“你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这几天她多么害怕，白天夜里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起初以为云乔是因跟自己约会出门发生意外，自责不已。后来得知云业成夫妻俩使坏，她更担心失去记忆的朋友在闻景修那儿遭受伤害。
　　
　　千盼万盼终于等到朋友平安回归，起起伏伏的心跳得到安抚，慢慢恢复。
　　
　　不知抱了多久，姜思沅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在她肩膀点了两下。她扭头望去，只见沈湛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满脸写着“正牌男友”四个大字。
　　
　　“抱好了吗？”
　　“……”
　　
　　“哭够了吗？”
　　“……”
　　
　　“诉完衷情了吗？”
　　“……”
　　
　　多酸呐。
　　
　　姜思沅咧嘴朝他迅速做鬼脸，回头看云乔又是满脸春风：“乔乔，这两天肯定很累吧，我请你吃饭，去你以前最喜欢的饭店，好菜都给你点上。”
　　
　　“行了啊。”沈湛出声打住，把人夺回自己身边：“等休息好了，我们请你吃饭，今天就请姜大小姐先回家歇一歇。”
　　
　　着重强调的“我们”跟生疏的“姜大小姐”形成鲜明对比，姜思沅咂舌：多小气啊，连这点醋都吃。
　　
　　云乔推推沈湛，两人女孩坐在一起说了些体己话：“思沅，对不起呀，现在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好，过两天挑个好地方我请你吃饭。”
　　
　　“了解。”姜思沅举手比出“OK”姿势。
　　
　　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沈湛听的，她就没真的打算今晚请云乔吃饭，来机场本意只为亲眼看云乔平安回归。
　　
　　云乔身上发生这么多事，坐下吃喝玩乐谈笑风生才是真正为难。
　　
　　*
　　
　　警方效率极高，被利益诱惑的催眠师以及别墅帮凶等人尽数被抓获。
　　
　　物证、人证接连出现，闻景修被判入狱，有关他做过的龌龊事陆续被曝光。
　　
　　金融犯罪四个字一旦刻上，瞬间风云转变，闻景修从大众眼中的理想型变得过街喊打。
　　
　　这时候梁景玉满脸憔悴的视频被“路人”发到网上，几经转载，大家开始剖析两人曾经恋爱经历。
　　
　　一年时光足以让大家淡忘“电梯事件”，哪怕有人提出，风向也逐渐转变为团队没有担当，把责任全部推倒梁景玉一个女人身上，她才是真正的苦主。
　　
　　娱乐圈风云瞬息万变，云乔麻木的关掉浏览页面，手机放进包里。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扣响。
　　云乔扭头望去，穿着低调的女人踩着高跟迈进，帽子一掀，露出梁景玉那张成熟妩媚的脸。
　　今天约她的人是梁景玉。
　　
　　从门口到方桌，梁景玉也一直在打量她。
　　一年不见，跟印象中的小女孩差别极大。
　　梁景玉不客气在她对面落座，开口就是一句：“你还真是狠得下心。”
　　
　　云乔不明所以。
　　
　　见她这般反应，梁景玉透出几分嘲讽：“他连躲藏都要带走你，你却毫不留情把他送进监狱。”
　　
　　“梁小姐，但凡你动脑想想就知道我没本事把人送进监狱。”那是警察的权利，而她不过是作为受害者，在警方做笔录时讲述出事实。
　　
　　梁景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云乔钻语言漏洞，也看清她的薄情寡义：“要说我对他没有怨恨是假的，不过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像你这样对前任不留余地，毕竟他把仅剩的那么点真心都用在你身上。”
　　
　　云乔平静出声：“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怜悯？”她过于平淡的反应打乱梁景玉全部思路。
　　
　　“梁景玉，你是觉得自己心地善良很有优越感吗？”云乔不客气回怼：“你今天邀我来就是想说这些？以什么身份？前女友？”
　　
　　“我来见你并不是想跟你惺惺相惜诉苦或者听你指责。”手指轻敲桌面，云乔不急不慌开始反攻，“他做错事犯了法，不是我对不起他。”
　　
　　梁景玉冷哼：“那你又为什么而来？”
　　
　　“如果我今天不来，你心里大概永远有根刺，除去闻景修的事，我跟你之前其实并没有太多纠葛。你喜欢谁心疼谁是你的事，不要拉上我，你也不要总是对我惦念不忘。”
　　
　　“不知道闻景修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初我跟他不止是名义上的婚约，而是真正情侣关系。”云乔举起手机，清晰展示出某个画面截图：“再有下次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当初跟闻景修的事情公布出去。”
　　
　　梁景玉瞳孔张大：“你什么意思？”
　　
　　“我有语音有截图，只要我发出去，你随时都会身败名裂。”不是虚假婚约，是真实情侣，梁景玉就成了三。
　　
　　梁景玉脸色突变。
　　她也算公众人物，稍微掀起风浪，恐怕遭万人唾弃。
　　
　　搭在膝盖的手逐渐捏拢，梁景玉出声试探：“你连闻景修都不在意了？既然你有证据，为什么当初不拿出来！”
　　
　　云乔只道：“不合适。”
　　当时的情况曝出消息，除了让两人出丑之外，于她而言没有半点好处。云家摇摇欲坠，她支撑不住，但也不想成为推到云家最后一把手。
　　
　　梁景玉骇然。
　　众人眼中软弱好欺的云乔在伤心之余不忘收集证据留后手，原以为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竟有这般心机。
　　
　　“真怀疑你有没有心。”才隔一年，竟对往事毫无留恋。
　　
　　云乔轻咬唇，嘴角微张：“理智一点不好吗？”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对方欺骗她伤害她，难道还要她以德报怨？
　　
　　心知谈不拢，话题到底基本可以结束，云乔站起身。
　　
　　“哈，哈哈。”梁景玉突然不顾形象放声笑，“真替闻景修感到可悲，你这种人，恐怕他倒在你面前，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脚步顿了两秒，云乔继续迈出步伐，任由梁景玉脑补去。
　　
　　相识多年，若说心里毫无波动是假的，但那早已不是他们认为的爱恋。
　　她不太明白梁景玉对闻景修的执着，是真爱吗？亦或者学生时期的遗憾与不甘心？
　　
　　云乔不懂，也不想懂。
　　她没有那么宽阔的胸襟对一场骗局抱着难忘与不舍的态度，如果闻景修没有隐瞒，而是坦白告诉她更喜欢事业，那她会选择和平分手，见面还能当做老朋友打声招呼。
　　可现实没有如果。
　　
　　真遗憾啊，当年会微笑的大哥哥满身谎言，注定形同陌路。
　　
　　下午茶云乔一点没碰，离开包厢径直下楼，停车场还有一个人在等她。云乔打开车门，懒散靠在驾驶座椅的男人反射性坐起，目光落在她脸上。
　　
　　“聊完了？”
　　“聊完了。”
　　
　　“十五分钟。”
　　“不怪我，是她来得太晚。”
　　事实上两人见面时间加起来不过五分钟。
　　
　　“行呗，反正是顺路。”沈湛倾身替她系上安全带，“走了走了，要是迟到，被念叨的还是我。”
　　
　　“雷教练脾气超好的。”云乔辩驳。
　　
　　“那是对你而已。”沈湛啧声。
　　
　　当初他们所在的跆拳道馆男多女少，好不容易遇到个像云乔这样吃苦还不喊疼的女孩，雷教练自然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几年过去，跆拳道馆依旧，学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新面孔。曾经跟着雷教练学习的一名师哥留在道馆任教，乍一看，差点没认错来。
　　
　　“云乔，沈湛。”师哥猛地想起，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挠挠头吗，“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啊。”
　　
　　两人跟着进入休息室，道馆从里到外都重新装修过，跟上时代潮流。
　　
　　“坐。”
　　师哥端来两杯白开水，“只有这个，你们将就喝。”
　　
　　沈湛顺口感叹：“教练还是一如既往的抠门……”就像当初打比赛非要带他们回自己家蹭住两晚一样。
　　
　　沈湛端起一杯水，手指贴壁试温再递给云乔。察觉两人自然互动，师哥颇为意外：“你俩真在一起了？啥时候的事？”
　　
　　“去年。”他不假思索答。
　　
　　师哥点点头：“那还好，不然还以为你早就对小师妹图谋不轨。”
　　沈湛眉心一跳：“我是那种人吗？”
　　师哥露齿假笑：看起来真像。
　　
　　师哥在对面坐下，八卦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我说呢，当初小师妹就对你好特别好，要不是看乔乔年龄太小不敢开玩笑，还不知道多少人打趣。”
　　
　　沈湛弯起唇角：“意思是，我们从小就有夫妻相？”
　　师哥喉咙一梗：“你可真不害臊。”
　　
　　云乔悄悄伸手捏他后腰，提示他说话注意些。
　　沈湛默不作声放下纸杯，绕到背后逮她，小手紧紧攥住不放。他岂止不害臊，嘴巴都笑咧开。
　　
　　相较于同龄人，云乔给人的感觉会更成熟些，心态甚至比一些成年人更稳，相处时很容易忘记她的真实年龄。
　　
　　大家待在训练室的时间都差不多，偏偏就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时气场不同。
　　
　　那时沈湛特别叛逆，经常在身上东一点西一点搞出伤痕，不至于上医院，看着又碍眼。眼看着云乔存放的护创材料越来越多，都快成为沈湛专属小医师。
　　
　　那年云乔才十三四岁，沈湛整天自称哥哥逗她，大家也跟着这样认为，谁知几年过后两人真在一起了。
　　
　　雷教练那边遇到点事耽搁时间，迟些过来，再见曾经的学生，一巴掌拍沈湛肩膀差点把他按地上。
　　
　　沈湛咬牙：“雷教练，我今天要是伤了，医药费你掏。”
　　
　　抠门雷教练瞬间移开。
　　提什么都不能提钱。
　　
　　云乔双脚并拢，两手交叉在前，以淑女站姿跟老师打招呼：“雷教练好。”
　　
　　“哎，好好好，还是乔乔乖，不像那些臭小子。”雷教练一见她就笑，喜爱跟嫌弃分得明明白白。
　　
　　最初来看望雷教练的原因是希望云乔通过接触熟人自然恢复记忆，中途出现意外插曲，原定计划不变，又特意走今天这么一趟。
　　
　　傍晚四人聚餐聊起不少往事，云乔一件件听在耳里，跟记忆都能合上。再后来又有些迷惑，大概是时间太长忘记了，不是很清晰。
　　
　　晚上八点，两人告别教练跟师哥返家。
　　
　　刚上车，沈湛的手机响动不停，他翻开一看，直接点屏幕接通。
　　
　　没等他开口，一道浑厚却带着精神劲儿的老人声音在车厢响起：“沈猴儿。”
　　
　　拉着安全带准备系扣的云乔顿住，迟疑抬眸，小声重复：“沈……猴儿？”
　　
　　社死沈湛：“……”
　　
　　电话里的老人丝毫不觉，笑吟吟的跟孙子聊天：“听说你交了个女朋友，怎么也不把人带回来。”
　　
　　“奶奶，有什么想法您直说，你孙子我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
　　
　　前几天因为闻景修闹出的事，沈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云乔的存在。什么听说，分明知道对方身份，才会让他在这时候带回去。
　　
　　“好吧，我也懒得跟你瞎扯，云家那姑娘放暑假是吧？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看什么？你是不知道她名字还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要不我给您发个信息档案仔细瞧瞧？”
　　
　　“嘿！”老太太当即不乐意，“臭小子，我要看人，看人懂吗？”
　　
　　完了又听老太太嘀咕：“这么笨，也不知道当年怎么考上大学的，真担心影响我们老沈家下一代智商。”
　　
　　那声音不大不小故意说给沈湛听，殊不知落进两人耳中。
　　
　　沈湛忽然喊：“奶奶。”
　　老太太催促：“说。”
　　
　　沈湛：“她在旁边。”
　　老太太：“谁？”
　　
　　沈湛：“您点名要见的那个。”
　　老太太：“……”
　　
　　气氛突然沉默。
　　
　　过了会儿，电话里那道声音突然变得慈祥和蔼：“小湛啊，奶奶一个人在家实在清冷，你向来是个聪明孝顺的好孩子，记得常回家看看。”
　　
　　又笨又不听话的皮猴瞬间变成聪明孝顺好孩子，云乔几乎笑趴在车窗边，双手紧捂着嘴巴怕笑声传出去。
　　
　　挂了电话，沈湛把人捞回来，又捏她脸：“笑什么笑？没听过夸奖吗？”
　　
　　“你确定那是夸奖？”
　　分明是为挽救孙子岌岌可危的形象。
　　
　　“沈奶奶为什么叫你……嗯？”云乔委婉的省略那两字，意图明显。
　　
　　沈湛立即松手，转身握住方向盘，一副准备开车的认真姿态。
　　
　　云乔撞了撞他胳膊肘：“说嘛。”
　　她记得沈湛不属猴儿，真好奇原因。
　　
　　“就，小时候，比较活泼。”女孩每次一撒娇他就顶不住，沈湛几个字一停顿，企图掩盖掉不堪回首的童年。
　　
　　岂止活泼，整日翻墙爬树上蹿下跳，老太太训他两句消停不到半天，比猴儿都灵活。
　　
　　沈湛紧捂着自己最后的尊严，作为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云乔没有戳破，转而岔开话题：“沈奶奶刚才说要见我呀？”
