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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海蓝不见鲸
作者：雪名君
文案：
（又名：守护蓝鲸）十岁生日那天，蓝延的父亲出了车祸离开了人世。同年，鲸鲸被自己的哥哥狠心抛弃，机缘巧合之下的相遇却成为彼此一辈子的羁绊，他供他读书、教会他识字，他们相依为命。但当他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天开始，命运之轮再次转动，亲情的回归让鲸鲸措手不及，与此同时，他们彼此也逐渐有了隔阂。本该幸福的他却为了那份执念放弃了一段应属于他的感情。
“要一直保护鲸鲸哦，一言为定！”
“嗯。”
【原创作品，严禁搬运，严禁借鉴，故事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内容标签：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鲸鲸 ┃ 配角：蓝延陆海 ┃ 其它：江织余望望 

一句话简介：原创耽美校园言情 

立意：喜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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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旧叙

 
　　强薇结婚了，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该有的喜悦，这辈子没有和最心爱的男人修成正果也许是一个女人最大的遗憾，那些曾经说过的海誓山盟被他抛之脑后，化为泡影。
　　“强小姐，笑一笑呗，别苦着一张脸，来，看镜头......”摄影师的话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这才对着镜头勉强挂上了微笑，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笑有多假。
　　忙活了一整天，婚纱照拍得也很顺利，回去的路上，蓝历紧握住她光纤的手，一边走一边冲着远处逐渐模糊的灯海憧憬地说：“往后啊，我们可要好好的啊，我也会努力赚钱来养活你们娘俩。”说着，他弯下腰对着她略微隆起的肚子嬉笑着说，“对不对啊，宝贝。”
　　她忙护住肚子，不屑地撇过眼：“你就这么点工钱怎么养活，工地那边一旦出什么事，你性命都不保，难不成让我守.....”
　　他立刻搂过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胡乱猜测，温柔地说：“不会，我会看紧着手底下的工人们不出任何差错，所有的器材都严格把关严格维护，还有，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我们刚结婚哎，你说这些真的好吗？”
　　她知错地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强薇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在家里安心养胎，这个简单又普通的小家全靠蓝历在工地日晒雨淋支撑着，好在回到家能吃到热气可口的饭菜，也消退了一半身体的疲惫，每次到了产检的日子，他总会抽出时间陪她去医院，排队挂号等号都是他来，让她安心地坐在等候椅里休息，日子过得很快，在冬天的某一个夜晚，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她的人生终于圆满。
　　强薇给孩子取名叫蓝延，延续的延，不是特别明显的寓意，只有她会懂。
　　小蓝延三岁的时候，跟着强薇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豪宅，在阳光的衬托下异常耀眼，她就这样牵着他的小手，静静地立在门口，心跳地很快，迈开的脚步终究收了回来。
　　而此时的陆知行正在院子里大动干戈地给儿子过着满月酒，来参加的宾客络绎不绝，多半是生意上的伙伴，他忙完了办公室里的活立刻赶了出来，一边在人群中走着一边拱拳道谢：“谢谢，谢谢.....谢谢各位捧场....”
　　最后走到妻子跟前，小心地抱过儿子，宠溺地逗着他，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正好被悄悄进来的强薇撞了个正着，她惊得动弹不得，她惊的不是陆知行有了孩子，她惊的是他娶的女人是自己最亲的堂妹，曾经因为害羞不敢与陆知行单独约会就让自己的堂妹陪自己一起，却没想到......
　　"强莉！"
　　随着她一声喊叫，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注意到了她，她走得很急，并没考虑小蓝延是否已经跟上，她怒气冲天地冲到他们俩跟前，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们。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强莉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和责骂，但话到嘴巴却不知该怎么说出来，曾经自己最爱的这个男人此刻身边站着的是自己的妹妹啊，她是真的没办法接受这事实，僵持片刻，她轻轻呼吸：“为什么是你和....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们勾搭在一块了？”
　　强莉立刻反驳：“什么叫勾搭，你话说得真难听，姐，知行现在可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就弯了起来，笑的甜甜的。
　　可是，她再也没觉得眼前这个最信任的妹妹有多可爱，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我当初让你陪我约会，你们两个也不至于认识，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才对！你这个贱人！——”说着，她正准备冲上去，被陆知行逮住了手臂。
　　他恶狠狠地甩下——“闹够了没有？你闹也要看场合吧！”
　　她悄悄环顾下四周不停朝这边射来的视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与此同时，陆知行冷漠地垂下眼：“还有，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你不也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强薇这才意识到身后一直站着不吵不闹的小蓝延，她最后用一双哀怨的眼神扫了一遍两个看似郎才女貌的人，轻声说：“我恨你们。”便拽起小蓝延就往出口跑了。
　　她走得很急，抓着他的小手也越发生疼，他急急地跟在她身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她却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像是心里怀揣着很多很多心事，是的啊，她的心情差极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里也就数强莉和她比较热络，两个人之间基本什么话都说，以至于不善表达的她才会决定与陆知行第一次约会带上她，可是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结识甚至陆知行为了她放弃她，也许在和她还没分手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恶心，不由自主地抹了一把脸颊，才发现何时湿漉漉一片。
　　“妈妈！....妈妈.....”
　　身边的小蓝延叫得她有些头疼，她终于回头冲他不善意地吼了一声：“喊什么！烦死了。”
　　他被吓懵了，无辜地眨着一双眼睛看着她，但是他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到家以后，强薇却再没像以前那样忙碌着做饭做菜，只是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里半眯着眼想着什么，她不敢闭眼，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跳出白天的景象，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甜蜜模样，这曾经是她的梦想啊，而现在她嫁给的却不是自己的意中人，她越来越恨现在的自己。
　　她不知道这样没有感情的生活会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间把那个人从心上抹去，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彻底抹去。
　　蓝历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七点，路上带了点小炒，高兴地打开门，却看到小蓝延扑了上来——"爸爸！"
　　他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嗯，乖，今天饭吃得好吗？没有惹妈妈生气吧？"
　　小蓝延默默低下头，撅着小嘴不说话，两只小手揉着自己饿扁了的肚子。
　　蓝历皱了皱眉头，朝里屋看过去，她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厨房的桌上，什么菜肴也没有，煤气灶也是一尘不染，他领着小蓝延走进里屋，疑惑地问了句："怎么还没吃呢？"
　　她不说话，目视前方。
　　"怎么了？"
　　空气凝滞。
　　他也没继续追问，也许就是生活上的琐事吧，想着儿子还没吃晚饭，便转头对他轻声说："我们让妈妈安静会吧，爸爸买了点吃的，来。"
　　小蓝延乖顺地坐到了桌子边上，当父亲小心地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线时，眼睛都直了，父亲也看出了他的渴望，递给他一双筷子，小蓝延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里屋，强薇似乎有了动静，他转过头去，她打开衣柜，正在一件一件收拾着自己的衣服裙子，没一会，又从柜子最底下拉出了行李箱，他慌张地起身走过去——"你这是做什么？小薇。"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抽空抹了一把垂落下来的长发，认真地看向他，说："我们离吧，我走我的......"
　　他一下子慌了手脚："你在说什么啊....好端端的这......"
　　她长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继续这样的生活，没有感情的婚姻有何意义？"
　　他紧紧皱着眉，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娟秀的脸颊看，心跳得很快，他问："没有感情....那...延延呢....."
　　她无情地打断——"意外，只是意外。"要不是她那天心情差到极点喝了点闷酒也不至于会和这么一个人发生关系，尽管他暗恋她多年。
　　或许，他也明白，在她心里，那个人还是存在着的，他永远代替不了那个人的地位，永远....心灰意冷的蓝历只是选择了缄默，她见他没有说话，径自拖起行李箱往外走去，他没有再挽留，他太卑微了，真的太卑微了。
　　小蓝延看到妈妈走出去了再也没有回头，奋不顾身冲了出去，嘴里不停喊着——"妈妈！妈妈！....."
　　也许在他还那么小的头脑里，装不下多少情感，只是妈妈离开的样子太绝情，绝情得连看他最后一眼都懒得回头，就像是不再是他的妈妈。
　　他们就这样离婚了，荒唐地开始，荒唐地结束，蓝历退了眼下的住宅，为了离工地近点，决定带着儿子住工地的宿舍，那是一排临时搭建的铁皮房，进去就是一眼望到底的布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的煤气灶，没有卫生间，洗澡要跑到马路对面的公共澡堂，三块钱一次，但是洗的人很多，都是工人。刚收拾好他们的行李，门被推开了，工友老李看到他来了着实有些诧异——"咦？老蓝，你怎么想到住这儿了？"
　　他笑笑："为了上班方便嘛。"
　　老李不知情地随口问问："你媳妇呢？晾家里啊？"说着，把刚换下来的衣服挂在了衣架上。
　　他垂眸，不再说话。
　　他见状，关切地凑过来轻声道："咋啦？该不会...."
　　蓝历最终释怀地叹口气："是啊，离了。"
　　老李在工地算出了名的八卦嘴，听闻这一说，眼睛瞪得像铜铃，啧啧叹气："孩儿都不要了啊，这娘们够狠。"
　　"嘘....."他立刻噤声，示意他别说了，"少说几句吧，孩子面前可别这么说了，我不想....不想让他从小就记恨他母亲...."
　　老李没再说话，望了几眼乖张坐着的小蓝延，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洗澡的用品了。
　　从这天开始，白天，蓝历出去上班之前都会叮嘱他要在家里乖乖待着不要乱跑，他很认真地点点头，等父亲走了，就一个人趴在窗框上看着父亲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奔跑到众多工友里面，大家一起忙碌，一起搬砖，一起砌水泥，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做最好的准备，透过那扇小窗户，久久地凝望着，父亲挥汗如雨的辛劳，粗厚的双手砌起一块接一块的围墙，越发地崇拜起父亲来，直到太阳落山，蓝历下班了总会去不远的菜市场买一些简单的菜带回家，推开门便会看到小蓝延坐在床头翻着绘本，一脸欣慰。
　　他以为这一辈子就会和父亲走下去，无论有多苦，他以为父亲会成为他永远的大山，他以为的那些都在他十岁那年全部打破。
　　那天是他的生日，蓝历特地向工地请了一天的假期回去陪儿子过生日，也好在工地不缺人手，他先去蛋糕店选蛋糕，一进店门就能闻到奶油的清香，他顿时心旷神怡。
　　"这多少钱？"他蹲下身，看着橱窗里展示的一款新品蛋糕。
　　"三百八十八。"
　　"那么贵！...."他不禁站起身，才看到营业员用那么厌恶的眼光上下扫视着他，只能把音量放小些，"能再便宜些...."
　　没等他说完，就被她打断，"不行，明码标价。"
　　他摸了摸裤兜，想着儿子过生日，该花还是花点，就没再犹豫，用刚干完活还没来得及洗的手掏出几张纸币，捋整齐，递到了营业员的手里，再附上笑容说道："今天儿子生日，高兴，希望他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营业员像是被感动了，吸了吸鼻，硬是僵着脸，镇定地收下钱，但是替他打包的时候动作格外温柔。
　　他提着用血汗钱买来的蛋糕往回走去，十字路口的绿灯不停闪烁着，他不着急，停下了脚步，准备等下一个绿灯亮起再走。
　　小蓝延放了学，做完功课，一边看书一边等父亲下班，却迟迟没等到，只能自己出去找，刚走到十字路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延延！"他回过头去，父亲穿着脏脏的工作服，手心里却紧握着干净的蛋糕包装。
　　他欣喜地朝父亲挥手。
　　眼巴巴盯着红灯的读秒慢慢结束，绿灯亮了起来，父亲欢快地向他奔了过来，等下回家就可以吃到美味的蛋糕了，他太高兴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奔驰正疾驰而来，强莉和陆知行刚参加完亲戚的婚礼回来，陆知行一高兴就会失去控制，这天晚上有些喝多了，一直在车上唠叨个没完，强莉不停地劝他别说了，他还在发着牢骚："你不看看那家伙长啥模样，哈哈哈！能娶到这样的漂亮女人算他福分....哈哈哈！我是说真的啊！...."
　　"爸爸，不要说了啦。"儿子在后面实在忍受不了父亲的长篇大论，捂着耳朵，厌恶地看向窗外。
　　强莉立马抱他入怀，嘴里碎碎念着："别理他，你爸喝多了，一派胡言，小心被警察拦下来罚钱....."
　　"钱？老子有的是钱！罚！该罚，哈哈哈！"
　　他正沉迷在自己狂妄的笑声里，没看前方的路，只听强莉一声怒斥——"快停车！！红灯！！啊啊！"
　　他想也没想赶紧去踩刹车，可是慌乱之下却踩动了油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尖叫，最终撞进了路边的花坛，狼狈地挂着。
　　仿佛全世界摁到了静音。
　　陆知行的额头撞到了方向盘，抬起头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看向后座的母子俩，急迫地问——"你们！你们怎样...."被这么一撞，他的酒醒了一大半。
　　好在儿子被强莉紧紧抱在怀里，没受多大的伤，但是她的额头有些擦伤的痕迹，他终于松口气，窗外一片哭闹，他立刻下车，但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禁腿软！
　　蓝延蹲在父亲旁边，不停摇着父亲的身体哭着喊着——"爸爸！你醒醒啊！爸爸！"
　　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有热心人正在拨打电话、报地址，而他的父亲却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头上汩汩冒着鲜血，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只被摔得稀巴烂的奶油蛋糕正悲催地躺着。
　　陆知行赶过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出医药费....我不是！真的...."
　　闻言，蓝延抬起哭花了的小脸，模糊的泪眼里呈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人影，他不会忘记这个人，不会忘记，他仿佛失去了理智，立刻站起身抓住陆知行的衣服，咬牙切齿地大声喊着——"你还我爸爸！还我爸爸！.....呜呜呜！杀人凶手！你是杀人凶手！！！"
　　身边的群众不停拽着他，也拽不住他那时仇恨的目光。
　　陆知行做了个深呼吸，镇定地对他说："孩子，别难过了，我愿意用钱来弥补你们好不好？是我们不对，所有医药费都我们出，行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
　　"我不要你们的臭钱！！我要你们偿命！！！"他说话的样子在蓝延看来就是对他的一种蔑视，那可是他朝朝暮暮的亲人呀，他唯一的亲人呀。
　　正好，警察来了，紧接着120也赶到了，蓝延跟着医护人员走了，留下陆知行在配合着做酒精检测，做完了一系列检查，等陆知行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看到的只有蓝延红着眼发了疯似的冲上来索命的模样，他们听到的只有贯穿医院走廊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的生日成了父亲的忌日，多么唐突，多么荒唐，他在这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了，他不知道一个晚上哭掉了多少斤眼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好在父亲在工地上算是人缘挺好，工友们都很善良，都很同情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凑钱帮助他完成了父亲的后事，穿着黑色孝服的蓝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灰黑色的墓碑，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呈现在自己的脑海，但却被永远定格进小方框中。
　　老李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蓝延说："孩子啊，别难过了啊，你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接下来他说了什么，蓝延的耳边渐渐模糊，头有些恍惚，他撑住身子，转过去，朝着落满秋叶的甬道走去。
　　待风吹过，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什么都不剩下。
　　人终究是孤独的。
　　蓝延自告奋勇退了学，他没有经济来源供自己上学了，他也不想依靠任何人，尽管大家都想着法子帮助他，但是他却悄无声息地搬出了宿舍，正好工地的项目结束了，工友们都准备着下一个目的地，他们也就分散了。

　　☆、第2章 遇你

 
　　强莉从商场兴冲冲回来，哼着小曲儿，满面春风的样子被佣人明姨撞了个正着，明姨好奇地问道："太太，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那么高兴。"
　　她把战利品丢给明姨，喜滋滋地说："听说今天晚上世纪广场有商业汇演。"
　　"是吧？那可热闹了，有吃有喝的。"
　　她连连点头。
　　正巧，楼梯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她们抬头望去，大儿子一面跑过来一面嬉笑着问："妈妈，什么商业汇演，好玩的吗？"
　　她说："不仅好玩，还有好多吃的呢，还有唱歌跳舞。"
　　"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
　　"你作业做完没有？"
　　他连连点头："嗯嗯，今天作业少，哦，对了，妈妈，我想....我想带弟弟一起去好不好？"
　　"带弟弟？"
　　他怯懦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陆知行出差，大概要后天才能回来，自己在家带着两个孩子着实很累，大儿子要辅导作业，小儿子又要陪他玩耍，兴许再熬半年送幼儿园会好很多，但这正好是个可以给自己放松的时机啊，所以她点头同意了，但是叮嘱着："那你要看着弟弟啊，牵着弟弟的手知道吗？"
　　他把小脑袋点得小鸡啄米似的。
　　演出开始前两个小时已经人山人海，弟弟紧紧牵着哥哥的手不敢放，他好怕生，好怕这些攒动的人流把他们俩冲散，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会简单的单词，所以只能不停地喊哥哥，心里却想说哥哥慢点走。
　　"快快！快来，要开始了！"哥哥站在人群中，伸着脑袋往前凑，无奈人还不够高，看到的都是围墙一样的背影。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突然，哥哥放开了弟弟的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负着带弟弟的责任出来的，独自绕过人群跑到离舞台很近的音响旁边，找准最佳位置才能看清楚。
　　弟弟慌了。
　　"哥哥！"
　　"哥哥——"
　　可是人太多，声音太大，盖过他稚嫩的奶音，他被人群不断拥挤着、拥挤着，排山倒海地挤到了一家店门口，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嘴里不停喊着哥哥，却没有人应他。
　　他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哭到没有声音，有好心人想带他走，他死活不肯走，谁也不理，就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演出早已结束，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哥哥...."他有气无力地喊着，心存一丝希望。
　　终于，他体力不支，被人群推搡着也没有任何抗拒力，快摔倒的时候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揽过了他，他抬起头来，是一个比哥哥大几岁的少年，他不认识。
　　"小弟弟，你一个人吗？"他问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我有哥哥，可是他不会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看。
　　"你和家人走散了吗？"
　　走散....嗯....走散！他点点头。
　　"我带你去找家人好不好？"说着，少年牵起他的小手，慢慢地朝前走着，"可是你要找爸爸还是妈妈呀？"
　　他的手好暖，好暖，声音好好听，弟弟对陌生的少年第一次有了好感，也有了信任，奶声奶气地说："哥哥。"
　　"好呀，带你去找哥哥。"
　　可是，茫茫人海，他们要怎么找呢，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他牵着他逢人就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哥哥？"、"有没有看到这个小朋友的哥哥？"可是回应他们的人少之又少，或者只是摇头，这个世界还是太多冷漠。
　　他们走累了，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哥哥，天越来越黑了，弟弟甩开少年的手，蹲下来嚎啕大哭，他没办法，只能陪着一起蹲下，轻轻握住他幼细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会一直陪你找哥哥的好不好？实在没有找到，我做你的哥哥赔给你好不好？不要哭了...."说完，他把他抱在怀里。
　　他停止了哭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吸着鼻子，他继续说："我也和家人走散了呢，我也什么都没了呢，我没有帮你找到哥哥，我赔你一个哥哥吧。"
　　他抬起头看到他的眼里漆黑一片，隐隐透着白光，一闪而过。
　　他笑了："你不哭了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低下头去，他太小了，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小小的脑瓜里模糊地叫着一个亲昵的称呼，他好像只记得这个称呼，嘴里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少年又开口了："我叫蓝延，爸爸一直喊我延延....."一提到父亲，他的脸沉了下去，声音有些小了。
　　终于，他怯生生地说了两个不太标准的单词："jingjing...."
　　"嗯？jingjing？"蓝延思考着，四下张望着，突然指着不远处高高挂着的招牌，"是那个鲸吗？"
　　他跟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招牌上的小鲸鱼正亮着灯，"鲸落"两个字格外醒目，这是一家火锅店，灯火通明，他还没上学，还不认识字，但是看到蓝延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在心里有了一百个确定，于是，他用力点了点头。
　　蓝延可高兴了，提了提肩上的背包，拉紧了他的小手："那么，鲸鲸你肚子饿不饿啊？"
　　他低下头去，肚子早就饿得麻木了。
　　他瞬间明白了，轻笑着往前走去，可是他们没有钱啊，钱都帮父亲料理后事了，真的是身无分文啊，但是看着身边可怜兮兮的小家伙，蓝延心疼地蹲下去，说道："你在这里等哥哥哦，哥哥去给你买好吃的来。"说完，他便很快地跑开了。
　　家家户户飘着饭菜的香气，他吞了吞口水，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找到了不远处一家包子铺，这家店生意很好，到了晚上这个点一样排长龙，他悄悄站在最前面，静静地看着店里忙碌的人们。
　　"来了，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杯豆浆，总共八块。"
　　"给。"
　　他盯紧了放满了包子的袋子，快速地抓了过来，飞快地往后跑了，身后叫嚣声四起！
　　他什么也不顾，拼命地跑着！
　　"抓住他！小偷！"
　　"抓小偷！"
　　路边有几个男人听到抓小偷的喊声，抄起一旁的树枝木棍跟着一起追，拐进了一个死胡同，这里垃圾横生，苍蝇乱飞，蓝延跑不掉了，回过头去看到一群执着木棍的大老爷们正朝他逼近，二话不说冲上来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他蜷缩在地上，把包子的袋子紧紧揣怀里，拼命忍受着身上的剧痛，过了不知道多久，耳畔渐渐静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些人走了，只剩孤寂可怜的自己，怀里的包子几近压扁，豆浆撒了一地，他赶紧支撑起身体，往鲸鲸的方向跑过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一股脑地都递给他——"吃吧，虽然有些不好看了，但还是可以填饱肚子。"
　　肚子太饿了，鲸鲸什么也没想，抓过一只肉包就啃了起来，他默默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慢点吃，这还有呢。"
　　吃了一个肉包，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他把剩下的菜包递回给他，想要让他也一起吃，没想到蓝延笑着回绝："哥哥不饿，你吃吧....."其实自己早饿扁了，只是想看他吃，他鼓着腮帮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鲸鲸抬起头注意到了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忙去伸手轻轻触碰，怜悯地说："疼...."
　　他强颜欢笑："不疼，刚才跑太快了，摔得好惨啊，嘿嘿。"
　　简单地吃饱以后，快九点了，他领着他走了好远路，看着底下的他打了第四个哈欠，他才决定先在公园里过一夜，明天再说。他找了个很大的纸板箱，在一棵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房间，再把自己书包里的毛毯铺在了里面，把书包丢进去，他对鲸鲸说："鲸鲸，困的话就先睡吧，哥哥在外面守着你。"
　　鲸鲸突然哭着闹着，紧紧抱着蓝延的腿不放，不肯进去睡。
　　"好好好，哥哥陪你....."
　　这么一个大纸板箱正好容纳两个孩子并排睡，除了脚底板窜风，四周还算暖和，鲸鲸很快就睡着了，像他这样的年纪，不闻世事，也不记事，困了就睡觉，多好。想着想着，蓝延凑过去，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生怕半夜的风窜他脚上着凉。
　　刚发完工资，高树爽朗地喝下一杯啤酒，咂了咂嘴："爽。"
　　"瞧把你嘚瑟的，怎样？这工作还行吧？"何麓笑了笑，夹起菜放嘴里。
　　"我觉得很适合我，"高树托着腮，慢慢说着，"整天和一群小屁孩在一起，我都感觉我年轻了二十岁，但看着他们的笑脸，我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有的出生就被遗弃，有的.....哎....."不再说下去，又闷下一口酒。
　　何麓放下碗筷，把视线放在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目光涣散："他们在等着一个人，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人，就像树一。"
　　"哦，对了，儿子在幼儿园怎样？有没有受欺负？"
　　他拉回视线："有你这样的爸爸，他怎么可能受欺负，好的很，有时候我去接他，他还不想回家呢，非得多玩会。"
　　说笑间隙，一声清脆的叫唤传了过来——"叔叔，你们想要买房子吗？"
　　他们一齐看过去，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但眼神很干净，怀里抱着一摞广告纸，何麓看了两眼，忙说："是你要卖房还是？"
　　高树立刻打断："你看他像有房子的吗？肯定是他爹娘。"
　　他们的打趣却让蓝延心里很是不爽，闷得慌，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你们到底要不要买？"
　　"老子没钱！哈哈哈！"高树爽朗地笑了。
　　蓝延很快背过去，跑了，准确的说是落荒而逃，仿佛"爹"这个词汇在心里已经结成了伤口，隐隐作痛。
　　手机响了。
　　何麓接了起来："喂？......东大街......哦哦哦，那我去看看，行的话我就带过来.....哦哦哦好好我马上带来......"挂断电话时嘴里碎碎念着，"当我什么？万能的？"
　　"怎么回事？"
　　"哦，是领导打来的，听她说东大街那个公园里好像看到两个流浪的小孩子，让我去看看，真的是无家可归的话，就带回去。"何麓如实说道。
　　高树收了收手机，深吸气："去吧，说不定能捅出什么人贩子集团，做好事呢。"
　　何麓一边站起来吆喝买单一边说着："怎么可能人贩子....."
　　两人往东大街往南的公园走去，艳阳高照，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超大的纸板箱，旁边还摆着一只黑色书包，看着很旧了，上面落了些许灰尘，走近一点，有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孩正坐在脏脏的草地里看着绘本，书的边缘卷了起来，时间很久了吧。
　　高树上前一步，俯下身去："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吗？还有一个孩子呢？"
　　鲸鲸忽闻这嗓音，像被吓到了，捧着书的手抖了一下，警觉地盯着他看不停，不敢发声，眼神里充满恐惧。
　　何麓忙把他拉到身后："你看把他吓成什么样了，我来.....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呀？"
　　正当鲸鲸不知所措时，蓝延的声音才是他的救命稻草——"喂！你们干什么呀！放开我弟弟！"
　　两人转过身去，是刚刚那个卖房的少年，他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感，皱着眉、握紧拳朝着他们快步走过来，抬起头正视的样子毫不示弱。
　　何麓欣喜："是你啊，小朋友，你刚不是在卖房吗？怎么你和他....在一起？"
　　蓝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去，想了想，二话不说朝着鲸鲸走过去，收拾着地上的书包，背到了身上，牵起鲸鲸的小手："我们走。"
　　他像是无视了这两个人。
　　急得高树直跳脚——"哎！你们是不是没有家了呀？我们带你们回去好不好？我们是福利院的，哎，别走呀！"
　　何麓拉住他的手臂，他突然发泄似的喊着："不需要！我可以养我弟弟，刚才是我卖房没错，我只要给他们发发广告我们一天的饭钱就有了，这多好啊！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哎！你这小孩怎么......"
　　何麓立刻伸手打断高树，慢条斯理地解释着："我们不是施舍，我们是福利院的，福利院呢，就是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让他们有个家，在里面你们住的不用愁，有吃有玩，还有很多小朋友在一起不会孤单，你真的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说，蓝延略微有些心动，但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改变，嘴里说的话依然倔倔的："真...真的吗？"
　　"当然啦，好吧？跟我们回去吧，你看，这边夜里也冷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弟弟冻着凉了怎么办，现在看病可贵了。"何麓还在好言劝说。
　　犹豫了会，蓝延还是决定跟着他们去了福利院，他们没有骗他，当他看到福利院那一幢幢童话般的建筑时，就像在做梦一样，何麓带着他们去做了登记，检查了身体。
　　"你叫蓝延？"何麓欣喜地捧着册子问道。
　　"你有疑问？"换来的是他冷漠的回答。
　　"没有没有，你别这么看着我啊，真是的，明明才十岁，整得跟二十岁一样成熟。"
　　"......"
　　"那你弟弟呢？"
　　"...洛鲸鲸。"
　　"不是亲兄弟？"
　　"我....捡来的...."蓝延说得很轻很轻，"他和家人走散了，我们又找不到他的家人，所以....名字也是我起的。"
　　何麓皱了皱眉，没再说下去，带着他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宽敞的房间里整齐摆着六张床铺，中间的过道是一排书桌，有的孩子正躺床上看着书，有的床铺是空的但是被子有点凌乱应该是出去了，角落的一张床上正是鲸鲸，高树正用一辆玩具车逗着他。
　　何麓走过去："以后啊，你们就住这儿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到三楼找他，他是这儿的社工，也可以找我。"
　　鲸鲸看到蓝延来了，第一时间扔下玩具车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何麓见此，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已经把你当做最亲的人了，好好待他吧。"
　　蓝延用力地点点头。
　　福利院里的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早晨可以睡到自然醒，蓝延喜欢和副院长打羽毛球，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懂事温柔的孩子，也是一个弟控，只要鲸鲸一有事他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做的跑过去，他是真的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了啊，而鲸鲸却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四岁时跑步摔倒了却再也没站起来，蓝延赶到，他只能趴在他身上大哭，他说："我看不见了！看不见！延哥哥...."
　　这种失明的情况在短暂的安抚过后才慢慢缓解，等到视野重新点亮，蓝延带他去看了医生，一系列检查结果都没检查出什么，医生也只是说可能是他的视觉神经天生比较薄弱，这属于天生的一种神经畸形，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只是劝诫不要让他有过于高涨的感情。回去的路上，蓝延一直想，他的这个病亲生的父母那边是不是知道，和家人走散那么多天了，走在马路上连一张寻人启事都没见到，他的家人难道没有找他？
　　"延哥哥....."
　　鲸鲸把他唤了回来，他这才低下头去，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怎么了？"
　　"医生怎么说？"他眨巴着纯粹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蓝延笑着说："医生让你不要太累，也不要参加剧烈运动，这样眼睛就不会看不见啦，没事的。"
　　他信了他说的话，乖张地点了点头。

　　☆、第3章 依赖

 
　　福利院继续供给蓝延读书，也就是说他可以继续学业，这无疑是最好的馈赠，他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学校里的蓝延是个安静不爱说话的孩子，但是每次有关于学习就会非常积极，下课休息期间，很多同学都打成一片，唯独他安分地坐着看书，巩固老师所说的内容，成绩可以说是上游水平。
　　城堡般的建筑群后面有一座海拔很低的山丘，鲸鲸最喜欢的事就是盘腿坐在山丘顶上望着那学校的方向，等着他的延哥哥回来给他讲好多新奇的故事，都是他从未涉世过的罕见听闻。
　　"又在这等哥哥呢..."
　　他转过身去，欣喜地喊了声——"麓叔！"
　　鲸鲸点点头，他不再对何麓保持警惕，从他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一直称之为叔。
　　何麓蹲了下去，看着山丘的不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学校，轻声说："再过不久，你也可以去上学了，和你哥哥一样。"
　　鲸鲸惊喜："真的吗？"
　　何麓点点头。
　　鲸鲸慢慢转过去，视线重新逗留在被群山围绕着的学校，白色的一砖一瓦，还有那高耸的钟楼，他轻轻地问："麓叔，学校.....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有很多孩子啊，大家坐在一个教室里，一起上课，一起看书，下课了一起玩耍，可高兴呢。"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说着，鲸鲸不由自主地扬起艳羡的目光："会有很多小孩子吗？延就不会孤单了对吧....不会孤单了吗？"可是，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不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呢。
　　何麓细细地观摩了他的眉眼，像是猜出了什么似的，小心揣测着："你是不是在担心他去了学校会忽视你？"
　　鲸鲸急得脸一红："没有啊....我....我只是...."
　　"呵，"何麓轻笑，"认识到更多的朋友不更好吗？都会经历的，等到你上学以后也是会遇到很多朋友哦。"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红了眼眶，每天放学回来看着延做完成堆的作业，再默读课文，有时候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上，明明很累却坚持睡前给他讲好多故事，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丝毫没有透露出疲惫，他就莫名心酸，他喜欢延，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忍心看到他那么累却死撑着的样子。
　　这个晚上，延例行惯事地给他讲完学校的日常，又读了几篇有趣的课文，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了，旁边的几个孩子都早已埋着被子睡得正香，他合上书，对鲸鲸说："不早了，睡吧，明天哥哥再给你讲。"
　　他终于忍无可忍，扑倒在他的怀里——“不要去上学了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那么累...”
　　延短暂的错愕，随后笑眯了眼，轻声说："不累，我喜欢看书，也喜欢上学，只有上了学我才可以给我的鲸鲸讲那么多故事啊，对吧？"
　　话这么说，让鲸鲸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抱着的手臂越发收紧，把微醺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延轻拍着他幼细的肩膀，关掉了床头灯，漆黑的夜里，只听到温柔的呢喃："晚安。"
　　九月一日开学那天，是蓝延亲自送鲸鲸去的学校，也算是鲸鲸吵着闹着不肯跟福利院的吴老师去，无奈之下，只能让蓝延送。他蹲下身子，帮他打理好领结，又整了整衬衫的衣领，仔细端详了好一会，仿佛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嗯.....真的像模像样呢，像个小大人。"
　　鲸鲸红了脸，笑着低下头去。
　　他牵着他的小手进了校园，门口有欢迎新生的老师，在交给老师之前，蓝延叮咛道："鲸鲸，认真听老师话，好好读书昂，等下课了我们一起回去。"
　　鲸鲸"嗯"了一下，跟着老师往前走了，但却不舍得频频回头，是啊，踏入校园就不能再做个任性撒娇蛮横的小孩了，正如蓝延说的，他要做个小大人，做个懂事的小大人，他学着蓝延的样子，努力上课，积极抢答，认真看书，有时候看累了，会放下笔杆子，托着腮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想着延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认真地上课，是不是也会像这样想到他，想着想着就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
　　可是有一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是关于蓝延的，说他不再上学了，鲸鲸急得到处奔走，终于在后院的亭子里找到了蓝延，当时，他正在写生，抬起头看到鲸鲸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神情复杂，皱着眉头，张着小嘴轻轻喘着，好像跑了马拉松似的，他有些吃惊，放下铅笔，站起身来："鲸鲸，你怎么来了？作业做完了？"
　　鲸鲸一步上前，开门见山地质问——"吴老师说你不读书了？为什么啊？不是要中考了吗？可以考高中了啊，然后再是....再是大学，你....你不是最想考视觉艺术学院吗？"
　　他说的有些急，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他忙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却无法平静。
　　蓝延短暂错愕，顿了顿，随后目光放缓，渐渐沉了下去："我想去工作了。"
　　鲸鲸："工作？"
　　他继续说："有了工作就可以带鲸鲸去更多好玩的地方，就可以带鲸鲸去吃好多美食啊。"
　　"可是....."他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学习，可现在却为了自己放弃学业去找工作，他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了一股愧疚，但这些他又没能说出口，过了好久，才镇定地开口："那我也去工作....."
　　"不可以！"
　　鲸鲸震惊住。
　　蓝延放缓了语气，柔声细语地说："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既然我是你哥哥，那我一定会养活你，其他的....你不用多问了....."
　　他也没发声，望着他极度认真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胸口渐渐涌起若有似无的感情，像是小浪花很快消失不见，但是依然残留在胸口暖暖的感觉。
　　十五岁，鲸鲸努力了，但还是只考上了普高，他有些失望，但看到蓝延温暖的笑容突然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蓝延说过，一个人最大的成功不是他功成名就，而是他曾努力过，认真过，只有这样，不管获得什么结果都值了。同年，蓝延带着鲸鲸离开了福利院，他不想再麻烦曾经救助过他们的老师们，决定出去自力更生，独自养活鲸鲸，供着他上学，供着他吃喝，但是他从不觉得累，如果可以，一辈子就这样下去该多好。
　　十六岁，鲸鲸如坐针毡，双手握拳，表情僵硬地盯着讲桌的老师看，每次考试结束最紧张的就是听成绩，而每次考试成绩就说明了自己的努力结果，不知道这次是进步还是退步。
　　胡思乱想着，只听老师喊了——"洛鲸鲸！"
　　"到！"他倏地站了起来，紧张到走路都同手同脚，就像笔挺挺的军人姿态。
　　他走到讲桌。
　　老师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有进步，八十九分，继续保持！"
　　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接过试卷，感激涕零地看着试卷上醒目的红笔"89"，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谢谢老师。回家一定要告诉延这个好消息，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放学的铃声一响，鲸鲸快速收拾书包，甩在了肩上，飞快地跑了出去，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他们的小窝，蓝延为了他学习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十八平米，一个月八百。他打开房门——"延！今天我....."可是，当他看到屋里空落落的时候，心如死灰一般，蓝延根本没回家，屋里的摆设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
　　"延？"他四下张望着，才确定他还没回家，没关系，他等，于是他把那张试卷从书包里像宝贝一样捧出来，放在了书桌上，整齐地铺好，看着上面的分数，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大概七点左右，门那边传来窸窣声，他欣喜地看过去，蓝延的咳嗽声异常刺耳，特别沙哑，打开门的时候正看到他的一只手腕上挂着一只白色塑料袋，里面像是药盒子。他忙跑过去，问道："怎么搞的？那么晚回来？"
　　蓝延虚弱地抬起眼，沙着嗓门说："鲸鲸，冰箱里有面条，你先下着吧，哥哥今天有点不舒服，不用等我吃，我想....休息....."话未说完，他就趴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好沉好沉，完全没有力气。
　　鲸鲸走过去，皱着眉，弯下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立刻弹跳起来："那么烫！"再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担心地说，"我陪你去医院吧。"
　　蓝延的脸颊两边夹着两朵病态的潮红，明明几近虚脱，嘴上却犟着："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鲸鲸急了，嗓门明显大了，"跟火炉一样，还没事？走！"紧接着，他不由分说，直接去拽他两只胳膊，让他搭着他的肩，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门。
　　可是，这地带一到晚上就特别冷清，人烟稀少，只剩昏黄的路面在熠熠生辉，好不容易过去一辆出租车，鲸鲸伸出手挥了挥，车子压根没有看到似的，咻地从他们面前划过去！
　　急得鲸鲸直跳脚——"喂！"
　　可是车子早已绝尘而去，影儿都不剩下。身边的蓝延不禁打了个寒战，有气无力地恳请："回去吧，我冷。"
　　"赶紧上医院，看好毛病了就好了。"说完，鲸鲸揪着心，焦急地等着。
　　与此同时，在离这不远的十字路口，一辆奔驰正熄火，等着红灯。
　　陆海坐在副驾驶，撑着脑袋，满脸不悦，想着今天家庭聚餐的事心里就一顿烦躁，终于他忍不住了："妈，以后你别瞎掺和，什么陶嘉宁是我未婚妻，我才二十耶....."
　　"哎呀，早晚的事嘛，"强莉紧握方向盘，盯准了绿灯的时间，慢慢起步，"人家各方面都很优秀，和我们家也是世代之交，你俩不是从初中就开始了吗？"
　　"我跟她....."没错，她说的对，他们是从初中开始做同学，陶嘉宁也看似很喜欢他，但是他并没想过往那方面发展，就算再怎么亲密，也想不到会是自己未婚妻，"只是朋友而已。"
　　强莉嗓门稍稍放大："哎哟，男女生哪有什么纯友谊，你俩再发展几年，咱们家就可以合二为一了，我特别看好这姑娘。"
　　陆海不屑地把视线投向了前方："您想多了，我看您还是好好和咱爸处着，咱们小年轻的事您就....哎哎！妈！停车！有人——"
　　被他这么突然得一喊叫，她猛然刹车，额头直接撞在了方向盘上，但好在刹住了，她揉着撞疼的额头，一面咕哝着什么情况，一面打开车门，走到车前惊讶地看到一个少年半死不活地躺在马路上，脸颊潮红，另一个男孩低着头跪着。
　　她嗤笑："哎，小孩，碰瓷呢？这大晚上的咱们还赶着回去呢，明天再来吧！"
　　只见男孩抬起晶莹的脸蛋，蠕嗫着双唇："求求你....带我们去医院吧....我哥....我哥发烧了....."
　　她这才仔细看了看躺着的少年，一直都没醒的意思，蹲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立刻收了回来，皱了皱好看的眉，环顾四周，才决定提高八倍的嗓门——"儿子！！快来帮忙！！"
　　陆海极不情愿地从开着暖气的车里钻了出来，见此情此景，着实楞了一下下，但看着母亲大人严肃的命令神情，只能弯下身子，帮着一起抬起了蓝延此刻软绵绵的身子，打开后座，费力地丢了进去，长叹口气，搓了搓手掌，又钻回了副驾驶。
　　强莉看了看后视镜："是去最近的医院吧？"
　　鲸鲸把蓝延的脑袋轻轻搁在自己的腿上，抬起头应道："嗯....谢谢你们。"
　　可是，这边离最近的医院也是有一段路程的，车子驶过一片漆黑的建筑工地，再过一座桥，才看到了久违的路灯，这时候的大马路，很少看到有车经过，异常冷清，他透过车窗看着那快速往后倒退的或暗或光，小心地试问："那个....阿姨.....这车很贵吧，我们....."强大的卑微席卷而来，他没再说下去，深深低下头去。
　　"该不会没带钱吧？没带钱打什么车...."副驾驶传来一阵讥讽。
　　"闭嘴，儿子！"她赶紧制止他的牢骚，随后客气地朝着后视镜看了看，"没关系，咱不收你钱，看病还得一大笔钱呢，省着点，给你哥看好病吧。"
　　鲸鲸瞬间感激涕零，声音有些哽："....谢谢你。"
　　"到了。"
　　就在鲸鲸准备晕车的时候，拯救般的嗓音突兀地响起，他松了口气，赶紧去开车门。
　　"儿子，你下去搭把手。"
　　"我要回家...."
　　没等陆海说完，她朝着他射过来一道寒光，他乖乖闭嘴，乖乖下车，帮鲸鲸一起抬起了蓝延的另一只胳膊，紧接着，奔驰潇洒地离去，陆海皱着眉，心里不停地责骂，但又不好说。
　　他和他们不熟，只能陪着他们到了急诊护士台，自己坐等候椅里默默看着。
　　只见鲸鲸跑过去急切地问护士："我要挂号，我哥发烧了。"
　　护士抽出一支体温计，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又上下甩了甩，放头顶的日光灯下看了会才递给他，说："先量个体温。"
　　他赶紧跑过去，掰开嘴，轻轻放了进去，坐着默默等时间，视线与坐在对面的陆海撞了个正着，金边眼镜多少透露着与年龄有些不符的沉稳，但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鲸鲸一想到就心里很不舒服，莫名地瞪了他一眼。
　　三分钟已过，他把蓝延嘴里的温度计取出，递给了护士，她放日光灯下皱了皱眼角看着，小声惊呼："40啊，一会加急看诊。"
　　一系列忙完以后，又挽着蓝延去了输液室，吊上针，他的心才稍稍放下，却四下找不到一张病床，清一色坐着的沙发，又看了看蓝延已经快支撑不住的样子，他先问护士台："有没有床啊？"
　　年轻的护士抬起头看了看，摇头："没有。"
　　他一下子急了——"怎么可以没有床呀？我哥已经撑不住了！麻烦你们给个床位！"
　　"说了没有，怎么不听...."
　　"喂！什么态度啊你！"他抽出一只胳膊挥了过去，叫着，"没看病人都支撑不住了吗？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摆什么臭脸！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护士没有理会，冷漠地抓起一边的对讲机，镇定地说："保安保安，来二楼输液室一下，快点。"
　　"喂！你....."他激动得放开了蓝延，迈开腿跑上前去。
　　只听噗通一声，回头看过去，他倒在了地板上，不省人事！
　　"延....."他再也不和护士争执，第一时间跑过去扶起了他，可是他没有醒过来，一直昏昏欲睡，额头的温度越发滚烫，手腕上刚扎的针口有一丝丝渗血。
　　鲸鲸突然懊悔不已，沉默了好久，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才抬起委屈的脸轻声哀求："求求你们了....给个床位吧，能躺着的就行....."
　　但是医院实在没有空闲的床位，只能借来了板车，鲸鲸再也没有怨言，起码蓝延可以舒服地躺着了，这一晚上他不敢合眼，死死盯着输液的吊瓶，生怕血倒流，陆海在看到他们被安排在了板车上以后就悄悄回去了，临走之前，特地回眸多看了一眼鲸鲸傻看着输液瓶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枚鼻钉闪烁出刺目的光芒。

