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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份子钱我把自己嫁出去了
　　作者：棠郁

　　001

　　
　　西城的四月份，天气还是乍暖还寒。上完了早上三节课的赵想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匆匆离开办公室。
　　出了教学楼，一阵风像是躲在角落里等着她一样，直直朝她吹来，她立刻将身上的针织衫拢好，低着头向前走。
　　一头短发，被风吹得飞舞。
　　“呀，赵想，下班了呀？”赵想埋头走路，就连迎面有人走来也没有注意到，闻言一抬头，却是年级组的数学老师沈洁。
　　她立刻笑了一下，“是啊，你还有课吗？”
　　“还有一节呢，”沈洁笑眯眯的回答，“你这是急着回家吗？”
　　赵想想说不是，但却点了点头，“是呀，回见。”
　　赵想和沈洁是同一年入职的老师，又是一个办公室的，交情不错，此刻看到赵想想拔腿就跑，她一把拉住她，笑得更厉害了，“以前你总会在办公室里批作业的，现在怎么一下班就往回跑呢？”
　　明知故问。
　　赵想神色一窘，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洁又说道：“算了算了，毕竟是刚刚结婚，新婚燕尔，理解，你赶紧回去吧。”
　　提到结婚，赵想就更想死了。
　　这个婚，她到底是怎么结的？怎么就结了呢？
　　摆脱了沈洁，赵想坐在校门口的早餐店里，对着手机发呆，脑子还是乱哄哄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可能结婚的，但是现在全校老师都知道了，那个一直单身并且宣称不着急结婚的赵想突然开窍一朝遇见真爱，闪婚了。
　　对的，赵想是闪婚了。
　　可是真爱？
　　赵想嗤笑了一声，拿着筷子在汤碗里一通搅和，要说是撞鬼了还差不多，真爱是什么？能吃吗？
　　可是偏偏，每次人家这样说的时候，她又只能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不然就露馅了。
　　吃完东西，出了早餐店，赵想又一次望着对向往来后又背道而驰的车流，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要是一个星期前，她肯定是片刻不耽误，就回到自己的小窝去躺尸，甚至可以连饭都不吃，但是现在？
　　真是妈了个那个啥！
　　因为不想回去，赵想背着挎包，磨磨蹭蹭的走，然后绕道去了行知书店，逛了一圈，直到有些困了，才买了几本书回去。
　　早上起得太早了，所以她从中午到晚自习前，都会觉得很累很困。
　　她背着挎包，提着塑料袋，回到了所谓的家里。
　　刚刚打开门，她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顿时一惊——唐简在家？
　　果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厨房里的唐简听到动静，拿着勺子就走了出来，见到她，笑了笑，道：“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不……”赵想想说不用了，她刚刚在外面吃过了，但是唐简却一转身，走了回去。她长叹一声，换了鞋，提着书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就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作为一个老师，常常会把“一失足成千古恨”之类的话放在嘴边教导学生，但是她从未想过，这“千古恨”究竟是什么意思，等到她现在明白过来了，却是晚了。
　　她甚至想，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该多好，梦醒了，一切就又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了，那该多好啊。
　　然而，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这场梦终究是没有醒。
　　“笃笃笃”，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是唐简的声音，“饭好了，出来吧。”
　　赵想简直想哭，这一天天的，都怎么了！
　　她打起精神来，开门走了出去。唐简已经摘下了围裙，身着白色T恤和灰色的休闲运动裤，作为刑警的他，身材不是一般的好。
　　接过筷子，赵想偷偷地瞥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听说是去追一个惯犯。
　　“十点多吧，”唐简舀好两个人的饭，就在她的对面坐下，“本来想去学校接你的，但是想着你有可能先离开了，就没去。”
　　接？
　　赵想差点给噎着，忙道：“不用不用，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要是知道他今天回来，她只怕是更不想回来了吧？
　　“没事，”唐简表示理解，“我是提前回来的，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莫名其妙的领证，接着又办了一场令人头昏脑胀的酒席，紧接着，唐简就去出任务了，他们都还没好好谈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任务还顺利吗？”冷场的气压有些低，赵想熬不住，没话找话。
　　警队的任务不能随便说出来，所以唐简只是简单的点了个头，默默地给她夹菜，好一会儿才道：“冰箱里的东西都没动，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呀？”
　　莫名其妙把自己嫁出去，赵想哪有这个心情做饭吃啊！
　　她低下头，心虚道：“太、太忙了，就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来，吃点红烧排骨。”室友多年，唐简很了解她的饮食习惯，炒的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所以尽管在外面吃过了，但是她还是吃了一大碗饭，吃得眉开眼笑。
　　美食的力量果然强大。
　　吃完饭，向来懒得要命的赵想主动抢洗碗，还不允许他帮忙收拾，唐简愣了一下，才笑着站在一边。
　　等到赵想把所有的碗筷都收进了厨房，他才把电饭煲抬过去，将桌子擦干净了，然后靠在门边，看着她洗碗。
　　她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从小也是在外面待惯了的，虽然烧的一手菜让人一言难尽，但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他抱着手，默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今天的课上完了吧？”
　　他记忆力好，对于这一点，赵想从来不怀疑，因为她的课表，他记得比她还牢，哗啦啦的水声中，她随意地应了一声。
　　“最近有没有学生惹你生气了？”平时她总是一逮着机会就吐槽个没完，今天居然一字未提，让他觉得很惊讶。
　　“当然有啊！”一提到学生，赵想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言谈举止也自然了很多，“就今天早上，早读迟到的人就一大堆，早读也是有气无力的，作业不做，上课睡觉，你说这些学生，来学校到底是干嘛来了？”
　　赵想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堆，唐简就默默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洗好碗，赵想又把流台给整理了一下，一转身，正要脱下手套的动作就僵住了——唐简一直都在后面这样看着她？

　　002

　　
　　唐简倚门含笑，俊朗的五官仿佛都罩上了一层温柔的光，乍然见此，赵想也愣住了。
　　因为季瑜的原因，她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唐简了。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两个学校又隔得不远，所以一有时间，他们就会约着一起，赵想见过他一次。
　　不过她和季瑜刚踏进大学校门，唐简就已经毕业了。所以大学四年，她只见过那一次，季瑜是个大大咧咧狂放不羁的人，赵想不问，她也不说，所以赵想连名字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毕业之后，赵想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没回老家，而是在邻市找了个学校，定了工作。或许按照季瑜的说法，她们都有不羁的灵魂，注定要不断寻找。
　　当时她正为住处而烦恼，听了季瑜嘻嘻哈哈的话，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过想想也对，她来了季瑜自小生长的地方，而季瑜则去了更远的地方。
　　两个人吐槽着吐槽着，季瑜忽然尖叫一声，把她吓了个半死，结果季瑜说，她有个朋友就在附近，让她去找他，说着就把电话挂了，给她发了个地址。
　　赵想在地图上看了一下，那个地方离学校还挺近的，就又打电话过去多问了几句，但是季瑜不耐烦回答只说什么“认识那么多年了我有必要害你吗”就又把电话挂了。赵想想想也是，就安下心来，接着联系她朋友。
　　因为担心对方在忙，所以她是发短信过去了。短信回得很慢很简短，果然是在忙。
　　八月份的时候，赵想拖着行李箱，轰隆隆的就过去了。因为提前说了，对方就在家等着，她一按门铃，门就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截充满力量的手臂，然后是结实的胸膛——原谅她个子矮，不能直接看到脸，接着才是俊朗的脸。
　　见到他的脸的时候，赵想几乎停止了呼吸——她是走错地方了吧？有这种帅哥，季瑜早就祸害了，怎么能还好好的活着？
　　“是赵想吧？我是唐简，请进。”就在她还一脸惊讶的时候，唐简率先开口了。
　　就这样，赵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住进了唐简家里，每年一万二的房租。
　　唐简很忙，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这也是他同意季瑜把朋友塞过来的原因，就当是找了个人帮忙看房子了。
　　他忙的时候，赵想就泡面炒饭速冻饺子轮番对付，他不忙的时候，赵想才有的吃的，每次有好吃的，赵想总是特别高兴，围着唐简前前后后地窜。二个人就像普通的室友一样，相处得挺好的。
　　但是现在……
　　赵想很想给自己一棍子。
　　“对了，”唐简忽然转身去拿手机，“这几天，小瑜似乎很忙，直到刚才才给我发了个视频，说是、是新婚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一起看看吧。”
　　的确，从他们宣布结婚起，一直到现在，一个多星期了，季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她，不过她常常这样，他们倒也都习惯了。
　　季瑜发过来的是一个视频，看样子挺大的，唐简用手机加载了半天才加载出来。
　　“坐过去看吧。”唐简说着，托着赵想的手臂，两个人坐到沙发上去。
　　手机屏幕有限，两个人靠得很近。
　　视频里最先出现的人，是赵想自己，她一身的伴娘服，看到那件衣服，赵想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唐简，则是脸色变了变，接着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直红到耳根。
　　“我结不结婚关你们什么事啊？一个二个的，总拿着这个说我，这难道都是我的错吗？为什么都要怪我啊？”
　　一身浅蓝色伴娘服的赵想正坐在民政局前的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哭着哭着，她又开始念叨了。
　　“说我性格怪异，生人勿近，你们真的了解我吗你们就这样说！”
　　她怀里还抱着一瓶从酒席上拿来的白酒，咕嘟咕嘟的喝着。
　　“这都是什么鬼？”赵想坐在沙发上，看到视频里自己烂醉还声嘶力竭的鬼样子，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唐简的手机，唐简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一个没注意，就被她得手了。
　　“新婚快乐！”仓皇之中，赵想不小心点到了最新发过来的语音，传出了季瑜夸张的声音，二人脸上皆是一僵。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赵想拿着唐简的手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尴尬地递给他，“还、还给你。”
　　唐简也尴尬，伸手接了过来。
　　手背被他的手指无意碰了一下，赵想脑子一片空白，落荒而逃，“我、我先回房间了。”
　　唐简低头一笑，“嗯，好。”
　　那天发生了什么，赵想不记得了，可他记得，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既然季瑜手上有视频，以她的作风，一定会发一份给赵想的，她终于是要知道了。
　　那天，赵想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还是伴娘，所以她早早地就出发了，而他则是刚好在家休息。
　　到了下午，季瑜忽然打电话过来，说要他帮一个忙，十万火急。他立刻出门，赶到了民政局，见到了醉得一塌糊涂的赵想，以及陪在她身边的一个朋友。
　　“唐简？”赵想一抬头，满脸挂着泪花的她忽然笑了起来，直奔着他就跳过去了。
　　她醉得厉害，踉踉跄跄的，唐简担心她摔着，只得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唐简唐简唐简唐简……”赵想靠在他怀里，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一边蹭，还夹杂着低低地笑声，直闹得他心里痒痒的。
　　但是这个时候他顾不上心猿意马，问陪着她的那个朋友，“她怎么了？”
　　“一言难尽，”陈雪被赵想弄得正不知道怎么把她弄回去，现在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松了一口气，“她今天受了点刺激，你先把她带回去吧。”
　　受刺激了？
　　什么刺激能把她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简正想追问到底，但是怀里的人忽然狂躁起来，对他拳打脚踢的。
　　堂堂的人民教师，居然是这副鬼样子！
　　唐简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她的手拢到一只手掌之中，让她不好动弹。
　　“不过，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唐简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想就忽然一转身，对着陈雪就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什么关系？你猜猜。”
　　这叫人怎么猜啊？
　　只是也不用陈雪去费心思猜测了，因为赵想已经一伸手，勾住唐简的脖子，吻了上去……
　　尼玛啊！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赵想看到这一幕，吓得几乎叫了起来，手机也落到了床角，她顾不上去捡，而是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得死死的，脑海里只一个问题——她那天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啊！
　　赵想匆匆跑进卧室，唐简便一直坐在沙发上，想听听动静，但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甚至怀疑，季瑜是不是没有把那个视频发给她。
　　赵想总是坐没坐相，等不到动静的唐简站起来，将沙发收拾收拾后，准备休息一会儿，却不想赵想的房间此刻传来的动静——
　　“季瑜，你大爷的！”
　　一开始刻意压制的声音说到第二句时完全爆发了，唐简不禁莞尔，他都能想象说这句话时她那张牙舞爪咬牙切齿的样子。
　　电话另一头的季瑜早就在接通的时候把手机拿远了，等到那一声狮吼般的声音消失了，她才又拿近耳朵，“你瞎激动什么呀？都结婚了，接个吻怎么了？”
　　“婚你个大头鬼！”赵想火气冲天，“你老实交代，这个视频哪来的？”
　　“视频？”提到这个，季瑜显然很得意，“你也不想想姐姐我是干什么的。”她可是奋战在一线的八卦记者，想找个人临时拍摄也不是什么难事啊。而且，现在的信息科技技术是多么的发达啊，就连某音微博上都有的视频，她怎么就没有了？
　　“你吃饱了撑的啊？”赵想真是想不明白，季瑜不是自诩日理万机忙得不见人影吗，这回怎么这么闲，还特地叫人去拍这个视频。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这不是帮你解决终身大事吗？”季瑜咬着吸管，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我真是谢谢你啊！”赵想翻了大大地白眼，“谁得了便宜了？”
　　“你啊，”季瑜忙了一早上，正累得不行，她将座椅往后调了调，“你别告诉我说你不喜欢他啊，也不想想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什么德性！”
　　“我、我什么德性了？”赵想莫名口吃，“第一次我就远远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好吗。”
　　“得得得，是我表述有问题，”季瑜低笑了一声，“那就第二次见吧，就是你住进他家的时候，第二次见他，你怎么跟我说的？”
　　第二次？
　　那算是她和唐简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吧，她自己拖着行李箱找到了他家，他给她开的门。见到他的时候，她表面上没显露出什么，但是内心却掀起了浪花，苏轼笔下卷起千堆雪的那种，一关上自己的房门，她就打电话给季瑜，还大呼小叫的。
　　“阿季阿季，他好帅啊，你确定你给的地址没有错吗？你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呢？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始乱终弃，所以把我坑进来替你赎罪？不管，地址错了我也不会搬出去的！啊啊啊啊啊，真的太帅了！”
　　她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却只换来了季瑜故作感叹的话，“兔子不吃窝边草。”
　　“切，”赵想不置可否，然后又感叹了一句，“果然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哪里见过这么阳刚的帅哥啊，文学院遍地走的都是雌性动物，仅有的雄性动物，不是满脸痘印就是两眼无神，或故作帅气，没一个比得上唐简的。
　　当然，唐简也不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帅，而是比例好，加上一身的阳刚浩然之气，让人觉得非常的舒服。

　　003

　　
　　赵想原本气势汹汹的，但是被季瑜三言两语的就给打了回去，她不甘心地倒在床上，有点惆怅，“我、我那是纯欣赏好吗？纯、欣、赏！”
　　“死鸭子嘴硬是吧？成，那我也就懒得跟你掰扯了，刚刚跟完一条消息，累得很，我要回去休息了！”
　　“哎别别别、别呀，”赵想连忙挽留，缴械投降，“哎呀阿季，我该怎么办啊？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毕竟知道事情真相的，就他们三个人。
　　“商量什么呀？”
　　“什么叫商量什么啊？”赵想觉得自己要哭了，“这么大的错误，我要怎么去补救啊？感觉骑虎难下了。”
　　季瑜一脸轻松，“那就不下了，骑在虎背上，傲视山林！”
　　“季瑜我没跟你开玩笑！”唯一知情的朋友一点共情都没有，让赵想很是恼火。
　　“那你想怎么办？”
　　赵想开着扩音，在床上打滚，“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问你吗？当初就是情势所逼头脑发热不得不为，但总不能一错再错，把他给生生耽搁了吧？”谁让她当时趁着酒劲，广而告之了呢。
　　醒过来的时候，评论区里满屏的祝福，除了常年被她屏蔽的包括老爸老妈在内的亲友图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评论区直接炸了。
　　那个时候，唐简还守在她身边，看她一脸茫然，就给她出了个主意。
　　“都已经这样了，你要不要趁机把这些年的份子钱拿回来啊？”
　　然后她财迷心窍，点头了！！！！
　　赵想特别想给自己一刀！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问你呢，你能不能别老是反问我啊！”赵想崩溃了。
　　季瑜直接把座椅调平了，舒舒服服的躺着，“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么过下去；第二，宣布离婚。”
　　“这么过下去肯定不行啊，”赵想首先否定第一个选择，“我把人坑了，还要一直坑下去吗？”万一他以后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啊？
　　“可是离婚，想想，你要想清楚了，离了婚，无论实情如何，在法律上你们可都是离过婚的人了，再结婚便都是二婚了……”
　　二婚，在婚恋市场在无形中总是低人一等。
　　她真是，把唐简害死了。
　　“那怎么办呀？离也不是不离也不是，弄死我得了！”谁让她当初疯了，才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要我说啊，反正你们二人在此之前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就尝试着在一起试试呗，万一真合适呢？”因为是隔空对话，所以季瑜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看热闹的表情，赵想无缘得见，不然她一定会一拳打扁她的。
　　“合适？哼！”赵想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帅哥都是人家的，我想想就好了。”
　　“在法律意义上，现在唐简就是你的人了啊！”季瑜忽然笑得很猥琐，“怎么样，开不开心？”
　　唐简是她的人？
　　赵想闻言心头微颤，嘴上却很犟，“开心个毛线！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你到底能不能帮忙了？别总在那里说风凉话。”
　　“选择已经给你了，看你的了。”季瑜困得要睡过去了，“我待会儿还有采访，不跟你说了，就这样。”
　　“喂！”
　　“对了，”挂电话之前，季瑜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视频你好好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也说不定呢，都夫妻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样，挂了。”
　　“你……嘟嘟嘟”
　　赵想觉得自己想说的都还没说完呢，但是季瑜那边已经把电话了，她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紧张得手心出汗，点开了季瑜发来的视频。
　　她的确是喝多了，主动吻了唐简。
　　看到这里，赵想几乎把床拍塌了。而客厅里的唐简，则是笑了笑，走开了。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挺好的，但是自从她住进来后，他就不觉得了。
　　还记得她住进来的第一天，他正想敲门进去把钥匙给她，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她的尖叫声，说他很帅。
　　当时的他只觉得这个姑娘太有意思了，便忍着笑默默走开了。可是后来想想，有一个这么欣赏自己的人，其实也挺不错的。
　　卧房里，赵想还在看季瑜给她发的视频。
　　看第一遍，她只觉得疯狂又紧张，第二遍，她也心绪激荡无法集中注意力，第三第四遍也都差不多的情况，直到第五遍，她才发现季瑜所说的别的什么发现。
　　赵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唐简他……为什么不拒绝，不把她推开，反而是把她抱了起来回吻她呢？他想推开她的话应该是很容易的啊。
　　赵想的心，再次飞快地跳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越走越烦越走越快，头发被她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她知道唐简现在就在外面，只要她出去问，以他的为人，一定不会骗她的，可是，她真的没有这个勇气啊。
　　完蛋了！
　　她之前以为自己是趁着酒醉，才拉着唐简在民政局拍照并发布到网上，还到处打电话通知同事，发朋友圈，宣布结婚搞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就已经够荒唐的了，结果现在季瑜告诉她，还有更离谱的事！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啊！
　　赵想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为了那个视频，她连房门都不敢出，最终是想上厕所了才不得不出去。
　　她像闯空门的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左顾右盼蹑手蹑脚，见客厅空无一人，才一溜烟进了卫生间，迅速关门。
　　他应该是出门了吧？
　　赵想这样想着，在回房的时候看了他紧闭的房门一眼，又匆匆关上自己的房门。
　　她心情烦乱，别说是备课了，就是刷剧都刷不下去，满脑子整颗心都是关于唐简的事情。
　　目前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和唐简都是夫妻，而且除了他这里，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所以她是一定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也就是说，她不可能一直躲着唐简。再说了，要是她一直躲着，不仅她自己不自在，就连唐简也会不自在的，这样一来，她的罪过又加一项了。
　　啊！算了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能让他感到尴尬为难。
　　赵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撑着脑袋想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头发几乎都被自己扯掉了一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天完全黑的时候，她才拖着那张A4纸，走到了唐简的房门前。里面是黑的，她便蹲在地上，将纸条塞了进去，接着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还有新课，她只能暂时打起精神来，打开电脑开始做课件，写一句删一句删一句写一句的，折腾了半天，一张幻灯片也没做好。
　　她崩溃地趴在书桌上，却瞥见了门边有一张纸条。
　　纸条！
　　赵想一个激灵，噔噔的跑过去，捡起来抖着手打开。
　　“对不起。”
　　“没关系。”
　　上面就六个字，“对不起”是她写，字迹不仅绵软无力而且还丑，而另外的三个字笔锋沉稳字迹端正，显然不是她写的。
　　唐简跟她说没关系？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不对，他在家的？这纸条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不行，还是得把话说清楚了！
　　好不容易找到离单位近、室友好相处又舒服的地方，赵想目前没有换地方的打算。她爬起来，打开门，大义凛然地走了出去。
　　她叩响了唐简的房门，“在吗？我找你有点事。”
　　没人回应。
　　队里总是突然有事，他不在家，赵想一点儿也不奇怪。
　　他一出门，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赵想自然没傻到等他回来的地步，她整理心情，逼着自己去好好备课。

　　004

　　
　　第三节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大约是晚上九点半的样子，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教室里开始躁动起来，赵想放下手里的书，喊了一句“安静”就发起呆来了。
　　她放下书，对着雨夜愣神。
　　十点钟，晚自习结束，雨还是很大。
　　赵想有带伞的习惯，可是雨太大了，刚刚放学，学生也多，最讨厌挤的她便没有立刻回去，而起拿起手机坐在办公室里，打算过一会儿再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是开车来的，但是不顺路，赵想就拒绝了他们载她一程的建议。
　　沈洁笑了起来，打趣道：“赵老师估计是在等老公呢，我们先走吧，不用管她。”
　　老公？
　　听到这个词汇，赵想的手机差点掉了下来，更顾不上反驳沈洁了。
　　“哟，说曹操曹操到啊。”门口传来沈洁的声音，赵想正在恍神，根本没想沈洁说的“曹操”是谁，直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沈老师。”彬彬有礼的回应，让赵想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门口，是手持着一把黑色大伞的唐简。
　　“你、你怎么来了？”赵想的座位离门口近，所以她没有动。
　　伞滴着水，唐简便没有走进去，“我看雨大，就来接你了，走吧。”
　　“啊，哦哦。”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赵想麻利的拎起包，关了灯，随唐简一起出去。
　　唐简把车停在了门口，二人只能自己穿过操场，走过去。
　　雨哗啦啦的下着，操场上有积水，赵想穿着单鞋，自己撑着伞，一步大一步小的走着，和身边步态悠然的唐简形成了对比。
　　走过操场，是台阶拐口，那里地势低洼，雨水在那里汇成了一条小溪，直接趟肯定是不可能的，赵想稍微后退，正想跳过去，却不防被唐简搂着腰一把抱了起来，跨了过去。
　　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可赵想还是脸颊发烫。
　　唐简把她放下，“当心滑倒。”
　　赵想一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正打算死扛着不说话呢，结果又出了这么一遭事情，再不说话就显得太刻意太没礼数了。
　　“嗯，谢谢，”赵想努力地找话题，“队里没事了？”她早上起来，没看见他，就知道他昨晚出去后一夜都没回来，肯定是有事。
　　“嗯。”唐简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吗？”刚刚出差回来就又连夜去忙。
　　赵想是个随性的人，从来不刻意跟人搭话，她也做不来这种事，但是今晚……
　　昏暗的灯光中，唐简看了她一眼。
　　二人正好走到门口，遇见了几个学生跟她打招呼，话题暂时中断，故而赵想也没注意到唐简的眼神。
　　唐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进去又替她收了伞，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的位置，二人系好安全带，唐简便发动了车子，“在一个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所以忙着出门，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些事情唐简时常会说一两句，赵想倒也没有多惊讶，反正她也没亲眼看到尸体。
　　雨刷一下一下的摆动着，路上的灯映衬出雨丝，一眼望去，整座城市一片苍茫。
　　这样的雨夜，还好有他在。
　　这不是唐简第一次来接她了，但是她的反应却很不一样。
　　过去的几年，将她的课表背得滚瓜烂熟的唐简有时候会发微信给她，说他等会儿会路过学校，可以顺便来接她，叫她等等。
　　虽然回家的路并不远，可有人来接，赵想还是非常开心的，所以她会兴冲冲地回一句“yes,sir！”然后磨蹭到门卫室里等着他。
　　他在来的路上，有时会买一些水果或者零食，她一上车就直接开动，二人有说有笑的，倒也自在。
　　可是这一次，两个人的关系因为她耍酒疯而发生了变化，倒是让二人觉得不自在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冲动是魔鬼！
　　路口红灯，唐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很累吗？”
　　“没有啊，”赵想连忙摇头，晚自习她通常都是让学生自习或者是考试的，无非就是坐了三个小时，怎么会累呢，“怎么这么问啊？”
　　唐简远视着路□□通指示灯，赵想看不出什么来。
　　“没有，只是你不说话，有点不习惯。”她平常啊，都会拉着他说学校发生的事情的。事无大小，桩桩件件，她都会说。
　　一件小事，经过她那么一说，都让他觉得很新鲜。
　　没想到是这回事，赵想干笑了一声，“这不是怕你累着了吗？”
　　她以前可没顾虑这么多。
　　绿灯亮起，唐简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朝左边转去，“每天都对着那些案子，听你说说学校里的事也挺好的，算是调节吧。”
　　“想不到听我叨叨还有这个好处啊？”赵想笑了起来，“我还怕你烦呢，可是每次都忍不住说。”
　　唐简开车的技术特别好，在这样的雨夜里十分的平稳，“不会啊。”
　　“也对，能忍受阿季那么多年的人，绝非常人。”论话多，她绝对不是季瑜的对手。
　　唐简轻笑了一声，也不否认，将车开进了小区里，这个时候，雨已经停了。
　　唐简是刑警，在小区里人缘非常好。二人从停车场出来，进了楼，就不断地有人跟他打招呼，倒是免了赵想找话题的苦恼。
　　可偏偏，就是有人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住三楼，二人刚要进门，隔壁的大妈刚好出门倒垃圾，一见到他们就嚷了起来，“哎呀是唐队长和赵老师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哦想起来，今天赵老师有晚自习，唐队长这是去接媳妇儿刚回来呢吧？新婚夫妇，就是恩爱啊。”
　　这些居委会大妈，赵想看到就想绕道走，她是爱说话，但不代表能和她们说到一块儿！
　　但是这个时候被堵了个正着，赵想也只能笑着听下去了。
　　唐简倒是一副极有耐心的样子，当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嗯，阿姨要出门吗？”
　　“就下楼去一趟，倒垃圾！”
　　“那您快去吧，不耽误您了。”赵想快速接话，然后推开门，转身走了进去，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拉唐简一把，倒把外面的大妈看笑了。
　　年轻夫妻，就是恩爱啊。
　　在门口换了鞋子，赵想提着包，一摇一晃地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饿吗？我煮点宵夜，要吃吗？”唐简放下钥匙串，在后面问她。
　　赵想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饿不饿了，不过还是能吃一点的，而且他做的宵夜真的很好吃啊，遂点了点头，“我就吃一点。”
　　“知道了，你可以先去洗个澡。”赵想每天都要起很早，所以唐简总是尽量照顾到这一点，让她早点收拾完早点睡。
　　“好的！”
　　洗完澡出来，宵夜已经做好了，赵想坐在他对面，前面摆着玲珑蒸饺和一碗西红柿蛋汤，不觉得食指大动。
　　她套好干发帽，搓了搓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故作痛心的说道：“阿季说自从住进来以后，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增长，谁人之过呀！”
　　“别搭理她！”唐简摇摇头，“女孩子太瘦了不好。”
　　赵想吃人嘴短，连连附和，“我也觉得，只要不胖到影响健康就可以了，吃乃人生一大乐事，不能耽搁了。”
　　唐简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阿季是个神经病，”想起昨天被挂掉的电话，赵想恶向胆边生，撺掇唐简，“我们不理她了！”
　　唐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嗯，好！”
　　我们？很动人的词汇。
　　两人说说笑笑，吃了宵夜后，将碗筷收拾好，赵想就回房，却见唐简拿了钥匙和外衣，“你还要出去？”
　　“嗯，”唐简在门口换鞋，“队里还有点事。”
　　“那你刚才？”赵想瞪大了眼睛，他刚才不是说没事了吗？还特意去学校接她，又做了宵夜。
　　唐简的身形明显地顿了一下，“哦，肚子饿了，回来吃点。”
　　大哥，你不知道外面的宵夜到处都是的吗？
　　赵想绝倒。