　　
　　沈湛反问：“你想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她眨眨眼。
　　
　　“你想去就带你去，你要是害羞咱们就缓缓再去。”沈湛倒是随意。
　　
　　云乔听懂了，手指摸着下巴点点头：“那就去吧。”
　　
　　她的行为出乎意料，沈湛耐不住睨了一眼：“嗯？突然胆儿大了？”
　　
　　“刚才她已经知道我在旁边听到你们对话，如果不去，奶奶可能会不开心。”云乔抿了抿唇。
　　
　　沈湛揉她脑袋：“你别乱想，奶奶就是那性子，不会怪你什么的。”
　　
　　“可我想去呀。”云乔勾他手指，唇畔浮笑。
　　
　　沈湛受宠若惊，牙齿一颤就冒心里话：“明天去？”
　　
　　云乔不假思索的答：“好啊。”
　　错认他人、忘掉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一年，已经非常抱歉，再也不想让他失望。
　　
　　约定好明天见家长，沈湛身心愉悦，连晚上面对精力充沛的小乔乔都特别有耐心。
　　
　　因为闻景修制造出的麻烦，乔乔受到惊吓，变得更加粘人。晚上睡觉根本不让沈湛走，让他跟自己一起躺床上，绝对不能离开。
　　
　　每当沈湛拒绝，她就可怜巴巴挤出两滴眼泪：“我都要被坏人抓走了。”
　　
　　于是他们恢复很早之间的同床方式，中间隔着床被分睡两侧。
　　
　　本想等她睡着再离开，睁眼发现乔乔睡眠不安，还做噩梦。沈湛守到半夜，只祈祷明天醒来的云乔不要因他留在房间而害羞。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窗台，床上的女孩睁开朦胧双眼。她极其不适应的抬手挡在眼前，一瞬不瞬望向窗，嘴里呢喃：“阳光。”
　　
　　沈湛回屋，一眼扫到站立窗边那抹倩影：“醒了？”
　　
　　女孩回头，眼底蓄满笑意：“沈湛哥。”
　　
　　乍一听称呼，沈湛愣了下。
　　
　　只见女孩笑盈盈伸手感受窗外那束金色光芒：“我好像很久都没见到阳光了哎。”




52.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一层记忆：碎玻璃和……

　　乔乔那句发自内心的感叹, 犹如晴天霹雳在沈湛耳中炸响。
　　
　　“乔乔？”
　　这声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在喊谁。
　　
　　直至女孩转身，他看清那双漆黑明亮的眼, 倏然明白, 守了一整晚的女孩，没有变回来。
　　
　　沈湛愕然：“你怎么会……”
　　
　　“什么？”乔乔眼神懵懂, 根本不明白他眸中深意。
　　
　　沈湛不得已将所有疑问压回心底。
　　
　　乔乔浑然不觉他的怪异表现, 满心奔赴外面的太阳。
　　
　　清晨的阳光跟乔乔曾经见过灯火通明的夜晚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 视觉不一样, 令她感到新奇喜悦。
　　
　　“我们去下面玩吧, 我看到有花，好漂亮的。”乔乔欢喜去牵他手, 沈湛的身体定在那处，岿然不动, 胳膊僵硬。
　　
　　“乔乔……”喉结滚动，沈湛嗓音低哑, 抬眸审视她, “你现在, 几岁？”
　　
　　“20啊。”乔乔鼓起嘴角，“你怎么总是问我几岁，你都记不住我多大吗？好笨哦。”
　　
　　沈湛已经无力反驳她的吐槽，凝眉深思：“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昨晚？”乔乔歪着脑袋回想：“昨晚不是早早就睡觉了吗？”
　　
　　“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什么？”他继续追问。
　　
　　乔乔从近到远回想：“哦，我们还一起玩了游戏。”
　　
　　“还有呢？你印象最深刻的？还记得什么？”他反复的问。
　　
　　乔乔往前推算：“记得你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乔乔记得夜晚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在早晨恢复成本来的样子，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那瞬间，沈湛有些惊慌。
　　
　　“你在这等我。”他伸手把乔乔按回椅子上坐着, 勒令她不许乱跑。
　　
　　沈湛回避她的视线，在门外拨打电话，手机来传来费医生的叹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乔本身的年龄限定她的成长，乔乔的年龄不会再跨越式增加，就会跟云乔一样。现在她的思维还不够完整，如果哪天她真正拥有自己的意识，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不能再拖延，云乔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乔乔的出现本是云乔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在经历过许多事情后，云乔心中的悲伤逐渐被新生活的乐趣淡化，性格变得开朗，按理说乔乔应该从她潜意识里消失。
　　
　　如今，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沈湛不得不临时取消跟奶奶的约定，立即预定飞往景城的航班。
　　
　　“我想去外面玩。”
　　
　　“嗯，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好耶。”听说要去更有趣的地方，乔乔心生期待，连拖鞋都忘穿就这样跑去洗漱。
　　
　　“慢点。”几乎是下意识的叮嘱，沈湛弯腰拾起床边拖鞋跟上去，提醒她穿好。
　　
　　乔乔自然而然拿起平时用的牙膏牙刷等洗脸用具，她仿佛真正的活成了云乔。
　　
　　站在门口的沈湛悄然握拳，顿时百感交集。
　　
　　用餐时二人心思各异，沈湛寥寥数语，乔乔滔滔不绝开始设想今日行程。
　　
　　“我不认得那是什么花，不过我觉得它很漂亮，突然好想去花园里看看。”筷子戳动下巴，乔乔停顿一下，立即改口：“不，如果是花海就更好了，花海最漂亮。”
　　
　　她的思维跳跃之广，目的地瞬间从楼下盆栽变成五彩缤纷的花海。
　　
　　“几朵花都认不全，去花海干嘛？”
　　
　　“好看呗。”
　　
　　“好看的地方多了去。”
　　
　　“对哦！”提到好看的地方，乔乔合掌顶住半边脸颊开始浮想联翩，嘴里念念有词：“一望无际的大海、巍峨磅礴的山川……”
　　
　　沈湛忍俊不禁，又突然收敛起笑。
　　正如费医生所言，乔乔的思想开始不受禁锢。
　　
　　面对斗志昂扬的乔乔，沈湛无法再向过去那样陪她闹，但也不能完全不搭理，不经意的问：“什么地方都想去，那你的第一选择呢？”
　　
　　“第一选择……”乔乔认真思索道：“我最想去看霞光万里的日照金山。”
　　
　　“为什么？”
　　
　　“阳光，应该很漂亮吧。”乔乔憧憬的想。
　　
　　她向往清晨的阳光，仿佛世间美好的一切都将在那刻拉开帷幕。
　　
　　然而，乔乔口中的描述有多美妙，沈湛内心就有多焦灼。
　　
　　“等会我们就出门，去景城。”他不敢承诺，也不能跟乔乔讲真话。
　　
　　听到熟悉的地名，乔乔眼睛一亮：“是回家吗？”
　　
　　“你说的哪个家？”沈湛顺口反问。
　　
　　“当然是我们的家啊。”乔乔手动比划出大大的衣帽间，“我想回去拿新衣服穿。”
　　
　　沈湛了然：“带你回家，喜欢新衣服咱们就再买。”
　　
　　“好！”乔乔一口应下，欢欢喜喜回房收拾东西。
　　
　　沈湛悄无声息倚在门边观察她反应。明明带来行李箱的是云乔，乔乔也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好像这一切都是她记忆中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湛抓抓头发，有些心烦。
　　
　　乔乔兴奋的拉起行李箱准备出发，脑袋一阵晕眩，“砰”的一声撞上门。
　　
　　“乔乔！”沈湛又被吓一大跳。
　　
　　脑袋晕乎乎转圈，乔乔抓紧他胳膊借力缓了好一会儿，再次醒来，她又变回云乔。
　　
　　在反复经历这些令人心跳起伏的事件之后，沈湛锻炼出更强接受力。
　　
　　考虑到现在的云乔并不知道乔乔存在，他直接联系费医生发来一份电子版，提要钩玄打算重新跟云乔重新解释一遍。
　　
　　云乔睁眼望着他：“你不是说过吗？”
　　
　　沈湛猛地扭头：“你想起来了？”
　　
　　“啊？”云乔的反应又不对劲。
　　
　　记忆一再受创，催眠师对她的心理暗示失效了。她恢复了这一年的记忆，之前的事又变得模糊，时而想起时而不明。
　　
　　说不清是喜是忧，进行治疗的事却不能再拖延。
　　
　　二人当天赶往景城，费医生已经安排好一切。  
　　
　　归程途中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站在诊室门前云乔仍然紧张。治疗过程中不允许家属陪同，云乔抓着他的手紧握又松开，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调整呼吸，别紧张。”沈湛轻按她肩膀，云乔缓慢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
　　
　　“等一下。”沈湛倾身举起双手，云乔只感觉一条红绳从头顶套入脖颈，手臂圈在她颈肩，光泽透亮的玉观音重新回到她身边。
　　
　　上次沈湛在岛上的屋子全面搜索，好不容易找到手镯跟玉观音，手镯第一时间回到她手上，玉观音的绳子已经断裂。
　　
　　沈湛说，等重新系上绳子再给她。
　　就是现在了。
　　
　　云乔捧着玉观音仔细瞧：“突然觉得好熟悉啊，我以前好像也买过。”
　　不是沈湛赠送后带来的熟悉感，而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感觉触碰颈窝的手指停顿两秒，继而收缩红绳到合适长度，沈湛迟迟应声：“是吗。”
　　像一阵微风拂过耳朵，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湛安抚道：“等会儿别害怕。”
　　
　　“好。”进去之前，云乔习惯性的勾勾他手指，抿唇笑笑，随费医生离开。
　　
　　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湛抬手绕到背后，修长手指精准触摸到某一处痕迹。
　　
　　安静的诊室内，费医生请她坐下：“云乔小姐，听说你已经恢复部分记忆。”
　　
　　云乔坦然回答：“有时候会想起一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并不是很完整。”
　　
　　起先，费医生跟她简单聊了几句，让她放松，再引导她配合。
　　
　　“云乔，你的病情我一直都在跟前，也了解你的特殊情况，为了达到最佳治疗效果，希望你能毫无保留配合我。”费医生见过以前的云乔多么抵触，她的防备心简直像块铜墙铁壁。
　　
　　好在这次云乔主动提出配合治疗，没有排斥情绪：“好，我知道了。”
　　
　　“那么接下来，请跟随我的指令回答问题。”
　　
　　随着费医生引导，那些被时光掩藏的往事逐渐呈现。
　　
　　*
　　
　　记忆拉回15岁那年。
　　
　　雷电轰鸣，浓密的乌云笼罩宁城整片天空，大雨滂沱，暮色提前降临。
　　
　　跆拳道馆的学生们刚到不久就被这突变的天色拦在室内，没心思训练，回也回不去。
　　
　　有人站在窗边看着突变的奇妙天气，外面刮起狂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刻，被大暴雨冲刷的窗户突然绽裂。
　　
　　“那……那块玻璃要碎了！”
　　不知是谁突然扬声一喊，毫无防备的云乔仿佛被定身，映入瞳孔的裂痕逐渐变大变清晰——
　　那一刻连呼吸都停止。
　　
　　电闪雷鸣都掩盖不住落在耳边的破碎声，所有人都被吓得胆颤心惊，呼啸冷风直往残破的窗口灌入，原本站在那儿的云乔不见踪影。
　　
　　没有消失，而是被沈湛藏进了怀中。
　　
　　沈湛长得高，还没完全长开的云乔显得格外娇小。他以背抵挡身后险境，把身前的小姑娘护得很好。
　　
　　云乔毫发无损，沈湛却进了医院。
　　
　　玻璃嵌入他后背，愈合之后也会留下疤痕，云乔听后眼睛一直红红的，守在旁边谁劝都不走。
　　
　　跆拳道馆的窗户全部检查重装了一遍，除开沈湛的身体健康，雷教授另有担忧：“原本给他报名了比赛，现在恐怕是上不了场。”
　　
　　沈湛是雷教练寄予厚望的选手，当他听到雷教练的担忧，执意要上场参赛，谁都拦不住。
　　
　　云乔一心想报答沈湛，却发现她能给的对方并不缺。治病有医生，送餐有厨师，沈湛的伤口不需要住院，她连找人都不方便。
　　
　　等到周末再去探望，见沈湛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因为背后伤口不能像往常懒散躺着。
　　
　　不仅如此，他正坐在那儿，捏着棉签擦拭手指，上面沾有血迹。
　　
　　云乔凝神：“你怎么了？”
　　
　　“削苹果划的。”沈湛耸耸肩，并不把这小伤口放心上。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受伤啊。”云乔拿起桌面的棉签盒重新取出两支新的，手法熟练开始替他处理小伤口。
　　
　　“小乔乔你好没良心，我受伤是为了谁？”
　　
　　“对不起……”沈湛是为保护她受伤的，她深感愧疚。
　　
　　“哎哎哎，我跟你开玩笑呢，我自己想吃苹果划破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乔动作微顿：“你知道我不是说的这个。”