　　☆、第4章 光遇

 
　　上半夜鲸鲸根本没时间睡，一直盯着输液瓶，有时候眼皮要搭下来了，视线也渐渐模糊了，但却因心里的执念猛的惊醒，又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守着输液瓶，下半夜护士来换过一次水，他稍稍打了一个小盹儿，醒来的时候四周特别安静，再看输液瓶，滴得差不多了，喊来护士换下，就一直陪着蓝延到天亮，不知道过了多久，是蓝延恢复了意识，醒了过来，看到手边枕着的小孩，不禁笑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鲸鲸感受到一阵温暖后，逐渐从臂弯里抬起头来，见到他醒了着实高兴："你醒了，太好了。"只是他自己的声音有些粗哑。
　　"嗯。"
　　"你等我会，我去办手续，我们这就回家。"说着，鲸鲸快速起身，往护士台方向跑开了。
　　回到家是早晨五点多。
　　他吃力地抽出一只胳膊，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把还虚弱的蓝延安置在了床上："你先休息着，我去冲药。"
　　蓝延疲惫地眯了眯眼，点点头，慢慢地躺了下去。
　　"唔——"电热水壶开了，发出急促的冒泡声，鲸鲸立刻拔了插头，拆开一包退热药粉，又在杯中倒了适度的开水，小心地端到床边，轻声细语地说："延，起来吃药了。"
　　蓝延努力从床上坐了起来，迷离的视线里，他懂事地替他吹了吹冒出的热气，再递到他的嘴边，不禁欣慰地笑了，小小地喝了一口，有点烫，鲸鲸看到他皱眉的样子，关切地说："那个....烫，你慢点....."
　　尽管很苦，但是他一口气喝完了，咂了咂嘴，那种暖暖的感觉沿着食管经过肠胃直至暖了全身，他感觉好很多了，斜倚在床上，笑弯了眼角："鲸鲸长大了，呵。"
　　鲸鲸脸一红："我....我总不见得见死不救吧...."话未说完，蓝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抢先一步夺过他的手机，立刻接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哥他生病了，明天不去上班。"
　　"喂，鲸鲸...."
　　"就这样，嗯，挂了！"鲸鲸没有理会蓝延的情绪，兀自挂断了电话。
　　蓝延轻叹："其实，这两天店里挺忙的，我担心搭档一个人忙不过来...."
　　鲸鲸抢着说——"再忙也没有身体重要！就这样，不要说了，你快休息！"说着，他一把把他摁在了床上，用很认真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
　　仿佛很久过去了。
　　只听他轻笑："好"，鲸鲸才松口气。
　　那所梦寐以求的视觉艺术鲸鲸落了榜，却被当地另一所比较知名的院校美术系录取，无疑是阴雨天出现的彩虹，蓝延这天正好休息，很早就起来，替他收拾着行李，坐公交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鲸鲸他们乘的公交正常行驶，穿过十字路口的绿灯时，右手边突然闯入一辆玛莎拉蒂，司机猛踩刹车，由于惯性，车上的人齐齐向前倒去，紧接着，骂声四起。
　　"鲸鲸，你有没有受伤？"蓝延拼命爬起来，把摔在怀里的鲸鲸扶正，关切地问。
　　鲸鲸摇了摇头，探头张望着。
　　他也跟着看过去。
　　车上一片喧哗，司机沉不住气，早已消失不见，一阵凉风吹来，车门正开着，车的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有些爱凑热闹的也下了车观望。
　　他俩隐隐约约地听到司机在和车主斗嘴，但也没多管，蓝延张望了下四周景象，这里离学校也就一站路，决定了："就一站路，我们走吧，这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
　　鲸鲸默默点点头。
　　下车的时候，仿佛一种神秘的声音在呼唤般，鲸鲸回过头去看，锃亮的红色玛莎拉蒂里坐着的女孩白瓷的脸蛋上架着硕大的黑色墨镜，她正紧握着方向盘，抬着脸和司机理论着什么，而那一刻，他的耳畔失去了世界原本的声音，一切都像是在演哑剧，因为副驾驶的那个人.....
　　一道阳光直直地射来，他眯了眯眼，没再去看，蓝延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身后，忍不住问道："别看了，现在的人就仗着自己多有钱到处显摆...."
　　"不是，"鲸鲸回过头来，沉下脸去，"好像在哪见过那个人....."
　　"嗯？"
　　"算了，可能看错了。"
　　校门口。
　　高高挂起了横幅，红底金字异常醒目，拖箱带包的学生们鱼贯而入。
　　他们俩站着望了会。
　　蓝延这才把装满行李的袋子递给他，并一只手郑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说："别紧张，和同学们好好处，特别是一个寝室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嘛。"
　　鲸鲸点了点头："嗯。"
　　蓝延想了想，说："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鲸鲸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的。"
　　"好，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空了就回。"
　　"好，那我进去了。"
　　"去吧，星期五下课了我来接你。"
　　他们在校门口告别，蓝延匆匆往回跑了，鲸鲸望着他的背影好久没回神，他瘦了，真的瘦了，就这两年陪他成长的这两年，他为了他们俩的这个小家，不停地操劳，若不是他让他换工作，他还会继续无休止地加班下去。
　　他鼻子酸酸的。
　　深深吸了吸，扭过头去，拽起蛇皮袋就往校园里走去。
　　茂密的林荫道，一颗一颗圆形的光斑投射在甬道上，时而跳跃，时而乖张。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着，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鲸鲸是为了蓝延才考的美术系，他知道他喜欢美术，却不愿意再读书，偶尔自学绘画，既然他把得到教育的资格给了他，那他就得为了他完成他的梦想，这也是他自己的梦想。
　　一阵急促的马达声涌了过来。
　　他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辆车快速地擦过，他往旁边踉跄了几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车子停了。
　　他揉了揉摔疼的腿，慢慢爬起来。
　　"嘿！这是马路！不是你家，看着点！撞死不负责——"
　　被这句话着实气到了，鲸鲸快速地大步上前，恶狠狠地瞪住她——"撞了人还有理？这是学校！"
　　"哼。"她冷哼。
　　他这才注意到她是刚才和公交车司机争执不休的女孩，身边那道熟悉的目光，那副熟悉的镜片，虽然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前。
　　鲸鲸嘴倔："有个破钱了不起？臭显摆。"
　　女孩探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蛇皮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撇起嘴角："乡下人。"话音刚落，她开启了油门，跑车发出强大的马达声便消失不见。
　　他紧紧握了握拳头。
　　原本不错的心情被打破，但他没多大在意，走在宿舍楼的路上，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坏心情带给新室友，拖着袋子走上楼梯，转角处，袋子却破了一个大口子，他懊丧地垂头，真倒霉，肯定是刚才车子刮蹭到了，好在装的都是衣服，衣服挡着口子，没有重要的东西掉出来。
　　三零三，门虚掩着，他轻轻敲敲门才推门而入，整齐而对称地摆着四张床位，是那种书桌与床铺二合一的风格，下面是书桌，上面是睡觉，最前面一张书桌前的男生听到门的动静，往这里看了过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瘦瘦小小的样子，穿着白T恤，抬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他。
　　他立刻端上笑脸："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洛鲸鲸，园林设计系。"
　　"哦，我叫余望望，环境工程一年级新生，很高兴认识你。"
　　这人看着挺好相处的呢，鲸鲸兀自想着，但是除了说这些，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是很会社交，更不会交朋友，只能默默无言地走到最里面一个空的书桌，抬头看了看上面空的床铺，就决定这儿吧，于是他把袋子放在了书桌的底下，拿出一条厚的毛毯铺在了床上，还好蓝延给他带了一条薄被，不至于半夜挨冻，忙活好了，他舒服地躺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突然想起了什么，腾地从床上坐起："对了，开学典礼什么时候去啊？"
　　余望望正埋头奋笔疾书，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十点。"
　　鲸鲸说："一会一起去吧。"
　　余望望沉默了几秒钟，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鲸鲸扒着梯子下来了，身子稍稍上前才看到他正在写着长篇大论，全是用英文写的，写着写着停下来，翻翻旁边厚厚的英汉词典，他忍不住问："你写这干嘛？你不是....."
　　只听门被嘭地踹开，紧接着一阵豪气响亮的嗓门闯了进来——"余望望！我让你办的事好了没有！"
　　两人猛然一惊，同时朝门口看过去，一个留着整齐利落的板寸、皮肤黝黑的少年直冲了过来，对底下的余望望低吼着："还没做完？都两天了....."
　　鲸鲸一下来了气，用力推开了那个人推搡的胳膊："做什么呢？说话客气点。"
　　他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鲸鲸此时不悦的脸上，粗糙地盯着看了好久，才开口问了句："你谁？"
　　"哦对了，我忘了介绍了，他是洛鲸鲸，刚来我们寝室，园林设计一年级。"余望望立刻站起来，挡在了鲸鲸身前，岔开话题说道，又转过身对鲸鲸介绍，"他是江织，英语系二年级...."
　　鲸鲸对这个人粗糙的第一印象打破，没给什么好脸色，瞪了几眼，"二年级？那可真显老，还以为留级呢。"
　　"臭小子你说什么！"江织抄起一只胳膊，把他摁在了床的围框上，鲸鲸被撞疼了，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只是无言地瞪着他。
　　余望望连忙拉开了两人："好了好了，和气和气，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何必呢。"
　　江织冷哼一声，快速地爬上了床铺，一面抓起床头的手机一面说着："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听见没？望仔。"
　　余望望沉下脸。
　　鲸鲸不满地反驳："他凭什么要做他还没学习到的知识，你自己怎么不做？"
　　上面的人没理他。
　　余望望拽了拽鲸鲸的衣摆，小声说："这个你不用管，小洛。"
　　自从碰到这个叫江织的少年，他再也提不起精神，莫名地对这个人没有好印象，尽管蓝延一直倡导低头不见抬头见好好相处的原则，但这种喜欢趾高气扬命令别人的人还是避而远之。在宿舍休息了会，他和余望望一起去了大礼堂，一路上不少新同学往不远处的圆顶建筑走过去，也有一些老同学。
　　他俩找了个比较中间的座位坐下。
　　洛鲸鲸四下张望着，最前面的舞台铺着红毯，角落里有个演讲台，穿着西装的理事长正准备着文稿，舞台上空横挂着红色帘幕，欢迎致辞特别醒目。
　　眼神却不由自主瞥到了不远处。
　　说来也巧。
　　他又看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也仿佛注意到了他，镜片被舞台的灯光折射，一下子刺痛了他的眼眸。
　　他起身，向他走了过来，一齐走来的还有那个女孩。
　　"真巧？"他向他打招呼。
　　"真倒霉。"洛鲸鲸没看他，径自看向舞台，冷冷地说道，"望仔你知道吗？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啧啧...."
　　余望望当然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尴尬杵着的两人。
　　那女孩拽着他手臂欲走："走，别跟乡下人一般见识。"
　　他纹丝不动。
　　眼睛里满满地盛下了洛鲸鲸："真有意思，我想认识你，你叫什么？"
　　洛鲸鲸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嫌弃地啐了口："呸，老子不稀罕。"
　　旁边的余望望不停拽拉着他的袖子。
　　结果只能是他自讨没趣地回了座位，洛鲸鲸一脸胜利的骄傲神情，谁想，余望望长长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说："小洛，你要遭...."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吗？"余望望小声地凑近耳朵说，"陆氏集团将来的门面，陆海，他们家是这里最大的家居装饰公司，他身边的是房产大亨的亲闺女，陶嘉宁，你这都能得罪？"
　　洛鲸鲸有些不满："我得罪什么了我，房产大亨怎么了？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瞧不起人，有钱了不起啊，老子要是有钱，他们都得给老子打工！.....呜嗯....呜呜呜！"话未说完，嘴巴就被余望望死命捂住。
　　"低调点，小声点，别让他俩听见....."
　　再看过去，他俩凑一起说些什么，好像根本没听到洛鲸鲸的牢骚，余望望这才松了口气。
　　舞台上传来一声清嗓——"好了，各位，欢迎所有新来的同学，也感谢老同学倾力相助，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底下如雷贯耳的掌声响了起来。
　　"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这所学校的掌门人，也就是校长，我姓李，这里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新面孔，我也想请新生们一个一个有秩序地上来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洛鲸鲸最讨厌的环节来了，每次自我介绍除了名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没有办法，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走上舞台，他的心就开始不停乱跳，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胡思乱想着。
　　"小洛，到你了。"余望望轻轻推了推他。
　　洛鲸鲸迈着机械般的步伐走了上去，无巧不成书，左脚绊了下右脚，往前趔趄了险些跌倒，他立刻站直，只听台下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尽管他心里想把所有嘲笑他的人都赶尽杀绝，但脸上依然摆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是洛鲸鲸，园林设计一年级，不喜欢交朋友，也别来烦我，就这样。"说罢，甩下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舞台。
　　陆海翘起腿，摸了摸下巴，视线跟着他慢慢地移动着，嘴角轻轻撇起："真有个性。"
　　陶嘉宁不屑地做了个怪表情。
　　美术教室。
　　石膏模型整齐地摆在窗台，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也能荡漾出回响，讲桌的老师正讲着一些基础课程。
　　洛鲸鲸望着自己的这块画板发愁，尽管白纸遮住了画板的裂缝，但是他不会忘记。
　　上课前，他捧着书往美术教室走去，看到两三个人在美术教室门口鬼鬼祟祟，这些人说笑着把一块画板用力扔在了地上，拼命地来回踩踏！
　　他冲了过去——"你们做什么！"
　　带头的那个是齐修，信息工程的，他看到洛鲸鲸来了，毫不示弱地对他挑衅："我以为谁呢，哈哈哈，怎么了....."
　　"捡起来。"
　　"啥？"齐修故意把脑袋歪了过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洛鲸鲸冷静过后，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紧接着，趁他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摔过去！
　　"阿修！"
　　"臭小子！你敢打我们老大，活的不耐烦了！"
　　于是，洛鲸鲸跟他们三个争了起来，双双挂彩，第一堂的素描课他就以这样的姿态进了课堂。
　　"洛鲸鲸！"
　　老师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不知情地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向自己走了过来："我刚才讲了什么？你来重复一遍。"
　　"我.....对不起，我没听到...."他很抱歉地低下头去。
　　"上课集中精力，别开小差，坐下吧。"老师看在他认错积极的份上就原谅了他，转身走了，继续讲着课。
　　他伸出手去。
　　那道裂缝突兀地刺痛了指尖，仿佛随时就会断成两半。
　　他好像成了大家的讨厌鬼了呢，想到这里，他轻笑一下，红了眼眶，这个周末去买一块新的吧，延会同意的吧。

　　☆、第5章 着迷

 
　　落日余晖下的学校散发着一阵神秘的光晕，路灯渐渐亮起，保安亭的大叔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一盏路灯下。
　　一个女孩焦灼不安地来回走着，手举到了耳畔，像在打着电话。
　　"你来了没有呀？哥.....哎呀，喊你出来肯定有事呀，重大的事！快！挂了昂！"说罢，她就把电话挂断了，望着校门口几个金字出神。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呼唤——"小雅！"
　　她欣喜地转过身去，朝他挥了挥手，这一幕谁看到都会以为是私会的早恋学生，而且这两人长得特别像，废话，兄妹能不像嘛！
　　苏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按捺不住想念之情就往江织身上扑了过去！
　　江织忙把她拉开："到底喊我出来做什么？我这段时间没空带你出去玩。"
　　"没事就不能出来见你啊？哼！"她娇嗔地嘟了嘟嘴，"再说了，妈妈让我多跟你联络联络感情，啥时候我带你回去见见她，她好久...."
　　"好了啊，快说，什么事？"一听到母亲的消息，他立刻打断，有点不耐烦地说，那个家早已四分五裂，他还有什么资格回去，原本妹妹是叫江苏雅，跟了母亲以后直接去掉了父亲的姓，和母亲姓，他一般只喊小名，有关母亲的一切都像是心上的疤，有些往事就想了起来。
　　苏雅挽着江织的胳膊，往前走着，她如实说道："我是喜欢上一个人了，但是我不敢说，也不敢了解，我想....."说着说着，她就把视线挪到了江织无辜的脸上。
　　江织仔细在心里盘算着，反射弧明显慢了一圈，等反应回来的时候，路灯上的小鸟都被他的嗓门震飞了——"什么！"紧接着，是他一连串的问题，"什么来路？怎么认识的？靠不靠谱？什么星座？什么名字....."
　　"我都说了，我....我不敢去问嘛，就见了一面....就....."她的脸腾地就红了。
　　"就喜欢上了？"江织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太急躁了，搞不好那家伙有家庭暴力，等下.....你是想让我代你去了解他？然后告诉你？也就是让我做媒婆？"
　　苏雅一脸惊喜地看着江织，然后肯定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头："终于开窍了，我哥还不笨，不过你是男的，不叫媒婆，叫媒公。"
　　江织思考了一会，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拒绝道："不行不行，我一个大男人，去了解另一个男人？.....啧啧，想想也猥琐.....额....."但低头看到苏雅正皱着小眉头，一脸憋屈的哭相，无言地凝望着他，他的心又动摇了，转了转眼珠，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可以替你把把关，先结交一下朋友，人品不行的直接帕斯掉，好的话再给你们撮合。"
　　苏雅这才放松了脸部的神情，展开笑容："也就是说你愿意帮忙咯？谢谢哥哥，太爱你了！"
　　他们说笑着走在人行道上。
　　江织嘴倔："那个，妈....这些天还好吧？你可别误会，我没想回去，我在这挺好的，一个人租了个房间，虽然小，但是.....自由！"
　　苏雅一脸懂了的样子认真望着他倔强的目光，他心里想什么她会不知道？只是她这个哥哥死要面子，就算对过去还有怨恨，但那毕竟是他们的妈妈啊，所以她很能理解地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懂，你放心，妈很好，等今年寒假我准备带她出去旅游。"
　　他立刻说："你别玩野了，明年就高考了..."
　　她嬉笑着加快了脚步——"是是是！....就这里了，老哥。"
　　"就这？"
　　他看过去，这是一个商场，顺着她指的方向，不远处，一楼的店铺是一家灯火通明的书店，门口的收银台里，蓝延正微笑着迎客，他有一时间恍惚。
　　蓝延把书本包装整齐，递给了顾客，附上了温和的笑容，说："欢迎下次光临。"
　　顾客也说了谢谢便拎着袋子走了。
　　忙活了一天，都没顾上吃饭，他习惯性地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也只有工作都做完了才吃得安心，打开银箱，正清点着一天的营业额，耳畔传来风铃的响声，他没去理会，继续点着钱。
　　一阵沉默过后。
　　"咳，这家店什么时候开业的？"
　　"开好久了？"
　　蓝延点完了钱，又在记账本上唰唰写着，脑海里不停盘算着。
　　"喂！问你话呢！"
　　他猛然抬头，一张陌生稚气的脸庞跃入眼帘，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睛，无辜地望着江织脸上的怒气："你....是在跟我说话？"
　　江织被他的无辜气到，但拼命忍着："这里就我和你？你说呢？"
　　蓝延赔笑："不好意思。"
　　江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再问你，这家店什么时候开业的？你是店长吗？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面对着他一连串令人窒息的问题，蓝延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冷漠地回答着部分问题："有三年了，我不是店长，我是打工仔，至于别的，我跟你不熟，没权限回答，还有您要是来买书看书我随时欢迎，找茬另找别家。"
　　他好像说了让他无法反驳的回答，没错啊，江织不是来看书的，更不是来买书的，但也不至于直接说有没有对象吧，没有的话我把我妹介绍给你。但是，江织这家伙也是出了名的有一说一，他还真的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你有没有对象？"
　　直到四目相对，他才反应回来自己问了特别不该问的问题，但是他临危不乱地解释着说："嘿嘿，习惯了习惯了，哈哈哈哈.....您忙您忙......"
　　蓝延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继续算着账，被江织一捣乱，他快忘记自己算到哪了，只能全盘重算。
　　江织背着手，在店里来回踱步，吹起了口哨，口哨声着实扰乱蓝延的心思，他皱了皱眉，朝那边不耐烦地说："您能不能消停会，没事就下次光临吧。"
　　"你管我....."
　　好，不管他，就当他是一只苍蝇，蓝延这么想着，继续低下头去。
　　又听到某人喊了一声："卧槽！你这还有蜘蛛网啊！"
　　蓝延把银箱"嘭"地一关，抬起不悦的脸色，着实把走过来的江织震撼到，他立刻放小了音量，请示道："别这么看着我，要是以后真的有个蜘蛛掉顾客脑袋上，你这店估计要遭，我只是请求能不能让我去把蜘蛛网除了，我只是好心，嘿嘿。"
　　看着他真诚地赔着笑脸，想了想也对，就挥了挥手，去里面搬梯子，江织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我来我来，你这不是在工作吗？这种事我来！帮个忙而已！"
　　他高大的身体在梯子上如履薄冰，颤颤巍巍的梯子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蓝延莫名有些担忧："你行不行？"
　　话都放出去了怎么能说不行，江织艰难地抽出手，摆了个ok的手势，像模像样地去扒拉蜘蛛网，粘稠的网丝被他握在了手里，他炫耀地冲蓝延比了个耶，骄傲得忘记了自己已经双手放空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噗通"一声，连同梯子一齐摔了下来！
　　蓝延见状，忙跑过去，扶起他："你还好吧？"
　　江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胸牌目不转睛，仿佛忘记了浑身散发的疼痛，小声呢喃："蓝....延？"
　　蓝延下意识地收起了胸牌，站了起来。
　　底下传来某人凄惨的叫声——
　　原来是他托着他后脑勺的手突然放开，他没来得及撑住又噗通摔地上了，这下脑瓜子嗡嗡的！
　　蓝延没再去理他，看他还对自己身份感兴趣的份上估计没什么大碍，于是，他走回收银台，准备收拾收拾去吃饭。
　　江织撑着摔疼的腰，一步一瘸地走到收银台前，对他说："你叫蓝延啊？...."见他没正眼瞧他，只能摊牌，"好吧，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个人可以介绍你认识下，拜托给个面子，你是不是对我不信任啊，哎！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他的唠叨劲儿还没完，就被蓝延揪着衣领丢了出去，像丢垃圾似的。
　　关上店门的同时，蓝延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碎碎："真烦。"
　　江织还不死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去开门，怎么都开不了，他不停拍着玻璃门，嘴里说着什么，蓝延听不到，玻璃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看到江织滑稽的样子，他嘲讽地笑了笑，把"有事外出"的告示牌挂了上去，正好挡住了江织的脸。
　　心灰意冷的江织无奈地甩下手，埋怨着："嘁，那么冷淡...."
　　不过这也勾起了他的兴趣，越是困难的游戏，他越想要去探索，想要去征服，何况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会出现"失败者"这个词汇，所以他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心。
　　苏雅在对面的Kfc坐了好久了，在看到江织出来的时候立刻发了个消息过去，江织朝这边看过来，她挥了挥胳膊，他以最快速度跑了过去，气喘吁吁之下抓过她喝了一半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喝，完了抹了一把嘴巴："老子就不信了，搞不定这家伙！"
　　她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帅很温柔？....."
　　江织立刻反驳："温柔个P！"
　　刚好一滴可乐残渍从他嘴里蹦出，她忙嫌弃地抹了一把脸颊。
　　他只顾着发泄："老妹，我告诉你，要是你真的得手了，咱们跟他就是一家子了对吧？我跟他势不两立！"
　　"到底怎么了？我刚看见你们拿梯子，然后...."想着想着，她做了个惊讶的神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们接吻了？"
　　"我呸！！"他注意到这里有不少怀疑目光朝他们甩了过来，立刻放低音量，说："你这死丫头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我帮他清理蜘蛛网也是因为找话题多接触再通报你，你倒好，脑洞够大啊。"
　　"嗯嗯，打听到什么吗？"苏雅饶有兴趣地托起腮。
　　"除了名字，什么也没问到...."他沮丧地垂下脑袋。
　　"那他叫什么？"
　　"蓝延，嗯....这个姓氏挺稀罕，人也挺稀罕，从没遇到过一个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人，太富有挑战性了，老妹，再给我几天，我一定把他搜刮干净了给你。"
　　苏雅听他这么一说，皱着眉，像怀揣着复杂的情愫，小心翼翼地开口："等你研究透了，估计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江织一脸问号："什么意思？"
　　苏雅考虑再三才决定回答："就怕啊，怕他没成为你妹夫，怕他成为我嫂子。"
　　江织翻着白眼想半天，顿时恍然大悟，伸手摁了下她的脑瓜，愤恨地说："你想啥呢，臭丫头。"
　　"嘿嘿嘿....."苏雅傻笑着抬起脸，"没事啦，老哥你对我的终生大事那么看重我已经很高兴啦，就算失败了....."
　　话未说完，只听江织倏地从座椅里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握起拳："不存在失败！在我江织的字典里，从来不会出现失败，你等着，哥一定会把他搞定的！再会！"
　　苏雅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眼巴巴望着江织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心疼，甚至有种奇妙的第六感涌上心头。
　　星期五放了课，大家都急着收拾行李回家，鲸鲸也不例外，他只带了个手机就迫不及待冲出了校门，大老远就看到蓝延等候在一棵梧桐树下。
　　"延！"
　　蓝延被这一声呼唤给唤了回来，忙看过去，还没等到他说话，鲸鲸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想什么呢，喊你好久没应。"
　　他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可能太累了，呵，下课了？"
　　鲸鲸点点头。
　　他说："嗯？你包呢？不带回来？"
　　鲸鲸摇了摇头："不带。"
　　"想吃啥？我带你去吃。"
　　"好啊好啊，我想要酱爆猪肘、香辣蟹、麻辣烫、串串香....."
　　"得了得了，想吃穷我呢？你这孩子。"蓝延立刻打住，但是几天没看到他的笑脸了，今天再听到他的笑，他真的好满足。
　　鲸鲸调皮地吐吐舌头。

　　☆、第6章 纠缠

 
　　难得的周六。
　　尽管屋外鸟语花香，但也抵不过被窝的温暖，用鲸鲸的一句话就是，我与被窝启动了封印无法解除。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
　　蓝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鲸鲸的脑袋下抽了出来，再去握起手机，翻了个身，轻声地对听筒说："喂？....哦，没事，你多休息吧....好的....我过去看看....."
　　他长话短说，挂了电话，回过头去，鲸鲸正皱紧着眉头，像是要醒了，嗯，没过几秒钟，果然睁开了糊在一起的双眼，伴随着粗哑的问候："谁啊？"
　　蓝延一面起身去找外套，一面说着："搭档昨晚生病了，不能来了，今天我得去顶他班次，"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着鲸鲸，此时的鲸鲸已坐了起来，打着哈欠，"改天他还我这个班。"
　　鲸鲸无精打采地应道："今天本来打算让你陪我去买一块美术板的，算了，我找室友吧。"
　　蓝延歪了歪脑袋，问道："学校发的坏了吗？"
　　鲸鲸发出浓浓的"嗯"，随即低下头去，他还没告诉蓝延他和那些人打架的事，他不想让他担心。
　　"多少钱？我给你，算是我不能陪你的补偿吧。"
　　"不用你的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鲸鲸急了，但是蓝延还是从兜里掏了一张红色纸币递给他，他泪目了，看着他无言地冲他笑着，他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低声地喃喃，"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你...."
　　蓝延俯下身，凑了过来，伸出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头顶，那眼神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深情，伴着温柔的呢喃："我说过，我会养你，不论贫穷还是富有。"
　　紧接着，他站起身，披上了外套，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肩包，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别忘记锁门。"
　　延。
　　他在心里轻轻唤着。
　　已经融为一体了呢。
　　还真的不能辜负这样的好天气，一望无际的蓝天，只能看到几缕飘着的白云，像丝绸那般轻薄。
　　鲸鲸在地铁站和余望望汇合。
　　见到他的时候，余望望头发都还没有梳，急匆匆地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他大老远就能看到一个刺猬头由远及近。
　　"对不起，有点迟了.....呼哧！累死我了！"余望望扶着膝盖不停喘着气。
　　"你这家伙昨晚干什么去了，睡那么晚，早上醒不来，牙都没刷吧？哈哈哈！"鲸鲸嘲了几句。
　　余望望没有在意，抱歉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还不是赶着把阿织的英语论文写完了吗？嘿嘿...."
　　一提到江织，鲸鲸就来气："江织这家伙太过分了。"
　　"别说他了，他其实挺好的，只是写个英语论文而已，我就当提前预习吧，也算是涨涨知识吧。"
　　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鲸鲸暗自想着，嘴上却说："你完全可以拒绝.....哎！你呀，哪天被他卖了你还得给他数钱呢。"
　　余望望看似很认真地回答道："不会的。"
　　去美术商店的路上，经过一家药店，余望望说等一下，便匆匆提着包进去了，鲸鲸好奇地跟着推门而入。
　　余望望不知从哪掏出的空药盒，对营业员说："麻烦给我两盒这个。"
　　不一会，他拿到了一模一样的药，松了口气，付了钱，道了谢就离开了。
　　鲸鲸疑惑地盯着他把药盒像宝贝一样装包里，问："你....你生病了？"
　　余望望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给我妈配的，她前两年查出高血压，就一直靠吃这药。"
　　刚才付钱的时候，鲸鲸看到他掏了几张红色毛爷爷，估摸着这药还不便宜，试探性地问道："你哪来的钱..."
　　他说："课余时间挣的。"
　　鲸鲸能理解，所以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活得那么不容易，总为了一个目的而努力奋斗，就像蓝延，一直为了他的学费开销拼命挣钱，尽管他说这是他心甘情愿，但，鲸鲸一定会想一个报答的办法。
　　两人各买了一杯奶茶，说笑着，来到了美术用品商店，这里一如既往地宁静，墙壁上挂着名人名画，有的是知名美院的莘莘学子们的作品，最中间摆着一些石膏模型，崭新的画板围成一圈，鲸鲸看花眼了，一时半会不知该选哪块。
　　"你们是要买画板吗？我看你们盯着看了好久。"热情的营业员看出了他们的困惑，迎面走来。
　　鲸鲸微微点了点头。
　　"想买什么价位的？"
　　鲸鲸说："最好摔不坏，踩不烂，之前那块是学校发的，踩几下就烂了。"
　　"这个就挺符合你的，你看。"说着，营业员把最中间的一块画板递给他，"不管踩几下都不会坏，这可是采用进口木材制造哦。"
　　鲸鲸犹豫着，他也不太懂，但想想营业员也不会骗他，又和余望望面面相觑了下，才决定了："额....就这吧，多少钱？"
　　"一百二十八。"
　　"什么！"鲸鲸面对营业员的狮子大开口，着实吓得瞪大了眼睛。
　　就连余望望也是："那么贵！我们都还是学生啊，拜托，能给我们便宜点吗？"
　　"我都说了嘛，这是进口木材制造，质量肯定没得话说，但考虑在你们还是学生的份上，嗯....一百吧，不能再便宜了，爱要不要哦。"
　　犹豫再三，鲸鲸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毛爷爷递了过去，营业员这才把崭新的画板交给他，他捧在怀里，像宝贝一样，他这才明白了赚钱不容易的道理。
　　不过这画板是挺厚实，一摸就是实心的材料，有些沉，鲸鲸一路上端详不停，一边的余望望喝了口奶茶，问他："那些人干嘛把你的板子踩烂，你干嘛不告诉老师？"
　　鲸鲸被他这么一说，他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们打架的场景，而当时的那位同学家里和校长有些关系，所以结果可想而知，老师再怎么说教也不会得罪这样的同学吧，他叹了口气："别老想着任何人能解决问题，关键时候还是靠自己。"
　　"话是没错，可是...."
　　绿灯正好亮了，鲸鲸迫不及待揽过他的肩膀往前走去："别说了，回去吧。"
　　"我想去书店看看。"
　　"嗯？"鲸鲸歪了歪脑袋。
　　"写论文的时候碰到一些不懂的，英汉词典也是旧的，有些词库还都没有，所以....."
　　"那走吧，你都陪我买画板了，我也陪你买书去，"转念一想，又提了一句，"正好书店我也有认识的人，嘿嘿。"
　　余望望充满期待地盯着他看了会，就跟着他向书店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书店的门正关着，贴着"有事外出"的牌子。
　　蓝延从商场的拐角走了过来，紧绷着脸，身后的江织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哎，我道歉行不？我应该先自我介绍的，我叫江织，长江的江，编织....."
　　蓝延有些不悦地抬了抬眼，低声说："不重要。"
　　江织死皮赖脸地伸出手去，想要握手，"做个朋....."没说完，就被蓝延冷漠地擦臂而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掏出钥匙想去开门，正好看到鲸鲸和余望望尴尬地站着，立刻换上笑脸迎了上去："鲸鲸？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又听到身后某人粗犷的嗓门——"望仔？你怎么在这？"
　　蓝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表示厌恶。
　　鲸鲸没看出来，高兴地把画板举到他面前，说："看，我的新画板买好了，我室友他想买书，所以我陪他一起来了。"
　　蓝延接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真不错，挺厚实，贵不贵啊？"
　　"不贵！"鲸鲸不假思索地回答，"正好打折扣，才三十多...."身边的余望望在他耳畔悄悄说着什么，他忙把他往后拽了拽，继续冲蓝延抬起满足的笑脸。
　　"那就好，好好珍惜，"蓝延没察觉到，微笑着说，顺带问了一句，"哦，对了，学校不是有发画板的吗？"
　　"哦～这个，学校发的免费的画板质量你也知道的呀，而且用的人肯定很多了，我上次不小心摔地上就裂了....嘿嘿...."鲸鲸真的是太佩服自己的临场发挥能力了，说谎时眼皮都不眨一下。
　　蓝延轻笑着把画板还给了他："不管免费的还是花钱的，都得好好珍惜。"
　　鲸鲸连连点头。
　　而身后的江织恍然大悟，窜到他们中间，来回打量——"原来你们认识啊？"
　　蓝延被他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没去理他，径自开了门，走进店里，顺便招呼了余望望："鲸鲸的室友吧？你要买书就进来吧，我给你推荐推荐。"
　　"好嘞！"余望望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很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余望望，请多指教。"
　　"我叫蓝延，鲸鲸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嗯嗯！"
　　......
　　蓝延好像只对江织冷漠，对其他人竟然那么热情，这可把江织气的原地跺脚——"哎！什么意思啊？区别对待啊...."
　　鲸鲸不满地拍掉他指指画画的手臂，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你这样的人怎么配人家对你好呢，哼，那么会利用人。"
　　江织怒眉横对："你说谁利用人呢，你给我说清楚，信不信我揍你！"
　　鲸鲸毫不示弱地踮起脚尖，与他勇敢对视："你让余望望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他才一年级，你就让他做还没学到的知识点，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还有，我可不怕你！"
　　说罢，他又努力地踮了踮脚尖，把身子努力拉长，江织一米九的个子和他一米七的身高简直形成鲜明对比，路过的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僵持片刻。
　　江织软下心，抬起手掌，把鲸鲸摁了下去："我不跟你争，小矮子。"说罢，没等鲸鲸快要吃人的表情，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店里，顾客不多，正值午饭时间，多数去隔壁的商场消费了，在外国阅读区找到了余望望捧着书认真钻研的背影，他的手边摆着一只随身笔记，唰唰在记着英文句子与单词，蓝延在旁边给他指点什么，那情景像极了老师教学生。
　　"延！"鲸鲸跑过去唤他。
　　蓝延没抬头，只是稍稍站直身子，望着余望望的背影，却对着鲸鲸冷冷地说："争完了是吗？"
　　鲸鲸微微点了点头："嗯...."
　　蓝延这才抬起眼，看向他，但眼神里充满不屑："有必要吗？你不是讨厌那家伙吗？"
　　"哦..."鲸鲸知错地低下头去。
　　没一会儿，又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轻声地笑："好了，一会准备去哪里吃？"
　　"还没想好。"鲸鲸如实说。
　　这时候，江织一步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义气地说："等下我请你们吧，楼上新开的牛蛙馆还不错。"
　　鲸鲸嫌弃地挪开他的手掌，瞪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没安好心。"
　　但还是被江织听到了，慢慢逼近鲸鲸："我tm做什么你都跟我对着干是不是！啥没安好心呢，我是在锅里下毒了还是吃完了跑路了丢下你们？你说说清楚。"
　　鲸鲸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慢慢往后退着，但嘴上还是倔："说不准。"
　　"你这家伙！"
　　鲸鲸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蓝延迅速握住江织即将落下的拳头，挡在了鲸鲸的面前，他的脸上失去了原本的光，换来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用清冷的口气说："你敢动他。"
　　江织见状，当然不敢，立刻放下拳头，冲鲸鲸说："开玩笑呢，你们既然那么讨厌我的话，我去楼上坐坐，等你们上来，我真的请客，不骗你们。"
　　说完，他抹了抹鼻子，走了。
　　江织这个人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却从不食言，鲸鲸陪余望望找了些需要的英语材料，付了钱就往楼上走去，二楼有一半是餐饮，最角落的那间牛蛙馆门口络绎不绝，新店开业都会有些折扣，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一点来的，鲸鲸果然在等候椅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高大威猛。
　　余望望第一个向他挥了挥手——"阿织！"
　　他看向了他们，站了起来，向他们走了过来，走到跟前的时候，把手里的等候牌朝他们晃了晃："快点，还有一桌就到我们了。"
　　鲸鲸简直对他的人设有些刮目相看，甚至有些怀疑："你还真的请啊？不会有诈吧，等我们吃完了你借口上厕所就溜了？"
　　"我是那种人吗！"说着，江织抬起胳膊把鲸鲸用力地揽过去，"你们今天尽管点单，我的工资到账了，心情好！"
　　鲸鲸忙推开他："那也要看吃得完不，吃不完浪费也不好。"
　　"哦哟...."
　　他没理会江织此刻寓意深刻的眼神。
　　他们仨只点了一个牛蛙煲，和三瓶冰可乐，鲸鲸拧开瓶盖，递给了江织，感激地说："来，给你，谢谢你的款待。"
　　他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朝前举了举，对他使了个肯定的眼神，便喝了一口，抹了抹嘴，饶有兴趣地问："你和那家伙认识啊？他是你哥？"
　　鲸鲸手里的动作一顿，而后，点了点头："嗯，我跟他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他比我大七岁吧，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出现在我的眼睛里了，一直都没离开过....."
　　"哎，有能力生没能力养就不配做父母。"江织气愤地又灌了自己一大口。
　　"谁说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被父母遗弃的，"鲸鲸反驳，"有些是走散了的，有些是....我也不记得我是什么原因在那里的，我也快忘记了...妈妈...."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忙住嘴，低下头拾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蛙放自己碗里。
　　余望望在一边劝着："阿织，你就别问别人的背景了，谁都不好过...."
　　江织凑过去小声地说："我只是想，如果这小子跟那家伙熟的话，我就能通过他了解到那家伙了，我妹太烦了....整天问我...."
　　鲸鲸忙打断他们的悄悄话——"你说什么，你要了解我哥，跟你妹有什么关系，咦？"
　　"额....我有个妹妹，嗯...."江织挠了挠眉梢，想了想才说，"她呢，第一次见到那家伙，嗯....就喜欢了....这丫头又不会表达，也不知道怎么去了解，所以我就代劳，其实我...."
　　还没等他说完，鲸鲸冷冷地抬起眼，不悦地说道："首先，我哥不是那家伙那家伙，请你尊重点，他叫蓝延，其次....我哥没想过谈恋爱，也暂时不需要。"
　　"啊...."江织惊呼，"比你大七岁都不想...."但看到鲸鲸此刻严肃的目光，立刻改了口，"好好好，我是无所谓，就算交个朋友也好啊，但他那态度，哎...."

　　☆、第7章 做个朋友呗

 
　　鲸鲸垂下眉眼。
　　他很自私，很霸道，就想一辈子赖着延不放，但，延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也知道，或许，等到那一天。
　　他会主动地退出他的世界。
　　片刻沉默。
　　他抬起眼，撇开话题："哈，别说我了，你们呢？"
　　江织疑惑："我们？"
　　鲸鲸"嗯"着，便说："余望望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报酬才敢这么听他话，自己都还是一年级新生就开始学习二年级知识？"
　　突然把话题转到余望望身上，余望望刚喝了一口的可乐差点喷了出来，不停地咳着，然后擦了擦嘴，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哪有报酬....我跟阿织初中就一个学校的，一直认识到现在呀，这点小忙算什么，就当提前预习未来呗。"
　　说完，余望望有意无意地瞄了一下江织的侧脸，他还记得第一次认识江织时候的场景，如同崭新的画册，历历在目，嗯，他不会忘记他的救命之恩，也不会忘记他粗犷的暴脾气下藏着一颗真挚的心，只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小洛，下次就我们俩时我跟你说哦。"
　　江织浑然不知，略显生气地捶了下余望望的肩头："哦哟，你们准备背着我说我什么坏话呢？"
　　余望望无辜地扁扁嘴："哪有，快吃吧，一会我还要回去呢，我妈等着我。"
　　鲸鲸想起他配的那些药，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江织关切地问了句："你妈妈血压控制得怎样了？"
　　余望望垂眉："现在一日三顿都是药，医生说了，这种病得了就是终生服药的。"
　　"饮食清淡些。"
　　"还不清淡呢，她每天吃的一点盐都不敢放，哎...."说罢，他深深叹了口气，陷入沉思，这一辈子穷点都不怕，只想要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有个健康的身体。
　　吃完准备去结账的路上，鲸鲸的视线在门口的那一桌定格，陆海摘了眼镜的目光深邃了进去，凝视着眼前的陶嘉宁，他们面前是热腾腾的锅子，这天的陆海穿着一件刚洗过的白色衬衫，他笑得特别有风度，他们在聊些什么他没听清，那眼神里满是宠溺。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注视到那双眼眸，鲸鲸的耳畔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这个世界就像一场短暂的哑剧。
　　似曾相识。
　　这种感觉从十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余望望也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走了上去——"陆学长，你们也在这里呀？"
　　陆海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抽出一只手，对他挥了挥手，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啊，你是余望望吧？"
　　"嗯！"余望望肯定地点了点头，看他那副激动的神情就像粉丝见到了心仪的偶像，"你，知道我？陆学长。"
　　他轻笑出声："当然，今年的高考满分作文排行榜第一的就是你吧，不错哦。"
　　余望望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谦虚地回应："谢谢夸赞....其实也没什么...."紧接着，他又抬起崇拜的目光说，"我才应该像你学习，陆学长，年年都获得奖学金的成功人士，哈哈。"
　　陆海客气地摆摆手。
　　余望望把鲸鲸和江织两人拽到他的跟前，热情洋溢地介绍道："他们是我的室友，我们刚吃好呢，太巧了是不是？陆学长。"
　　江织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陶嘉宁的身上，从头到尾都在把她看得通透，他俯下身，富有深意地笑着自我介绍："你就是陶嘉宁吧？我叫江织，改天.....一起玩啊。"
　　陶嘉宁没理睬他，低低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余望望刚想介绍鲸鲸，被陆海伸手打断："我认识你，你是洛鲸鲸，我们不止一次见过吧。"
　　鲸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出了神，轻轻地"嗯"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轻声说："以后还会再见。"
　　鲸鲸不懂，眨着眼，盯着他看。
　　空气有些凝窒。
　　余望望看出来了，连忙冲陆海道别："那你们慢慢吃，我们仨先走了昂，陆学长，我以后有学习上不懂的可不可以问你呀？"
　　陆海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没问题。"
　　出了商场，鲸鲸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蓝延正在收银台里忙着，前面排了长队，他就默默走了。
　　余望望抬头问江织："阿织，你和那女的很熟？"
　　"哪个女的？"江织托起腮，故意思考半天，"跟我熟的妹子多了去了，你说哪个？"
　　"陶嘉宁。"余望望补充说。
　　"哦，你说她啊，不熟啊，只是想约她出来玩玩，她不是喜欢玩么...."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目光放远，好像在想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看懂他脸上深邃的神情，鲸鲸直接地问了："什么意思？"
　　江织舒了一口气，简单组织了下语言，说道："那女人可不简单哦，听说水性杨花得很，我倒想试试，哈。"
　　鲸鲸想也没想，白了他一眼，不满地咕哝着："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自己一大老爷们整天混英语系女生堆，难道不会左拥右抱，嘁...."
　　江织耳朵尖，一听他这么抱怨，一胳膊甩了过去，把鲸鲸揽进怀里，戏弄地说："臭小子你是不是嫉妒了！哈哈哈！"
　　鲸鲸往前趔趄了一下，忙推开他："去去去，谁嫉妒你了...."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余望望的那个车站在马路对面那条巷子里，只剩下他俩在这边的车站等着车。
　　鲸鲸问："你也是坐这边的公交？"
　　江织转过身："不是啊。"
　　鲸鲸："......"
　　看出他的疑惑，江织凑过去，故意撇起嘴角，肆虐地说着："现在就我俩，可以跟我说说他了呗。"
　　"你还真执着。"
　　"哎，没办法，要不是我妹，我怎么可能去了解一个男人...."江织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车来了。
　　两人一齐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鲸鲸严肃地望着外面渐渐起步的风景，不屑地说："他不需要女朋友，你让你妹放弃吧。"
　　江织不解地看着鲸鲸："不会吧？莫非是你不想他找吧，哈哈哈，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还不允许人家...."
　　"住嘴！"鲸鲸当机立断地甩给他一个凶狠的眼神，"就你这作风习惯，我可不放心...."
　　江织被这么一说，直接气炸，但出于在公车上，又不能直接宣泄，只得委屈巴巴地耸耸肩，望着冷漠的鲸鲸。
　　鲸鲸低下头去，兀自抚摩着画板，像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现在才明白挣钱是有多不容易，在这个物价横生的年代。
　　"上次听说你跟信息工程那几个家伙打架了？"
　　他倏地抬起头，看向此时正皱着眉头的江织。
　　没等他回应，江织又冷嘲了几句："齐修那小子就会吃软怕硬，就会欺负新来的...."
　　"是我先动手的。"
　　这回轮到江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了。
　　"我才不怕，来十个我都能打得片甲不留，"他继续说着，像在宣功立业那般骄傲，"我记住他们了，往后我跟他们势不两立，欺负人谁不会啊。"
　　江织无奈又赞许地望着他，冷笑了几声："这样，下次再来，喊上我，还有你这兄弟我也交定了。"说罢，顺理成章地揽上了他的肩头。
　　车子晃晃悠悠过了一座桥。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江织转过脸来问鲸鲸："你们现在还住福利院吗？"
　　鲸鲸说："在我快上高中的那年暑假，我们搬出来了，其实，如果我们愿意，如果一直没有人收养我们的话，福利院是可以供我们上到大学的，但是，这家伙为了不连累任何人，才决定念完初中就去找工作了，所以...."他顿了顿，抬起眼，轻声说，"谁会要我们这种没人要的孩子啊，你说是吧？"
　　听了他一番话，江织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们没再说下去，互相沉默着，想着自己的故事，鲸鲸在心里默数着还有多少站，再过去一站他就到了。
　　于是，他默默地站了起来，往车门走了去。江织见状，抬起头，轻轻喊了一句："小洛。"
　　他惊异地回头。
　　他说："下次再有这事，记得喊我。"
　　鲸鲸大大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下，望着江织此时肯定的目光，笑了："谢了。"说罢，车门开了，他急急地走了。
　　江织坐到了鲸鲸原本靠窗的位子，托起腮，往外看去，这孩子背对着他往一条胡同里走了进去，孤寂的背影，仿佛投射在地面过去的阴影，像极了自己。
　　他独自一人在这地方租了一间房，八平米，特别小，但对于他来说足够了，每周五回来都能简单地打扫一下，他提了提肩上的背包，叩开沉重的木门锁，正好遇到了刚出门不久的婆婆，他走了过去，声音明显温柔许多——"婆婆，您又要去卖菜啊？"
　　婆婆是这里的老住户，老伴几年前因病去世，自己颤颤巍巍撑过了古稀之年，无儿无女，全靠平时卖卖蔬菜为生，她这辆破旧的自行车年代已久，陪她一起度过了将近大半辈子。她看到江织，可高兴了，想当时年轻的时候，领养过一个孩子，但差不多和江织那般大的年纪时却出了车祸，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是啊，"她把整理好的箩筐往后座上一捆扎，抬头说，"你这孩子上哪去溜达了？嘿，休息天也不闲着，年轻真是好啊。"
　　江织笑了笑："和朋友，刚回来，要不我陪您去菜场吧，还能搭把手。"说着，他大步上前。
　　婆婆忙推搡着："没事没事啊...."
　　"啥没事啊，上次被人收进一张□□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江织想起上个月听邻居几个大娘说的就来气，为了这件事还跑了三次警局，"这回我陪您去，您耳朵背，手也不行，我帮您摸钱，这次绝不会让您白白浪费了精力。"
　　婆婆听他这么说，也没再推搡了，任由他高大的个子骑上这嘎吱响的自行车，他骑得很慢，为了迎合她的脚步。菜场离这儿有一站路的距离，他们在菜场门口的马路边停下，他帮婆婆把箩筐摆在了地上，忙活完，才蹲了下来望着来往车流，婆婆把随身携带的一张小板凳抽了出来递给他，他连连摆手："不不不，您坐吧，我行。"
　　因为菜价上涨了，他们也提升了价格，这一下午的结果斐然，基本都卖空了，江织反复数了数钱，确认无误才交给了婆婆，还叮嘱了几句："钱都对，婆婆您放心，这钱您收好了昂。"
　　婆婆感激地接过，颤抖着放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再抬起眼感恩地看着江织："真的谢谢你了，孩子，那么热心肠，到时候啊，哪个姑娘看上你也是她的福分啊。"
　　江织谦虚地低下头去，笑而不语。
　　眼看着天快要黑下来了，他帮忙把箩筐搬回后座，又捆扎牢固，正准备骑车，前面传来动静——"嘿！站住！"
　　他一抬头，眼前黑压压一片，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跟前，他们的身后是一辆城管执法车，他茫然了。
　　最前面那个人走了过来，指了指他，轻蔑地说："有证吗？"
　　江织知道他们，但不想理睬，也没做回答，只是冷冷地瞪着他们一行人，婆婆有点着急了，上来求着饶："咱们就普通老百姓....求求你们放过咱吧！....."
　　"臭老太婆别扒拉我！"他用力甩开婆婆的手，没想过，用力过猛，婆婆没站稳往后跌倒了，一屁股坐地上。
　　"婆婆！"江织见状，立刻放下自行车，去扶她，然后恶狠狠地抬起眼冲他们喊着，"卖个菜怎么了！做点小本生意犯法了？"
　　他们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径自要去抗自行车，江织倏地从地上跃了起来——"给我放下！老子对你们不客气了！"
　　他的暴脾气是说来就来，没一会功夫，他就跟他们打得水深火热，尽管他们人多，但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力气当然没有年轻人大，但是江织还是有些疲惫。
　　蓝延下了班，收拾了东西，便往家赶去，又多坐了两站，准备去菜场买点什么回去，一到菜场，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他看了过去，路灯下，江织正跟城管打得热火朝天，眼看着他蹲了下去，体力不支，而此时他的背后正奔过来的城管手里正执着一根木棍！
　　他想也没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那个人，只听嗷呜倒地！
　　"你怎么样！"他扶起江织。
　　江织看到他的出现，简直是又惊又喜，在他的扶持下他又努力站了起来，这回换做两个人斗五个大汉了，简直不要太爽！望着他们几个躺地上哎哟声连天，他俩默契地互捶了下彼此的肩头。
　　蓝延扶着婆婆，江织骑着车，慢慢往回走，一路上他时不时呲牙，被打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没说什么，继续骑着。
　　"你要不要上医院看看，还有奶奶您也...."蓝延看了看他俩，有点担忧地说。
　　"我不用，"江织豪气地拒绝，但是关切地对婆婆说，"我们带婆婆去看看吧，那帮子土匪刚把她推地上了！草，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执法人员！"
　　婆婆立刻摇了摇头："没事啊没事的，孩子，我没摔到啥，倒是谢谢你们了啊。"
　　江织抽出一只手摆了摆表示没事。
　　婆婆的目光在蓝延的侧脸和江织的背影上来回，又说："你们是朋友吗？"
　　蓝延闷闷地回应："不算。"
　　"上午是跟他约会去了吧，孩子...."
　　没等婆婆把话说完，江织一听"约会"两字，大脑顿时空白，忘记了怎么踩踏板，差点从车上摔下来，紧接着，他停了车，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约会？"
　　"哦，就是朋友之间出去玩啊，不是约会吗？"婆婆忙解释说。
　　不知为何，江织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但还是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又讲不出是啥。
　　蓝延岔开话题："对了，奶奶，您住哪？我送送您吧。"
　　婆婆笑了笑看着他好生俊俏的脸庞，说："我跟这小孩住一栋楼，他在二楼，我在一楼，你肚子饿吗？过来坐坐。"
　　蓝延忙拒绝："不了，谢谢，我家人还等着呢。"
　　把婆婆送回去，蓝延看着江织把婆婆的自行车摆放好，松了口气，对他说："那我先回去了。"
　　没走几步，就听到他跟着过来的脚步声。
　　蓝延侧了侧脸："你快回去吧，你家人等着你回去吃饭吧。"
　　"我哪有什么家人。"
　　"......"
　　"抱歉，"他意识到情绪有些外露，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忙说，"我想说，今天的事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想不到你们兄弟俩还挺像。"
　　虽然他对那句无意冒出的话有些在意，也很想了解，但是，他没说，只是冲他肯定地笑了笑。
　　"原来你会笑啊！"江织不知道为何，看到了他的笑，竟然如此得意忘形，原本以为他会是一块冰。
　　蓝延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甩给他一个白眼，啥也没说就快步走了。
　　只剩江织在路灯下朝着他的背影挥着手——"以后做个朋友呗！"