　　005

　　
　　赵想有个优点，那就是想象力极其丰富，这对于她的工作是有好处的。一堂课，常常妙语连珠，很能吸引学生的兴趣。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
　　唐简的一句“女尸”当时根本没有过脑，一顿美味的宵夜更是让她异常愉快。
　　可是吃完宵夜后，唐简就离开了，家变得空荡荡起来。
　　赵想备好课，躺在床上玩手机，就不由得想象唐简夤夜出门，应该是为了查案。
　　一具女尸？
　　赵想当然没有想着去帮忙，那完全是她能力之外的事情，多思无益。
　　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想一连几天，都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总被人尾随，她想逃，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她想跑回家或者是跑回学校，但每次都跑错了或者是干脆迷路了。
　　一个生活了三四年的地方，就那么一条路，她虽是有名的路痴，但怎么可能迷路呢。
　　最终的结局都是她被身后的人用麻袋套住了。
　　梦中惊醒，喘息急促。
　　她开始幻想各种可怕的事情，想完之后又暗骂自己神经质，莫名其妙！
　　唐简一直没有回来，她找不到人说，就打电话给季瑜。
　　季瑜一直都忙得风风火火的，接到她的电话，一顿嘲笑。
　　“大概是有人盯上你了，人民教师，家财万贯嘛。”
　　又嘲笑她的收入！
　　知道季瑜收入可观，赵想已经懒得跟她掰扯这个问题了，“阿季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有点怕。”
　　季瑜嗯嗯啊啊的胡乱应答着，根本不拿她的话当回事。
　　这个朋友，是假的！
　　赵想把电话挂了，气呼呼的，但心情好了不少。
　　说真的，她真的没有任何被跟踪的理由啊。
　　财、色，这两样她都没有啊！
　　好在是春季学期，天亮得早黑得晚，只要没有晚自习，赵想一下班就直接回家，天还是大亮的，也没什么可怕。
　　不过到了天黑的时候，一个走在无人的小巷里，她还是难免觉得背脊生凉。
　　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也会觉得很清冷。
　　这天下午，赵想没课，第二天的课也已经备好了，她便刷了会儿的剧，美美的睡了一下午，直到饿醒了。
　　她爬起来，打算去看看冰箱有没有什么吃的，却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厨房的流水声。
　　声音很小，所以她开始并没有听到。
　　“咦，你回来啦？”拉开门，却是唐简背对着她，正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声音，唐简回了个头，又转过去，笑着应答，“嗯，你醒了？”
　　赵想咧嘴一笑，凑了过去，“又有好吃的啦？”她看到，水槽里放着西葫芦、土豆和白菜，砧板上是排骨和牛肉等，非常丰富，她仿佛已经闻到香喷喷的红烧排骨了。
　　“需要帮忙吗？”她说着，撸起袖子走了进去，却被唐简撵了出来。
　　“冰箱里有洗好的红提和木瓜。”赵想在厨房里，属于越帮越忙型的。
　　“嗯，好吧。”赵想脸上很为难，动作却一点也不为难，抬眼的工夫，她就已经抱着果盘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了。
　　唐简将排骨洗干净，切好姜片，就打开了电磁炉，架上锅，将排骨和生姜片放了进去，又倒了些料酒，才盖上盖子。
　　趁着空隙，赵想抱着红提走了进去，递到他面前，“吃点？”
　　唐简正在处理牛肉，闻言将手一摊，表示自己现在没办法吃，“你自己吃吧。”
　　“这个多不好意思啊，”赵想一脸的乖巧讨好，然后拿起牙签，叉起一个红提，递到他嘴边，“喏，一起吃。”
　　唐简无奈一笑，一口咬了下去。
　　赵想往后退一点，靠在白瓷流台的边上，看着唐简感慨，“人民警察就是好啊，我正饿得虚脱，你就回来了，还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唐简切肉的手一顿，继而笑了笑，“我也是刚好要回来，想改善一下伙食。这几天一直在跟案子，三餐不继不说，还难吃，我感觉自己都瘦了。”
　　赵想打量了他一眼，他身材一向很好，看不出来，反倒是她，肉眼可见的，胖！
　　她摇摇头，自暴自弃般，“你瘦不瘦我倒是不大看得出来，但是我知道，我、胖、了！”说完，她又继续吃红提，一口一个。
　　唐简的话向来不是很多，很多时候都是赵想在自言自语，他听着。
　　“说真的，我觉得我应该去办个健身卡，减减肥，顺便锻炼一下。不然，阿季又该说我过得像猪一样了。”
　　季瑜那张嘴，十分的讨人厌。
　　切完牛肉，唐简又去刮土豆，他蹲在垃圾桶旁，背对着赵想，“你跟阿季不一样，不必太在意她说的。”
　　赵想踢着拖鞋，又凑过去，“哪里不一样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难道你不觉得吗？体重过百，就该反思了。”她现在九十多，离一百很近了。
　　唐简没说话。
　　“对了，你们平时都怎么锻炼的？”几年了，他的身材一直都是这么好，“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分享的。”
　　刮了三个土豆，唐简又站起来，在水龙头下洗干净后开始切块，“适当的锻炼是可以的，但没必要刻意去要求什么。”
　　“那我倒是每天都有锻炼的。”赵想自我感觉良好。
　　忙碌之中，唐简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赵想挺直腰背，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我每天都陪学生跑操的，两圈，八、八百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八百米？
　　唐简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了。
　　看到唐简憋笑的样子，赵想越发的心虚了，“好吧我承认，这种锻炼强度是有点小……不过我也不是不动啊，你看，我每天走路上下班，也算是运动了吧？还有我每天上课，也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我每天的步数都在五千步以上呢。”
　　她不解释还好，她越是一本正经的解释，唐简就越想笑，可是他又觉得不应该笑，所以憋得很辛苦。
　　赵想斜视他，“很好笑？”
　　唐简立刻一本正经的摇摇头，表示绝对没有。
　　“你这个样子明明就有！”赵想将提子放下，不然她老是觉得没底气，“还不承认？说，哪里好笑了？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这个时候，排骨已经煮得差不多了，唐简怕烫着她，一手拿起果盘，一手弯曲着，用手臂将她推了出来，“去客厅，玩玩手机看看剧，马上就好了。”
　　赵想也知道自己碍手碍脚，心有不甘的接过果盘，退出了厨房，但是她没有去看剧或者是玩手机，而是站在外面，看着他忙上忙下的。
　　居家好男人！

　　006

　　
　　唐简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刚好七点钟。赵想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为了教书，即便是语文老师，政治也不能忽略了。可惜赵想一向没什么政治敏感性，看了半天也等于没看。
　　不过电视有一个好处，就是让相对而坐的人即便是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赵想默默的扒饭，唐简给她递了碗白菜豆腐汤，“解解腻。”红烧排骨，他觉得吃了腻，可赵想却完全不觉得，但是她口渴了。
　　“明天中午我不回来了，冰箱里有刚刚做好的土豆炖牛肉，你热热就吃，别总在外面瞎对付就过去了。”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二人一起收拾厨房时，唐简淡淡说道。
　　嗯？
　　赵想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明明看到牛肉了，饭桌上却没有，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受宠若惊，“哇，这么好！”
　　唐简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抹布，水花从他的掌心飞溅出来，格外地赏心悦目，“明天下午我没事，回来再做。”
　　真的是！
　　赵想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不过，“啊，那倒不用了，我明天下去家访，那个学生家在城郊，估计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你不用等我了。”
　　“家访？”唐简一直觉得这种事情不过是表面功夫，怎么她倒认真上了？
　　将碗筷放进消毒柜里，赵想一脸苦相，“是啊，那个学生不是迟到就缺旷，联系家长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正好明天课少，我打算去看看。”
　　“几点去？”唐简皱着眉，问道。
　　“嗯，大概五点吧。”
　　“我送你去。”
　　“不用了，”赵想连忙反对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真的。”
　　“你认得路吗？”唐简将抹布放回角落里，认真地问。
　　赵想被捏住命门了。
　　“这个……路在嘴上，我可以问啊。”反正她不要他跟着去，有他在，她哪里端得出教师的范儿来啊，“而且，如果明天那个学生来了，我可以直接让他带我去啊。”
　　“那要是没来呢？”
　　“没来？”赵想愣了愣，“哎呀反正真的不用，你够忙的了，回来就好好休息吧，就这样。”
　　唐简没有再反驳，赵想以为她已经说服了他，但是事实证明，对于唐简，她还是不够了解。
　　下午快五点十分，赵想刚刚下了班会课，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楼梯口，他腰背笔直，虽然是随意地站着，却像是在站岗。
　　沈洁跟她一起走向办公室，见状暧昧的笑了起来，“不是我说，赵老师，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夫妻撒狗粮撒到学校来了，过分了啊。”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她真的没有撒狗粮啊！
　　赵想有苦说不出，垂着头朝着唐简走去，唐简听到脚步声，对着她们的方向笑了笑，“沈老师。”
　　沈洁招招手，笑着回应，“唐警官，对我们家赵老师很上心嘛。”
　　赵想剜了沈洁一眼，把唐简拽到一边去，“你怎么来了？”
　　唐简不跟她废话，单刀直入，“怎么样，那个学生来了没有？”
　　赵想有些气不顺，“没有。”简直，太不给面子了。
　　“嗯，走吧。”
　　赵想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才抱着书走进了办公室。可是她才走进去，就发现七八个老师，眼睛都在望着她，一副八卦的样子。
　　她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收拾好后提着包就走了出去。
　　出了教学楼，心情烦闷的赵想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走得咣咣咣的，步伐响亮，速度很快。
　　可是她再快，也比不上腿长的唐简，他仿似闲庭信步，却没有被落下，赵想觉得自己受到了打击！
　　唐简开车很稳，车速却也很快，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城南区，此时天还没有黑，但是惨白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想看着前面破败的街道，一时间竟忘记了下车，更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相比之下，唐简倒是比她淡定许多，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环顾一圈后，他走到右面车门边，赵想已经把车窗摇下来了，他靠着车窗，道：“是城南区林子街道对吧？”
　　赵想翻了翻花名册，肯定的点头。
　　“那就是这里了。”
　　唐简又将车子开向前，二人边走边问，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
　　二人下了车，走向一栋两层的小平房。房子正对着马路，三面都是积满了水的田地。唐简还在四处观察，赵想便快步走了过去，“请问，这里是胡子星家吗？”
　　赵想的话刚落音，里面“汪”地一声，跳出一条大狗来，吓得她转身就跑。
　　“唐简！”
　　赵想尖叫着，跑向跟在后面的唐简。
　　唐简飞快向前，一把抱起她侧身转了一圈，大黄狗扑了空，又从路边转身扑来。唐简将赵想放下，护在身后，然后掏出手/枪，正准备应对，门口就传来了呼喝声，大黄狗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跑回院子里去了。
　　“没事吧？”唐简收起枪，两手放在赵想的肩膀上，低着头问。
　　赵想惊魂未定，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老班？”出来呼喝的人，正是一整天都没来上课的学生胡子星，他见到赵想，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的摆着各种有用的没用的杂物，咬人失败的大黄狗趴在角落里，唐简虚扶着赵想，二人走进了正厅。
　　说是正厅，可是跟唐简办案时看到的那些藏污纳垢的破房子没什么两样。
　　四面的墙因常年渗水，已经长了青苔了，正对着门的那堵墙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也满是污垢。房间里只有一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沙发和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
　　胡子星是四月份才转来的，赵想对他的情况根本不了解，如今看到这副样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你爸妈呢？”她打了电话说要来，他爸爸也说可以的啊。
　　胡子星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他也不坐过来，而是站在楼梯口，靠着护栏，“还没醒，醉了。”
　　醉了？
　　谁醉了？爸爸？妈妈？还是两个？
　　不至于吧？
　　“你最近怎么都没去上课啊？”赵想声音柔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她又不傻，看到这样的家，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问题。
　　胡子星抱着手，不去看她，“不想去。”
　　“为什么呢？”
　　“没心情。”
　　“能说说具体原因吗？”
　　“就是没心情！”对于赵想的到来，胡子星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便没什么反应了，现在赵想这样不停地追问，更让他心生反感，他想发怒，但是看到赵想身边的唐简，他又不敢了。
　　他手里有枪啊！

　　007

　　
　　房间里只有一个钨丝灯在天花板上坠着，光线并不好。
　　唐简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赵想，她拿出记录册，耐心的问着。
　　胡子星依旧是靠在楼梯护栏上，对赵想的问题明显地没兴趣回答。不过赵想却一直很耐心。
　　唐简挑挑眉，他第一次看到她不同于平常的一面，饶有兴趣。
　　胡子星父亲因前两年做生意失败后一蹶不振，开始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母亲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只能在外面坐着粗活重活来贴补家用。
　　这里离学校远，父亲又常常耍酒疯，一闹就是大半夜，胡子星受到影响，不是迟到就是旷课。
　　八点钟左右，赵想已经跟胡子星说完话了，又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母亲回来，而他的父亲，酒醒估计也是后半夜了。
　　鉴于地方远，来一趟不容易，赵想决定再等一会儿。
　　八点十分的样子，外面响起了三轮车的声音。
　　坐在楼梯口的胡子星一抬头，走了出去。赵想二人也跟着出去。
　　李玉梅骑着三轮车，进了院子，正想招呼胡子星出去帮忙搬废纸，可是她才刚刚张开嘴，就看到了跟在胡子星身后的一男一女。
　　女的她认识，是孩子的班主任，可是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她就不认识了。
　　她停好车，走了下去，“赵老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星星在学校做错什么事了？”
　　她说着，严厉地看着胡子星，后者缩了缩脖子，转开脸，没有申辩。
　　赵想微微一笑，迎了出去，“没有，只是照例家访而已，胡妈妈这是刚回来？看您很累，先休息一下，我这儿不着急。”
　　不是就好。
　　李玉梅松了一口气，在院墙边下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手，才带着赵想二人进屋。
　　虽然说了是照例家访，但是赵想还是委婉地把胡子星的情况说了一下。
　　李玉梅早出晚归，真的不清楚儿子的情况，故而赵想才刚刚说完，她就炸起来了。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不争气！”她抓起脏兮兮的靠枕，扔了出去，接着骂骂咧咧的跑开了。
　　胡子星只是抱头鼠窜，没有辩解。
　　赵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别打！”她下意识地跑过去，想拉住李玉梅，却根本拉不住。
　　“我叫你躲，叫你躲！”李玉梅气急败坏，开始拿起房间里的东西乱砸。
　　赵想急得不行，跟着满房间跑，“别打了！”
　　倒是胡子星，在逃无可逃之时，干脆躲到了赵想的身后。
　　一个装铝制水壶，就这么朝着赵想飞了过来。
　　“小心！”
　　唐简本来可以直接把赵想拉开的，可是这么一来，后面的胡子星就倒霉了。
　　唐简快步而上，抱住赵想，用后背挡住了水壶。
　　“哐嘡”一声，水壶落在地上，半壶水洒了一地。
　　灰白色的瓷砖上本就不干净，水洒上去，更脏了。
　　李玉梅没想着会打到外人，呆在了原地。
　　“你怎么样了？”这个时候赵想自然顾不上生气，她双手将唐简拨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着哪里啊有没有啊？”
　　“没事，”看到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唐简觉得有些好笑，他按下赵想的手，看一圈一团糟的屋子，缓声道:“都冷静一点，把事情说清楚最重要。”
　　“对、对不住啊，”李玉梅很是惊慌，“我这、这，我先收拾一下吧，你、你们先，就坐着吧。”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找个落脚处都难。
　　赵想无力一叹，“不着急，先坐下吧，我们好好说。”
　　三个大人随手清扫了一下沙发，勉强坐了下来，胡子星则坐到了大门口，似乎是准备随时跑掉。
　　赵想把手里的记录册收了起来，语重心长，“子星妈妈，这件事不能只怪孩子。”
　　胡子星才多大啊，家里面这样乌烟瘴气，他哪来的心情去念书啊？
　　父亲酗酒，母亲又顾不上他，他如今还能乖乖待在家里，在赵想看来，已经很好了。
　　打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然而，赵想说的这些，李玉梅并不是不知道。
　　爱之深，责之切，李玉梅一个人扛起一个家，压力太大了，她的全部希望，都在胡子星那里。故而他一旦有些过错，她便怒其不争，忍不住出手。
　　赵想有心相帮，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教师，能力有限。
　　跟李玉梅聊了许久，赵想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赵想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唐简也不打扰她，等进城里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想到他们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吃，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家的汤不错，吃点再回去吧。”
　　原来已经回来了。
　　赵想深吸一口气，推门下去，“为了这个兔崽子，饿死老娘了。”
　　听她的语气，唐简便知道没事了，玩笑道:“没想到当老师也这么刺激，大开眼界。”
　　赵想也笑了出来，“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的，哪能不挨刀呢。今天多谢兄台拔刀相助，大恩不言谢，请我吃东西吧。”
　　唐简直接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道理啊！
　　因为已经十点钟了，店里没什么客人。赵想点了一份萝卜排骨汤，唐简点了一份黄豆猪蹄，便坐了下来。
　　要不是桌子有些油腻，赵想保证自己已经趴上去了。唐简给她垫了张纸巾，她才撑着脑袋，一副累极的样子，“今天还好有你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你也是胆大，那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敢一个人去。”那边，连公交车没有，只能打车。但是打车的话，一来费用不低，二来，司机也未必找得到。
　　赵想眯着眼睛，懒懒的，“我也是没办法，谁知道他家那么偏僻啊。当初来的时候，他不愿意住校，非说家离得不远，来往方便。”
　　“那孩子，”唐简回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家庭的原因，有点桀骜不驯，是个刺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赵想也想问呢，她垂着头，权当是活动肩颈了，“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打算劝他住校，看看可不可以。”反正住校费又不多，他住进来并不比每天来回花的钱多。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上了瓦罐汤和米饭。
　　唐简将筷子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吧，看你累的。”
　　他倒是神采奕奕的样子，让赵想很是佩服，她动了动脚踝，却碰到了唐简，他低了低头，然后看了她一眼，“脚疼？”
　　一整天了，她穿的可是高跟鞋啊，还被狗追了！
　　赵想无奈的点头，“新鞋，磨脚。”
　　唐简拨弄着自己的饭菜，低低叹气，似在埋怨，“疼也不知道说一声。”
　　赵想闻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的饭放进嘴里，用来掩盖掉不受控制的苦笑——现在说了，万一说习惯了怎么办？

　　008

　　
　　四月底，学校有五四青年节的合唱比赛，加上还有胡子星家里的事情，赵想忙得鸡飞狗跳。
　　五一放假前，胡子星搬进学生宿舍，李玉梅可以就近照顾他，至于他爸爸，只能是他母亲抽时间回去管管了，同时让他戒酒，赵想爱莫能助。
　　五一节只有三天假期，加上是节假日，高速路一定便秘，所以赵想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家。
　　她睡了个懒觉，起来煮了速冻饺子，吃完后，她便开始大扫除。
　　这就是她的五一计划。
　　连接好蓝牙耳机，放着快歌，由自己的房间开始，赵想干劲十足。
　　除尘，水拖，再擦干，忙了一上午。
　　在吃午饭之前，赵想把自己和唐简的脏衣服以及床单被套等都收了出来，放进塑料桶里，将一部分塞进全自动洗衣机里，然后换沙发套。换完之后，她点的外卖就到了。
　　正好。
　　她关了音乐，开始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吃完饭，一阵困意席卷而来。赵想看着才进行了一半的工程，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晒好之后，又趁着洗衣机工作时去将自己和唐简床单被套铺好套好。
　　洗了衣服后，她趁着这股劲儿，把两个人的五六双鞋子都刷了。
　　这天太阳很大，可是到了傍晚的时候起了风，赵想担心下雨，就去把已经晒干的所有东西都收了回来。
　　两个人的房间里，堆满了洗干净的衣服床单被子等。
　　想到还要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叠好，赵想就四肢发软。
　　她哈欠连天地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好，又去了唐简的房间，打算一鼓作气，善始善终。
　　赵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就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下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灯，就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唐简坐在床边，手按在台灯上，身上还穿着立领外套，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一直清醒着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话脱口而出，说完了赵想才觉得不对。
　　这里是他的房间啊！
　　唐简就那么看着她，静如窗外的夜色，赵想尴尬地摸摸头，拖着腿倒着走出去，然后关门。看到她关门走出去了，唐简才笑了出来，将床上剩下的衣服和床单收拾好，脱下外衣躺了下去。
　　床上，是清香洁净的味道。
　　唐简将手臂搁在额头上，闭着眼睛，脑子却有些乱糟糟的。
　　为了查案子，他已经连续几天在外面奔波了，满身疲倦，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竟是洁净温馨的气息。
　　虽然才十一点，但是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以为赵想已经睡下了，便尽量放轻的动作，进了自己的房间，却被吓了一跳。
　　他的床上，堆了半床的衣服和床单等，一个小小的人，就那么侧躺在上面。
　　他不忍打扰她，就在另一侧坐下了……
　　由于睡得太早了，才六点钟，赵想就醒了。
　　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些年，她起得比唐简早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简单的梳洗之后，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买点早餐回来，却不想，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了准备出门的唐简。
　　“你要出门？”她问。
　　“你醒了？”他惊讶开口。
　　赵想丝毫不尴尬，“嗯，打算出去买点早点的，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不需要了。”
　　“那真是巧了，”唐简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一去吧。”她都收拾好了，总不能说“那你去，我在家里等着吧”？如果是让他等着……那简直是浪费口水。
　　出了小区，外面就有好几家买早餐的。
　　两份豆浆，一屉小笼包，一屉蒸饺，两个卤蛋，两根油条，全都在唐简手里提着。
　　回去的路上，赵想非常后悔自己跟着唐简跑出来了。
　　正是晨练的时候，小区里的老大爷老大妈全员出动，每每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有社交恐惧症，避之唯恐不及。
　　相比之下，唐简就显得淡定很多。
　　“哟真早啊唐警官，给媳妇买早餐呀？”
　　“阿姨早。”
　　“哎呀唐警官，真心疼媳妇啊，全都自己提。”
　　“叔叔早。”
　　“赵老师，你可真有福气，老公这么帅又这么体贴。”
　　赵想：“额……那个呵呵哈哈哈哈……”
　　“是我有福气，她平时太累了。”唐简替她解围。
　　“这小子，”一个大妈指着唐简笑了起来，“之前说要跟你介绍，有多少姑娘想见你啊，你倒好，全都不见，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呢，原来是早就跟赵老师好上了，是这姑娘有福气。”
　　赵想挠挠脖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唐简笑了笑，指了指十几米之外的文化广场，“阿姨，广场舞要开始了。”
　　“哎哟，我得走了，有时间再聊啊。”
　　可千万别有下次了。
　　看到大妈走开，赵想才大大地喘了口气，“哎哟我的妈呀，这些大婶。”
　　唐简微微一笑，“走吧。”
　　“要不我来提点吧？”她居然让他一个人提那么多东西，这心得是多大啊，真把自己当成人家媳妇了？
　　唐简手往旁边一转，不让她拿，“你真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啊？”
　　“怎么能不放呢？”赵想瞪着眼睛，跟上他的脚步，“这可关乎你的未来啊。”
　　“我的未来？”唐简侧身让她先上楼梯，“怎么说？”
　　“怎么说？你会不明白吗？”赵想走在前面，不时地转身看他，“不过这事儿怪我，发的什么酒疯啊，还把你给害了。”
　　赵想以为唐简会说些什么的，但是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的声音，楼梯间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赵想摸了摸衣兜，才发现刚刚出门的时候没带钥匙。
　　“我带了。”身后的唐简如是说。
　　“哦。”赵想一转身，才发现钥匙不在他手里。
　　“兜里。”他说着，侧过身来，让她去拿。
　　唐简的衣兜挺大的，赵想摸索了一阵子才找到。
　　赵想忽然不想吃早餐了，一点胃口也没有，可又饿得手脚发软，早知道刚刚就趁机吃点，现在就可以不用跟他面对面了。
　　唉～
　　她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唐简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连过去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她垂下头，看到了墨绿色的沙发套——这还是她跟唐简一起挑的呢。
　　再看看家里，冰箱是早就有的，但是洗衣机坏掉了，唐简那个神奇的男人居然一直手洗衣服，她来了之后忍受不了，才提出来要买的。但是她当时刚刚参加工作，手上一点钱也没有，是她挑他买的。
　　这套房子一直是他一个人住，碗筷什么的很少，她来了之后也添了不少，他现在摆在餐桌上的那几个桃枝瓷碗，就是她买的。
　　还有窗帘，床上四件套，以及一些消耗品，例如纸巾什么的，都是她买的。
　　不知不觉，她留在他家的东西就已经这么多了。

　　009

　　
　　“一路上都听见你的肚子在叫，快过来吃吧。”唐简摆好早餐，叫她过去。
　　赵想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步履沉重，一步一挪，垂头丧气。
　　“怎么了这是？”唐简以为她生病了，连忙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却被她一偏头躲开了。
　　她撑着下巴，眼睛耷拉成一条线，“我没事，就是有点郁闷，心情沉重。”
　　“有什么事吗？说出来，或许我能给你出出主意呢。”唐简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一个蒸饺，“趁热吃，快点，边吃边说。”
　　他的心怎么能这么大呢？
　　赵想郁闷地盯着他，重重地叹气，不过，她也没什么资格说他了，全世界心最大最混蛋的人就是自己了。
　　她拿筷子戳着蒸饺，在盘子里转来转去，就是不吃。
　　唐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怎么了？”往常她都是见了吃的心情都会好起来的啊，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抬起头来看他，一脸的愧疚，“唐简，对不起啊。”
　　“怎么又说对不起啊？”他记得，之前她就给他塞了张纸条，也说了对不起。
　　赵想放下筷子，拿起豆浆，却不喝，似乎是在掩饰什么，“可能，我上次没跟你说清楚，所以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才那么轻易地说了句‘没关系’，但既然现在有空，我还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赵想严肃的时候容易紧张，但她越是严肃越是紧张，就说明事情越严重，至少在她看来很严重。
　　“嗯，你说。”唐简在夹小笼包，但是眼睛一直在看着她，说明他很认真的在听。
　　豆浆被她无意识地捏了几下，溢了出来，但是她还是没注意到。好在桌子并不宽，唐简又手长腿长的，他抽了几张纸，顺手就给擦了。豆浆也不烫，他也就不提醒免得打断她的思绪。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了，”赵想狠狠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头皮，头发一下子就乱了，“但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当天就从你家搬出去，立刻跟你去民政局办离婚证。如果有必要，你也可以对外说我婚内出轨……婚、婚前出轨也可以，什么不三不四无情无义，反正不论是多难听的词，只要对你以后有利，你都可以往我身上说，我绝无怨言。”
　　说到后面，赵想一脸杀身成仁的悲壮。
　　唐简眉头拧得紧紧的，含着一口豆浆，连咽下去也忘记了。
　　她在想什么呀？
　　看到唐简一副看荒诞剧的神情，赵想也莫名其妙，同时又有一种浪费表情的欲哭无泪，“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唐简把豆浆咽下去，“大概明白了点吧，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大概明白了、点？
　　赵想真想一头磕在餐桌上，她垂着脑袋，忏悔的姿态直接拉满了，“虽然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愿意去想，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的。”
　　“什么？”一直智商在线的唐简似乎掉线了，至少现在是网络不稳定的状态。
　　“大哥你是喝豆浆喝傻了吗？”赵想哭笑不得，她崩溃抬起头，“你看啊，因为我，我！”赵想用手指用力地戳心口，那力度之大，让唐简怀疑她有自杀的嫌疑。
　　他赶紧越过餐桌拦住她，“你、你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
　　“我、我耍酒疯，把你给害了。现在，”赵想激动地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缓过气来，“每个人都把你当作已婚人士，谁还敢给你介绍女朋友啊？你工作那么忙，没人给你介绍，你上哪儿找另一半啊？”
　　“这就是你说的，关乎我的未来？”唐简有些迟疑，似乎存有保留意见。
　　“难道不是吗？”赵想差点拍桌子，“这件事，我是越想越觉得……想打死自己，不就是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吗，怎么就承受不住了呢？”
　　“几句？”唐简突然笑了，“我虽然在警局，但对办公室和饭局上的事情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那些人无处不在，一个人一句话，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铁皮说穿了，何况只是一颗已经承受了那么多压力的心。”
　　没想到他这么能理解自己，原本还崩溃激动的赵想不禁有些恍惚。
　　这是个充满悖论的世界，怎么做都对怎么做都不对。自己所坚持的事情，往往是网络上不相干的陌生人觉得很赞，很支持。而最先打击自己的，却是最亲的人。
　　世界是多元的，但更是唯一的，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则，束缚着每一个人。
　　比如，二十五岁分水岭论。
　　在大多数人看来，到了二十五岁还没结婚，就是剩女。而到了二十五岁还没男朋友的，就是不正常了。她从二十三岁开始，就开始被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追问，好在她工作的地方离老家远，倒也还能应付。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她可以逍遥自在。
　　小区的、单位的、甚至是以前的朋友，除了季瑜不催她，个个都在催她。好的，是善意的提醒她不要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以免错过适合的人。不好的，就是明里暗里的讽刺，尤其是以前那些成绩不如她的，更是逮到机会就大做文章，不把她怼得下不来台不算完。
　　她从来不去同学会，但是有些婚礼却不能不去，尤其是同城的情况下。
　　加上同事的，这几年下来，她参加了十几次婚礼，伴娘就当了两次，几乎回回都会被说，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何况，每次都要随礼，虽然不至于让她倾家荡产，但自己努力的汗水就这么给了别人，她难免肉疼。
　　自从跟唐简“结婚”以来，这种情况自然就销声匿迹了，反而是有不少人都很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帅气体贴的老公，还顺势把送出去的钱给收了回来。
　　说实话，人都是虚荣的。把唐简拉下水，她愧疚难当，但在愧疚之余，还有一份隐秘的欢喜在其中。
　　她不知道这种心态是不是变态，但是她知道，唐简这样的人并不属于自己，只是她一直没有勇气跟他摊牌，直到今天。
　　“是啊，”赵想不知道自己是在惆怅什么，是无奈于那些无处不在的“口水侠”还是愧疚自己耽误了唐简，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言可畏，至理名言。”
　　“所以你今天跟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离婚？还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赵想揉面团一样的搓着自己的脸颊，一脸茫然，“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吧，蹭吃蹭喝不说，还把人给害了，想说对不起或者弥补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怎么做也不好，反而有几分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意味在里面。”
　　唐简眉头一皱，有些心疼，“何必这么苛责自己呢？”
　　赵想笑了一下，既是嘲笑自己也是笑唐简，他三观太正，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所以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
　　“才不是苛责自己呢，”赵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太对不起唐简了，“我不是你，没有那种侠义心肠。我这么说，也无非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唐简不禁摇摇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不过有一句话是真的，这个学期结束之前，我会搬走的。”既然说到这份上，赵想也只能忍痛说出这种话了，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家啊，离学校近，还安全的。最主要的是，他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啊，“我会努力找房子的，份子钱一人一半，待会儿就转给你！”