　　
　　“哦，之前那事儿啊，多半是我运气不好，你也甭放心上。”他装作满不在意，丝毫没有怨怪她的意思。
　　
　　云乔轻声反驳：“才不是呢。”
　　要不是为了保护她，沈湛一定能躲开的。
　　
　　消毒的伤口贴上创可贴，洁手后，云乔颇有耐心替他削完苹果切块，就差送到嘴边。
　　
　　沈湛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划破手指是因为削苹果时下意识往后靠，碰到伤口才会条件反射，没拿稳刀。
　　
　　跆拳道比赛来临，前面两场一胜一负，上场的两位师兄全都负伤而归。
　　
　　想到沈湛即将带伤上阵，云乔忧心忡忡，甚至在睡着后梦见百战百胜的沈湛在台上被对方打压在地，因为受伤铩羽而归。
　　
　　梦醒之后云乔心有余悸，一心记着沈湛是因她而伤。
　　
　　家里的阿姨忙里偷闲站在一起聊天，云乔路过无意间听到她们的对话：“我孙子今年多病多灾，我就去找人给他算呐，最后买了块玉佛送去开光戴身上，你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能下床了。”
　　
　　“菩萨保佑，会带来好运的。”
　　
　　内容没听全，云乔已经抓住重点：玉观音保平安，会带来好运。
　　
　　她的行动效率极高，当天就买到一块极合眼缘的玉观音。
　　
　　听说，还要开光才行？
　　
　　寺庙开关需要等待良辰吉日举行开光仪式，云乔询问过后得到另一种解决方式：洗手焚香，点灯跪拜诵经。
　　
　　在这之前还需要准备无根水，看过近几日天气，云乔选择采集朝露。
　　
　　当看着自己一滴一滴收集在容器中的水，云乔有些恍惚。学校上课讲科学，而她居然会去做这种事，好幼稚。
　　
　　但既然做到一半，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云乔说服自己按规矩走完流程，玉观音装进小盒子里。




53.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二重记忆：沈湛，你……

　　针对云乔现状, 费医生决定采取保守治疗方式，循序渐进让云乔在足够安心的环境下慢慢填补记忆漏洞。
　　
　　第一个疗程暂时结束，云乔表面看起来跟进去之前并无二致, 虚握着挎包链来到他面前, 缄口不言。
　　
　　沈湛暗暗观察她表情，不见其他反应, 率先开口：“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云乔抬眸。
　　
　　他接着问：“记得自己今年几岁吗？”
　　
　　云乔皱眉。
　　
　　那人不依不饶：“你看我帅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干嘛？”云乔终于忍不住出声, 链条收成两圈重叠挎在肩头, 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沈湛绕着她身体转一圈打量, 理直气壮答：“检查一下你脑子还正常不。”
　　
　　“我叫云乔, 今年20岁, 至于你……”云乔的声音在安静走廊显得格外清晰，她故意拖长尾音, 迈腿跨到沈湛身边，踮脚贴近。
　　
　　沈湛竖起耳朵等候答案, 胳膊弯忽然被撞一下。
　　
　　“还挺自恋。”女孩调侃的笑声在空中飘散，逐渐远去。
　　
　　从医院到家, 一路上沈湛追问不停：“今天的治疗成果呢？”
　　
　　云乔挑挑拣拣讲给他听, 沈湛不甚满意：“就这？就这？”
　　那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哪里值得一提。
　　
　　“沈湛, 你好唠叨哎。”云乔抓他的手去挡他自己嘴巴，沈湛呸呸两声满是嫌弃，才岔开话题。
　　
　　回家后两人几乎一直黏在一起，沈湛堂而皇之霸占她的卧室，洗漱时间耽搁太久要来敲门问一道，确定她还在。
　　
　　她要休息，沈湛也不肯走。
　　
　　云乔“休息”代表着的含义两人心知肚明，她坐在软床一侧, 大方拍拍床面：“要不你也在这睡觉好了。”
　　
　　“云小乔，你知道邀请男人同睡什么意思吗？”沈湛眼皮子一跳，也不知脑补到什么，表情别别扭扭。
　　
　　云乔强忍着笑：“咱们不是正经男女朋友吗？”
　　这是沈湛常挂在嘴边宣誓主权的话，被她灵活运用，拿捏死死的。
　　
　　“你可别后悔。”他故作镇静，眼神直往床边瞟。
　　
　　“我后悔什么？”云乔托起腮帮，乌亮的眼珠子转啊转。
　　
　　“……”对方坦坦荡荡，倒显得他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
　　
　　床大被子宽，往日乔乔耍赖要他作陪都隔着楚河汉界，今晚面对云乔却没人主动提。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平身躺下，中间腾出一片空荡荡区域。
　　
　　云乔望着天花板，没有半点困意，余光映入那抹身影，意识越发清晰：“沈湛，你是不是在害怕今天早上的事？”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伴随着一声坦诚的叹气：“虽然乔乔也是你，但她出现在早晨还是吓我一跳。”
　　
　　“别怕呀，我不会消失的。” 关于乔乔早晨出现的事她也是一阵后怕，今天去医院走了趟，关注力早已被更重要的事吸引。
　　
　　云乔翻身一滚拉近两人距离，一只手从他腰间钻进衣服，向上摸索着什么。
　　
　　“乔乔！”沈湛一个激灵反手握住她胳膊，云乔突然主动吻住他，去抵抗那道阻挡她探寻真相的力量。
　　
　　知道她别有目的，沈湛无暇顾忌那个吻，心想云乔就是来克他的，太甜太软，令他节节败退。
　　
　　力道轻了推不开，力道重了舍不得，手指无意扯下宽松肩袖，沈湛瞪直眼。
　　
　　也就是趁现在，云乔凭记忆顺利摸到那道疤痕，手指颤栗。
　　“沈湛……”
　　“我想起来了。”
　　
　　想起雷电轰鸣的雨夜，少年不惧危险将她护在怀中，玻璃扎进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想起自己曾因他人两句闲聊对话，有学有样的给玉观音开光，那时候的愿望是什么呢？
　　
　　希望他幸运平安，不要再受伤。
　　
　　往事被掀开，被遗忘的细节逐渐清晰：“拍婚纱照的时候你不让我看红绳，是怕我发现吗？”
　　
　　沈湛紧抿着唇。
　　他怎么敢坦白自己当时的想法。
　　戴着死对头未婚妻送的东西，未免也太打脸。
　　
　　可这种打脸的事，从云乔手中接下玉观音那刻，他就一直在做，不过是藏得好没被发现罢了。
　　
　　云乔并不是非得逼问出结果，他装哑巴，她就顺势揭过。
　　
　　“明明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又反过来送我了呢？”云乔拉出身前玉坠握在手心，上面还持留着温度。
　　
　　“我是觉得吧，这东西还挺神奇，当年我收下它打赢了比赛，后来也真的没怎么受伤。”佩戴身上好几年，寓意早就变得不一样。
　　
　　忍下心中酸涩，云乔摇头替他辩驳：“赢得比赛是因为你自己厉害。”
　　
　　比赛的时候不允许佩戴首饰，赢得比赛是因为他自身实力过硬，而且那场比赛结束后沈湛遭了不少罪，修养许久才恢复。
　　
　　“你到景城之后就真的没有再过受伤了吗？”沈湛是否在景城受过伤，隔着两座城市她无法验证，那两年养成的习惯到现在都没忘，想想都心疼。
　　
　　“那可不，身边又没个帮我擦药的，血流光都没人管怎么样？”
　　
　　云乔赶忙捂住他嘴，瞪他一眼：“乱讲。”
　　那之后不久沈湛考去景城上大学，没怎么受伤大概是因为桀骜不驯的少年在不断成长。
　　
　　沈湛顺势在她手心亲了口，脸上笑容灿亮：“说真的，早知道有今天，我就留在宁城哪也不去，守着你长大。”
　　
　　“现在也不晚。”情绪被他巧妙带动，云乔放松许多。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除闻景修之后，沈湛应该是她认识的异性中来往最频繁的，不过那时候年龄太小，经历再多事也没忘别的方面想。
　　
　　15岁的女孩，喜欢与不喜欢都太模糊，如果再大些，她不确定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沈湛。
　　
　　因为他以前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
　　
　　八月中旬，云乔第二次接受催眠治疗，曾经模糊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清晰回放。
　　
　　18岁的少年意气风发，不愿接受家族安排，不甘心被规矩束缚梦想，义无反顾报考景城大学从家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填报志愿之初，沈湛并没有得到家人同意，约莫是觉得被小辈下了脸面，沈家长辈大发雷霆，沈湛刚去景城那一年并不好过。
　　
　　那时他已经认识阳明凯并且接触电竞，沈湛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从市内到省内，再到国家，他的比赛战绩不断刷新，知名度也在上涨。
　　
　　后来他跟阳明凯还有另外两人一起成立Canty俱乐部，越是往上爬难度就越高，站得越高摔得越疼，曾有一场失利的比赛对他打击极大，恰逢新年回家，一个没谈拢差点跟家里人吵起来。
　　
　　他已经长大，不会真的跟长辈吵架，无非是选择逃避，除夕夜离家在外面街道上溜达。
　　
　　朋友圈里晒出一组有一组阖家团圆的照片，有的是红包，有的是祝福，内容丰富多彩，热闹与他无关。
　　
　　那时他是真的烦。
　　但又很无聊。
　　
　　无聊的沈湛坐在休息长椅上刷着无聊的朋友圈，又退出来点开某个人的头像框，发现那人倒是跟他一样安安静静，朋友圈的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这就么一股清流从那群热闹朋友圈中脱颖而出，沈湛打开对话框，发出一个黄豆表情包。
　　
　　有点土，但没关系，反正云乔也很少发表情包。
　　
　　云小乔：？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沈湛眉头一挑，忽然觉得找到乐子，直接电话打过去，对方秒接了。
　　
　　他乐了，喉间溢出笑：“小乔乔。”
　　
　　“有事说。”有事，就说。
　　
　　“哟，这么久不见，还这么冷漠。”无论心里多烦躁，在人前他永远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云乔解释：“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
　　不然平时也不会打电话。
　　
　　沈湛啧声，换个问题：“你家吃年夜饭了没？”
　　
　　“吃了。”对方问一句她答一句。
　　
　　手机举在耳边跟人聊起来，沈湛下意识撑起胳膊想靠，差点扑空，突然意识到自己坐在冰冷的石椅上。
　　
　　他抓抓头发，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放松了点？沈湛注意力重新移回对话：“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云乔平静道：“我在房间，爷爷休息了。”
　　
　　爷爷的身体不大好，老人家想念家中熟悉环境，想吃孙女亲手做的年夜饭，除夕前几天才把人从医院接回来。
　　
　　爷爷早早就睡下，不能一起守夜，所以现在她一个人待在房间。她对手机上的游戏兴致不高，没事就看视频或者看书，好像也没别的娱乐方式打发时间。
　　
　　隐约听见沈湛电话那边有嘈杂广播声，像是在街上，她顺口问：“你在外面？”
　　
　　“是、啊。”沈湛咬词。
　　
　　“你不在家吃饭吗？”她记得沈家可是有一大家子人，跟他们支离破碎的云家不一样。
　　
　　对方在电话里叹气：“被赶出家门，好可怜呢。”
　　
　　云乔下意识翻动一页书：“为什么？”
　　
　　“比赛的事儿呗，被骂一年，我都习惯了。”他摆出满不在乎的语气，对着冷空气重重呼出一口气，“云小乔，不如你出来，咱俩凑合凑合过除夕得了，也不至于显得太可怜。”
　　
　　他就随口一说，想逗逗云乔，谁知对方沉默一会儿竟真回应：“可以，但你要请我喝奶茶。”
　　
　　沈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杯奶茶就把云乔“骗”出门，两人站在大街上一起吹冷风。
　　
　　云乔怕冷，忍不住缩脖子。
　　出门穿的外套没有帽子，也没戴围巾，这小半会儿功夫已经冻红耳朵。
　　
　　沈湛伸手碰了碰：“这么怕冷，出门也不知道多穿点。”
　　
　　云乔脖子僵了下，好在对方只是轻轻一碰就离开，敏感的耳朵仿佛又覆上一层娇红，不知是寒冷吹的还是被手指烫的。
　　
　　她面不改色道：“没想到这么冷。”
　　
　　在暖和的屋子里呆惯了，出来之后才发现温差巨大，又懒得回去，心想站在外面的时间不多，直接打车过来。
　　
　　“走走走，带你买奶茶去。”等待的时间里，沈湛早已物色好附近的奶茶店，推着她往店内去，坐在室内身体逐渐回暖。
　　
　　这家奶茶店面积不大，临近晚上十一点基本没什么人，云乔不客气点了自己最爱的奶茶口味，沈湛懒得挑，指着说跟她一样。
　　
　　两人刚坐下，店里仅剩不多的客人又走了两个，隔壁空出来，云乔抬眼一扫：“你又因为那个事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吗？”
　　
　　“那个事”具体所指，二人心照不宣
　　