　　☆、第8章 是心动

 
　　当西北风一吹，当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肥美的大闸蟹，这座南方的城市才正式进入了冬季。
　　蓝延出门之前，把新的毛衣叠整齐，轻轻盖在了鲸鲸的被子上，这周开始降温，生怕他接下来的几天在学校会感冒，见他还在呼呼大睡，看了看时间，心想着，让他再睡一小会吧，留了张字条在枕边，替他调了下手机闹铃，便披上外套匆匆去上班了。
　　像往常一样，整理了收银柜台，又从抽屉捧出厚厚的登记簿，抱着它，去每个货架前逐一盘货，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嗯，我看到了...嗯，我知道，我在盘呢....好的....你这些天就好好休息吧，完了再慢慢找....我行...."
　　挂了电话，他短暂犹豫了下，是搭档打来的，他说他已经离职了，和蓝延交接了一下工作安排，他也没埋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吧，他的搭档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休息时不是出去和朋友蹦迪就是逛街旅游，和父母一起住，也没什么可操心的烦恼，而他却不同，不管工作多累多苦，他也有了牵挂，为了这份牵挂，他都会坚持这种苦。
　　他在登记簿上打了个对勾，顿了顿，突然想到一句话，这世上哪有什么前程似锦，都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但你付出的有回报，一切都会变得值得。
　　正忙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鲸鲸打来的，听他声音那么急促，八成又快迟到了——"延！你在哪？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他说："搭档辞职了，所以我特例加了个班，你又睡过头了吧？"
　　电话那头的他嘿嘿一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昨晚我说了让你早点睡，偏不听，游戏重要....早饭吃了没？"
　　"没呢，去学校食堂买着吃。"
　　"对了，我出门前把毛衣盖着你了，看见没？穿上了吗？这周降温了，注意点。"
　　鲸鲸连连点头："嗯嗯！嘻嘻，延，我先不跟你说了，望望在等我了....哎！！我在这....！"话未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蓝延无奈地再次摇摇头，不过他穿了毛衣也就放心些了，要真感冒了，对他学习也受影响。
　　还没提笔继续盘货，收银台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有人吗！"
　　他忙合起簿子，朝外头走了过去，可一抬头他惊讶地站在了原地，来者不是什么顾客，而是——"江织？"
　　这天的他穿着一件黑白连帽衫，他好像很喜欢这种运动休闲风，见到蓝延又开始嬉皮笑脸了："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又来了！"
　　他把他的话总是当做耳旁风，不予理会，径自抱着簿子转身准备回去，江织急了，一步跳到了他的跟前。
　　蓝延冷冷地说："我没空和你玩，小屁孩。"
　　江织无辜地眨着眼睛，摊了摊手掌，说道："我哪是玩啊，你误会啦，我是来上班的，你们店长不是刚招了人嘛，那个人就是在下！"
　　蓝延半信半疑："你？"
　　江织骄傲地昂了昂脑袋："我昨天开始找兼职的，哎，总要养活我自己吧，正好今天我没课，所以就来上班了，店长说给我月结。"
　　蓝延轻声说了个"哦"，便沉下眼，走到货架前面，打开了簿子，还没提笔，江织就拉住他："你在忙什么呀？我来我来，我什么都会！"
　　蓝延如是说："盘点，你会吗？"
　　果然，江织一脸的问号，蓝延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一边在簿子上记录着什么，一边看着货架，解释说："每个月的月底要盘一次点，就是把货架上剩下的商品和仓库里的商品做一个数量核对，再和电脑里的销售数量做比对，看看有没有缺失的或者多余的。"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再去看他，江织果然是抓耳挠腮的样子，于是，蓝延又耐心地换了个方式解释，指了指他面前这个货架上的一本书："比方说，这本唐诗三百首货架上是八本，而这个登记簿上仓库的原始数量是五十本，刚进货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只拿十本放在货架上卖，所以现在货架上只有八本，那我们的电脑里销售记录是不是应该两本卖出去了呢，一会我带你去看看。"
　　听他这么详细的解释，江织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打心底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任由他带着他去收银柜台，蓝延打开电脑，找到后台选项，输入唐诗三百首，敲了敲回车键，已经销售的记录的确是两本，他指了指电脑此刻的页面，一边在登记簿上打了个对勾一边说："就是这样，所以，现在仓库是四十本，在货架上的是八本，卖出两本，总共五十本，与最开始的进货数量完全一致，就可以打个对勾。"
　　江织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一边拍着掌一边赞许："厉害，厉害，不愧比我们多吃几年饭的。"
　　"马屁精，"蓝延一语道破，甩给他一个白眼，正经地说，"既然你选择自力更生，那就好好做，就算你以后毕业了也是要经历这些的。"
　　"是是是，你说啥都对。"江织不停点着头，满脸都是骄傲的满足。
　　蓝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了，索性摇了摇头，正好来了不少顾客，只能忙着收钱去了，没想到，这家伙又积极地跳到他的身边，虚心地问他："这收钱也教教我呗，我看着，保证不捣乱。"
　　见他这么诚恳的态度，蓝延也没说什么了，只是收钱的每一个步骤都放慢了，能让他看的更加清楚，又指了指电脑屏幕，讲解道："....你收钱就点这个按钮，然后问一下顾客是什么方式付钱，现金最简单了，只要你数学到位就好，微信和支付宝支付就用这个扫他们手机上的二维码。"说着，他举起了扫描枪。
　　江织像个小孩子似的，托着腮，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中的扫描枪打量个不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看着他在示范，视线不经意扫过蓝延的侧脸。
　　他愣住了。
　　不知为何。
　　他竟然被一个男人认真的模样吸引住了，竟然会觉得有一丝丝美丽。
　　天哪。
　　他被他心里这个念头吓到了，忙把这该死的视线挪开。
　　此时，手机铃响了。
　　蓝延接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兜着手机匆忙往店门口奔出去，江织正纳闷着，帮他给最后一位顾客装了袋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店门口停着一辆卡车。
　　他正惊叹地站着，只听蓝延在那边喊了他的名字他才恍过神来，立刻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蓝延指了指地上的几只大纸板箱，对江织说："这是今天进的货，我们一起搬进去，然后点一下数量。"
　　江织当然二话不说，挽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在搬起箱子的时候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也突然扭曲了，没想到这么重！
　　但想着不能被蓝延看出自己的难处，也就一下下的功夫又硬撑着过去了，拼尽全力把地上的几只大箱子全部搬了进去，看似毫不费力，内心几近虚脱，看来自己运动量要加大了，他在心里暗自说着。
　　全部搬进来了以后，差不多摆满了整个前台区域，江织又考虑到顾客，一个一个摞了起来，一顿活儿下来，脑门也冒出细密的汗珠，蓝延抽了两只纸巾走过去递给他。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蓝延说："就知道死撑。"
　　"哪有，我只是....."江织想了半天解释，却想不出来理由，只能释然地挥挥手，"算了算了，可能现在也偷懒了，运动量少了，看来真不能偷懒了。"
　　闻言，蓝延轻轻地冷笑了下。
　　蹲下身，用美工刀划开纸板箱，望着箱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新书，叹了口气："是挺累的，一会还要点数量，还要接待顾客...."
　　江织立马抢先一步——"我来！不就是数数吗？这个我肯定行！您去收收钱就好啦！交给我！"
　　蓝延再次用怀疑的视线望着他好一会，江织换上一副孜孜不倦不知辛劳的脸庞，两人互相望了会，蓝延才转身回到了收银台忙碌，也刚好来了几个付钱的客人。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一会中午吃啥？好饿哦.....数哪里了？嗯....重新来吧，一....二....."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蓝延在忙着收钱，头也没抬地对那边一边数数一边分心的江织说道，满脸不悦。
　　"嘘！...."江织这回没理他，继续数着。
　　蓝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一边扫着条形码一边准备着塑料袋装袋："对了，数完了记得把五十本放货架上，搭成金字塔形状，懂吧。"
　　刚说完，就听到江织敷衍地回答："懂懂懂...."
　　抬眼瞄了一下江织正低着头弯着腰努力清点着书本，看在这么认真的份上也没多说什么了。
　　"大哥哥，这本书没有了吗？"
　　底下传来清甜的嗓音，蓝延往下看去，看着才五六岁的小男孩，但是鼻梁上却架着一副大大的黑色镜框，他温和地笑了笑，接过男孩手里的书打量了下："是呀，《小王子》太畅销啦，很多地方都没有了啊，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书呀？"说着，帮他扫了扫书的条形码。
　　"嗯。"男孩推了推镜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给我弟弟妹妹再买两本呢，可是货架上就只有一本了，我不能自私...."说着说着，他低下了脑袋。
　　蓝延轻轻笑了："没事的呢，你可以给你弟弟妹妹看看别的童话书哦，多看几本不同类型的会懂更多哦。"
　　男孩听了，立刻抬起脸来，冲他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显得特别可爱，他把装好袋子的书本递给男孩，男孩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
　　临走之前，蓝延不忘提醒："晚上关了灯就不要看书了哦，对眼睛不好的哦，早点睡觉。"
　　"好的，大哥哥再见。"男孩朝他挥了挥手，推开门，一蹦一跳地跑了。
　　望着他的背影好久，感叹着孩子的世界真的单纯，一句好话就会哄好，一本心爱的书就可以虏获童心，真好，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飞也似的跑到刚才摆放《小王子》的货架前，抬头找了找，果然，这本书只剩一本了，上午盘点的时候电脑库存也没有了，他想了想，决定自己走到收银台，扫了扫条形码，又掏出钱放在了银箱里，一系列活儿做完，他的心才落了地。
　　"你在做什么？急急忙忙的...."江织凑了过来，往收银台里瞧着。
　　"这书最后一本了，赶紧买了。"
　　"你要看童话书？"江织怀疑地看着他把《小王子》像宝贝似的揣怀里，那样子好像某个人。
　　"鲸鲸梦寐以求的...."
　　"哦。"
　　紧接着，蓝延严肃地抬起了脸，问道："数得怎么样了？还有，拿五十本出来摆好，这书也是畅销书，卖得可快了。"
　　江织领着蓝延到了角落里一个货架，做了个请的手势，蓝延没精打采地看了看，说："你是不是没能理解畅销的意思，我来解释一下，畅销就是热卖，热卖，基本两三天就能卖完的那种。"
　　更气人的是这家伙的回答："我懂啊，所以我才摆得那么整齐，方便顾客好找。"
　　蓝延不易察觉地咬牙切齿着："既然要让顾客好找，你为什么不摆在店门口的畅销区？我都说了要堆成金字塔形状，你....算了....."说着，他径自把书一本一本摞怀里，准备自己去摆。
　　"啊，我....我数数忘记了嘛，没事，我帮你一起搬，"一边帮着忙一边对眼前冷漠的背影知错地说着，"对不起哦，我新来，以后会注意....对不起...."
　　回过头去，望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蓝延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就当磨炼自己，早晚你都要上社会，社会上，你说对不起，未必会换来没关系。"
　　他知道他听不懂，也没去解释，早晚都懂的事情不用解释，蓝延自顾自去搬书了。
　　忙碌了一上午，简单吃了个便饭，又快速投入到下午的活，好在下午不怎么忙碌，蓝延让江织空闲的时候多看看货架，熟悉熟悉商品，以免客人到时候问起来他一问三不知，不过，这家伙虽然笨手笨脚一些，但还是很虚心的，这点蓝延可以打满分。
　　正整理着收银柜，只听一声熟悉的呼唤——"延！"
　　蓝延欣喜地抬起头来。
　　鲸鲸高兴地跑跳着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吃剩的饭团，还没等他开口，蓝延先问："怎么中午就吃饭团呢？没钱吃饭了吗？一会我给你。"
　　他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根本来不及去吃，明天早上就考试了，我要复习。"想到考的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几何图形，他的头就隐隐作痛。
　　蓝延鼓励他："那用心点，就是要考试了才不可以不吃饭啊，我一会转给你点，再去吃点。"
　　鲸鲸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只能不悦地嘟了嘟嘴。
　　"咦？小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鲸鲸知道是谁，对此也特别惊讶："你怎么也在这？江织？"
　　"还能干嘛？上班呗，"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了下，"兼职，兼职，为了讨口饭吃。"
　　"哦。"
　　他对江织没多大在意，又转眼看向正在数钱的蓝延，关切地问道："你吃过没有啊？延。"
　　"嗯...."他头也没抬地回答，嘴里默数着钞票，心里做着盘算，"今天一上午都在忙，这小屁孩也来了，又要盘点，又要带他做事，中午又来货，没停过。"
　　闻言，鲸鲸略有不悦地看向一边正捧着书端详不停的江织，说："你这家伙识趣一些哦，积极主动点，别给我哥添麻烦，要不然...."
　　江织没等他说完，放下书本，一步上前，揽过他的肩膀，逗弄道："要不然怎样啊？臭小子皮痒是不是...."
　　"好了好了好了...."蓝延忙放下手里的钞票，跑来劝说，"对了，鲸鲸，我给你样好东西。"
　　鲸鲸忙推开江织，一脸期待又困惑地望着蓝延，只见他神秘兮兮地从收银的抽屉里捧出一本未拆封的书本，递了过来，而封面异常熟悉。
　　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着的。
　　"这是.....《小王子》！"
　　"喜欢么？"
　　鲸鲸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鼻子一酸，激动地一头扎进蓝延的怀抱，又激动地抱紧了书本，还是说不出任何语言。
　　蓝延满足地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他看了看时间，对还未反应回来的鲸鲸说道："去上课吧，现在快一点了，考试加油哦。"
　　鲸鲸一直端详着书，走到了门口，突然折身，对蓝延说——"我最喜欢延了！"说罢，跑出了书店。
　　对于这样的表白，他也早已习惯，能为他做的他一定会倾力而为，哪怕，有一天他会架着刀在他的脖子上，他还是会.....
　　也许这就是承诺吧。
　　待他走后，江织凑上来，望着他早已远去的背影，做了个不屑的怪表情，说："小孩子家家的，嘁。"
　　蓝延听到，忙把收银枪丢他怀里，笑着命令道："好了，开始学习学习收银技巧吧，小屁孩。"

　　☆、第9章 脸红

 
　　鲸鲸一边走着一边不停打量着书，越看越喜欢，满足的气泡在心里不停填充，没留意前方，所以"嘭"撞上了一个人，只听对方哎哟一声，他先是连连道歉，但当他抬起头看到撞到的人是齐修他们，立刻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态。
　　"哦哟，是你啊，洛鲸鲸...."
　　面对齐修的阴阳怪调，他撇下眼，揣紧怀里的书本，与他重重擦肩而过，却被齐修身边两个人抓住了肩膀，齐修转过身来："等一下，你手里拿着什么好宝贝啊？让我们看看呗。"
　　"滚。"鲸鲸低低地啐了一个字。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洛鲸鲸！"
　　鲸鲸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紧紧地把书揣在怀里，紧紧地，就像是在保护着最重要的人，任凭他们不停推搡着他，他都不还手，因为只要一放开手，可能书就会落入敌营。
　　"拿过来看下嘛！臭小子！"
　　"给老子滚！"鲸鲸嘴上不会怂。
　　他被齐修推到了地上，脑门撞了下，嗡嗡的疼，他小声地呲了下，但依然抱着那本书不放！
　　齐修甩下一句"无聊"，又踹了他一脚，就跑开了。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
　　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本，封面的角有些皱了，他忙捋捋平，傻呵呵地笑了笑："还好还好。"
　　这本书可是好久没接触到了呢，记得还在念初中那段时间读过几次，但后来不知怎么弄丢了，去哪都买不着了，渐渐地，这件事就淡了，没想到蓝延帮他买了，他真的是高兴坏了。
　　上大课的时候，他偷偷躲在底下看，反正讲台上的老师讲着他最听不懂的几何图形，看得入迷了，只听到前面好像有人喊他，声音也越来越大，伴随着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声。
　　他忙站了起来。
　　"看什么呢？交出来。"老师严肃地皱着眉，伸手问他讨着。
　　他没说话，低下头去，悄悄地把书本往桌子里挪了挪。
　　这一个小动作被她盯到了，上前一步，直接抢了过去，鲸鲸急了，但看到她要吃人的目光又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她生气地把书扔在桌上——"上课不认真听，还看小说，你已经两次小测验不及格了啊！洛鲸鲸！"
　　"对不起...."鲸鲸低着头，声音小得和蚊子叫似的。
　　"道歉有用吗！你的实际行动呢，还想不想毕业了！书我没收，明天早上第三次测验通过来问我要。"说罢，她扭着腰肢哒哒哒走了。
　　"老师，我错了行么，不要收了我的书啊...."他急得快哭了，但是她根本没理他，径自把书本放自己讲义上。
　　底下，传来窸窣的声音。
　　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笑声。
　　直到老师在前面大喊一声——"都别笑！继续上课！"
　　全班才闭嘴。
　　中午，没心情出去吃饭了，去食堂的路上刚好碰到余望望，两人一齐到食堂打饭。
　　余望望疑惑地问道："小洛，你怎么不说话呢？"
　　鲸鲸没精打采地回应着："没心情。"
　　余望望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一会喊阿织去收拾他。"
　　闻言，鲸鲸疲惫地转向他，冲他敷衍地冷笑了下，哼哼了两声，他可不敢，那可是老师啊，江织也未必能拿捏。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小洛，我的鸡腿给你。"
　　他的眼前伸过来一只还没啃过的炸鸡腿，惊讶地看向余望望。
　　"哎呀，这学校饭菜没我要吃的，就随便拿了点。"余望望挠了挠头，径自吃起蔬菜。
　　鲸鲸瞪了他一眼，把鸡腿夹了回去："你又不是女孩子，减什么肥啊，吃！给我吃。"
　　"哪有减肥！就是不想吃，你吃你吃。"
　　"你吃！"
　　鸡腿在两人之间互相传递着，突然，某个人弯下腰去，一口叼住了鸡腿，两人一齐望过去。
　　江织正从嘴里拔出鸡腿，慢慢啃着，一边嚼着一边坐到了鲸鲸的旁边，埋怨道："你俩也真是的，一个鸡腿互相让来让去的，都不吃我吃！嗯....好吃！..."
　　余望望欣喜地看着江织，又有些疑问："阿织！你....你不是去打零工了吗？"
　　江织大口大口地吃着，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忙了一上午，回食堂吃饭，上回请你们吃的那个牛蛙，太贵了，那边我消费不起....啧啧啧...."
　　鲸鲸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下午还去吗？"
　　"去啊，反正不是没课吗？"
　　说罢，余望望接了话茬——"没课？今天他们都在传你翘课的事，你....."话未说完，就被江织一步上前捂住了嘴巴！
　　"翘课？"但还是被鲸鲸听到了，"什么翘课？你不是没课才去做的兼职吗？"
　　"嘿嘿，没什么...."江织突然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了。
　　鲸鲸还在揣测着："你为了去我哥的店帮工，还翘了课，你就不能休息天或者放了学再去吗...."
　　余望望立刻扒开他捂着的手掌，大口大口呼吸着："就是就是啊！都快考试了，你还翘课...."
　　江织对应他们灼灼逼人的目光，尴尬地挠着额头，视线左右飘忽着："我还不是为了...."
　　"洛鲸鲸！"
　　三人被这么一声叫唤吓得身子一震！
　　鲸鲸看向声音的来源，又是这个齐修，他没好气地撇下头去，不想理睬这种人，但是齐修不依不饶地走上前来挑衅："哈哈哈，什么书啊？那么宝贝的书被没收了吧，哈哈哈，活该啊...."
　　他越说，鲸鲸的拳头越发收紧。
　　身边有了些动静，他瞥过去看了一眼，江织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揪过齐修的衬衫衣领，恶狠狠地瞪住他："你小子说话收敛点，别逼我出手！"
　　齐修明显有些底气不足："阿....阿织，你....你啥时候帮着这家伙说话了？...."
　　"你也配喊我？"说着，江织抽出另一只握紧的拳头挥了过去。
　　齐修狼狈地倒了下去。
　　"我告诉你，洛鲸鲸是我江织的小弟！你动他就等于跟我对着干！我不会饶了你！"他义正辞严地道出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住，说完，他用运动鞋踩了一下齐修的脸！
　　待齐修屁滚尿流地跑开，江织才转过身来，冲鲸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鲸鲸却是不满："你说谁是小弟，谁tm是你小弟...."
　　"哈哈，你啊，你跟望仔都是我的！"他左手臂勾着余望望，右手臂勾着鲸鲸，用力摁了摁，以示肯定。
　　鲸鲸立刻推开他，端起饭盘，往食堂出口走去。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
　　一缕阳光穿透过窗前的人儿。
　　他安静地吃着饭，也耐心地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海，这三文鱼味道还不错吧？"陶嘉宁又夹了一块放他的碗里。
　　他默不作声。
　　"你别理会那些人，我也觉得吵，不过快了，再过一个月我们这块区域就要另外装修了，到时候跟他们是有一墙之隔的。"
　　"不用，这样挺好。"陆海低头吃了一口面条。
　　"嗯？"陶嘉宁不解地看着他。
　　他低着脑袋，吃完了饭盘里最后的一点，抓了几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两张，再用剩下的擦了擦嘴，催促道："快吃吧，一会你不是要去图书馆抢位子吗？去晚了就没咯。"
　　陶嘉宁这才继续扒拉着饭菜，但嘴里还叨叨不停："我就去做做样子，凭我的能力还怕不及格...."
　　他冷笑了一下："别夸。"
　　她才闭了嘴，但心里依然是胜券在握。
　　大学里乱七八糟的小考试特别多，要不是为了点学分，鲸鲸也不会在意，不过，现在看来，他对小考试也没在意过，整间安静的多媒体教室里，轻轻地飘出一小串呼噜，像开水滚着的气泡那般。
　　早在十分钟前，他就把试卷全部做完了，会的都不考，考的全不会，他能怎么办，瞎蒙呗！
　　拿到试卷结果的时候，他是知道的，所以当看到满试卷的红并没有感到难过，反正也习惯了，只是被蓝延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失望的吧。
　　学校后头有一片跑步园林，毗邻一片清澈的湖泊，柳树不再茂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他静静地坐在树下，望着阳光肆意地划过湖面。
　　手里摊开的卷子渐渐收紧。
　　索性，把卷子一股脑全揉成一团，站起身，用力地往远点的草地上一扔！
　　"什么玩意！"他愤恨地骂了句。
　　他面对着湖面，叉起腰，大口呼吸着，也想通了，不合适就不合适，大不了转专业，可是....
　　只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
　　他忽的回过头去。
　　陆海不知何时捡起了那团被他揉了的试卷，慢慢展开，仔细端详着，鲸鲸对他并没什么好感，因为他身边总有一个爱出风头的女人。
　　他嗤之以鼻："哟，今天没跟那女人出来了，被甩了吧，哈哈。"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抑在心里好久的一段话。
　　紧接着，陆海慢慢抬起了脸，慢慢朝他走了过来，轻声在他耳畔说道："你是对我有偏见？"
　　"滚。"
　　"呵，我还偏不。"
　　鲸鲸无语，迈开脚步，准备走。
　　陆海一把摁住他的肩头——"等一下。"
　　他不得不回过身去，满脸不悦地看着他，说实话，他对他真的没多少好感。
　　"这三十七分是你的卷子吗？"
　　"要你管。"
　　陆海冷笑了："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三次测验都不及格，你也是个名人哦。"
　　鲸鲸皱着眉，咬住了下唇，瞪着他，不吱声，因为他无力反驳，这是事实。
　　他接着说："不及格就不会有学分，这直接影响到你能不能顺利毕业哦。"
　　"你到底想说什么！"鲸鲸急了。
　　他揽过他的肩膀，小声地说着："要不要我来帮你补课，我会帮你通过最后的大考哦。"
　　"不需要！"鲸鲸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他的手掌，径自走了，走着走着，他想到了些，如果自己真的不能及格，身边也没有同学帮忙的话，那他真的没办法毕业，这样，蓝延是不是会很失望，很难过。
　　渐渐地，他放下了脚步。
　　慢慢转身。
　　陆海还在原地等着，似乎他知道他会反悔他的决定似的。
　　只是，鲸鲸嘴倔，极不情愿地走到他的跟前，苦着脸，说了一句："那，好吧。"
　　陆海仿佛松了口气，紧接着，伸出一只手掌，笑着说道："正式介绍下，我叫陆海，园林设计毕业，正在读硕士学位。"
　　鲸鲸心有不甘，但也碍于面子，只是把他伸出的手掌拍了下，就算握过手了："洛鲸鲸..."
　　他心说着，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一到放学，陆海就会突然出现在教学楼的前面，他喜欢靠着那棵樱花树，远远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直到鲸鲸走出来，图书馆关门通常是八点，他们会用仅剩的三个小时来复习功课。
　　他真的很会讲解，比任课老师都好，也会出一些习题让他做，鲸鲸似懂非懂地不停点着头，再问他时，鲸鲸挠了挠头，然后，他又讲一遍，耐心到从未责怪过他的愚笨。
　　有那么片刻，鲸鲸悄悄地斜眼，看了看他，金丝边的眼镜框下，依然遮盖不住精致的脸庞，粉的薄唇一张一合，吐露着自己不是太懂的天书，但打从心底会敬佩他。
　　周五，一下课，鲸鲸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俗话说得好，下课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上了一个星期的课，终于可以回家好好放松两天了。
　　却没想到。
　　陆海把他拉到了角落里——"走，补习去。"
　　鲸鲸不满地反驳道："拜托，今天星期五啊，我还赶着回去呢。"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了耳机线。
　　"还想不想及格了？"
　　"哎哟，放了我吧，陆海....."他漫不经心地把耳机线拆开，嘟了嘟嘴，"周五就放一天呗。"
　　"不行，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学。"陆海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去。
　　鲸鲸无奈，只能说："好好好，那我先打电话给我家人吧，真是..."
　　他在树底下，拨通了蓝延的电话。
　　"鲸鲸。"
　　"延，我今天就不回去吃饭了哦，我和同学复习功课呢，在外面吃点。"
　　"哦，好吧，记得早点回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兜里，向他使了个眼色，径自朝着大门口走了，跟着他走到门口，才看到门口正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奔驰，他有些看呆。
　　只见陆海习惯性地摁了下车牌锁，奔驰的车灯亮了一下，像在告示着什么，他给鲸鲸开了车门，自己绕到了驾驶座，坐了进去，鲸鲸也跟着进去。
　　"那个...."
　　"嗯？"陆海关好车门，扣了保险带，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那个女孩，没有和你一起啊...."鲸鲸这才勇敢地问出口。
　　"哈，你暗恋她？"陆海打趣地凑了过来。
　　"什么跟什么啊，她不是你的...."
　　话未说完，陆海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另只手伸了出来，轻轻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说："我不希望我俩相处的时候提到第三个人。"
　　鲸鲸忙推开他的手掌，坐正身子，不知为何，突然就不敢去与他对视，脖子根立刻窜上了火，滚烫着。
　　低低地催了句："开车吧。"
　　陆海轻轻地笑了，不一会，感觉到车子渐渐起步。

　　☆、第10章 他的心跳

 
　　苏雅来的时候，江织正在收银柜整理着钞票，他渐渐熟悉了流程，也学着记录一些账本，蓝延在里面整理着货架，所以门口就他一个人忙碌着。
　　"笃笃"
　　耳畔听到玻璃敲击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去，苏雅整个人都快贴在了玻璃门上，朝他努了努嘴，又招了招手。
　　他放下银箱，跑了出去——"小雅，你怎么来了？我这会正忙呢。"
　　苏雅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了？"
　　他反问："什么怎么样？我觉得挺好啊，工作还好不是特别累，就几小时，我差不多都能得心应手....."
　　"停停！"她立刻伸手打断，纠正也提醒着，"我不是说这个啊，那个....你帮我办的事...."
　　他翻了翻白眼，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呀，他挺好啊，挺耐心的，我刚工作笨手笨脚的他都很耐心解答，长得嘛....你们女生中意的那款咯。"
　　她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那眼神像是读懂了什么，但嘴上也只是说了一个"哦"。
　　"你今天就是问这个？"
　　"啊..."她回过神来，忙摇摇头，"也不是，顺便来看看你，哦，对了，那能不能约他出来吃饭，我想请他吃饭。"
　　"你啥时候那么慷慨了？也没见过请你哥我吃过一次...."
　　"我明天生日，你忘了啊...."她有些失望的口气，无辜地盯着他看。
　　哦，是她生日啊，江织认真揣摩着，想着过去还住一起的时候，他帮她过生日的情景，那时候爸妈的关系僵持，从没过问过她的生日，只有哥哥陪她。
　　哪怕一碗面条，她也是满足的。
　　如今，他却忘了。
　　他很抱歉地低下头去，挠了挠额头，说道:"对不起，小雅，那这次哥陪你过吧。"
　　而她却很豪爽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好啊，那这次我跟蓝延约会的时候你也来吧，就当陪我吧。"
　　江织有些为难:"你俩约会....我.....去当电灯泡啊...."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啦！一起嘛，你不来我就要生气啦！"
　　他立刻软下声音，极力劝着:"好嘛，别生气啊。"
　　苏雅也不是一个爱生气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最喜欢哥哥这个愣头青以外，就是蓝延了，两个最喜欢的人都能入眼，她当然最高兴了。
　　不过，她没有对哥哥说这些。
　　"那说定啦，不许反悔，明天十点白云饭店不见不散哦。"
　　"好。"
　　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身影，江织心里也是特别满足，尽管爸妈分开了，她跟随母亲去了，但是她还是他心里最宠的那个人，看着她的笑，他也会跟着笑。
　　回去关上玻璃门的时候，蓝延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谁找你啊，那么高兴。"
　　他如是说:"我妹。"
　　"哦，"他没在意，径自走进收银台，打开银箱，"我刚进去整理了下货架，外面生意怎样？"
　　"还好，就那样。"
　　"哦，可能晚上人会少点，你早点回去吧。"蓝延头也没抬，动起笔来，在本子上刷刷刷写着。
　　江织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犹豫，进到里面的小办公室，把自己的书包带上，临走前，看着他还在忙着记账的样子，微微开口:"那个..."
　　"出去记得把门上的字条贴上，我准备关店了。"蓝延头也没抬地核对着账本。
　　终于。
　　江织鼓足勇气说:"对了，明天早上十点，白云饭店，我妹生日，想请你吃饭，她说让我也去，你放心...."说完后面那句话，他的大脑反复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让他放心，想好久都没想明白。
　　不过，蓝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答应得爽快:"好啊，给她庆祝生日呗，明天我也休息，我会去的。"
　　闻言，江织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的舒了口气，和蓝延挥手道别后就离开了，走之前听话地贴上了字条。
　　刚走到门口，他看到了鲸鲸的背影，他刚想上去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停下了，紧接着他看到了鲸鲸钻进了一辆奔驰轿车。
　　鲸鲸似乎没注意到他。
　　而这辆车怎么看都有些熟悉。
　　转身看了看忙着收拾的蓝延，也没和他讲，带着困惑走开了。
　　陆海开着车带他去书城逛了一圈，买了本有关的教学书籍，才回去，他坐在副驾驶里，托着腮望向飞速划过玻璃窗的夜景，听着车载音乐。
　　突然，音乐停了。
　　他有些不悦地转过脸去。
　　陆海笑了笑:"到了哦。"
　　他再去看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字路口，那道旋转铁门进去就是他家。
　　陆海不由自主问了句:"你就住这儿？"
　　他点点头。
　　"那好吧，快上去吧。"
　　"好。"
　　鲸鲸刚把手搭在门把上，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他转过身去，却被一片黑影覆盖眼帘，他凑得很近，很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张一弛的呼吸。
　　鲸鲸莫名地把心提了起来:"你....."
　　他眯了眯视线，磁性般的嗓音在他耳畔荡漾:"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我说的....不是两年前...."
　　鲸鲸在黑夜中瞪大着双眼！
　　但很快，他推开了他的怀抱，把脑袋撇了过去，低低地道:"没有吧....我，我要上去了...."
　　一打开车门，舒爽的凉风吹在了脸上，他才觉得自己的脸就像烤过了一样滚烫滚烫。
　　身后的陆海又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去。
　　他正走出车子，朝他急匆匆走来，凑了过去，歪了歪脑袋，伏在他的脖子根处轻声说:"等我电话。"
　　鲸鲸想也没想，扭头就往回跑，不行了，再和他待下去，空气都仿佛陌生，陌生到窒息，胸口似乎有什么要蹦出来一样，隐隐地有些胀痛。
　　蓝延不知道站着有多久。
　　直到一阵冷风窜进了脖子，他不禁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才揣着兜向家的方向走去，推开旋转的铁门时，他下意识地望向奔驰离去的方向。
　　好久。
　　推开房门，惊讶地看到鲸鲸埋头苦读的背影，鲸鲸听闻身后传来动静，忙转过身去，看到他就笑了——"延，你回来啦。"
　　他疲惫地"嗯"了一下，垂眼，把风衣脱了下来，挂在衣架上，又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去。
　　鲸鲸疑惑地望着他，但也没多想，他一天上班下来已经很累了，他也明白，所以继续乖乖地转过身去做着陆海给他安排的习题，脑海里想着吃饭时他说过的要点。
　　"鲸鲸，去洗澡吧。"
　　鲸鲸聚精会神的时候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着实吓了一跳，"我，我做完就去。"
　　"考试没过也没事，慢慢来...."
　　"怎么可以，我都三次不及格了，我不可以再不及格了啊，"说着，他停下笔，抬头望着蓝延，信誓旦旦地说，"我答应过你啊，肯定会学出成就的，圆了你的梦，嘿嘿！"
　　蓝延倦乏地眯了眯眼，看着他的笑，他也笑了，伸手抚摩着他的头顶:"那先去洗澡，洗完再用功，反正你明天也是休息。"
　　鲸鲸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便起身去拿换洗衣服，突然折返，对蓝延说:"哦，对了，明天我还要去学校图书馆，我跟人约好了，他给我补习。"
　　是刚才那个人，蓝延的直觉告诉他。
　　但是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笑着说:"很好啊，有人愿意帮你是好事，他....是你学长？"
　　"也算吧，他刚毕业，还在这儿念硕士，他叫....嗯....陆海，嗯，陆海！"鲸鲸记性不是太好，特别是对人名，挠了挠头，就往浴室走去，"那我去洗澡了。"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蓝延替他关了小台灯，铺了铺被子，两只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这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吸引他看了过去，鲸鲸的手机一半露出了枕头外，屏幕亮着。
　　他走过去，拿起，赫然显示着"陆海"的名字，他想了一阵，才决定接了起来。
　　"明天十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啊。"
　　片刻的沉默。
　　"小洛？你在不在...."
　　蓝延终于熬不住了，嗓子稍许沙哑:"他在洗澡。"
　　"你谁。"陆海警觉地问。
　　"我是他哥...."他没再说什么，啪地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回鲸鲸的枕头底下，斜躺在床上，从自己的枕头下抽出一本书，细细品读起来。
　　鲸鲸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赤着膊走了出来，拿过垂放在椅背上的睡衣，麻利地套了上去，抬眼看到蓝延正认真地看着书，随口问了一句:"刚是不是有电话啊。"
　　蓝延征了下。
　　抬起眼望向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应该是你朋友打来的吧...."
　　"我瞅瞅。"说着，他整个人趴倒在床上，抽出枕头下的手机，翻看起来，果然，来电显示是陆海。
　　"那个人说明天十点来这里接你。"蓝延如是说道。
　　"哦...."鲸鲸盯着手机，锁眉凝望，嘴里小声叨叨，"他带我去学校的图书馆继续温习，这次，我一定能及格，嗯。"
　　蓝延轻轻合起书本，放回枕头下，凑过去，伸出手掌轻抚着他微微湿的短发，关切地问道:"有个朋友的感觉不错吧，好好发展哦。"
　　鲸鲸不悦地嘟了嘟嘴:"我才不想跟他做朋友呢，要不是他也是我这个专业毕业出去的，我才不会找他帮我温习呢，嘁...."
　　闻言，蓝延换了个躺姿，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如果我多读点书，也可以帮你，对不起，鲸鲸...."
　　鲸鲸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像只小猫似的趴在他的胸膛，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我已经很感谢延了呢，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流浪呢，说不定早就死....."
　　话未说完，蓝延立刻用手指堵上他的嘴！"不许你这么说，你这孩子....."
　　"嘻嘻，所以鲸鲸最喜欢延了呢。"他伏在他的胸膛，用半边脸颊紧紧贴住，温暖的感觉传过他整个身子，他听到了这世上最有节奏最美好的跳动。
　　"有多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还没说上两句，鲸鲸的瞌睡虫大军席卷而来，他挡也挡不住，在他温暖的怀里渐渐合上眼。
　　好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喜欢得想占为己有，就像，就像.....
　　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地滑过被窝，鲸鲸慢慢睁开惺忪的双眼，朦胧中看到蓝延在书桌前收拾着，他不禁含糊地问道:"几点了啊，延...."
　　"哦，你醒了啊，"蓝延转过身去，正穿戴整齐地站在他的面前，笑了笑说，"八点半了，再睡会吧，记得十点和你朋友有约哦。"
　　鲸鲸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凝望着他出神，问道:"你要出门吗？今天你不是休息吗？"
　　蓝延一边整着袖管一边回应道:"嗯，和人家约了出去吃饭，我会早点回来，回来路上给你带点，你要吃啥？"
　　"奶茶，珍珠多点！"鲸鲸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他宠溺地微笑了下。
　　"哪个朋友呀？我见过吗？"鲸鲸又问。
　　蓝延想了想，说道:"也不算朋友，你认识吧，江织，他说他妹妹生日...."
　　"哈哈哈，他是想把他妹妹介绍给你吧，这家伙！好吃好喝也不叫上我！哼！"鲸鲸的第六感总是那么灵验，径自抱起胸，埋怨着。
　　蓝延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他没多想，笑着说:"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放鸽子吧。"
　　鲸鲸托起腮思考着:"也对，嘿嘿，说不定你就喜欢上了呢...."
　　"怎么会，我有喜欢的人了。"
　　"咦？谁啊，谁啊！"被他这么一说，竟然勾起了鲸鲸的好奇心。
　　"想知道？"蓝延注视着他好久，卖着关子。
　　鲸鲸连连点头。
　　下一秒。
　　他被蓝延摁倒在床上，软软地陷了进去，他无辜地眨着眼睛，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延...."
　　蓝延的身体慢慢往下滑。
　　伏在鲸鲸的脖子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略带戏谑地扬起嘴角，轻笑:"明知故问。"
　　直到蓝延离开房间，他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11章 我们交往吧