　　010

　　
　　一顿轻松获得的早餐，两个人却做不到像过去的几年一样通力合作，把东西吃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采光极好的屋子里满是阳光的味道，早晨的微风把窗台的飘窗吹得起起落落，餐桌边两个人相对而坐，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想发现，自己说完要搬出去这句话后，场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安静下来了。
　　她咬下半个饺子，望着唐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场面。
　　要不，咳一下？
　　天可怜见的，赵想真的被饺子给噎住了，猛烈地咳了起来。
　　唐简被吓了一跳，立刻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去给她顺气喂水，赵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抓过卫生纸，起身冲进了卫生间，还把门给关上了，将唐简堵在了外面。
　　太丢人了特么的！
　　赵想站在洗漱台前，看着眼泪汪汪的自己，心里只一个念头——出息！赵想你真的是越来越出息了！
　　冲进卫生间前，她已经把那半个饺子也咽下去了，她只是不相让唐简看到她这副鬼样子而已。
　　门口很安静，唐简没有拍门，想来也是因为听不到她咳了的缘故。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好几次水来洗脸，直到看不出什么了，她才出去。没想到一开门，却发现唐简就站在门口。
　　“没事了吧？”他问。
　　“没、没事了，”赵想有一种想把脸盖起来的冲动，“刚才是意外。”
　　“没事就好，赶紧吃吧，不然凉了。”
　　一顿坎坷的早餐又继续了。
　　赵想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最近在很喜欢一部剧，主角都是新人，对他们挺有兴趣的。唐简则默默的吃早餐。
　　“对了……”唐简欲言又止。
　　赵想等不到下文，追问：“怎么了？”
　　唐简想了想，道：“没事，先吃吧。”他怕她又噎着了。她很容易将自己噎着，以前吃饭的时候，她常常讲一些笑话，讲着讲着，他这个听众都还没什么反应，她就将把自己给噎着了。有时候甚至是看看电视，她都能把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
　　十分的……让人操心。
　　吃完早餐，赵想看着不慌不忙收拾垃圾的唐简，有点好奇，“你今天不用去警局吗？”
　　唐简还没回答，她就又自言自语起来，“哦，对了，你昨天大半夜才回来的，不去也正常。”
　　“你为什么想搬出去？”他把垃圾袋捆好，站在厨房门口问她。
　　啥？
　　赵想没想到他一下子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哦，就、想搬出去了，没什么理由。”
　　“可我需要一个理由。”他很认真的说。
　　赵想撑着沙发的两只手没来由的一软，整个人几乎倒在沙发上，“为、为什么？”为什么需要理由？
　　“你想啊，这几年除了寒暑假，你天天都在，要是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邻居们肯定能发现，那到时候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解、解释什么？”赵想脑子有点乱了。
　　唐简无奈地扶着脑袋，笑了起来，“我们现在可是名义上的夫妻，哪有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住一起结了婚却要分居的？”
　　“也对啊，”赵想一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这个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一直在闯祸，“怎么办呢？要不、就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唐简抱着手，看起来很平静，“理由是什么呢？我们才结婚多久啊？”
　　“就说我们不适合，之前没觉得，结了婚之后就发现了。”想到这些麻烦都是自己惹出来的，赵想就很烦躁，很嫌弃自己，“或者你就说我好吃懒做，被你扫地出门了都行。”
　　“这个恐怕没什么说服力，”唐简摇摇头，否定她的说法，“我们一起进出人家可都是看到的，再说了，无端诬蔑一个姑娘，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赵想一头栽在沙发上，“警察叔叔，为了您的终生幸福，说几句话不会怎样的，再说了，这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何况，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你就当是惩恶扬善，让我记住教训就可以了。”
　　“警察叔叔惩治人是需要证据的，不然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怎么说服别人。”
　　原来他是个死脑筋！
　　认知被刷新了的赵想翻了个身，顺手抱了个抱枕，望着天花板发愣，“那你等两天吧，我想想看有什么理由既能说服警察叔叔又能说服那些大叔大婶……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苦啊难啊！”
　　看她一副苦难缠身的样子，唐简觉得很好笑，可却笑不出来，“你为什么非要搬走不可呢？”
　　“给你腾地儿啊。”赵想仍是对着天花板，一双眼直楞楞的。
　　唐简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侧对着她，“腾什么地？”
　　“完了，”赵想哀叹，“警察叔叔跟我待太久了，智商下降了。”
　　唐简默然失笑，一指敲在她脑门儿上，“你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想亡羊补牢吗？”脑门挨了一记的赵想坐了起来，抱着抱枕靠在沙发椅上，“我要是住在这里，就算是你告诉别人说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有人信的。”
　　“告诉谁？”唐简今天的问题特别多，“我需要向谁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当然是……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了，”赵想也没想到自己平时那么死乞白赖的，脸皮厚得像长城，这回却差点说不出话来，“等真到那个时候再搬走，就来不及了。”
　　“先撇开我这边不谈，你怎么跟你的那些同事和朋友解释？”
　　“这……”
　　“你不会又要说是因为我出轨什么的吧？”唐简直接喷笑出来，“或者是我不三不四好吃懒做被你扫地出门？这个世界就这么大，我们自相矛盾被发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再说了，你宣布离婚，你就不怕那些消失了的人又回来了？而且说话估计会更难听，你确定你受得了？”
　　听着唐简的话，赵想就像是脖子上架着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刀一样僵硬着不敢动，连喘气都很轻微。
　　真是，雪崩一样的人生啊。
　　离婚、被甩、二婚、出轨……她本来就连男朋友都找不到，再被贴上这些标签，只怕是她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单身狗都很难了。
　　“这些，你都考虑到了吗？”唐简问她。
　　当然没有了，她就是一时头脑发热了，觉得对不起他，想让他赶快脱身而已。
　　她木然地摇头，“没有，可是、可是这一步，我们终究是要走的啊，而且迫在眉睫。现在不一脚踩上去，不过是在兜圈子而已，终究还是要走的啊。”
　　“离婚是件大事，不要冲动。”唐简似乎并不害怕被她拖累，还有心情感慨，“有多少夫妻都是离了婚之后才追悔莫及的。”
　　“这不一样！”人家是真夫妻，他们又不是！
　　“行了我的赵老师，”唐简不让她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心仪的人，我一定亲自将你送出门，不会让你被左邻右舍朋友同事左右，保你顺顺利利地跟他在一起，但是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你就安安心心地住在这里，跟以前一样，别折腾自己，好吗？”
　　“唐、唐简……”
　　赵想彻底地被他惊着了。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庇护吗？他为什么要这样护着她？难道是因为他是人民警察，职业病犯了？还是因为她是季瑜的朋友？
　　“生活没那么可怕，偶尔犯点小错不要紧的，”唐简语气轻轻柔柔的，让赵想不自觉地平静下来，“别自己吓自己，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和他的脸，鬼使神差地点头，“嗯。”
　　“那说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了。”
　　“嗯……额啊啊啊什么！”因男色鬼迷三道的赵想迟钝的反应过来，但是唐简已经起身去倒垃圾了。

　　011

　　
　　赵想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勇气还没发光发热，就被唐简三五句话给化成了泡沫，五一假的第三天，她怀着“纠结、郁闷、气愤、泄气”，夹杂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安心，心情复杂地在床上滚了一整天。
　　到了傍晚，她才摸索着爬起来，准备去上晚自习。
　　按照学校的规定，收假回来那天的晚自习，统一由班主任上。
　　上了两天课，接着就是期中考试，又是监考又是改卷，再加上那群兔崽子状况不断，把她累得够呛，也就没心思再去想自己惹出来的那些破事了。
　　又是熬夜改卷的命。
　　吃了晚饭，跟唐简一起收拾完碗筷后，赵想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和手机，摆好卷子，抱着一个皮卡丘，开始改卷。
　　电脑是用来改卷的，手机是用来放电视剧的，不然熬夜会崩溃，卷子是为了避免忘记题目和答案的，而皮卡丘，是用来揍的，因为改卷是一件既无聊又能让人气到原地爆|炸的一件事。
　　改了不到两百份，皮卡丘已经被揍得表层起了绒毛了。
　　“啊啊啊啊啊，猪吗，都是猪吗？这句诗都写了八百遍了，居然还能写错！什么脑袋，上课怎么听课的！啊啊啊啊，最好不要是我的学生，不然要你好看！”
　　“什么鬼，‘坚难’？不应该是‘艰难’吗？真是气煞我也！”
　　“分点作答分点作答，讲了多少遍了，怎么就是不听呢？不听话显得有个性吗？蠢到爆|炸！”
　　“看清楚题目没有，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把题目和答案弄错位了，考试的时候带脑子了吗？”
　　赵想忙着改卷忘记关门了，唐简就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就听到了这么多的吐槽，他抱着手，靠在门口笑了一会儿。
　　“我去，气死了！”赵想憋着火又改了十几份，实在忍不住了就将桌子上的笔记本一推，将旁边的手机挪了过来，准备看看剧，缓解一下心情。
　　手机刚挪过来，桌子上就落下了一盒已经打开的酸奶，上面还放着勺子。
　　“改个卷子气成这样？”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唐简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他左手撑在她的书桌上，右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头上，往下一顺，停在了她的后颈处。
　　很温柔的触碰。
　　赵想是短发，唐简的手掌有一半压着她的头发，有一半是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能让两个人都不尴尬，她想了想，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酸奶，开始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当了老师才知道，以前的老师生气不是乱发脾气，而是忍无可忍之后才发那么一次火，真是难得。”
　　他离她很近，宽松的棉质T恤在她耳边一蹭一蹭了，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把笔记本挪到跟前，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她试卷上的参考答案，没做什么评价，只是道：“气大伤身，多注意身体。”说完，还摸了摸她的头发。
　　赵想一手给他轻轻推开，忍不住笑了起来，“干嘛呀，逗狗呢！”
　　唐简也被她这一句话给逗笑了，望着她笑个不停，“嗯，你这么一说，真的挺像的。”
　　赵想笑骂，“滚。”
　　笑了一阵儿，他才叮嘱了几句，关门出去了。
　　赵想不是第一次熬夜改卷了，但却是第一次被唐简打岔，不觉心情大好，看着那些明明各不相同却在气人上有着惊人的一致的答案，居然也笑笑就过了。手机里的电视剧也不知道放到了第几集，等到改完，快两点了，电视剧也放了五六集，但她一眼也没看。
　　关了电脑，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她伸了个懒腰，出去上个厕所。
　　隔着窗子，她看不到月亮，清辉和着小区的路灯照了进来，一室温暖。
　　路过唐简的房门，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唐简，晚安。
　　第二天，六点四十，赵想顶着一双熊猫眼轻手轻脚地准备出门，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唐简的钥匙和鞋子都不见了，就一双拖鞋放在鞋架里，有一只还差点掉了出来。
　　她把鞋子放好，心里却在疑惑他是几点出的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五一节后，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赵想十一点钟下班，路过水果摊，看到西瓜就买了半个一路提着回去。
　　她想，先把西瓜放在冰箱里冻一段时间，唐简晚上回来也可以吃。但是她刚刚进门，就收到了他发来的微信——今天不回来，饭菜在冰箱里。
　　“真是，”赵想把鞋子踢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又不是小孩儿，饭菜我自己能解决。”
　　想是这么想，但是她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后，还是给他回了一句“收到”。
　　回了信息之后，她在沙发上傻坐了好一会儿——累，不饿，没意思。
　　快一点的时候，肚子开始抗议，轻微的疼了起来，她才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将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热了，把西瓜塞了进去。
　　吃了饭，略略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去睡了。
　　一个长长的午觉后，她神清气爽的爬起来，开始备课，饿了就去吃饭。偌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就是她一个人。
　　这是她的常态，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西瓜一个人吃不完，她竟然开始期待唐简突然回来，哪怕是半夜也好。
　　然而他终究是没回来，赵想早上起来刚一拉开门，她就知道他没有回来了，整套房子里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西瓜放久了会坏掉，中午回来，正好没饭吃的赵想就把属于唐简的那一半给吃了。
　　吃西瓜的时候，她放着电视剧，却看得心不在焉的——不好看，换！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换了四五部电视剧，却没一部看得进去，等到把西瓜都吃完了，她依旧没有找到能看得进去的。
　　连着两天都在吃，赵想收拾残局的时候恨恨的发誓，以后她绝对不买两人份的东西，不然他不回来，受罪的就她一个，太不划算了！

　　012

　　
　　脚后跟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上上下下跑得气喘吁吁的赵想回头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流血了。
　　她今天穿的依旧是高跟鞋，这回还是细跟的，六厘米，新鞋。
　　刚刚一直没注意还好，这一看，她只觉得触目惊心寸步难行。
　　想到待会儿还要扶着沈洁进出科室，她毫不犹豫的，脱了鞋拎在手里，赤着脚走在长廊里。
　　冰凉凉的感觉，自脚底传遍全身，有说不出的舒服。
　　沈洁怀孕了而不自知，课上一半就晕在讲台上，学生咋咋呼呼的冲到办公室去报告，当时办公室里除了一个男老教师，就只有她。
　　两个人一合计，决定由她送沈洁去医院，那个老教师去替沈洁守着学生，同时跟年级部说明情况。
　　进了急诊，才知道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又从急诊转出来。
　　她忙上忙下，紧张得绷紧了全身的神经，都没觉察出脚后跟已经磨掉一层皮了。
　　走廊里，沈洁正抚着肚子，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
　　“沈洁，别怕，没事的。”赵想将鞋子放下，蹲在她跟前，把手搭在她膝盖上安抚她。
　　沈洁对她勉强一笑。
　　沈洁的老公是一家企业的中层，恰好出差了。打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外地，不过已经在回来的途中了。
　　如果真的严重，急诊科不会那么淡定。
　　检查了一圈，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的结论是一切都好，只是沈洁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沈洁悬着的心，到了这个时候才放下来，脸色也终于没有那么可怕了。
　　“谢谢医生。”赵想也替她高兴，拿好东西谢了医生，才扶着沈洁走出去。
　　“我就说没什么事嘛。”不过还是好险，居然直接晕在教室里，“哇，恭喜恭喜啊。”沈洁是去年结的婚，没想到这么快就怀孕了。
　　好在只是短暂昏迷，她赶过去的时候，沈洁已经醒了，只是脸色有点吓人。
　　赵想叫班上的两名学生跟她一起，将沈洁送到了校门口，直接打了车过来，速度还算快。
　　沈洁温柔笑笑，低头看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她和他的孩子，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赵想失笑，“平时都是风风火火，这要当妈妈了，果然是不一样了啊。”
　　沈洁高兴得很，不跟赵想打口水战，“当然了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赵想。”
　　赵想扶着她慢慢走过去，“客气什么！”
　　“你也要抓紧了。”
　　“什、什么？”赵想一口气含在嘴里，有点不明白沈洁所谓的“抓紧”是什么意思。
　　等明白过来，赵想一阵心虚。
　　连真正意义上的老公都没有，生孩子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
　　“对了，你老公到哪儿了？”她忙不迭地岔开话题。
　　两个人已经下了电梯，到一楼大厅来了。
　　“应该快了吧。”沈洁也不确定，打电话的时候，人还没进入市区呢。
　　哦。
　　想到自己的那些破事儿，赵想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一楼的急诊大厅，人满为患。
　　顾盼之间，赵想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沈洁莫名其妙，也跟着张望。
　　人群之中，有个高高的身影十分显眼，但只是背影，沈洁并不知道是谁，“看什么呢？”她问。
　　赵想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黑色身影就已经转过头来，看见她们，也愣了一下，继而穿过人群，朝着她们走来。
　　“噢，是看老公啊，在这里都能遇见，真是有缘啊。”看到是唐简，沈洁不由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都结婚那么久了，可她每次提到他，赵想都一副害羞却又不像害羞的样子，让她觉得很新鲜。
　　“唐简？你怎么在这儿啊？”赵想没理沈洁，而是表示很震惊，上下打量唐简，“受伤了吗？”
　　“唐什么简啊？”唐简刚想开口，就被沈洁抢了话头，她板着一张脸，哭笑不得，“都结婚了还连名带姓的叫？”
　　那叫什么？老公？
　　原谅她吧，臣妾做不到啊。
　　唐简闻言，笑了笑，“想想。”
　　“看看，人家怎么叫你的，”沈洁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我都替他不平，也亏得他能容着你。”
　　想想？
　　赵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季瑜也是这样叫她的，但是一样的字眼换个人来说，却让她心房颤了颤，脑子乱糟糟的，自然没顾得上和沈洁抬杠。
　　赵想尴尬得不行的时候，唐简给她解了围，“你们怎么在……你怎么光着脚？”
　　“啊你怎么光着脚啊？”沈洁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赵想手里提着鞋子，刚刚她一心都扑在突如其来的孩子上面去了。
　　“我……我没事。”怎么都一惊一乍的，“就是鞋子磨脚，我就脱了。”
　　唐简眉头一皱，“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她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赵想刚想说沈洁怀孕了她要送她回家，沈洁的手机却响了。
　　她老公已经到了，说两句话的工夫，人已经进大厅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从光芒中走来，很拉风。
　　真快啊！
　　沈洁贴过去，回头对赵想笑笑，“想想，今天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谢谢赵老师了。”西装革履的男人说着还鞠躬。
　　感觉自己头一次被人当成救命恩人，赵想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不……不用谢。”
　　“脚受伤了？”唐简已经看到她脚后跟的血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为刑警的他竟然觉得触目惊心，比队里的人受伤都吓人。
　　赵想恨不得把自己的脚隐藏起来。
　　脚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包裹着的，不会让人看见，尤其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是藏起来是不可能的，她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磨脚而已，习惯了。”
　　“习惯光着脚走路了？”唐简的眉毛一挑，反问她。
　　“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想含糊其辞，把话题岔开。
　　唐简回头看了身后的人群一眼，“有个兄弟受伤了，送他过来包扎。”
　　这几年，就连唐简也受过几次伤，赵想对他们工作的危险性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严重吗？”
　　“没事，”唐简盯着她的脚后跟，似乎在犹豫什么，“有人陪着的。”
　　哦。
　　他的工作不能随便打听，赵想已经找不到话说了。
　　“那，我就先走了？”
　　唐简仿佛是叹了口气，好像是对什么感到特别的无奈，“我送你。”
　　“你怎么……啊啊啊，你放我下来！”赵想还在想他要怎么送她回去呢，结果话都来不及说，自己就已经被他拦腰抱起来了。
　　赵想个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唐简抱着她非常的轻松，“你就安静一点吧。”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赵想心砰砰直跳，脸也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
　　而就在她想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唐简搂着她后背的手向前伸了伸，改用手臂托着，朝大厅里面挥了挥手。
　　“唐队。”一个年轻的刑警从里面跑出来，看了他怀里的赵想一眼，“嫂子怎么了？”婚宴上他们见过的。
　　嫂子！
　　赵想像是被什么呛着了一样，咳了起来。
　　唐简倒是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她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嗯好的，”张锴立刻点头，“嫂子你要好好休息，唐队在外面也总是不放心你呢。”
　　赵想现在呼吸不畅，脸估计已经烧成了火炉，面对张锴的关心，她只是点了点头，连谢谢也说不出来。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印证了唐简说的身体不舒服。
　　外面的阳光有点强，出了大厅后，唐简将她抬起来搂得更紧，身体也下意识地前倾，替她挡住了部分的光线。
　　到停车场打开了车门，唐简直接把她放在副驾驶上，然后抬起她的脚检查了一下。
　　“我、我没事。”脚可比手敏感多了，赵想很不自在地，想把脚缩回去，逼得唐简只能捏紧她的脚踝。
　　“别动，我看看。”
　　“真的没事。”
　　唐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的说道：“高跟鞋，能不穿吗？”
　　赵想愣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哭笑不得，道:“哎呀真的没事，习惯就好了。不信你去问问，有几个女人是没被鞋磨过脚的。”
　　“别人我管不着……”唐简低着头，轻声嘟囔，赵想听不太清，却下意识地不敢追问。
　　他们之间，就想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样，一旦点明戳破，一切都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谁也不敢轻易触碰，至少她是不敢的。

　　013

　　
　　“下午没课了吧？正好我也要回家，一起吧。”赵想的课表唐简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第一句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他说完话，就直接关了副驾驶的车门，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市人民医院一直都是人满为患，赵想不过是被磨破了皮，唐简自然没有押着她去医院包扎，而是直接带她回家。
　　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脚，“家里有急救箱，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我真的没事，”赵想又辩驳了一次，有些无可奈何，“倒是你，好几天没回家了，也没休息过吧？看你一脸疲惫的样子，还有心情管我的脚呢。”
　　唐简笑笑，“我没事。”
　　赵想撇嘴，那怎么样才算有事，躺在医院里动弹不了才算？
　　穿了小半个城市，唐简终于把车停在了小区。
　　赵想低头看了看脚后跟，没所谓的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唐简的速度却更快，他堵在车门口，不让她下车，“两个选择，我抱你上去，或者你等着我去拿双拖鞋下来。”
　　“啊？什么？”赵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知道不是，“不用，我自己……”
　　“你的脚不能再伤上加伤了。”唐简打断她。
　　赵想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重伤，就是破了点皮而已，再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唐简却是认真了，“之前是我没看见，这次不行。”
　　“可是，我……”
　　这大热的天儿，让他来回两趟的跑，她是不好意思的，可是直接抱上去，也是够难为情的。
　　“行了，先回家吧。”一直在这里磨磨蹭蹭也不是个事儿，唐简直接将她抱了出来。
　　赵想惊呼一声，立刻闭嘴。
　　这里是小区，人来人往的，现在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可是她要是叫嚷，那就说不准了。
　　许是心虚，赵想下意识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无意听到了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一开始跳得有些快，但是很快平稳了下来，一直爬到三楼也没什么变化，这让赵想不得不佩服身体素质真好了。
　　“放我下来吧。”要腾出手来开门啊。
　　可是，唐简却单手抱着她，开了门进去。
　　她目瞪口呆。
　　包扎好伤口后，唐简蹲在她跟前，抬头道:“这两天，就先别穿高跟鞋了。”好歹等伤好了再穿。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赵想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想笑。
　　她缩在沙发上，哈哈一阵笑，“警察叔叔，您见多识广的，这点小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唐简起身，一指戳在她的额头上，“为人师表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还好意思挤兑我。”
　　赵想嘿嘿傻笑，看着他收拾急救箱和棉签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总是莫名觉得心情很好，活力满满。
　　当下，赵想就从沙发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跟在他后面瞎转，唐简一转身，两个人就撞一起了。
　　“你要找什么吗？”唐简先抬手将她扶稳，然后后退一步，“我帮你。”
　　“没！”赵想立刻否认，“我那个、那个……你你你赶紧去休息吧，我没事了。”她说着，还把脚抬了起来。
　　第一次，她因为鞋子磨破皮而用上了纱布，包扎得精巧好看。
　　赵想是不会照顾自己，也不是很勤快，但是她特别好哄，一点点的善意，就能让她高兴好半天。
　　而但凡是善意，她也特别珍惜，不会借机作天作地的。
　　“你呀，”唐简笑着摇摇头，“没注意到已经中午了吗？该吃饭了。冰箱里还有吃的吗？”
　　“有的，”赵想说着抢在他前面奔向冰箱，献宝似的将冰箱打开，“你看，这些都是我昨天去超市买的，荤素皆备，营养均衡。”
　　唐简伸头看了一眼，双门冰箱几乎被塞满了，肉类，蔬菜，水果甚至是酸奶都有，的确是应有尽有了。
　　“一个人提那么多，累坏了吧？”他随意道，“下次可以少买些，等我回来了再去买就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
　　赵想摸摸鼻子，没有接他的话头，“我昨天炖了汤，要不你喝点，然后休息？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一看就是严重缺觉。
　　“我没事。”这种情况，唐简早就习惯了，他含笑应了一句，走向厨房。
　　山药排骨汤？
　　唐简打开还放在厨房的白色瓷罐，一眼就能看出那锅汤基本没怎么动过，“怎么就吃这么点？”
　　赵想做饭烧菜不怎么样，但是炖汤却是不错的。
　　她趴在门边，回答道：“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她愿意做饭就已经是进步了。
　　“那你现在饿吗？”
　　“还好吧，我下午还有一节课，待会儿要午休，吃多了睡不着。”
　　“明白了，”唐简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撸袖子开始干，“我热点饭，我们待会儿就喝汤，等你下课了，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好啊！”赵想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巴掌一拍，蹬蹬的跑去弄水果。
　　一提到吃的就开心。
　　唐简望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在等饭的过程中，他弄了个拍黄瓜，又去帮赵想清洗油桃，切成块。
　　烫的味道真的挺好的，可她一个人，居然真的没怎么喝，看来是一个人没胃口。
　　想到这些，唐简本来有些沉的四肢仿佛又恢复了力量，两个人说说笑笑之间，将饭菜横扫一空，又一起收拾了，才各自回屋。
　　下午赵想爬起来的时候，唐简还在睡，屋子里安静，但却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门，然后一蹦一跳的下楼梯。
　　心情美妙啊！
　　下午是选修课，赵想开设的是诗词阅读与鉴赏。
　　高中是花季，为了吸引学生的阅读兴趣，赵想选取的篇目有一半是关于爱情的，正好，为了贴合教材篇目《氓》，她就选了《诗经》的另外的篇目。
　　《静女》和《淇奥》，从不同的性别角度去解读对异性的感觉。
　　作为一名女性，赵想从少女时期就特别喜欢《淇奥》里描写的君子形象，不过她没有压着所有人重点去看什么，而是先让学生自己下去查资料，课上在各自谈谈自己的解读结果和见解。
　　学生讨论的时候，赵想居然——走神了！
　　作为一个教师，课上居然走神！！
　　惊醒过来的赵想几乎被自己的状态吓死——这怎么回事？
　　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好读到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几句，再读一次，脑子里还是同样会浮现起唐简的身影，心跳莫名地漏了一跳，接着又快了几拍。
　　这就是她走神的原因！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014