　　这一年在不同城市，他们私下有时候会发消息，没有经常聊，大致情况知道些。
　　
　　“嗯哼。”沈湛从小就长着颗叛逆心，“我都这么大了，哪能事事听他们安排。”
　　
　　“小时候我是没能力反抗，说什么把我送去磨炼几年，还不是白费功夫。”他不喜欢的事没人能逼他做，不过那时才十岁左右被送去他们所谓的封闭学校修身养性，几年后他就跑去雷教练那儿学跆拳道。
　　
　　春节回来，家里人总拿他输掉的那场比赛说事，无异于双重打压。
　　
　　沈湛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束缚自由的抵触，说些有的没的：“说不定等哪天输了比赛爬不起来，我就真放弃了。”
　　
　　“你的比赛我有看过，很精彩。”云乔的话很简短，意思却十分明确：“你要是喜欢，就别放弃。”
　　
　　沈湛挑眉：“偷偷看我比赛？”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云乔把问题拨回去。
　　
　　沈湛离开宁城，一边上学一边钻研电竞事业，云乔进入高中学习紧促，几乎没什么可聊的话题。
　　
　　唯有一点，沈湛比赛前专门给她发送直播链接。
　　
　　光发链接也不说别的，她自动领悟一下，那人向来都很自恋，多半是在暗示她去观摩赛场上的精彩个人秀？
　　
　　抱着好奇心态，云乔每次都会打开网页。
　　
　　无论原因如何，听说她一直在看自己比赛视频，沈湛笑容放大：“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游戏，现在看得懂了？”
　　
　　云乔耿直道：“不懂。”
　　她只关注结果。
　　
　　有时候姜思沅都说她很奇怪，不感兴趣又要看，云乔懒得解释，干脆选择沉默，或是说随便看看。
　　
　　在特殊时期的鼓励对正处于失落迷茫期的人至关重要，小姑娘一板一眼的回答却让沈湛得到安慰。
　　
　　就好像突然间发现，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事情很值得。
　　
　　哪怕她不懂都会去看比赛，他又怎能被轻易打倒？
　　
　　两人聊得开心，令人郁闷的情绪消散许多，这时沈湛又接到通电话，听着像是沈家人打来的。
　　
　　他有些烦躁，打开椅子：“我出去会儿。”
　　不等云乔开口，沈湛已经去了门外边。
　　
　　她从窗户看到沈湛在抽烟，那是以前不曾见过的，有些意外。盯着那抹身影看了会儿，云乔问店员借来纸和笔，按在桌面上写字。
　　
　　没过多久沈湛回到室内，云乔让他自己去端奶茶，对方露出诧异表情：“不是吧，你这杯都喝一半了，就不顺手给我拿过来？”
　　
　　云乔耸肩。
　　沈湛顺手将烟盒放在桌角，自己去领奶茶喝。
　　
　　两人在这坐了半小时，考虑到对方还是个未成年，不等过凌晨，沈湛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
　　
　　云乔跟他道别，沈湛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云小乔，我怎么觉得你这一年半过去，比之前长了好几岁。”
　　
　　她停在原地，转身看过来：“你是说我显老吗？”
　　
　　“不。”他一语道破：“你的情绪更少了。”
　　
　　云乔的气质和氛围感超越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
　　成长是好事，但如果是失去真性情换来的，会让人有些难过。
　　
　　“我会笑啊。”她说着就弯起嘴角，跟表演似的露出微笑。
　　
　　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被蒙混过去，沈湛却看清楚，她眼睛里没有情绪变化。那刻沈湛忽然意识到，一年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让人始料未及。
　　
　　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沈湛打开烟盒取烟，却见空隙间塞着什么东西。
　　
　　他抽出来，展开折叠纸条，上面是几排字迹娟秀的黑字，写着有关抽烟的危害。
　　
　　他难得那么有耐心一字不漏看到最后，末尾终于出现一排非百度百科上的知识，而是发自她内心的话：如果戒不掉，就少抽。
　　
　　她没说不准、不行、不可以，而是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加以提醒。
　　
　　脑海中浮现女孩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抄下那段知识，笔帽戳着下巴思考，又一本正经在末尾添上那句话的模样。
　　可爱极了。
　　
　　打火机揣回兜里，烟盒扔进最近的垃圾桶，沿着折痕重新叠起纸条夹在指间，看了看，和拳头一起塞进暖和的棉服衣兜。
　　
　　临近凌晨他还没走，楼上某一房间窗帘缓慢拉开，与此同时他接到一通电话。
　　
　　“沈湛。”
　　“嗯？”
　　
　　她说：“除夕快乐。”
　　他回：“除夕快乐。”
　　
　　抓着旧一年的尾巴互道祝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新年倒计时的数字变成0.
　　
　　沈湛争分夺秒：“新年快乐。”
　　电话那端的人没有立即回应，迟了几秒钟，手机里传来女孩呢喃软语：“……你要快乐。”
　　
　　如果戒不掉，就少抽。
　　既然喜欢，就坚持。
　　
　　沈湛，你要快乐。




54.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三重记忆：并不恩爱……

　　接受第二次治疗后半月, 沈湛明显察觉到乔乔的变化。
　　
　　她依然会在晚上九点之后出现，精力却不似从前，常常醒来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好困哦。”
　　她实在睁不开眼, 上下眼皮子一碰, 游戏机落到地上。
　　
　　沈湛及时接住她身体，打横抱起送回房间, 守在床边一坐就是半夜。
　　
　　这一切不合常规的秘密如鲠在喉, 他能感觉到, 乔乔存在的时间在不断缩减。
　　
　　九月返校, 云乔也进入第三个治疗阶段, 这次她找回的记忆有关于自己的母亲——秦玉霜。
　　
　　爷爷突然生病那年, 云乔的心情急转直下，多年未见的母亲出现在她面前。
　　
　　还记得那段时间宁城天气不好, 接连阴雨天，云乔亲手煲汤送去医院看望爷爷, 在病房门口遇见一位不速之客。母女俩面对面，几乎不需要多余证明就已经明白对方身份。
　　
　　阔别已久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情绪, 母女俩约在一处清静茶室谈话, 像两个陌生人。
　　
　　秦玉霜有些好奇女儿会是什么反应。
　　
　　云乔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她为什么当初离开, 只问了句：“这些年你有去看望过爸爸吗？”
　　
　　她的认知里，父母是十分恩爱的。
　　
　　秦玉霜却告诉她一个从未有人知道的真相：“我和你爸爸的感情并不像外人所知的那样，或许我曾喜欢过他，但还没有深刻到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刚开始跟你爸爸在校园活动上认识，他开始追求我。”
　　
　　云天成有钱有颜，放在校园内是典型的高富帅，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秦玉霜最终被打动。那时她没想过以后, 云天成却为她跟家庭对抗。
　　
　　大抵是年轻气盛，遭受的外界阻力越大，两人的感情就越稳固，好似要向那些反对的声音宣战。
　　
　　毕业之后他们组成自己的温暖小家，孕育出一个可爱的女儿，秦玉霜也跟丈夫一起努力经营这个家庭，奈何一场天灾人祸夺走丈夫生命，幸福就此终结。
　　
　　“你爸爸刚去世那阵，我的状态并不适合照顾你，也无法给你带去更好的生活，所以才将你送去云家。”
　　
　　丈夫去世后，秦玉霜感觉支撑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但她无法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理智的思考着接下来的生活。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很难平衡家庭跟工作，那时候云乔还小，哪怕再听话懂事也会耗去大半心神。
　　
　　让秦玉霜动摇抚养孩子决心的是，在公司一场重要会议前，她忽然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说孩子在幼儿园磕伤，让家长赶紧去学校。
　　
　　那天她选择了女儿，同时丢掉一个极好的上升机会，被领导批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能力兼顾工作和孩子。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不太好，忍不住对女儿发脾气，甚至开始整夜整夜失眠。照顾女儿力不从心，工作效率急速下降，秦玉霜终于下定决心把女儿送回云家。
　　
　　老爷子承诺照顾，秦玉霜在他眼里看见深深地愧疚，她就知道云老爷子会对这个孙女好。
　　
　　*
　　
　　从第三重梦境醒来，云乔终于明白20岁生日那天，秦玉霜跟她说的话。
　　
　　因为等她恢复记忆，自然就明白秦玉霜当时出现在宁城并跟随女儿去机场的原因。
　　
　　17岁那年跟母亲重逢后两人私下保持着联系，并不紧密，只是偶尔。　
　　
　　爷爷去世的消息传出去，秦玉霜又得知女儿即将奔赴景城上大学的事。那天她坐在车里仅仅是因为刚回国，想跟去机场跟女儿见面，阴差阳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从费医生的诊室出来后，云乔联系了母亲。
　　
　　“你已经恢复记忆，恭喜。”秦玉霜这声恭喜不轻不重，没有表露明显喜悲，倒是主动提出：“要不要见个面？”
　　
　　云乔迟疑片刻，答：“好。”
　　
　　地点约在一家环境雅致的咖啡厅。
　　
　　秦玉霜喝咖啡不加糖，苦味蔓延口腔，她仍然面不改色：“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云乔摇头：“不是全部，但基本该知道的都知道。”
　　
　　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秦玉霜坦白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知道自己跟别人口中那些拥有伟大母爱的女人不同。
　　
　　当年将女儿交付给爷爷之后就离开了宁城，最初还是会想念女儿的，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血脉。
　　
　　为转移注意力，秦玉霜开始把所有精力投入新工作，稳定之后去打听过女儿现状，才得知她曾遭受过不公平对待。
　　
　　秦玉霜联系老爷子，两方语气都不太和谐。
　　老爷子对她心里又怨，她又何尝不是。
　　
　　“乔乔刚回来那年是我疏忽，以后我都会亲自教养，不让她再受委屈。”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未来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孙女，只希望她不要突然冒出来又消失，这样只会让云乔再一次失落。
　　
　　了解到真相时云乔已经被爷爷带在身边，爷爷对她很好，她已经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
　　
　　秦玉霜的确没打算留下，因此两人默契达成协议，没有打扰女儿成长，在宁城只跟曾经同校的老朋友，也就是沈湛的妈妈有来往。
　　
　　后来她的事业不断上升，遇到合适的对象组建成新家庭，秦玉霜有时会在女儿特别的人生阶段悄悄去看望，直到老爷子中风住院，才第一次在云乔长大后出现。
　　
　　母女俩私下见面，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这些年秦玉霜算是在“背后”默默看着女儿长大的，她面对女儿时心态平和，反倒是云乔的反应出乎意料。
　　
　　都说这类孩子可能会憎恨“抛弃”她的母亲，云乔却非常淡定的接受她的存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恨你。”
　　
　　至少秦玉霜没有虐待她，所谓的“抛弃”是在自己都没办法生活的情况下把她送去条件更好的爷爷家中抚养长大。
　　
　　云乔真的不恨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她。
　　云乔依然会承认她的身份，称她为妈妈，那声称呼更像是血缘关系存在的一种形式。
　　
　　回忆到这，秦玉霜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乔乔，其实我从来没管过你，但那时候我就发现，你遗传了我的性格，变得跟我曾经的心态一模一样。”
　　
　　变得冷漠、防备心强、不再轻信任何人，所谓的宽容大方性格好，实际是不在乎。
　　
　　没有触碰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她什么都无所谓，一旦开始抵触，就会越来越排斥。
　　