 
　　早晨的露水还未干透，整座城市都透着浓浓的水汽，蓝延下了公交，四下环顾着，漫步在这梧桐树的街道，他挺享受这样的氛围的，鼻尖嗅着湿漉漉的味道，像回到了好几年前。
　　对面有一家蛋糕店，他看到了，却有些恍惚，不过很快，他走了进去，自己空手过去总是不妥，那就买个小蛋糕作为礼物吧。
　　"这个多少钱？"他指了指橱窗里新鲜的奶油蛋糕。
　　"不好意思，这个已经订走了。"
　　他听到营业员这么一说，刚抬起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门——"老板！我订的蛋糕呢！"
　　两人都受宠若惊地盯着彼此。
　　"江织？"
　　"咦，你也在？"紧接着，江织继续说道，"我来取蛋糕啊，你呢？"
　　蓝延说："总不见得空手而来吧，我正想买个小蛋糕作为礼物送给她呢。"
　　"你心思还真细腻。"江织眯起眼，盯着他的脸庞，轻声说。
　　蓝延笑了笑，提议道："这样吧，这个蛋糕我也看上了，我们各出一半的钱吧，也不枉她请客吃饭。"
　　江织挠了挠头，小声地说着："这，怎么好意思...."
　　蓝延摆摆手，没说什么，转头对营业员说："先刷一半的钱吧，我们俩各一半，谢谢。"
　　买好了蛋糕，江织和蓝延一齐出现在了白云饭店，正巧看到苏雅等在门口，她穿着米白的羊羔绒连帽外套，围着一条红色毛绒围巾，底下却是冬装短裙配黑色连裤袜，看到他们来了，她高兴地迎上去——"你们来了啊！"
　　江织关切地问道："这几天降温了，你这么穿，别冻感冒了。"
　　她摇摇头："不会，今天我生日，当然得穿戴得好看点哦。"
　　蓝延微笑着说："先祝你生日快乐哦，这是给你买的蛋糕，我俩一半一半哦，"说着，举起他手里精美的蛋糕盒，又给江织使了个眼色。
　　她当然是很欣喜地接过："谢谢你们！"
　　订的是一张四人桌，苏雅坐一头，江织和蓝延并排坐另一头，片刻安静，苏雅朝着江织使了两次眼色，他都没看到，才说："哥，你能不能帮我去外头买瓶雪碧。"
　　江织不解地看向他："咦，这儿也有啊。"
　　她说："这儿贵。"
　　江织依然没明白她内心的想法，继续说："可是，这儿好像不能自带酒水饮料哦。"
　　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不悦地皱了皱眉，语气也有些硬："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他是拿她没辙："好好好。"
　　待他走后，她才松口气，真的是服了这个愣头青老哥了，都不懂给她和蓝延创造独处机会的。
　　"需要先点菜吗？"蓝延的话把她拉了回来。
　　她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都点好啦，菜不多，够我们吃就好啦，也谢谢你们的蛋糕。"
　　蓝延谦虚地低下头去，抿唇而笑。
　　犹豫了一会，她试探性地问道："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哥跟我说起过，你是什么星座的呀？"
　　"星座？"
　　"嗯。"
　　"我不懂。"蓝延对这方面是真的不太明白，也不会去刻意研究。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她问。
　　"十一月六号。"他如是说。
　　哦，天蝎座哦，太好了，我喜欢，她极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蓝延追问："你说什么？"
　　她解释说："我说你是天蝎座的哦，嘿嘿。"
　　蓝延略感兴趣地托起腮，好奇地问她："那，天蝎座是什么样的呢，你了解吗？"
　　太好了，他主动与我沟通了，太好了！苏雅在心里叫着好，强烈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表面镇定地给他回答："特别特别专一，尤其是对感情，也是会对喜欢的人特别有占有欲，占有欲简直是百分之百...."
　　她说着说着，他就走神了，好像她说的都对，自己的确是这样，直到她的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嗯？"
　　她又问了一遍："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笑了笑，如是说："嗯，有啊。"
　　换来的却是她失望至极的表情，还好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算能接受，只是特别好奇，所以又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呢？"
　　他努力回想了下，胸腔里仿佛有一股热流渐渐涌出，语气也变得极为温柔："他啊，尽管在别人眼前特别要强，嘴巴也特别倔，但是在我身边时就像一只小猫，特别孩子气呢，我也答应过他，会照顾他一辈子。"
　　听他这么一说，她是彻底地死心了，她是永远无法做到去代替天蝎座心里的那个人的，于是，失望过后的她反而是叹了口气，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死心，也希望你能幸福，当然也谢谢你来陪我过生日，她....不会介意吗？"
　　他摇了摇头："没事，这个不会的，你开心就好。"
　　她也找不到话题了，只能尴尬地把玩着餐具，蓝延突然问她："对了，你和江织不是住一起的兄妹吗？"
　　她说："嗯，我们爸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他俩一直吵架，关系很不好，所以就离婚了，我哥他谁也没追随，一个人过日子去了，我跟了我妈，原本我叫江苏雅，跟了我妈，就去掉了父亲的姓。"
　　想了想，她叹了口气，接着说："爸妈离婚真的对孩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呢，我哥好像到现在都还记恨他们呢，哎。"
　　他补充道："但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一直吵架，也是没办法维持了吧，没事的，江织这孩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实很想去看他妈妈，你也多劝劝他。"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江织跑了一站路才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雪碧，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俩聊得正欢，苏雅好像给他讲了什么笑话，蓝延笑得低下头去，好像除了江织，他对其他人都是特别友善，为此，他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走了过去。
　　一屁股坐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拾起筷子指了指菜肴："都吃啊，别光顾着笑。"
　　苏雅这才发现他，又看到摆在桌角的雪碧，高兴地拿了过去，"谢谢哥哦。"
　　江织没看他们，随口问道："你们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没什么，就是你小时候的糗事。"她如是说。
　　江织做了个不屑的怪表情，然后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到蓝延的饭碗里，命令道："吃！光笑不吃做什么，反正这丫头请客！"
　　苏雅一听，有些不满，撅了撅嘴："你给人家那么多，人家也吃不掉啊，我还没吃呢！"
　　话音刚落，他又夹了好多菜，到她碗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沉默的饭桌上突然响起江织的声音，他很轻却也很认真地对苏雅说："以后别说我们的往事了，我不想，博取同情。"
　　蓝延理解地看过去，他的侧脸轮廓异常清晰，眼神却也坚定，他也明白这个粗犷的男孩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承受得起那么多辛酸风雨，于是，他微微笑着："我不会同情你。"
　　江织听到了，心莫名地一阵酸，没说什么，低下了头，望着筷子尖尖出了神。
　　与此同时，学校的图书馆，某一处静谧的角落，轻薄的窗帘被风扬起。
　　"咕～"
　　鲸鲸尴尬地摸了摸肚子，这才意识到早上没吃几口就出门了。
　　陆海转头说："要不要去吃点？"
　　鲸鲸指了指还没做完的习题，摇了摇头："我想做完了再去。"
　　"没事啊，下次再温习也可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鲸鲸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收拾书包，准备走的时候，陆海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帮人补课都是有条件的，你，有没有什么作为报答呢？"
　　他一惊，忙说："我，我没钱，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不要钱。"
　　"......"
　　他紧紧凝视着那双眼睛，透明的镜片里清晰地映出他渺小的身影，恍恍惚惚。
　　他肆意扬起嘴角，轻轻凑到他的耳畔："我们交往吧。"
　　他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地去推开他的臂膀——"我，我是，我是男...."
　　他立刻伸出细长的食指堵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瞎，只是用你的人来做交换。"
　　"我....我饭饿了，要，要吃肚子...."鲸鲸语无伦次地往前跑开了。
　　直到钻进了车子，他的心也久久难以平静，他的话在脑海中不停回放着，不该引起这种人注意的，不该招惹这种人的，不该！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嘭"
　　鲸鲸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得回神，转眼看过去，陆海正端坐在驾驶座里，而他现在特别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紧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向他，笑了笑说："你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哦。"
　　鲸鲸深吸一口气，镇定地问道："为什么？"
　　"嗯？"
　　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拿我做条件？你不是有陶嘉宁了吗？"
　　陆海听到他这么问起，反倒觉得好笑，紧接着他严肃地凑了过去，紧紧逼视他："我说了，我们俩在一起时，不要提到第三个人。"
　　望着眼前的鲸鲸流露出的慌张神情，像极了他秀色可餐的猎物，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哦。"
　　那一刻，他觉得，他完了！
　　他们在白云饭店的停车场停下，鲸鲸打开车门，第一时间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再摸了摸脸庞，依然是滚烫滚烫！
　　陆海朝他招了招手，举了举锁车牌，他跟随他往饭店走了去。
　　却在门口遇到了刚刚走出来的蓝延他们。
　　他高兴地走上前——"延！"
　　蓝延忽的抬起头来，在看到鲸鲸的第一秒，眼睛笑得弯弯的，特别好看，等他蹦跳着来到他的眼前，他才问："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去学校温习了吗？"
　　鲸鲸嘟了嘟嘴："嗯，肚子饿了...."
　　陆海缓缓地向他们走了过来，视线径自聚集在蓝延身上，他大方地说："你好，我是陆海。"
　　"你...."蓝延努力在脑海里回想，才恍然大悟，"昨晚打电话的吧。"
　　"没错。"
　　蓝延没多问，又看向鲸鲸："那你快去吃吧，我们也准备回去了，今天江织他妹妹过生日。"
　　鲸鲸看了一眼正在和苏雅小声说话的江织，点了点头。
　　蓝延最后叮嘱了下："早点回来哦。"
　　他们几人挥手道别。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座位，陆海笑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谦让地伸过去，示意鲸鲸点菜。
　　鲸鲸来回翻看了一下，在每一页上都比划着，最后举高手臂，喊了服务员，陆海只见他不停地在报菜名，随口说了一句："少点一些，我不饿，你吃吧。"
　　鲸鲸先是抬起眼，怔了下，若有所思地"哦"了声，又对服务员多报了几道菜，服务员重复的时候，陆海突然发现他好像把整本菜单都点了一遍！
　　待服务员走后，他小声说："我不是让你少点吗？我不吃啊。"
　　"我知道你不吃啊，所以我才多点了一些啊。"
　　"......"这家伙什么脑回路，陆海心说着，彻底被眼前看上去笑得人畜无害的家伙给整懵了。
　　鲸鲸只是说："我怕吃不饱，酒店的饭菜基本上都不够我吃。"
　　陆海推了推镜框，不屑地看向窗外："吃不掉就浪费。"
　　鲸鲸没再说话，充满期待地看向服务员来的方向。
　　没一会，桌上摆了满满的菜肴，有些因为摆不下，被叠了起来，陆海看呆，但是，再看鲸鲸撩起袖管准备吃的样子更是五体投地！
　　今天，就在今天！
　　陆海对洛鲸鲸这个人刷新了三观！
　　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却是个无底洞！简直就是一个大胃王！
　　先不说他用了多久吃饭，最起码桌上的所有菜肴都进了他的肚子，最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伸了伸手，招呼那边杵着的服务员——"服务员！有没有甜点啊！"
　　"有，您是要哪种。"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走过来，却看到一桌狼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嗯....两份杨枝甘露....一份桂花酒酿圆子，嗯，再来四个榴莲酥吧！就这些吧！"
　　"好，好...."服务员惊怔地看了几眼，转过身就跑去了，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陆海哭笑不得："你不觉得撑着难受吗？"
　　鲸鲸无辜地耸耸肩："没有啊，我一直都这样的，吃饱了才高兴嘛，嘿嘿！"
　　陆海不禁感慨道："你哥真不容易....那你们爸妈呢？"
　　说到痛处了。
　　鲸鲸原来满足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失落地垂下眼帘，想了想，随口敷衍了过去："等我吃完甜品就结账吧，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也没追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2章 弄假成真(1)

 
　　"给。"
　　"谢谢。"
　　不知道陆海用了什么办法，让任课老师同意把没收的《小王子》交了出来，但是，鲸鲸第一个想到的是感恩，因为这本书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不过，陆海郑重其事地提醒道："下不为例哦，再这样，我也没办法保住你哦。"
　　鲸鲸满意地把书捧在怀里，连连点头："嗯嗯嗯！"
　　送他回寝室的路上，陆海转念一想，问道："下周的圣诞晚会，你们班表演节目吗？"
　　鲸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我不去关心这些的啊。"
　　"你应该关心下。"
　　听他这么说，他带着困惑转过头看过去，他正自信满满地昂着头，胸有成竹的样子，但鲸鲸也没追问，什么活动都不会和他有关系，从小到大，集体活动他都没怎么参与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合群。
　　"好了，上去吧，等我消息哦。"陆海把他送到了男生寝室楼的楼下，朝他挥手道别。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寝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关上，几近虚脱地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余望望听到动静，转过头，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他从鼻孔里倦乏地"嗯"了一下。
　　"有没有看到阿织？"
　　他摇了摇头。
　　"那奇怪了，他一般六点半就下班了啊，这会儿都，八点了....该不会被绑架了吧！"
　　鲸鲸被他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震惊到，噗嗤笑出声："他没绑架别人就不错啦！"说着，往自己的书桌走了去，把怀里的《小王子》小心地放进书架里，满意地盯着看。
　　余望望放下笔，走了过来，小声附在他的耳畔说："我刚才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看到你和陆学长一起回来，咦，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鲸鲸立即推开他："这有什么，他帮我补习啊，我不是那个什么课没及格吗？拖累太多学分了啊。"
　　但是，他的脑海里，却回荡起陆海说的那句话，像层层叠叠的涟漪，在心里骚动着，他的脸又逐渐升温。
　　"咦，那也不至于那么频繁吧。"
　　"哪有，他就是说我的学分要赶紧追上去..."
　　话未说完，只听余望望说："你俩频繁地接触，把他原来的那个未婚妻都晾一边了啊，嗯....陶嘉宁这女人最近不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就是跟别的男孩子来往....."
　　"啊...."鲸鲸目瞪口呆，难道江织说的都是真的，那陆海知道的话会怎样，又或许，他们俩只是家庭关系匹配婚姻，实则没有感情，要不然他怎么会讨厌他提到她。
　　"小洛！"
　　余望望又喊了一遍，才把他的心思拉了回来！
　　同时，门口有了动静。
　　他们一齐看过去。
　　江织还没进来就听到他由远及近的嗓门——"来了来了来了！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他扶着余望望的桌子，不停喘着气。
　　余望望不解地看着他："你别急，到底什么事情？"
　　他努力平静下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圣诞晚会的表演节目名单出来了，我刚听办公室里老师说的，所以，我才问她们讨了一张备份的。"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包，慢慢展开。
　　鲸鲸凑了上去，逐字逐行地看着罗列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嘴里叨叨着："跟我没关系吧。"
　　"我帮你看看哦。"江织热心地替他找着名字，"洛鲸鲸...洛鲸鲸...有啦！"
　　鲸鲸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想不到他也在表演清单里！
　　"你们班一致投票让你演出.....额....."江织一边看着一边说得卡壳了。
　　"怎么了？表演啥？"余望望好奇地探头。
　　江织实在笑的背过去，把清单直接甩给鲸鲸："你还是自己看吧，噗哈哈哈....."
　　鲸鲸正疑惑着，接了过来，定睛一看，赫然写着《白雪公主》，而且扮演的角色竟然是，白雪公主！
　　他简直不可思议："这什么跟什么啊！搞错了吧！我是男孩子啊！"
　　余望望被他这么一说，前一秒也是被震惊到，下一秒却抱着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憋着笑说："小洛....你，你看过这个童话故事....吗？"
　　鲸鲸如是地点点头，继续埋怨着："我怎么就反串了呢？那王子是谁演的，按道理我一个男生反串，那王子应该是女孩子反串吧。"
　　江织凑过来，抱着胸，帮他瞅了几眼清单，镇定地说："哦，陆海。"
　　这下，鲸鲸的反应更为激动了——"拜托！凭什么就我反串啊！"
　　"哈哈哈，小洛，我觉得你挺适合女孩子角色的哦。"不知道余望望这句话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看着鲸鲸的目光不是很友善又不敢说下去了。
　　江织这才走过来，认真地和他探讨剧情："你是在担心最后公主吃了毒苹果昏睡不醒王子和公主接吻的情景难以下口吗？我问你，你接过吻没？"
　　"我！"刚想狡辩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经历都没有，又活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要不要我教你？"
　　"啊...."
　　鲸鲸眼巴巴瞅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股桀骜的目光一瞬间在他身上聚集，此刻，他的瞳孔里只盛下了他一个人。
　　近了。
　　更近了！
　　"滚啊！"鲸鲸猛的把他推开！
　　换来的只是江织不屑地冷笑，紧接着，他转过身，快速地爬上床铺，趴在床上，看向他："反正，这两天你找他练习练习不就得了，别怕呀。"说罢，还朝他使了个眼色，打了个舌音。
　　鲸鲸想到陆海，瞬间脸一红，不知所措起来："这怎么练习啊，拜托...."
　　"那我就不知道咯，睡觉睡觉，困死老子了，"江织翻身躺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给你们拿到这个小道消息费了老子好大力气，哎。"
　　余望望打趣道："哈，你是答应了哪个老师的交往请求呢？"
　　江织一个翻身，伸出手臂，敲了下余望望的脑壳——"脑子里尽想着稀奇古怪的，我是帮她们把饮用水从一楼一口气全搬上来了。"
　　余望望摸了摸吃痛的额头，撅了噘嘴："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人高马大的，是该发挥用处啊...."
　　鲸鲸无心去看他俩的打打闹闹，自己转身爬上床，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难怪陆海让他多关心下这个表演活动，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算了。
　　反正都是演戏，到时候会借位表演的，他这么想着，就放心了，面向墙壁，合上眼。
　　距离圣诞还剩不多的前几天，街道上四处洋溢着圣诞的气息，以及那首悠扬抒情的圣诞歌曲，很多店铺都挂了圣诞彩灯，张贴了圣诞活动告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有预兆地发生着，只不过，这座南方小城，除了刺骨的寒冷，却没有飘一丝雪的意思，着实让人有些失落。
　　舞台设计班的班长肖旭负责《白雪公主》的彩排，他把所有演出的人员都在放学后召集在体育馆里，鲸鲸独自坐在窗台上，等了好久，才听到他的嗓音在馆内蔓延开——"久等了！我来啦！"
　　几个男生一齐涌上去。
　　"那么慢，我还等着彩排结束，去约会呢。"
　　"就是就是，大家都赶着回去！"
　　"快点吧！"
　　他连连和他们赔着笑脸，把打印好的台词本递到了他们手上。
　　光是排练前半段，这几个扮演"小矮人"的大男生就不停地笑场，肖旭不得不重排，鲸鲸也累得够呛，抬起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都快七点了，想着蓝延应该在校门口等好久了，他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排练最后王子吻醒公主的片段，也是所有人都期待着的，鲸鲸仿佛看到了陶嘉宁正用一道杀死猫的视线朝他射了过来，就像刚才她举着"毒苹果"那种眼神，让他心寒了一阵。
　　肖旭和几个男生用几张椅子搭了个简易的平板床，让鲸鲸睡上去，再让他闭上眼睛，对着陆海说着些什么。
　　他躺在平板床上，心莫名跳地很乱，直到周围一片寂静，耳畔慢慢传来脚步声。
　　近了。
　　他不敢睁眼。
　　两只拳头紧紧地揣在胸口，隐隐地颤抖着。
　　"我美丽的公主，臣来迟了...."
　　陆海慢慢地俯下身。
　　陶嘉宁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嘴唇还差0.5毫米就要触碰到了！
　　肖旭突然收尾——"OK！完美！"
　　鲸鲸这才松了口气，忙睁开眼，却与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陆海四目相对，一瞬间，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尽管肖旭还在和几个男生说着彩排的欠缺之处，鲸鲸独自一个人跑到了体育馆外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从没这么紧张过！
　　到底怎么回事！
　　"一起回去吧。"陆海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他的书包，递过去。
　　他接过，道谢，接着说："不了，有人在等我呢。"
　　说罢，他把书包甩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陆海在他后面跟着，在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了他——"可以去我家琢磨下台词哦，顺便给你补课。"
　　鲸鲸一想到刚才自己莫名的脸红心跳就开始结巴起来："不，不用....我，我先回去....."正好，抬眼看到了蓝延正倚靠在门前的树下，忙朝他挥了挥手——"延！"
　　望着他兴高采烈地奔赴过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模样看了好久，看着他们嬉笑着一会，又渐渐走出他的视野。
　　他在想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直到陶嘉宁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海。"
　　他想也没想："好。"
　　只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掌握着方向盘，她盯了会也没敢多问，害怕问多了生气，毕竟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家里人认可。
　　他也说过，她是他最重要的一个朋友，怎么说呢，就像妹妹那样重要。
　　车子驶过桥墩。
　　陶嘉宁突然拉住他的胳膊——"你带我去哪儿啊？我家不是这方向啊。"
　　他这才反应回来，停下车，仔细看了看路况，"哦...."立刻掉头。
　　这个方向是鲸鲸的家啊。
　　想到这，他突然冷笑着撇起嘴角，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你今天好反常啊...."
　　果然女人的直觉都是特别灵敏。
　　他转过脸去，看到她正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习惯她坐在他的副驾驶，他对他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很惊奇，轻笑道："哪有，只是有点累了。"
　　她缓缓地把手掌轻轻抚摸上他握住刹车杆的手，他手上温热的感觉让她安心多了。
　　紧接着，她说："圣诞节后我没课，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他目视前方："再说吧。"
　　她凝眉，追问道："不对啊，你平时都会陪我的，陪我逛街，陪我买衣服，怎么今天....你是不是外面有喜欢人的人了？"
　　车子突然急刹！
　　她往前冲了下，额头撞到了板上，吃痛地揉着。
　　听到他说："你家到了，早点上去休息吧，晚安。"
　　她再没说什么，默默拿起挎包，打开门，走了，现在的他突然变得好陌生，陌生到让她害怕，害怕什么呢，害怕失去吗，可是。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鲸鲸洗过澡，从书包里把台词本抽了出来，正准备看，蓝延走过来，注意到了台词本："这是什么？"
　　鲸鲸回答："台词啊，下周的圣诞晚会，我们班投票让我出演。"
　　这次勾起了蓝延的兴趣，他笑了笑，继续追问："那你表演什么啊？学猫叫吗？"
　　"才不是，"他不满地嘟了嘟嘴，"是白雪公主啦...."
　　"小矮人吗？你挺适合。"蓝延就喜欢打他趣。
　　但，看到他充满哀怨的眼神瞪着他，又立刻改口："好了，好了，鲸鲸，我错了，你说吧。"
　　鲸鲸横下眼，小声地说："公主...."
　　"这...."
　　鲸鲸抬起头来看他。
　　蓝延正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倒想看看....嗯....那天休息我就去...."
　　鲸鲸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最好你上班..."
　　想不到蓝延耳朵尖，肆意地扬起嘴角的一道弧线："那我请年假去看。"
　　"干嘛非要看我女....女装...."
　　"好奇啊。"他说的理由那么顺理成章，紧接着，他把鲸鲸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鲸鲸变成什么样，延都好喜欢...."
　　延。
　　不知为何，他听了却想哭，但只是深深地吸了吸鼻子，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直在鼻尖荡漾。
　　圣诞节，校园的林荫道，梧桐树上挂满了绚烂的彩灯，远远望去，散发出梦幻的光彩。
　　蓝延拿到了鲸鲸给的通行证，很快，漫步在林荫道上，其实他是多么憧憬自己有一天会行走在这里，耳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操场的篮球咚咚弹跳，课堂的书页唰唰翻动，自己也能经历这些该多好。
　　可是，他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十六岁就投入了繁忙的社会里，看太多的人生百态，听过多的世间险恶，他早已习惯。
　　那个孩子是这个污浊世界里的一盏明灯，他陪他走了几许春秋，他想还会一直下去的吧，因为他答应过他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啊。
　　"嘿！"有人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江织这家伙跟一堵墙似的杵在自己眼前，他没好气地又继续转过去。
　　"你怎么来了啊？"
　　"来看表演的吧？"
　　"你是来看小洛表演的吧，哈哈哈，是要看看，我也想看！"
　　他在他耳边像只飞来飞去的苍蝇，嗡嗡响，蓝延实在恼火，但在校园里也不好大声喧哗，只得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悦："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他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继续揣着兜，在他耳边唠叨着："其实啊，我也有演出，不过演的是给王子指路的树精，哈哈哈，我跟你说啊，他们上次彩排的时候啊...."
　　"闭嘴！"蓝延终于忍无可忍，冲他吼道。
　　江织乖乖封上了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往大礼堂的方向走了去。

　　☆、第13章 弄假成真(2)

 
　　鲸鲸在这里很久了，如坐针毡，化妆的女生替他化着妆，他紧张到一根眼睫毛都不敢眨一下，两只无处安放的拳头在双腿上隐隐颤抖着，手心早已湿成一片。
　　化妆师轻声说："你别紧张啊，放轻松，来，稍稍张嘴。"
　　他乖乖照做。
　　一顿捯饬后，镜子里出现的人儿，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吗，波浪卷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卷翘的睫毛，白皙施过粉黛的脸颊，幼细光滑的肩膀露着，纯白的公主裙！
　　"卧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转过去的那一刹那，蓝延身边的空气似乎被瞬间剥夺，他瞪大双眼，屏住呼吸！
　　而一道前来的江织走了过去，又说："要不要把他打扮得那么像啊！卧槽！"
　　化妆师和江织是同班，一看到他来了，骄傲地扬了扬手中的眉笔，用炫耀的口气说："佩服我吧，我的化妆功底是不是很雄厚，我觉得我都可以开教学班啦，哈哈哈！"
　　不知是腮红的关系，还是什么，鲸鲸的脸突然看着更红了，他忙背过去，可是那羞涩的模样让蓝延更觉得吸引力，江织抢先一步，伸出食指挑起鲸鲸的下巴："来，美妞，给爷笑个～"
　　鲸鲸恢复原样，瞪了他一眼："滚。"
　　迎来的是江织无休止地捧腹大笑！
　　鲸鲸不再去理会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径自去更衣室后面，准备看台词本。
　　蓝延拉住他，温和地冲他笑着说："真的很好看哦，我想全场都不会以为是男生在演哦。"
　　他努力地点了点头。
　　演出很顺利，几个男生扮演的"小矮人"台词功底不错，都很入戏，这本《白雪公主》台词加入了不少流行元素，也有很多学生们口中的网络用语，所以时不时就把底下的观众逗笑了，鲸鲸的扮相真的令人惊艳。
　　"听说他是反串耶..."
　　"啊..."
　　"不会吧？"
　　"是啊，我们班的。"
　　......
　　众说纷纭。
　　鲸鲸的举手投足都把公主的气质演绎得出神入化，还有陶嘉宁的"毒皇后"眼神非常非常到位，可能在她心里，是真的想要把鲸鲸撕成碎片吧，所以，当她把"毒苹果"给鲸鲸，劝说他吃下去，鲸鲸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笑得是有多猖狂。
　　余望望在底下不停鼓着掌："演的太好啦，小洛！"
　　蓝延笑着点点头："想不到这孩子还挺有天赋。"
　　舞台渐渐暗了下去，黑夜中，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忙碌的学生们在布置着临时道具，喇叭里也传来旁白悠扬的解说："....白雪公主就这样昏睡过去，一睡就是好几年，好几年，好几年都没有醒，伤心的小矮人们帮白雪公主造了一个漂亮的公主床，床上围着好多好多的百合花，善良的小矮人们每天都期盼着白雪公主可以在花丛中醒过来。"
　　"他们盼啊，盼啊，又盼过了好几年，这座森林来了一个王子，王子一心来寻找传言中美丽的白雪公主，他找啊，找啊，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于是，他靠在一棵树下休息....."
　　江织扮演的"树精"张开臂膀的那一刻，蓝延在底下不由自主就笑了，那样子实在太搞笑了，不过他没说话，继续看着故事发展。
　　"树精"说话了："你是在找白雪公主？"
　　"王子"高兴地站了起来，抓住"树精"的臂膀晃了晃，树叶沙沙作响："你知道吗？你知道就告诉我吧！"
　　"树精"得意地昂首挺胸——"那当然！这天下就没有我大树不知道的事情！"
　　底下有同学起着哄——"本色出演啊！阿织！"
　　紧接着，哄堂大笑！
　　江织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继续说着台词："只不过呢，白雪公主现在身中剧毒，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他的毒呢？"
　　"王子"立刻问："有什么办法我都会去尝试一下！"
　　于是，"树精"沉默了。
　　舞台又暗了下去，又隐隐约约看到好几个学生布置着道具，也看到了鲸鲸模糊的身影往公主床上一睡。
　　布置结束了，舞台灯又亮了起来。
　　音响里的旁白又开始讲述："王子听从树精的指引，来到了这尊小矮人们亲手打造的公主床前面，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白雪公主，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于是，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陆海是真的如旁白所说，被鲸鲸的扮相深深吸引，一股爱慕之情油然而生，他朝着他走了过去，殊不知，躺着的他已经紧张到手心捏出了汗。
　　他说了："我美丽的公主啊，臣，来迟了..."说罢，他俯下身去，勇敢地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也就是真正吻上的那一刻，鲸鲸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看！
　　当初肖旭说好的借位，这家伙却出尔反尔！
　　底下好几个同学又开始起哄了——"这反应怎么那么大啊！是不是吃了螺蛳粉！"
　　"哈哈哈哈哈...."
　　......
　　蓝延没看出什么异样，鼓起掌来，看着他们四目相对的样子，莫名心里一阵揪着难受，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陆海深情地伸出手去，拖起鲸鲸裹着白纱手套的手，深深地吻了上去，然后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奇怪！这一段，根本没有！他....
　　鲸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此刻的他，尴尬地坐着。
　　舞台后面的肖旭有些急了："这陆海怎么搞的，加什么台词啊，真是的...."
　　这样的故事随着幕布的垂落而谢幕。
　　鲸鲸却依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有人推了推他，他转过身，是帮他化妆的小姐姐："洛鲸鲸，有人在男厕所门口等你。"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啊？谁？"
　　她说："你去看看呗，挺急的，你一会再来卸妆吧。"
　　他只能答应，奔赴过去，却没想到是把他推入悬崖的陆海，他走上前来把他搂在怀里："我有话对你说，过来一下。"
　　他们俩在最里面的坑位，靠着窗户，鲸鲸不敢与他对视，他的温度还在他的唇上久久没有褪去。
　　陆海紧紧地抱住他瘦弱的身子，伏在他的耳朵后，轻声说着："真的是太美了，小洛，能让我多看看你吗？"
　　"陆...陆海..."
　　"嘘...."陆海慢慢地看向他，嘴角渐渐牵起，"我还想要一次。"
　　还没等鲸鲸说话，他强行吻住了他！
　　这让他瞬间失去了自主呼吸，他想去推开，却像是被死死地锁住了似的！
　　他搜索着他感兴趣的一切，说实话，他对他身上所有的所有都感兴趣，此刻他觉得他是最幸福的人。
　　一阵疯狂的吻过后，陆海迫不及待地去握住他垂放在他胸口的手，顺引着他的手往下渐渐延伸。
　　当鲸鲸的手被他握住，被引到了那片神秘的地方，他神经性地缩了回来，与此同时，他拼命挣脱了这场吻！
　　陆海继续抱着他的身子，嗓音沙哑："怎么了....不想试一下吗....."
　　"我好累...."鲸鲸说。
　　没等陆海回应，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谁tm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快出来！本来坑位就不多还进去不出来！"
　　陆海没辙，替他整了整衣领，刚表演结束，鲸鲸只换了自己的衣服，假发和妆容都还没来得及卸，他转了转眼珠子，把他往怀里一拉，才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两个男生一见到陆海，毕恭毕敬地打招呼："是陆学长啊....哦哟，这是谁啊，嘉宁吗？那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陆海横眉倒竖，冷冷地看着他们："滚，别瞎说。"
　　于是，他紧紧护着鲸鲸的头，不让他们看到他，而鲸鲸也配合地把头低到胸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海又折过身，对他们提着醒："今天就当做没看到我们，听到没有！"
　　那两人面面相觑，紧接着默契地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
　　两人赶紧跑了出来，陆海四下张望着，看没有人才把鲸鲸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鲸鲸快要窒息了，赶紧大口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
　　他细心地替他整好了衣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眼镜，戴了上去，鲸鲸在一边拔着假发套，嘴里不停埋怨着："这个太难摘了...."
　　听完他说的，陆海帮他摘了假发套，温柔地笑了笑说："回去好好洗把脸卸个妆。"
　　鲸鲸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瓶小小的卸妆水，打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还有哦，"陆海缓缓凑到他的耳畔，轻声说，"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温度，又开始升了，鲸鲸撇了撇嘴，娇嗔地说道："回家了，我，我还有人....等我...."
　　陆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真不想把你放走呢，怎么办呢？洛鲸鲸，好想...."
　　还没等他说完，鲸鲸就跑出了他的视野，带着脸上骚动的热度。
　　好想拥有你。
　　拥有你一辈子。
　　鲸鲸独自跑到了校门口，正巧看到江织站在蓝延身边，他的嘴皮子可真是不停的，哪怕蓝延不理他，他都孜孜不倦。
　　于是，他走了过去——"江织，你就别骚扰我哥啦，烦不烦呢。"
　　江织见他来了，一胳膊把他揽了过来，"你这小子，演技不错哟！我和你哥都叹为观止！"
　　鲸鲸惊喜地看向蓝延："真的吗？我演得真的好吗？"
　　蓝延点点头。
　　能得到他的认可，鲸鲸才高兴地露出白牙："嘻嘻！那太好啦！"
　　江织两只手臂都搭在他们的肩上，得意地说："反正今天圣诞节，我高兴，我请客，你们吃啥？"
　　鲸鲸不解地问："望望呢？"
　　江织说："他啊，这会肯定窝图书馆死读书。"
　　"死读书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给你写那破英文论文，哼...."鲸鲸不禁心疼起余望望来，想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余望望的号码，他那边好安静，"望望，今天阿织请客，你快出来吧，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喝酒！"
　　想不到余望望答应得爽快——"好呀，你们等着我，我马上来！"
　　等他挂了电话，江织责怪起鲸鲸来："你这家伙，借花献佛呢啊！"
　　鲸鲸得意洋洋地笑而不语。

　　☆、第14章 互攻?不存在的!

 
　　初冬，像一位美丽的、矜持的公主，舞动着她那神奇的面纱，送来阵阵凛冽的寒风，学校放了寒假，鲸鲸和余望望找到了一份兼职，在商场上发传单，充实了一天。
　　蓝延漫步在老旧的街道上。
　　手里提着两袋水果。
　　他顺着记忆的方向，推开那扇生锈的大铁门，正看到阿婆在院子里整理着蔬菜，清晨的雾气湿漉漉地覆在塑料袋上，一切都变得晶莹。
　　他忙迎上去——"阿婆，我来帮你。"
　　说着，他抢着去整理塑料袋里的蔬菜。
　　她看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只能楞楞地问了一句："我，我不记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拣菜："没事，我，算是阿织的朋友吧。"
　　她这才恍然大悟："哦～阿织啊，他，他在楼上睡觉呢，你找他是不是呀？"
　　"也不是啦，我是来看看您，不知道能帮您做些什么，就先给您买了点水果，我放这儿啦。"说完，他把水果放在她的脚边。
　　"这，这怎么行...."
　　"没关系啦。"
　　"那谢谢你了啊，孩子。"她见他和善的笑脸，只得接纳，顺便问了一句："对了，你叫啥。"
　　"蓝延，我叫蓝延。"
　　阿婆高兴地笑开了鱼尾纹："好听，好听，阿织有你这么热心的朋友是他的福分。"
　　他低下头去，笑而不语。
　　拣得差不多了，阿婆突然自言自语："那孩子怎么还不下来....他昨天还说陪我去菜场卖菜，哎，算了。"
　　蓝延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青菜，看了看楼上："我去喊喊他。"
　　这座楼有点年数了，墙漆早已剥落，露出骇人的颜色，楼梯又窄又破，角落堆积着建筑垃圾，二楼的走廊窗户上摆着几盆枯萎的盆栽，看样子好久没打理了，阿婆说他住二楼最里面的住户，他看到那扇门仿佛虚掩着。
　　轻轻一推，真的开了！
　　这孩子.....
　　一进门就看到一张靠墙的床，拱起一道人形，棉被鼓鼓囊囊地裹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乱成一团，他摇了摇头，实在看不下去，帮他收拾了一下灶台上的泡面碗，再把窗帘拉开，阳光全都透了进来。
　　被窝里有了动静。
　　他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你睡觉不锁门吗，不怕遭小偷？"
　　"唔....谁啊！大清早的！"江织唰地把被窝掀开，迷迷糊糊的视线里看到蓝延正一板一眼地瞪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婆，顺便帮她拣菜，听说你没起来，我就来喊喊，都几点了，"说着，他嫌弃地用脚把丢在地上的外套踢上天，然后接住，甩到他的眼前，"你的私生活可真混乱，跟猪圈似的。"
　　江织的起床气又上来了，恼火地把他丢过来地衣服往旁边一扔："要你管啦！烦不烦！"
　　蓝延向他走了过去："我才不想管你嘞，快起来帮奶奶卖菜，你不是.....啊！"
　　他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整个身子往前一摔，瞳孔逐渐紧缩，江织的脸庞越来越近，眼看着快贴上去了，他赶紧双手一撑，但是此刻他们的距离只剩一个鼻尖的距离，互相瞪着彼此！
　　他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蓝延尴尬地一动不动继续把话说完："不是....和奶奶说好的....的吗...."
　　什么情况，他的心怎么快跳出胸膛了！
　　反应过来的江织一个猛扑，把他压在了身下，一只胳膊抵在蓝延的前颈，凶神恶煞地冲他说："敢压我，你还是第一个，不过你可别想得逞！"
　　蓝延死命挣扎却发现他摁住了自己的手腕，力气大到他根本动弹不得，于是，他也瞪了回去："放开我，小屁孩！还有...大冬天的你睡觉不穿衣服，你不冷啊！"
　　他深情款款地来回打量着他的脸："你来了就不冷了啊。"
　　蓝延二话不说，曲起一条腿，抬起一只膝盖，正好撞在江织的胸口，他这才吃痛地放了他，呲着牙："你狠，你狠...."
　　他立刻坐起来，整了整衣领，回过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好歹我比你大几岁，放尊重点。"
　　江织无精打采地抓过抱枕，往自己脸上蒙去，紧接着，又往床上倒头就睡。
　　"咦？这是....."蓝延捧起一张相框，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照片，那上面是江织和他妹妹，他很高兴地搭着妹妹的肩膀，身后的女人搭着他的肩，一脸温柔的笑容，而另一边的人却被涂改液涂了脸，但是看穿着应该是男人，也就是他爸爸。
　　"你给我放下！"
　　蓝延被一声呵斥吓到了，紧接着，他的手被江织重重拍了下，相框掉落了下去，玻璃面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了两半！
　　江织立刻蹲下去，心疼地捧起碎片，小心地拿出照片，他快哭了，但还是不忘朝蓝延射来凶狠的目光——"你把它弄坏了！我要你的命！"
　　他一下子扼住他的咽喉！
　　蓝延伸手去抵抗他的胳膊，却无济于事，他的力气好大，他努力解释着："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
　　江织想着想着，就哭了，松开了他，独自蹲地上，捏着那张合照，扁着嘴，哭不出眼泪："我就这一张照片了啊！还被你弄坏了！....."
　　蓝延俯下身，安慰地摸了摸他的短发，"对不起啊，我帮你去弄个新的相框，好不好，别难过了啊。"
　　江织没理他，板着脸，生气地站了起来，夺门而出！
　　"喂！锁门啊！"只听到蓝延在后面叫唤！
　　没辙，他从他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替他锁上门才走下楼，一下去就看到江织正在帮着阿婆搬东西，老旧的自行车沉甸甸地像要坠下来似的，他对阿婆说着："对不起啊，奶奶，昨晚睡太晚了，忘记了今天....对不起啊...."
　　阿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啊，奶奶也没要求让你陪着去，你一天上课下来也够累的，哦，对了，你朋友呢，他刚上去喊你啦...."
　　蓝延叫了一下："奶奶，我在这儿。"
　　紧接着，江织转过身来，只见一把钥匙向自己飞了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接过，诧异地盯着他看。
　　蓝延走过来解释说："帮你锁好了啊，你这孩子真没一点安全意识...."
　　面对他的指责，他只能认错地低下头，小声地说："谢....谢谢你啊...."
　　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了，一齐陪着阿婆上菜场去，江织骑得很慢很慢，尽量去迎合阿婆的脚步，蓝延在一边挽着她，慢慢地走着。
　　她感激地看了看他们俩，"真的，谢谢你们啊，对了，蓝延是吧，上课累不累啊？"
　　蓝延说："我早不上课啦，我现在在书店里做图书管理员。"
　　她想了想，笑眯了眼："这样啊，看着你也比阿织大好多，也沉稳好多呢，阿织就跟小孩子似的，你也多包容包容啊，以后啊....."
　　"奶奶！"江织不满地转过脸来，皱着眉，打断她的话，"我才不是小孩，别跟他乱扯...."
　　阿婆没有理会他，继续笑眯眯地说着："以后啊，你俩要好好的啊，好好的永远下去啊。"
　　"等等！等等！奶奶你误会了吧，我跟他....."江织急了，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推着走。
　　"啥误会啊，奶奶懂，朋友之间是要一直联系的啊，一直都好好联系啊，没错啊。"阿婆继续补充说明。
　　江织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朋，朋友...哦，对，就那意思...."但为什么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到达菜场，江织忙着帮阿婆把所有的菜都摆在固定的摊位上，蓝延则拿出了记账本和计算器，他给阿婆一瓶水和一个小板凳，示意她休息着，接下来全由他们俩来，奶奶的菜每天都是特别的新鲜，前来购买的客人都是回头客，挑了一大把才肯回去，只不过，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着实是这污浊的菜市场一道清流，吸引不少人驻足观望，一天下来，丰收不少，满载而来，空手而归，蓝延清点完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了阿婆，"奶奶，您收好啊，没少，没少。"
　　她感恩地接过："谢谢你们啊，谢谢。"
　　这一天下来，其实也是非常充裕的，让自己枯燥的生活变得有意义，两人都没觉得疲惫，把阿婆送回了家，才放心，而她坚决让江织送蓝延回去，他也没辙，只能陪他去等公交。
　　寂静的公交站，江织突然说："我说，谢谢你啊，谢谢你帮奶奶。"
　　蓝延转头去看他的时候，江织的脸是盯着马路上飞驰的车辆，冷笑了一下："这没礼貌的孩子，跟谁说话就看着谁。"
　　江织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正视线，"你不是讨厌我吗？我为什么要看你。"
　　蓝延轻笑着："没那么讨厌你了。"
　　他这才正眼看着他，但，看着那张脸庞，他却说不出话来，"嘁，车来了！"
　　两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蓝延突然想到了那个破碎的相框，抱歉地看向他："我还你一个相框吧，真对不起，我不该乱拿你的东西，那个对你一定很重要。"
　　"不重要了...."他深深地低下头去，"只是，那是我们全家唯一的一张合影，唯一的，所以我害怕弄丢，就裱了个框，既然打碎了就打碎了吧，本来就是破碎的啊。"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有另一层含义，细心的蓝延当然是能听得出来，只是他没有过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他不想去揭他的伤疤。
　　但是，江织默默地说着："那是我，我妹妹，还有我妈妈在我十岁时合的唯一一张影，旁边那个男的是我爸，不过我讨厌他，如果不是他，我们家也不会一直争吵，一直吵不停，所以，那时候，我巴不得他们离婚来得清净，当他们真的离婚了我没有像我妹妹那样特别难过，我谁也没有跟随，自己出来养活自己，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只是偶尔会想她。"
　　蓝延说："你想你妈妈的是不是，想她就回去看看啊。"
　　"当初我那么绝情的离家出走，她挽留我都没把我挽留住，现在再回去岂不是很....."
　　"是面子重要还是亲情重要！"蓝延有些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紧紧盯着他。
　　他不再说下去，把脑袋深深地埋下去。
　　蓝延继续说道："起码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可以值得你去爱，值得你去对待，你要想想，有些人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啊，他们想亲人的时候，何去何从呢。"
　　说到这儿，他的鼻尖重重地酸了一阵，立刻撇过头去，陪着他给他妹妹过生日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他来不及去感恩去对待的男人，他对他来说充满了愧疚，现在的他除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以外，就再没亲人了，那种无助感是没有多少人能体会到的。
　　"你...."江织试探性地问道，"有故事。"
　　他转过脸去，正撞上他灼灼逼人的目光，他立刻避开，忙摇了摇头："没有，我会有什么故事，我只是让你趁你的亲人还在，多去看看她们。"
　　听闻他这么说，江织释然地松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懂，但是他也没追问，只是说："你这家伙也就年龄比我大而已，哈。"说罢，抽出一只手去揉了揉他的头顶。
　　蓝延深深地低下头去。
　　"你还有几站？"
　　"下一站就是。"
　　"嗯。"
　　江织送他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四周寂静，只剩他俩的脚步声。
　　"其实...."
　　蓝延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
　　江织回应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继续说："你可以不用什么都憋肚子里。"
　　"我没有...."他话还未说完。
　　就被他快速地摁在了墙上，整个人困在了他高大伟岸的阴影里，背着光，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在他耳畔粗哑地说道："真当我跟那家伙那样好骗啊，我可不是小孩子，我都懂，至于你.....我也想懂....."
　　他慢慢靠近他的耳垂，一阵臊热在耳后根蔓延着，蓝延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他的怀抱，快速地单手卡在他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江织也快速地卡住蓝延的脖子。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久。
　　蓝延冷冷地看着他："你给我放尊重点，别老想用身高压制我，我跟你势不两立。"
　　江织听到他这么说，反倒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高兴地说："我还就是想你跟我势不两立呢，看看谁狠。"
　　最终还是蓝延坚持不下，放下他的手掌，整了整衣领，不屑地甩了一句："回家。"
　　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鲸鲸和余望望两人互相道别，鲸鲸穿着一身黑白系列连帽衫，他忙走过去——"鲸鲸，你怎么才回来？"
　　鲸鲸立刻回头，满脸欣喜地望着他："我跟望望去游乐园啦，玩了一天，累死我了！"
　　蓝延担忧地指了指他的装扮："你就穿这么点去吗？要感冒的。"
　　"不会不会，玩了一天了，我都出了一身汗啦，我俩还买了冰激凌，哈哈哈，大冬天吃冰才够爽！"鲸鲸骄傲地扬了扬脑袋。
　　蓝延无奈地摇摇头。
　　江织一把揽过余望望的肩膀，捶了下他的胸膛，责怪道："你这家伙有好吃好玩也不喊我，够不够意思。"
　　余望望无辜地眨着眼："喊你了啊，好久没人接电话，心想你肯定在睡懒觉，就不打扰你啦，就喊小洛啦。"
　　两对最终在路灯下互道再见，消失在两个方向。