　　
　　下课的时候，赵想一回到办公室就拎起自己的包包，旋风一般的跑了出去，连其他老师的寒暄也听不见。
　　她今天穿着一条蓝白的格子裙，脚下依然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十几分钟的路，在她的脑海里仿佛延长的十几倍，所以刚刚出校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打车，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下了车，她提着包包一路狂奔，直到楼下才勉强停下来，气喘吁吁。
　　这副身体，的确是缺乏锻炼了。
　　她扶着墙，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爬楼。尽管速度很慢，但是爬到三楼，她发现自己的心跳依旧是快得不行。
　　于是，她又在门口休息了一会儿，放缓呼吸后才自己打开门进去。
　　门刚刚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旋风一样刮出来，差点撞上她。但是在撞上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是听见了锁扭动的声音，立刻往墙边转了身，还伸出一只手来，将受惊的她往旁边扶了一下。
　　大概是跑得急，赵想的脸色还有点潮红，她望着刚刚换好鞋，正在拿衣服的唐简，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你这是……”
　　“你回来了？”见到是她，唐简也很意外，“你打车回来的吗？”不然按照她下课的时间，没那么快回来。
　　赵想心头微虚，弱弱的“啊”了一声——跟刑警呆一块儿，不好玩！
　　“着急回来吃龙虾吗？”看她气息不稳的样子，唐简笑了起来，“刚刚做好，还以为你要待会儿才能回来，就没盛出来，在厨房里。”
　　“你要出去吗？”唐简已经绕过她，准备出门了。
　　“嗯，队里有点急事，你自己先吃，吃完了就放着，我回来再收拾。”走出去后，唐简突然又推门进来，把失落低头的赵想吓了一跳。
　　“对了，罐里有绿豆粥，先喝点再吃。”
　　赵想捂住脸，笑了出来，“好，我知道了。”
　　自从她因为吃了太多龙虾而拉肚子折腾半夜之后，每次再吃，唐简都会想办法弄别的东西来填饱她的肚子，免得她控制不住，又吃太多。
　　又不是孩子了，哪用得着这么哄着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唐简拿她当孩子宠的感觉……被人心疼总是好事，虽然只是当做孩子，而不是别的。
　　餐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瓷罐和一碟子已经切好的牛肉，旁边还放着碗筷勺和一次性手套，赵想放下包，拖着两条腿到厨房去，将还在锅里的龙虾盛了出来。
　　手机里放着爱看的电视剧，眼前摆着的全是爱吃的东西，可她却觉得无滋无味的，吃了十几只之后，她就摘了手套，把手机里的电视剧关了，打开电视。
　　唐简在市局，他匆匆离去，一般都是有大事，尽管大多数时候新闻播出时他都已经回来了，可每次他离去，赵想还是习惯性的打开电视，锁定新闻频道，同时拿手机搜索，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他这一走，就是一周。
　　赵想跟往常一样，上班吃饭睡觉，只是他不在家，她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有时候想吐槽两句都没人听，连吃的东西质量都直线下降，两室一厅的房子，也显得格外的大，有时候难免难受。
　　六月份，天气总是时晴时雨，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又是瓢泼大雨，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雨，赵想只能无奈一叹，在学校里待着，顺便补期末要交的一堆资料，等到再抬起头来，雨已经停了。
　　昏黄的夕阳，斜斜照在湿气弥漫的西城上，她摸出被冷落了半天的手机，点开微信，目光锁定在置顶的位置上。
　　好久没联系了。
　　赵想想发条信息给他，可是才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一脸落寞的删了，收拾好东西，把教材装进帆布包里，离开了办公室。
　　知道家里没人，她在路边随意对付了一顿，磨磨蹭蹭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一室漆黑。
　　这样的情况，其实是这几年来最常见的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不习惯了。
　　她没有开灯，而是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街灯，手机被放在一边，微信的聊天窗口打开，但依旧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
　　他做的事，危险得很。
　　大雨刚过，晚风正好，眼中的万家灯火逐渐模糊，迷迷瞪瞪之中，背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赵想累了一天，以为只是幻觉，便一动不动地继续趴着。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是她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但是她感受不到危险，眼皮也睁不开，故而没有动。
　　身后的人轻手轻脚，轻轻松松地从后面将她端了起来，抱回了床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赵想突然惊醒过来，跳下床光着脚拉开房门。
　　客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是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感觉驱使着她，不顾一切的穿过客厅，按下门把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那是主卧，要比她的卧房要宽敞些，窗子开着，凭着入户的月色，她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整颗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哒”地一下就如落入面团里，柔和，安然。
　　她眉目含笑。
　　她原本是趴在窗户上的，醒来人却在床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回来了，而且进了她的房间，看到她趴在窗户上睡着了，将她抱了回去。
　　果然，他回来了。
　　整整八天，他终于回来了。
　　他既已回来，又是大半夜的，赵想应该立刻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的，可是她却像着了魔一样，朝他走了过去。
　　唐简像是累极了，整个人趴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曾换。
　　她在他床边慢慢蹲下，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入耳，心里莫名一动——累成这样了，居然还去看她？
　　傻不傻啊？
　　赵想笑笑，起身弯腰，将他翻过来。
　　唐简人高马大，赵想很是费了一把劲才将他翻过来，万幸的是他累过头了，睡得十分沉，就她这么折腾，他也没醒过来。
　　四周依旧是悄无声息的，可赵想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她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关门走出去。
　　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即便是只是安静的躺着，也能塞满另一个人的世界，挡住所有的寂寞。

　　015

　　
　　—你们夫妻俩，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吗非要拉上我？！！！
　　—“对方拒绝跟你说话并一脚踢翻了狗粮”
　　接连两条信息，将还在睡梦中的唐简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摸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机，却是季瑜来了消息。随着这两条微信而来的，还有好几张截图。
　　唐简一撑床板，坐了起来，点开季瑜发来的图片。
　　是聊天记录，确切的来说，是一个人单方面倾诉，倾诉者，就是现在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人。
　　内容断断续续，时间是从七八天之前到昨夜。
　　六天前晚上十九点十一分。
　　—阿季你在干嘛？
　　—我好无聊啊，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感觉，真是太不美丽了。
　　—【萎靡不振】
　　—【不开心】
　　六天前九点十五。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都不回我……
　　五天前六点四十二。
　　—好你个季瑜啊，居然真的不理我了！
　　—哪里借来的胆子啊？
　　—是不是外面有狗了？老实交代！
　　五天前下午十五点零八分。
　　—你有本事，够狠！
　　—再也不理你了！
　　看来她这几天，过得似乎十分无聊。
　　赵想是个不爱交际也不擅于此道，除了上班，基本都是宅在家里不动的，所以他每次回来，基本都能见到她。
　　再接下来，就是今天两点五十八了。
　　—阿季你睡了没？
　　—我现在有点睡不着？
　　—他刚刚回来。
　　—你知道吗？他这次走了足足八天，八天呢！！！！
　　—也不知道这八天他都在哪里，回来累得连衣服都不换就直接睡了，还是趴着的！
　　唐简一愣，但是他刚刚……是她将他扳过来的？！
　　—你们两个也真是够了，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外漂泊孤苦伶仃吗？撒狗粮麻烦换个地儿！
　　—告辞！
　　季瑜义愤填膺，唐简却是眉开眼笑，八天，他的确是走了八天，可是他没有想到，没有他，她会寂寞至此。
　　客厅里脚步凌乱，明明是一个人的动静，却闹得像是四五个人在打架一样，唐简放下手机，起身出去。
　　拉开门，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客厅与厨房间来回跑动，桌上一锅瘦肉粥正在冒着热气。
　　他抬手倚门，静静地看着神采飞扬的人，一双拖鞋踢踢踏踏的，忙得热火朝天，他忽然出了神。
　　两室一厅，八十多平，多年来一直都冷冷清清的，他几乎不着家，偶尔休息，也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是后来，她来了。
　　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空荡荡的房子忽然变得温暖了起来，有时候即便是不便回来，他也莫名其妙的想回来，哪怕匆匆一趟也好。
　　他做的饭菜，有了比他更爱吃的人。
　　早上的课跟其他老师调开了，后半夜就莫名其妙睡不着的赵想早早地就爬起来做早饭了，结果一转头，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人，惊得差点扔了手里的蒸饺。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赵想说着还看了看桌上的手机，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是、是我吵醒你了？”
　　既然被发现了，唐简自然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他笑笑，走进卫生间，“七点过，也该醒了。”
　　“那你赶紧洗漱一下，吃早饭！”
　　“马上。”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唐简从卫生间出来时，瘦肉粥，蒸饺，苹果，椰奶，齐齐整整的摆在餐桌上了，这倒是少有的高规格待遇。
　　赵想抱着碗筷，从厨房里走出来，“动作够快的，快点坐下，吃饭了。”
　　唐简接下她手里的碗，似是无意问道：“你今天几点起的？”熬粥可费时间。
　　赵想一怔，“那个……我昨天睡得早……”
　　“……哦。”
　　昨天，是他抱她到床上睡的来着，他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莫名的，好像有点尴尬。
　　“对了，你这几天……”赵想欲言又止，她下意识地就想问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但是话说出口了，才又意识到不应该。默默咬了一口蒸饺，掩盖而去。
　　唐简抬抬眼，“那天队里的弟兄在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在案逃犯，一追就追远了，也没给你说一声，是我不对……”
　　“没事我知道的！”赵想连忙打断他，唐简做什么她哪里管得着啊。
　　“你这几天……”
　　“我我我我这几天？”赵想不知道为什么差点呛着，“我这几天也很忙的，这不是快期末了吗？你不知道，我那帮学生简直要上天了！不把我气死不算完！”
　　想起季瑜的截图，唐简心里头暗笑了好一会儿，但也不戳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问：“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下周考试，考完就放。”
　　“还挺快的嘛。”唐简含着半口粥，闷闷应答。
　　赵想笑，“上班的日子，一刻都嫌长。”
　　“也是，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票都订好了吗？”
　　“早就订好了，下周六走，我还以为离开之前都见不到你了呢。”他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还以为他这次也要很久才能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
　　“八月底吧。”
　　又是一个多月呢。
　　唐简心里默默想。
　　“我想出去玩，你有没有推荐的？”
　　唐简惊奇，“你不是一直都是宅在家里的吗？怎么今年想着要出去玩了？”这可不像她往日的作风。
　　“这个……”赵想鼓起腮帮，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还不是因为我妈，成天担心我嫁不出去将来孤苦一生，从去年开始就像是闲着没事干一样，上跳下窜地带我去相亲，我从来就不知道，她人脉居然那么广，要不是我极力抗议，她能把我安排地比顶流明星还忙！”
　　去年她算是熬过来了，可是今年，她面对的火力肯定比去年更可怕，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得下来。
　　“相、亲？”
　　赵想知道，以唐简的性格，他要是知道她需要帮忙，他一定会插手的，她不想烦他。
　　“算了，也没什么，刚刚回家的前几天她肯定不会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的，等回家了再说吧。逼急了，我就开溜，看她能怎么办！”
　　“你妈，就这么着急？”向来思维敏捷口齿流利的唐简说这话时，莫名卡了一下。
　　“大概吧，”赵想抓抓自己的头发，“毕竟，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不会喜欢自己的。”
　　“为什么这么说啊？”唐简不禁好笑，也有点惊讶疑惑。
　　赵想探询似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怎么回事，“唐警官，你再问下去，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故意揭人伤疤了啊。”
　　“想、赵想，你看人很客观也很客气，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低了？”唐简语重心长，“你要学会抬头，看看自己，你其实很……”
　　很？什么？
　　赵想心里微微一跳，可是唐简却低下头吃东西，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016

　　
　　期末了，整个学校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班上的学生也病倒了好几个，一早上，赵想就学校医院地来回跑了好几趟，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沈洁给她递了盒牛奶，直摇头叹气，“打仗也没你这么折腾的，来，喝点牛奶。”
　　赵想有气无力地接过来，却放在一边没动，“你下学期就得请假了吧？怎么样，最近还吐得厉害吗？”
　　“也还好，他现在每天都陪着我，就算身体不舒服，心里也好受很多。”
　　一不小心就又吃了满满一嘴狗粮，赵想简直哭笑不得，“又秀？再秀绝交了啊！”
　　“什么啊？你自己不抓点紧，就又成我的错了？”沈洁位置靠窗，又是站着的，余光瞥见了操场上的人影，笑道：“人家唐队长年纪也到了，这么好的基因可别因为你而断送了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赵想急了。
　　“谁胡说了？”见到赵想急了，沈洁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来劲了，“你们俩结婚也半年了吧？也差不多该准备了，这怀孕可不是小事，备孕也是要花时间的。”
　　“什么备孕啊越说越离谱！”赵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抓了卷子就往外走，“要上课了，我先去班上了。”
　　赵想唯恐沈洁纠缠不清，脚步很快，没有留意到楼梯口拐上来的人影。
　　办公室里，沈洁刚刚坐下，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唐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唐队长，找我们赵老师呢？”
　　唐简轻轻颔首，见赵想没在，就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站在楼道里。
　　但是他没站多久，就被后面挺着大肚子的走来走去的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无奈垂头，然后转身，淡笑，“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沈洁的肚子七个多月了，站着都嫌累，但是又不能一直坐着。
　　她想了想，道：“办公室的空调吹得我难受，唐队长不介意的话，陪我在学校转转吧。”
　　唐简自然听懂她的意思，当下就点了点头，伸手扶着她的胳膊，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
　　早上的太阳不算毒辣，加上二人又走在林荫道里，清风徐来，倒是格外惬意。
　　走了一会儿，沈洁才在亭子里坐下，她望着人高腿长的唐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唐队长肩负重任，忙些也是正常的，但是说句不该说的话，再忙也要留意家人呀。你跟赵想结婚不过半年，一走就是七八天，期间一点音讯也没有，这是不是有点不应该了？”
　　结婚？
　　听到这个词，唐简的神色不禁黯然，“沈老师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洁摇摇头，道：“我也不是要教训你，只是不忍心而已。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走的这几天，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吓得我们都以为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但是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想，大概是跟你有关吧。”
　　唐简听得认真，疑惑时抬头看了沈洁一眼，并没有说话。
　　“你是昨天回来的吧？”沈洁不答反问。
　　“算是吧。”他是前天晚上到的。
　　“所以，她的情绪又好了，”猜想得到映证的沈洁不知摇头笑了起来，“今天早上忙得连口气都喘不上，也依然精神百倍。”
　　“是、这样吗？”唐简的心，就像是装了一半水的水瓮，一直都平静无波，此刻被沈洁的几句话敲下去，发出阵阵细吟。
　　“是不是这样，唐队长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才对啊我的妈呀……”沈洁说着望了一眼赵想的班级，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本应在上课的人却忽然出现在窗口，将她吓了一跳。
　　唐简也跟着看过去，高高的窗子边人影晃过，又消失了。
　　沈洁站起来，打算回去了，“今天是我多嘴了，不过唐队长，赵想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不容易，她既选择嫁给你，就是把自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一节课不过四十分钟，等沈洁步履蹒跚的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想也从班上匆匆赶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双眼睛不停在沈洁身上来回扫，但是后者淡定如斯，她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说真的，她就怕沈洁乱说话，要不是刚刚是在上课，她铁定冲下去了。
　　“哎哟，唐队长又来接我们家赵老师了？”
　　“赵老师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么天天来接啊？”
　　“你懂什么，人家夫妻小别胜新婚不行吗？”
　　办公室的老师陆陆续续回来，见到站在门口的唐简就又开玩笑，赵想心里一阵崩溃，顾不上跟沈洁大眼瞪小眼，拽着他就走。
　　出了教学楼，赵想撑开太阳伞，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唐简遮阳的时候，后者伸过手来，握住伞柄，她只能松手。
　　唐简个子高，为了不让赵想被晒着，整个伞面都偏向她。
　　赵想偷偷瞥了唐简一眼，见他不言不语，似乎在沉思，她心里的那个问号就更大了——沈洁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真是麻烦！
　　早知道这样，当初发什么酒疯啊！
　　赵想恨不得咬死自己。
　　“那个……”赵想摸摸额头上莫名其妙的冷汗，硬着头皮打破沉默，“沈洁不知道我们之间真实的关系，所以肯定有很多误解，不管她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啊。”
　　唐简歪头看了她一眼，伞下的双眸，似乎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转过头去，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你可以去找阿季。”
　　“什么？”赵想的脑子没这么跳跃，一下子没跟上唐简的思维。
　　“你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唐简撑着伞，望向校门口。
　　“对……但是……”什么叫她可以去找季瑜啊？他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个？
　　唐简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听说她最近不太舒服，你放假了正好可以去看看她，她从小就是个假小子，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那倒是，”赵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出来，只能顺着唐简的话说下去，“等我回去看看吧。”
　　“嗯。”
　　唐简没有开车来，二人一路走回去，顺道买了些蔬菜和水果，一路上，他的话都很少。赵想猜测，应该是沈洁说了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换鞋时，赵想装作随意的问，“有心事吗？还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唐简将东西放进水槽里，正在系围裙，转头莫名其妙的问，“怎么这么问？”
　　赵想两手一摊，“感觉。”
　　唐简笑了笑，转过头去准备做饭，“或许吧。”
　　或许？
　　赵想一愣，所以是有心事还是太累了？
　　这个沈洁也真是的，到底说了什么呀！
　　想着反正厨房里有唐简在，自己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去，赵想把东西归置好之后就摸出手机，给沈洁发了条微信。
　　—你今天跟唐简说什么了？
　　赵想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沈洁也没消息，她又发了几个疑问的表情过去，才将手机揣兜里，出去趴在厨房门口，看唐简忙前忙后。
　　文能靠只言片语抽丝剥茧，武能持|枪千里追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相俊朗三观还贼正，就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单身至今呢？怎么可能有她的份儿呢？
　　赵想默默可惜。

　　017

　　
　　沈洁是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恢复的，那个时候，赵想刚从医院出来，在马路边一脸疑惑地盯着身边的人。
　　她来医院看学生，唐简干嘛非要跟着来？
　　“手机响了。”她盯着唐简，后者一脸淡定地提醒她。
　　扫脸，打开微信，沈洁的回复简单粗暴。
　　—你问他。
　　问就问！
　　赵想收起手机，猛地抬起头，仰面一脸严肃地看着唐简，随即又低下来——她不敢……
　　算了算了，爱谁谁吧，懒得问了！
　　可是，这样一起走又很奇怪。
　　“唐简，”赵想的食指不停地在全自动伞柄上敲打，“你接下来有想去的地方吗？你才刚回来，应该还很累吧？你回去休息吧，我、我要去商场逛逛，你就不用陪我去了。”
　　唐简看了她一眼，倒是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只叮嘱道：“看样子要下雨了，你逛逛就回家吧，别淋着了。”
　　“嗯，好。”见唐简没有刨根问底，赵想大大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唐简虽然也去警局，但是基本上都能准时下班，反倒是赵想，因为临近期末，大会小会不断，回家总是很晚，所以每次她回家的时候，他都在。
　　他在，她的饭菜就有了着落。
　　七月中旬，赵想放了暑假，她花了一天的时间，磨磨蹭蹭的收拾好所有东西，把不要的东西都扔了，第二天，自己推了个二十寸的酒红色行李箱出了门。
　　去高铁站有直达的公交，但是距离小区比较远，所以赵想打算打个出租车过去。
　　她刚到马路边，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她旁边，那辆车，赵想再熟悉不过了。
　　她疑惑地探头，正好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脸。
　　“唐简？”赵想一头雾水，她看了看手机，确定自己没记错时间，“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儿啊？”
　　十点钟，离下班还有好一会儿呢。
　　唐简没解释，而是推开车门下了车，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上车，我送你。”
　　“不是，你……”
　　唐简笑着推了她一把，“快点吧。”
　　唐简开车，又快又稳，赵想惬意地抵达了高铁站。
　　唐简替她把行李箱拎下来，推到她面前，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以后吧。”
　　“路上当心点，一路平安。”
　　“你也是，凡事小心些，谢谢你送我过来，回去吧，我走了。”
　　“好。”
　　一路上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多想的赵想挥挥手，转身潇洒的离去。
　　“赵想。”
　　车站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声音，可是他的声音，于赵想而言还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转过身，膝盖像是给人戳了一下一般，软了一下。
　　六七步之外，唐简的双臂缓缓张开。
　　赵想蓦地松开拉杆，一步步走过去，尽管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激动慌张，以至于到后面，她几乎是扑进唐简怀里的。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脑子却嗡嗡地乱响。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虚幻似淡雾，所有的嘈杂流水般远去，她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以及扣住她后脑勺的手掌，揽住腰背的双臂。
　　很有力。
　　自小在外求学，又在外工作。赵想有过很多很多次都是一个人搭乘各类交通工具，来往各个地方的经历。每一次，她都清醒无比。尽管她是路痴，但是经过的每一个站，她都有印象，但是这一次……
　　她很庆幸自己是在终点站下车，不然非得坐过站了不可。
　　换公交转乘的时候，赵想才捂住额头，想，到底是她在做梦还是唐简疯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转乘大巴，又换公交，快到家的时候，蓝牙耳机里的歌声音降了一下。
　　—到了吗？
　　是唐简。
　　这是他的习惯了，每次她出门，不论是回家还是出差，他都会问一句，她也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次，赵想的手指却抖了一下。
　　—马上。
　　赵想回了微信，就把手机倒扣起来，望着外面调整呼吸。
　　回到家，赵想的日子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试问一个名义上的已婚人士被逼着去相亲，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反正赵想想死的心都有了。
　　出门之前，赵想对老妈下了最后通牒，“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事不过三，你要是再逼我，下次放假我就不回来了，你老人家就跟我老爹相顾无言吧！什么人你都往我这儿塞，真当我没人要嫁不出去啊！”
　　“行行行，这是最后一个了。”赵妈笑嘻嘻的，赵想一看就知道这是缓兵之计。
　　对方是个律师，从照片上来，五官端正，长得也算是好看，可是……她现在要考虑根本不是对方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自己。
　　她这样，跟脚踏两条船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一面绑着唐简不离婚，一面又去相亲，招惹其他的男人，就算是在情海里翻滚浪荡的所谓渣女，也比她好！
　　约的地方在郊外，赵想踩着一双运动鞋，穿着一套草青色的运动装，顶着七月的烈日赶过去时，已经有气无力了。
　　郊外，水光潋滟，荷花映日，一派盛夏景象。
　　下了出租车，赵想将遮阳帽带上，看了一圈，才看到坐在六角亭里的人，浅蓝色的休闲服，正对着她。
　　见到她，对方招招手，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吗？”赵想看了看手机，自己并没有迟到。
　　“赵老师吧？你好，安书齐，我也是刚到。”
　　“你好，我是赵想。”握手的时候，赵想看了看他搁置在一旁的文件夹，笑了起来，“安律师看起来很忙，倒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想必，你也是被长辈逼着来的吧？没关系，你要是忙就尽管忙好了，这里的景色这么好，不用理会我。”
　　赵想一上来就把话说完了，倒是让安书齐愣了一下。
　　“不忙，不忙，”安书齐笑着把话题延伸出去，“听说赵老师在西城任教，想过回来吗？”
　　“不知道，”赵想诚实回答，“体制内要想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西城也没什么不好的。”
　　“孤身在外总会辛苦些。”
　　赵想点点头，将目光转向风姿摇曳的荷塘。
　　跟唐简的事情已经让她满脑子的浆糊了，现在的她真是没心情来应付安书齐了。好在安书齐也识趣得很，也十分健谈，所以两个人的见面算得上愉快。
　　湖畔绿柳成荫，二人走走停停，偶尔还在路边的茶亭坐下来吃吃喝喝的，等到绕回原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想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才颇为无奈又不好意思的说道：“安律师不好意思啊，我、我想请你帮个忙，让我拍一张照片回去给我妈看，不然这事儿就没完了……我保证，给我妈看完之后我就立刻删掉，今天晚上就删……你站得远点，给我个侧面照就行！”
　　“……”安书齐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了。
　　“拜托了！”赵想诚恳地将双手合在额前，就差三跪九叩了，“真的，我以人民教师的名义发誓，我今天晚上就删，绝对不往任何网站上传，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的。”
　　安书齐单手捂住脸，啼笑皆非，“活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至此呢，赵老师，这么看不上我啊？”
　　“不不不，不是！”赵想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相亲嘛，大家都是被逼的，我相信你也一样，大家都不乐意，所以……哎呀，反正，我真没这个意思。”
　　“所以说，”安书齐似乎很喜欢看赵想慌乱的样子，笑容都柔和了不少，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格外迷人，“你也不是完全看不上我？”
　　“啊？”赵想乱动的手一顿。
　　“行吧，”安书齐往后退了几步，斜着身子靠在石栏上，“你随便拍，多少张都可以。”
　　不管他什么意思，应付老妈要紧，赵想举起手机，咔咔拍了两张，“好了，谢谢，两张，今天晚上我就删了，说到做到。”
　　“需要合照吗？”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一想到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赵想的内心就忍不住雀跃，“不早了，安律师也早些回去吧，我走了。”
　　“哎等一下，我送你吧。”安书齐追过去，“你在出口等我，我去取车。”
　　“不……”赵想想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完，安书齐就走开了。

　　018

　　
　　回家之后，赵想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老妈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便按照自己许下的承诺，把照片给删了。
　　就在这个时候，微信叮咚的响了一声。
　　—把照片发给我一下吧【微笑】
　　是安书齐。
　　在送她来的路上，安书齐说好歹也是认识一场，就把微信给加上了。反正微信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僵尸，加了也就加了，赵想没拒绝。
　　结果……
　　照片删了，删除记录也清空了，赵想只能傻眼了。
　　—删了？
　　见她久久不回复，安书齐又不傻，自然猜到了。
　　赵想尴尬了。
　　—赵老师下手这么快，看来是很讨厌我了。
　　—没有没有，只是，我已答应安律师了，自然应该说到做到。
　　赵想连忙解释。
　　—那就好【微笑】
　　—找时间，我们再聚吧。
　　—行。
　　安书齐说了再聚，但是赵想以为这不过是客气话，没当回事就睡了。等到她飞到千里之外的季瑜处，正在商场里吃喝打闹时，就看到了安书齐邀约的微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瑜摘下墨镜，狐疑地盯着她。
　　赵想直接把手机递给她，并把安书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季瑜咕噜咕噜的吸着手里的奶茶，闻言回道：“看来这个律师是看上你了，你呢？你怎么看？”
　　赵想一阵烦躁，“什么怎么看啊，我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我也用不着躲到你这里来讨你嫌弃了，烦死了！”
　　季瑜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烦的，你呀还是老毛病，屁大点的事情就一惊一乍的！”
　　赵想一脚横扫过去，但毫不意外的，落空了。
　　这是小事吗？
　　这可关乎三个人尤其是唐简的终身大事呢？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鸡飞蛋打的命，她可承受不了。
　　季瑜拿着赵想的手机一通乱翻，点进安书齐的微信相册，看了之后才还给她，“这个安书齐看着的确还可以，难怪你心烦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唐简更好。唐简不太懂得怎么讨姑娘欢心，但是胜在品性端方，跟着他你不会吃亏，但是这个安书齐就不一样了，他混迹官司之中，谁知道心里有多少九九，就你这脑子，跟学生斗斗气还行，跟一个律师？啧啧！”
　　原本赵想还边听边点头的，可越听越觉得不对，不由得将脸一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季瑜还是笑嘻嘻的，“忠言逆耳，这点不舒服您老人家就忍忍吧。”
　　“季瑜！”赵想简直想一巴掌呼死她，“你再说风凉话，信不信我立马跟你绝交！”
　　见赵想气鼓鼓的，季瑜见好就收，急忙搂住她笑眯眯的讨好，赵想一哄就好，二人手挽手，提着刚刚买的一大堆东西到处找吃的。
　　“不过赵小猪，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二人一人点了一份牛排，以及一份意大利面，坐下之后，季瑜又问。
　　赵想双肘搭在橙色塑料桌上，撑着下巴，焦头烂额，“我也不知道。”说真的，自己的条件摆在这里，若不是因为唐简，赵想估计就真跟安书齐试试了。
　　季瑜是最了解赵想的，看到她的样子，立刻将眼角一提，嫌弃的问：“你不会真看上那个什么安书齐了吧？”
　　“那不然呢？”赵想摊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情况，工作固定封闭，单位没什么适合的人，交际圈子更是小，安书齐已经算很好的了。”
　　季瑜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你啊，真不愧‘赵小猪’这么名号，傻头傻脑的，你都能想到跟别人试试了，怎么就没有想过，跟唐简试试呢？”近水楼台，唐简不是更好更合适吗？
　　“唐简？！”赵想怪叫起来。
　　唐简，赵想哪里敢想啊，他能看得上她才有鬼呢！一天天好吃懒做的。
　　“对啊，”季瑜却不是开玩笑的，“你看啊，你们都同居三四年了……”
　　“四年半！”赵想纠正她。
　　“好好好，你们都同居四五年了，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吗？夫妻俩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多少人谈恋爱的时候好好的，一结婚共同生活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就是因为不能搭伙儿吗？”
　　赵想沉默不语，季瑜紧接着说道：“唐简是什么样儿的人，值不值得托付一辈子，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赵小猪，你好好想想，这个安书齐虽然条件可以，但是他真的适合你吗？比起唐简，你真的更喜欢他吗？”
　　“我……”
　　“别忘了，你当初见他时心里的感受。”
　　第一次见唐简，是在大一的时候，那个时候，赵想只是远远地看着，连走近的勇气都没有。二人隔了半个操场，她两眼发直，他给季瑜塞了一堆吃的，没看她。
　　第二次，是四年之后，她毕业，一个人跑到举目无亲的西城，闯进他家中，激动地关起门来大喊大叫。
　　“你见到安书齐时，有那样的感觉吗？”
　　赵想恍然摇头，又说道：“我当时心情不好，哪有那个心思啊！”
　　季瑜正想教训她，正巧服务员端上牛排，她只能暂时收住。
　　“要我说，你就是自寻烦恼，”季瑜哗哗地切牛排，一面继续说，“放着身边的好男人不要，非要到外面去找，找不到吧又着急，病急乱投医，脑子有毛病吧？”
　　赵想自嘲似的冷嗤一声，道：“好男人当然不是没有，但是有几个人能看得上我？既要看得上，又要合适，才难找嘛，不然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剩男剩女！”
　　吃了东西，季瑜临时有事离开了，赵想自己回了她的住处，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才回了安书齐。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看朋友，下回约吧。
　　安书齐应该是在忙，赵想洗了澡出来才看到他的回复，她躺在床上，吹着空调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但却是越想越是一团浆糊，想再跟季瑜商量商量，但是她半夜才回来，倒头就睡着。第二天又着急忙慌的出去了。
　　被晾了两天之后，赵想就麻溜的滚了。
　　滚的目的地，是西城。
　　“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别稀里糊涂的错过了不该错过的，找了不该找的，到时候有你哭的。”抽出空来送她去机场的季瑜临别时不放心的叮嘱。
　　机场人多，赵想推着行李箱在前面排队办理托运，回头斜视她，“我可警告你啊，不许在唐简那边乱说，到时候跟你翻脸！”
　　季瑜吐吐舌头，“不用你教我，我有分寸。”