　　“所以妈妈，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会像我当初，把陪伴的习惯当做依赖和喜欢，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心从没打开过。”这样的人不容易受伤，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悲剧。
　　
　　“我不会。”
　　
　　“真的吗？”秦玉霜紧盯着她：“你曾经喜欢过闻景修，但当你发现他背叛你，欺骗你，到现在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难不成我应该继续喜欢这样的人？”云乔不急不缓的反驳，眼底几无波澜。
　　
　　“不，我说的不是喜欢，而是感觉。”无论爱恨，他们之间多年情分不可磨灭，但云乔在放弃那段感情的时候，果断抽身不留余地，甚至不会再回想起。
　　
　　云乔不明白母亲口中说的“感觉”，过于执着成为生活累赘。
　　
　　“你现在很喜欢沈湛对吗？”
　　
　　“当然。”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秦玉霜再问：“确实不是因为当初失忆后的陪伴而产生的依赖？”
　　
　　再多的对话她都平静无波，直到提起沈湛，那双秀眉不知什么时候蹙起来：“您到底想说什么。”　　
　　
　　秦玉霜坦言：“我是怕你会逐渐失去感知真心的能力。”
　　
　　母亲的态度过于严肃和认真。
　　
　　听到这句话，女孩眉头皱得更深，她无意识的缩起手臂，从桌面移到膝盖，手指毫无章法的交缠紧扣，忽然间摸到左手腕上坚硬的圈。
　　
　　她愕然低头，金色手镯上的小锦鲤正朝向上，水晶钻的鱼眼折射出彩色光斑。
　　
　　过往经历在脑子里飞速放映，她抬手抚在身前，感受藏在衣服里的东西紧贴着肌肤，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不会的妈妈。”云乔郑重的告诉她：“我跟你不一样。”
　　
　　秦玉霜静静地盯着她看，对方毫不怯场，任她随意探究，不怕自己的话经不起考验。
　　
　　这时秦玉霜突然笑起来：“好，那我期待见证一个好结果。”
　　
　　至此，秦玉霜没再提出质疑。
　　
　　-
　　
　　见过母亲，云乔的心结又解开一环，乔乔的精神变得更差。
　　
　　沈湛将所有变化看在眼里，并如实向云乔转达。
　　
　　话音落，温软的手指忽然覆在他眉头，云乔一语道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这几天她一直问我，为什么自己总是犯困、没精神，我……”沈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云乔听后久久不言。
　　直到某天早晨醒来，她主动提出：“我想……跟乔乔见个面。”
　　
　　“见面？”沈湛惊诧。
　　
　　“不行，乔乔没有这部分思维，如果将真相告诉她，万一产生变故怎么办？”纵然见到乔乔无精打采的模样他会心里不舒服，还是会将云乔的身体状态放在首位。
　　
　　云乔摇头：“你忘了吗？我是她，她是我，她一定不会希望自己无声无息的消失，连一个告别机会都没有。”
　　
　　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在清晨快要苏醒之际梦见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在冲她笑。
　　醒来的时候莫名觉得难过。
　　
　　明明只是从她意识中抽离出的部分，并不完整，可乔乔曾那样鲜活的存在过。
　　
　　没有征兆的出现，毫无准备的离开，到时候有谁知道乔乔会不会难过呢？
　　
　　“所以，告诉她吧。”
　　她从来都不认为乔乔的存在会伤害到自己。
　　
　　-
　　
　　晚上乔乔趴在窗边，眺望着远方黑暗的天空，闷闷不乐的揪头发：“为什么总是天黑。”
　　
　　没看多久她就忍不住开始打呵欠，沈湛进来时，她垂着脑袋坐在那儿：“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一声“哥哥”让沈湛毫无防备被破防。
　　喉间涌动，沈湛缓缓开口：“乔乔，哥哥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乔乔最喜欢听故事了。”她的注意力瞬间吸引。
　　
　　沈湛欲言又止，点开云乔亲自录制那段视频，按云乔的叮嘱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我就在外面，不关门，有事随时喊我。”
　　
　　手机交给她，沈湛起身回避，房门虚掩着，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乔乔满脸疑惑抱起手机往下看，发现屏幕中央的人竟是自己。
　　
　　“你好乔乔，我是云乔……”




55. [最新] 大结局（上）   “乔乔”的告别

　　在接受治疗期间, 云乔正常返校上课。
　　
　　开学半月后的某天中午，赵音澜主动承认自己跟新入学的一个小学弟谈起恋爱。
　　
　　消息一出惊呆室友们：“这才半个月，也太快了？”
　　
　　“爱情就像龙卷风。”在荷尔蒙的刺激下, 两个互相看对眼的年轻男女擦出爱情火花, 还都是直性子，一拍即合。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室友追问。
　　
　　赵音澜绘声绘色跟她们讲述恋爱前的精彩暧昧, 另外两个室友纷纷竖起耳朵, 不是抓着感兴趣的重点追问。
　　
　　被榨干的赵音澜连连摇头：“没有了,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毕竟才认识半月, 哪怕以火箭般的速度确定关系, 能够分享的趣事仍然有限。
　　
　　室友缩回脑袋：“这样一来, 咱们寝室就只剩两个单身狗。”
　　
　　虽然自己没谈恋爱但也不妨碍津津有味的看别人谈恋爱，赵音澜抱着这样的心态转移目标, 紧紧盯住云乔：“乔乔，你呢你呢？你跟你男朋友之间的故事肯定比我们精彩多了, 分享一下呗。”
　　
　　心不在焉的云乔忽然被点名，一时显得无措：“我……”
　　脑子有些乱, 经历过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讲述出来。
　　
　　不一样。
　　明明她认为自己很喜欢沈湛, 为什么她的反应跟别人不一样。
　　
　　耳边恍然回荡起母亲说的那些话，云乔神思恍惚：“对不起，我不太舒服，想先休息了。”
　　
　　在大家兴致勃勃的时候插入一句平淡的回应，激昂的氛围瞬间降落谷底。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显得很不合群，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断捏紧：“对不起。”
　　
　　“哦哦，那你睡觉吧，我们也不聊了。”赵音澜最先反应过来打圆场。
　　
　　眼看时间已过下午一点, 再不午休，下午上课准打瞌睡，一个二个拉开床帘钻进自己的秘密基地。
　　
　　云乔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弹出一条群消息：乔乔是不是失恋了啊？看她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是宿舍共有的群。
　　消息刚发出来没过几秒钟就撤回，室友在群里解释一句：不好意思，错屏。
　　
　　私下聊天错发到群里，她们也没想到就那么几秒钟刚好就被云乔看见。
　　
　　云乔摸着心口反问自己：
　　她看起来不高兴吗？
　　为什么会被误解成这样……
　　
　　整个午休时间，云乔抱膝坐在床上，默默待了许久。
　　
　　下午放学，教室里弥漫着欢声笑语，室友们商量晚上逛街看电影，问到她时，云乔依然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婉拒。
　　
　　临走之前，赵音澜抱着书倒回来，坐到她身边：“乔乔，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随时找我们说。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说出来应该会好受些。”
　　
　　云乔有些诧异。
　　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倒是有个憋了很久的问题，试探性问出口：“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冷漠了？”
　　
　　“没有啊。”赵音澜反驳，“每个人性格不同而已。”
　　
　　赵音澜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周围人做了什么事她都看在眼里。
　　
　　在宿舍有人需要帮忙，力所能及的事情云乔从来不会推脱，并非故意讨好，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云乔善于倾听，哪怕跟她讲出小秘密都觉得非常安心，不用担心对方会散布出去；哪怕是在宿舍这种小型公众场合，她也非常有意识的不会打扰到别人。
　　
　　还有许许多多生活之中的行为细节，赵音澜一直都认为，跟这样的人相处简直不要太舒服。
　　
　　过于煽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得安慰云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平时都是你听我们唠叨，你要是愿意讲出来的时候，也可以找我们。”
　　
　　性子平淡不代表为人冷漠。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接受到对方的善意，云乔微扬了下唇角冲她点头：“你们出去玩好。”
　　
　　赵音澜挥手道别。
　　
　　云乔慢条斯理收拾东西回家，去俱乐部的沈湛还没下班。
　　
　　她径直上楼，进门后转身反锁，书本和背包一并放到桌上，云乔去了梳妆台前。
　　
　　手机摆在支架上，面对自己点开上锁的文件视频，全是乔乔自拍的录像。
　　
　　她对照着屏幕中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练习，学她说话的语气，明明跟是同一张脸，镜子里的自己却像个丑八怪一样，怎么学都不对。
　　
　　嗒焉自丧的垂下头，双肩抖动，她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傍晚，沈湛踩着饭点赶回家，见这一桌菜色跟平时看起来不大一样，他不拘小节拿起筷子尝了口：“云小乔，这不是柳叔做的吧？”
　　
　　“你不是吃出来了嘛。”这是委婉的承认。
　　
　　吃到媳妇儿做的菜，沈湛乐了，当即拿起手机拍照，秒秒钟更新到朋友圈。
　　
　　他边看评论边回复，每到这种时候就特别兴奋，“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饭了？”
　　
　　“反正时间充足，就练练，不然都生疏了。”云乔端来碗筷分别放在两人的位置上。
　　
　　“你又不去考证，高兴做就做，就算哪天手生翻车，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我不会嫌弃你的。”心情好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就你那厨艺，好意思嫌弃我么？”云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沈湛噎住。
　　
　　云乔不轻不重再来一击：“现在都是男朋友做饭给女朋友吃。”
　　
　　“你等着，我非得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真实实力不可。”他说着挽起衣袖随时准备开干的样子，云乔忙伸手将人拉住，“好啦好啦，先吃饭吧。”
　　
　　带着对女朋友的爱意，沈湛的饭量比平时增大一倍，意犹未尽。
　　
　　见自己的成果受人喜欢，云乔心生愉悦：“你慢慢吃，等会儿来房间找我。”
　　
　　于是吃饱喝足的沈湛接到一个新任务。
　　
　　“今天的视频录好了，帮我转交给乔乔哦。”转交的意思是，在她的意识沉睡后，把手机交给乔乔，让乔乔自己看视频。
　　
　　从云乔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乔乔联系之后，两人的交流开始频繁起来，沈湛十分好奇她们的对话内容，但不被允许查看。
　　
　　沈湛咂舌：“我仿佛一个快递员。”
　　在两位“老板”之间辗转，还不给钱。
　　
　　令沈湛感到意外的是，两个永远不可能见面的人相处起来似乎十分愉快，乔乔的精神也比先前好些。
　　
　　开心之余，沈湛也会隐隐担忧这会对云乔造成负面影响。
　　
　　云乔听后却好似一点都不担忧：“不会啊，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而且你要记得，乔乔就是我。”
　　
　　“知道知道，你俩是同一个人。”他敷衍似的附和，想起云乔最近总是在他耳边重复这类话语，不禁感叹：“看来你是真喜欢乔乔啊。”
　　
　　在这之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云乔跟乔乔能够互相交流，且保持愉快。
　　