　　☆、第15章 争吵

 
　　某个寂静的奶茶店。
　　冲溢着浓浓的奶香味，可是，江织却来不及深深吸一口。
　　他焦急地等着她。
　　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终于。
　　"哥！你怎么想到请我喝奶茶啦？"
　　他猛然抬起头来。
　　为了喝杯奶茶，这丫头特地化了个妆，换了一套洋装，挎着新的包出门了，着实让江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卧槽，你不至于这么打扮吧，人家不知道的以为你去约会呢。"
　　她理直气壮地把包摔桌上，"是约会啊，我跟我哥约会啊，怎么啦。"
　　一说到这，身后的营业员纷纷抬起视线看了过来。
　　"你小声点，快坐下，快坐下。"
　　"对啦，哥，你请我来到底什么事啊，"说罢，朝着那边的奶茶营业员招呼着，"我要两杯黑糖珍珠！谢谢！"
　　"还两杯，你疯啦，吃穷我呢。"江织忙拽了拽她的衣袖，皱了皱眉。
　　"黑糖是这里最便宜的好吧，你就是抠！哼！"
　　"好好好，那你听我说...."
　　"悉听尊便。"她捧起脸颊，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两只手指不停地互相缠绕，犹豫了会，才娓娓道来："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
　　不过，还是镇定地示意他："然后呢，那个人好不好看啊，我也想见见。"
　　他的视线左右游离着，不敢正视她："你见过....."
　　"......"
　　"你还喜欢过...."
　　"啊，我喜欢过...."她仔细揣摩着，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该不会.....天哪！不会吧！真的假的！卧槽！"
　　她反应非常激烈，但换做是谁，都会这样的反应，只不过，这丫头并不是嫌弃，而是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竟然真的....哈哈哈哈哈哈！一开始我就说你会搭进去吧，果然不出我所料！哈哈哈，我真是个预言家！哈哈哈！"
　　江织忍无可忍，摁了摁她的脑壳，焦急地冲她说："你别光笑啊，你说怎么办啊，这方面你们女生可比我们经验丰富。"
　　她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奶茶，喝了一口，嚼了几下珍珠，含糊着说着："还能怎么办，上啊！....嗯....先干为敬，嗯！"
　　江织一脸茫然："啥意思啊你。"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解释说："上了他啊。"
　　他重重点了下她此刻笑疯了的脑袋，"死丫头你一天到晚脑袋里就没些好法子！你不是喜欢那家伙吗？"
　　笑过以后，她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认真地说："我早就被拒绝啦，就那一次，我过生日，你个傻缺，不知道给我们创造独处机会的，哼，还要我提醒你。"
　　"哦，然后呢？他怎么拒绝你了？"
　　"然后，我就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我就放弃了啊。"
　　"你怎么放弃那么快啊，就不能...."
　　"他是天蝎座啊！"她打断他要说的话，"我是不可能代替一个最专情的人心里的那个人的。"
　　江织不以为然地抠了抠鼻，"还信星座，幼稚，我也专情啊，难不成我心里会一直有那家伙？"
　　她说："你专不专情不知道，但是，金牛座绝对抠门，你看你，两杯奶茶都说穷了，哼。"
　　他忙摆摆手，投降认输："好好好好，那你说吧，我到底该怎么办，说正经的。"
　　她也认真地回答了他："我也说正经的呀，喜欢就去追，喜欢就上，这个没有什么之分的，你要明白一件事，性别是用来分厕所的。"
　　他忧伤地垂下眼帘，无精打采地说道："我还想去看咱妈呢，这下去不成了，要是被她知道，估计会打死我。"
　　"不会的！"苏雅喝着奶茶，用认真的眼神盯着他，肯定地说，"我会帮你说话的，咱妈你又不是不了解，虽然以前很苛刻，但是她还是很尊重咱们的，安啦。"
　　江织也觉得自己不可能，或许，在那个人的心里，已经存在着一个无法抹去的人，每次看到他们嬉笑的脸庞，他都好羡慕，渐渐地，失落感也油然而生。
　　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开口："也许吧。"
　　尽管苏雅还在一边撬着边，替他加着油，但是，他却没有高兴起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或许对他们两人都好。
　　嗯，不说。
　　临近春节，书店放了长假，蓝延买了一些菜，想回家做顿好吃的，鲸鲸却打来电话说要和陆海补习，他皱了皱眉，说："不是考试都结束了吗？....那你不回来吃饭啦？"
　　鲸鲸说："嗯，延，人家盛情难却呢....放心啦，我会早点回来，别担心我...."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陆海帮他摁掉了！
　　他有些不悦地推了推眼镜："我可不允许你煲电话粥哦。"
　　鲸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跟着他走进那幢豪园，他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建筑，一路上，东张西望着，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他也不会想过，这么像皇宫般的建筑会有人类居住！
　　"太好看了啊，这里真的是你住的地方吗？"
　　"你能不能安分些？"陆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让我家人看到我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朋友。"
　　"哦。"
　　他乖乖地跟着他，不再东张西望。
　　明姨正端着菜肴，准备往客厅赶，抬头看到陆海往她这边走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大少爷，您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很快，她注意到了他身后的鲸鲸，疑惑挂在了脸上，"这位是....."
　　陆海忙搭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之前我给他补习，也算是我同专业的学弟。"
　　鲸鲸拘谨地看着明姨："我，我叫洛鲸鲸。"
　　明姨自然没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继续把菜肴端去客厅的饭桌。
　　鲸鲸第一次在这样的长桌上用餐，不知不觉，各种约束让他浑身不自在，大户人家的饭桌上都格外寂静，只顾着吃自己的，就连筷子放下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特别拘谨地细嚼慢咽着。
　　强莉终于发话了："你叫洛鲸鲸？"
　　鲸鲸怔了一下，看向她，随即点了点头。
　　她盯着他，继续问："你跟小海怎么认识上的呢？小海这人不怎么结交朋友呢。"
　　"哦，我....我上次考试一直都没过，然后就，让他帮我补习....我这次考试进步好多了。"他说话有些不利索。
　　她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握起筷子，继续夹菜，示意他："吃，吃，别客气昂。"
　　他也微笑道："嗯。"
　　熬过饭桌的压抑感，陆海拉着他上了楼，他带着他往三楼走去。
　　陆海神秘地说："一会给你看样好东西。"
　　鲸鲸眨了眨眼，但也没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经过一间房间的时候，莫名停下了脚步，这里的门锁有些生锈了。
　　他盯着那把锁，看了好久，好久。
　　有一种声音在驱使他进去看看，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怎么了？"陆海走了过来。
　　"这个，"鲸鲸指了指这把锁，好奇地问，"生锈了...."
　　陆海低头看过去，才发现真的有点锈了，他眯了眯眼，轻轻地说着，没有看他，那些话像是对着空气说的："这里的主人还没回来呢....."
　　鲸鲸傻愣愣地盯着他看。
　　很快，陆海又回过神来，拉着他的手往他的房间走过去。
　　他把房门锁了。
　　从壁橱里捧出一件衣服，拆开包装，递给鲸鲸，命令似的说道："换上试试。"
　　鲸鲸好奇地接过，面料很舒服，颜色是很清新的蓝白格子的.....短裙？他不解地看向陆海，而陆海却深情款款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充满着各种期待。
　　他说："我想看你再穿一次。"
　　于是，为了这句话，鲸鲸再次换上了短裙，露出光滑白皙的双腿，又穿上了新的白色衬衫，淡雅的蝴蝶结在胸前系上，当他以这样的姿态呈现在他的面前时。
　　陆海眼前一亮。
　　他缓缓地摘掉了眼镜，快速地把他摁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几近疯狂地开始吻住他！
　　"....海.....别这样......啊我....."
　　他反倒是更加兴起，吻遍了他整张脸颊，深深地埋在他的脖子根侵蚀着他每一寸土地，与此同时，他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往下延伸。
　　鲸鲸好像明白了什么，颤抖地触碰到了那块神秘的地方，能让他兴起的花园。
　　只听得他在他耳畔粗哑地吐着话语："喜欢吗...."
　　"我....."
　　终于。
　　像一股温暖的喷泉，渐渐地侵蚀了他的裙摆，他感受到那种触手可及的温度，他咧开了嘴，笑了。
　　陆海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
　　过了好久。
　　他对他说："宝贝，你真的是太美啦。"
　　这个夜晚，鲸鲸在陆海的床上睡到了大天亮，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和蓝延解释，又或许，不用解释，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个晚上，蓝延做了鲸鲸最爱吃的几个菜，守在小圆桌前，时不时抬头看看旧时钟，也没有等到他回家，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鲸鲸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趴在饭桌上，埋着脑袋睡觉的样子，他的心重重地酸了一阵。
　　再看到，桌上那些菜都是他最爱吃的，往常过年，他都会点名要吃的菜，而现在却因为在外面过夜错过了。
　　他轻轻摇了摇蓝延的臂膀："延....."
　　蓝延被摇醒，疲惫地抬起头，朦胧的睡眼中看到了鲸鲸的模样，嘴角依旧挂起了仿佛既往不咎的笑容，只是声音沙哑了："回来啦，鲸鲸。"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啦，你....你这样会感冒的...."鲸鲸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紧接着，蓝延伸了个懒腰，望着饭桌那些早已凉了的饭菜，叹了口气："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就，就睡着了....呵呵呵...."
　　说实在的，鲸鲸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就心疼了，但是他没说，只是问他："你，你没吃饭吗？"
　　蓝延突然想了起来，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到麻木了的肚子，傻呵呵地笑了："哦，我还没，还没吃饭呢，呵呵呵....呵呵...."
　　他白了他一眼，端过桌上的饭菜："我去微波炉热一下，就当早饭吃了吧，扔掉可惜。"
　　蓝延点了点头。
　　望着他去忙碌的背影，蓝延终于忍不住问了："昨晚去哪里了呢。"
　　鲸鲸端着盘子的手明显僵住。
　　很快，他随口说道："哦，在网吧....网吧过一夜了，怕打扰你，打扰你休息...."
　　"哦。"蓝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往身后的床铺走了去，"书店放假了，我再去眯会。"
　　"好。"
　　和陆海在一起的时候，鲸鲸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他带他吃过了从未尝过的美食，带他去过从未去过的名胜古迹，也带他认识了好多人好多朋友，但是，每次都会很晚回家，他只能一次次地用谎言带过，次数多了，细心的蓝延终究会察觉到。
　　纸是包不住火的。
　　过完年，蓝延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去，江织这些天又过来打工了，好像有一些天数没看到他了，他比以前变得话少了许多，起码蓝延交代给他的事，他都二话不说去做，之前做之前还会嬉皮笑脸地问这问那。
　　抽空下来，蓝延走了过去，看到他正在擦货架，利用他一米九的个子，货架顶部飞尘扬下，他似自言自语："这上面都没人清理的吗？那么脏，啧啧...."
　　蓝延接着话茬说道："没你那个子。"
　　他停下手中的抹布，转头看向他。
　　这次，蓝延换了个笑脸，表扬他："好久没见，懂事很多哦，嗯，不错。"
　　"那是当然啦，我哪天不懂事。"
　　"那很好啊，"蓝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早点走吧。"
　　江织抢先说："没事，我又不着急回去，家徒四壁，早回去晚回去有啥区别...."说着说着，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
　　蓝延没再说话了，凝视着他，默默地点着头。
　　晚上回家，简单地吃了点，洗澡，洗漱，收拾屋子，差不多等到了九点，门吱嘎开了！他抬头望去，鲸鲸正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进来，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大字型地躺在了床上。
　　他好像累极了。
　　蓝延走过去："怎么才回来？今天一天都去哪儿了，快开学了。"
　　鲸鲸有些不耐烦地坐了起来，从旁边递过来一只装着小蛋糕的塑料袋："喏，你吃过没，给你的！"
　　然后，又疲惫地躺了下去。
　　蓝延接过，打量了一番，是巧克力味的甜点，但是这并没有消除他心里的疑虑，于是，他把蛋糕放回桌上，转身又问他："收收心，别玩疯了啊。"说着，他坐在他的身边，心疼地抚摩过他凌乱的短发。
　　渐渐地，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他的手触及到他脸颊上的一块红颜料，轻轻捻了下，"这是什么？你脸上怎么有红颜料？"
　　"唔...."鲸鲸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有什么变化，忙坐了起来，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才看到指尖沾着一点红，仔细想了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也只是解释，"哦，大概哪里，哪里沾到的吧。"
　　没想到，蓝延半信半疑地凑上去闻了闻，他凑得很近，鲸鲸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退，紧接着，蓝延坐正，严肃地审问道："你还喷香水了？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去哪里玩了？"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沾到的嘛.....那个，香水，是...."鲸鲸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早知道就不答应喷那个陆海的香水了，实在是气味太迷人了，很快，他又解释说，"刚才坐车，坐车的时候，有人喷香水，那味道.....嗯.....太浓啦！连我都，都感染到啦！"
　　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鲸鲸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也知道，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慌张地说话，他的心突然揪着疼，疼的是他变了！
　　蓝延冷笑的样子突然在鲸鲸眼里变得陌生，紧接着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谎了呢....."
　　"我说什么谎了啊！"鲸鲸立刻打断他，一下子站起来，脑袋被情绪冲得有些昏昏涨涨，他大口呼吸着，"你变得好奇怪啊，问东问西的！....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还有，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要你管我！"他再没听蓝延说话，冲出了房间。
　　冷风直直地窜了进来！
　　蓝延望着他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只剩下黑洞洞的空寂，陷入了沉思。

　　☆、第16章 故地

 
　　"嘭"，紧接着是一串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鲸鲸！
　　蓝延的心咯噔一下，立刻跑了出去！
　　果真，赶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正看到鲸鲸倒在地上，身边是被撞翻了的桶，他顾不上那么多，飞奔下去，扶起他——"鲸鲸，摔疼没有！"
　　鲸鲸在跑到一楼的时候，眼前突然就黑了，整个人跌了下去，那种突然看不见的感觉像是一瞬间跌入了冰窟！直到蓝延的赶到，他又触碰到了那熟悉的温暖，心里多少有几分踏实。
　　只是，这一次，他没说任何话，很快，他用力地把他推开，蓝延没反应过来，往后倒在墙上，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用你管！"甩下一句话就飞快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望着那个坚决离去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勇气去追回，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也许是自己真的管太多了。
　　只是。
　　他真的害怕，害怕什么呢。
　　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疼痛感渐渐蔓延，于是，他低下头摊开掌心，手掌被磨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鲜血。
　　鲸鲸什么也没有带，独自一个人跑了好远，好远，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但是现在回去认错吗？他并没觉得他有错啊。
　　黑夜蔓延的街道。
　　他顺着记忆的方向，竟然走到了那座梦想中的豪园门口，高耸的铁门在他眼前矗立着，他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摁响了门铃。
　　"谁啊？那么晚了。"
　　"我，我是洛鲸鲸..."
　　"是大少爷的朋友啊，快进来吧。"
　　紧接着，铁门开了，向里面慢慢展开！那座城堡也离他越来越近，他踏了进去。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开着厨房的灯，暖黄的灯光温柔地倾撒在走廊里，鲸鲸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被黑暗正好吞没，陆海穿着真丝的睡衣，踢踏着拖鞋，走了过来，环顾四周才发现了黑暗里的他。
　　"你怎么来了？"
　　"我...."鲸鲸立刻站了起来，他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小声地请求，"我可以住在，你这里，几天吗？"
　　"嗯？"
　　"额，那个....几天都好...."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去了，深深地低下了头。
　　陆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试探性地问："他....不要你了？"
　　"没有！没有！"鲸鲸矢口否决，拼命摇头，"是我，我想出来住几天，他，他有事，不想打扰他。"
　　"可以啊，想住多久都可以啊。"
　　"谢谢你。"
　　"你那么听话，我都不会舍得让你走呢。"说着，他把他揽入了怀里，他的心里都是满足的气泡。
　　鲸鲸走了。
　　这间屋子空了。
　　连同他的心都像被挖空了似的。
　　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也许他大了应该给他足够的私人空间。
　　"喂！"
　　一阵暴躁的呼唤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立刻恍神，江织疑惑的脸顿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没好气地推开："做什么，大吼大叫的。"
　　"你还问我？人家顾客都等你找钱等多久啦。"
　　"啊....哦...."这才发现，他的面前排了好几个人，赶紧加大力度干活。
　　江织帮着他打下手，还不停地和顾客道歉，等店里清净了，他才问他："你这些天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
　　换来的却还是他那句："没事。"
　　而这次，他不会放过他了，盯着他的脸看不停："有事。"
　　他还是那句："没事。"
　　"有事，肯定有事。"
　　"我说了没事没事，你干嘛....."
　　趁他不耐烦地抬起脸来的一瞬间，江织立刻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疑惑地自言自语："咦，没有发烧啊。"
　　蓝延一听，赶紧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才发烧呢，我好的很，我只是...."
　　他欲言又止。
　　江织追问道："你倒是说啊，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保密的。"说着，他伸出手掌，做了个四的手势。
　　想了好久，蓝延才慢慢地娓娓道来："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三岁吧，还那么小，我刚过十岁生日，父亲因为车祸就永远离开了我，而他呢，也和家里人走散了，我们两个流浪的小可怜就成了彼此的依靠，后来啊，我们住进了福利院，他很依赖我，什么都会想到我，而我也答应过他会照顾他一辈子，我为了他，放弃了学业，初中毕业就开始踏上社会，我想早点挣钱养他，谁都不想依靠。"
　　"那时候的我啊，也才十六岁，自己也还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在社会磨炼久了也就成了一个大人，我等他初中毕业了我们俩就离开了那个福利院，两个没有人要的可怜人租了一个简单的小房子，组成了简单的家，他还是很依赖我，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都会和我说，就像小时候我会把上学的事情和他讲一样。"
　　"可是，现在啊，他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好像越来越用不着我了，"于是，他垂下眼帘，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前两天，我和他吵了，那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吵架，他回来得晚了，说是和朋友出去，我只是担心他，所以多问了一些，他就走了，可能，我真的做错了吧。"
　　江织很认真地听着他说完那么多的话，仔细凝视着他的眉眼，他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好多情愫，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说："你没有做错，只是，那孩子大了，是需要个人空间，你步步紧逼，他反而会透不过气，不如给他多一点空间，让他好过一些。"
　　说到这儿，他长长地换了口气，继续说："毕竟我也比他大一岁而已，我能理解他，他这叫青春逆反心理，只要他不犯法，你就随他去吧。"
　　蓝延轻轻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他想起了鲸鲸那个晚上身上一股迷香甚至沾在脸颊的口红，他很想知道他是在经历着什么，他也不确信他正在经历的是否正确。
　　江织见他好久没说话，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你有没有想过把他找回来呢？"
　　他睁开眼，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我在家附近找了好久没有找到，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我真的害怕...."
　　"要不要我帮你找找？"江织突然提议。
　　"真的？"蓝延的瞳孔里充满了曙光。
　　"不过有个条件...."
　　"嗯？"
　　"条件就是要你...."说着，他突然凑了上去，把他困在他的阴影里，紧紧凝视着他，扬起嘴角。
　　直到蓝延眨巴着眼睛瞪着他。
　　他才继续说："....不要对我冷冰冰的了。"
　　蓝延这才松了口气，忙推开他，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把话一下子说完。"
　　江织无辜地扁了扁嘴巴："那没办法啊，不然怎么引起你注意，你对谁都挺热情的，凭啥对我就....就区别对待。"
　　他终于在今天把这些话都吐露出来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蓝延想了想，轻笑，"好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鲸鲸呢？我真的好担心。"
　　江织抱起胸，托着腮，想了好久，才说，"要不要问问他朋友有没有收留他，和他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开始找吧。"
　　于是，江织第一个拨通的是余望望电话。
　　"喂，望仔！我问你啊，你有没有把小洛藏起来了啊？"
　　"我？藏他，我为什么要藏小洛啊。"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我在医院陪我妈看病呢，我妈这几天血压不稳定，哎...."
　　"哦，那好吧，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冲蓝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自言自语着："这家伙平时朋友也不见他来往几个啊，他会去哪里呢...."
　　蓝延像想到了什么，用怀疑的眼神凝视着他，"会不会....被你藏起来了啊？"
　　"我？"江织简直是快被气炸了，但又不好大声喧哗，无辜地摊了摊手掌，"我像是绑架人的人吗？"
　　"你不像吗？"蓝延反问，并且上下反复打量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
　　"你....."江织举起手指，气得食指不停在颤抖，看着他的脸却憋不出一句责骂的话，只能绕开话题，"好吧，除了我跟望仔，他还会去哪里，真tm的不是省心的孩子...."
　　蓝延单独琢磨着，渐渐地，他把视线投向了锃亮的玻璃窗外，暮色将至，路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车辆川流不息，有些停在了商场前的广场上，驾驶室走出来英气逼人的男人，为副驾驶的女孩绅士地开门迎接。
　　他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那个人...."
　　"哪个人？"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咬着唇，江织很是不解，直到他把抽屉里的钥匙丢给他，甩下话："辛苦你晚点下班了，我有事，谢谢你了。"
　　"喂！你这人...."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蓝延冲出了店门。
　　他在车站等车之际，马路对面由远及近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他跑的很急，定睛一看，竟然是江织，江织奔到他跟前时，先冲他大骂一通——"你傻啊！你知道不知道那个人地址你就去找！"
　　哦，对啊，地址，蓝延这才想起来，尴尬地傻笑着。
　　江织真的是要被他气炸了，瞪了他一眼，掏出了手机，"真的是服了你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冲出来，等着啊，我帮你找找那家伙地址，真的是...."
　　"谢谢你。"
　　一边翻看手机，一边抬眼看到他对他终于展露笑颜，他不禁一阵得意，与此同时，他要找的信息也翻到了，"找到了，红枫路500号，应该很好找，路口那一整排欧式建筑就是了。"
　　蓝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这世界就没有我江织不知道的事情，不然我怎么叫江织呢，这个都不知道，干脆改名叫江不知得了，哈哈哈。"说罢，他骄傲地仰天大笑。
　　又来了。
　　蓝延赶紧上了一辆公交车，不想理会他，江织还真执着，在车站站着对他吼——"找到他了跟我说下啊！我来教训这小子！"
　　他在车上冷笑了一下回应他。
　　谁都别想碰鲸鲸一下，就算教训，也只能轮得到他。
　　红枫路是一条很短的小路，但很美，一到秋冬季节，秋风萧瑟，枫叶飘零，铺满整条街，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只是太安静了，四周没有店铺，这座欧式建筑占据了这里的一切，像座城堡般矗立着。
　　他踩过遍地的落叶，在黑色高耸的大铁门前站定，抬头望着通透辉煌的建筑，眼前看到的，鼻尖嗅到的空气都仿佛自己曾经来过。
　　他轻轻闭上眼。
　　那些记忆喷涌而出。
　　那些听过的话也在反复播放。
　　"妈妈，为什么又来这里啊？"
　　她不说话，就像现在的他一样，静静地站着，纹丝不动，只不过那时的她，手里牵着小小的他。
　　她带着他来过好多次。
　　却一直不敢进去。
　　唯一一次鼓足勇气踏进这片城堡，却遇到了那个人，她曾经想过却一直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如果没有知道真相，她也许还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她也许就不会对小小的他发脾气，她也许不会离开他们平凡而还算幸福的家。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
　　掌心是空的。
　　没有了那种温暖多少有点无助。
　　于是，他攥紧了空气，深吸一口气，走到铁门前，在摁响门铃的时候，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不会有那么巧，再遇见那个男人的吧，那个伤透她心的负心汉。
　　"谁啊。"门铃里传来上了年纪的声音。
　　他犹豫了会，咬了咬唇，才勇敢地问："请问，陆海在不在？"
　　里面没再说话，过了一阵，再传出陆海慵懒的口吻："谁找我。"
　　他一阵欣喜，忙说："你是陆，陆海吗？我想问下，鲸鲸在不在你这？"
　　对面沉默了会，他等待他的回答。
　　换来的却是："不在。"
　　"不可能！"
　　门铃挂断了！
　　蓝延急了，紧紧攥住铁栏杆，试图晃开铁门的枷锁，嘴里不停喊着——"鲸鲸！你在不在里面啊！回答我！洛鲸鲸——"
　　同时，铁门被他晃得咔吱咔吱地响！
　　喊了好久，还是不见动静，树叶沙沙作响，天完全黑了下来，把这座城堡衬托得更光彩，更冷艳，他的身体渐渐下落，靠着铁门坐到了地上，他心里的感觉告诉他，鲸鲸一定在里面的，可为什么那家伙不放他走。
　　凄厉的风声如同小细针般扎进身体，刺骨的疼，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抱着膝盖，抬起困倦的双眸，望着凄白的月光流泻在这条路上，拉长了一道人影。
　　他慢慢地看过去。
　　"你在这做什么。"那个人先开口发问，背着月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或怀疑或好奇。
　　蓝延张了张嘴，喉头哽咽："能，能不能带我进去，我，我想找我弟弟....求求你...."
　　"你弟弟？"
　　她没继续追问，冷冷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乞丐，尔后，她掏出钥匙圈，在门铃上照了一下，铁门开了！
　　蓝延抓准时机，赶紧跟了进去，她不耐烦地说："你跟着进来做什么，我们这闲杂人等免进！"
　　他无辜地讨着饶："我来找我弟弟，带他回家，绝不打扰你们。"
　　她也没再说什么了，开了大门，明姨迎上来——"陶小姐，您怎么来了？"
　　陶嘉宁举了举怀里的文件夹："我来给伯父送合同来的，顺便看看海，他们在吗？"说着，她四下张望着。
　　"在，在，在的，你等着昂。"明姨刚准备去喊他们，转眼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蓝延，又站住脚，疑惑地指了指他，"这是谁啊。"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掌，"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坐地上，八成要饭的，明姨，你看看有啥好吃的打发打发走得了。"
　　蓝延一听，生气地横眉倒竖，直直走上前："我是来找人的！我不是要饭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不屑地撇过眼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又补充道："我来找我弟弟，我弟弟叫洛鲸鲸，找到他我就走，我也不稀罕来这里！"
　　一提到洛鲸鲸这个名字，她就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海也不会冷落她那么久，鬼知道这家伙用什么办法把陆海给勾过去了！"原来是那个乡下人....."
　　虽然她说得很轻，但还是被他听到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两人争执不休，明姨劝不住，强莉和陆知行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吵什么啊。"
　　三人一齐朝着那方向看过去。

　　☆、第17章 花开凛冬

 
　　蓝延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不会忘记。
　　而她身边的男人除了胖了一些以外，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丝毫未变。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强莉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紧接着问道："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蓝延冷冷地瞪着他："我是来找我弟弟的。"
　　她继续问："我问你名字。"
　　"这个重要吗。"
　　说罢，他与她擦肩而过，径自朝楼上走去，陆知行一把拉住了他——"那么没教养的孩子哪来的，私闯民宅！"
　　紧接着，他把矛头指向无辜的明姨："明姨！你放进来的？"
　　"我....老爷，我....."明姨委屈兮兮地搓着自己的围裙。
　　"伯父，是我，"陶嘉宁举起手，无辜地承认，"对不起，我不该让他跟进来的，我今天是来给您送文件的，没想到这家伙就尾随进来了。"
　　当大家的视线齐刷刷看向蓝延，蓝延甩了甩肩膀，恶狠狠地盯着陆知行的脸，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你们把我弟弟藏哪里了？"
　　强莉疑惑地皱了皱眉，"你弟弟？那孩子是你弟弟？"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鲸鲸穿着小熊睡衣就走了过来，一脸不屑，没有看蓝延一眼，蓝延二话没说，大步上前，拉住他的手就准备走，不管鲸鲸是不是在反抗，他的力度越来越大。
　　"等一下！"
　　强莉叫住了他们。
　　蓝延只是站住脚，皱着眉，没有转过身去，等候着她的下文。
　　"你们是亲兄弟？你叫什么呢，孩子。"
　　"小莉，你怎么对那孩子那么感兴趣，快回来。"陆知行不满地朝她招了招手。
　　她抱着胸，说道："我好像见过他，但是，想不起来了....."
　　蓝延深深呼吸着，终于看着她，说话了："我叫蓝延。"
　　没等他们琢磨，蓝延带着鲸鲸飞快地跑出了这里，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城堡。
　　一路上，蓝延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沉默地望着窗外，他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在陆海家的这几天，他每天都能吃上山珍海味，每天都能在两米的大床上清醒，每天陪陆海去后院打高尔夫，可是。
　　却像是少了什么。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想拥有的生活吗。
　　"延。"他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他好像没听到，依旧凝望着窗外，他是怎么了，他在生他的气吗，自从鲸鲸离开以后，他的心就落了空，他承认他真的喜欢他，这种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喜欢他对他笑，喜欢他对他撒娇，喜欢他好多，但从未喜欢他这些对着别人也释放。
　　尽管，他在生气，但一下车他就立刻牵住他的手，不管路人怎么看。
　　寂静的楼道。
　　鲸鲸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终于，他忍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安静，软下心来，让了步："对不起。"
　　"你没错。"他突然回应的干脆。
　　与此同时，他开了门，紧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把鲸鲸从身后拽了过来，扔在了床上！
　　只听门被砰地关上！
　　鲸鲸立刻转过身去，此刻的蓝延就像一头饿疯了的老虎，那股眼神充满了杀气，仿佛在他的眼里，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延，你...."
　　他缓缓地俯下身，缓缓地爬向了他，也就是那一刻，蓝延终于明白了，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是爱吧。
　　那个心底有个柔软的声音响起。
　　他是他最后的牵挂，最后的羁绊，终于，他朝他扑了过去，在紧紧拥抱住他的时候，一滴泪冲破世俗落了下来！
　　他紧紧地抱着他。
　　紧紧地。
　　不松手。
　　他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脖子根，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像，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场的棉花糖味，又像，他初中毕业那年去的那片海滩，那股又咸又甜的海风。
　　这些的这些，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的一切，都是他的。
　　鲸鲸哭了。
　　他的眼前划过好多画面，好美，有的已经模糊，但都是曾经深深刻印在身体里的，直到现在。
　　于是，他缓缓地伸出手臂，去拥回了他。
　　他轻轻地在他耳边呢喃："不要再....离开我了行么...."说着，他的手臂肆意地收紧，像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延...."
　　他慢慢地抬起脸，朝他疲惫也满足地微笑着，鲸鲸在他的瞳孔里很快捕捉到了一股星河，滚烫，滚烫地朝他袭来。
　　他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他没有任何反抗，试图在他袭过来之前闭上了双眼，他才明白，自己是多需要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爱啊。
　　于是，蓝延更肆意妄为地侵蚀过他每一寸土地，他的每一个部位他都好想去拥有，好想去得到，他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而已。
　　仿佛吻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手心沾满了细密的汗珠，在蓝延光滑也宽厚的背脊来回抚摩着，他的身体像被一团炽热的火团包围着，而他却像是一把刚折下来的枯枝。
　　然后，他就对眼前的人有了美妙反应。
　　蓝延也感觉到了，慢慢停止了吻，欣慰地看着他，露出了些许困倦的笑容，"鲸鲸，可以么...."
　　他早已沉醉在梦里，耳畔听闻他的嗓音恍若天籁之音，像是踩着云朵而来的泡泡糖，他没说话，只是张了张嘴。
　　蓝延像是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朝他笑了。
　　可是，鲸鲸怎么也不明白，那种疼是撕心裂肺的，就像有什么在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身体，然后，骨头也一点一点地抽离。
　　他皱了皱眉。
　　不由自主地喘了几声。
　　蓝延把他更紧地抱着，一刻都不敢松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他颤抖着的手掌心，每一根手指都融进他的指缝。
　　掌心的温热流淌进他的心里，他用力地与他反扣住，仿佛得到了释放，这辈子能这样，他也足够了。
　　有他，真的足够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倾撒了进来，在凌乱的被子上肆意扫荡，满屋狼藉，衣服裤子衬衫鞋子到处都是。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怀里像只猫一样的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短发。
　　他的脸颊还有未褪去的潮红。
　　鲸鲸有点醒了，稍稍皱了皱眉，但是没有睁眼，往他怀里窝了窝。
　　他轻声说："还疼吗？"
　　鲸鲸的脸又红了一圈，他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
　　他笑弯了眼，轻声道："不理我，是吗？...还想要吗？我可以奉陪到底哦。"
　　说着，被窝一阵骚动。
　　鲸鲸立刻睁开眼，往后退了退，不满地嘟了嘟嘴："不是，我不是不理你，我，我只是想....想睡个懒觉，我好累...."
　　"到底谁累呢，鲸鲸。"蓝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红彤彤的脸颊。
　　"那个....我....我再睡会，今天我想去海边。"
　　"海边？"
　　其实，鲸鲸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海边，但是，就那么突然地想去了。
　　还没等他解释，蓝延眯了眯眼，答应了："好，我们一起，谁都不带。"
　　"嗯，最喜欢延了！"说着，他一头扑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离海边很遥远，去一次大概要花三四个小时，就像小时候那样，蓝延拉着他的手，排在大部队里，买火车票，站厅里人头攒动，大家都奔赴着不同的目标，却有着一样的面孔。
　　买完了两张票，找了两个空的座位坐下，蓝延一刻不敢怠慢地牵紧了鲸鲸的手。
　　鲸鲸环顾着四周不少朝他们看来的奇特目光，脸霎时红得彻底，但想挣脱又挣不开，不悦地嘟了嘟嘴，小声地说："我，我又不是小孩啊，又不会乱跑...."
　　没等鲸鲸说完，站厅的广播里传来温柔好听的女声——"请大家遵守秩序，有序候车，带小孩的旅客请照看好您的小孩，谢谢配合。"
　　蓝延冲他宠溺地笑了笑："鲸鲸，你饿不饿？"
　　"不饿啊。"
　　"渴不渴？"
　　"有点。"
　　于是，他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去那边超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喝的，你要什么？"
　　"随便啊，都行。"
　　他坏笑了一下："牛奶喝吗？"
　　"好啊。"
　　紧接着，他把他快速地逼退到墙角，把他紧紧地困在阴影里，特别喜欢看着他无辜地眨着眼，而这样，更勾起了他的嘴角。
　　鲸鲸小声地呼唤："延...."
　　"真的要喝？"
　　"去买呗。"
　　"这个可买不到哦，你要的话，回去给你。"他再次坏笑了一下，瞳孔里盛下一个小小的单纯的他。
　　鲸鲸的反射弧穿越了一整片地球，终于绕到了他的脑袋里，他忙低下头去，闷闷地说着："那，那随便买点吧，快，快走吧....不然车就....就赶不上了....."
　　他笑着继续握起他的手，往小超市走去，一路上，人们纷纷驻足观望着，但是目光都是窃喜。
　　火车横穿在铁轨之上，出了山洞，那片一望无际的海就呈现在了眼前，鲸鲸欣喜地趴在窗台上，不由自主地就笑了，那样子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最喜欢大海。
　　辽阔的胸怀仿佛能把他整个人紧紧地围绕，那种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蓝延不禁笑他。
　　鲸鲸调皮地笑了笑。
　　蓝延握住他的手，对他说："答应我，下次别再去那个地方了。"
　　"哪个啊？"
　　"陆家。"
　　鲸鲸转过脸，看到的是蓝延心事重重地低着头，皱着眉，他撇了撇嘴，小声地说："延，你是不是....对陆家....有偏见。"
　　他抬起不悦的脸，"你别问，让你别去就别去...."
　　鲸鲸看到他有些发火的样子，立刻扑进他怀里，求着饶："好好，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延不要生鲸鲸气了嘛...."
　　他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但是那颗心却没有落下，他害怕有一天，鲸鲸会陷入泥沼，陆家的泥沼，或许，他又害怕，自己会失去眼前最爱的人，毕竟他是他最后的至亲啊。
　　那碧绿的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猗，从高处看，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鲸鲸甩开了蓝延的手，飞快地奔跑着，脱了鞋，在柔软而温热的沙滩上一深一浅地走着，蓝延任由他肆意玩耍，默默地盯着他满足的背影，掏出了手机，接二连三拍了好几张，在他看来，他还是和多年前那个孩子一样。
　　这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他慢慢地走过去。
　　高高瘦瘦的身影覆过他眼前的沙滩。
　　他好奇地问他："你在做什么呢？鲸鲸。"
　　他头也没抬地回答着："嘻嘻，我在造我们以后的家啊，延延哥哥，好不好看啊？"
　　尖顶的金黄城堡，还蔓延着长城般的臂膀，看着特别辉煌豪气，他看着他满足地笑着拍掉了手上的沙子，不禁微笑着回应："我们住城堡吗以后？"
　　"嗯嗯！我看故事书里王子都是住城堡的啊。"
　　"鲸鲸是王子哦，哥哥不是...."最后那句话却说得特别轻，被海风呼啸着带过。
　　鲸鲸的呼唤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看过去，那座城堡堆得更加像模像样，再看他脸上和十几年前一样的笑容，"快看，是不是比以前更好看啦？"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由自主地又说了那句："鲸鲸是王子，哥哥不是...."
　　可是，这次却被耳朵尖的鲸鲸听到了，他立刻跨过城堡，跑到他的跟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肢，贴在他的胸膛里说："延是保护王子的那个什么...."
　　"骑士。"他不禁脱口而出。
　　"对对！所以啊，没有王子的命令不准离开哦。"鲸鲸充满期待地抬起了脸。
　　看着他依旧淘气却是自己爱着多年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短发，一定不会离开的，一定不会。
　　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蓝延突然说："鲸鲸，你等我一下下。"
　　鲸鲸怔怔地看着他跑远了的背影，尔后，径自蹲下身去再仔细捏造着属于他们的城堡，越看越满意，也越来越喜欢，如果他们真的能住进去该多好。
　　"鲸鲸！"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
　　他跑的有些喘，手上握着两把棉花糖。
　　鲸鲸欣喜地站了起来，接过他给的一把棉花糖，来回端详着，问道："你从哪儿买的啊，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里有人啊。"
　　他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个不起眼的自助棉花糖机，十块钱两把。"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的是有一个机器，粉色的棉花糖车，像是载满了所有孩子的梦想，他咧开嘴，笑了，二话不说先啃了一大口，整张脸都陷进了软绵绵的棉花糖里，把心都塞得满满的。
　　他太喜欢吃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再去看蓝延的那把，还有好多，他不悦地嘟了嘟嘴："延，你怎么不吃啊？"
　　蓝延笑着道："等你一起啊。"
　　"那我不客气啦！"鲸鲸嘿嘿一笑，往前一栽，一脸扑进了棉花糖里。
　　同时，蓝延也往前扑了一下，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棉花糖在他们之间渐渐地融化，渐渐地消失，只剩两张越来越近的脸庞在靠近着，靠近着。
　　他迫不及待地去触碰他的樱唇，还带着浓浓的甜味，他满足地扬起嘴角，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哦。"
　　"唔...."
　　没等鲸鲸说话，蓝延破唇而入，挤进了他的口中，柔软的舌就像一条肆意舞动的蛇在他的口中吮吸着，鲸鲸从不反抗，缓缓地闭上眼，去享受他的温度。
　　他这才明白。
　　原来，他这十几年都是最幸福的。

　　☆、第18章 好闺蜜

 
　　准备回去的时候，天空乌云漫布，像是要下雨了，果然没过多久，耳畔就听到了一阵雷声，把鲸鲸吓了一跳！
　　"回去吧。"
　　"嗯。"
　　行走在环形公路上，豆大的雨点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砸在他们的身上，他紧紧牵着他的手尽可能快地在雨中奔跑着。
　　瓢泼大雨还在下，电闪雷鸣！
　　好不容易跑到火车站了，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蓝延怕鲸鲸着凉，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他单薄的身上，转眼对他说："你先等我会，我去买票。"
　　他默默点了点头。
　　裹紧了他给的大衣，四下张望着，下午的站厅没什么人，广播的声音在空寂的站厅里回荡出层层涟漪。
　　他的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
　　忙把视线投了过去。
　　在出口的地方，陶嘉宁穿着一身羽绒的洋装，背着时尚的小包，底下是黑色的皮裙和连裤袜，蹬着一双马丁靴，她穿得好隆重的样子，像在等待着谁，突然，她朝着站厅挥了挥手。
　　鲸鲸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迎面向她走来一个男人，穿着卡其色的大衣，围着浅蓝的围巾，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特别文雅的书生气息，拖着一只厚重的行李箱，朝她挥着手，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陆海！
　　他是谁。
　　这个疑问在鲸鲸的脑海里盘旋，于是，他默默跟了过去，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车站旁边的一家酒店，陶嘉宁很亲密地挽着男人的手，男人也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该不会....
　　鲸鲸一边往回走一边揣测着，真的像江织说的，这个女人是水性杨花的那种吗，陆海知道吗，陆海真可怜，头顶都已经是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唉。
　　"啊，延在等我！"他终于想起了正事，赶紧打消自己的疑虑，加快脚步走进了站厅。
　　"嘭——"
　　刚进站厅，就和谁撞了个满怀！
　　他不停道着歉，但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时，他立刻抬起头，定睛一看，真的是冤家路窄，又碰到了齐修！
　　他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冷冰冰地看着他："真倒霉。"
　　"你说谁呢，臭小子！"齐修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叫嚣着，"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为所欲为了，这里可都是不认识的人，看哪个还会帮....."
　　话未说完，蓝延恶狠狠地拿掉他抓着头发的手，紧接着，一面用眼神杀死对方，一面用力拧了下他的手腕，疼得齐修嗷嗷直叫。
　　"别动我的人。"说着，他把鲸鲸拽到了身后。
　　两人僵持不下。
　　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齐修的头发，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逼了过来——"怎么又是你啊，说了多少次了啊，洛鲸鲸是我小弟，你怎么就不听呢。"
　　说罢，他又用了用力抓紧他的头发，齐修疼得呲不出声，赶紧求饶："我错了，我，我错了，阿织.....我立刻走！"
　　"滚啊！"江织立刻松开他的手，一脚把他踢开，嘴里叨叨着，"真tm不识相。"
　　蓝延待风平浪静，轻轻揉了揉鲸鲸的头发，关切地问："还疼吗？"
　　鲸鲸摇了摇头。
　　他又追问："我刚买好票回来没看到你，你去哪了？又乱跑。"
　　"我....刚才....."
　　"喂！我都帮你解围啦，你还不谢谢一声？"江织打断他们的对话，闯了进来。
　　虽然有些不服，但是鲸鲸还是说了句谢谢，不服的是，他并没有答应过做他的小弟受他保护啊。
　　江织满足地扬了扬嘴角，转眼对蓝延说："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蓝延反问："我也想问你。"
　　"我刚送我妹跟我妈走，她俩出去旅游几天。"
　　"哦，那真是巧。"
　　江织打量了一下只穿着一件衬衣的蓝延，衬衣外面也就是一件单薄的无袖毛衣，再看到鲸鲸穿着的大衣外套，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面把自己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脱了下来，一面说着："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啊，给。"说罢，快速地把羽绒服一股脑丢他怀里！
　　蓝延一时不知所措，揣着他的羽绒服，皱了皱眉，"你这是...."
　　江织挠了挠头，解释说："我穿太多啦，那个，看你穿那么少，怕你着凉....呃....你要是生病，那个，店里就我啦，我怕我不行...."
　　鲸鲸还是头一次见到说话不利索的江织，歪着脑袋盯着他看好久。
　　江织见他俩以异样的目光盯着看，他不耐烦地直接抢过蓝延怀里的羽绒服，替他粗糙地披了上去："快穿上！别问，问就是我，穿多了！"
　　虽然动作有些生硬，但蓝延依然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鲸鲸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但也没说，只是走上前去捶了下江织宽厚的胸膛，问道："你不冷吗？"
　　江织摇了摇头："我穿了两件羽绒服啊，还有毛衣棉衣，哪像你啊，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啊。"
　　鲸鲸白了他一眼，嫌弃地撇过眼去，嘟囔着："难怪裹得像只熊一样。"
　　"说啥呢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好啦，好啦，救命啊...."
　　两人打成一团。
　　尽管鲸鲸朝着蓝延投来数次求救的目光，蓝延权当没看见，就像在观摩着两个小孩的打斗，莫名觉得很可爱。
　　很快就又开学了，鲸鲸回到了课堂，望着好久没见面的几个同学们互相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笑脸，他依旧是羡慕的，也依旧是孤独的，他就像与世界隔开的一棵小草，兀自紧贴墙角地生长着，坚强也孤僻地生活着。
　　他最好的朋友，除了和他一个寝室的余望望，另外就是比他们大一届的江织，蓝延一下班就会去接他出去吃晚饭，也许是因为担心鲸鲸和陆海有再次的来往，他更加频繁地去找他，不管去哪里吃饭逛街都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再把他送回学校他才放心，他真的是一个超级没有安全感的人啊。
　　"洛鲸鲸！有人找！"门口有人喊他，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忙抬头往门外看去。
　　隐约看到百褶裙的裙角，那个人隐匿在墙角，他不解地走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打招呼——"你好啊，洛同学。"
　　他盯着她好久没回神。
　　更想不出这个女人会主动来找他。
　　陶嘉宁轻笑着说："借一步说话。"
　　他跟着她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草坪，草坪那边就是学校宏伟的图书馆，他忍不住站住脚："就这吧。"
　　她这才转过身来，向他走近一步，眼神异常冷静地看着他："你离开他吧。"
　　他睁大眼："......"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又走近了一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脸，说实在的，他的皮肤实在太光滑白皙了，就连她都嫉妒，两只乌黑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坠落了数以万计的星星。
　　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他。
　　"多好看的人啊，难怪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他疑惑地盯着她看，却不敢动弹。
　　紧接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凶狠起来，"不过，你别忘了，他的心里只会是我，我是他未婚妻，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终于挣脱了她的手，皱了皱眉，不悦地说："关我什么事啊，我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那最好，否则....."
　　"但是，我也提个醒，"鲸鲸总不忘与她挑衅一番，"一个女人做到像你这样，还真的是很掉价哎。"
　　她急得面红耳赤："你，什么意思！"
　　他不慌不忙地与她对视上，仿佛从她清褐的瞳孔里捕捉到了一丝逃避，于是他肆意地扬起嘴角，"你心里清楚。"
　　说罢，他白了她一眼，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垂放在裙边的双手渐渐地握成拳。
　　余望望在教室的窗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回身，跑到鲸鲸必经的那条走廊堵住了他，鲸鲸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注意前方的人，他往左避让，那个人也跟着往右，一来一回，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让开！.....望望？"
　　而此时的余望望挣脱了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严肃地瞪着他，不说话。
　　他又说："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终于开口发问："我都看见了，你就别狡辩了。"
　　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鲸鲸歪了歪脑袋，"看见什么了，我狡辩什么了。"
　　他用嘴努了努窗外："你跟那女的啥关系。"
　　鲸鲸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女的啊，没关系啊...."
　　他刚想走，被鲸鲸一把拽过胳膊，迫切地又追问道："没关系？那她怎么把你单独拉出去说话？你还凑她那么近....."
　　凑那么近！卧槽！
　　鲸鲸是被这一句话吓得腿一软，无奈地转过身来，伸出两只手去触摸到余望望的脸颊，快速地撑开他的眼廓，逼得他不得已瞪着眼大眼睛盯着他，他脸一红，忙说："你，你做什么。"
　　鲸鲸郑重其事地凑过去："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叫凑那么近。"
　　说完，他又把两只手肆意地插在口袋里，斜倚在窗台上，轻声解释说："我才不会和那种女人有关系呢，她让我过去和我说离陆海远一点，就算离他远一点，我也不会听她的，嘁。"
　　余望望摸了一把自己刚发烫的脸颊，不满地嘟起唇："你是该离得远点，你俩之前太频繁了。"
　　"频繁吗？"
　　"嗯，可不是，"他开始发起了牢骚，"就算是补课也不用这样吧，下了课去，放学了去，休息天还要约图书馆，你要是女孩子啊，八成会被人八卦成他女朋友....."
　　还没等他牢骚完，鲸鲸上前就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错了，错了....啊，放了我放了我！"余望望不断求饶着。
　　他这才放了他。
　　余望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仓促地说道："要上课了，你进去吧，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吧。"
　　鲸鲸不屑地打量着他，用怀疑的口吻说："你会不会啊。"
　　他如是说："不会啊，但是我可以为了小洛学习啊，嘻嘻。"
　　"嘁，那我不能学啊，还要先等你学会再教我啊。"
　　"你笨嘛，怕你学不会。"
　　"你.....你今晚别回宿舍，我tm干不死你，哼。"鲸鲸被他气的胸膛都快炸了！
　　余望望没有理会，一路嬉笑着往回走了。
　　不过，他有不懂的也再没主动联系过陆海了，他会找余望望帮忙，尽管他们两个是不同专业，但很多理论知识还是能互通的，余望望书呆子的头脑里装着犹如哆啦A梦口袋的答案，在鲸鲸面前滔滔不绝，鲸鲸也是着实佩服。
　　"给！"鲸鲸从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瓶。
　　"你放我桌上，我忙呢。"余望望没有看一眼，继续奋笔疾书。
　　鲸鲸只能把可乐放在他的桌上，自己开了一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发出享受的声音。
　　又引来底下的不满："吃东西喝东西都不要发出声音，这个也是礼貌哦。"
　　鲸鲸无奈地扁了扁嘴："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我妈教我的啊，"说到这，他才放下笔，认真地说起，"虽然我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也没有有钱人的那些礼仪，但是，我妈把该教的都交给我了，比如吃饭不能吧唧嘴啊，说话要看着对方眼睛啊，还有待人接物之类的....."
　　"得了得了！"鲸鲸立刻阻断他的演讲，掏了掏耳朵，"你唐僧转世呢，继续写你的小说，甭管我。"
　　"不是小说，我在给你写题目大纲，一会你就按着我写的做做看哦，错了我再纠正。"
　　鲸鲸伸长脖子，凑过去，看到写的密密麻麻的题目，头就开始疼，忙找了个借口推脱："我累了，我先睡了，下次做吧。"
　　没想到余望望生气地放下笔，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做不做？"
　　鲸鲸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唔....不做！"
　　这次换成余望望勾过他的脖子，试图想把他拽到书桌前，鲸鲸的脚跟就像粘在了地板上似的，动弹不得！
　　"做不做？"
　　"不做。"
　　"再问你，做不做。"
　　"宁死不屈！"
　　两人互相争斗之间，门开了，江织一走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鲸鲸趴在地上，尴尬地抬起头看着江织，眼神似在求救，而余望望骑在他的身上，脸上生气的表情还未褪去，架着鲸鲸的胳膊，明显是余望望占上风。
　　江织左右思考着他们俩的样子，又从刚才的争吵声得知了什么，走了过去，疑惑也八卦地问他们："做....什么，你们该不会....卧槽，我洗洗睡了，当我没看见。"
　　鲸鲸立刻挣脱了余望望，脸霎时通红，但依然不满地嘟了嘟嘴，"改天再做吧，今天算了。"说完，他往卫生间走了进去。
　　余望望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正看到江织以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他，他着实吓一跳，江织坏笑道："你行啊，占上风哦。"
　　他伸手去推他的脸，被他往后躲开了，"你想什么了呢，我答应帮他补习，所以给他出了一些题目，他说不做，白费我那么多力气，你说我气不气，关键是题目又不多。"
　　江织探出头，看了一下底下的书桌，笑容僵在了脸上，"滚你的不多，要是我，我也不做，睡觉！"