　　019

　　
　　假期才过去十天，离开学还有好长的时间，赵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去了西城。下了飞机，她自己搭了个车，直接去了唐简家。
　　下午六点多，正是做完饭的时候，赵想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莫名忐忑的心一下子就被熨平了。她没有敲门，而是自己开了门进去。
　　“唐简，你在家吗？我提前……”赵想将行李箱往里一推，由得它自己滑进去，自己则在门边换鞋。
　　她一边换鞋一边嚷嚷，不曾留意到客厅，不经意一转头，呆住了。
　　唐简屈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左臂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而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是两个年约六十的老人，头发斑白。
　　三个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外面暑热难消，屋里开着空调，直楞楞地吹进了赵想的心里。
　　那两个人老人，赵想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却不是不认识，他们是唐简的父母，多年来一直随着唐简的姐姐旅居国外，不成想，居然回来了。
　　唐简和赵想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倒是两个老人先作出反应了。
　　“这位是……”
　　该怎么说呢？
　　唐简和赵想继续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同时开口，异口异声。
　　“我是他室友。”
　　“女朋友。”
　　女朋友？
　　赵想瞪大眼，看着唐简。
　　这猫腻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再明显不过了，唐妈索性关了火和油烟机，擦了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姑娘，你先进来坐下，”唐妈没给赵想摆脸色，反而去审唐简，“唐简你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
　　唐简做了这么多年刑警，“老实交代”这四个字大概都是他对别人说的，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慌乱之余不禁有些好笑。
　　赵想哪里好意思坐下，只靠着墙远远地站着，见唐简被为难，心里异常不是滋味，“……伯、伯母，这不关他的事是我……”
　　“真是女朋友，”唐简立刻抢白，“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我有女朋友，偏不信，这下该相信了吧？她不是本地人，早就放假回家了，听说我受了伤，特地赶回来的，对吧，想想？”
　　赵想想否认，可唐简却拼命朝她使眼色，她担心自己乱说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点头了。
　　点头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唐简的女朋友！
　　“是、吗？”唐妈似乎不太相信。
　　“是啊，”见到赵想点头，唐简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你们突然回来，我哪有时间告诉她啊，这不，把她吓着了吧？连我都吓了一跳，她要是因为这个跟我闹，你们可赔不起啊。”
　　“好小子！”唐妈拍了唐简的肩膀一下，才把赵想拉了过去摁在沙发上坐下，“没想到你还真找了个女朋友啊！”
　　赵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性而来，竟然莫名其妙有了男朋友，还见了“公婆”，脑袋晕乎乎的，被两个人老人左一个右一个的夹在中间问了很多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答的。
　　“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了，审犯人呢？快去炒菜吧，饿啊！”
　　从没见赵想这么手足无措，唐简不忍心，将父母赶去了厨房。
　　赵想的心砰砰乱跳，脑子也嗡嗡的，全身无力，她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完全捋不出头绪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想的世界，炸了，天旋地转。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牵了起来，“出去透口气吧。”唐简说着，对着厨房喊了一句，让他们先吃，便带着赵想出去了。
　　公园里，跳广场舞的老人，玩滑板、追逐打闹的小孩到处都是。赵想和唐简并肩临湖而立，夕阳映照在水面上，波光潋滟。
　　满是烟火气息的吵闹声入耳，赵想望着水面，忽然心头一动，想起《再别康桥》的“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下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这句。
　　唐简就在她身畔，搭在大理石护栏上的右手手臂离她很近很近。她侧头，看他。他低着头，短短的头发镀了一层金光。
　　她无力一叹，“对不起啊，我突然回来，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
　　唐简惊讶看她，“我以为，你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赵想苦笑，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拖累他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谎话而已，比起她闯的祸，算得了什么。
　　见她没有生气，唐简笑了出来，整颗心都松快了不少，“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唐简。”赵想双手抓着护栏，含笑看着他。
　　“怎么了？”看着她的眼睛，唐简莫名的心里一跳。
　　“我们去办理离婚吧。”谁也别耽误谁了。
　　“轰”的一声，唐简忽然有些耳鸣，愣住了。
　　“这次回去，认识了一个不错的人，他叫安书齐，是个律师，他……”赵想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发现听者恍神了，她顿了顿，才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应该，但大错已成，我总不能一错再错吧？”
　　唐简望着她，像是在笑，却又不是，“你很喜欢他？”
　　“倒也谈不上，就见过一面，只是觉得他还挺合适的，”赵想苦笑，“遇见一个合适的人就很不容易了，不是吗？”
　　之前总觉得自己是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人，自己的爱情，即便不是惊天动地的，也该有一个足以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对象，可是一转眼，二十八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人，期待的人都不知道存不存在。
　　她渐渐明白了，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是与梦想的爱情无缘的。
　　唐简沉默不言。
　　赵想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烦意乱的，没什么心情，“你这个伤……严重吗？什么时候伤的？”才十天，他竟然又受伤了。
　　“没事，”唐简丝毫不在意，好像伤着的是不相干的人一样，“就前几天，被砖头砸了一下，正好他们回来碰上了，就非要留下来照顾我，真是，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啊对对对，你爸你妈还在家呢，我们这么跑出来怎么行的，”赵想晕沉沉的脑袋醒了半分，连忙去推唐简，“快快，快点回去。”
　　唐简半推半就的跟她往回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他低声叫她，“赵想。”
　　“嗯？怎么了？”
　　“我父亲他们只是暂时回来，不会待太久的，这段时间……能不能先委屈一下你，帮我应付一下他们？”唐简似乎十分为难，说完话才敢去看赵想的眼睛。
　　赵想怔了怔，点头，“当然没问题了。”

　　020

　　
　　橘黄的太阳已经西沉，斜斜的光线穿梭在高楼林立的西城街道上，赵想和唐简各怀心事，并肩走回去。
　　过马路时，他伸手虚虚护着她走过去，有些恍惚的问，“你特地赶过来，就是为了……”办理离婚？
　　赵想的心已经是兵荒马乱，所言所行都是本能，根本没想过要隐瞒什么。
　　“不是，”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在家烦，就过来了。”谁知来了这里反而更烦了。
　　唐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低眉，看了她一眼——所以，一开始她是把这里当成是避难所了吗？
　　虚抬着的手不经过脑子同意，直接揽住了她的肩头，搂着她一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想有点迷瞪，踉跄一下，但被他牢牢搂着，“欸我们不是……”不是要回家吗？这个方向不对啊。
　　“我们今天不回去吃了。”唐简嘴角含笑，家里有两个一肚子问题的人等着，回去肯定是吃也吃不好。
　　这个姑娘是特意过来避难的，怎么能让她吃不好呢。
　　赵想侧首仰望，就看到了他好看的下颔，美色当前，她缭乱的心绪莫名找到了附着点，难得地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去吃什么？”
　　唐简低头看她，“我记得，你是爱吃鱼的，过去一个学期我竟然都没给你做，补偿一下。”
　　补偿什么，他又不欠她的。
　　赵想还依在他怀里，并未想着要推开，反而是眼里放光，就要手舞足蹈起来，“烤鱼烤鱼，我想吃烤鱼！”
　　唐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们去的地方，就是一家烤鱼店。
　　这个时候，赵想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大半年没有吃过鱼了，一想到那外焦里嫩冒着诱人香味的烤鱼，就忍不住流口水。
　　进去之后，她把唐简摁在位置上，自己前前后后地跑，拿了一堆的西瓜芒果火龙果，不算大的餐桌一下子就被占去了一大半。
　　“你这是来吃水果呢还是吃鱼啊？”唐简的目光一直随着她来来回回地跑动，待到她坐下了，才失笑问。
　　“当然是都吃啊！”赵想把那些烦人的问题暂时抛去，心里只有美食，“今天我跟阿季都起晚了，一整天下来，肚子里的那点飞机餐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对了，鱼点好了吗？”
　　“嗯，你多吃点。”
　　赵想哈哈傻笑，拍拍胸口道：“这个不用你劝我，我什么胃口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知道，”唐简无奈笑着，随手抽出桌上的纸巾，胳膊伸长，越过桌面就擦她嘴角的西瓜汁，“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想正左右开弓，却忽然呆住了——大庭广众的，好像哪里不对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那点不自在，她迅速作出反应，却是越弄越糟——她把那块自己咬了一口的西瓜，递了过去。
　　“你也吃点！”
　　说完，她才发现不对。
　　唐简似乎也被她惊着了，正定定地看着她。
　　“啊这个我……你！”正想把手缩回的赵想还没想好什么说辞，眼睛忽地瞪得老大老大的。
　　唐简，他他他他他竟然一低头，咬了一口！
　　鼻息喷出的淡淡的热气，缭绕在她的指尖上。
　　赵想下意识地一吞口水，默默收回手，把头埋下，几乎磕到了餐桌上——她刚刚，在干什么呀？
　　还有唐简，他又是什么意思？
　　是没看到她咬的那一口？还是故意逗她的？
　　这不符合常理啊，他又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人，这么多年，他虽然爱调侃她两句，但是每一次的尺度都把握得特别好，从来不会让她觉得哪里不对的！
　　这次是怎么回事！？
　　“甜，”赵想的脑子嗡嗡乱响，听到他的声音，像只受惊的鸟儿一样立刻抬起头来，却看到他眸色深深的看着自己，“还是你会挑。”
　　挑什么挑，这是店员切好放在那里的！
　　赵想背脊蹿过一阵异样的电流，她全身绷紧，像是站军姿一样，手里的塑料叉子“卡”的一声被她捏断了，上面的火龙果随即掉在桌面上。
　　唐简的脸色有点复杂，他看着对面手忙脚乱的人，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桌子收拾干净。
　　每次自己搞得一团糟，都是他在收拾。
　　赵想有点不好意思，僵硬地伸出手，将跟前的那只有两块西瓜的白瓷盘子推了过去，“你喜欢吃，再吃、吃点。”
　　“把那块给我吧，”唐简盯着她手里那块一个人咬了一口的西瓜，同时伸出手，一脸正经，“我咬过了。”
　　“不不不，”赵想脑子“嗡”地一下，又把手往后挪了一点，“这个我我我我也……”她也咬过了。
　　唐简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伸出的手不肯收回，“不吃浪费了。”
　　“我我我吃，”赵想连忙咬了几口，“我吃。”她保证，不会浪费的。
　　赵想三两下就把那块薄薄的西瓜吃了个干净，完事还扬了扬，向他示意自己完成任务了。
　　唐简的嘴角压不住了，紧紧抿着的唇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他点点头，拿起了一块，然后又把盘子推了回去。
　　嗯，怎么说呢，他怀疑这两块西瓜不是一个瓜上面切下来的，不然味道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否则说多少错多少，做多少错多少。
　　赵想越来越确定自己的这种迷之能力，当下就埋头吃，不一会儿烤鱼端上来了，她又像只仓鼠一样低头吃吃吃，一句话也不肯说。
　　唐简自然看得明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时不时地给她夹菜，也不知道伤了一只手的人是谁。
　　“解解油。”唐简倒了杯苦丁茶，指背试了试温度就推到她手边。
　　“嗯嗯，谢谢。”赵想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了，听到他的话，握住玻璃杯就仰头喝茶。
　　唐简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就知道她会是这个样子，根本不管烫不烫的！
　　也不知道是唐简吊着一只手臂还是他们之间的举动有点奇怪，已经草木皆兵的赵想觉得店里往来的客人和店员都有意无意地都往他们的方向看，她梗了梗，加快速度。

　　021

　　
　　从烤鱼店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过了。
　　赵想吃了太多东西，走路的时候姿势都有点怪怪的，唐简抬手蹭蹭鼻子，挡住唇边的笑意，提议散步回去。
　　她挺着个肚子，一步一晃的，等二人进家门时，唐爸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唐妈立刻把电视关了。
　　唐简熟知父母的生活习惯，在边玄关换鞋边问，“您二老怎么不出去遛弯了？”他们一般晚饭后都会出去转转，回来时都快十点了，现在才九点不到。
　　唐爸唐妈一脸严肃，但是唐简却没有发现，从上楼开始就有点惴惴的赵想倒是一开始就发现了，此刻正一脸忐忑，甩甩胳膊，提醒唐简。
　　唐简莫名其妙看去，觉得父母的脸色怪怪的，问道：“你们怎么了？这脸色怎么看着有点吓人啊？”
　　“你给我过来！”唐妈站起来，指着自己坐过的位置，严厉地对唐简说。
　　“怎么了？”唐简不明所以，“你别这么凶，再吓着想想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唐妈在国外多年，但毕竟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中文还是非常好，向来优雅的她此刻生气起来，竟然有点不适应的感觉，“你、你给我过来。”
　　母亲一反常态，唐简也没太大的反应，直接走过去，坐下的时候还劝她，“您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那个，想想啊，你也过来坐吧，”唐爸注意到还局促的站着的赵想，抬手招呼她，“是这小子不知道轻重，委屈了你，你阿姨这是为你抱不平呢，别怕啊。”
　　什么他就委屈她了？
　　赵想走过去，在唐简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是莫名其妙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能不能只顾生气啊，先把话说清楚。”
　　唐妈气哼哼的，还没捋好话头，唐爸就率先坐下，苦口婆心道：“唐简，虽然说这么多年爸爸妈妈都不太插手你的事情，可我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结婚？！
　　唐简和赵想同时如遭雷劈。
　　“就是，”唐妈接话，“我们又不是什么老古董，还能拦着你不成？再说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干嘛不跟我们说实话，还说什么室友女朋友，亏的是人家脾气好，换了我……”
　　“哎呀你别扯远了，”唐爸连忙把话题拽回来，“想想家不在西城？那是哪里的？之前我们不在国内，这小子又不懂事，怠慢亲家了，正好你们两个一个因伤休假一个放暑假，约个时间，我们两家见个面吧。”
　　“对对对，”唐妈连忙附和，“刚刚主要是被他气糊涂了，虽然说有点晚了，但好歹也把礼数补全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唐家不懂事呢。”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唐简一眼。
　　这下子，误会大发了。
　　唐简手臂一动，像是要说话，就被赵想提前一步摁住了，“伯父伯母，这件事你们能听我解释两句吗？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什么与他……”唐妈犹自不信。
　　“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相信伯母比我更清楚，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了不是吗？”鼓足勇气走出第一步，赵想忽然觉得挺轻松的，“我们……一开始我的确只是他的室友，我跟阿季是大学同学。”
　　“阿季啊，”季瑜嘛，唐爸唐妈自然是认识的，“你们……”
　　“我大学毕业后就来西城了，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年多……”
　　四年多了啊。
　　唐简也恍然了起来，一转眼，他们竟然朝夕相处这么久了，她总说是他照顾她，但只有他才知道，每每自己在外面生死相搏身心俱疲的回来，能听她说说话，跟她一起吃吃饭，甚至是，回来晚了，看看她屋里渗漏出来的几缕微光，他的心都会莫名宁静下来。
　　“有一次，我去给一个朋友当伴娘……”
　　“对了，”听到赵想就快说到重要部分了，唐简霍然惊醒过来，着急忙慌的打断她的话，“家里有消食片的，我给你找找。”
　　消食片？
　　这一路走回来她早就不撑了。
　　赵想给他一打岔，再想继续说下去时，忽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望着一脸认真的唐爸唐妈，心里默默一叹——彼盈我竭，不可与战。
　　“然后呢？”唐妈正听得认真，没想到被唐简横插一杠子，心里的那点怒火又烧了起来，“是不是他趁你不备，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在壁橱前拿药箱的唐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赵想更是一口气呛住，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谁对谁用强的还说不定呢！
　　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在客厅中响起，不明所以的唐爸唐妈立刻忙乱起来，又是倒水又是顺气的，唯恐“儿媳”就这么一命归西。
　　“她今天刚下飞机赶过来，就被你们吓了一跳，饿了一整天，好容易吃了顿好的又被你们当犯人审了这么久，还有完没完了？”
　　赵想咳得青筋都凸出来了，唐简忍不住抱怨。
　　都是他们，来也不说一声，他受了伤，她又恰好提前回来了，这好不容易有的相处时光，就这么被他们搅和了。
　　“那还不是怪你？”唐妈不服气，“要不是误打误撞让我们在外面遇见几个老邻居了，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你想委屈人家姑娘一辈子啊？”
　　他们出国多年，认识的邻居也早就散了，只剩下那么几个，没想到遛弯的时候竟然碰见了。
　　大家才聊了几句，他们就得知儿子已经 “结婚”的事情，顿时是又惊又怒，立刻回家等着。
　　“不是……”赵想还没彻底缓过来，听到唐简又无端被指责，连忙替他辩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想想，你别替他说话，有我跟你伯父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赵想欲哭无泪，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唐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的超级疼！
　　她刚刚咳得厉害，一头短发凌乱了起来，唐简抬手，慢慢地抚顺，“我妈说的对，是我委屈了你。”
　　他动作暧昧，说的话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赵想歪着头，眼睛慢慢睁圆——这个时候，他搞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等等，他好像不想让他爸妈知道自己单身的事情？
　　赵想忽然想起了在公园的事情，她记得她答应了他要帮他瞒一段时间的，虽然现在她的角色从“女朋友”变成了“老婆”。可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受他照顾这么多年，也该帮帮他了。
　　“你、你知道就好，”赵想乖得像只小猫咪，任凭自家儿子抚弄，唐妈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起身拉着老头子就准备撤了，“那今天就先这样，那个想想啊，你累了一天了，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就拉着一脸无奈的唐爸进了唐简的房间。
　　剩下的，就是赵想的房间了。

　　022

　　
　　“那个，”唐简摸摸自己的鼻梁，这副心虚的模样，赵想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他们昨天突然回来的，我想着不能让他们进你房间，加上我的床要大些，屋子也更宽，就把他们安排过去了……”
　　所以说，他们今天要一起睡了？
　　赵想真的想撞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起睡……怎么一起睡？睡得着才有鬼！
　　不对不对，唐简是正人君子，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她的门也从来没反锁过，他有时还会进来看她，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她的床虽然不是标准的双人床，但也有一米五宽，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了。
　　可是！
　　“要不我还是出去住吧？”赵想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可一想到要跟他同床共枕，她就总是没来由的紧张，心跳加速了不止一倍，只能缴械投降。
　　她说着，摸了摸在兜里躺了一天的手机，又起身打算去翻身份证，却被唐简抓住了手腕。
　　她一惊，五指捏成拳才没有大惊小怪的将他的手甩开。
　　“怎、怎么了？”她死命按住自己飞快跳动的心，可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抖动，暴露了内心。
　　唐简原本是蹲着的，此刻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颇为无奈，“还是我出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家！”赵想连忙抓住他，两只手箍住他的小臂，“再说了，你还是个伤员。”要是真让他出去，那她可以原地去世了。
　　再说了，他们不是还要在他父母面前扮夫妻的吗？这样算什么啊！
　　唐简转身看他，白色的吊灯下，一双平和的双眼是不可商量的坚定。
　　赵想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让她一个女生大晚上地出去找酒店住了，没办法，她只能让步了。
　　“我我、我先去洗漱了。”
　　唐简眼睫轻颤，只一抬眼的功夫，抓着他的那双手就迅速撤去了，只给他留下一个狼狈慌乱的背影。
　　“对了想想，”赵想刚把睡衣翻出来，还没进浴室，唐妈又开门探出头来，“他手臂受了伤，连个牙膏都挤不出来，你辛苦了，还有医生说那个伤臂不能碰水的……”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简对自己这个妈简直没办法，连忙快步过去将她推回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不是第一次受伤！”
　　赵想一整天都晕乎乎的，原本还没顾及到这些，此刻唐妈都点明了，她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简一回头，就看到赵想抱着睡衣站在原地看他，正想解释，“你别听……”
　　“你等一下。”赵想丢下四个字就转身回去，从里面翻出了一套最为宽松的灰色睡衣，“这套换起来应该方便些。”
　　赵想的动作一气呵成，话也说得平静稳定，似乎内心十分的淡定，可是唐简却发现，她是低着头的，耳根也红得有些夸张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应答起来就有些迟缓，“……嗯。”
　　从客厅到浴室门口，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愣是被他们走出了千山万水的感觉，唐简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加重的紧张。
　　他脚下一顿，伸出右手，“给我吧，我自己能换的。”
　　“好！”赵想立刻把衣服递上，接着后退了几步。
　　唐简走进去，关上门，没一会儿又把门打开了，赵想抬头看过去，发现他已经把衣服换了。
　　她的脸，烫得非常厉害，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走进去，给他挤牙膏，接水。
　　唐简接过牙刷，对正要退出去的赵想道：“时间不早了，你也一起刷牙洗脸了吧。”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刷牙洗脸而已！
　　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赵想也懒得多想了，自顾自的刷牙漱口。
　　洗漱台并不大，卫生间也并不是很宽敞，两个人又有点不自在，一不留神就撞到一起，但是他们却十分默契的不当回事儿。
　　赵想给他拧干毛巾递过去，“擦把脸，待会儿冲冲脚就可以了，别洗澡了。”
　　“好。”第一次，唐简扮演起了被照顾的角色，乖巧异常。
　　等唐简梳洗完，赵想才关了门洗澡，结果才刚开始洗，放在外面的手机就响个没完，唐简只能拿着手机过去敲门。
　　“想想，你母亲的电话。”
　　“先放着吧，等我出来再说。”她又不可能出去接，让唐简接就更不可能了。
　　洗完澡出来，赵想一手胡乱擦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走到厨房给老妈回电话，唐简靠在床上看书，耳朵却跟着赵想挪动。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打电话给我干嘛？”
　　“不是说了吗？我有事提前回来了……当然是备课准备材料什么的了……安书齐？他来我们家干嘛？不是，我没有故意逃，我这不是想着人家肯定看不上我吗？”
　　……
　　虽然不能听见完整的对话，但是这些就足够让唐简听明白是什么事了。
　　看来，赵想的家长对那个安书齐十分满意啊。
　　一天不过就是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可赵想却觉得像是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吧，一件接着一件的，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啊！
　　打完电话，她进卧室时随手关上门，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耷头垮肩的，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她没顾上唐简探寻的目光，因为手机“叮咚叮咚”地又响了起来。
　　是微信。
　　她点进去，却发现这一天的时间，安书齐给自己发了十多条信息，不由得脑袋都要炸了。
　　她扶着额头，从床的右边过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哀嚎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怎么了？”唐简状似无意地问。
　　赵想将手机往空调被上一扔，蹬掉拖鞋，崩溃地爬到床上去，把头埋在枕头中间，“都是我妈，非要逼着我去相亲，现在好了……这要嫁人的是我又不是她，她满意算个……”屁啊！
　　想到这句话不文明，赵想硬生生地又给憋了回去。
　　她不喜欢安书齐？
　　哦对了，她今天说的是合适，而不是喜欢。
　　唐简伸手把灯关了，自己也缩进了被子里，“你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等我回个消息吧。”赵想认命地爬起来，摸到自己的手机，然后自己正对着唐简，不让自己的手机晃到他。

　　023

　　
　　卧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轻细的声音，赵想刚把信息发过去，正要熄屏睡觉，不想手机又“叮咚”一声，安书齐竟然秒回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唐简，担心打扰到他，就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把声音关了。
　　其实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对于赵想来说，这个时间不算晚，加上自己晾了人家一整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耐着性子跟他聊下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聊下去，她就越是不耐烦，甚至是莫名的火大。
　　这个安书齐，虽然优秀，但是似乎是天生傲慢，言谈之间，总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优越感！
　　那种指点江山的味道，比她在教室里说的话还更具教训意味。
　　赵想虽然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却也是有自己的脾性的，于是，二人就未来的生活规划莫名其妙的辩论起来，言语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真正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要不是旁边还躺着一个人，她铁定把床锤得哐哐响！
　　她断开网络连接，熄屏，然后将手机放得远远的。
　　手机当然不能直接扔了，不然动静太大，赵想只能将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但是手机堪堪放好，她就被一只手臂从身后揽住腰，抱了回去。
　　“唐……”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赵想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还以为他是没睡着，误认为她差点摔下去，把她抱回来而已呢。
　　抱着她的人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赵想又不敢去掰开，只能听之任之了，迷迷糊糊之中，她还在想万一睡梦之中，压到他的伤臂了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唐简根本就没睡着。
　　“枕边人”一直在跟别的男人聊天，任谁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她终于把手机放下了，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这个人终于属于他了的感觉，忍着压到伤臂的疼痛感，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一如既往地体贴，担心将他惊醒，没有挣扎。
　　再睁开眼，赵想发现自己侧着身，头靠在唐简的肩头，向下的那只胳膊蜷曲着，而上面的那只，搭在他的腹部，而他是平躺着的。
　　没压着他的手。
　　她松了一口气，身边的人呼吸一变，也醒了过来。
　　赵想的脑子再次恢复到昨天的状态——当机了。
　　“早啊。”蒙蒙的晨光中，唐简睡眼惺忪，朝她微微一笑。
　　“……早。”赵想佯装淡定地应了一声，接着慢慢往后挪，破除掉这暧昧的睡姿。
　　唐简侧头安静地看着她，见她越退越远，忍不住提醒道：“小心点，别摔下去。”
　　赵想伸手往后一摸，果然已经不能再退了，她想也不想，翻身下床，“我先起了，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反正她要用卫生间，他起来了也得等着。
　　她趿着拖鞋，一开门，见到门口的笑脸，差点又把门摔上了。
　　“阿姨早！”她双腿并拢，绷紧后背，要是再加个敬礼，妥妥的就是小学生在路上给老师行礼，躺在床上的唐简见了，几乎笑出声来。
　　“早啊，”唐妈笑容和蔼，完全没有窥伺别人却被抓包的尴尬，“怎么不多睡会儿？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就算是媳妇，也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不要太累了。”
　　怎么忘了还有他们在！
　　赵想内心崩溃，面上却挂着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嗯……我睡够了，那个，该起来了。”
　　“行，”唐妈依旧是笑眯眯地，“那也好，你爸出去买早餐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唐简，别睡懒觉了，起来吃早餐了！”
　　你爸？
　　赵想脑子一木——刚刚她的那句“你爸”是对她说的没错吧？可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乱套了，都乱了！
　　简直天下大乱！
　　这雪崩一样的人生啊！
　　赵想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望着天花板，心里有说不出的绝望。
　　自己收拾好，又帮唐简收拾完毕，唐爸就提着一堆的豆浆油条走了进来。
　　他们夫妇二人在外多年，最想念的就是中式的饮食，这一回来就顿顿吃。
　　赵想连忙走过去，从消毒柜里抱出碗筷，帮忙着摆好，四个人才坐下准备吃。
　　唐简手不方便，赵想就给他端这送那儿的，搞得坐在对面的唐爸唐妈一脸“磕到了”，而唐简却是哭笑不得。
　　“刚刚就听见你肚子叫了，快吃吧，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人家这是关心你，别不知好歹。”唐妈哼唧开口。
　　“不是，”赵想赶紧解释，“平时都是他照顾我，现在反过来了他肯定有点不习惯，伯母……”
　　“应该叫‘妈’啊，叫什么伯母。”
　　“噗！”唐简一口豆浆，差点喷了出来。
　　赵想也呆住了。
　　唐爸就着豆浆吃油条，吃得不亦乐乎，此刻望着另外三个人神态各异，开口道：“你还没给改口费呢，就想白捡一个‘妈’当？美得你。”
　　唐妈看向赵想，作势就要去拿红包，吓得赵想连忙离了座位去拉住她。
　　“不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那个，我不是，我那个……”她语无伦次，只能向唐简求救。
　　“妈，能让人好好吃顿饭吗？”唐简觉得，再这样下去，赵想非得被逼疯了不可，“再说了，你们不吭一声就从天而降的，能不能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啊？哪有你们这样的！”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哈？
　　唐妈终于坐了回去，“也是，是我们太着急了，想想你是不知道啊，他自小就小瑜那么一个异性朋友，其余的全都是所谓的哥们儿，偏偏两个人的感情比纯爷们儿还纯，工作以后啊身边更是连个女性都没有，这可把我急得，可是他姐那边有两个孩子，她工作又忙，我们就一直没回来。”
　　山高皇帝远，他也就一直单身了。
　　“不过现在有了你啊，我倒是一万个放心了，他工作忙起来也是没日没夜的，肯定没少冷落你，不过你既然决定了嫁给他，那就多担待一些，知道吗？”
　　赵想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了。
　　吃了早点之后，唐简出门去市局了，赵想为了躲避和三伏天一样热情得可怕的唐妈，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备课，或者是玩手机。
　　反正打死不出去。