　　坐在书桌前的云乔转动手里的笔，反问：“难道你不喜欢吗？”
　　
　　“……”喉结一滚，那瞬间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选择题似的答案。
　　
　　说喜欢也不是，说不喜欢更不是。
　　就像那些网上流传考验男朋友的各种送分题，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惹怒女朋友。
　　
　　看他脸上变化多端的丰富表情，云乔竖起笔帽压在桌面，背靠椅子笑出声来：“我知道你很喜欢乔乔，直说就好，她又不是别人。”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故意整我呢。”沈湛连拍胸脯缓气，端起凳子坐在她对面，捧起桌边的水杯往嘴里灌一口。
　　
　　手指缓缓松开，夹在指间的笔平放在桌面，云乔垂眸看向眼前书本，不着痕迹翻开一页纸覆盖原本的痕迹。
　　
　　“你想太多了，那样明媚的生命，谁不喜欢呢。”
　　她也很喜欢呢。
　　
　　她看过乔乔的视频，那种由心而发的灿烂笑容，是她坐在镜子前练习无数次也学不来的。
　　
　　*
　　
　　沈湛如约把手机转交给乔乔，同样的，乔乔会单独录制新视频拜托他交给云乔，然后早早入睡。
　　
　　第二天早晨起来，沈湛跟以前一样去找云乔，女孩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他也不说话，沈湛难得糊涂，“怎么了？”
　　
　　对面那人还是毫无反应，沈湛大步迈向前来到她身边，伸手去摸额头。
　　
　　并拢的手指触到眉间时，眼前的人噗呲一声笑出来。
　　
　　沈湛惊觉不对，诧异质问：“你是乔乔？”
　　
　　“哇，我太厉害了，你都认不出了。”乔乔开心鼓掌，沈湛表情严肃起来：“乔乔，以后别这样。”
　　
　　“为什么？”乔乔不明白。
　　
　　沈湛无法向她解释，抬手揉了揉脑袋：“差点吓到我。”
　　
　　“我很吓人吗？”乔乔不高兴的鼓起嘴角。
　　
　　他摇头：“当然不是。”
　　
　　对话停顿几秒钟，乔乔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沈湛，抽烟不好，你以后别再偷偷抽那么多了。”
　　
　　话题跳转得快，沈湛敛起表情：“你怎么知道？”
　　
　　“你的烟盒没有藏好。”发现的时候里面已经没剩几支。
　　
　　“这种话不像是你的语气。”沈湛瞬间化身洞察力敏锐的侦探，不放过一字一句。
　　
　　乔乔立马捂住嘴，随后小声解释：“是云乔告诉我的。”
　　她怕自己忘记，完成任务似的讲出来，多余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唔。”云乔没告诉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乔乔会在白天出现的时间还是极少数，屈指可数。
　　
　　沈湛把这些事儿说给云乔听，云乔很平淡的接受现状，“没关系啊，我们都是一个人嘛。”
　　
　　观她表情，沈湛突然提出一个特殊设想：“她都在白天出现了，你会不会哪天晚上就不走了？”
　　
　　“走”是指她的意识沉睡。
　　
　　读懂其中含义，云乔摇头表示不知，手指无规律的摸着手镯上的锦鲤画圈打转。
　　
　　转眼，国庆将至。
　　
　　整日忙于俱乐部的沈湛终于闲下来，问她国庆假期有什么打算。
　　
　　云乔认真想了想，说：“出去旅游吧，看花看海，看日照金山。”
　　
　　落在耳边的话似曾相识，沈湛当即愣住：“是乔乔告诉你？”
　　
　　“嗯呢。”她轻轻点头。
　　
　　沈湛笑道：“你们倒是什么话都跟对方讲，我都怀疑你们什么时候记忆互通了。”
　　
　　无论是谁想看，既然提出来，沈湛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开始着手安排旅游行程。
　　
　　十月份的景城有一片粉色花海，是这个季节出名的旅游景点。
　　
　　售票区四周花团锦簇，还未踏入真正的景区就已经闻到花香，游客们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他们满怀期待踏进鲜花盛开的世界。
　　
　　置身花海，拂动的粉黛像羽毛温柔蹭过手臂，风一吹，仿佛看见遥望无际的粉色海浪在翻滚。
　　
　　云乔抬手挡在额前，抬头望向天空撒下的阳光。
　　趁她不备，沈湛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假期第三天，他们去了另一座城市看海，沈湛特意带上云乔送他那把吉他。
　　
　　夜幕降临，海面上大小不一的石头周围浮现一圈圈蓝色荧光，密集蔓延，仿佛踏入奇幻世界。
　　
　　修长手指在水面划过，勾勒出一道蓝色弧线，云乔惊呼：“是海萤。”
　　
　　海里的萤火虫，一种生活在海里的浮游生物，它们的身体里有一种叫做发光腺的奇特构造，到了夜间会发光。[1]
　　
　　大自然的景观总是神奇又美妙，水面波光粼粼，为静谧的大海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神秘色彩。
　　
　　沈湛抱着吉他就地坐下。
　　指法熟练拨动琴弦，慢节奏的音乐犹如天籁，营造出浪漫格调。
　　
　　微风拂过，女孩跟着悠扬舒缓的曲调哼唱起歌，温暖的爱意在心间缓缓流淌。
　　这一幕宛如童话，沉淀出最美好的时光。
　　
　　歌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云乔一声叹息：“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沈湛放松姿态：“你要是喜欢，咱们随时可以来。”
　　
　　云乔沉默片刻：“如果有机会的话。” 
　　
　　飞机划过长空，天边绘出白色云彩，开启假期倒计时的第五天，他们来到山脚下。
　　
　　巍峨的山峰陡峭险峻，却迎来络绎不绝的游客徒步爬山，到了晚上便有一群群游客购买门票进入，整段山路上不均匀的分布着行人。
　　
　　趁索道还没停运前，两人坐缆车达到一座山峰，暂时住进酒店。山上的酒店条件不算太好，他们预定的时候，最好的房型也只剩下单间，休息足够。
　　
　　刚进房间还没坐下，就听他问：“饿了没？”
　　
　　“上来之前刚吃过好不好。”这才两个小时，哪有那么能吃。
　　
　　“我这不是关心你？”沈湛放下胀鼓鼓的背包，里面全是食物和水。
　　
　　这会儿基本没什么事做，山上信号也不是很好，云乔抱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别玩手机了，今天早点休息，半夜还得爬山。”他们的目的是去另一座更高的山峰看日出。
　　
　　经他提醒，云乔收起手机装进自己的小背包里，躺下休息。她睡不着，干脆侧身眺望窗外。
　　
　　腰间忽然被一阵大力紧紧箍住，向后一拉，猝不及防滚进温暖怀抱，额头撞到坚硬的胸膛。
　　
　　“哎哟——”她下意识喊痛。
　　
　　沈湛伸手帮她揉揉额头，在她耳边放肆的笑：“谁让你躲那么远的。”
　　
　　“我哪有。”她不是躲，是怕打扰到沈湛休息而已。
　　
　　沈湛在她额头轻揉两下，放下手，手臂缠绕至后腰：“睡不着吗？”
　　
　　“是不是等我醒了，我就不是我了。”云乔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九点之后应该属于乔乔的时间，日照金山也是乔乔最想看到的景，不过，“早晨的日出你也能看。”
　　
　　周身充斥着熟悉气息，满满的安全感将女孩脆弱敏感的心思包裹起来。
　　
　　她忽然开口：“沈湛，告诉你一个秘密。”
　　
　　“昂？你还有秘密？”沈湛习惯性伸手捏她脸蛋，粉粉的圆润可爱。
　　
　　这次云乔没躲，攀在他身上的胳膊缓缓一收：“想知道乔乔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太特别了，朝气蓬勃、无拘无束、自由洒脱。”在很早之前，她就曾向往过沈湛身上活力四射的光。那时候的光芒太刺眼，她从未奢望过能被照射到。
　　
　　“云小乔，你是在背诵成语吗？”
　　
　　“我……”云乔欲言又止，脑袋从他怀中钻出来，凑到耳边去说：“我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
　　哪怕失去感知的能力，也会一直爱下去。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湛手足无措：“我我我……”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每次遇到这事儿比她还害羞，云乔心照不宣抬手挡住：“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不是。”沈湛掰开她手指，憋红脸，干脆一鼓作气，闭紧眼睛冲口而出：“我是想说，不如我们结婚吧。”
　　
　　“结婚？”云乔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
　　
　　“对，结婚。”沈湛盯着她眼睛，眼神是极少有过的认真。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也不是突然吧……就没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口。”之前乔乔搞了次乌龙，他是没当真，后来夜里梦见云乔这么喊他，这个想法就在心里深深扎根，与日俱增。
　　
　　“可你不是不喜欢被约束吗？”
　　
　　沈湛正儿八经反驳：“正经夫妻关系怎么能算束缚？”
　　
　　云乔忍俊不禁：“这还能有不正经的？”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知道现在说这事儿是有点突然，但是我回去之后可以……”
　　
　　“好啊。”
　　
　　“可以……”他准备那一大堆补救的话还没用上，牙齿颤抖，“你真的答应了！”
　　
　　“真的啊。”云乔重复。
　　
　　沈湛惊喜欲狂，忽然翻身坐起，左顾右盼在原地打转寻找什么东西。
　　
　　云乔不明所以：“你找什么？”
　　
　　“手机。”他随口答。
　　
　　“不是在桌上吗？”上床之前放过去的，云乔一眼就看见。
　　
　　她顺手一指，沈湛拖过手机开始按，急迫的行为让云乔很是好奇：“你要干什么？”
　　
　　话音落，听见他朝手机大声一喊：“妈，咱家户口本呢？”
　　
　　云乔瞬间涨红脸。
　　她这男朋友确实不怎么正经，哪有人隔着山川河海就打电话问家里人要户口本的。
　　
　　“沈湛！”她伸手去扯他胳膊，提醒他收敛，更像娇嗔。
　　
　　瞧她急红脸，沈湛优哉游哉把手机递出来：“可惜了，没信号。”
　　
　　发觉自己又被逗弄，云乔瞪他一眼，那人笑得理直气壮：“结婚不得要户口本吗？正经流程，怎么了？你想反悔？”
　　
　　云乔摸摸鼻尖。
　　她看起来那么不可靠？
　　
　　她想了个办法，主动提出留证：“我给你录个视频，这样你可以安心了么？”
　　
　　话音落，开着前置镜头的手机已经递到她面前，沈湛的眼神像蹲了许久才等来猎物的猎人，故作严肃塞她手里：“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录！”
　　
　　“我，云乔，自愿嫁给沈湛，视频为证，永远有效！”
　　录制完视频，沈湛立马抢走手机仔细检查，上传软件加密保存。
　　
　　恋人的行为让她倍感温暖。
　　这个夜晚，云乔第一次跟自己喜欢的人相拥而眠。
　　
　　睡前，她紧紧抓住男人的手：“沈湛，如果我忘了，你记得拿出这个视频让我履行承诺。”
　　
　　-
　　
　　凌晨闹钟震响，睡意惺忪的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继续前行。
　　
　　两人体力都不错，徒步上山还是累得直喘气，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已经凌晨五点多。
　　
　　山峰耸立，四周到处都是人。
　　
　　乔乔找到一块大石头坐着，双腿垂下，轻轻摇晃。风扬起女孩乌黑长发，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竟跟云乔无异。
　　
　　“沈湛哥。”
　　
　　盯着她侧脸愣了几秒，沈湛被她的称呼拉回现实，抱着防寒衣让她穿上，两人紧挨着坐下。
　　
　　沈湛问她：“冷不冷？”
　　她摇头，顺道将帽子戴上。
　　
　　瞧她面无表情的盯着远方，沈湛伸手在她眼前一晃：“马上就能看见你心心念念的日出了，不开心吗？”
　　
　　“开心啊。”为印证这句话似的，她朝沈湛露出一个大大笑脸。
　　
　　跟从前一样灿烂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察觉他的打量，乔乔摸摸手臂拉出一根头绳，不客气的命令道：“帮我编头发。”
　　
　　这是当初养小乔乔训练出的技能。
　　
　　沈湛乐得接受任务，待云乔转身，把乌发长发全都撩到身后，顺一顺被帽子边缘压住的地方，开始熟练地辫马尾辫。
　　
　　背对他的女孩忽然开口：“如果我哪天不再出现，你会想念我吗？”
　　
　　“乔乔。”沈湛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哪天我不再出现，也不代表消失，因为我跟她是同一个人，对吗？”她仿佛执意索要答案。
　　
　　“对。”男人的嗓音沉下去。
　　
　　“那就好。”她重复：“你记得就好。”
　　
　　夜幕逐渐退散，四周寒风凛冽，升起一片茫茫白雾，站在铁索边缘往下看仿佛置身云海。
　　
　　距离日出时间越来越近，乔乔收回目光，转身喊道：“沈湛。”