　　☆、第19章 败给他了

 
　　天气渐渐暖和了些，随之而来的是连夜的骤雨，那扰人的雨时常敲打在玻璃窗上，汇成长长的河流，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漆黑的屋里。
　　没有开灯。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彻整个屋子。
　　他不由得震了下身子，立刻接了起来："喂..."
　　"小海....你奶奶还是....不行了....."
　　他听闻这消息，却异常地平静，随着手机的滑落，他仿佛松了一口气，轻轻合上眼。
　　该来的总是会来，谁也逃不掉。
　　回想起电话里的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似的，他还是有些担心，起身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开着车往医院的路上，一片死寂，风带着雨丝撕裂过空气，发出一阵凄凉的哀鸣，雨刷器焦躁不安地来回摆动着，但又很快，潮湿的雨露蒙上了玻璃。
　　赶到医院，他飞快地往病房奔走，急急忙忙地推开那扇特需病房的门，像以前一样喊了声奶奶，却再没听见回应，他感到了沉沉的失落。
　　"嘘，你奶奶休息呢...."强莉小声地看着他，又心疼地转过头去，看向病床上的奶奶。
　　他慢慢走了过去。
　　她又瘦了一大圈，前些日子来看她的时候，她还能吃几口饭，而现在却是插着胃管，微张着嘴，干瘪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牙齿也烂了几颗，她很安静地闭着眼睛，那姿态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不肯醒来。
　　他轻声唤她："奶奶...."
　　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强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劝着他："你这些天学习不忙的话就多看看你奶奶吧。"
　　可是，他不忍再去看她那张憔悴僵硬的脸，转而把视线投到了墙上的挂牌上，"病危级"三个字赫然醒目地呈现在他眼前！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终究会失去一个至亲！
　　一直坐着不动的强莉突然泪目了，声音颤抖："如果，你弟弟在该多好....奶奶那时可疼他了呢....."
　　他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弟弟，若不是他当年的疏忽，弟弟应该还在他的身边，奶奶也会醒来，毕竟奶奶最疼的就是小孙子，可是，他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身边会有怎样的人，他都不知道，会上哪儿去找。
　　顿时，眼前灵光一现！
　　"妈，你放心吧。"他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会把弟弟找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的。"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盯着他看好久。
　　再过几天就研考了，他没有复习到很晚，早早收拾了一下书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在校门口安静地等候着，一路上，被很多学弟学妹们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逗留在延伸过去的林荫道。
　　天渐渐暗了下来。
　　一道身影缓缓进入了他的视线。
　　"小洛。"
　　鲸鲸忽闻有人呼唤，猛的抬起头来，却撞上似曾相识的目光，他背对着校门口的灯光，整个人散发出一圈暖黄色。
　　他的鼻尖竟然酸了下。
　　紧接着，他冷漠地打了声招呼："你好，有什么事。"
　　他轻笑着回应："就几天没见，那么陌生了。"
　　他没再说话，盯着他看。
　　陆海也不再语言调戏，一板正经地对他请求着："我找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鲸鲸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他没说事情大概，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答应我，我再说，就算我求你。"
　　"你又不说什么事，我怎么可以...."
　　他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周身迅速弥漫开一阵温暖，陆海俯下身，紧紧地拥住了他，他的话语哽咽，开口的一瞬间，一滴泪落到了他的后脖："我奶奶快不行了....我请你....请你帮忙假扮我弟弟去看看她，就算是了却她老人家最后的心愿吧。"
　　鲸鲸怔住。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我求你了，行么，如果你答应我了，我也答应你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鬼使神差地，鲸鲸心软地道了一个"好"。
　　他终于放开了他，轻轻握住他的双肩，笑得特别满足特别温柔，和以往的他真的不一样了，紧接着，他说："谢谢你，就需要你两天的时间，看完我奶奶就让你回家。"
　　"什么时候。"
　　"我弟弟快过生日了，就这两天。"
　　鲸鲸皱了皱眉，突然想到自己也快过生日了，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弟弟什么时候生日？"
　　他回答道："六月一号，呵呵，儿童节。"
　　他失落地垂了垂眸，他的生日是六月六号，相差了一个星期的样子。
　　很快，他再次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好的。"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蓝延，他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鲸鲸正说着："延，我想请示一下，这两天不回去住了，我.....有些事....."
　　陆海又恢复了往常骄傲的神情，向蓝延看过去，自信地解释说："借你弟弟两天，两天就够了，主要是想让我奶奶心满意足地合上眼，也算是一个交代吧。"
　　鲸鲸小声地对蓝延说："他想让我假扮他弟弟两天....所以...."
　　蓝延想了想，却是一口答应："好啊，正好我这些天不在家，正愁着没人做饭给他吃呢，刚好。"
　　鲸鲸不解地看过去："嗯？你不在家？你要去哪里啊？"
　　蓝延轻声说："阿织那个孩子发高烧了，在医院里，他妈和妹妹不是去旅游了吗，我就去代劳一下。"
　　"哦。"鲸鲸沉下了眼帘。
　　"那这个孩子就寄放在你们陆家了啊，你们可得好好待他啊，两天后我会来接他的。"
　　陆海扬了扬嘴角："会的。"
　　不知为何，鲸鲸听着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真的是太反常，太反常了，但是又说不上什么，只是揪着眉心，复杂地盯着他一眉一眼。
　　他也太会隐藏，完全没让他看出丝毫破绽，甚至回到家主动帮他收拾起了行李，还不忘叮嘱着："去了那边记得听话，别给人家识破了，毕竟你是以一个假的身份进去的，还有哦，早点回来，我这些天在医院里，可能顾不上家。"
　　鲸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咬了咬下唇："阿织他怎么会住院的....为什么让你去照顾他...."
　　他愣了愣，紧接着说："我说了，他一个人在这儿没有亲戚朋友，我过去代劳下，毕竟他也帮了我们店很多忙。"
　　收拾完书包，他帮他把拉链一拉，松了口气，却半天没见他吭声，忙把视线投了过去，就看到他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眉头紧锁，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稍稍扬了扬嘴角，走了过去。
　　阴影盖过他眼前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满眼的惊慌失措被他一览无遗，一阵红浪从脖子根瞬间漫了上来。
　　他轻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是....."
　　还没等他说完后面两个字，鲸鲸立刻脸红着推开他，"好了好了我不管了！我洗澡去了！...."
　　紧接着，"砰"一声，把卫生间的门摔得巨响！
　　这个晚上，蓝延失眠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躺在床上，仰望着窗外的夜空，他下意识地看向一边，鲸鲸窝在他的臂膀里睡得正香，小声地飘着呼噜声，他不禁感叹，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孩长大了呢，唯独不变的还是他那倔倔的脾气，像与谁都不共戴天，像能独当一面，但实际上，心还是无助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想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在他熟睡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清晨，他帮他提着书包，送他到了车站，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正停着一辆车正等着红灯，他把书包递给他，又叮嘱了一番："看完老奶奶就回来啊，别玩太晚。"
　　鲸鲸接过书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有特别多的话要说，却等到公交车停在了面前，他都憋着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眼睁睁望着鲸鲸跨上了车。
　　他突然喊住他——"鲸鲸！"
　　鲸鲸猛然回过头来，盯着他。
　　那种立刻要失去眼前这个孩子的感觉又来了，他的心里堵着难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说："早....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鲸鲸有些厌烦他的唠叨，忙打断了他，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转过身去的一刹那，车门关了。
　　车在他的眼前扬尘而去！
　　不过，他还是相信他的吧，毕竟他不会离开他的吧，毕竟他们那么久的感情也不会付诸东流吧。
　　但愿吧。
　　回去之后，去菜场买了一点青菜和猪肉，在砧板上捯饬着，煮了一锅热乎乎的粥，小心地装进保温盒中，就出了门。
　　路上有些堵，到达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快十点的样子，他顺着记忆的方向向病房走去，推开门，正看到某人歪躺在床上，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摁穿。
　　"上啊！卧槽！"
　　"TMD躲我后面干嘛！你一个肉那么怂！"
　　随后只听一阵惨烈的惜败——"Defeat...."
　　他懊丧地垂下头。
　　蓝延严肃地走了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背在身后："生病了还玩游戏，知不知道辐射对你康复不利。"
　　他抬起脸来，不满地盯着他嗔怒的脸看："喂，我都好了，没事了，还我啊。"说着，向他伸出手去，讨要手机。
　　蓝延没给他，径自走过去，打开抽屉，丢了进去，又当着他的面合起抽屉，不慌不忙地看向此刻正焦急万分的他。
　　见状，江织也解释不出什么，叹了口气，沮丧地躺回了床上，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蓝延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保温盒，说着："你病还没完全好，我给你煮了粥，吃清淡点。"
　　他装作没听到。
　　他继续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怎么行，你总不见得整天吃游戏吧，快，趁热吧。"
　　江织有了些反应，但是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朝保温盒里瞅了两眼，一脸嫌弃，嘴里叨叨着："又是青菜粥，油水都没...."
　　蓝延再次重申："你在生病中，你要吃清淡才行，这也是医生关照的。"
　　他递给他筷子的时候，江织坏笑了一下，趁他没注意，一把把他摁在了床上，紧紧地握住他的双肩！
　　蓝延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震惊住，瞪大了眼睛盯住他，与此同时，那颗心脏在胸膛越跳越高！
　　"你....干什么...."
　　他的眼神突然就变了，像魔怔了似的，变得有些可怕，不再是之前那个淘气的他，只见他渐渐俯身，凑近他的耳朵，低语着："那就拿你来给我开荤吧。"
　　蓝延嗔怒却也冷静地盯着他："放开我，我数到三。"
　　这反而激起他的欲望，于是他再次扬了扬嘴角："你倒是来啊，先挣脱了再说吧。"
　　他试图扭动了两下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他就像一块强力胶死死地把他锁住！
　　此刻，他的眼里盛下了一个无助的他。
　　"你越挣扎，我可越喜欢。"
　　"神经病啊，谈什么喜不喜欢的，老子有喜欢的人。"
　　"哦....那你现在对我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被他这么提醒，他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浑身有一团火在往上快速蔓延，他不会真的对眼前的小屁孩.....
　　很快，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咬着牙，把脑袋扭到了一边，不去看他，心里骂了数遍的无赖。
　　两人僵持不下。
　　突然听到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江织厌恶地看向门口，年轻的护士正揣着病历本，站在不远处，礼貌地问询道："请问，是五号病床的江织吗？"
　　江织这才放开蓝延，坐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她，从鼻孔里冷冷地发出一个"嗯"。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又问询道："身体好点了吗？李医生让我来通知你，你恢复不错，可以考虑出院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不打扰你们。"
　　她说的很快，满眼都是窃喜，忙用病历本遮住半张脸，小声嬉笑着跑开了。
　　待她走后，蓝延坐了起来，整了整衣领，可是脸上的温度还没褪去，说的话也开始结巴："吃，趁热吃吧....等，等下我....我去给你办出院手....手续...."
　　他正收拾着办手续的材料，站了起来准备走，江织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他高了一个脑袋，这对于蓝延来说有种窒息感。
　　他二话不说，双手捧住了他滚烫的脸颊，逼得他再次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惊讶地说道："那么烫啊！....该不会你发烧了吧。"
　　他没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刃，他仿佛听到了他上下牙床磨合的嘎吱声，退却地放开了他的手，赔着笑："没，没事了，嘿嘿，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乖乖吃粥，谢谢啦，嘿嘿。"
　　蓝延这才松了松眼神，转身离开。

　　☆、第20章 哥哥陆海

 
　　傍晚的余晖落满天，明姨把晚饭都端上了长桌，陆海到处寻找着鲸鲸的身影，终于在后花园找到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他正安静地蹲在地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脸，伸出手不停抚摩着Lucky厚实的背毛。
　　Lucky是陆家养的一只阿拉斯加，正津津有味地啃蚀着肉骨头。
　　鲸鲸笑着问它："嘻嘻，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不可以告诉我啊。"
　　它朝他"汪"了两声。
　　紧接着，伸出舌头，想去舔他的脸颊，被他往后躲开了，他嬉笑着坐在了地上，"别这样啊，哈哈，我怕痒。"
　　陆海笑着走了过去——"它叫Lucky。"
　　忽闻此声，鲸鲸抬起了脸，看到他来了，立刻站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拘谨的面容，扁着嘴，不说话，眼神却偷偷地在瞟底下的Lucky。
　　他轻笑："想不到，它对你一点都不陌生。"
　　鲸鲸忙解释说："说明我是好人啊，狗啊猫啊都特别会分好坏的啊，嘿嘿。"
　　他一直盯着他的眉梢，深深地凝望着，感慨着："可惜，Lucky只对我们家里人亲切，外人的话它会叫的啊，之前你来这儿的时候，它正好给亲戚寄养几天，今天也算是它第一次见到你，真没想到，它竟然对你那么好。"
　　听完，他更加洋洋得意，咧开嘴露出几颗白牙："那更说明我人畜无害啊，嘿嘿！"
　　"好了，"他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顶，说，"找了你半天，走，带你去吃饭。"
　　"好啊。"他答应地爽快。
　　陆海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这一刹那的温暖顿时让他眼眶湿润，仿佛触电了一般，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好久，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自己曾经也拥有过。
　　两人一齐走向餐桌。
　　尽管不是第一次在这儿吃饭，但是鲸鲸还是拘束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两只手不安分地握成了拳头。
　　陆家的晚餐每次都是那么丰盛，前来吃饭的除了陆知行，强莉和陆海，还有陆知行的秘书，司机，当然了，还有明姨，她在这个家也算是多年的贡献者。
　　鲸鲸看到大家都开始动筷子，他也端起了碗，开吃，陆海坐在他的旁边，关切地给他夹着菜。
　　强莉扭头问鲸鲸："小洛啊，你来我们家这件事，家里人知道吗？"
　　他如是说："嗯，说过了。"
　　她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脑海里忽然晃过蓝延那天冷漠的脸庞，继续追着说："对了，上回那个，是你哥？你们.....不是一个父母？"
　　闻言，他放下了碗筷，低下了头，老实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妈，你别多问了，"陆海有些不悦地望向她，"我喊他来只是让他代替小静而已，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冷冷地朝他撇了撇嘴角，白了他一眼。
　　鲸鲸的目光渐渐放远，轻轻叹口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俩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可是，他说到这，就没再说下去。
　　她也理解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对不起啊，阿姨不问了不问了，吃饭，吃饭。"
　　这天晚上，陆海早早地爬上床，关了灯睡觉，可能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仿佛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声音在耳边旋绕着。
　　哥哥.....
　　他依稀能听见的就只有这些。
　　不管他怎么翻身都摆脱不了那个声音，或许，那是来自他内心最深处的声音，他带着愧疚地想要去回应，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四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惨白的月华倾泻在木地板上，折射出朦胧的光彩，让本身漆黑的屋子衬托得不再让他害怕。
　　他的呼吸有些不匀称，心也跳得格外快，甚至有些上不来气，他讨厌这样的梦，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他拉开棉被，穿起拖鞋，走了出去。
　　他走在去往后院的走廊里。
　　依稀还记得。
　　那片草坪上，那棵榕树下，那座秋千旁，有一个粉蓝的摇摇马，那年，小静刚满一岁，特别喜欢摇啊摇。
　　爸爸....
　　妈妈....
　　哥哥....
　　不标准的奶音仿佛还在他脑海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他轻轻闭上眼，站在原地，轻轻地做着深呼吸，小静圆嘟嘟的脸庞甚是讨大家欢喜，陆家上上下下的长辈亲友都特别喜欢他，只剩一个不屑的自己站在角落里孤独地看着这一切。
　　想着，他冷笑了下，仿佛是在笑自己，过去都过去了，那孩子也丢了，还去想他做什么。于是，他睁开眼，朝后院走去，说不定闻一闻屋外清澈的夜间空气会让自己舒坦一些。
　　藤椅前的木地板上，坐着一个人影，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好奇地走了过去——"还不睡啊。"
　　鲸鲸猛然回头，看了过去，"没，没不睡，只是睡不着...."
　　他学着他的样子，盘着腿，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说："我妈就那样，说话口无遮拦，你别介意啊。"
　　他摇摇头："不会啊，我只是，有些羡慕你们家。"
　　陆海侧脸看过去的时候，鲸鲸正低着头想着心事，皱起了眉，过了片刻，他释然地说道："没什么好羡慕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鲸鲸疑惑地抬起眼，望向他。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冗长，投放在远处那座秋千上，"我弟弟是戴着皇冠出生的孩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一出生我就遭受冷落，只要我做得不对的地方都会数落我，我也明白，我已经是做哥哥的人了，我要让着弟弟，我不能和弟弟计较，虽然我心里百般不乐意，甚至想偷偷把弟弟送人，呵，也只是想想而已。"
　　"对了，我弟弟叫陆静，安静的静，是不是觉得特别像女孩子的名字，也没办法，他从出生就很乖很乖，甚至刚出生都没哭过，还是医生打了才哭，之后的时间里他特别爱笑，乖巧可爱可能就是大家喜欢他的原因吧。"
　　听着他的长篇大论，鲸鲸是有多羡慕这个叫陆静的孩子，从小被全家人宠着，简直就是住在城堡里的小王子，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好羡慕他，就像个小王子。"
　　陆海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子又怎样，还是被我弄丢了，我想我应该成了整个陆家最讨厌的人了吧，尽管他们都安慰我，但是我都懂。"
　　鲸鲸问："怎么会弄丢的，怎么没去找回来呢。"
　　他如是说："还记得是个初夏，广场音乐节，我带着他去看表演，都怪我，为了看最清楚的表演，松开了他的手...."
　　接下来他说的，鲸鲸再也没听到了，他的耳朵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听觉，脑袋一片空白，不可思议地转过脸去，他还在慢慢陈述着那些往事。
　　"....找过了，都无济于事，好多人都安慰我爸妈，没事没事，还有我这个儿子在，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想到我，哈。"再听到他说话时，故事已经讲完了。
　　他讲完了，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鲸鲸懵懂的脸，不禁好笑，忙说："好了，回去睡吧，我送你回房间。"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路上，鲸鲸低着头，过了好久，他才打破了沉默："陆海，我问你。"
　　陆海回过头去："嗯？"
　　他终于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很轻很轻："给我住的那个房间，是.....他的吧....."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妈一直惦记着小静，一直说万一哪天小静回来了，长大了，睡不下那张小床了怎么办，所以啊，就买了新的床，新的书桌，新的文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了呢，哈哈。"
　　鲸鲸一边听着一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始终没有让它落下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他帮他开了门，对他笑了笑："快去睡吧，别出来晃了哦，晚安。"
　　他又点了点头，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就掉出来，他怕一开口，声音就暴露了哭腔然后会再也控制不住。
　　在把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被子里，蒙着头，放声大哭，鼻尖嗅到了好闻的味道，那些已经淡去的回忆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原来，他真的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他好高兴，好高兴，好满足。
　　可是。
　　为什么他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到底是为什么。
　　他躺在软软的新床上，盖着新的棉被，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反复打量着屋子里的布局，一切都是崭新的，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住进属于自己的城堡里，做个王子。
　　脑海里忽然闪过蓝延微笑的模样。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
　　延该怎么办。
　　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明姨敲了敲门，喊了他起床，他才慢吞吞地去穿衣服，出了门，餐桌上，早餐依然是有些丰盛的。
　　强莉咬了口油条，又喝了口皮蛋粥，抬起眼看向鲸鲸："你俩准备什么时候去看奶奶。"
　　陆海说："一会去，午餐在外面解决了，不用等我们。"
　　她点了点头："也好，我今天得去公司帮一下你爸，公司来人巡查，忙不过来了。"
　　"好。"
　　陆海擦了擦嘴，冲还在喝豆浆的鲸鲸笑着说："吃完了没，我带你去看奶奶，然后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强莉忙说："小海，你可别把人家带着太晚回去啊。"
　　"妈，你放心！"
　　"你要是让我放心，也不会...."她想到了以前，却也顾虑着鲸鲸的存在，欲言又止，独自埋下头去继续吃早餐。
　　陆海替他开了车门，等他钻进车内，他才绕到驾驶室，握着方向盘，对他说着话："等下你过去看到她就喊喊她就行了，多喊喊，她会好起来的，你就说，小静来看你了啊，她最疼的就是那孩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鲸鲸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红，他也没多问，只是"嗯"了一下。
　　"还有...."
　　他突然凑了过来，一张硕大的脸庞呈现在他的瞳孔里，他不由得屏息凝视！
　　"喊哥哥。"
　　也许他只是为了让他彩排一下，但，鲸鲸不禁鼻子酸了一阵，硬生生却付出感情地唤了一声："哥...."
　　很快，他低下了头，这样的称呼，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又或者过了今天就消失殆尽。
　　"真乖。"陆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车子启动了，赶到医院的时候，乌云聚拢，阳光渐渐消退，他牵着他的手来到了那个病房，为了给奶奶更好的休息，特地订的特需病房，像家一样的温馨。
　　她还是合着眼，躺着，嘴巴张着，一看到这个样子，一颗豆大的泪珠从鲸鲸的眼眶中滚落。
　　陆海却浑然不知，牵着他来到了她的病榻前，喊了一声："奶奶，你看看谁来看你了啊。"
　　说完，用胳膊肘轻轻拱了拱鲸鲸，示意他可以开始演戏了。
　　可是，只有鲸鲸才明白，他根本没有演戏，他的眼泪都是真实的，他的话都是一直想要吐露的："奶奶，我是小静啊，我真的是....真的是小静啊，奶奶你醒醒，看看我啊...."
　　陆海还在惊叹他的演技竟然如此逼真，那神态和恰到好处的眼泪，简直就是倾情演绎，再去看她，惊讶地看到她仿佛睁开了一丝视线，嘴也合上了，就像在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不久过后。
　　他们都听到了气若游丝的声音："小静....小海...."
　　以为听错了，陆海忙凑过去，只不过，没有声音了，她的眼睛完全闭上了，但是一行清泪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她的嘴角缓缓地扬起。
　　缓缓地固定在脸上。
　　心电图传来急促的报警！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几个医生护士纷拥而至，一瞬间，病房乱成了一锅粥！

　　☆、第21章 一秒的天堂

 
　　陆海打了电话给强莉，告诉了她这个事情，电话那端的她愣了很久才说："....回....回去再说...."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像是昭告天下似的又拨通了几个亲戚的电话，鲸鲸有些听不下去，飞快地离开了这里，他独自蹲在楼梯的转角，把头深深地埋进去，可是他脑海里早已全是碎片。
　　躺在床上的老人真的会是曾经那么疼爱他的奶奶吗，他希望是，也希望不是，如果是，他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孩子，他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如果不是，他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分离，更忍受不了他欺骗了一个将死之人。
　　陆海找了一圈，在安全出口的楼道里找到了他，他仿佛忘记了悲伤那般，插起裤兜，淡然地看着他埋着头微微有些瑟瑟发抖的身躯，轻声说："走吧，都结束了。"
　　当鲸鲸抬起头来。
　　他震惊了！
　　这个孩子把脸蛋哭得通红，连同鼻尖也是，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小静两岁那年，跑得太快，一下子从楼梯上滚落下来，他去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也是哭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们真的是像极了呢。
　　陆海咽了咽喉结，不动声色地感慨了一下："你还真的是入戏...."
　　鲸鲸失落地垂下眼帘，慢慢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膝盖没有了知觉，一下子往前踉跄，幸好陆海及时接住了他："你还好吧，要不我带你去逛逛吧...."
　　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缓缓看过去，质疑的口吻去责怪他——"你怎么还有心情去逛，奶奶都已经....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去逛街呢！"
　　他皱着眉，望着他嗔怒的面容，小心地说着："那我们回去吧。"
　　他没再回应他，生气地甩下手，飞快往楼下跑去，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都没有来得及和奶奶说几句话，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机会，他也没来得及带奶奶好好讲述自己的经历。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赶到楼下，独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抱着胳膊，把脑袋埋得很低很低。
　　陆海见状，没有打扰到他的情绪，默默地发动了车子，也许这孩子真的是入戏太深，太过重感情，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说，怕触碰到他的哪根神经，就像一个□□，一点就炸。
　　他把车子开的很稳很稳。
　　快到家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放远，轻轻眯了一下，打破了沉默："谢谢你，让老人家如愿，我答应你的我不会忘。"
　　他没回应，余光瞥到他正望着窗外，想着什么，他也没多问。
　　到家了，陆海推开客厅的门，明姨迎了上来，忧心忡忡："怎样了。"
　　他没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皱了皱眉，轻吐："大少爷，您节哀啊，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转眼对鲸鲸发话："上去休息吧，明天我亲自把你送回家。"
　　他这才应允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脸上还有风干的泪痕。
　　晚上，饭桌的气氛很怪异，没有人说话，默默揣着各自的心事，只有陆知行一开始命令的吃饭指令，再无其他，死一般寂静，鲸鲸吃完了饭早早回了房间，陆海结束了一些商业上的网络洽谈已是八点。
　　他走到鲸鲸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但是，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而入。
　　鲸鲸正坐在床头，抱着一只破旧的小熊，发着呆，他的鼻头又红了一圈，时而抽几下，看来他还在悲伤中没有回过来。
　　于是，他走了过去："好了，戏都演完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原来的洛鲸鲸，别伤感了。"
　　他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望着虚无缥缈的空气发着呆。
　　他又呼唤了一遍："洛鲸鲸！"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他有些生气地皱起了眉头，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小熊滚落在地板上！
　　他这才正眼看着他。
　　"你给我醒醒，洛鲸鲸！"
　　鲸鲸有些凶地盯着他看，不悦地命令道："放开我，陆海。"
　　"就不...."紧接着，他俯下身去，唇瓣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额头，再慢慢往下吻去，像一团火苗侵蚀过他的睫毛，脸颊。
　　在快要触碰到他的嘴唇时，鲸鲸突然发话了："我们分手吧。"
　　他怔了下。
　　愣愣地看向鲸鲸此时微醺且冷漠的脸庞。
　　鲸鲸见他没有反应，忙推开了他的拥抱，坐了起来，冷冷地与他对视上。
　　陆海恍然梦中，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说的真的？我只是说了不打扰你的生活，但没说过分手吧...."
　　鲸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认真的，陆海，我们分手吧，我恶心你。"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就漫上一层白雾。
　　陆海看着他的眼神从深情逐渐变成凶狠，语气也僵硬了许多："好啊，分手啊，老子还不稀罕你了呢！明天你自己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家！"
　　他说完，飞快地夺门而出！
　　终于，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逞强，所有的自尊，放声痛哭！
　　第二天，他收拾了下自己的书包，在这个城堡里吃了最后一顿早餐，强莉还没对奶奶过世的事情回过神，心里还是很难受，但是她也没在鲸鲸面前表露出来，关切地对他说："谢谢你，小洛，奶奶也应该如愿了呢，真的谢谢你了。"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临走时，他问她："陆海呢。"
　　她回答道："这会应该在后院吧，他每天早上都会去那里看会书。"
　　他说了一句："我去找他。"便快速地跑开了。
　　赶到后院，清晨的薄雾笼罩了眼前的景象，看到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湿漉漉的空气有雨后草丛的味道。
　　他看到了他正背对着他插着裤兜站着。
　　他呼唤了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像没有听到，像沉浸在回忆里，又像刻意地去逃避。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再次喊了他——"陆海，你回过头看看我好吗，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
　　他在听到他百般哀求的口吻，心还是软下阵来，缓缓地转过身来，嘴里不悦地嘟囔着："你还会有什么....."
　　没等他说完，只见鲸鲸飞快地奔跑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际！
　　他瞪大了眼睛。
　　鲸鲸从未像现在这样主动地拥抱过他，所以他很是困惑。
　　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他鼻酸了，轻轻吸了吸鼻子，埋在他的怀里说道："谢谢你，哥哥。"
　　他却不以为然："戏已经过了哦，回归现实吧。"
　　他这才放开了他，充满不舍地凝望着他，满足地扬了扬嘴角，又向他鞠了一个躬，随后，转身离开。
　　陆海并没多想，只是感慨他真的是一个重感情的孩子，也后悔当初不该去戏弄他，可现在却也由不得他后悔，只能默默地离开了院子。
　　没过多久，明姨急匆匆地赶到他的房间，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回事，明姨。"
　　"大，大少爷....有，有样东西要给你，好像是，是那个孩子留下的...."说着，她走过去，伸出手，把一块折叠得很整齐的方包递给他。
　　他好奇地接了过去。
　　明姨又补充说道："我刚才去打扫那个孩子住过的房间，在枕头下发现的。"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明姨退下，他才拆开方包，逐字逐行地看着，眉头紧紧地揪着，过了会儿，他慌张地跑下楼去，推开客厅的大门。
　　鲸鲸好像站在不远处好久了。
　　见到他来了。
　　他露出了满足的笑脸，伸出手朝他左右摆了摆，像在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他也没有去追，因为他看到了铁门那边站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鲸鲸朝着蓝延的方向蹦跳着跑过去，他好像很高兴，很幸福，有说有笑地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蓝延顺理成章地牵住了他的手，满目温柔。
　　他仰天长叹，释然地合上眼，然后，他笑了。
　　那封信上写的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将离开这座城堡，这座属于我的家，原谅我的绝情，我是有多希望我能一直住下去，毕竟这里有我最亲的人，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你，还有奶奶，尽管我再见到的是她最后一面，但是，我相信，奶奶已经满足了吧，我真的想一直留在你们身边，我多想把我这十六年来的回忆都倾吐给你们，可是，我不能留下，只因我已经有了牵挂的人，我喜欢他，我依赖他，我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放下他，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对不起，请你们忘了小静吧，就当小静从未回来过，你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生活下去，也让我最后喊你一次哥哥，谢谢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也请你原谅我昨晚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哥哥，我还是很爱你的，你也知道我说的爱是什么了吧。"
　　直到鲸鲸上了公交车，才松口气。
　　一路上，他望着外面的风景快速地往后倒退着，也明白有些事过去了就不能重提，收拾下心情，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
　　蓝延也没多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推开熟悉的门，他闻到了熟悉的家具味道，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出租屋顿时变得温馨可爱起来，他释然地躺在软软的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蓝延端起茶杯，去替他倒水，一边倒水一边问道："在那里过得不错吧。"
　　鲸鲸坐了起来，看似释怀地笑了，可是说着说着，他哽咽了："延，我见到爸爸妈妈了呢，还有，还有我最想念的哥哥....真的，真的呢，我见到了，我好高兴，我真的住在了城堡里了呢，我好想，真的好想一直住下去呢...."
　　蓝延鼻子一阵酸，眼眶渐渐湿润了。
　　直到听见他说："可是，可是我不可以啊，我不想，不想离开延....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呢，呜呜呜......"
　　他说不下去了，脸部扭曲了起来，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好难看好难看。
　　蓝延凑过去，紧紧地把他搂进怀里，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眼角的泪冲破阻碍，滚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脖子里。
　　于是，他们谁也没说话，紧紧地，相拥而泣。

　　☆、第22章 闺蜜就要永远

 
　　"小洛....还要多久啊....我快，快坚持，坚持不下了啊...."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下。"
　　鲸鲸加快了画画的速度，在画板上唰唰几下，又抬起眼看了下正凹着造型的余望望，余望望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他了，余望望打心底里后悔莫及，要不是他央求他帮他完成美术作业，要不是他俩关系那么好。
　　想着想着，只听鲸鲸一气呵成——"Ok！"
　　他这才松口气，松懈全身紧绷的肌肉，突然发现浑身都快麻木了。
　　他揉着又酸又麻的腿，一步一瘸地走到他的跟前，凑了过去："看看。"
　　"喏。"
　　鲸鲸大方地把画板转了一个面。
　　余望望失望地唉声叹气着："你怎么把我的脸画那么圆啊，这不像我啊，拜托...."
　　"圆脸多可爱啊。"鲸鲸嘟起嘴，歪着脑袋反复打量着自己的画作。
　　"可爱是可爱，但是，你们老师不是说写生素描求的是真实度吗，你...."余望望气得实在说不下去，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闻这一番话，鲸鲸懊丧地放下了画板，无精打采地说："看来我真不擅长这些，早知道不进这个专业了。"
　　这倒是勾起了余望望的好奇心："那你一开始干嘛进来，大家都是朝着喜欢的方向发展的。"
　　他淡淡地回答道："为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为我放弃了他本该拥有的，如果不是为了他，我可能早就不上学了，呵。"
　　一阵微风拂过，窗帘轻轻地荡起。
　　细心的余望望仿佛猜出了什么，看着他此刻认真的眼神，轻轻扬了扬嘴角："是蓝延吧。"
　　鲸鲸默默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喜欢他。"
　　他不说话，垂低了眼眸。
　　他释然地握住他垂放的拳头，看似高兴地说着："就像我喜欢阿织一样吧，小洛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抬起脸来，睁圆了眼睛，满目疑惑。
　　他又笑了，他笑起来原来真的很好看呢，"我们都有一个同样的两个人呢，都是为了我们负重前行着呢，所以，我们并没有一无所有哦。"
　　鲸鲸释怀地看着他："是么。"
　　他娓娓道来："我在还没认识阿织之前，一直都是自卑的孩子，在学校里也是受冷落甚至受欺负的，初二那年，医生说我妈得了这些病可能要一直吃药，那时我的心好脆弱啊，我好害怕失去我最后的亲人啊，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哭，一直哭，我闯红灯了都不知道啊，差点被车子撞死，还好阿织救了我，可是他也受了好重的伤，这是我第一次认识他，原来我们学校还有帮助我的人呢，所以啊，我想报答他，就一直在他身边啊，他救了我，哪怕给他做牛做马我都乐意啊。"
　　他说完，鲸鲸突然嘲弄般地笑了一下："难怪，你会帮他做你不会的习题。"
　　他笑眯了眼，点了点头："你别看这家伙平时特别狠，但特别重情义的啊，我最了解他了。"
　　"砰！"
　　门突然被踹开！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江织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额头冒出一圈细汗，本身就古铜的肤色更显得黝黑发亮。
　　余望望走过去："怎么回事...."
　　江织紧张地拉过他的手，转身就准备走："我刚来的路上，看到校门口围了...围了好多人，那个人好像是你妈妈...."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刻甩开他的手，飞也似的奔了下去！
　　鲸鲸也跟在江织身后，跑了出去，学校门口围了好多同学，余望望见状，立刻冲过去扒开那些人——"妈！妈！你怎么了啊....."
　　陶嘉宁方才还是不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焦虑，皱了皱好看的眉，质疑地问了句："她，是你妈妈啊...."
　　他拖起母亲的脑袋，轻轻晃了晃，没去理会陶嘉宁，"妈，怎么回事啊。"
　　她躺在他的臂膀里，身体试探性地动了下，但还是动不了，虚弱地说着："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想给你带来，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撞到这姑娘的，倒下去就没，没力气了...."
　　他试探地捧起她的胳膊，肌肉软软的，没有抵抗力，一松手就垂落下来。
　　江织二话不说，冲到了陶嘉宁的跟前，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着牙问她："你真够狠的啊，是不是谁撞到你了倒你边上了你都以为是在讹你。"
　　她被他刚冲过来的阵势吓到了。
　　很快，又撇了撇眼色，不以为然地冷哼："我又不知道...."
　　"你！"
　　他刚举到一半的拳头又放了下来，考虑到人多，还是不去和她计较，转过身去，蹲下来，拖住她的后背，对余望望说："你搭把手，我送她去医院看看。"
　　还没回过神来的余望望忙帮着他把母亲拖到了他宽厚的后背上，紧接着，他迈开腿，往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还好医院并不远，过两条马路，三人抵达医院，他把她放了下来，由他们两人看着，自己在挂号处收费处来回奔跑。
　　他们一起帮忙把她搬上了Ct的检查床，又一起离开，焦急地坐在门外的等候椅里。
　　余望望感激地看着江织满头大汗的脸，道了句谢："谢谢你，阿织。"
　　他仿佛没听见，眼神依然停留在前方，像是在想些什么，随即，他皱了皱眉，小声地冷哼道："哪天我来会会她，呵...."
　　"你在说谁...."
　　江织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换了一副脸色，朝他们俩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都是朋友，应该的。"
　　一来医院就是各项检查，揣着众多检查报告，回到医生办公室，年纪略大的医生反复翻看了下报告，小声劝说着余望望："我还是建议你让你母亲住几天，等病情稳定了再回去也不迟。"
　　余望望皱着眉问道："我妈妈现在什么情况了啊，医生。"
　　他接着说："心脑血管引发的脑梗，你之前说她摔了一跤产生浑身无力的情况更证明了这个现象，所以我才建议你让你母亲住几天院，来观察观察。"
　　他没再说话，忧心忡忡地低下了头。
　　鲸鲸上前问医生："那住院费用...."
　　医生反问道："你们要住单人的还是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吧，"余望望立刻说，"那就住院吧，谢谢你啊，医生，一定要治好我妈妈啊。"
　　医生委婉地摆摆手："她这个病是终生的，没有彻底根治，只能控制住，我们会尽全力控制住病情。"
　　余望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一下课，余望望就直奔医院，守着母亲守一夜，很少跑寝室睡觉了，他也知道这不是办法，他没有经济来源，再找不到工作恐怕连吃饭都付不起了。
　　鲸鲸提了一些水果来看他母亲，刚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只听余望望轻声说："我想去做兼职，小洛，你有什么渠道吗？"
　　鲸鲸诧异地看向他，"我？.....我哪有什么工作渠道啊，我自己也是学生啊。"
　　看着他失望地垂下脑袋，他转念一想，走了过去，俯下身，小声地对他说："那要不，我们俩一起去找工作吧，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贴补家用。"
　　余望望抬起头，满眼都是希望的曙光，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在网上找了些学生兼职，离学校也不远，一个商场里，人来人往，他们穿着笨重的轻松熊衣服，戴着头套，站在自动扶梯旁迎接着每一位顾客，来一个人就发些小传单或者小礼品，邀请感兴趣的到店里就餐，这一天下来，少说也有两三百。
　　老板考虑到他们俩还是学生，特地包了他们的晚餐，他们当然是感激不尽，把头套放在身边，满足地吃着老板给的盒饭，想着一会又可以拿到工钱，鲸鲸不禁羡慕起蓝延了，起码他每个月都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余望望把餐盒里的荤菜夹给他，热情地招呼着："你多吃点啊，小洛，多亏有你帮我。"
　　鲸鲸忙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他继续说道："阿织昨天转了我七百块，我没收，他自己打工挣钱也不容易，我不敢要。"
　　"想不到他挺关心你，真对他刮目相看呢。"
　　"后来他又换了种方式转给我，自动收款了...."
　　"你就收着吧，就当给你妈妈看病用，也别辜负他的好意。"鲸鲸放下吃剩的餐盒，劝说着。
　　他默默地放下筷子。
　　吃过饭，再工作两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两人正想把头套戴回去，只听前面有人在喊："小静。"
　　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禁想要落泪。
　　他忙看过去。
　　陆海站在他们的不远处，正朝着他们缓缓走了过来，他把双手揣进卡其色大衣的口袋里，大红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一副金边眼镜不由得让他想起以前的一个电视剧里的裴勇俊。
　　他走到他们跟前，他的瞳孔里只盛下鲸鲸的身影，他说："你怎么在这。"
　　鲸鲸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小声地纠正："我叫洛鲸鲸，姓洛...."
　　他短暂的诧异过后，温和地笑了："没事啊，只是关心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去休息。"
　　他如是说："我在打工。"
　　"哦，你缺钱吗？"
　　"....."
　　"缺钱问我要，你缺多少，我给，你要的我都给你啊。"
　　鲸鲸有些急了，忙抬起眼，"我不要你的钱，我会....会自己挣钱....."
　　"一会我转给你，你快回去吧，天黑路不好走。"他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我说了，我不要...."
　　他打断了鲸鲸的话，伸出手去，揉了揉他头顶，扬了扬嘴角，继而挥手道别："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他来不及劝阻，只能用复杂的目光盯住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余望望凑过来，望着他看着的方向，不解地问道："你，跟陆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他对你那么慷慨解囊，还主动送钱。"
　　鲸鲸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我才不要他慷慨解囊呢，烦死我了都....结束了我跟你说....."
　　余望望知趣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工作了一天了，肚子都饿扁了，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面馆，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吃着，吃到一半，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鲸鲸掏出来，看了看，眉头瞬间紧锁。
　　余望望抬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也皱了皱眉，问了句："怎么了？"
　　他忙把手机揣了回去："那家伙给我转了一万。"
　　余望望低呼："哇....."
　　紧接着，又好奇地追问："到底你们发生了什么，你说说嘛，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阿织。"
　　鲸鲸想了想，深情凝视着他，却没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相信缘分吗，那种血浓于水的.....缘分....."
　　他犹豫了一下，继而点点头："多少是有点相信的。"
　　他继续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和家人走散，然后遇见了延，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走过了十几年，早已把彼此视为最亲的人，可是现在，却遇回了原来的那些人。"
　　说着，他停了下来，下意识看向了他，迫切从他的口中得到应允的答案。
　　"难道...."
　　鲸鲸四下张望着，收拾了一下书包，"走吧，路上说。"
　　"嗯。"
　　他们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交流，都彼此沉默着，直到看见了夜色下学校金碧辉煌的招牌，余望望才打破沉寂，小声地说："那你本来应该叫什么。"
　　他如是说："陆静，可是，我就是洛鲸鲸，我就叫这个名字了，这辈子都不会变了。"
　　这是蓝延给他的名字，他给他的一切，他都尽收心底，永远不会抹去。
　　而余望望也明白了什么，看似安慰地搭了搭他的肩："没事的，起码你知道了你的身世，即使你坚持你的决定，陆学长也不会怪你的啊，你看啊，他不是那么主动地给你资助了吗，可能他就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你也别倔了哦。"
　　被他这么一番话，鲸鲸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下来，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说："我用这钱就当给你妈妈看病吧。"
　　余望望立刻反驳——"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当没当我朋友啊....."
　　"朋友是朋友，可是这是你家的钱，我不能收。"
　　"收！"鲸鲸严肃地瞪着他，没多说一个字。
　　余望望左右为难，但看到他这样，也是没辙，充满愧疚地低下头去，"我会还你的。"
　　"不用。"
　　鲸鲸伸出手臂，用力搂了搂他。
　　他抬起眼，鼻尖酸酸的，眼眶渐渐漫起层层叠叠的白雾，看不真切，言时哽咽："谢谢你，小洛....."说着，他凑过去，紧紧地抱了下他的身躯。
　　紧接着，他抹了抹鼻尖，红着眼说道："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鲸鲸故意嘲他，白了他一眼："你又使什么鬼名堂，快说。"
　　他没在意，继续说道："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好不好，你也知道的啊，从小就被人冷落讨厌的我，都没朋友，除了阿织...."
　　鲸鲸打断了他的话，歪了歪脑袋，"他们为什么要冷落你呢，下次谁再冷落你，你就瞪回去，哈。"
　　两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余望望把拳头握紧，伸出一根小指，"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鲸鲸用怀疑的眼神反复打量了他上上下下，看着他纯真的眼眸不禁好笑："你怎么...那么幼稚，小孩子的玩意，嘁...."
　　可是，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小指伸过去，与他的小指缠绕在一起，最后，两个大拇指用力摁了一下。
　　两人都满足地相视而笑。