　　024

　　
　　傍晚，赵想靠在窗边，一边看日落景色一边爱答不理的回复安书齐的微信，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答应加微信是个天大的错误。
　　为了避免中间人难做，让自己的老妈得罪人，她只能应付着。
　　不过不论怎么样，这个人她是不能要的——才刚认识就说不到一块儿去，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不得拆房子啊。
　　—你先忙，我有点事，先这样了。
　　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门正好被人推开，她抬头看去，却是唐简回来了，一身汗。
　　“回来了？”赵想放下手机，从橙黄的光芒中走出来。
　　唐简望着她，余光扫过依旧沐浴在光芒中的手机，“很忙？”
　　“不忙啊，”赵想摊摊手，见他一身汗，催促道：“你赶紧换衣服吧，空调冷，别吹感冒了。”
　　“好。”
　　厨房里，唐妈和唐爸正在做完饭，赵想走过去准备搭把手，但是他们夫妻搭配默契，她又是厨房生手，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干嘛。
　　正在手足无措间，唐简抱着睡衣走了出来，她连忙小跑着过去，热情道：“我帮你。”
　　唐简抱着衣服的右手猛地一收，把衣服都捏皱了。
　　赵想还没觉察出不对，见他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茫然问：“怎么了？”不就是挤牙膏擦脸吗？他干嘛这副样子？
　　“那个，我要洗澡。”
　　“什、么？”赵想觉得，他的话像一盆辣椒水，直直泼在她脸上，她的一张脸，迅速的，又辣又烫。
　　肯定红透了。
　　“叫你别出去，一身汗不洗澡，想臭死人啊？”唐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想想，这里不用你，你去帮帮他，免得那只手沾到水了。”
　　啊？
　　赵想惊呆了，什么啊她怎么帮他啊？
　　洗洗洗洗洗澡啊！
　　唐妈当她是害羞，笑着缩回去，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哎呀你就当我们不在好了，我跟他爸都很开明的。”
　　赵想要吐血了，她捂着脸背对着唐简，尴尬着急得几乎跳了起来。
　　他们要真是不在倒好了！
　　开明个鬼啊，根本就是瞎搅和！
　　“没事儿，”唐简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替解脱，“趁他们不注意，你赶紧回房休息。”等一下他洗好了，再出来。
　　“……”赵想回身正对他，头却似乎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算了，那个你的伤比较重要，我……”
　　她声如蚊呐，可距离近，唐简的耳力又极好，所以听得很清楚。
　　他肩背绷紧，呼吸也跟着停滞了几秒，才凭着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定力，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他刚刚，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不要的。
　　赵想像个没有感情的木乃伊一样，傻傻地跟在后面，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的关门声，似乎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空气流动都变缓慢了，唐简退到最里面，单手脱掉了上衣。
　　一件白色的短袖运动衫。
　　赵想脑子混混沌沌的，只依着一点点的本能，将他的衣服接过来，准备随手丢进后面的洗衣机里，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中，看到了衣服上面的一点红。
　　那是大红色的口红。
　　一股莫名其妙的的情绪迅速爬上她的心口，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但是这个时候，她脑子里的那点旖|旎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嫉妒又像是自我嘲弄。
　　她取下花洒拨转开关，对着唐简宽厚的后背就喷了过去，尚且冰凉的水刺激得唐简往旁边一躲，转头看她。
　　只见她满脸黑线，似乎非常不高兴。
　　也是，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老婆，在假公婆面前扮演真儿媳，换谁也受不了。
　　她不高兴……很正常。
　　很……正常。
　　唐简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却还是失落，刚刚那一点的雀跃欣喜，已经随着流水排入了管道中，难见天日了。
　　赵想眼望天花板，勉强替他擦了后背，就将毛巾丢下，开门出去了。
　　“剩下的，你自己弄吧。”有本事，自己去外面找那个在他衣服上留下口红的那个人替他洗去，爱谁谁，她反正不干了。
　　相处这么多年，唐简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冷脸冷眼的样子，不禁有些适应不来，直到她把门摔上了，他才略略回过神来，自己清洗。
　　不知道为什么，赵想觉得委屈极了，出卫生间后直接回了房间，手机上又有未读消息，她拿起手机想要回复，却发现屏幕十分的模糊。
　　她用手擦了又擦，才发现模糊的不是手机屏幕而是她的眼睛。
　　一滴眼泪，就这么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赵想呆住了——她竟然哭了！
　　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得汹涌澎拜，她坐在椅子上，傻傻地发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可是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掉。
　　完了，她疯了。
　　赵想悲哀的想，哭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来，去把门反锁上，发现自己哭得有些哽噎了，才拼命压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可她越是想要压制，情绪就越是泛滥得不可收拾，不一会儿，纸巾就用了一堆了。
　　完了完了，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疯了吗？
　　等到唐简洗完澡，发现门被反锁了，才敲了敲门，赵想连忙把纸巾一股脑扫进垃圾桶里，过去把门打开，然后又低着头坐回去，装作是在玩手机。
　　也不算是装，刚刚安书齐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说着他刚刚结束一个案子，要放松一下，想约她见个面。
　　她拒绝，说自己已经回了西城。可安书齐说了，西城又不远，他可以过来。双方你来我往的，倒也热闹。
　　被晾在一边的唐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闷闷地低着头，却只看见她低着头露出的洁白的后颈。
　　她是在生气吗？
　　唐简小心翼翼地揣测，不然她从来不会这么做的，把人丢在一边自己玩手机，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啊？
　　可是，为什么生气呢？进浴室之前，她明明没有生气啊，那，在关门到打开热水器开关的那半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让她转变得如此快？
　　唐简几乎抓耳挠腮，但是他还没想明白，唐妈就过来叫他们吃饭了。

　　025

　　
　　吃饭的过程中，赵想一直低着头，面对唐妈的热情询问，她也只说自己看了一天书有些眼晕。她都已经这样说了，唐妈自然不再吵她，转头怪起自己的儿子来，说什么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之类的，把他一通数落。
　　唐简嘴上胡乱应答着，眼睛却一直在赵想身上，可惜她一直低着头，他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只依稀觉得赵想不想理他。
　　难道是因为安书齐？
　　想到她不仅昨夜熬夜回复消息，今天更是跟他聊了一天，唐简心里一怄——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哪儿来那么多话！
　　她为了他，连多年来的习惯都不顾了，将他忽略得彻彻底底的，他才是活生生站在她身边的人！
　　赵想一直不吭声，唐简心里也憋着一股气，饭桌上静悄悄的，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她想帮忙收拾，却被唐妈唐爸拦住了，说她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早点休息，他们收拾就可以了。
　　唐简也破天荒的没有跟着收拾，而是拽起赵想的手，进了卧房。
　　“你今天到底……”他将她推进去，摔上门，正要把话说开，可一转头，却对上了兔子一般红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瞬间哑了。
　　赵想慌忙的想要低下头。
　　“你怎么……”唐简眼明手快，立刻伸手托住她垂下的下巴，不让她低头回避自己，“你……哭了？”
　　他原本心里还有气呢，但是一见到她这个样子，多大的火气也没了，只有那一颗不知道什么就悄悄动了的心，莫名地疼了起来。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为另一个人感到心疼。
　　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花了那么多心力整理心情，好容易平静下来了，可是他一句“你哭了？”，就又让她的城防倒塌。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想想……你、你怎么了？别哭……”唐简心下一慌，也顾不上去找纸巾，直接用手给她擦拭。
　　干燥温厚的手，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
　　赵想不自然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掌。
　　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赵想单刀直入，“唐简，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何必又要拉上我呢？”
　　女朋友？
　　唐简一愣。
　　赵想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离婚手续还没办，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好，但是……但是你有女朋友了，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虽然你没有这个义务我也没这个权利，可是你这样做，我、我……”赵想委屈地低下头，“我总有一种被欺骗玩弄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
　　对，她难受，只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欺骗，被玩弄了而已。
　　就是这样的。
　　赵想在心里暗暗点头。
　　唐简慢慢靠近她，有些迟疑的开口，“只是……这样吗？”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害怕惊动了什么珍爱之物一样，
　　好像不完全是。
　　赵想心里这么想着，可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傻瓜～”唐简笑笑，抬手拨开垂在她额前的头发，手顺着发丝往下滑，停在了她发烫的耳根处。
　　摸到她烫热的耳根，他修长的手指一卷，勾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深邃又笃定，他俯身，凑到她眼前，距离近得两个人的睫毛几乎交织在一起了。
　　赵想心房一擂，想要后退，却被他先一步制止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说出来的话就像是羽毛一样，轻柔，却又撩得人浑身一阵阵酥麻，想要落荒而逃，从此缴械投降俯首称臣。
　　他说，“有你在，我哪里还要什么女朋友。”
　　什么、意思？
　　大概是气氛暧昧过了头，赵想的脑子又一次罢工了，她真的听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了。
　　对上她迷糊的双眼，唐简笑意更深了，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鬓发，语调轻缓的说道：“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身为丈夫，吻一吻妻子总是可以的吧？”
　　嗯？
　　什么？
　　赵想已经懵圈的大脑再遭一击，整个人已经彻底傻掉了。
　　她膝盖一软，几乎倒了下去，好在肩膀被人先一步搂住，圈在怀里。
　　清香的沐浴露的味道缭绕着她全身，颤抖的双唇被人用力磋磨着，犹如攻城略地，让她一时间只觉得缺氧窒息。
　　天地倒转之间，全身无力的她只能伸出手，抱住了目前唯一抱住的东西。她仰着头，似是听凭处置又像是迎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后背贴住冷得出奇的墙壁，赵想才发现自己全身燥热，整个人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勉强收回挂在唐简脖子上的双手，撑在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全身的气息似乎已经融为一体。
　　赵想全力撑住几乎瘫软的身体，又把唐简推远了些。她不敢去看他，只偏着头，去看卧房的墙根。
　　“你、”才说出一个字，赵想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软得要命，不由得停下来，用力咬了咬自己红肿的嘴唇，让砰砰跳得毫无章法的心脏安分下来一点点，才又继续道：“小心你的手。”
　　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却不想是这一句，唐简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二人就这么靠着墙面对面的，站了许久。
　　唐简后退一步，不让自己碰她，可是自己的眼睛就像是被黏在她身上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她整个人靠在墙上，以墙壁为支撑，面色潮红，一头短发零零碎碎的挡在眉间，犹如琵琶半遮面，美得让他惊心动魄。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可伸出一半，却还是打了个弯，落在她的肩膀上——迷失的理智，恢复了一些。
　　夏天的睡衣都纤薄，他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用力按了按。
　　“对不起，”尽管不想说这句话，但他还是说出来了，“是我不好。”
　　“没没、没事，”赵想满头乱草，六神无主，“今天我、我们都只是一、一时冲动，我我我……”
　　她慌慌张张的在房子里乱蹿，慌忙之中抓起了手机就往外走，差点被转晕了的唐简下意识拉住她，“你要去哪儿？”都已经这么晚了。
　　赵想挣开他的手，乱中生智，“我我去找沈洁，她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去看看她。”
　　去看她是次要的，主要是避开他。
　　唐简不敢逼迫她，转身翻出一件薄款风衣来，披在她身上，“我送你。”
　　“不、不用了。”赵想仓皇出逃。

　　026

　　
　　龙城小区，赵想下了出租车后在里面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才找到沈洁的楼下，她仰着头吹了好一会儿的晚风，才拿出手机来给她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赵想拢了拢衣服，抬脚走进去。
　　给她开门的是沈洁的丈夫宋明涵，赵想朝他低头示意就走了进去，沈洁张口欲言，被她一脸灰败的截住了话头。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求你了。”
　　她的神色就像是只丧家之犬，沈洁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带她去空置着的次卧睡觉，见她躺下后又悄悄退了出来。
　　沈洁满脑子疑问，一抬头，却见宋明涵站在窗边，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宋明涵转回来扶着她，下巴一抬，“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住在九楼，透过落地窗看去，人迹寂寥的地面上，只站着一个人，他望着楼上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看来是不放心，偷偷跟了过来。”沈洁摇摇头，“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赵想也是那个样子。”
　　“她既然不想说，就先别管了。”
　　“嗯。”
　　沈洁热了杯牛奶，推开门轻轻进去。
　　卧房里没有开灯，但还能看得到是什么情况，赵想静静地躺着，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姿势，连衣服也没有脱，一双眼睛，直楞楞地瞪着，看得沈洁莫名心慌。
　　她放下牛奶，在床边坐下，看了赵想好一会儿，但是后者似乎毫无觉察，只一动不动的躺着。
　　“赵想……你、你们怎么了？”沈洁实在是不放心，想跟她聊聊，“刚刚，他还在楼下往上看呢。”
　　听到唐简的消息，赵想终于动了一动，但却是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了。
　　沈洁无法，只能让她好好睡，自己出去了。
　　他在楼下？
　　捂在被子里的赵想茫然又吃惊，同时又觉得那样的理所当然。
　　他是警察，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成了本能，因为这个，他照顾了她那么多年，也是得益于他的照顾，她才在西城站稳了脚跟。
　　可是，今夜之后，她还能在他家住着吗？怎么可能呢。
　　不在他家，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到这个时候，赵想才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年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到一旦脱离了他的庇护，居然就无处安身了。
　　真是，怎么就一下子脑子发热了呢？
　　意乱情迷的画面，就这么钻进了脑海里，赵想腹部一阵阵激动，在被子里滚了一下，一夜间，几乎是半睡半醒的，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十点钟了，宋明涵已经出了门，只有沈洁和一个保姆在。
　　见到她起来，沈洁立刻让保姆端上早餐。
　　赵想没有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见她唉声叹气的，沈洁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她能帮的，她就说出来。
　　赵想纠结了一会儿，问能不能在她家多待几天，她要找房子，需要几天的时间。
　　沈洁一惊，“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啊？”
　　赵想低头苦笑，“你就别问了，这里面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以后如果我有精力的话，再告诉你行吗？”
　　“当然可以了，”沈洁一脸担忧，“只是赵想，你就这样搬出去，那唐简怎么办啊？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没有，”赵想很坚定的摇头，“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他……他真的很好。”
　　“行吧，不过我看你脸色特别差，今天还是先不要出去了，我陪不了你，不放心。”沈洁拍拍她的肩膀，“租房子这事儿，等我老公回来，我问问他，让他也帮帮忙。”
　　“谢谢你啊，沈洁。”
　　“客气什么。”
　　一夜没睡，赵想只觉得头重脚轻地，吃了早点后又回了房间，坐在窗边枯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找房子，搬家，还有……离婚，这么多事，竟然一下子全部找上门来，像噩梦一样，却偏偏又那样真实。
　　赵想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过来，手机快没电了，偏偏沈洁一家的手机跟她的都不是一类的，不能共用一个充电器。
　　中午的时候，她换上沈洁的一套天蓝色的连衣裙和白色凉鞋，出门去了。
　　在专卖店买了充电器，她随意进了一家饭店，充电的同时随意吃了点东西。
　　从饭店出来，外面的太阳毒辣得过分，她正犹豫着该去哪里，电话就响了。她心里一个突突，拿起手机一看，却是季瑜打来了。
　　不是他，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失望。
　　“好你个赵小猪啊什么情况啊你，离家出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怎么，你是想绝交了还是想干嘛？长本事了你啊……”
　　电话刚一接通，闯进耳朵里的就是一通排头，赵想有气无力地听完，在路边一棵树下坐下，由她痛痛快快的骂。
　　“咦？人呢？”季瑜骂了半天也听不见回应，喊了一声。
　　赵想毫无脾气，应道：“在呢，在呢。”
　　“你们什么情况啊？”季瑜似乎在赶路，说话又急又喘，“那个唐简什么也不说，只是让我问问你现在好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
　　赵想心里一酸，竟不知道怎么跟季瑜说。她是唯一的知情人，要倾诉吐苦水，她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
　　“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不是，”总算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赵想迷茫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了些，就连眼中都多了些暖意，“就是……我们，那个，嗯，我们没把持住……”
　　“你们上床了？”季瑜惊叫出声，似乎非常兴奋。
　　“不是！”赵想激动得尖叫起来，“你的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
　　“那你自己说的没把持住……”
　　“就是亲了一下，亲了一下！”赵想跳起来，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一掌拍死季瑜，“亲得……有点忘情……”
　　“嚯！”季瑜暧昧的八卦起来，“那你说说，当时是什么个状况？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对方又是季瑜，赵想便凭着记忆，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了，说完，她发现自己的脸又烫了起来，身体还涌出了一些异样的反应。
　　季瑜啧啧了半天，道：“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的嘛？你干嘛一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样子啊？”
　　“季瑜！”赵想吼了出来，什么男欢女爱，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嘿嘿，”季瑜毫无反悔之意的笑了几声，继续问：“那你跑了是怎么个说法？害羞？还是什么？”
　　赵想一脚踹在路边的瓷砖上，闷闷回答，“我也不知道！”她心乱得很，如果不跑出来，她能原地疯掉。
　　“那你跑什么啊？”季瑜恨铁不成钢，“难不成你是怕两个人一个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更那个的事情？”
　　“季瑜！”赵想恼羞成怒，“你还有完没完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季瑜的道歉一如既往地毫无诚意，“可你就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跑啊？”
　　怎么回事？
　　这么问题赵想也问过自己好多次了，可每次那么答案呼之欲出时，她的脑子就自动掐断了，仿佛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触之必死。

　　027

　　
　　烈日之下，赵想杵在路边的一点阴凉之下，垂头丧脑。
　　她举着手机，丧丧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阿季，你说，他会怎么看我啊？他一个男人一时冲动也就算了，我怎么也不自爱啊？”
　　“我是真不知道你是哪个世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季瑜捏着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语气，似乎是被气笑了，“赵老师，这大清国早就亡了你清醒一点好吗？这都什么迂腐的想法啊？”
　　又讽刺她。
　　赵想早就没有生气的力气，她扭着脖子，懒懒道：“算了，如果他问你我怎么样，你就说我现在很好，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先这样，挂……”
　　“哎你等等！”季瑜喊住她，“你还不打算回去啊？你要在你同事家住多久？”
　　不会太久的，她要租房子。
　　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想到季瑜和唐简的关系，她又把话憋了回来，“等我再缓两天吧，沈洁在家也无聊，我陪她几天再说吧。”
　　“神经病，放着自家男人受伤在家不管，倒是去陪什么同事，人家缺你这个同事的陪伴啊！”
　　话一字不落的入了耳，但赵想还是装作没听到，把电话挂了。
　　找房子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赵想每天早上出门中午回来，休息两三个小时后又出门，到了晚上再回来，天天跑得腿都断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她想要不直接申请学校的教师宿舍算了，但是一来教师宿舍紧张，未必就能申请得到，二来她“已婚的事情”学校的老师几乎都知道，她突然搬出唐简家，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所以，她只能继续找房子。
　　顶着烈日骄阳在外奔波了好几天，想要的房子还是没有着落，有时候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赵想就会不自觉陷入没有边际的茫然之中。
　　这个时候的她知道了，这么些年，唐简给了她多少的安定无忧。
　　他就像是她真正的亲人一样，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只要有他在，她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衣服可以买，其他的生活用品也是，但是沈洁毕竟是跟丈夫一起住的，她不能长久待下去。何况她那天晚上匆匆忙忙的跑了，只怕唐简没办法给他爸妈交代。
　　在沈洁家住了两夜后，赵想回了一趟唐简家。
　　她是晚饭过后才去的，推门进去时，他们三个人都在。唐简左臂的石膏已经拆下来，一身的深蓝色休闲服，见到她回来，明显地吃了一惊。
　　略带着几分欣喜。
　　他站起来，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赵想看得心里一酸，低下头走过去，“你的手，好了吗？”
　　“嗯嗯，好了，已经好了。”唐简忙点头。
　　唐爸唐妈见到她回来，似乎并不惊讶，“你同事好点了吗？肯放你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赵想瞥他一眼，回答道：“不是，我还要再陪她几天，我、我只是回来看看你，随便……跟唐简谈点事情。”
　　“这样啊，那你们谈。”
　　“好，”赵想转身就出去，“我们出去聊吧。”
　　“……好。”
　　晚上八点过，人们不是在看电视休息就是在做作业之类的，小区的广场上几乎没有人，树下蚊虫多，赵想走到秋千架下，背对着他坐下。
　　一路上，唐简都没说话，但是她知道，他就在她背后站着。
　　那是一种很安全自在的感觉。
　　她低头笑了笑，摇着秋千慢慢晃了起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平和。
　　“这几天，伯母他们没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了，”唐简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你呢？还好吗？这两日一直在沈洁家吗？”
　　“嗯，”赵想点头，“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嗯，”唐简的心从赵想出现开始就不平静，现在更是乱糟糟的，“他们回来也是为了几个学术会，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赵想低头想了一下，“那明天我就回来。”免得让他的父母真的起疑了。
　　“好！”
　　“对了，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单身啊？”看他们也不是那种会拿婚事来逼迫儿子的人啊。
　　“不想被他们安排而已。”
　　唐爸唐妈都是各自领域内说得上话的人物，高知朋友一大堆，即便是出国多年了也不影响这一点，所以要是知道他还单身，就会有数不尽的相亲饭要吃，推都推不掉。
　　想通了这一点，赵想也就释然了。
　　还伴着一种淡淡的云雾似的失落。
　　“那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我去接你。”
　　赵想笑了，“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我都工作好几年了不是小孩子了唐警官，我能照顾自己的。”
　　唐简走到秋千旁，站在她身后，“你觉得我是把你当小孩儿？”
　　“难道不是吗？”赵想扭过身去，侧仰着头望他。
　　“你！”唐简像是被气着了，抽出口袋里的两只手攀在秋千上，俯身看着她。
　　“……”
　　赵想眨眨眼，有点懵的看着唐简。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气着了，唐简审视了她一会儿，就拧眉眯眼的移开了眼睛，像是吞了什么极苦的药却又不想表现出来一样。
　　“算了，先送你回去吧。”
　　赵想忍不住笑了，“喂唐简，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都这样啊，想把每一个人都护在身后，不然就会心里不舒服啊？”
　　“那你们老师是不是也都是想着教好每一个孩子，不论那个孩子是谁，是什么样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是两个概念，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赵想走在前面，背着手摇头，“职业不同，要求也不同，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权利好好活着，平安活着，但读书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不是吗？”
　　唐简跟在半步之后，望着穿梭在行道树之下的人影，满心无力。
　　后面突然没了声音，赵想回头看去，却见他一脸落寞，不由得停下故意蹿快的脚步，“唐简，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唐简，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唐简将她的话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心中浮起一股酸甜的意味。
　　他记得，大概三年前吧，他因为一件大案忙得脚不沾地，她也一样，一个新老师，什么都是挑战，熬夜是常态。
　　他深夜归来，累得走不动，她出来接水，见到他坐在客厅一动不动，便走过去，说了这样一句话。
　　客厅没开灯，幽幽暗暗的光线中，他能看见她模糊的脸，柔和温暖。
　　想着往事，唐简一直守着的某个防线忽然开了口子，他注视着她，喃喃道：“你有没有想过，跟我……”
　　“什么？”唐简的嘴巴在动，但声音很小，赵想没听清。
　　唐简一惊，忙说：“没事，走吧，送你回去。”

　　028

　　
　　人生失控到这个地步，是赵想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最近心事多，即便没有刻意为之，也早早地醒了。吃早餐的时候她告诉沈洁，说她今天回去了。
　　沈洁一愣，奇怪他们怎么突然又和好了。她不是已经决然到要搬出去了吗？
　　赵想略囧，好在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应答得不算狼狈。
　　她说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总要回去把事情处理好。
　　沈洁皱着眉，劝她，“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婚姻是大事，冷静点。”
　　这几天不论她怎么旁敲侧击，赵想愣是一个字没给她透露，唐简和她又都不是那种人品败坏的人，她想不通，两个好好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怎么就说散就散呢。
　　这样想着，沈洁又补充道：“唐简这个人我觉得挺好的，对你也很好，你也喜欢他，如果有什么误会，先解开吧。”
　　赵想沉默着不说话。
　　她当然知道唐简很好，但是……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跟他到底算什么关系了。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但是这种喜欢，到底是出于对优秀异性的纯欣赏，还是日久见人心生出的依赖，亦或者……
　　她想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比较肯定的。
　　唐简对她，应该更多的是怜悯，剩下的那一点点，则应该是长期相处的习惯而已。
　　即便在生活中，他样样都行，完全用不上她。但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是条狗也生出一点情感来了，何况她还是活生生的人。
　　对宠物的情感也是情，却不是可以相守一辈子的情，因为她是人。
　　当然，如果她现在特别热烈的贴上去，唐简出于绝佳的修养和风度，有可能、只是有可能，不会拒绝她，但是她呢？
　　真的要卑微到恬不知耻的地步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然她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她心不在焉，只是“嗯嗯”“啊啊”“好好”“知道了”的敷衍着，吃完早餐，她就下楼去了。
　　她的东西都是过来才添置的，不多，但她也没打算带回去，反正再过几天，她就搬到新找的房子去了。
　　小区花坛前，一个人影站的笔直。
　　也不知是不是花坛里的蝴蝶兰开得太好了，赵想的眼睛被迷了一瞬。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平常的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来了也不说一声，等很久了吧？”
　　唐简一身浅色的运动装，头发理得爽利，“跑着跑着就过来了，没多久。”
　　早锻炼？
　　现在都九点多了，他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赵想没问。
　　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别扭了起来。
　　这个人，明明无意，却偏偏引来山洪。
　　这样想着，她心里的拿点别扭慢慢变成了怄气。
　　所以说，他的确没有女朋友。但就他这个撩而不自知的作风，只怕是身后早就有了后宫团了，不然衣服上的口红是哪里来的！
　　龙城小区离唐简家不是很近，走路的话得四五十分钟，日头上来了，赵想不想走路。
　　出了小区，她便伸手拦了辆车，也不跟唐简说话，自己上了副驾驶。
　　莫名其妙受了冷暴力，唐简倍觉无辜。自己拉开后面的车门，做了上去。
　　赵想扫描支付车费后，就抱着手望着窗外，全然没有搭理唐简的意思。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呵呵调节气氛：“小兄弟是做什么的啊？”
　　唐简一门心思都放在赵想身上，想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听到有人说话了才回过神来，通过后视镜跟司机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只是纯无聊，没有恶意，才回答道：“刑警。”
　　司机一噎。
　　他刚刚应该没有违章吧……对对，还有旁边的女士，他的言行举止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突然不想说话了。
　　车内恢复安静。
　　路口红灯，司机师傅又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后面的男人还在看着副驾驶上的女人，眼神略带疑惑，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素日里话多，但却只能成日开车奔走在路上，所以每次有乘客，他总是说个没完，没想到今天的乘客有些特别。
　　但是再特别也拦不住他嘴里的八千只鸭子，话不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警察同志这是跟老婆吵架了？”
　　唐简又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眼神里并没有恼怒或者别的什么意味，只是疑惑。
　　副驾驶上的赵想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的同时，余光还不自觉地往唐简身上飘了飘。
　　司机师傅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了，“男子汉大丈夫嘛，能屈能伸，老婆去自己的，得自己疼才行，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赵想打断他，“师傅，这里车多，你还是好好开车吧。”
　　所有人都把他们当作是一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偏偏还不好澄清。要是认识的人就算了，现在连个陌生人都要掺和一脚了。
　　赵想伸手挡住斜照而来的阳光，心里闷闷的。
　　这事儿，必须尽快解决。
　　赵想有点晕车，坐车的时候是不能看手机的。
　　刚过路口，她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她也没顾得上看。
　　到了地方，她刚推开车门下车，就听到司机师傅扬起声音对唐简说道：“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再说了娶个老婆也不容易，那什么，好好哄……”
　　“砰！”赵想将车门摔上，愣把司机师傅的话给截住了。他见着赵想似乎被惹毛了，当下不再多说，一脚油门踩下去，扬尘而去。
　　赵想把小提包被肩上一摔，没看唐简，只是哼道：“无聊疯了吧？简直莫名其妙！”
　　“可我觉得，你好像真的在生气。”唐简走在她身边，很平和地说道。
　　“没有……”赵想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把包包拿下来，翻出手机。
　　—西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我明天到西城，可能要忙几天，到了约你。
　　—伯母说你走得匆忙，有些东西都没带，我给你捎来了。
　　—大概下午到，到时候联系。
　　赵想盯着手机，目瞪口呆。
　　这个安书齐，竟然悄悄地跟她妈搭上线了！