　　
　　“嗯？”他下意识扭头，猝不及防被女孩勾住。
　　
　　她仰身吻到他嘴角，一触即离，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沈湛始料未及。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同时察觉到什么。
　　
　　“我要走了，也许不会再见了。”她微笑着面对他，嘴唇一张一合，在道别之后无声说了句话。
　　
　　沈湛紧盯着她的唇型，共九个字，他的名字后面有一句告白，还有四个字是……
　　
　　灵光一闪，就在沈湛几乎猜出答案的时候，周遭突然响起一阵齐声的欢呼。翘首以盼的日出逐渐浮现，人山人海的游客沸腾起来。
　　
　　破晓之际，天边仿佛裂开一道缝，一轮金色太阳冉冉升起，霞光万丈。
　　
　　女孩嘴角挂起微笑，身子倾斜靠在他肩头，阖眼沉沉睡去。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倏然从眼角滚落。
　　
　　-
　　
　　沈湛，我爱你，你要快乐。



56.  大结局（下）   最爱你了

　　景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街上走一遭，外套都裹挟着寒意。
　　
　　开在星零路的酒吧迎来一批身家不菲的客人，沈湛几乎踩点到场, 推开门, 里面热火朝天还夹着酒杯碰撞声。
　　
　　他一出现引来不少目光，碰撞的都停下来。
　　
　　“稀客啊。”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沈湛, 你这都多久没出来了？”
　　
　　接连的调侃代表大家热情迎接, 盛满酒的杯子送到手边, 沈湛接过, 在喝下之前就撂了话：“就喝两杯, 别劝。”
　　
　　“两杯？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又有人递上烟。
　　沈湛一根不落的收下, 但没抽。
　　
　　注意到他不同以往的表现，好友议论纷纷：“湛哥,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老实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实了？”沈湛端起酒杯轻嗤一声。
　　
　　好友倒指着双目：“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不止, 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看到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景衡适当添补插话：“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们湛哥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 跟咱们这些‘贵族’不一样。”
　　
　　“景衡, 你又说错了吧, 你是单身贵族，我们可不是。”为了验证这句话似的，邻近挨着的两三人纷纷点头。
　　
　　穿着潮流T恤的男生率先发言：“我前几天新交了个女朋友。”
　　
　　剪了寸头的男人举手露出中指订婚戒：“我有未婚妻。”
　　
　　穿西装的男人推推眼镜：“不好意思，正准备通知你们参加婚礼，请帖将不日送到各位手上。”
　　
　　得知真相的瞬间仿佛被万箭穿心，景衡捶胸顿足。
　　单身狗竟是我自己。
　　
　　众人聊的话题换了一波又一波。
　　
　　“言斯年是不是快回来了？”
　　“听说是，他生日不是快到了，肯定回来的。”
　　
　　“连他生日都记得这么清楚, 兄弟，你不对劲。”
　　“想什么呢！我是记着言思慕生日，今年我决定努力一把跟她表白。”
　　
　　一个城市的人脉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兜兜转转都互相认识。
　　
　　听他们提到言思慕，沈湛眼皮子抖了抖，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响起的次数格外频繁。至于言斯年，两年前给他出主意追人那位，到现在也算他半个军师，于情于理都要准备贺礼。
　　
　　按照惯例，每次需要送礼都直接去群里问链接，或者官店网址，亦或者私定联系方式。
　　又觉得不合适。
　　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他送出什么，多尴尬。
　　
　　转念一想，言思慕生日肯定会邀请某人参加，嗯，还是等回家让某人出主意比较好。
　　
　　沈湛打定主意，双腿叠交，背靠椅。
　　
　　“湛哥，是不是最近乔妹管得严，你这连酒都不敢多喝。”
　　
　　“瞎说。”沈湛拒不承认，“她能管我？我们家向来都是我说了算，你不知道？”
　　
　　景衡嘴角抽抽：“湛哥，咱们做男人呢，还是要诚实。”
　　还没喝几杯呢，怎么醉成这样？什么大话都敢往外说。
　　
　　“我不诚实？”沈湛眼皮子一掀，“算了，像你这种没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会懂的，说再多都没有。”
　　
　　见过能敷衍的，没见过这么敷衍得这么生硬还理直气壮的，景衡偏要作对：“我录下来，我跟乔妹告状。”
　　
　　“景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沈湛举高酒杯，下巴微扬似不把他的威胁看眼里，一股子傲娇劲，“这么大的人还玩告状这套，幼不幼稚？”
　　
　　“方法不在旧，管用就行。”景衡偏不上他激将法的当，手机对过去，只见那人迅速放下酒杯，松开二郎腿，愣是在酒吧里端坐出煮茶品茗的感觉。
　　
　　“啧啧啧。”景衡摇着手机直啧嘴。
　　
　　因为云乔每天回家，从前把家当酒店住宿的沈湛变成一个居家好男人，除了必要外出的应酬和管理俱乐部，他更多时间在家办公，有时间就开车去学校接女朋友下课。
　　
　　这番惊天巨变让大家好一阵调侃。
　　
　　人群中的游戏又换一轮，还有些两两相对坐谈商事。
　　
　　一道发自手机的特别关心铃声显得格外突兀，沈湛翻开屏幕瞄了眼，仰起手中端了半场都没喝完的酒杯一饮而尽：“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啥事儿啊？笑得满面春风。”
　　
　　男人拿起外套夹在臂弯，停顿一下再回头，一副无奈的口吻：“女朋友太黏人，没办法，一会儿没见到我就闹。”
　　
　　景衡摸着良心：“呕～”
　　
　　众人对他这一秀恩爱行为见怪不怪，毕竟从沈湛恋爱开始，朋友圈就没消停过。
　　
　　起初大家以为他是初恋比较兴奋，结果后面非但没有失去兴趣，反而变本加厉。现在快两年了，沈湛对他女朋友的一如当初，众人从惊奇到习以为常。
　　
　　恍然大悟，不早恋不是因为他长了颗和尚心，而是个情种。
　　
　　有人故意扬声调侃：“沈湛，你家不是你做主吗？”
　　
　　沈湛朝后扬扬手臂。
　　身后接连传来揶揄声，他置若罔闻。
　　
　　-
　　
　　到家时，柳叔跟赵姨已经下班回家。
　　
　　一年前的国庆收假回家后，两人正式住在一起，热恋期的年轻情侣需要更自由私密的空间，沈湛在附近另为赵姨跟柳叔租房。现在每天白日过来整理家务，晚上做好晚餐就回家休息，无论是主人还是工人对这种安排都十分满意。
　　
　　大厅明亮宽敞，云乔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腿上，前方还摆着iPad跟人视频。
　　
　　“悄悄，我按照你提出的要求大致构思了一下，你看看怎么样。”云乔将文件和部分图片发送给甲方过目。
　　
　　“我觉得很不错哎，乔乔你太厉害了，完全get到我的意思！” 身为甲方的言思慕极好说话，从不吝啬称赞。
　　
　　悄悄、乔乔，两个字音差不多相同的小名被唤来唤去，沈湛听得耳朵疼。
　　
　　这一年来云乔跟言思慕交往甚密，其原因更是与众不同。
　　
　　人家遇到合眼缘的小姐妹都是约出去逛街看电影，没事坐在一起喝杯下午茶，聊天种草好物，互相安利。
　　
　　她俩不一样，每次交流“含金量”极重。
　　
　　言思慕仿佛房地产批发商，总有装修不完的房子等待装潢。
　　云乔沉迷设计，每次都大胆尝试不同风格。
　　两人一拍即合。
　　
　　曾经云乔还担心自己的小金库会缩水，事实上已经开始膨胀。
　　
　　“咳。”沈湛背手从茶几前走过，不见云乔反应，又故意加重声音：“咳咳！”
　　
　　“咦，你怎么回来了？”埋头工作的人终于发现他的存在。
　　
　　沈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递出一记眼神：“不是你喊我回来的？”
　　
　　云乔缓缓摇头：“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勒令他立即回家。
　　
　　“那就是你没表达清楚。”沈湛哪管三七二十一，有时耍赖活似电视剧里山匪大王，一股子傲娇劲儿：“我不管，我人都站这儿了。”
　　
　　摆出那副模样简直在跟人明示：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快点理理我。
　　
　　脑补出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云乔忍俊不禁朝他招手：“你过来吧。”
　　
　　眨眼的功夫，刚在身体笔直站立男人已经紧挨在她身旁坐下。然而不等他开口，云乔已经把电脑推到他面前：“看看我的新设计怎么样？”
　　
　　沈湛懒懒倪了一眼：“我哪懂你们这些专业东西。”
　　
　　“可你每次认真看过之后提出的意见都很中肯啊。”她一直觉得沈湛有一双火眼金睛，不是这个专业，却每次都能凭他独特的刁钻角度指出问题所在，所以每次设计都会让他犀利点评。
　　
　　“得了吧，我也就算算数据，搞不来你们这些讲究搭配。”
　　
　　还记得云乔第一次正式接下设计工作，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用上，睡前睡后都在思考，有时候半夜突然爬起来摸手机。
　　
　　云乔守着电脑卡半天，他就坐过去看。
　　问她什么，她都会耐心讲出来，有时候灵机一动提点建议恰巧激发出她新的灵感。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刚开始沈湛并不甘心当一个工具人，这时候云乔就会使用必杀技，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细白的手指勾缠在他指间轻轻摇晃，不动声色的撒娇，屡试不爽。
　　
　　不愿在自家老婆面前丢面子的男人特意为此恶补知识。
　　
　　让他去做室内设计肯定是不合格的，多了解一些，偶尔帮得上忙就能享受到女朋友崇拜的目光，幸运的时候附赠一枚脸颊吻，他能乐半天。打鸡血似的继续学习，如此循环到现在。
　　
　　“你看不看？”云乔抱着电脑再问一遍。
　　
　　“我不。”他倔强甩头以表拒绝。
　　
　　很多时候云乔看着他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而是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跟小孩似的。云乔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不急不缓道：“那我今天抱电脑去书房熬夜，你自己回屋睡吧。”
　　
　　“嗯？”沈湛猛地撩开眼皮，面对她皮笑肉不笑。
　　反向威胁？很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俩情侣跟公司同事开会讨论似的坐在沙发上进行探讨。
　　
　　云乔手握鼠标点点头：“我想到了。”
　　她扭回身子，顺手拿起抱枕垫在膝盖上，平板电脑搁在上面开始运作。
　　
　　“就没了？”旁边是他难以置信的声音，云乔一脸认真看过去，“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
　　工具人也不过如此。
　　他咂舌批判：“过河拆桥。”
　　
　　耳边冷不丁响起男人不满的哀怨声，云乔敲键盘的动作一顿，回头看，旁侧的男人双臂环抱靠坐在沙发垫上，微仰着头，闭目养神。
　　
　　鼠标移到左下角，三两下点击后，合起电脑往前一伸，放上茶几。
　　
　　她默不作声转移方向撑起双臂，舒适柔软的沙发随拳头凹陷出弧度。男人性感突出的喉结在视线中起伏，胳膊几乎挨到之际身体长长往前倾。
　　
　　柔暖的唇覆上喉间，受刺激的男人瞬间睁眼，长臂扣紧蛮腰一把将人捞入怀中。
　　
　　“不做了？”
　　她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他。
　　男人伏在耳边，攀在腰间的往上移：“那就轮到我做了。”
　　
　　身子被禁锢，云乔扭头遥望落在后面的东西：“手机……”
　　
　　“晚上就该早点休息，看什么手机。”他一本正经的摆出老学究语气，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怀中人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把话对回去，不然等会儿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沈湛口中的休息自然跟平常不一样。
　　肩头系带不知何时被扯开，她被横抱起来，从沙发到楼上卧室双脚完全没有沾地。
　　