　　☆、第23章 暴风雨前的安宁

 
　　"对了啊，你这家伙怎么突然煽情了呢。"走到寝室楼下，鲸鲸突然转念一想，转头对余望望说。
　　余望望沉下眼眸，轻声说："我快离开了，我担心等我哪天回来都变样了，变得不认识了...."
　　鲸鲸追问："你，你要去哪。"
　　余望望说："可能要出国深造，批文刚上去，还没下来通知。"
　　鲸鲸怔了下，过了会，才问："那你走了你妈妈怎么办。"
　　他低着脑袋，声音弱弱的："我给我妈买个新的手机，有机会就跟她视频通话，我准备在国外买药再寄给她。"
　　"你妈妈同意了啊。"
　　"嗯，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的。"
　　鲸鲸用力蹬了下地面，楼道的应声灯亮了起来，他回过头说："你一个人去吗？"
　　他笑了下，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楼梯，"不啊，阿织也提交了深造的名额，我和他商量的时候，他说如果他的没成功，那他就留下来帮我照顾我妈妈。"
　　鲸鲸深深地眯了眯视线，凝望着他认真的脸，下意识地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批文下来了，你没下来....."
　　余望望接着话茬说："也没事啊，我等他回来。"
　　鲸鲸还想解释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跟他...."
　　"好啦，都到门口了，进去早点休息吧。"说着，余望望扭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一进来，就看到江织正舒服地躺在上铺，看着手机电影，一只胳膊枕在了脑后，翘着腿，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傻笑，床头摆着一袋乐事薯片。
　　余望望有些不满地上前，"都说了别在床上吃零食，招老鼠，说了几遍都不听。"
　　江织继续看着电影，对他敷衍了几句："哎呀，没事没事，我会收拾，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老鼠不成...."
　　余望望拿他没辙，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织的余光似乎瞥见了鲸鲸正往对面床上爬去，下意识地说道："对了，小洛啊，刚我回来时碰到你们那个老师，让你明天把美术作业交她办公室去。"
　　鲸鲸转念一想，轻声应允着："哦。"
　　尽管画得并不怎么令人满意，但他还是决定把画作交上去，下午早早放了课，他把画卷了起来，放进画筒，甩在肩上，老远就望见蓝延正斜倚在校门口那棵树上。
　　他朝着他挥了挥胳膊，朝他奔了过去。
　　蓝延替他把画筒拿了下来，好奇地掂了掂："这次有作业？"
　　鲸鲸点点头："明天要交，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肚子饿扁了，我们去哪里吃大餐？"
　　他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还大餐呢，我把菜都买好了，回去我做大餐给你吃啊。"
　　鲸鲸调皮地转了转眼珠，应允着："都好都好，最喜欢延做的菜啦，嘻嘻！"
　　他笑笑，牵起了他的手。
　　他做了一桌他最爱吃的菜，有最最爱的红烧鱼，鲸鲸两眼发直，嘴不停地吃了个光，蓝延无奈地看着他肆意的吃相，又看到书桌上竖着摆放的画筒，转眼问道："美术作业能给我看一下吗？很好奇咱们的鲸鲸画得怎么样。"
　　他脸一红，但是也没拒绝，立刻跑过去，从画筒里掏出了画卷，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小心地展开，看了看，不禁皱了皱眉，歪着脑袋问道："这是....好眼熟...."
　　他嘟了嘟嘴，小声地回答道："我画我室友啦。"
　　他在脑海里粗略回忆一下，随后质疑说："他是不是胖了，你看你把他脸画得圆润了啊。"
　　鲸鲸解释说："我觉得圆脸可爱啊，所以就...."
　　他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卷起画卷，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素描也是需要一定的真实度的，特别是人物，以前我给你画的那些你还记得吧。"
　　鲸鲸不说话，不悦地撅着嘴。
　　他又安慰似的搭上他的肩膀，笑了笑："没事的，你先交了吧，下次我可以帮你画。"
　　"好呀，"他说着，揉了揉眼睛，"好困啊，我先去洗澡了。"
　　蓝延点了点头。
　　很快，浴室传来清脆的水声，蓝延弯下腰，从书桌下挪出一个箱子，打开，那里面满满都是回忆，那一张张画稿从稚嫩到成熟，他端起一张，轻轻地笑了。
　　刚开始画画从简单的风景，再到人物，他最喜欢画鲸鲸，记得第一张给他的画像是他六岁那年，当时的鲸鲸第一次踏进小学，等他放学回来，他画了他背着书包的样子，说等他大了给他看，每幅画都像照片，定格了永远。
　　他小心翼翼地把画稿整理好，一张张放回了箱子里，再轻轻关了起来。
　　"延...."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却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鲸鲸刚从浴室出来，娟秀的脸庞上印着一双清澈乌黑的眸子，短发上还沾着一些水珠，他没穿衣服，胸膛渐渐起伏着，胯间粗糙地系着毛巾，他甚至光着脚走了出来。
　　他不禁走了过去，"怎么了...."
　　说实话，这样的他在他眼里就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到处散发着香气，恨不得一头扑上去啃得精光。
　　他皱了皱眉，四下张望着，"我，我忘记拿我的小熊睡衣了...."
　　他笑了笑："洗好了啊。"
　　他点点头。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抚摩了两下他微湿的短发，轻声请求着："我想画画了，鲸鲸。"
　　"画什么。"
　　"你说呢....."他凑过去，鼻尖轻轻碰了一下鼻尖。
　　鲸鲸天真地睁圆了眼，脸突然就红了，不敢正视他此刻深情逼人的目光，"额，那，那我....我去穿件好看的...."
　　"不用，"他打断了他，"现在的你就是最好看的哦，快，睡上去。"
　　虽然还是有些羞涩，但他听话地躺在了床上，看着他准备着他的画笔和画板，鲸鲸转了转眼珠，半躺在床头，一只胳膊举起折在了脑后，头稍稍往胳膊弯侧了侧，眼睛往下瞥着，眼神呈现出慵懒又诱人的模样，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线条完美的小腹上。
　　"可以吗，延...."他轻轻说了句。
　　蓝延专注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反复扫着，鼻子里轻轻哼出"嗯"，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画板上画出了轮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耳朵根不住在发烫。
　　耳畔仿佛响起一串稚嫩的嗓音。
　　有些泛黄。
　　有些模糊。
　　却清晰地在脑海里回荡着。
　　"延延哥哥，一定要把我画得好看哦！"
　　"延延哥哥只可以给我画呢，哼，不可以给别人！"
　　"延....你喜欢我吗...."
　　他还会不经意间想起他十二岁那年，他在他生日的时候突然问他的话。
　　是的。
　　他喜欢他，甚至到了爱的极致的地步，他不想有任何人去分享这一份爱。
　　也许，在他的世界，会有好多朋友。
　　可是在他的世界，只有他。
　　仅此而已。
　　一幅画作在他的回忆里构思完成，他收起画笔，笑了，再去看他，他却闭上眼，安静地睡着了，动作还摆着。
　　他慢慢爬过去。
　　他似乎感受到了床的动静，懒散地睁了睁眼，瞳孔里，蓝延的身形逐渐扩大，他俯下身来，冲他温柔地笑着。
　　鲸鲸以为他在做梦，忙附和着笑了："好啦。"
　　他点了点头，紧接着说："嗯，肚子饿吗...."
　　他老实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肚子饿了，怎么办呢....."说着说着，他渐渐凑近他的脸，在他的额头缓慢地吻了一下，然后是，眉毛....睫毛....脸颊....
　　鲸鲸不悦地嘟起嘴："我想睡觉嘛。"
　　他只是说："好，睡吧，我来。"
　　没再征得他同意，他开始疯狂地吻他，他也无奈却又享受地附和着一切袭击，真的，他喜欢他的吻，他喜欢他平时的温柔宠溺，更喜欢他在床上的霸道蛮横。
　　他用力一扯，扯掉了他系在胯间的毛巾，紧紧搂住他柔弱无骨的身子，像是溺水者怀抱奔腾洪水中漂流的浮木。
　　鲸鲸此时的听觉仿佛也变得衰弱不堪了，他只能辨析出空气中蓝延微弱的喘气声，纠缠在他耳边萦绕不去，像是在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个世界在风雨飘摇里晃荡不停，他蜷缩在他的怀里，后背尽可能地与他滚烫的胸口贴合着，全身□□地安稳酣睡，随着波浪摇曳着到了世界尽头。
　　他把下巴用力抵在了他脖子旁边，用力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深深吸了一口，很用力地吸了一口，紧接着，慢慢地舔舐着，仿佛舔着一道伤口，很快，他满意地看着他的脖子根绽开一朵漂亮的花儿，红得隐隐发紫。
　　"难受吗...."
　　鲸鲸朦胧地听到他礼貌温柔的问话，说不上难受，只是那里很涨，很涨，像被堵住了出口的喷泉。
　　于是，他小声呢喃着："延，我....那个...."
　　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对他轻笑了下，像微风拂过平静的湖泊，激起淡淡的涟漪，鲸鲸紧紧抓住了他另一只环住他腰间的手臂，在那种感觉喷涌而出的一刹那，他释然地笑了。
　　蓝延也释然地松了口气，宠溺地小声责怪道："你这孩子...."
　　鲸鲸不解："唔...."
　　"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等干了可就洗不掉了。"
　　"好，我等你。"鲸鲸脸红红的，委屈地抱着棉被把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裹了起来。
　　第二天，他在他温暖的怀里渐渐苏醒，一睁眼就是那个熟悉的胸膛，他轻轻笑了下，视线慢慢往上挪去，蓝延破天荒地没有比他早醒。
　　安静地闭着眼，脸歪向了另一边。
　　于是，他像小时候那样，缓缓爬了起来，趴在他的身边，调皮地玩弄着他的一眉一眼，偶尔动动他的唇，只是，现在他会不由自主地吻一下。
　　柔和不刺眼的阳光折射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清晰也模糊的轮廓，是他爱的模样。
　　"延，我爱你啊。"他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但是，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调皮。
　　他好像没听到，也没有醒的样子，鲸鲸无奈地看了看手机，快到时间了，只能自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裤子，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临出门时，不忘回过头去，看到纹丝不动的他正仰着下颌，那恰到好处的线条，他满意地笑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他震了一下！
　　缓缓睁开了明眸，清澈的瞳孔渐渐涌出千层浪，纤长的睫毛投射下浓浓的阴影，轻扇之下，两行清泪快速划过，像遗留的航迹云，透明，澄澈。
　　鲸鲸匆忙跑到办公室，几个老师正说笑着吃着早餐，他有些喘，努力镇定地敲了敲门，她们的视线注意到了他。
　　他才说："我，我是来交美术作业的。"
　　最后面那排办公桌的女老师，正襟危坐，一边理了理书桌，一边对他吆喝："过来吧，就差你了。"
　　他走了过去，从画筒里小心拿出了用皮筋扎好的画卷，递给了她，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交完作业可能是人生中最让人愉悦的事情吧。

　　☆、第24章 卑微的喜欢

 
　　　　蓝延睡到不想睡了，爬起来，简单弄了点早餐，独自吃过以后，收拾了下出了门，他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江织的楼下，不过这次并不是来找他的，而是帮楼下奶奶卖菜去。
　　今天就他一个人帮着奶奶，江织这几天只要一有空就窝图书馆用功去了，自从他说了要出国深造，他们之间就很少很少有交集。
　　半个月前。
　　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被他用力地摁在了墙角，宽厚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肩，像一个牢笼，把他困了进去。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有些可怕的人。
　　直到那个眼神缓了过来。
　　"如果...如果你挽留我....我可以不去，我想你挽留我啊，你挽留我啊！"他的口吻中带着卑微的请求，说着，他更用力地捏紧了他的肩头。
　　他凑得特别近，近得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毛孔，近得能看穿他眼里所有的倔强，近得仿佛呼吸都在那一刻完全融合。
　　蓝延垂下眼眸，努力地去避开他灼灼逼人的目光，微微张了张嘴，请求他放了他，请求他不要再为难他，只是话到嘴边又默默吞了回去。
　　他见他不说话，擅作主张地吻上了他的额头，这个吻停留在这里许久许久，紧接着，微湿的唇飞快地落下，一路上短暂地侵袭过他的睫毛，鼻尖甚至唇瓣，他终究低下了头，脸上的肌肉逐渐扭曲成一团，他带着哭腔渐渐抬起头。
　　他眼里的泪光被他一览无遗。
　　他惊怔。
　　眼前这个看似强悍的一米九大汉竟然落泪了！
　　“对不起……”
　　“我……喜欢你……如果冒犯了你的生活，我走便是，但请你，不要不理我……”
　　他看着眼前的大男孩，鼻子一阵酸楚，僵硬地伸出手去轻抚过他凌乱的短发，而他微笑着无奈地闭上眼，享受着这仅有的温存，也就在合上眼的一刹那，眼角的泪终于冲破阻碍。
　　许久没发声的嗓门在开口的时候沙哑了：“谢谢你喜欢我。”
　　闻言，江织不再说任何话，捧着他的手放肆地哭了很久，很久……
　　“孩子啊，走吧。”
　　奶奶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四下环顾着才发现菜都卖完了，忙点了点头，收拾着箩筐，送奶奶回家，把自行车停在了棚里。
　　奶奶热情地说道：“留下吃饭吧。”
　　他摇了摇头。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阿织这孩子也不知道忙什么，这两天也没见他。”
　　他说：“他准备出国深造了。”
　　她听后，眼角的细纹笑开了，“是吗，这孩子果然优秀啊，对了，你俩一起？”
　　他怔住，很快摇了摇头：“不啊。”
　　她又说：“那你们要分开了啊，怪可惜。”
　　他垂眸，继而抬起头岔开话题：“奶奶，您回去休息吧，我家里还有些事，下次再来帮您昂。”
　　她应允着：“好嘞。”
　　蓝延坐着车，靠着窗，快睡着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一看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码，他接了起来：“喂，您好。”
　　一个严肃的女声：“是洛鲸鲸家长吗？”
　　他凝眉：“是。”
　　挂断电话以后，他再没了睡意，立刻下了车，往学校跑过去，生气是肯定的，老师在电话里只让他赶紧来学校一次，原因不用问也知道，这孩子又闯祸了。
　　鲸鲸独自坐在楼梯上。
　　把脑袋埋进臂弯。
　　满脑子都是全班同学嘲笑起哄的面孔，当美术老师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幅画展开，所有人包括他都惊呆了，女生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男生私底下议论，唏嘘不已。
　　到底，该怎么办。
　　“鲸鲸！”
　　他忽然抬起头，蓝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紧接着，他又问道：“你又，闯祸？”
　　他没说话，默默低下头。
　　“这次又是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们老师会喊我来？”
　　他见他不主动招供，只能往办公室走去。
　　他在后面拽着他胳膊——“真的没事！你别去了！快回去……”
　　他没理他，径自敲了敲门。
　　美术老师也在，抬起头，问了句：“找谁。”
　　蓝延礼貌地说道：“我是洛鲸鲸的家长，请问这孩子又闯什么祸了。”
　　她眉头一皱：“家长？”
　　蓝延走过去解释说：“我是她哥哥。”
　　她说：“哦，我劝你让他退学吧，他对学校和学生会造成不好的负面影响。”
　　他追问：“什么意思。”
　　她不再多说，把那幅画丢在了桌上，他慢慢拾起来，打开看了看，睁大眼睛，竟然是那个晚上他画的，他忙转身想问，鲸鲸知趣地小声说：“太着急……拿错了……”
　　而女老师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径自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也有可能他真的是个有问题的孩子，我劝他还是不要接触学生和老师，他的这行为已经引起了全校的怀疑和指责，这太荒谬了。”
　　蓝延眉头一紧，接着问：“你想说什么。”
　　“我劝他还是自己退学吧，他不适合我们这里。”
　　鲸鲸呆若木鸡！
　　很快，他冲了上去——“我什么样的人了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有问题了！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鲸鲸……”
　　蓝延伸出手把他拽到了身后。
　　随后对老师敷衍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我会和他说的。”
　　“还有！”
　　她叫住了他们。
　　蓝延站住了脚跟，侧了侧脸。
　　她看好戏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是他哥哥。”
　　说完，他带着他飞快离开了这里。
　　鲸鲸在楼梯转角甩开了他的手，蓝延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委屈巴巴地搅着手指，低着脑袋，很轻地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太着急了出门……”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安慰地上前，搭上了他的肩膀，叮嘱道，“你别想太多，既然你自己选择的就努力念完。”
　　紧接着，他把画卷扬了扬，“这个我先带回去，你把你的作业明天带给老师。”
　　鲸鲸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他不知道，这一切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收不回来了，撒的面积只会越来越广。
　　尽管鲸鲸交了正确的作业，办公室的老师也没正眼瞧过，班级里的同学们开始渐渐将他遗忘，大家开始对他熟视无睹。
　　班长陆丞过来收大家的论文，他一本本地收，鲸鲸眼看着快轮到他的了，忙从书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论文作业，放在了桌上，而陆丞却在他的位置前折返回去，在讲台上大声说道：“都交齐了，就差你了，张子愿，打算什么时候交啊。”
　　趴在桌上的张子愿不屑一顾地抬了抬眼眸，慵懒地说道：“明天吧。”
　　“你昨天也说明天，明日何其多，你让我很为难耶……”
　　“哦哦……等我睡醒，tmd昨天就不该出去浪……”
　　陆丞看着他趴下去的样子，调侃一句：“晚上少去那些地方，小心得病……”
　　紧接着，全班哄堂大笑。
　　鲸鲸忙站起来——“我的论文还没收呢！”
　　他说的很响，但是全班都没有一个人回过头看他，都在做着自己的事，陆丞像没事人似的挥了挥手：“就这样，一会老师来了，先休息吧。”
　　这个世界，仿佛正在吞没洛鲸鲸。
　　他遭受着大家的冷漠。
　　不过也好，没有人烦他了，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啊，他没和蓝延说过学校开始冷落他的事，他不想让他担心，他还有工作，不想他耽误了工作。
　　可是，该找茬的人还是会找到他，即使他已经渐渐接受所有人的冷漠。
　　图书馆连接教学楼有一个天桥。
　　鲸鲸向图书馆走去，有些感兴趣的东西要查阅资料，没想到路上碰到了拦路虎。
　　“洛鲸鲸啊，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他抬起头，不是齐修，是三个从没见过面的男生，他不认识他们，自然也不想搭理，尽管他们三个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看到他和他说话的人。
　　“嘿，你别走啊，”其中一个男人拽住了他，“我们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确认一下。”
　　鲸鲸站住脚，瞪着他们，低声说道：“走开。”
　　他没理会，慢慢地凑了上来，坏笑了一下：“我们对你那幅画很感兴趣呢，就想问问是不是你本人。”
　　另一个接着说：“真没想到你还有另外一面……”
　　第三个人扬起嘴角，接着第二个人的话问：“让我们三个见识一下呗，看看你到底有多骚……”
　　他们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退，咬了咬嘴唇，抵抗着：“滚，别逼我扇你们。”
　　带头的那个人伸出手去捏住他的肩膀，“那你来啊，咱们仨今天倒想尝尝另一种快乐，哈哈哈！”
　　紧接着，另一个人准备扒下鲸鲸的裤子！
　　“喂！干嘛呢！”
　　这声音在此时此刻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一齐向图书馆的方向看过去，江织正飞快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踹开了那两人！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他一脚踩在他们的脸上，气焰嚣张地吼着——“这家伙是我小弟！你们谁敢动他，我削谁！信不信我一个人就足够对付你们仨了！”
　　所以，江织和他们三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打了起来，状况惨烈，他们几个都被打趴在地上嗷嗷叫，尽管他自己也受了些伤，好在只是小擦伤。
　　“下次见到洛鲸鲸你们记得绕道走，记住，老子在他身后！”
　　豪爽地甩下一句话，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搂着鲸鲸的肩膀快速地离开了。
　　鲸鲸再三回头，确保他们仨没有追过来，才镇静地看向江织：“谢谢你。”
　　江织警告道：“下次再跟我客气，我就不帮你了啊。”
　　他带他从一楼绕到了对面的图书馆，鲸鲸好奇地问道：“阿织，你是不是准备出国深造了。”
　　他的脸忽然沉了下去，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多问，微笑着对他说：“加油啊，有个人能陪你真的是很幸运呢。”
　　他没回答，像在想些什么。
　　他犹豫了会，低声道歉：“对不起啊，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怪我啊……”
　　他释然地抬起头，滴水不漏地笑了笑：“你又来了，你有啥对不起我的，我还真的是羡慕你呢……”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没什么，我们寝室见，拜拜。”
　　他快速地跑出了他的视野，心里堵着什么被风吹过了好过一些了，鼻尖很酸，很想哭，但是，哭有什么用呢，他又不是他，又不会值得那个人的关怀。
　　于是，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傻x……

　　☆、第25章 遍体鳞伤

 
　　　　夏天最扰人的就是下雨，连绵不断的雨夹带着闷闷的雷，像是宣告着什么似的。蓝延出门的时候，看到鲸鲸的雨伞还在书桌上没带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衣架上拿下一把大的雨伞便出了门。
　　鲸鲸看了看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下意识翻了翻自己的书包，又忘记带伞，在心里责怪自己几句，继续上课，下课的时候，天更阴了，偶尔带着一声闷雷，同学们鱼贯而出，结伴回家。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收拾着书包。
　　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喊——“洛鲸鲸！”
　　他放下书包，走了出去，那个不认识的同学递给他一封信就跑了，他好奇地拆开，是余望望的封笔，让他放了学去天台，有事找。
　　他也没多想，立刻往天台奔了过去，想着余望望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呢也有可能他的名额下来了呢，一片胡思乱想之下，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铁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了。
　　可是，这里除了冷风，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下意识喊了余望望，也没有人回应。
　　正琢磨着，突然后脑勺被棍棒用力打了一下，他昏死过去！
　　再次清醒的时候，四肢无法动弹，一阵阵的冷风吹在了身上，感觉自己正暴露在空气中，他定睛一看，自己正歪躺在冰凉的地上，两只手被捆绑在了背后，两只脚踝也捆在了一起，嘴巴被胶布贴的很牢！
　　他扭动了几下。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靴慢慢朝自己靠近。
　　“你醒了啊……别叫哦，不会有人发现你的……”
　　他努力地抬着脖子，往上看去，脖子却像一块僵硬的石头，只能凭借这看似熟悉的声音辨别出这个女人。
　　陶嘉宁叹了口气。
　　缓缓地蹲了下来，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他的下颌，左右拨弄了下，“啧啧……果然是好看呢，也是难怪，能把我们陆家未来的顶梁柱迷得神魂颠倒，你要是个女孩也就算了啊，可你偏偏是个男儿身……真荒谬，草！”
　　她越说越来气，最后忍不住蹦出一个脏字，狠狠地把他的脸扔在了地上！
　　她嘴里在小声嘀咕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小贱人……”
　　随着打火机的点燃，很快，烟雾袅袅在她身边环绕开。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端着殷勤的笑脸跑了过来，那模样像极了古代的太监，一个执着木棒的男人留着干净的寸头，额头还有一道疤，他小声地在她耳畔说：“嘉宁，您准备怎么处置，您吩咐，尽管吩咐。”
　　“对对对，尽管吩咐，”另一个男人握紧了手中的皮鞭，眼神凶狠地瞪着鲸鲸此时狼狈的模样，“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我们替你出气！”
　　她狠狠抽了一口烟，再次蹲了下来，朝着鲸鲸的脸放肆地吐了出来，鲸鲸被呛得想咳嗽才发现嘴巴被紧紧地封住了，整个面部都扭曲成一团。
　　她顿觉好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洛鲸鲸啊洛鲸鲸，你知道不知道，你走了以后，陆海整天脑子里都是你，整天跟我念叨着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看他啊快成相思病了，哈哈哈。”
　　她在他眼中，此刻就像一个宣泄的疯子，他恶狠狠地瞪着她，鼻孔里不断哼出气。
　　“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她上手就是一巴掌。
　　紧接着，她的视线打量了一下他暴露无遗的躯体，染着红色指甲的手缓缓地抚摩过他的胸膛再到达他的小腹，随即，在唯一的内裤边带上停留，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看来你这辈子都用不着了，哈哈哈……”
　　她站了起来，扭着腰肢向门口走去。
　　那两人追着问她：“他怎么办！”
　　她轻描淡写却也凶狠地下了命令：“你们看着办吧，别留活口就行。”
　　“好的！”两人欣然接受指令。
　　乌云密布的天空，快速掠过一道闪电，不一会儿，一阵闷雷滚了过来，好像要下大雨了。
　　眼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结伴走出了校园，蓝延等的着实有些着急，不停地往林荫道看过去，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同学你好，有没有看到洛鲸鲸。”
　　“不好意思问一下，洛鲸鲸有没有看到过……”
　　他接连问了好几个，都纷纷对他摇头。
　　不过好在，有一个戴着眼镜，比较矮的男孩子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说他呀，自从那件事之后，全校都准备哄他出去呢，还有啊，都传言这个洛鲸鲸啊，喜欢同性，啧啧，这事我看校领导都知道了呢……”
　　他说的很轻很轻，说完径自摇了摇头走了。
　　蓝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回想着他说的那番话，再也控制不住，往学校里飞奔了过去！
　　“鲸鲸！”
　　人去楼空的学校只剩下他奔跑的脚步声以及他撕心裂肺的喊叫。
　　他找过图书馆，图书馆的门锁上了。
　　他跑过大草坪，草坪上除了湿漉漉的雾气，没有任何人影。
　　他去了他的寝室楼，住在一楼的管理员正扫着地，看他急吼吼的样子忙开口发问：“你哪个楼层的。”
　　他问：“我想请问，三零三的洛鲸鲸在不在……”
　　“都回去了回去了，谁没事会守空房啊。”
　　“谢谢。”
　　他又冲了出去，偌大的校园，他基本都翻了个遍，就差没把天花板掀起来了……等等，天花板，天台！
　　他灵光一闪，立刻往教学楼又奔了过去，他先在他的教室门口停留了会，门是开着的，他进去看了一圈没发现人，鲸鲸的座位上正挂着他的书包，他拿起书包，仔细想了想，把书包一并带走。
　　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了天台。
　　铁门是开着的，冷风呼呼地流了出来，雨也越下越大。
　　他用力推开门。
　　鲸鲸差不多昏死了过去，他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寸的肌肤都被打得皮开肉绽，除此之外还有或大或小的淤青，嘴巴被牢牢的封住了，当时的他根本就无法喊出口，只能默默承受着一顿顿的鞭打与棍棒。
　　雨水浇灌了他小小的身子。
　　他就像一个被人撕扯过的玩具熊，然后扔到了尘埃中。
　　蓝延看到此刻的他，心里顿时翻搅着，“鲸鲸！”他喊着他的名字，丢下所有的东西，奋不顾身冲进雨里把他抱在了怀里。
　　很快，他捧着他似睡未睡的脸庞，在雨里大声地问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到底是谁！你告诉我……”
　　鲸鲸感受到了那个温度，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物逐渐从模糊到清晰，他又看见了，看见了，可是他正焦急地望着他，他还是让他担心了呢。
　　他帮他撕掉了嘴上的胶布，他得到了释放，气若游丝地说着：“……延，他们都，都讨厌我……”
　　这次，他再没劝说，使劲地把他搂进怀里，接着他的话说：“好，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
　　他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把他背在了背上，鲸鲸颤抖的接住了那把伞，努力地支撑着盖在了他的头顶。
　　蓝延背着他，慢慢地朝学校外走去。
　　他说：“鲸鲸……我们去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谁都不认识我们……”
　　鲸鲸落泪了，没说话，却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起落泪的还有蓝延，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对这孩子恶意那么大，甚至连同他一起被排挤被全盘否定，如果是这样，他疑惑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去哪里才会不被排挤呢，他真的迷茫了。
　　打了个车，回到家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暮色降临。
　　他把他安放在床上，轻声对他说着：“先去洗个澡吧，一会我帮你涂点药。”
　　鲸鲸任凭他帮他褪去身上的衣服裤子。
　　他扶着他站起来的同时，他突然倒进了他的怀里，微湿也温暖的怀抱，是他梦寐以求的港湾。
　　他喃喃自语：“不要走……”
　　他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粘一块的短发，肯定地回答：“嗯，我不走，我和你一起洗，不走……”
　　浴室的水声打在沾满雾气的墙砖上。
　　浇灌着底下两个相拥的人儿。
　　他不说话，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肢，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短暂抚慰他方才的害怕和无助。
　　蓝延深深地搂着他，把下颌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道：“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是谁对你动的手，鲸鲸。”
　　最后那句称谓更像是一种乞求。
　　鲸鲸缓缓地把脸庞脱离了他的怀里，但没有去正视他，水珠划过他纤长的睫毛，他微红的鼻尖，晶莹的唇瓣轻张：“是陶嘉宁，是她，但是其他两个男人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他气愤地睁圆了眼，眼眶红了一圈。
　　紧接着，他释然地看着他，从窗台上的洗头膏摁了点在掌心，轻轻搭在他的头顶，“我帮你洗吧，什么也别想，也别说。”
　　就像小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吵着要他帮他洗澡洗头，即使长大了也不想自己来，只要他能满足他的，他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他会在洗澡的时候给他讲很多童话故事。
　　可是现在。
　　他们之间，谁也没说话。
　　蓝延紧凝的眉从未松开，盘算着自己心里的计划，只不过，对于鲸鲸，他的手变得格外温柔，他那么多年用心保护的一块美玉岂能让人随意践踏。
　　这个绝对不允许。
　　绝对。
　　于是，他把他的背慢慢转过去，在看到满是伤痕的时候，忍不住向前凑了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间。
　　鲸鲸错愕。
　　他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下了决定：“有我在，不会就这样让你白受委屈，放心吧。”
　　这些天，蓝延没让鲸鲸再去学校了，他的伤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白天他要工作，晚上急着回来做饭，鲸鲸默默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很没用的人，如果可以帮他做事减轻他的负担也好。
　　可是。
　　从小到大，他都没让他沾过一滴水和一滴油，就好像他的路途，他都为他铺设好了一样。
　　这次，他要试着改变。
　　就这么决定了。
　　他趁着他上班去，独自去菜市场买菜，买什么菜呢，他到处张望，这里油腻腻的味道让他不好受，兜了一圈，他连菜名都喊不上。
　　“买啥啊。”
　　他指了指紫甘蓝，问道：“这是什么菜？”
　　“紫甘蓝。”
　　他又指了指青苋，又问：“那我要五颗青菜。”
　　“这是青苋，不是青菜，而且买菜也不是一颗一颗卖的。”
　　他挠了挠头：“哦，那怎么卖。”
　　摊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径自帮他抓了几把青菜：“算了算了，我帮你称点吧。”
　　他憨憨地笑了下：“嘿嘿，谢谢啊。”
　　买好了青苋，又来到了海鲜摊位，正是吃龙虾的季节，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小龙虾，他起了些心思，俯下身去：“这个龙虾怎么做呀？”
　　还好这个油腻腻的大叔特别热情，给他介绍了龙虾的做法，他听得非常认真，虽然没怎么听懂。
　　好像冰箱里没多少鸡蛋了，他又买了点鸡蛋，还听从龙虾大叔的话买了辣椒和配料，走出菜场，看到一位老奶奶独自卖菜，他有点同情她，便走了过去。
　　“奶奶，您那么大把年纪还出来卖菜啊。”
　　“是啊。”
　　“您这个菜怎么卖呀，好新鲜。”
　　“四块一斤，这个五块……”
　　她还没说完，鲸鲸接着说：“我全要了，您帮我打包下吧，快回去休息吧。”
　　她受宠若惊地盯着他看好久。
　　鲸鲸见她这样，主动帮她打包起她的摊位，“奶奶，这个篮子我也收了哦。”
　　她立刻急了：“不，这个我，我还要卖菜呢……”
　　鲸鲸尴尬地挠了挠头，傻笑了下。
　　他一蹦一跳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不停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脑子幻想着回去做大厨的样子，然后是蓝延回到家一脸惊喜，想想就是美不胜收。
　　可是，他从未想过，做菜那么难，那么难，刚打开袋子准备把龙虾拿出来，只听嗷呜惨叫，龙虾扬着它的大钳子一下就夹住了他的手指头，怎么甩也甩不掉。
　　“放开我！混蛋！”
　　好不容易把龙虾都丢进了锅里，又被溅起来的热油烫到了手背，他又大叫出声！
　　这个时候，蓝延回来了。
　　他打开门就看到惨烈的场景，鲸鲸系着围裙模仿他的样子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炒着龙虾，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自己的胳膊变得好长好长，这样就不会溅到了。
　　“鲸鲸你在做什么呀。”他不解地走过去。
　　鲸鲸没有抬头，全神贯注地说道：“你就等着吧……我会我会做好吃的给你的啊，啊！……”话还没说完，火苗窜了上来，把他吓得扔了锅子。
　　蓝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去把火候关小一圈，再对他说：“你就坐着吧，我来吧。”
　　于是，他帮他解下围裙，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轻笑着把围裙系自己腰上，“你在我这里啊，就乖乖享受吧，不要想着自力更生。”
　　鲸鲸坐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禁嘟了嘟嘴：“还不是想让你减轻负担吗……”
　　“我明白，没关系的，我很高兴能照顾你呢，一辈子也愿意，再说了你还嫌伤口好太慢吗。”
　　尽管他无休止地唠叨着，可是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第26章 他的秘密

 
　　　　蓝延再次因为鲸鲸的事情在工作上走神，江织喊了几遍都没见他回应，只能独自去收银台帮忙结账，好在他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对于工作方面来说简直熟能生巧。
　　空下来，他慢慢地走到他身后，他好像还没察觉到，依然抓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着同一块地方，抹布也已经渐失水分。
　　“嘿！”
　　他故意搞了个突袭。
　　蓝延这才惊醒，一看到江织略显调皮的脸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小声地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你这块地方都擦了一小时了，”他指了指这块区域，好心提醒道，“你怎么这几天老走神，生病了啊？”
　　他刚想伸出手去摸额头被他眼明手快地拍下去了，忙说：“没有，鲸鲸他……”
　　江织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突然就变了，小声嘀咕着：“又是他……这次又什么事啊，一天天的没让我们省心。”
　　这次蓝延没再卖关子，顿了顿，平静地说出：“前段时候不是出了那幅画的事情吗，之后学校就开始各种揣测怀疑甚至排挤他，他都没和我说，直到被陶嘉宁欺凌过后才跟我说实话啊，他要是早点说，我也绝不会让他遭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江织无奈地插起腰，想了片刻，说：“这娘们怎么对他的，你说说看。”
　　想起鲸鲸那个晚上遍体鳞伤的模样，他实在不想实说，也不想回忆，只是简单地说起：“那天下着雨，我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地上瑟瑟发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还有这种事，可以，可以……”
　　蓝延抬头去看他，他的眼神渐渐凶狠，仿佛也听到了牙床磨出的嘎吱声。
　　紧接着，他故作镇定地询问他：“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饶了他们是不是。”
　　他轻扬了下嘴角：“我当然不会放了她，也不会放了那些人，还有……那个人，呵……”
　　她画了美美的妆，穿着一件艳丽的红色包臀裙，锁骨清晰可见，往上提了提小皮包，继续耐心地等下去，她在等他研考结束给他一个惊喜，又掏出手机看了看那条西餐预约短信，不禁满意地勾起嘴角。
　　眼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忙挥了挥手——“陆海！陆海！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插着上衣口袋，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地抬起头，灯光下的他眯了眯眼，她高兴的像个孩子，像极了那个人，于是，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走过去问道：“还不回去。”
　　她说：“还不是在等你吗，考试怎样，顺利吗？”
　　他说：“还好。”
　　她说：“不管好不好，我订了西餐，一起去吧，无论结局怎样都给你庆祝一下，犒劳下你咯。”
　　他皱了皱眉，犹豫着，紧接着委婉地拒绝了：“我，家里还有些事，下次吧。”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脸色突然变了，明目张胆地说出口：“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人怎么不看见了，哼，估计这辈子都看不见了吧。”
　　他纠着眉头，紧张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她假装无辜地摊了摊手：“学校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他估计为了自己的面子退学了吧，无所谓了，别管他，你去不去吃，不吃就作废了昂。”
　　陆海沉下眼眸，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知道，他跟他已经不可能有交集了，轻声说了句：“你自己去吧。”
　　望着他飞快离去的背影，她急得直跳脚——“喂！陆海！你不去让我去干嘛啊，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啊！”
　　可是，他没有丝毫回头的样子，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
　　“你可以喊我一起啊，宝贝。”
　　她转过头去，江织高大的身形突然矗立在她的眼前，脸上带着与世隔绝的冷漠却也带着一丝丝戏谑。
　　她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转身要走，他一个大跨步跨到了她的面前，挡住去路，坏坏地笑了笑：“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要不我陪陪你？你要是预约了不去，那这就浪费了呢，多不划算啊。”
　　她仔细地想了想，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陪她的人不是她想要的，她嘴上说着“好吧”，心里百般不乐意。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那，走吧，车费我出。”
　　这家新开的西餐馆在这片闹市区，人来车往，络绎不绝，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面对面坐下，她点了几道菜很快就上来了，她闷闷地啄着红酒。
　　再看江织，早已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左手啃牛排，右手又忙不迭地去喝果汁，嘴里还嘟囔着：“好吃……这太……&@#%！呜嗯好吃！”
　　真不该答应他，陶嘉宁懊恼地捂住脸，心说着。
　　江织吃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转了转眼珠，端正一下坐姿，食不张嘴地吞了下去，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抱歉抱歉，很久没吃西餐了，情不自禁。”
　　其实心里想的是从来没吃过西餐，太激动了，不过在这个高逼格的餐厅必须装出很擅长很儒雅的样子，说完，他挺直腰背，慢慢地，看似儒雅地把围兜塞衣领里去。
　　她不屑一顾，直截了当地说：“别装了，没吃过就没吃过，说，你为什么突然找上我。”
　　他放下刀叉，双手环胸，异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就是我的女神，我的偶像，我的……”
　　“鬼扯。”
　　她瞪了他一眼，全校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多风流，开口闭口都是爱，她才不会相信。
　　“你不信？”他歪了歪脑袋。
　　“谁都知道你江织见一个爱一个。”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无奈地摊摊手，“你看我像那种人吗，你再看我，两边脸中间有一根线，左边写着真，右边写着诚，多善良的我啊。”
　　看着他不停地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紧接着，他赞许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女人果然都是爱听甜言蜜语，一听他这么说，她心里更是洋洋得意，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端正了下坐姿，清咳一下：“好了啊，吃完了没，我要回去了。”
　　他主动地站了起来：“我送送你吧，天都黑下来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她终于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露出笑脸：“谢谢。”
　　远远地望见那片高档别墅小区，她指了指那边：“我家就在那。”
　　他四下张望着：“哪儿啊，哪儿，哦，这……”在看到一座座白色的建筑群跃入眼帘，他惊怔。
　　“你就送我在这儿吧。”她一步跨到他跟前。
　　“做我女朋友吧。”
　　沉默了许久，他凝眉，深深望着她。
　　她屏息。
　　紧接着，她委婉地拒绝：“我，我有喜欢的人……”
　　“不就是陆海吗，他喜欢你吗，你觉得你和他会有结果吗？”
　　她说：“不管有没有结果，我就是喜欢他。”
　　江织冷冷地撇过头去，随即释然地叹了口气，“那这样吧，你号多少，这次你请我，下次我请回你，这样总行了吧，女神。”
　　他着重加了“女神”两个字，让她的内心有些飘飘然。
　　所以，他很容易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互道晚安，他快速地转身离去。
　　夜色笼罩。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肆意扬起的嘴角。
　　陆府。
　　餐桌的气氛又回来了。
　　陆海夹了一块肉放在了强莉的碗里。
　　她疑惑地问道：“小海，你那个朋友呢，这几天也不见他了。”
　　他的动作僵住，短暂的想了一下，微笑着抬起头回答道：“忙呢，他快考试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过一会，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试探性地对她说：“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小静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她怔住，那个孩子在她心里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鼻尖酸了下，垂下眼帘，轻声说：“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也大变样了吧，也可能认不出来了吧，我从来没有一天不盼着他回来的，但是我也想尊重他，毕竟这么些年来他一定有了收养他的家，一定有了爱他的那些家人朋友，如果这辈子还有缘再记得我们，也想他不要忘记这里也是他的家啊。”
　　她说得很慢，很慢，像一封书信，寄往不知名的远方，隔着薄薄的镜片，他的眼前泛起透明的浪涌，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稳。
　　她舒了一口气，抬起头，问道：“你奶奶走的时候，那孩子在身边吗？”
　　“嗯。”
　　“准备好的话都说了是吧。”
　　“嗯，都说了，奶奶就……”说到这，他低下了头。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奶奶在天之灵也是能理解的，起码她没有带着遗憾离开。”
　　“妈。”他突然唤她。
　　“嗯？”
　　“我……我不讨厌弟弟了，真的。”说完，他很快地低下头去，径自吃了一口饭。
　　她深深地望着他，笑而不语。
　　有的时候，一直在怀念真的会让人窒息，那些或痛苦或快乐的回忆再次涌现在眼前，是真的会让人感觉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心跳也快停止了。
　　好在鲸鲸是幸运的，会在最不幸的年华遇到最爱的人，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幸运接踵而至。
　　只是，有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小洛！等等我！”
　　鲸鲸转过去，正看到余望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扶着膝盖喘着气。
　　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你，你真的要，要走了？”
　　“嗯，还能怎么办。”他往上提了提装来时衣服的蛇皮袋，叹了口气，“全校那么多人讨厌我，排挤我，我也做不到让大家都欢迎我，所以啊，当全班的票数超过了80％我就决定好了。”
　　余望望终于鼓足勇气，焦急地对他说出口：“可是，我喜欢你啊，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样子……”
　　他忽然凑近他，用异常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少数服从多数，估计就你和阿织认可我而已。”
　　余望望垂眸，皱了皱眉：“我估计也快离开了，如果名额下来的话，我们到时候真的就联系不到了啊。”
　　“谁说的！”
　　鲸鲸一把搭在他的肩膀，肯定地说：“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随时都可以找我啊，只是再过几年你回来，变样了我可能认不出来了，哈哈哈！余总，你到时候多多包容我哦。”
　　“好了好了，别把我夸上天了，”他忙推开他，“我这几天都忙着照顾我妈也没睡好。”
　　他问：“你妈又住院了？”
　　他点点头：“休息的时候，白天去给人家小学生辅导功课，一天也就一两百，哎。”
　　鲸鲸转了转眼珠，说道：“你一会陪我回去下，我拿钱给你啊。”
　　“这怎么行，上次也是你资助我，我怎么可以……”
　　“这有什么，走走走，跟我回去！”说着，他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去。
　　到了他家楼下，余望望停住脚步，为难地说道：“你们两个过得也挺拮据的，就不要为了我……”
　　鲸鲸摆了摆手：“不用，你等我啊，我去去就来。”
　　他飞也似的往楼上跑去。
　　一回来，开始翻箱倒柜，蓝延平时会把家当摆这个抽屉然后用锁锁住，他从箱子底部找到了钥匙，打开抽屉，这里面都是他们两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他小心地翻着，存折的最下面压着他平时积攒的钱，他很快找到了，满意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一封存折滚落出来。
　　“这是……”
　　他拾起，逐字逐行看着，眉心皱在了一起。

　　☆、第27章 成全

 
　　蓝延结束了一天工作，推开家门，疲惫地松了口气，抬头看到鲸鲸正在把打包好的书包拉上，他不解地走了过去：“鲸鲸，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笑，回答说：“我不是没上学了吗，所以去找工作，嗯……那个工作的地方包食宿所以，你放心啦。”
　　他皱了皱眉，问：“什么工作？”
　　鲸鲸想了一下，转了转眼珠，随口说了一句：“厂里，离这里有些远但是工资挺高的，做……电子产品，嗯，电子产品。”
　　“我说过，你不用去找工作的，我答应你会养你……”
　　没等蓝延说完，鲸鲸的嗓门忽然提高了——“我不要你养我，我会养活自己的，我会成为一个男子汉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是废物，你放心吧，等我赚够钱了就会回来的！”
　　他径自拖着沉甸甸的书包与他擦肩而过，正准备打开门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微微侧目。
　　他纠着眉心，轻声地挽留：“你不需要我了吗？”
　　鲸鲸果断地回答：“没，我只是，想出去挣钱而已，我还会……还会回来的，等我回来了希望你还在。”
　　不行了，再做多余的停留，恐怕眼泪会夺眶而出，于是，他立刻冲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这也是他们两个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分离，其实谁都无法割舍，但却又是因为什么产生了隔阂没有明说，这点，鲸鲸也困惑。
　　“畅游酒bar”灯火通明，五彩的光柱在墙壁上不停划过，投射出绚烂的光彩，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的节奏放肆宣泄。
　　也是，这个快节奏的城市早已让人心生俱疲。
　　二楼的一间商务包房。
　　陆海仔细阅读着名文条例，随即，推了推眼镜，问道：“我这边没有什么问题，贵公司意愿如何？是否准备现在动工，到时候我们也好安排人上门量房。”
　　戴着黑框眼镜的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是这样的，之前找过几家装潢公司，我这边给他们提供的装修方案都不同意，您看您这边……”
　　说着，把视线慢慢挪向陆海。
　　陆海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问题的，我也是很赞许和喜欢您的方案呢，别具一格的创新才是我们想要的，您放心，交给我们吧。”
　　经理终于吐了一口气：“那好，我这边签好合同了，一会我们的上级领导来了，我再和他确认一下，没有问题咱们下个月一号就开始动工，您看如何？”
　　陆海点了点头：“没问题。”
　　两人一齐站起身来，互相握手言和：“合作愉快。”
　　经理再次夸赞了几句：“想不到陆总年纪轻轻就懂得做生意了，真的是很难得的一个人才。”
　　陆海忙摆了摆手：“哪有哪有，您过奖了。”
　　说到这，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忙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您先休息会。”
　　“没事您忙，我等我们领导过来。”
　　陆海飞快地跑到了酒吧门口，接起电话，是强莉打来的。
　　“妈，什么事。”
　　“今天一天头都好痛，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感冒药。”
　　“好，妈，您快躺床上歇歇，我这边合同签好了就回来。”
　　“好，怎样，成功了没有。”
　　“成功了。”
　　“太好了，那快回来哦。”
　　他连连应允，挂了电话，把手机收了起来，返身时突然听到旁边一阵喧哗，忙看了过去，从此视线再没有离开过。
　　一个看着还特别小的男孩子，染着金色的短发，衬得皮肤白皙干净，尽管画了浓浓的妆容甚至戴了一枚耳钉，可是，那清澈的眼眸再熟悉不过。
　　于是。
　　他喊了一声：“洛鲸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不顾旁人，上前拉过他的胳膊，严肃地命令道：“回家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喂，你干什么，”他身边的一个高大的男孩子立刻去扒拉开他们互相撕扯的手臂，指着陆海的鼻子质问，“你谁呀你……”
　　陆海瞪了他一眼，严肃地回答：“我是他哥，你们要带我弟去哪里？”
　　男孩子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俯下身问金发男孩：“你认识他吗？”
　　金发男孩轻轻瞥了一下陆海，很快，冷漠地避开：“不认识。”
　　陆海一下子急了：“你别以为你化了妆我就认不出你，洛鲸鲸！你给我回去！”
　　他还想去拉他的胳膊，被其余的三个人摁倒在地上，一顿打！
　　等他无力爬起来，他们才带着金发男孩快速地离开。
　　陆海蹦出一个脏字。
　　他还是坚信，那个人是鲸鲸，那个眼神，他不会记错的。
　　他趴在地上，四下摸索着眼镜。
　　眼前一片模糊。
　　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凑近，仔细一看好像是一个人的鞋跟，他忙说：“不好意思……”
　　那个人蹲下身，递给他一副眼镜，问道：“你在找这个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欣喜地不停感谢，很快把眼镜戴了上去，爬起来再次向他感谢，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少年比自己高半个脑袋，俊朗的外形下却透露着时不时的俏皮。
　　他说：“不用客气，刚才那个是你弟弟？”
　　陆海点了点头。
　　他纠紧眉心，又问：“你确定？据我所知，这里的男孩子都……算了不说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下次再碰到你我会帮你一下。”
　　陆海冷笑着：“你不就是帮我捡到我的眼镜吗？你还能帮我做什么……”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忙接了起来：“……哦，可以是吧，好的好的，那我们明天在公司集合，把合同签了，嗯……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男孩一脸膜拜的眼神望着他：“天呐，你是老板吗？负不负责招聘啊，你看我行不行，我什么都能干！”
　　陆海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几岁了？什么专业毕业的啊？我们这要求很高的，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十七岁，还在读高中，想找一份兼职，哪怕打打下手跑跑腿也可以啊。”
　　陆海一听，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离开。
　　“喂，别走啊，我真的什么都能吃苦啊，你就收下我吧！”
　　他拽住他的胳膊，死缠烂打着：“你先猜猜我叫什么，错了你就收留我，怎样？”
　　“你这……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陆海还没说完，只见他凑了过来，坏坏地笑了一下，低沉地说道：“成全，我叫成全。”
　　帅也就是三秒。
　　过后，他又恢复了开朗乐观的样子：“好了你猜不出，你收留我！不许反悔！”
　　无赖。
　　陆海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打开驾驶室的门时，成全也坐到了副驾驶上，毫不客气！
　　他刚想发问，被成全抢过：“我只是来问下你的电话的，你答应我的，给我工作的哦。”
　　陆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把你的电话给我，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满意地露出白牙，乖乖地交出了电话号码。
　　可是，这几天的业务太多，他存在手机通讯录里的这个号码渐渐被他遗忘，成全每天上课都在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着他的电话，只要电话来了他就又有工作了。
　　短信提示音响了。
　　他迫不及待地去打开，是房东发来的：“下个星期再不交房租，自己搬走，不接受求情。”
　　他失落地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考完试的当天，他就四处奔走，去找工作，可是处处碰壁，不过，开始放暑假了，他倒有时间，可以每天上班。
　　“抱歉，不招临时工。”
　　“我们这满员了。”
　　……
　　这一天都在希望与失望中度过，终于，一家汽车保养店收留了他，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学习洗车就行，他学的很快，也很认真刻苦。
　　努力终究会有回报，当拿到心满意足的日结工资，他简直是热泪盈眶啊。
　　暮色降临。
　　他独自一人找了一家面馆，简单地吃了点，看到邻桌三三两两与他同龄的孩子正嬉笑言欢，他望着他们，不由得心生羡慕。
　　他们还在父母宠爱的摇篮里，还在青春的叛逆里，而他却早已经历社会。
　　这也是他一开始选择的道路。
　　与其在没有□□中长大，倒不如自己出来混日子，反正再苦再累，早晚都会经历。
　　休息的时候，他也没有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闲着，四处奔走，看到那些进进出出的写字楼，能站着看好久，格外羡慕，能在这样的地方上班的人一定是赚大钱的吧。
　　他试探性地问门口的保安：“大叔，这里面招不招人啊？”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反问道：“你有预约吗？没有就走，这不是你这种小毛孩随便进出的。”
　　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嘿，你怎么说话呢！”
　　保安没理他，径自坐下，端起茶杯。
　　他简直快被气炸了。
　　四下环顾着，突然他的视线定格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
　　陆海正和项目合作的负责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他忙叫住了他——“老板！”
　　他们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陆海看到他的一瞬间头疼，不禁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负责人小声说了句：“你先上去等我。”
　　待他走后，他才向他走了过来。
　　成全好像对他特别熟似的搭上他的肩膀，“哈哈那么巧，原来你也在这里，这幢楼是你开的吗？”
　　陆海稍稍白了他一眼，才解释说：“三楼以上才是我们公司的。”
　　“哇……”
　　看着他仰着头盯着看大厦，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说：“我来投靠你啊，你上次问我要了电话就没打给我，我找了几个兼职都嫌工资太低，所以才来找你啊。”
　　兼职还想工资高到哪里去。
　　陆海小声地碎碎念。
　　但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推了推眼镜，仔细思忖片刻，“你真的能吃苦？”
　　他一口答应：“那当然，哪怕让我跑腿我都行！给我福利好点就行，嘿嘿。”
　　“那行吧，跟我来吧。”
　　“好耶！”
　　带着这个小孩走进大厅，宽敞明亮的大厅着实吸引住他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就东跑西走，“哇塞，那么大吗……你看啊，那边还有个圣诞树，这个吊顶好漂亮……你看这……”
　　“你给我回来！”陆海实在忍受不住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了，高声呵斥。
　　他立刻乖乖地闭上嘴，跟了过来。
　　他带他走到了电梯间，摁亮了电梯按钮，转身对他说：“你才十七岁就出来找工作了？不上学了吗？你爸妈同意吗？”
　　“不想靠他们。”
　　陆海怔住，从他说到爸妈两个字眼的时候，眼前这个看似乐观的男孩子瞬间变了脸色，低下头去，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冲他敷衍地笑了笑：“这样不是很好吗？自己挣钱自己花，哈哈。”
　　他没再问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
　　快乐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悲的。