　　029

　　
　　安书齐来西城是出差，前几□□程安排得比较满，赵想去拿了东西就立刻回来了。
　　她出门的时候，唐简刚从外面回来，二人在楼道里打了个照面，他问她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赵想没告诉他实话，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匆匆下楼了。
　　就一条她洗了放在家没带过来的裙子。她知道，这不过是她老妈逼她和安书齐见面的一个借口。
　　要真是有什么重要得非得送过来的东西，直接邮寄不就好了？非得这么欲盖弥彰的。
　　提着一个纸袋路过水果店的时候，赵想的脚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她鬼使神差，买了两斤的荔枝。
　　要是他再问，那她就说突然想吃水果好了。
　　赵想被自己莫名奇妙的想法吓了一跳——疯了吧她？
　　她跟他又没什么，她出门干什么还需要向他报备？再说了，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怎么会问她这个？
　　一副做贼心虚的心理，给谁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很心虚。
　　她讲荔枝放下玄关处，悄悄地把裙子放回屋里，才又倒回来提水果。好在他们三人都在厨房忙，没人注意到她。
　　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她便在一旁尴尬的看着。
　　说真的，她天生跟厨房犯冲，偶尔也就炖炖汤熬熬粥什么的，平时除了没人做饭就吃不到好吃的而外，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她很尴尬，简直无所适从——想搭把手吧，根本不知道该干嘛？站着看吧，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一会儿，唐简才从里面退出来，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闲聊。
　　厨房里，唐爸唐妈互相嫌弃的话偶尔传来。
　　两个人一起坐着，不好意思盯着手机看的赵想打开电视，视线却没办法聚焦在屏幕上。
　　她眼神飘忽，总往身边坐着的人身上看。
　　“沈洁老师快生了吧？”唐简没话找话。
　　“还早呢，”赵想知道他在找话题，十分配合，“估计要到九月份了，她真的超级会掐时间，下个学期都不用上班了，羡慕。”
　　她本来是想应景说几句话得，但是说到后面，就是真的羡慕了。
　　人家有事业有家庭，整颗心都是定的，不像她，就知道贪图一时的安乐，沦落到这个地步。
　　唐简戴着一次性手套，剥了七八颗荔枝，装在小碗里，推到赵想跟前。
　　赵想还在神游天外，看到东西就吃，等到吃进去了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但是吐出来好像更不应该了。
　　她含着果核，口齿不清地呐呐道：“等你妈他们走了，我也该搬出去了，提前告诉你一声。”
　　“嗯？”唐简听得不是很真切，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什么？”
　　“我昨天点了半天，发现这几年堆在这里的东西还挺多的，你容我慢慢搬吧。”
　　唐简：“……”
　　他呆住了。
　　赵想竟然要搬出去了！？
　　“为什么？”他急切地问，“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说过了吗？你……”
　　“我当时是糊涂了，没听出你只是好意。你的好意我是明白的，但我总不能那么无耻吧，一直霸占着你家不走。”
　　“你又不是没交房租！”
　　“那个礼金，一共是三万，我转一万五给你。”赵想本来想全部给他的，但是她知道，他肯定不会收了，这样做，不过是扯皮而已。
　　“……你找到房子了？”
　　“嗯，放心吧。”赵想全程没有看他一眼，“那地方离学校挺近的，环境也可以，没问题的。”
　　赵想没有问题，可唐简有问题，他不明白，他们两个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了呢？
　　是那天晚上的一时冲动吗？
　　赵想很不喜欢他？
　　不过说实话，这几年，他们虽然相处得非常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赵想在刻意地跟他保持距离。
　　她从来不会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他回来晚了，打扰到她，她一句话都没有。
　　他做什么她吃什么，吃得眉开眼笑，有时候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他手艺好还是她在讨好他。
　　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他又是房东，比起她，他太有“实力”了，一旦起冲突，倒霉的一定是她。
　　有时候他忙起来，难免顾不上家里，她就自己默默地收拾，他的东西，她都尽量放回原位，从来不乱动。
　　多数时候，她都是开开心心的，即便有时牢骚满腹，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需要他去替她解决。
　　她明明知道，有些事，她可以找他帮忙的，但是她从来没有。
　　被大雨困住了，她就等雨停。买的东西多了，她也一个人提。有时候学生半夜身体不舒服，她也自己悄悄出门，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也不跟他说一声。
　　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没搞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被她当做是他出于职业习惯的善意。
　　他想主动出击，又怕吓着她，更怕她糊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他或者拒绝了他，而非出自真心。
　　一顿饭，两个人难得的没有任何交流，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唐妈的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第十遍时，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想想啊，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这次没能见到你父母，是我们的不是，等忙完了这一阵子，我们一定亲自登门，你……千万不要多想啊，啊。”
　　“我们家这个唐简啊，也是个不懂事的，你要是想收拾他，尽管上。”唐爸说着，瞪了唐简一眼。
　　赵想顿了顿，好像有点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吓得她连忙放下碗筷，疯狂摆手。
　　“不是不是，他已经很好了，这个……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是我没告诉他们你们回来了，是我的不是。”
　　“没有没有，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们回来的突然，这小子之前又一点儿都没漏风，他……”
　　好好一顿饭，又又又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演变成了唐简的批|斗会，赵想惭愧得要把脸埋进碗里了。
　　她这一天天的，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刚刚干嘛满腹心事的样子，这不是存心让唐简挨骂么嘛？
　　唐爸唐妈像是存心要在离开之前替赵想立威，吃完了饭还不消停，吓得赵想拉起唐简的手，将他拖进了卧室。

　　030

　　
　　把门砸上了，赵想犹自心有余悸。
　　“对不起啊唐简，”她还拉着唐简的手，没有放开，“又害你挨骂了。”
　　唐简低头，看着掌上的小手，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谁说的，我很乐意。”
　　啥？
　　赵想愣愣抬头，却突然被人抱进了怀里。
　　她彻底懵了。
　　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拍了三四下之后，他才说：“你不要怕，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赵想的心蓦地一软，随即随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的颤动，她抬起手来，就要抱上去，却忽然停住了。
　　“谁怕了？没怕。”她的脸留恋地在他胸口上蹭了一下，才挣脱出来，“你也不要把我当作是几年前的小姑娘了，工作那么多年，我也早就成长了。”
　　她刚来西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有一次直接在外面迷路了，又打不到车，只能跟着半懂不懂的地图四处乱转，直到天黑了都没有找到路，还是唐简办案路过，将她带了回来。
　　她随着导航越走越偏，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看着从黑暗角落里走出来的唐简，她直接就哭了，眼泪不停地掉。
　　唐简给她吓了一跳，什么也不敢多问，搂了她就往外走，开车将她送了回来。
　　自那天起，唐简对她就格外照顾。
　　知道她不会做饭，他一有空就往家里跑，给她做饭。
　　知道她要出门，他就叮嘱她注意地标，要是觉得不对就打电话给她，因为到复杂的地方，她连导航都看不懂。
　　他对她，真的是仁至义尽。
　　唐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窗边，眼中满是落寞，“你好像，对我有许多的误解。”
　　赵想颇为无辜，“什么误解？你什么意思啊？”
　　“说了你也不明白。”唐简像是在赌气，一转身，看窗外去了。
　　赵想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好像是在说她笨啊，这话谁说她都能反驳，可若是唐简说，她就只能认下了。
　　毕竟，她在他面前，真的就像个小孩子，连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一直不说话又很奇怪。
　　“对了，叔叔阿姨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是坐飞机还是高铁啊？订的票是几点的？”
　　“十点的飞机，明天八点我送他们过去。”
　　难得有一个话题能聊得下去，还不让两个人尴尬，赵想格外殷勤，“我也一起去吧，免得他们又说你，说真的，我觉得他们对你好像有点挑剔耶，就连我这么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他们都能这么和善的对待，怎么看你就好像很不顺眼的样子？”
　　唐简配合她，“咳、这个，大概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父母总是会没好气吧。”
　　“不听话？你会不听话吗？你做什么了，让他们在国外那么多年了还这么耿耿于怀？”赵想走到窗边，站在他身边。
　　晚风习习，她的心跟着安定熨帖了起来。
　　“我当初考警校，他们没有同意，可我还是报考了，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但对我当初的选择还是有些不满，难免的。何况，父母总是更疼女儿一些，觉得女儿贴心。”
　　“我觉得当警察挺好的啊，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你觉得警察好？”唐简眼睛一亮，看向赵想。
　　“好处可多了，”赵想没有注意到唐简明亮如星的眼睛，开始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的列举警察的好处，“比如说，有正义感啊，三观正啊，就像你。再有，就是能够惩恶扬善，保护弱小啊，比如你。还有就是让人有安全感啊，现在有多少人，看到你们警察，心里就觉得安定，就像是那年，我在废弃的工厂里看到你一样，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惊喜。”
　　赵想每说一点，都会联想到他，唐简明灿的双眸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是迷离的灯火一般，晕散着温暖。
　　“我以为你当时是害怕。”所以才哭成那样，都回家了还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不肯抬起头来。
　　不过那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怯弱，他搂着她，她乖巧地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没出现前，我真的是怕得要命，可是你出现了，我就不怕了，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一哭竟然就没完了。”赵想说着，就觉得眼酸，她偷偷看唐简，意外发现他在看她，就又立刻避开了，“你看，这都是警察的好处啊，安全感爆棚……额，找女朋友应该挺容易的。”
　　“哪里容易了？我……”
　　“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嘛？”说到这里，赵想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得往旁边一闪，就要跳起来，“对啊，你有女朋友的啊，那……那这几天我们、她不会生气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一棵超级大的绿茶树，上面还挂着一个超大号的表。
　　“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唐简侧过身，一指头弹在她头上。
　　“你还想瞒我？”赵想冷哼，往后退了半步，仰身靠在窗子边框上，“没有女朋友，那你衣服上的口红是哪儿来的？”
　　“口红？”赵想不像是在开玩笑，让唐简只能认真地去思考，“什么口红啊？”
　　“就是、就是那天，你出去回来，洗洗洗澡的时候，换下来的那件白T啊，那上面就是口红，我不可能看错的。”
　　赵想着急把事情说清楚，却不想一不小心把自己暴露了。
　　唐简迅速反应过来，“所以……那天你是看到那个口红，才生气走掉的？”
　　“我……我我没有啊。”
　　“你还……哭了。”
　　唐简一手撑在窗台上，上半身微微俯着，注视着赵想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探寻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来。
　　赵想往后面缩得更厉害了，就差挂到窗子上了，她抬手挡在额头上，挡住来自斜上方的目光。
　　他是做警察的，那双眼睛不知道看了多少意图掩盖真相的罪犯，她可扛不住。
　　“我没、没啊，你记错了……不是不是，我那天是因为别的事情才哭，可不是因为你有女朋友啊，我不是……”
　　“我真没有！”越说错的越多，赵想着急的吼了一声，截住了自己所有的话头，闭上嘴，免得舌头乱蹦，又吐出什么不该吐出的话来。

　　031

　　
　　唐简望着眼前慌乱遮掩的姑娘，随意搭在窗台上的不由得攥紧了。心脏如同刚跑完五公里越野一般跳得飞快，大有跳出来的趋势。
　　他拼命地克制住，不让自己冲动，以免吓着她。
　　“我没有女朋友，那天，那天我是在路上救一个人，不小心蹭上去的。”他解释完，然后莫名其妙的补上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
　　不喜欢别人？
　　赵想的心犹如被人大力擂动的打鼓一样，“嗡”地一声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注视着他，不喜欢别人，那你是喜欢……谁？
　　唐简看得懂她的眼神，咬咬牙，艰难地吞咽着什么，全身绷得紧紧的，像是孤注一掷般，开口低声说道：“我、我喜欢……你。”
　　赵想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墙壁上滑下去。
　　怎么可能！
　　唐简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她后退了几步，头不住地摇晃，“不、不可能的，唐、唐简，你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出去住不安全啊？你放心，我其实没那么无能，最基本的自理能力我还是有的，我能照顾自己的。”
　　唐简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想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个男人，是，我是警察没错，可我也是个人，我这……我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的。”
　　“你把我都弄糊涂了，”赵想头晕脑胀，像是中暑了一样，她步步后退，嘴里念念有词，“我都搞不清，这是梦还是真的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还是你疯了？”
　　“想想……”
　　“你别说话。”赵想制止他，“我们、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这几天，做了一系列的打算，所有的打算里，都是她一个人，没有他。他不可能会喜欢她的，对于他这样样样都会样样都有的人来说，她就是一个轻轻浅浅的存在，有她在，他可以忍受，没有她，他一个人更轻松。
　　他不喜欢她的，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
　　赵想又一次，打开门，跑了出去。
　　不过她不敢跑远，怕唐简担心，所以只敢在楼下的花坛边坐着喂蚊子。
　　她一边和蚊子拼杀，一边反复地回想着刚刚唐简的话，她越想，就越觉得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等到她浑身是包时，她终于有九十分的肯定，肯定那是幻觉。
　　她看着自己小腿和胳膊上大大小小的蚊子包，忽然觉得自己上了自己的当，又匆匆跑了回去。
　　另一边，唐简以为她又跟上次一样，跑掉了。甚至来说，这次比上次更可怕，因为上次是一时冲动，这次是捅破了窗户纸，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一直都怕惊扰了她，这么多年都一直小心翼翼地，就怕这种结局，可他已经一退再退了，再退下去，她就是别人家的了。
　　可说出来了，又是覆水难收。
　　这就是一盘死局啊。
　　这一点，他从喜欢上她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不过令他惊喜的是，这盘棋，在她醉酒之后有了转机。
　　她主动吻他，令他兵荒马乱的同时，又欣喜若狂。
　　可她清醒过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地，或者说，又倒回去了一大截。
　　她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距离，甚至暑假回家还去相亲了，偏偏，那个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她也有意。
　　父亲母亲的突然到来，又让她产生了搬离的念头。
　　这一切真的是，让他手足无措。
　　为什么，他在这件事上，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呢？
　　唐简懊恼的想。
　　“嘭”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人强力从外面推进来，一个人直接冲了进来，到他跟前了也刹不住车，两只手直接撑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
　　是她！
　　“想想？”她竟然回来了，还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别打岔，”赵想必须一鼓作气，不然喂了一晚上蚊子积攒出来的勇气就要消散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必须、必须如实地……回答我。”
　　唐简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她，“你说。”
　　“你……”就要再而衰三而竭了，赵想打铁趁热，“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
　　她心脏跳个没完，声音更是乱颤，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几乎哭了出来，直接说不下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唐简被她弄懵了，抬着头不说话。
　　他不回答，赵想就又开始乱想了，她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头脑发热后悔了——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疯了吗？！
　　结果，唐简却道：“喜欢，很喜欢，一直都喜欢。”
　　语气平缓，却坚定，字字清晰。
　　赵想猛然看向他，感觉眼眶酸酸的，“嗯？什么？”这是真的吗？
　　唐简觉得有点悲哀，这么久了，他做了那么多事，可他喜欢的姑娘却一直没有觉察到他的心意，甚至在他多番明示暗示之后，她依旧不敢相信。
　　他也太失败了吧。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真的相信，我喜欢你？”他直接问，两手不住地抓挠膝盖。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赵想就拼命给自己打气，加上脑子被兴奋冲昏了，就像是喝醉了一般，胆子又大了一番。
　　“很简单啊。”
　　“什……唔……”唐简抬眸，正要问，眼前光影一闪，他的双唇被吻住了。
　　他向后摔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花团锦簇的梦里，那梦里，春风沉醉，十里和风。
　　直到一道铃声响起，他才急忙退开。
　　目光所及，尽是旖旎。
　　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睑，逼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摸索着走过去，捡起被角，给她卷裹在身上，然后长臂一揽，把她抱进怀里，喘息着不说话。
　　赵想从头到尾都是蒙圈的。
　　她是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意念跑回来的，跑回来干嘛，她也不知道，她甚至不清楚，跑回来以后，她又做了什么，脑子里晕头转向，整个人天旋地转，直到压在身上的重力突然退去，她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以为唐简，不想要她了，却又被小心翼翼的抱进了怀里。
　　隔着被子拥抱，赵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粗重，没来由的，她觉得很好笑，而实际上，她也这么干了。
　　先是压抑的笑了几声，继而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欢快的笑声，一下子飘满了整个房间。
　　唐简目瞪口呆，“想想，你……”怎么这么诡异？
　　赵想前合后仰，伸手蹬腿，从空调被里挣脱出来，搂住唐简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摁……
　　“吧唧！”
　　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么魔幻，唐简躺在床上，直愣愣的望着一张明明很清晰可却如梦似幻的脸，迷迷糊糊的想。
　　接着一双燥热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几根手指无意识地小幅度轻轻地滑动。
　　他的脸，痒痒的。
　　“我究竟有多喜欢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轻轻地呢喃细语适时的响起，让唐简暂时勉强聚焦，看到了那张朝夕相伴的容颜，卧室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细碎的发丝间，银光闪闪。
　　“可我没办法容忍，你身上有任何一丝属于别人的印记……”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洁身自好，身边又都是些大老爷们儿，所以她一直没有觉察出来。可是那天，就一个口红印记，就让她难过如斯。
　　她喜欢唐简，毋庸置疑。
　　“唐简，我喜欢你，很喜欢，特别喜欢。”她注视着他的双眸，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将自己的心全盘托出。
　　已经遮遮掩掩这么些年了，够了。
　　若非真心喜欢，她就是喝死了，也做不出那么荒唐的事情来。
　　以为从此以后，山水不再相逢，却不想，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唐简的脑子乱哄哄的，他以为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他方寸大乱了，却原来，命门在这里。
　　他几乎六神无主了，所做的一切都是随心而动。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嘶哑，“我……爱你。”
　　在他的牵引下，她俯身而来，互相守望、试探的两个灵魂，终于合成了一体。

　　032

　　
　　唐爸唐妈的学术研讨会刚刚结束，连老友会都来不及参加，就又匆匆忙忙去赶飞机。
　　多年不见，几个老朋友拉着不放手，“这都十几年没见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放在一旁？又不是儿子要结婚了你们……”
　　“还真就是儿子要结婚了！”唐妈性子急，一面跺脚一年将自己的衣服扯出来，“那小子，刚刚突然说要去赵家……哎哟我的妈呀，我们再不去……算了说来话长了……老唐，车呢？”
　　唐爸打车软件用得不熟练，正满头大汗的折腾，一听到老伴催，更紧张了，连忙道：“快了快了，别催！”
　　相处几十年，唐妈一看就知道他靠不住，不由得更急了，好在工作人员正好出来，一帮人七嘴八舌的帮忙催，才打到了车。
　　唐爸唐妈风驰电掣般离去，留下一帮人在风中凌乱。
　　刚刚他们说什么？唐简要结婚了？
　　不对吧，前两天不是才说已经结婚了吗？不会是……二婚了吧？
　　不对不对，不能够……他们被骗了！
　　自以为反应过来的几个人气得连连顿足。
　　在路上与时间赛跑的唐爸唐妈却是顾不上老友怎么想了，只担心赶不上飞机。
　　原本唐简也没要他们今天就赶回去的，只是他们听着儿子那声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加上此前本就是他们唐家怠慢了人家赵家的姑娘，他们怕赵想多想。
　　可赵想根本就没往那边想过，她实在是匀不出精力来胡思乱想了。
　　听到他们火速赶回，赵想托着下巴，有点惭愧，“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他们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吧……我去请个假，明天跟你回家一趟，见见你家里的人，然后……”
　　然后……干什么？
　　赵想回头看他。
　　唐简却把视线移开了，从沙发前的矮几上拿起遥控板，欲盖弥彰的问：“温度有点低，你要不去加件外套？”
　　“不……”赵想正要拒绝，却发现已经穿的开口比较大的睡衣，连内衣也没穿，脸瞬间烫了起来，狼狈逃窜。
　　昨天晚上，两个人互诉衷肠，就像是喝断片了一样，差点没守住最后一步，好在唐简最后守住了。
　　他说，有的事，需要仪式感，他不能。
　　可即便是这样，赵想还是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昏昏沉沉的起来，就听到唐简在跟唐爸他们打电话，说他要大办婚礼。
　　这下换赵想发愁了，她家里人都还不知道她有男朋友，要是她突然说她不仅有男朋友了，连结婚证都有了，他们估计得疯……
　　就连她自己，都像是喝了假酒一样，迷迷醉醉的，头重脚轻，不知今夕何夕。
　　昨天晚上以前，她还是个流浪在他乡的单身狗，为了住处忙得忧心如焚呢，结果突然一夜之间，她忽然有了男朋友，甚至是老公，怎么想都觉得是假的。
　　可是这扑面而来的一大堆事情又压得她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真是，她的事情一旦跟唐简牵扯上，就没有清醒可控的时候，永远都是意外到失控，失控到事后回想，总觉得那是一场梦。
　　就在她满腹无奈的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响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还没点开，头皮就先炸开了——安书齐！
　　她怎么完完全全把这个人给搞忘了？
　　狗皮膏药似的，得跟他说清楚了才行！
　　这样想着，赵想便跟他约个了地方，然后将身上的睡衣脱了，随手扯下一件连衣裙，火速换上，又拿起防晒喷雾一顿乱喷，拉开房门准备出门了。
　　客厅里，正在跟父母联系的唐简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有些懵了。
　　“你要出去？”
　　“嗯，”赵想有些心虚，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不能瞒着唐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安书齐前几天来西城了，说是出差，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了，免得产生误会。”
　　安书齐啊……
　　提到这个差点抢走赵想的人，唐简脸上没多少好脸色，她曾经熬夜和他聊天呢，她还说他是合适的人。
　　唐简心里酸酸的，可是又不好表现出来。
　　见他不说话，赵想一时间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安书齐的事情必须今早解决，所以她无措的挠挠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着我，我们一起去机场接叔叔阿姨。”
　　唐简没有理由反对，他甚至很清楚很明白，赵想的决定没有任何错，但是他心里还是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等我回来啊。”赵想又补了一句，才匆匆跑出去，正在玄关柜朝换鞋，就听到了他唤她的名字。
　　“想想。”
　　“啊？怎么了？”以为他有什么要交代的，赵想回头，却见他快步而来，欺身上前，直逼得她站立起来，微微后仰着才没跟他贴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如夜色般幽深，就在她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突然扶住她的后脑勺，埋下头，狠狠地亲了下来。
　　赵想根本受不住他的力道，急忙抱紧他的腰身，才勉强站稳了。
　　“早点回来，有事打电话。”他快速攻城略地，又极速退去，将手指按在她可能已经红肿的唇上，如是叮嘱。
　　赵想哭笑不得，身子朝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笑问：“唐警官，你刚刚是吃醋了吗？”
　　唐简顿了一下，确信自己的确是她的男朋友甚至是老公了，才颇有底气的回答：“是又如何？”
　　赵想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感谢唐警官倾情奉献的醋，够我欢喜好多年……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唐简可没那么放心，“要是他死皮赖脸黏上你了怎么办？”他可是混迹名利场的狐狸，他明显是看上赵想了，赵想哪里是他的对手！
　　“怎么可能？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
　　果然吧，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不过也是，他喜欢她那么久，她不也无知无觉吗？
　　这可怎么办呢？
　　唐简愁坏了，想了想，道：“你们约的哪里？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保证，只要他好好说话，我绝对不出现，好不好？”
　　“嗯……”赵想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了，“行吧，要是到时候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就甩出实锤，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警察男朋友，吓死他！”
　　唐简被她逗笑了，他不知道，原来被人贴上“男朋友”的标签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两个人换了鞋，正要出门的时候，唐简突然一转身，伸手朝里够，赵想的头上就被扣了一个大大的遮阳帽。
　　“给你买了多久了，就是不见你戴。”
　　“这不是忘记了嘛。”赵想两只手按在脑袋上，将帽子戴好，还不忘狡辩，她根本就是嫌麻烦。

　　033

　　
　　八月初的西城，热浪滚滚，即便是有空调助阵，也没办法让人打起精神来。
　　西餐厅里，赵想和安书齐相对而坐，气氛有点凝滞。
　　“你肚子饿了吧？看看想吃什么？”
　　“不了，我不饿。”
　　“那喝点什么？”
　　赵想摇摇手里的金桔柠檬，这是路上唐简给她买的。
　　安书齐感觉对面的人对自己比初见时更冷淡了，他想了想，觉得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便道：“不好意思，这次来得突然，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也不是。
　　赵想自己都拿不准，她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我没跟我妈说，所以才……总之不好意思了，让你误会了。”
　　嗯？
　　安书齐直接呆住了，举起的水杯悬在空中，他不敢相信。
　　在认识她以后，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他的确能感觉得出她对他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从未想过，他兴冲冲的过来见她，得到的竟然是这种结果。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她该不会是为了拒绝他而故意找的借口吧？
　　但无论是与不是，他的尊严都不允许他再追问下去了。
　　他放下水杯，脸色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春风和煦了，“原来赵老师名花有主了……”那又何必去招惹他呢？
　　“抱歉。”除了这个，赵想也说不出别的了，类似“祝安先生早日找到意中人”的话，她觉得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但是就这么走了又不太好，她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希望安律师在西城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等等。”赵想才走了两步，安书齐就叫住了她。
　　赵想疑惑转身，见他离桌朝她走来，停在她半步之外。
　　赵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说：“为了赵老师，我可是翻山越岭而来的，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就这么走了，可有点无情呢。”
　　赵想蹙眉：“那你想怎么样？”他们还没熟到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安书齐张开双臂，朝她笑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抱一个。
　　可是赵想不想，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一笑，“我先走了。”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安书齐哑然，转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了坐在遮阳伞下面的男人，一身的休闲服装，外面的人冲他一笑，手里把玩着一顶明黄色的遮阳帽，片刻的时间，从他这里离开的女人就已经一路小跑到那个人身边了。
　　他看到他大步迎了上去，将帽子往她头上一扣，再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完完全全与他隔离起来。
　　搞了半天，赵想喜欢的是这一类型的啊。
　　安书齐为她的眼光感到遗憾。
　　外面，赵想一边被唐简搂着走一边“呼噜呼噜”的吸着手里的金桔柠檬，鼓起来的腮帮，看起来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怎么了？被气着了？”唐简抬起搭在她肩头的手，手指弯曲，戳了戳她的脸颊。
　　赵想不知道西餐厅发生的一切都被唐简看在眼里了，气呼呼道：“那个安书齐……阿季说的没错，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都说了她有喜欢的人了，还抱什么抱？
　　有病吧！
　　他来西城，又不是她要他来的，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相过一次亲见过一次面而已，难不成每一个跟她相过亲的人，都要她负责吗？
　　抱你个大头鬼啊抱！
　　唐简当然知道赵想为什么这么做了。
　　赵想离开的时候，安书齐原本是没什么反应的，结果无意间一瞥，看到他坐在那里，就突然兴起，要去跟赵想拥抱……
　　一个拥抱，自然不会让一对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分手，但是如果两个人但凡少了那么一点点的信任，处理不好，这就是一根埋在心里的刺，有朝一日，终会发芽生长的。
　　这个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实在是……
　　幸好，赵想没有跟他一起。
　　他捏捏她的脸，笑她一惊一乍，“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坏人。”
　　对豁！
　　赵想抬头望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人，瞬间觉得安全感被拉满了，“也是，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呢，你有的是办法降服。”
　　“是啊，”唐简看了看时间，又说道：“咱们吃点东西，然后赶去机场，应该就差不多了，你想吃什么？”
　　赵想环顾一周，觉得没什么胃口，“大热的天，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接了叔叔阿姨，我们再去买点菜，回家吃。”
　　看她一脸淡定的样子，就好像安排习惯了一样，唐简不由得惊奇，“你……不紧张吗？”
　　不是所有的媳妇都怕见公婆的吗？
　　赵想看向他的眼神堪称古井无波，“又不是没见过，再混乱的时候都经历过了，有什么好怕的？”
　　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唐简恍然大悟，也是，他们见过的，而且他爸妈对她别提多满意了，有什么可怕的。
　　要紧张的反而是他，让他们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教训。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耳边一直环绕着一种声音，搞得唐简都要出现幻听了。
　　他频频侧头，每次都能看见赵想咬着吸管，不住地吹。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杯饮料了，第一杯金桔柠檬，第二杯蜂蜜柚子茶，现在的是百香果蜂蜜水，都是大杯的。
　　他知道她不喝奶茶，爱喝果茶，可是今天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握着方向盘，有点不解，“你要是喝不下去了就先放着吧，当心肚子不舒服。”
　　的确是喝不下去了，一肚子水了都。
　　赵想苦恼的想，可是她不能不喝啊，想到这里，她一脸悲愤，报复似的，又疯狂“咕噜咕噜”起来。
　　反常得厉害。
　　唐简一脑袋的疑惑和担心，不停地侧头看她，搞得赵想也紧张了起来。
　　“你看路啊，看我干什么？”
　　“你没事吧？”他问。她今天除了三杯果茶，还喝了好几杯白开水，天再热也不带这样的啊。
　　“没事！”斩钉截铁的，可在唐简听来却是满满的郁闷和逞强。
　　他摇摇头，道：“我觉得有事，说说吧，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把我们家赵老师都给逼到这份上了。”
　　我们家？
　　他倒是说的顺口。
　　赵想转过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撇撇嘴，道：“不说，说出来了你会嘲笑我的。”
　　嘲笑？
　　唐简直呼冤枉，“我是那种人吗？”
　　倒也不是……
　　赵想内心有所动摇，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说了。
　　因为，有点丢人。