　　熟悉气息迎面覆上，室内温热满盈，折腾到周身香汗淋漓又被抱去浴室，云乔累得睁不开眼，“明天记得把我手机拿上来哦。”
　　
　　“这时候你居然还有精力挂念你的手机？”
　　
　　“会有电话打进来。”她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挂在他怀里，莹白的胳膊环搭在颈间，带着昏昏欲睡的鼻音。
　　
　　耳边余留清浅的呼吸，沈湛收起不正经的态度，声音沉淀着令人安心的感觉：“嗯，帮你拿，睡吧。”
　　
　　扯起浴巾替她擦干背后湿漉漉的水珠，直到后半夜凌晨方才睡下去。
　　
　　*
　　
　　言思慕约了她去实地考察，临近中午等来电话，听到铃声伸手盲摸，手机已经贴到耳边。
　　
　　没说几句话，全程都是沈湛帮她举着手机。
　　
　　通话结束后，云乔没精打采闭上眼，过了后发出声音：“我要出门了。”
　　
　　“你可以跟她说延迟。”
　　
　　“不好，昨天答应过了。”她说着，随即翻身坐起。
　　
　　“行吧。”知道她在某些事上特别守约，沈湛不再劝：“今天穿的衣服在旁边架子上，牙膏给你挤好，吃完饭送你过去。”
　　
　　沈湛开车把她送到约定地点，两人挥手道别。
　　
　　“下午接你去费医生那边。”
　　“OK。”
　　两人早已熟悉，不需要弯弯绕绕，直接表达出来。
　　
　　云乔准时到达，言思慕也刚到不久，刚开始两人讨论专注，到后面走下来云乔呵欠连天，言思慕都好意思留人：“你昨晚不会在熬夜赶设计吧？”
　　
　　想起云乔工作学习时的认真劲儿，作为甲方的言思慕颇为体贴：“乔乔你别那么拼，我不着急的，慢慢来就行。”
　　
　　“啊……”云乔轻拍脸蛋揉揉手，不禁耳红面热，真相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拨正，就只能附和好友的话，“嗯，知道了。”
　　
　　言思慕双手举过头顶伸伸懒腰：“对了，下周我过生日，一起来玩。”
　　
　　“能带家属吗？”
　　
　　“嘿，当然可以。”言思慕调皮眨眼，暗含打趣：“你俩感情真好。”
　　
　　“唔，你现在怎么样？”在情场不得意的朋友面前，她尽量避免秀恩爱的话题，倒是想起最近很少听到言思慕提起那人。
　　
　　言思慕忽然沉默，缓声道：“最后一次。”
　　
　　“什么？” 没头没尾四个字让云乔迟疑。
　　
　　“生日那天，我再坚持最后一次。”言思慕背起双手踢踢脚尖，脑袋微垂着，忽然仰头冲她笑笑：“如果这次不行，就算啦。”
　　
　　“我还年轻嘛，有很多选择的，你不知道追我的人都要从街头排到街尾啦。”
　　
　　“嗯！”对她的做法，云乔深以为然，“一定要跟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
　　
　　言思慕扭头乐呵呵：“怎么现在是你给我讲道理了？”
　　还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云乔连喜欢都分不清。
　　
　　下意识摸索着腕间金镯，眼眸微垂着，嘴角挂起浅浅弧度：“大概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吧。”
　　
　　爱与被爱同时进行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告别言思慕，沈湛的车子准时到达。
　　
　　这一年来她依然在持续接受心理治疗，费医生的诊室都快被他们踏破。
　　
　　“最近感觉怎么样？”
　　
　　“共情能力好像比之前更好，我想起了一些关于乔乔的事，那段记忆仿佛自己亲身经历。”
　　
　　“早就跟你说过，你没有人格分裂，乔乔不可能变成你，她做的事本就是你自己做的事。”那只是云乔逃避内心的选择，不可能变成另一个人活下去，当她想要两者融合，“消失”的必然只有乔乔，没有别的选择。
　　
　　一年前的国庆节后云乔昏睡三天三夜，在自己的意识里仿佛历经一次生死。醒来之后，不需要再分化出乔乔的意识去发泄。以前的她压抑在心里的几乎都是痛苦，如今正在学习怎样去感受快乐。
　　
　　“我只担心，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他在你身边，很难不开心吧？”
　　
　　心理问题在于心中所思，对于缺乏情感和快乐的云乔而言，沈湛就是她真正治愈的良药。
　　
　　医生病人交心谈论近两个小时，拉开门就见沈湛倚在墙边。
　　
　　每次云乔进医院，他无论在外等待多久都不会玩手机打发时间，第一时间迎接她的目光：“今天有什么新收获？”
　　
　　“跟费医生聊得很开心算吗？”
　　
　　“云小乔，劝你小心用词。”
　　
　　他在一边吃醋，她在一边偷笑。
　　
　　沈湛伸手勾她肩膀将人拉到身边： “言家那兄妹俩生日不是快到了，你要是给你朋友买礼物，顺便帮我买一份适合送的东西。”
　　
　　“你要送言思慕？”
　　
　　“是言斯年！”他着重强调。
　　
　　言思慕跟哥哥言斯年是双胞胎，同年同月同日生，兄妹俩的生日宴规格低调，内里构造布局精妙。
　　
　　来这的客人几乎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还有人趁机表白。
　　
　　草草应付一番，云乔刚好路过撞见，被言思慕拉着一起躲进独立休息室。
　　
　　”这样真的好吗？”生日宴的主角之一就这样躲起来。
　　
　　“我哥会解决的。”
　　
　　“其实我今天没有请很多人。”言思慕从柜子里抱出一箱酒，取出两瓶放桌上，一边讲：“我在想，如果他来，我肯定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
　　
　　“这个是果酒，香香甜甜的，试试？”
　　
　　“好啊。”
　　
　　云乔平时不喝酒，但对各种甘甜果酒的味道情有独钟，家里偶尔回备上几瓶，要是哪天只剩一瓶进了沈湛的胃里，她还不开心。
　　
　　沈湛说她小气。
　　
　　刚开始两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喝一边聊天，坐姿算是端正。后来不知怎的不再注意形象，等沈湛跟言斯年进来找人，只见两个女孩盘腿坐在地上，房间盈满香甜的美酒香。
　　
　　“云小乔，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躲在这儿喝酒来了？”
　　
　　喝完酒脑袋有些晕乎，云乔拍拍额头：“对不起嘛，没听到。”
　　
　　沈湛哼哼两声懒得跟她计较：“回家不？”
　　
　　“回。”听到回家，云乔几乎是反射性的伸出手想走。
　　
　　沈湛一拽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捞起她放在桌边的包。
　　
　　云乔主动过牵住他，抬眸时才注意到言思慕面前站着个身形笔挺的男人。
　　
　　剪裁合体的白西装搭配蓝色领带穿在他身上不显严肃突兀，气质温润干净，像一幅蓝白色构成的画。
　　
　　不是陈默，云乔大概猜到他身份，回头跟言思慕告别，随沈湛一起离开。
　　
　　刚出门没走几步，脑子里闪过一画面，云乔忽然想起：“我的手机忘拿了。”
　　
　　沈湛摸摸包，果然不在。
　　以为云乔的东西都在包里，直接拎出来，忘记检查。
　　
　　两人掉头原路返回，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他真的不会来了。”言思慕的声音染上哭腔。
　　
　　“悄悄别哭，不爱他了，好不好？”言斯年单膝蹲在妹妹身前，声音温柔到极致。
　　
　　哭声渐弱，只听见里头隐隐传来女孩低哑的嗓音：“好。”
　　
　　房间内气氛微妙，两人站在外面好一会儿才敲门进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无意听见的对话让气氛变得沉默，沈湛牵着云乔走了一路，她忽然又问起年年都在重复的问题：“沈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只要你还需要我。”他的答案一直不曾改变。
　　
　　“那你好吃亏哦，岂不是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你敢不要。”他霸道的宣誓主权，袭击她脸蛋。
　　
　　云乔握住他手腕：“不想走路了，脚疼。”
　　今天穿的高跟鞋，其实没走几步路，但她一撒娇沈湛就没辙，当即弯腰。
　　
　　云乔自然熟练伸手环住他脖颈，爬到背上，沈湛轻松起身，结实有力的胳膊稳稳将她双腿托至腰间夹住。
　　
　　“沈湛。”没过一会儿，云乔趴在背上开始胡作非为，左右手同时开工捏住他耳朵，“你听不听我的话。”
　　
　　“云小乔你把手给我松开！”
　　“不要呢。”
　　
　　“别跟我撒娇，我不吃这套。”
　　
　　“呼～”云乔歪着脑袋往他脖间吹了口气，沈湛整个人都麻了，仿佛脊梁骨也跟着变酥软。
　　
　　“云小乔我警告你现在最好别招我。”
　　“你凶我。”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你警告我。”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我不想听。”
　　
　　“你礼貌吗？”伴随着一声轻笑，沈湛故意往上掂一下。
　　云乔揪他耳朵，身体力行告诉他什么叫“礼貌”。
　　
　　沈湛放弃挣扎。
　　从踏进休息间，闻到云乔周身的酒香他就明白，自己今晚绝对要遭罪。
　　
　　远离繁杂市区的街道每到夜晚就格外静谧，偶有零星行人经过，路边草木摇曳生姿，情人间悄悄话随风扬起：“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哼？”
　　
　　“今天我……”她故意拉长尾音，待神秘期待感添足，低头在他脖间亲了口：“有喜欢你多一点。”
　　
　　“就多一点？”他不满足。
　　
　　“比昨天多嘛。”每天多一点点，永远有增长空间。
　　
　　“行吧，这个答案我勉强接受。”男人口嫌体直，嘴角翘得老高。
　　
　　醉酒的女孩褪去平日理智冷静的外表，开始各种钻牛角尖：“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浪漫？”
　　开口就毁气氛，白长这么帅一张脸。
　　
　　“现在开始埋汰起我来了？当初跟你表白不浪漫？”他铿锵有力甩出证据，“还有带你出去玩的时候，不浪漫？”
　　
　　云乔抿唇反驳：“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要新的浪漫，不如考虑早点跟我结婚，我肯定给你准备一场特浪漫的求婚仪式。”仿佛交换一般的承诺，他便能说得那般理直气壮，还不会让人误会心意。
　　
　　“结婚……”一个词语反复的念，云乔猛地反应过来：“呜呜，我还没毕业，怎么就嫁人了。”
　　
　　这奇怪的对话，路人都忍不住连续回头盯着他俩看。勾在她腿弯的双手掂了两下，沈湛提醒她注意用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诱拐女学生。”
　　
　　“我本来就是女学生。”女大学生，“不过是已到法定结婚年龄那种。”
　　
　　“你这话会让我误以为你在暗示。”
　　
　　她哼哼两声没有正面回答：“想结婚，你怎么不拿视频让我履行承诺？”
　　
　　正在行走的人忽然站定脚步：“想起来了？”
　　
　　“对啊。”
　　
　　“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去费医生那边，差不多就想起来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
　　
　　“以后还会想逃避吗？”
　　
　　她摇头。
　　随后意识到沈湛看不见这个方向，开口补充：“不会。”
　　
　　沈湛眉开眼笑：“早该有此觉悟。”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每天都在我身边，搞什么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他可能不太管别的事，云乔的举动却被他一清二楚看在眼里。
　　
　　“唔，那时候我是真的病得很严重。”
　　当所有人以为她正在一步步治愈的时候，心防的堡垒已经岌岌可危，甚至认为这样状态下的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继续正常生活下去。
　　
　　“所以呢？”
　　
　　“所以……”云乔又一次伸手摸摸他，歪着脖子凑到耳边吐气，一字一句缓而清晰。
　　
　　明显感受到男人全身僵了下，随即是止不住的兴奋颤抖：“帮我把手机拿出来，给我妈打电话。”
　　
　　“为什么？”
　　
　　“拿、户、口、本！”他无所顾忌展露自己激昂的情绪，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
　　
　　云乔想起一年前在山上，要不是没有信号，或许那通电话就真的打了出去。
　　“回家再打啦。”
　　
　　“听你的。”惊喜若狂的男人顿时加快脚步往前跑，几乎要飞起来。
　　
　　趴在背后的女孩也忍不住笑得耸肩，考虑要不要提醒这个失去思考能力的人，坐车会比走路更快。
　　
　　“沈湛。”
　　“嗯。”
　　
　　月亮爬上树梢在头顶洒下一片金色碎光，喉间一动，平日羞于开口的话脱口而出：“最爱你了。”
　　
　　害羞的星星藏进云层，天空升起一轮圆满的月亮，路灯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最爱你了。

　　我也是。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