　　034

　　
　　从家里到机场要一个多小时。
　　他们到的时候，离唐爸唐妈落地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一下车，赵想就火速奔向卫生间，唐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憋着笑，慢慢跟在她后面。
　　赵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她在卫生间了磨磨蹭蹭，足足十多分钟了才出去，一出去，她就看到原本在出口接机的唐简抱着双手，倚在大圆柱上看着她笑。
　　她知道他笑什么，但是没有勇气狡辩，索性将脑袋一垂，权当没人看得见她了。
　　结果被人从后头勾住下巴，一把锁住了。
　　他弯腰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赵老师，你是不是紧张了？”
　　赵想背脊一僵——大意了！
　　他可是刑警！自己在他面前装个什么劲儿啊，自取其辱吗？
　　赵想觉得自己就像个傻而不自知的跳梁小丑，傻乎乎的表演了那么久，还觉得自己伪装得挺好的。
　　太挫败了！
　　左右也装不下去了，赵想索性一转身，把额头抵在唐简胸口上，用力磋磨，像是头上长了角想要磨平一样。
　　崩溃满分啊！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悲号道：“唐简，我真的好紧张啊啊啊！！！”
　　唐简被她的脑袋弄得微微摇晃，他抬起手，揉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低着头，笑了一会儿，才道：“你怕什么，我妈他们那么喜欢你，早就认了你这个儿媳妇，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想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有我呢，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唐简将她抱进怀里，两只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叫她放松。
　　好不容易，赵想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唐爸唐妈也推着行李箱出来了，结果一见面，赵想就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唐妈：“唐简，你小子着急忙慌的，该不会是想想肚子有了吧？”
　　不仅是赵想，就连做好了应对一切疾风骤雨的唐简也被呛着了。
　　他这个老妈，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顾忌些。
　　果然，唐妈咋咋呼呼的一声嚷，引得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步履一顿，侧目看来。
　　赵想捂着眼睛，哭笑不得。
　　“妈，你在想什么呢？”你儿子是这种人吗？
　　可是在他们看来，赵想有孩子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毕竟两个人都“结婚”大半年了。
　　没有才不正常好吧？
　　所以唐爸虽然指责似的瞪了唐妈一眼，但是态度和想法却是和她一样的，“你这个真是……这么多人呢，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赵想觉得，他们要是再不打断，这话题还得继续发展下去，搞不好连孩子该叫什么都要提上日程了，“那个，叔叔阿姨，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好吗？”
　　“对对对，回家，先回家。”唐妈忙不迭的回答，推着行李箱就走。
　　赵想正要殷勤一番，却被她躲开了，“你怎么能干这个呢？当心肚子，让唐简来……不对，唐简你照顾着点人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啊……这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赵想无语望苍天，她的肚子，纯粹是饮料喝多了好吗？！
　　而且他们才分开几天啊，哪有这么快！
　　这两位老人家，真的是唐简的亲生父母吗，性格差别也太大了吧？
　　还是唐简开车，赵想坐在副驾驶座上，全程扭着身体跟唐爸唐妈说话，他们两个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就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没完没了，为了不妨碍唐简开车，她知道艰难的承担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唐简把车开出了出警的速度，经常在关键处突然变道，把他们晃得一歪，把话题岔开了。
　　即便是几次东倒西歪，但是赵想还是表示，唐简可以，再来几次吧！
　　唐简直接把车开到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买了菜和水果，才又回去。
　　“想想，你辛苦一下，把水果洗了吧，我帮他们收拾一下，马上出来。”唐简说着，把唐爸唐妈推进主卧里，随手关上了门。
　　赵想愣愣的看着房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么。
　　他要自己向自己的父母坦白一切，不将她卷进去。
　　他们之间的乌龙，可以不跟别人解释，但是那是他的父亲母亲，总要说的。
　　她笑笑，把塑料袋里的桃子李子等一样一样倒出来，翻出果盘，慢慢清洗。
　　厨房里，已经西斜的阳光斜照进来，光辉灿烂。而主卧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唐爸唐妈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什、什么，之前你们……”之前他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那那结婚证，也是假的？你们不是……”
　　他们不是连酒席都办了吗？证也领了，四方邻居都知道了，结果他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他们太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还是他们的儿子在胡作非为？或者是他们在做梦？
　　唐简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唐爸绕着卧室转了几圈，还是不能完全冷静下来，他扶着额头，满脸的痛心疾首，又兼有几分愧疚，“既然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去耽误人家女孩子，你知不知道，名声对女孩子有多重要？是，这个时代跟我们以前是不一样了，但是一个女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她以后有多艰难？唐简，你……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是我们对不住你，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白白耽误人家啊？！”
　　唐爸以为他是太寂寞，随便找个人搭伙。
　　唐简摇摇头，“爸，不是这样的，我……我一个人又不是活不下去，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我是真喜欢赵想的。”不然他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他这些年的警察白当了？
　　“只是我一直忙于工作，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着家，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月也是常有的事，嫁给我，跟没嫁又有什么区别？”他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单身，因为不想耽搁任何人。
　　可是他想耽搁赵想了。
　　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另一个人的身边，所以他明知道当时赵想不清醒，他还是趁人之危了。
　　说起来，他又比安书齐光明磊落到哪里去呢？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赵想心里有他，他不能辜负她的这一份偏爱。
　　唐爸唐妈简直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说道：“真是蠢透了，哪有你这样的……那也就是说，人家爸爸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的存在咯？”
　　“嗯。”唐简难得服软地点头。
　　这个儿子……
　　唐妈简直服了他了，“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家女儿娶进门了，那个丈母娘能受得了？！

　　035

　　
　　客厅里，赵想洗完了水果，端到餐桌上，望着依然紧闭的房门，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进了次卧。
　　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是一通质问，“你还知道带电话过来，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刚刚人家安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你对他没意思，怎么，人家还配不上你啦？我跟你讲啊，你个……”
　　“妈，我有男朋友了！”赵想不得不打断她。
　　赵妈那头顿了一下，以赵想对她的了解，她显然是不相信，停顿是正在想着怎么揭穿她。
　　她于是补充道：“而且我们领证！”
　　“……赵想！”赵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赵想破罐子破摔了，她把手机挪开，好一会儿才拿回来，平静道：“你别激动啊，我这不是要你跟交代清楚了吗？他……他叫唐简，我在他家住了快五年了，我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反正是就认定他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她嫁人吗，这不，一步到位了。
　　赵妈又惊又气，第一次感受到手机没办法替代面对面的交流，她咬咬牙，怒道：“你等着，我这就叫上你爸，我们马上过去！”
　　“不用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赵想无所畏惧，“他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了，我们过去，你们就不用过来了。”
　　“什么你们我们的，赵想，你搞清楚了，只要我跟你爸没点头，你就还不是他唐家的人！”
　　赵妈第一次觉得逼着女儿嫁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瞧瞧她现在说的什么话，把她当外人了都！
　　赵想：“……”
　　赵妈：“你听见没有？！”
　　赵想：“嗯。”
　　嗯什么嗯，这么冷淡，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赵妈气不顺，“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明后天吧。”赵想也不确定，她还没来得及跟唐简商量呢。目前来看，是越快越好，但是唐爸唐妈刚刚下飞机，前段时间又一直在忙，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动身。
　　愁人！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桩桩件件，都在意料之外。
　　毕竟是自己女儿，赵妈再生气，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她强行压下自己的脾气，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等赵想挂电话的时候，唐简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他推门进去，看到赵想一脸丧气的样子，有点吃惊，“怎么了？”
　　赵想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仰面倒下去，郁闷道：“刚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情，她好像有点生气了……她生什么气啊，也不想想之前唯恐我嫁不出去着急上火的人是谁……”
　　“她不是生气，是担心。”唐简坐在她旁边，“担心你遇人不淑，被人骗了。”就算是生气，也不是生她的气，而且他的……
　　“才不是，”赵想长长一叹，“你是没听见她刚刚那杀人的语气，我要是在她跟前，一定被活劈了，她还说要马上过来呢……”
　　“这怎么行，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你家。”
　　“可是阿姨他们……”
　　“他们没事，这也是他们提出来的。”唐妈说，他们得积极些，免得好不容易等来的媳妇又飞走了。
　　“……行。”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却又好像充满了不确定性，赵想从昨天开始，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步步踩到了实处，又步步虚浮。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美好，又兵荒马乱。
　　唐简侧坐着，看着她，不是很放心，“你心里是不是不踏实？”
　　“嗯？”他怎么知道的？赵想连忙坐起来。
　　“你是怕以后会不幸福？还是怕你妈不同意？”唐简直视着她的眼睛，明亮有神的眼眸让她无所遁形。
　　她摇摇头，“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好像是一件大事，她得到的有点容易了。
　　“可能……是患得患失吧。”她说着说着，就觉得有点好笑，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冲唐简道：“唐警官，我觊觎你太久了，得到之后就害怕失去了，这怎么办呢？”
　　唐简被她神奇的脑回路弄得一愣，继而温柔又无奈的笑了起来，“瞎想什么呢，谁觊觎谁还说不准呢！”
　　“是吗？”赵想终于逮到机会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了，“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不知道，”唐简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可能，是你迷路那次吧……”她当时可可怜了，像只挨饿受冻的流浪小猫一样，一下子就让他心疼起来。
　　赵想表示很无语，“就……不能是别的时候吗？”偏偏是她那么糗的时候。
　　“好啦，”唐简揉揉她的头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你就看看我值不值得，若是让你失望了，我会改的，行吗？”
　　他没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但是说如果有不好的，他会改。这种话，听起来比海誓山盟还让人安心。
　　赵想眉开眼笑，原本，她也没有对他心有疑虑，只是害怕是梦一场而已，既然如此，就先享受当下吧。
　　她站起来，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拍唐简的肩膀，十分的……意味深长，搞得唐简莫名其妙的，
　　接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唐警官，希望你未来不会后悔，哈哈哈……”
　　就知道她没好话！
　　“就知道胡说八道。”唐简拿她没办法，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出去了。
　　客厅里，唐爸唐妈正焦急地等着，一见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拉着她一顿道歉，说唐简不懂事，胡作非为，对不住她等等等等，夫妻俩联袂上阵，说得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忙得头晕目眩。
　　见他们一直在指责唐简，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赵想脑子一热，开口便石破天惊。
　　“哎呀你们都冤枉他了，是我不怀好意在先的！”
　　一句话，说得满屋俱静，就连好不容易渗漏进来的晚风，也收回了脚步，不敢进来打扫。
　　赵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愣了片刻，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036

　　
　　从西城开车回家，需要四个多小时。赵想一行人一大早就出发了，想在中午前赶到她家。
　　宽敞的后备箱里，塞了满满的见面礼。
　　赵想瞪大眼，正要反对，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到是季瑜，她的脑袋瞬间大了几倍，顾不上跟唐简他们拉锯了。
　　她跟唐简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按着她的设想走了，她肯定有一箩筐的嘲讽等着她呢。
　　赵想还没接，就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闺蜜的风霜刀剑，手指一抬，差点在红色的“拒接”两个字上点了下去。
　　理智在最后一刻将她的手指拉了回来——她要是敢拒接，季瑜就敢从千里之外飞过来，揪住她骂个三天三夜。
　　算了，早死晚死都要死，早死早超生吧。
　　赵想一脸悲壮，按下了接听键，全然没有留意到站在车边看着她走马灯一样的脸色的唐家三口人。
　　“喂，阿季……”赵想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接听。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拿开了半臂远。
　　手机没有开扩音，可季瑜那夸张的声音还是远远传来，即便是相隔千里，赵想还是仿佛看见她叉着腰狂笑的样子。
　　赵想不想理她，“我现在在车上呢，到家了再联系你……”
　　“这么早就出发了啊？”电话那头的季瑜仿佛翻又倒了下去，应该是没有起床，“那阿姨他们也在咯？你把手机给她，我有话跟她说。”
　　赵想直觉不好，正要拒绝，结果刚刚爬上后座的唐妈听到了，嚷嚷道：“是阿季吗？来来来，给我，这丫头，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还真是想她了。”
　　赵想无法，把手机递了过去，唐简发动车子，设了导航，开出车库。
　　唐爸也吵着要跟季瑜说话，唐妈便开了免提，三个人热烈地聊了起来，季瑜更是连寒暄也没有，开门见山道：“阿姨我跟你说喔，他们俩偷偷喜欢对方好多年了……”
　　这个季瑜！
　　赵想和唐简尴尬的对视一眼，又各自瞥开，把脸上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藏了起来。
　　季瑜还在继续嘚瑟，上来就给唐爸唐妈来了一段堪比花边新闻的两个一见钟情天作之合的一对人，互相守护多年，在爱情的召唤下终于冲破重重顾虑勇敢在一起的故事，说得笑声不断。
　　赵想满头冷汗，她多么希望今天早上起来自己忘记给手机充电啊……
　　他们聊了一路，车里也吵了一路，在上高速的时候，唐简终于受不了了。排队过收费站的时候，他回头道：“差不多行了啊，季瑜你要是真关心，就找个时间回来，大家聚一聚。”
　　“回来自然是要回来的，”季瑜嘿嘿笑着，“不过我请假不易，得等到你们结婚了再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嘛？”
　　“还不知道，得看想想的爸妈怎么说了。”
　　“……我觉得你完了唐简，想想爸妈肯定看不上你。”季瑜看热闹不嫌事大。
　　“季瑜！”唐简还没说话，赵想就先受不了了，低吼一声，便从唐简手里夺下手机。
　　“喂喂喂，你干什么？不准挂电话哈！”季瑜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先叫嚷起来，生生拦住了赵想的手指。
　　她绷着脸，僵硬道：“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少贫嘴，影响行车安全。”
　　“咦，这么快就护上了？”赵想向来嘴硬心软，季瑜最是了解不过了，闻言不以为意，“行啦，我这不是为你俩感到高兴嘛。”
　　“我谢谢你哦！”赵想依旧没好气。
　　“不客气！”
　　天气很热，赵想不知道自己是中暑了还是晕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路上，她都心慌的厉害，甚至于有些想吐。
　　到安饶县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有点不对。
　　赵妈赵爸在楼下等着他们，见她被人扶着，赵妈绷着的脸顿时就绷不住了，连忙走过去问是不是晕车。
　　看到满眼关切的父母，赵想的眼眶莫名其妙的就热了，未免自己一见面就出糗，她开始满嘴跑火车，“哪有，这不是怕你不认我，把我关在门外吗？紧张的。”
　　赵妈给说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连忙将人带进去。
　　唐妈悄悄掐了唐简一把，不停地给他使眼色——上啊，好好表现！
　　唐简不想落下刻意，但是实在扛不住来自老妈的关爱，在又被掐了一次之后，终于还是越上前去，从后面扶住了赵想。
　　赵想仿佛福至心灵，停下来喘了几口气，道：“唐简，你背我上去吧，我家在六楼。”这是老式楼盘，没有电梯，她爬不动了。
　　“好。”唐简二话不说，一转身，就把赵想背到了背上。
　　赵爸赵妈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姑娘就已经趴在别人的背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把女儿拉下来？显得太没有度量了。可是默认，岂非是等于认同了这个女婿了？
　　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不给点颜色瞧瞧，万一以后女儿被人看轻了欺负了怎么办？！
　　不等赵爸赵妈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便已经爬到六楼了。
　　赵妈只好开了门，将所有人请进去。
　　赵妈勉为其难的，不情不愿地，去倒了几杯水，摆在茶几上，接着板着脸冲赵想道：“不是不舒服吗？回屋休息去，这里没你的事。”
　　“妈～”
　　“还不快去！”赵妈简直后悔死了，早知道这姑娘这么傻乎乎的，她就不逼着她嫁人了。
　　这么上赶着，那还能是买卖吗？
　　“去吧去吧，”唐妈笑眯眯的，“身体最重要。”今天是唐简的考试日，他得自己接受来自岳父岳母的考验。
　　唐简也对她点点头，赵想没办法，只能回房间。赵妈亲自送她进去，把门给关严实了，免得她偷听。
　　赵想不敢太过分，免得真惹恼了母亲大人，反而适得其反，但是又不甘心自己躲在房间里，什么都不知道，便贴着门，可是她房间靠里，离客厅远，她基本什么也没听见。
　　于是便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断地拿手机看时间，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的漫长。

　　037

　　
　　赵想觉得好像在房间里待了几个世纪之久。门被敲响的时候，她几乎一蹦三尺高，扑到门边将门拉开。
　　“妈——”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焦急之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欢喜，她望着倚门含笑的人，喃喃道：“唐简……”
　　唐简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是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道：“出来了，准备做饭吃了，饿坏了吧？”
　　赵想哪有心思想吃饭的时候啊，她拉着唐简的胳膊，偷偷望着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怎、怎么样？我妈没为难你吧？”
　　这丫头是有多不放心他啊？
　　唐简抱着手，才勉强管住自己不去碰她，“就算是有，也是人之常情啊。”
　　“所以到底有没有啊？你们谈得怎么样了？她……”
　　“赵想！”赵想还没问完，赵妈就从客厅方向探过头来，身上还穿着围裙，“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快出来帮忙！”
　　“啊……哦！”老妈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对，赵想连忙跑过来，暂时把自己的疑问压下。
　　唐妈也走了过来，催唐简：“你也是，别偷懒，帮忙去！”
　　“好。”
　　于是，厨房里就挤了四个人，赵爸赵妈赵想唐简。
　　赵想一片一片的掰下白菜叶，眼睛偷偷瞥向母亲，见她依旧绷着脸，看起来还是气不顺的样子，心里更是鼓点不停。
　　可唐简却很正常，完全没有“谈判”失败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本就是厨房的灾难小天才，这会子还神游天外，一不小心，就把操作台上刚刚洗干净的铁锅也扫了下去。
　　“想想——”耳边突然想起唐简的声音，她被往后拉了一把，铁锅落到一半，被人抄在手里了。
　　一旁的赵妈刚把赵爸轰出去陪着唐家父母，一转头就看到赵想闯了祸，不由得脸色一变，“赵想！”
　　能不能不要这么拿不出手？！将来被人看轻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唐简快手快脚的把东西收拾好，将赵想推出厨房，“她今天一路过来，累着了，阿姨你带她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人家第一次上门就让人家做饭！
　　见到唐简这么护着女儿，赵妈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依旧是一副很看不起她的样子，哼哼道：“累什么累，又不是自己走过来的，你别护着她，看把她娇气的！”
　　坐了一路什么也没做不说，连上个楼都是被人背上来的，累个鬼啊！
　　“女儿家不就是拿来疼的嘛？”唐妈听到动静，跑了过来，闻言立刻接话，“你就让唐简来吧，要是做的不好吃，你只管收拾他。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国内，野惯了，正缺个人教训他呢。”
　　“想想，过来吧，陪阿姨说说话。”唐妈说着，把赵想拉了出去。
　　赵想还是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步三回头地，眼睛一直在妈妈和唐简身上来回。
　　唐简给她回了个“安心”的笑容。
　　一顿饭，在唐简的招呼下按时上桌，赵爸看着桌上的六菜一汤，瞪大了眼睛，特别惊讶，又很开心，“小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爱吃什么的？做的都是我们爱吃的！”
　　赵想摸摸脖子，不好意思接话，“那个……”
　　结果赵妈就一副你是不是傻的样子看着他，道：“他们一起住了那么多年，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少吗？”
　　知道赵想喜欢吃什么，也就知道他们家的口味了。
　　赵爸讪讪，一边给唐简加菜一边说道：“这几年，我家想想给你添麻烦了啊，小唐，你多吃点啊。”
　　“好好好，”唐简起身连忙接了，“叔叔喜欢就好，以后有机会，我再给您做。”
　　“喜欢，当然喜欢了！”赵爸显然已经被收服了，乐不可支的，“以后多来啊，陪叔叔说说话也好啊。我们家想想啊……从小就不是个会做饭的，你以后，多多担待，照顾着她一点儿，你别看她，那么大个人了，其实很多时候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你……”
　　“行了，怎么说起来就没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赵妈似乎不想听到这些话，连忙打断了赵爸。
　　赵想更是怔然，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同意了，她得偿所愿，应该开心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了起来。
　　这个家，如果她走了，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赵想低下头，视线一片模糊。
　　两个越发苍老的老人，守着空荡荡静悄悄的房子，辛辛苦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就这么一去不回了……
　　一只手，压在了她的背脊上，轻轻地拍着。
　　唐简一边安慰她，一边许诺似的郑重其事的说道：“西城到这里也不远，我跟想想一定会经常回来的。以后你们若是想念想想了，也可以去西城找我们，我爸妈都不在家，你们去了，正好可以陪陪她。”
　　“正是，说起来，我跟他爸的那套房子也空置了很多年了，那地儿离他们家也不远，我们去打扫一下，若是你们过去了，也有住的地方，要是住得惯啊，长住也是没问题的。”都是做父母的，唐爸唐妈非常理解他们的感受，当年唐静出嫁的时候，他们的心也像是被人剜去一块一样，何况他们尚且还有一个儿子，而赵家就这么一个女儿。
　　“对，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周围环境还不错，你们可以常去住。”
　　听到这些话，赵想仿佛看到了希望，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赵妈给了一整天的脸色忽然和缓了下来，抬手给女儿擦了擦眼泪，笑了，“这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哭，也不怕被人笑话了。”
　　唐妈颇有感慨，“这儿女啊，在家的时候总是相看两相厌的，但是等到他们突然成家了，离开家门了，还是舍不得的，我家也有个女儿，出嫁那天，哭得跟什么一样。”
　　可不是呢嘛？
　　她要她交男朋友，要她嫁人，也只是怕她一个人将来孤独，怕她错失了人世间的一种幸福与经历，从来就不是要把她赶出家门去。
　　“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唐简想娶赵想，很想很想，但是看着她们这样，他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038

　　
　　赵想和唐简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埋在土里一直没动静的东西一样。
　　季瑜说，以前还以为是一个煮熟了的土豆，没想到是竹节，不发芽则已，一发芽，就惊天动地，疯狂滋长。从真正官宣到婚礼，不超过半个月。
　　她慌慌忙忙，从千里之外赶来，所有的亲朋好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人知道一直单身的赵想，怎么突然之间就嫁人了，也没人知道，唐家为什么这么着急，猜来猜去，得出了一个结论——奉子成婚！
　　只有季瑜知道原因。
　　十天前，“面试”过关的唐简自己开车带爸妈回家，而赵想，则就在家，陪陪自己的父母。
　　结果，半路上突然调转了方向，急急赶回去，再到赵想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唐爸唐妈坐在后座上，困得哈欠连天，就没下车，他们想，儿子大概是又想媳妇了，毕竟才确定关系不久，肯定难分难舍。
　　谁还没年轻过啊……
　　唐简在楼下站了许久，才下了决心似的进了楼。
　　“还不是因为你！”提到这件事，赵想就狠狠剜了季瑜一眼，“我就那么随便一说，谁叫你告诉他的！”
　　当时看门看到他，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现在不是应该到西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可是惨白的楼间灯下，他焦急的眼色那么分明。
　　“想想……”他唤她。
　　她愣愣的，“啊？”
　　“你不要反悔……好不好？”
　　“什……”赵想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他伸手一捞，抱了个满怀。
　　“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他每说一句话，抱着她的双臂就会用力一分，“我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你喝醉了，可是当你主动亲我的时候，我还是——”
　　唐简的话戛然而止，赵想的眼睛跟着蓦然瞪大——她就说嘛，那个视频……
　　“想想，这几天我一直都很高兴，也一直很担心，担心这只是梦一场。”他的下巴就埋在她的颈窝里，步步贴紧，他说话的时候，就有一股暧昧缭绕的热气缠绕在她颈间、耳边，引得她一阵阵颤抖。
　　赵想用力的抱紧他，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正向回应，唐简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一些抚慰。
　　赵想傻头傻脑的，说道：“那……我们今早办婚礼，好不好？”
　　唐简愣住，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
　　“那谁知道呢？”季瑜撇嘴耸肩，“你这个人，有时候做起事来就容易钻牛角尖，万一到时候你真的陷入了严重的恐婚状态或者怀疑唐简不喜欢你的思维中去，谁能拧得回来？”
　　“所以你就乱说话？”赵想直接拿枕头打她，“那个时候他在开车，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她当时突然把自己的终身托付出去了，过去二十八年成天对她挑三拣四嫌弃得不行的老妈对她客气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一瞬间把自己当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的招待的客人，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就跟季瑜随便说了两句，谁知道她直接告诉唐简，说她后悔了，吓得唐简连夜折回。
　　“好啦，我错啦！”季瑜赶紧抱住枕头，帮她捋好鬓边的头发，“我跟唐简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放心，也不要怕，他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五年的相处时间，这一点，她相信。
　　“新郎来啦！”
　　两个人还在说话，外面忽然一阵喧闹，前来送嫁的朋友们全都涌了进来，将房门一关，开始堵门。
　　赵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过了今天，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
　　季瑜憋着笑，一屁股坐在床上，道：“还早着呢，不用着急。”
　　多年好友，赵想直觉她没留着好心，“你又出什么损招了？”
　　她神秘一笑，“秘密。”
　　因为她的秘密，外面笑声不断，却没有人来敲门。
　　赵想等得都着急了，门外才传来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张白纸，从门下塞了进来。
　　“可算来了。”季瑜走过去，捡了起来。
　　“来，我尊敬的赵老师，看看这份答卷，合格吗？”
　　赵想目瞪口呆。
　　那居然是一套卷子！
　　题为“你的老婆赵想你知多少”，第一道题，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三围……
　　这些问题，连她本人都不是很清楚，更何况是别人！
　　赵想瞪着季瑜，“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第二道题，你老婆平时喜欢做什么？
　　唐简答：“宅家刷剧，吃吃喝喝。”
　　第三道题，你老婆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应该做什么？
　　唐简答：“替她解决问题，陪她说话看剧，给她做好吃的，再买个皮卡丘给她揍。”
　　第四道题，你老婆最讨厌什么？
　　唐简答：“1.大型监考。2.开会。3.学生不听话。4.加班。5.睡觉被吵醒。以上五项她都不喜欢。”
　　第五道题，你老婆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分别是什么？
　　唐简答：“我老婆没缺点，优点数不过来，答题区域太小不够写。”
　　季瑜边看边摇头，“没想到唐简居然这么滑头……”
　　赵想白了她一眼，“论滑头谁能比得过你啊，少在这里倒打一耙了啊。”
　　“啧啧啧，这就护上了啊？赵老师，咱稍微矜持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值钱点可以吗？”季瑜恨铁不成钢，在包里掏了半天，终于翻出一支口红，递了过来，“来，没有红笔，凑合着用吧，看看这份卷子能拿多少分，不及格就只能留级了。”
　　季瑜看热闹不嫌大，出的题目稀奇古怪的。赵想全部看完之后，直接用口红画了个大大的红勾，说道：“满分！”
　　“咦～”不只是季瑜，就连几个老同学也一脸被酸到了的样子。
　　“算了算了，反正是女大不中留了，让她的满分老公进来吧。”
　　门被打开，外头的人一拥而入。一身藏蓝色西装的唐简捧着花含笑而入，直奔赵想身边。
　　伴郎也都是他们警队里的人，个个西装革履玉树临风，他们进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安静了一瞬，继而大笑，朗朗的笑声荡满整个屋子。
　　赵想茫然四顾，张锴就大笑道：“嫂子连鞋子都不藏，看来是迫不及待了，唐队好大的魅力啊！”
　　赵想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这种事情，她竟然真的给忘了，两只鞋子，正整整齐齐的摆在床边呢。
　　她狼狈不堪，下意识望向唐简。他轻柔一笑，扭头道：“还不是怕你们太笨找不出来，别不识好人心啊。”
　　咦……
　　张锴不服气道：“这都什么情况啊？唐队，你搞错阵营了吧，我们跟你才是一伙儿的！”
　　“是你搞错了才对吧小弟弟，”季瑜插嘴道，“人家可是夫妻，你算什么呀？你再说下去，当心小鞋穿不完啊。”
　　又是哄堂大笑，被堵在外面进不来的亲朋好友也是啧啧称奇。婚礼每到这个环节，哪家不是跟打仗一样铆足了劲儿对抗啊，怎么这家的这么不一样啊。
　　亏得他们看到男方家全是高大威武的人之后还小小的担心了一把，以为女方家抵挡不住要吃亏，现在看来，女方压根没打算为难男方，男方也从来没想过要暴力闯门啊。
　　既然这样，那就……
　　“亲一个，亲一个！”
　　在满室满屋的祝福的起哄声中，赵想看到，她的满分老公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里都是她。
　　那是她在不自知的时候就深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上天垂怜，神明偏爱，让她爱着的人也爱着她。
　　他站起来，俯身而来，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她仰着头，迎合他。
　　他们终于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之下，光明正大的拥吻了。
　　唐简吻得温柔，赵想尚未尝到味道他就撤了，他将大拇指压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抹，“唐太太，请多指教了。”
　　赵想眼眶一热，“唐先生，我的余生，就交给你了。”

　　039

　　
　　实在是……写不出来了！！！！
　　战线拉得太长了！！！
　　很多灵感和感觉没了！
　　明明是很心爱的一个梗！！！
　　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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