　　☆、第28章 海蓝不见鲸

 
　　墨黑的夜色下，静得出奇。
　　老旧的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
　　陆海仰着头，闭目养神，时不时睁开眼看看车子前方经过的人群。
　　终于在闹钟报了八点，蓝延的身形渐渐出没在他的视野，他忙打开车门，走上去叫住了他。
　　蓝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也没说话，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那个孩子呢。”
　　他皱了皱眉，反问道：“找他有事吗？”
　　他随口敷衍：“关心一下而已。”
　　“抱歉，他不在家。”
　　“去哪里了？”
　　对于他的追问，蓝延显然有些不耐烦，不过耐住性子地说道：“托你的福，他被学校劝退了，所以走了。”
　　陆海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退学的，我就问你他现在在哪里，确认一下，因为我在别的地方看到他了不过我不确定。”
　　尽管他的心里已经确认。
　　蓝延紧张地握起拳头，睁圆了眼睛，忙问：“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快说！”
　　他如是说：“畅游酒吧，你想确认的话可以去看看。”
　　蓝延立刻否决：“不可能，他说他去厂里上班了，离这里很远，所以包住宿。”
　　陆海再次说了一遍：“所以，你想确认的话，可以去那个酒吧看一下的，不是他最好，如果是，请把他带回来，那里很危险。”
　　蓝延怀疑地看着陆海，指责道：“你为什么不带他回来见我？”
　　他冷笑了一下：“那个孩子……只认你……”
　　闻言，他垂下眼帘，轻轻地吞咽了一下，抬起头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陆海转过身去：“那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快去吧。”
　　过了两天，蓝延在结束忙碌的工作以后，直接坐车坐到了目的地，畅游酒吧四个彩灯点缀的字散发夺目的光芒，他走上了阶梯，顺着弯弯曲曲的走廊走进了舞池大厅，到处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是，都没有那个孩子。
　　他开始怀疑那个人在骗他，他有些沮丧地坐在了吧台上，要了一杯果汁，疲惫地低下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睡意渐渐袭来，一个飘忽的嗓音在耳畔荡漾：“嗨？”
　　他困倦地抬起头来。
　　一个中年女子正站在他的跟前，她画了很浓的妆容却也挡不住她脸上失去水分的皮肤，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他不禁冷笑：“有事吗？”
　　她问：“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有什么心事吗？”
　　他冷漠地撇过眼去：“没有，我在等人，不好意思，你离我远点。”
　　她并没理会他的反感，反倒是对他产生了好奇，不依不饶地又说：“你别害怕啊，小伙子，我叫红薇，在这里我比较知名，你要等什么人也可以我，我帮你问问看或者把他带过来？”
　　“鲸鲸。”
　　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她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哪个jing……”
　　“鲸鱼的鲸。”
　　他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她。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在记忆库里没有搜索到，只能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
　　他礼貌地说了句谢谢，把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她忙追了上去——“先别急着走啊，可能你要找的人暂时不在，这样吧，你说下你姓名，之后他来了我告诉他你的名字，这样他不就知道了吗？”
　　他想了想，也对。
　　便看向她，说道：“我叫蓝延。”
　　说完，他快速地离开了。
　　留下她一个人怔在原地。
　　蓝延……
　　这个在她心里消失匿迹的名字，如今却突然地蹦了出来，那些可亲的回忆再次向她涌来。
　　只是，等她回过神来，那个孩子早已消失在人群里，她疯也似的飞奔出去，想再看看那个孩子，她跑得太急，根本没有在意一些细节。
　　其实，他并没离开，只是向二楼走了上去。
　　他们就此擦肩而过。
　　蓝延也只是好奇，这家酒吧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不过二楼很安静，能听到小声的嘻笑，他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木质的地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地毯好像有些天没打扫了，积了些灰尘。
　　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两个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着话，高大俊朗的外籍男子正把一只胳膊搭在另一个金发男孩肩上。
　　金发男孩耳朵上的一枚耳钉刺痛了他的眼眸，他侧过脸来，他看清了那笑颜，天真的模样，像极了鲸鲸，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鲸鲸！”
　　那个男孩的背脊轻颤。
　　这声音让他瞬时热泪盈眶。
　　他努力地把满满的眼泪吞咽回去，慢慢地转过身来，蓝延正踏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了过来。
　　他的步调缓慢悠长。
　　仿佛是去迎接他的王子。
　　但是他的目光僵硬，又可以说是木然，粉唇轻抖：“鲸鲸，真的是你吗？”
　　旁边的外籍男子看了看他们俩，低下头，问道：“Youknowhim？”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No……”
　　蓝延怒眉紧锁，不由分说，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回去的方向拖走：“回家说！”
　　外籍男子见状，伸出手掌，用尽全力捶在了他的手腕上，那力道大得他一下子放开了他的手臂，痛得蹲下身去，紧紧捂着自己渐渐泛红的手腕，呲不出声。
　　那个男人还想上前继续打，被男孩制止，“Letmedoit.”
　　他把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他纠着眉，看向他完全变了模样的脸庞，可是，只有他确信他没有认错，不会有人会比他更确信这眼神。
　　于是，他带着哀求的口吻轻声说：“跟我回去吧。”
　　而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他惊怔。
　　他终于狠下心，把他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大声冲他喊着——“你走啊！我不认识你啊！快走啊！”
　　在听到这个呐喊，他又觉得之前的判断都是错误的，他不是鲸鲸，他不是他的鲸鲸，他的鲸鲸是那个粘着他不放的小孩，是那个爱撒娇又任性的少年，是那个喜欢枕着他胳膊睡觉长不大的人儿。
　　一行清泪，在那个男孩转身离开时，落了下来，很快，落进了嘴角。
　　苦的。
　　他飞快地跑出了酒吧。
　　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踟蹰了许久，在他出来的那一刻她又看到了。
　　他的脸上死一般的冷漠。
　　延延。
　　她小声地呼唤他。
　　她不敢大声喊他，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他不再记得她吗？毕竟，当初的离去是她一厢情愿的啊。
　　可是他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径自在她的眼前一掠而过。
　　她望着他的背影。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暑假的时候，江织也坚持在书店帮工，偶尔约陶嘉宁看个电影什么的，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循序渐进，只是自从鲸鲸离开了以后，蓝延每天都闷闷不乐。
　　“嘿，吃饭了。”江织把刚喊到的外卖递到他的收银桌上。
　　“哦。”他只是抬了抬眼，很快又埋头算账。
　　江织仿佛猜出了他的心思，一边拆开筷子一边说着：“那小家伙走了以后你就一直这样啊，这可不行，再下去要得相思病。”
　　蓝延一边做账一边回答他：“你不也差不多，和陶嘉宁正火热呢。”
　　“我玩玩而已啊，认真就输了啊，哈哈哈。”
　　“人家可能不这么玩玩哦……”蓝延很快地抬眼看了一下他，紧接着，放下笔，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对了，过些日子我把那个钱打你卡上，犒劳犒劳你……”
　　话未说完，江织立刻拒绝：“你可别！我不收的，我是义务帮你，我乐意我高兴！”
　　闻言，蓝延冲他微笑了下：“谢谢你。”
　　吃午饭的时候，蓝延突然问江织：“你相信这世界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即使化了妆。”
　　江织含糊不清地扒着饭：“有啊双胞胎啊……”
　　他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除了双胞胎。”
　　他把嘴里的饭狠狠吞下，反问道：“你干嘛突然问这个，难不成你看到了长得像那孩子的人？你该不会太想他了产生幻觉了吧。”
　　蓝延深深低下头去，“我希望是幻觉。”
　　可是。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家一个人闯荡了呢……”江织独自托起腮思考着。
　　蓝延默默地摇了摇头，但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他又来到了那个酒吧。
　　他问了这里的一个男孩子有关金色短发男孩的下落，那个男孩如是说：“你是说Wei吗？他刚来这里还没一个月呢。”
　　他接着问：“他一般什么时候在。”
　　男孩继续说：“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那是他工作生活的地方，你可以去等等他，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家伙到处都去拉客人，真是的，丑的还不要……”
　　听完他的一番牢骚话，他径自往三楼最里面的房间走去，转了转门把，开了一条缝，可是里面没人，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靠窗的床，床底下的黑色书包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忍住所有的气坐在床上等他。
　　过了好久。
　　门吱嘎开了。
　　他抬起眼，看到熟悉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他看到他的眼眸里有明火。
　　蓝延下意识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一把把他摁在了门上。
　　用阴影困住了他。
　　他严肃地瞪着他，随即轻启唇瓣：“抱歉，打扰了，我只是来消费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劈头盖脸的热吻席卷而来，他发了疯地抱着他瘦弱的身躯，拼了命地吻着他。
　　他想挣脱却无济于事！
　　他们的唇枪舌战弥漫整个房间，衣服渐渐扯落，最终，他把他摁倒在了白色干净的床上继续着攻势。
　　“延……不要……”
　　蓝延终于停止了粗暴的吻，慢慢地将视线挪到他精致的脸上，满足地笑了：“你终于……终于肯认我了……”
　　紧接着，不由他任何多说，再次用狂热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唇，扭动的舌尖像是一条火蛇在他的口中肆意侵略。
　　他埋在他的脖间深深地猛吸一口。
　　那久违的味道又回来了。
　　他满足地落泪了。
　　他从身后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肢，紧紧地不松手，那一股接着一股的泉涌不仅仅充斥着他的胸膛，也充填了他的全身。
　　他顿时热泪盈眶，花了妆容。
　　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乞求道：“回去好不好，你是我的啊，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接纳别人。”
　　一滴泪再次冲破阻碍。
　　鲸鲸咬破了下唇。
　　一股腥鲜蔓延进嘴里。
　　第二天，他还是在他温暖的臂膀里清醒过来，望着他清秀坚毅的脸庞，他愧疚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抱。
　　轻声说：“对不起……”
　　蓝延慢慢睁开眼，认真地对他说：“我们回家吧，鲸鲸。”
　　说实话，鲸鲸有些不服：“记得以前我生气离家出走，被你一哄就回来了，就原谅你了，这次我不……就不……”
　　看你怎么办。
　　他在心里得意洋洋地想着。
　　蓝延穿好衣服和裤子，从裤兜里随意掏出一块钱，丢在了床头柜上，硬币竖立着不停打着转，慢慢地躺了下来。
　　他说：“这是赎金，走吧。”
　　紧接着，他不由分说从床底下拽出鲸鲸的书包，拉起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鲸鲸的反射弧在走出酒吧才转回北半球，忙踮起脚尖指责道：“干什么！一块钱就收买我了呀！”
　　他笑了笑。
　　“得意什么，我下次再离家出走，下次绝对不会让你找到，绝对不让你用一块钱打发！”
　　他接着打趣道：“好，那就两块，我的宝贝鲸鲸，不管怎样，都是我一个人的，就算跑到南半球我也能找到你。”
　　鲸鲸气的直嘟嘴。
　　蓝延再次握紧了他的手。

　　☆、第29章 满城烟雨满城沙

 
　　闲在家里没事做的鲸鲸终于还是闲不住了，把想出去找工作的事情和蓝延说了，不过这次，蓝延陪他一起去面试，好在他已经十九岁了，工作并不难找，给他找了一个餐饮店店员的工作，蓝延说，可能会辛苦，会很累，但是就当磨练自己，他也乖乖答应了。
　　每天陪同太阳一起出门，晚上伴着月亮回到家，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乐此不疲，有什么情绪都会回家找蓝延倾吐，而蓝延这几天也忙着店里来检查大队的事奔波劳碌，他休息的时候会很乖地去学做菜，向店里一位比自己年纪大一轮的学长学习，学长也很乐意教他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
　　再说说江织和陶嘉宁这对“情侣”，她的生日即将到来，回去路上，收到一条来自江织的短消息，说带她去看新出的那个电影，她当然是欣然接受，而且那个电影好评率特别高，特别的催泪，又特别的令人怀念。
　　“好了……别哭了……”
　　江织已经是第几次递给她纸巾了他不记得了，只见她把鼻头哭得红红的，像极了小丑。
　　她一边盯着荧屏一边吸着鼻子，哭得抽抽：“你懂什么……真的是太感人了……为什么那个男的没有选择她……她明明对他那么那么好……呜呜呜……”
　　江织明显有些不耐烦，嘟囔着：“都是假的……这世界哪有那么纯净的爱情。”
　　她不禁低下头去。
　　不由得想起了陆海，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这么多日子了也没有来找过她，或许，她和江织在交往的事情全校都知道了也传到他耳朵里了吧。
　　那他怎么没有吃醋，怎么没有来找她宣泄。
　　这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不太安宁。
　　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看完电影，出来吹了些冷风，她的情绪才慢慢平稳，江织带着她在这个商场的餐饮楼层随便吃了点，吃饱闲聊差不多九点多的样子。
　　她挽着他的胳膊，似乎还没想回去的意思。
　　他转了转眼珠。
　　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宾馆正亮着灯的招牌，说：“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她欣然同意：“好啊！”
　　他在路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嘉宁啊，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那个人……”
　　一提到他，她原本神采的脸色顿时降了下来，随即低下头去，在不易察觉的黑暗里，目光凶煞，冷冷地说：“他抢走了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哦？”
　　她继续说：“如果没有他，陆海也不会不理我，一天天地冷落我，他要是女孩就算了，可偏偏是……不可原谅。”
　　“我是觉得哦……你那么做会不会有些过，这个对于他心身都是很大的打击。”
　　她不屑一顾：“我就是要打击他，从头到尾地打击，哼，他是活该！”
　　江织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再追问下去。
　　到了宾馆，两人开了一间大床房，她放下包，第一时间去浴室洗澡，他坐在床头紧张地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想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了枕头下。
　　她洗完澡，只裹着浴巾就出来了，她软糯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他看着她坐到了他的身边，紧接着，他不由自主紧紧把她抱住，摁倒在床上，开始了一段疯狂的舌战。
　　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他慢慢地去扯掉她身上的浴巾。
　　她肆意地陶醉其中，脸蛋微醺，红得犹如苹果，于是，她纤长的手慢慢地往下摸索着，在触碰到他的腰肢时。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很快，他停止了吻，慢慢地将脸抬了起来，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她微微眯着眼，轻笑：“你说呢……”
　　随即，他的嘴角轻蔑地扯了起来，从她身上挪开，整了整衣服，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不解地坐了起来，“怎么了？”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好久，才说出三个字：“你好骚。”
　　她眨了下浓黑的睫毛，“你什么意思？”
　　他慢慢站了起来，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实，每一个人闯入你的世界都是一个过客，只是有的人停留了一辈子，而有的人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
　　她还是没懂，但莫名地心跳乱了。
　　他回过头，若无其事地又说了：“我和你交往也是有目的的，我只是利用你而已，我只是想玩玩你而已，就跟之前你玩过的那些男孩一样地玩玩你罢了，我可真同情陆海啊，这环保帽几时摘下来过，还tm蒙在鼓里，哈哈哈，走了走了，舒服也舒服了该收拾收拾回家了……”
　　说完，他提起脚，径自走向门口。
　　她光着身子飞也似的跑过去——“为什么你要这样！”
　　“为什么！”江织生气地转过脸来，继而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她精致的脸庞，“那你又是为什么伤害那个孩子！好玩吗！老子也把你扒光了扔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样！你tmd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不要脸……”
　　她愣在了原地。
　　只听门被很重地关上！
　　她的身体渐渐下滑，直到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她抱着膝盖哭了！
　　这是她最不想过的生日。
　　江织大步走出了宾馆，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盒口香糖，抽出一支，放嘴里嚼了嚼。
　　“那么快完事了……”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没有抬头，径自挥了挥手，无奈地摇摇头：“别提了，那娘们嘴里一股榴莲味，熏死我了……”
　　“哈哈哈，”蓝延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又不耽误你上完她。”
　　他突然往前一凑，坏坏地笑了：“老子就稀罕你，啥时可以让我上一下你啊。”
　　他撇过头去，轻哼：“滚。”
　　他站直身子，看了看过往的车辆，不禁感慨了一下这些日子：“该帮你的都帮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啊。”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感激地笑着说：“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歇着就好。”
　　江织不由得看向他充满自信的脸庞。
　　他把他送回楼下，鲸鲸下班回来，正巧撞见这一幕，他怔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他们挥手道别，江织转身揣着兜走了，他立刻跳到一旁的树后面。
　　夜色笼盖了他。
　　没有人发现。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走上楼梯，可是，他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不知为何，在看到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觉得，他们的身影好匹配。
　　而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下意识地推开门。
　　听到他说：“鲸鲸，下班了？”
　　他疲惫地点了点头，把书包丢在了床上，径自走进了浴室。
　　不出三天，满城烟雨，到处都张扬着最新的头条，网站、媒体、电视、广播，络绎不绝，不停滚动着相同的新闻，早上的上班族们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在人头攒动的公交或是地铁上，津津有味地阅读着书刊杂志，学校的同学们在校内网上用鼠标滚轴上下翻看着，老师领导们在办公室互相窃窃私语着。
　　“听说了没啊？”
　　“啥啊……”
　　“那上面的新闻说的那个女孩子还是我们学校的呢。”
　　“真的假的？”
　　“是啊，我还听说啊，她和陆公子在交往呢。”
　　“不会吧，我以前看到跟她约会的是不同的男孩子，难不成……哇唔……”
　　“嗯嗯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前不久她又和那个江什么的在一起，哈哈哈估计她把人家甩了人家报复她……”
　　“嘘……”
　　两个小女生从她眼前走了过去，纷纷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心里自然是不高兴。
　　她却敢怒不敢言，因为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丑事，难道这一切都是江织干的，她加快了步伐，赶紧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
　　陆氏集团。
　　成全唐突地闯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着：“不好了不好了！老板！外面电话都打爆了！”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来：“那你就耐心点接电话啊。”
　　他冲到了他的办公桌前面，急着把手上的文件夹扔在上面，质问道：“你说怎么办！现在已经有十二家客户要和我们解除合同，这生意还做不做，电话都打爆了！”
　　陆海快速地翻阅着文件。
　　皱紧眉头，他开始慌了：“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你那未婚妻的事，难道你不知道吗，全校皆知！你竟然不知道，我就想问你，你那顶环保帽打算什么时候摘了？”
　　他摘下眼镜，撑着脑袋，揉捏着酸疼的太阳穴，唇轻颤：“这不可能，那丫头……跟我家是世代之交，我们，我们从小就认识……所以从小就被配了姻缘，只不过我对她……并没多少感情，她是我比较重要的保护对象而已，我，我也知道一些她的事情，正因为没和她确认关系就没去管，这种事怎么会牵扯到我们家了呢。”
　　成全听完他一番话，无奈地叹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八卦流程，只要与八卦人物有关的一切都会受到牵连，现在啊，这些客户说咱们结交的合作伙伴不正经，说什么会脏了他们的家。”
　　说到这，他不禁蹦出几个脏字。
　　在这窘迫的时候，却接连传来员工陆陆续续离职的消息，甚至人事的几个老员工也找了一些委婉的借口离开了公司，公司即将面临经济危机。
　　底下的装潢工人趁着这股劲儿宣泄，在客户家里到处搞砸，陆知行还要弥补所有客户的经济损失，公司的财务已经在赔偿上投了不少钱，再这样下去，真的没有办法维持了。
　　陆知行准备上诉法院，把那些主动解除合同的合作商都告上去，来获取有利的赔偿金，最起码这些赔偿金能让他们此时的情况改善一下，所以他和强莉两个人大包小包去了新加坡总部的法庭处理公事去了。
　　家里只剩下陆海和明姨。
　　这一天，闯进来好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二话不说开始搬动家里的值钱家具。
　　明姨立刻冲过去——“你们做什么呀！放下！快放下！”
　　他们冷冷地推了一下她。
　　她哎哟倒地。
　　闻声下楼的陆海见状，马上冲了过去，拽住他们其中一个男子，命令道：“给我放下！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不好意思，强女士把这些都卖给我们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他屏息。
　　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就连明姨也不信了：“怎么会，夫人怎么会卖家具。”
　　可是，他们这么说，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渐渐把他的家搬空，随即，他跑到外面，掏出手机，拨通了强莉的电话。
　　“妈！你为什么要把家卖了！”
　　她那边有些嘈杂，“对不起，儿子，妈妈不得不这么做，没有钱怎么生存下去，我和你爸在新加坡处理合同纠纷呢。”
　　“那你也不可以……”
　　“对不起，请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真的迫不得已，你放心，妈妈给你留了点钱在你房间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够你出去租房子住几天了。”
　　他想了想，使劲把眼泪吞了回去，却还是哽咽了：“知道了，你跟爸在那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是妈妈对不住你……”
　　她还没说完，他仓促地把电话挂断了，紧接着，明姨傻傻地看着他往楼上奔了过去。
　　他按着她说的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封存折，打开一看，这不小的数目应该是他们家最后的精神食粮了吧，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行李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一切。
　　他没有舍得花这份钱，而是取了点出来，存在一张新的银行卡里，递给了明姨，明姨不解地问：“这是……”
　　他笑了笑：“这上面有十万，算是我们家最后给您的一笔工资吧，明姨，这么多年您也辛苦了。”
　　她忙推了回去：“不，我不可以收，陆家已经成这副模样了，我怎么还能……不！我不能！”
　　“您就收下吧。”
　　“这也是夫人留给您的呀，大少爷。”
　　“我年纪轻轻还可以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您年纪慢慢上去了，可以享受晚年了，您就收下吧，该出去玩就玩吧。”
　　“这……”
　　“您再这么下去，我可就生气了啊。”
　　她犹豫了很久，才接过这张沉甸甸的银行卡，他又递给她一张机票，“这是您回老家的机票，您收着，路上小心些。”
　　她的老泪直接落了下来。
　　感恩地看着眼前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想说什么，嘴唇一颤却又吞了回去，于是，她深深地与他相拥。
　　“大少爷……你一个人也当心啊……生活上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啊，我不会……不会忘记你的……”
　　他不禁热泪盈眶，从鼻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陆家变卖了。
　　这幢房子往后也不会属于他了。
　　他拖着行李箱慢慢走了出去，手里还握着那封信，那封洛鲸鲸曾经写给他的书信，他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
　　他把明姨送上了飞机，独自一个人去找房子，可是他现在工作还没落实，那些昂贵的房租付得了年头却付不了年尾，一顿周折之下，他找到了一个合租的消息，联系好了房东，房东交给他钥匙和门牌号。
　　他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门却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
　　成全！

　　☆、第30章 我被小孩掰弯了

 
　　“老板？怎么是你？”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解地歪着脑袋看着彼此，成全哭笑不得地说：“今天房东跟我说招了个人和我合租，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老板你啊。”
　　陆海不禁自嘲：“别喊我老板了……”
　　“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我老板呀，”说着，他帮他把行李箱挪进屋子里，“不管公司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粗略打量着这间屋子，厨房的灶台旁边是一个比他矮半个脑袋的冰箱，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床，贴着窗靠着一个旧沙发，外面的衣架上晾着几件衣服，一台老电视但没开。
　　他挠了挠头，羞涩地说：“你别介意啊，这里比较简陋，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就一张床，你来了要不我去沙发睡。”
　　陆海推了推眼镜，随即，摇了摇头：“没事，我去沙发睡就好了。”
　　“这怎么行，你是老板怎么可以……”
　　他想堵在他跟前，无奈地方太小，把他绊倒了，两个人一同摔在了床上！
　　他睁圆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孩。
　　呼吸都停止了一样。
　　没想到，成全坏笑了一下，露出白牙：“要不就一起睡吧，嘻嘻。”
　　陆海感觉整张脸都在烧。
　　忙推开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尴尬地坐着，拘谨地瞥着底下，就是再也不敢正视这个孩子。
　　“不过你来了也好，往后啊，我们房租平摊，对谁都公平，说实话，我都快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去了。”
　　默默听着他的牢骚，他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夜，陆海做了个梦，梦里模糊地看到一只大怪兽向自己扑了过来，他想逃却逃不开，脚像被定住了似的，很快，他的身体被怪兽一点点吞噬，他被吓出一身冷汗，惊得睁开眼。
　　周身一阵燥热。
　　他转眼看过去，那张硕大的脸正朝着他，再往下看去，他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搂着他，在他眼里，他好像就是一只玩具熊。
　　“喂……你放开我……”
　　他睡得很死。
　　他努力挣脱，用力甩开他的胳膊。
　　成全被他推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地震了……”
　　“你才地震了呢……睡觉都没好好的睡相，我不是你对象……”陆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摸着那副眼镜。
　　成全的两张眼皮再次粘上，翻了个身，“老板，今天周末耶，就不能多睡一会……”
　　他也想好好的睡一觉，这些天，家里的变动太大，让他整个人好疲惫，又出现这个睡觉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他怎么可能睡得好，于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睡吧，我出去找活儿去。”
　　成全忽然掀开棉被，惊讶地看着正在穿衣服的陆海，问道：“找什么活？”
　　“工作啊，我们公司……已经零零散散，可能再也拼凑不起来了，”他垂眸，苦笑了一下，“所以啊你也不要喊我老板了，我不是了，我现在和你们一样，是打工仔……”
　　说罢，他朝着厨房的灶台走过去，打开冰箱，却只看到几听啤酒和一盘过夜的花生米，忍不住唠叨几句：“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真是的，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带点菜过来，你要吃什么？”
　　等了好久没回应，他转头看向卧室，某小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又呼呼大睡，一条腿在被子里，另一条腿挂在外面。
　　“你这样要感冒的……”
　　他一边啰嗦着一边走了过去，帮他把腿放回棉被里，帮他盖到了下巴，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若能回到他这样的年纪该多好。
　　他出了门，在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一个煎饼，摁亮了车牌，这辆奔驰或许是他最后值钱的玩意了，想到这，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钻进了车子。
　　可是，他处处碰壁，尽管他拥有高学历和富有创造力的头脑，但其他公司也并不是不关注头条新闻的人。
　　“抱歉，我们招满了。”
　　“这个……”
　　“我们会在七天内通知你。”
　　……
　　这一天他都在各种失落中度过，中午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解决，回去的路上却碰到了拦路虎。
　　“陆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跃入耳朵。
　　他抬起头来。
　　是以前合作过的那家公司，他记得这家伙只是一个经理边上的小保镖，所以也没理会他，径自与他擦肩而过。
　　“哎，别走啊，不记得我了啊？”他拽住他的肩头，用力把他的身体扭了回来。
　　他无奈地苦笑一下：“您是有什么事吗？我家里还有些事，不能陪您闲聊。”
　　男人肆意扯起嘴角，嘲讽地说道：“我记得陆总您家不是这个方向啊，怎么了，搬家了？”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刚熄火的车子，“还是……公司破产了呀，我这几天好像听说了一些负面新闻呢。”
　　陆海不想回答他的话，使劲吞咽了下，沉下眼眸，轻轻地做着深呼吸。
　　“怎么不说话了呀。”
　　“是被我说中了吗，哈哈，抱歉抱歉。”
　　他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但是却挣脱不了这个男人的掌控，他握着他肩膀的力气太大了。
　　两人僵持不下，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门——“喂！干啥呢！不好好说话动什么猪蹄子！”
　　紧接着就听到那个男人一阵惨痛的哀嚎。
　　他不禁抬起头，正看到成全一把抓过那个人的手腕，用力地往后扳了下，能听到骨头清脆的声响，在他苦苦求饶后才放开他，一声喝斥——“快滚！”
　　嬉笑着看着那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心里一阵得意。
　　陆海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啊，小孩。”
　　他客气地摆了摆手：“没什么，睡到自然醒，肚子饿了想出去买点吃的，就看到这家伙找你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找上你？”
　　“以前一个合作商的保镖，不怎么熟，可能本来就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意见，呵。”
　　“真是幸灾乐祸，哼，活该。”成全又记恨地瞪了几眼那个人早已消失的方向。
　　“真的是谢谢你了，”陆海微笑着推了推眼镜，“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想吃啥，我带你去。”
　　成全突然两眼放光，乐坏了：“真的啊，好啊好啊！那我要吃炸鸡啤酒。”
　　陆海宠溺地点了点头。
　　他坐着陆海的车，一路上，嘴皮子就没有停过，不是问汽车的历史就是讨论市面上各种新鲜汽车的行情，陆海只能默默听着，终于，他淡淡地说道：“再过不久，这辆车也该和我分手了。”
　　成全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我自己都养活不起了还要养活它，希望它能有个好人家收留。”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百般无奈也不好受，这辆车跟随了他好几年，是陆知行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就像自己的孩子，带着浓重的感情，无法割舍，可是现在这个局势不允许他过多煽情。
　　成全也没说话，默默低下头去，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他没有权利去劝说去约束，过了会，他抬起头，释然地说道：“就当最好的回忆吧。”
　　“嗯。”
　　“对了，我又想去找兼职了。”成全立刻转开这个悲伤的话题，“你要是有空可以陪我吗？”
　　“好的啊，反正我现在还没有人要我。”
　　成全立刻说道：“怎么会？我要你呀！老板。”
　　他真的是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小孩……”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陆海的简历有了下落，一家游乐场所正在招售票员，工资六千，排班，每天十点到十点，他很高兴地接受了，只要有一份工作做，他已经是很满足了，毕竟这个世界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回去和成全说了，可能不能陪他去找兼职，成全却说，他已经找到了，在甜品餐饮店做营业员，他也替他感到高兴。
　　这天，是陆海上班第七天以后的第一天休息日，他收拾好屋子准备出门看望看望那小孩。
　　成全这会也不忙，整理好现金，看到鲸鲸坐在店里的角落里吃着自己带来的便当，立刻跑过去坐到了他的旁边：“哇，你还会做便当呀。”
　　鲸鲸满脸满足地笑了笑，吞了下去再说：“我室友做给我的呢。”
　　“真好，我室友啥时候能做便当给我啊……”
　　鲸鲸抬起头看到成全正用憧憬的目光仰视着天花板，托着腮，无奈地幻想着。
　　他好奇地问道：“咦？你室友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啊，他……嗯……不怎么爱说话，挺闷的，不过人挺好，嗯，真的挺好的而且挺会赚钱。”
　　“哦。”
　　成全还想继续夸赞，手机消息提示音传来，他打开看了看，突然两眼放光，对他说：“他来了他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
　　说着，他不由分说拽起鲸鲸的胳膊就往外跑去，鲸鲸都没来得及说话。
　　陆海看到他来了忙微笑道：“忙不？”
　　成全摇了摇头：“不，我给你介绍下啊，这是我搭档，他叫……”
　　“小静？”
　　鲸鲸飞快地低下头去，怎么会那么巧，在这里遇见他。
　　不过，他象征性地点点头以示友好。
　　这下轮到成全目瞪口呆了：“你们……认识？”
　　陆海说：“他是我弟弟。”
　　鲸鲸忙解释道：“不！不是，我……我跟他不熟……”
　　成全沉下脸，似乎在想些什么。
　　陆海沉了沉眼眸，想了一下，随即，渐渐抬起眼，语气里满是歉疚：“过去是我不好，如果你要什么都和我说，算是我弥补你的那些。”
　　说到这，空气突然凝滞。
　　僵持不下。
　　鲸鲸抬了抬眼眸，正视上他的眼睛，释然地说：“再说吧，我要进去开工了。”
　　他微笑地回应：“好，努力工作啊。”
　　鲸鲸没再回复，转身去快速跑进店里，成全转了转眼珠，也说：“那我……也进去了，回去再说。”
　　他点点头。
　　鲸鲸很快换上了围裙，有模有样地在制作着甜点，成全跑过去，小声地说：“原来你就是那家伙的弟弟呀，真巧。”
　　他白了一眼，继续忙活起来。
　　他追着说道：“你们不是一个父母生的？为什么姓氏不同？”
　　鲸鲸停了停手上的活，叹了口气：“走散了。”
　　“哦～”成全托着腮想了想，“那这个世界也真够小的，还能让你们再遇到，嗯，哦，对了还有……”
　　鲸鲸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打断他的牢骚：“认真工作行不行。”
　　他这才乖乖闭上嘴。
　　望着他纤弱的背影，他的眼神却异常复杂，说实话，他开始有些嫉妒他了。
　　忙了一天回到家，换了鞋，往卧室走去，陆海正靠在床头专注地看着书，见到他来了，他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嗯。”
　　于是，他坐到了他的床尾，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发着呆，这不太像以前那个聒噪的成全。
　　陆海合起书本，慢慢靠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凝望着窗外。
　　仿佛没有听到。
　　“肚子饿了吧，我去做吃的。”陆海又说了一句。
　　他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委屈巴巴地说：“我……我不高兴了……”
　　“嗯？”
　　“我，”成全脸一红，低下头去，“我吃醋了……”
　　他说的特别特别轻。
　　陆海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没在意，“你在说什么呢，我……”
　　没等他说完，他突然身子往前一凑，陆海惊得往后倒在了床上，他顺势摁住了他的双肩！
　　“小孩你……”
　　“我喜欢你！我……我不管……就算他是你弟弟也不行……”
　　紧接着，他一把扯掉了他的眼镜，温热的吻如同豆大的雨点砸在了他的脸上，又疯狂地挤进了他的口中，肆意地探索着。
　　“唔……”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慢慢沉浸在这样狂烈的温柔里。
　　他迫不及待地去扯开他的衬衫。
　　可是，这也无法停止他的吻，他一面吻着一面把他慢慢地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望着底下的他满脸微醺的脸庞，他笑了，满意地笑了。
　　真的是太可口的一块巧克力蛋糕。
　　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他猛地压了下去，埋在他的脖间狠狠地深吸一口，他的身体此时此刻软糯香甜，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夜色渐浓。
　　夏末的蝉小声地在鸣着。
　　他从身后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肢，下巴埋进他的肩沟里，像是睡着了。
　　他试探性地抬了抬手。
　　只听到身后的小孩粗哑地喃喃道：“我喜欢你啊……老板……”
　　紧接着，如气泡般的呼噜缓缓地飘了过来。
　　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一道清晰的白光，随即，下意识地握紧了他抱着自己的手，“小孩……”

　　☆、第31章 记得也不记得

 
　　他给他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也就是在这一天，成全才亲口告诉他，他的家世，他和父母没有沟通甚至没有多少交集，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那张结婚证也只不过是一个证明罢了，他们同床异梦，他从小学的时候就亲眼见到父亲把别的女人带到家中过夜，初中的时候，也亲眼看到了母亲和另一个男人走进了宾馆，他没有说，他害怕他们会把他打死，就好像他不是他们生的一样。
　　“所以啊，我十六岁就自己出来生活了，再艰难我也撑过去了……”他说着说着哽咽了。
　　烛光在眼底跳跃着。
　　随即，他抹了一下鼻尖，冲对面的陆海笑了笑：“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十七年来这可能是我过的第一次生日，真的谢谢你。”
　　有那么一瞬间，陆海的脑海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陪着这个小孩过下去，不管结局怎样，他都欣然接受，于是，他附和着他的笑容说道：“如果可以，我会一直陪你过生日。”
　　成全却歉疚地低下头去。
　　最后。
　　他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把眼泪吞了回去，抬起头对他说：“我……我之前还错怪你……其实我……”
　　“好了。”陆海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揽过了他的肩膀，把他拥入怀里，“生日别想得那么伤心的东西，多想想未来，等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他欣喜地抬起眼：“可以？”
　　他宠溺地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可以？在你考上大学之前好好放肆一下。”
　　“嗯嗯！”他高兴得像个孩子，紧紧地回抱住他。
　　陆海卖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大学同学，他也不知道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们，一开始他还没有认出来，直到其中一个胖子和他打了声招呼：“陆总是不是？”
　　他才定睛一看。
　　另外一个男孩子啧啧感慨：“啧啧，看看那个娘们把我们的陆总祸害成什么地步了，你们两家还有联系吗？”
　　陆海苦笑，摇了摇头，随即低下头去，在出了那件事之后，他们两家的合作关系也到了终点，已经很多时日没有看到陶嘉宁了。
　　胖子接过他给的票，伸进售票窗口拍了拍他的手，看似安慰地说道：“不过你也算解脱了，你那么优秀，不怕找不着是不。”
　　另一个接着话茬说起：“这女的绿了你那么多年，早晚得报应，还好你没上过她，哈哈哈。”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
　　他们的话好刺耳。
　　她从很久以前起就扬言要嫁给他，而他也只是把她看作自己的一个重要的朋友，并没往终身大事发展，也并没在意过她的感受，只是，她的野心太大了，只要和他走得比较近的男孩女孩她都会打探到底，甚至不惜一切去毁掉，曾经救过他一命的女孩和他好了几天，被她找到了骂了一通，扇耳光的时候刚好被他撞见，从此就再没联系。
　　所以，这也是他不喜欢她的原因，所以，当他听说她见异思迁和别的男孩子约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们的关系就这样，或许她说的想要嫁给他也只是为了……
　　钱。
　　他们还在互相窃窃私语着。
　　反正现在也不忙，他也不管他们，自己慢慢整理票据和现金，还想着过些日子把自己的宝贝车卖了呢。
　　“胖子，你知道不知道呀。”
　　“什么什么？”
　　“是江织那家伙报复的……”
　　“啊？怎么可能？”
　　“没错，他俩那天上了之后，八成这娘们就甩他脸子了，他就报复人家，你没看校内网头条的录音啊，哎哟，那是一个字，销魂～还有还有那些亲热的照片，啧啧……我看还有一个合伙人～”
　　陆海突然听到他们提到的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来，紧张兮兮地说道：“江织！？”
　　说话的那家伙肯定地点点头，接着说：“这家伙在学校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男女老少通吃，又勾搭上风流女子，啧啧……不过你别说，还挺配，哈哈哈！”
　　后面的话，陆海没继续听下去，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儿，眼神渐渐凶狠，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指骨泛出青白。
　　到了下班的点，江织兴高采烈地跑去锁门，嘴里沾沾自喜：“又要下班咯～”
　　“很熟练了哦。”
　　蓝延走了过来，赞许地看着他，接着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顶替我了，哈。”
　　他谦虚地摆摆手：“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提前磨练下自己，等我哪天回国了就好适应社会。”
　　蓝延顺便问了一句：“名额下来没有？”
　　他想了想，说道：“那家伙的下来了，我的应该也快了吧，就算没结果，那我继续在这儿奋斗。”
　　蓝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这里一过七点就变得冷冷清清了，空旷得令人心生胆寒。
　　对面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江织拽了拽他的胳膊：“走啦。”
　　“红灯耶。”
　　“没事，这儿又没车，走啦……”
　　他瞪了他一眼，只能跟在他后面往前走去，余光突然射过来一道白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他不禁转头看过去，却被刺得睁不开眼。
　　那辆车以飞快的速度稍稍偏离了方向，径直冲向浑然不知的江织！
　　“小心！——”
　　蓝延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用力把他往前面一推，下一秒，他整个人被车子带走了！
　　江织摔了个狗吃屎。
　　很快，他爬了起来，看到蓝延被冲撞到了隔离栏旁边，狼狈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立刻奔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看到了那辆肇事逃逸的汽车，那绿色的牌照上赫然显示的数字和英文字母熟悉到令他惊讶！
　　他！
　　他再没多想，忙扶起浑身是伤的蓝延，着急地喊了他的名字，可是他还是没有睁开眼，他四下张望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着急救电话。
　　蓝延的耳畔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他着急的模样，他在对着电话不停地说着话，可是他的耳边空洞洞的。
　　我是要死了吗？
　　爸爸。
　　他释然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道晶莹的泪，像航迹云那般清澈。
　　急救手术室的红灯突兀地停滞着。
　　他不安分地坐在等候长椅上，双臂垂落，目光深邃地凝望着自己的脚尖，不一会，手心就起了湿腻腻的细汗，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仰起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辆车他不会看错的，是他，那次看到鲸鲸坐进了副驾驶，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发生，或者在隐瞒什么。
　　他为什么要撞了人逃跑呢。
　　他想到了他会不会是故意的，他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浑身打了个激灵。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渐渐展开。
　　他安静地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推了出来，右腿打着石膏，头上包裹着厚实的绷带。
　　他忙去问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
　　医生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右腿骨折，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让他好好休养吧，重要的是头部受到了重创，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遗症，还是多观察吧。”
　　“好，谢谢了。”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是，他一直没有醒过来，脸颊上还有划开的痕迹，他不由得握住了他放在被窝里的手，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随即，他快速低下头去。
　　如果不是他带头闯红灯，也不会遭遇不测，他也不会为了他受伤。
　　他一边恨着自己，一边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突然。
　　“延！到底发生什么了！——”
　　忽闻鲸鲸仓促的嗓音跑了过来，他一激灵，立刻放开了他的手，慌张地看着他跑了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慌张，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开他的手。
　　鲸鲸跑得脸红红的，渐渐平稳呼吸，看到蓝延此时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皱着眉，焦急地咬了咬下唇：“怎么会这样……”
　　“是我不好，我看路上没车，就想着闯红灯，正好一辆车冲过来，他为了保护我所以就。”
　　鲸鲸慢慢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愧疚的脸庞看好久。
　　果然。
　　这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不易察觉地苦笑：“真傻。”
　　这个傻，不知道在说谁，江织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紧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严肃地站起身对他说：“跟我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鲸鲸不解地跟着他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怎么了到底。”
　　江织转过身，认真地盯着他，问道：“那家伙和你到底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什么，我和延是……”
　　“我没说你跟他！”他的嗓门突然提高，一步上前紧紧逼视着他。
　　鲸鲸怔怔地看着他。
　　他顿时察觉到这是医院，忙软下情绪，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不知道你和陆海有过什么恩怨，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请你告诉他，不管多大恩怨，别牵扯无辜的人。”
　　鲸鲸有些急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辆车是故意冲着他来的，你知道吗？故意的，我不会记错的，也不会忘记这是他的车，因为我亲眼看到你坐上他的车。”
　　鲸鲸屏息。
　　可是。
　　他不信，既然他想要弥补他，那么他也相信他不会伤害他最亲的人的。
　　难道，陆海是骗他的。
　　“你说话啊，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把鲸鲸拉了回来。
　　鲸鲸小声地说：“他……是我哥哥，嗯，没错，我是陆家从未露面的小儿子，只是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把我弄丢了，后来，是延把我捡到了，我的名字也是他给我起的，我跟他……”
　　江织急迫地打断他：“别说了，哪里是你家你就回哪里去吧，求你了，别再来牵累无辜的人了。”
　　他这些话就如同利刃一样把他的心脏剐成碎片，眼泪顿时就弥漫开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是啊。
　　他是要离开。
　　但是，他也不会回到陆海的身边。
　　嘴里渐渐蔓延出浓浓的腥鲜。
　　他下意识地垂眸，眼泪仿佛一眨眼就要落出来，他拼命忍住，忍住，直到江织把他推开，渐渐消失在他的身边，他的眼泪终于滚了出来。
　　他果然是多余的。
　　蓝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黑了，蝉鸣也不见了，这个夏天彻底结束了，一片落叶落上了窗台。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稍稍动了一下手指。
　　睁开眼看到江织正趴在他的床边打着盹，鲸鲸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低着脑袋想些什么，这个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他虚弱地呼唤：“鲸鲸……”
　　鲸鲸一脸欣喜地抬起头来，刚站起身，就被江织抢先了一步，江织看到他醒了，感动地鼻涕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你醒了，太好了。”
　　可是，蓝延的表情冷漠甚至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是……”
　　江织怔住。
　　紧接着，蓝延看向一小步一小步挪过来的鲸鲸，他好像满脸写满了委屈，不禁轻笑：“鲸鲸，还不去上学？吴老师一会又要说你了哦。”
　　吴老师？
　　多么遥远的称谓。
　　鲸鲸忙走过去，睁圆了眼睛，试探性地说道：“我……我不上学了呀，什么吴老师……”
　　他小声责怪：“你这孩子，怎么能不上学呢，一会那个翟凛又要给吴老师打小报告了呢。”
　　翟凛是小时候那座福利院里一个最顽皮的小孩，经常和鲸鲸做对，也特别爱打小报告，可是，他说的吴老师和翟凛都是记忆里的了。
　　怎么会。
　　更离谱的是他不记得江织了！
　　他们把医生找了过来，又做了一些检查，医生说：“他的头部受过重创，这个不能保证对他大脑某些领域有没有后遗症，可能他是短暂性失忆，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他现在的大脑只储存了过去某个时间段的回忆。”
　　“往往大脑能储存下来的回忆是终生无法抹去的，也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信息，至于接下来怎么恢复现在的记忆，就要靠你们了。”

　　☆、第32章 各自安好

 
　　“延，你要吃什么？我帮你买去。”
　　“馄饨吧。”
　　“好。”
　　鲸鲸爽快地答应，立刻往门外跑了出去。
　　江织平静地看着蓝延的一举一动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从窗台的角落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严肃地盯着他，问道：“你玩什么花样。”
　　蓝延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径自换了个躺姿，小心地挪动着身体。
　　江织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庞，使得他不得不看着他，“你是在装失忆吧，说，到底是为什么？”
　　他短暂的错愕。
　　继而，无辜地扬起嘴角：“你在说什么……”
　　紧接着，江织再也顾不得他的感受，再往前一凑，狠狠地碰上了他软糯的嘴唇！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拖住蓝延的后脑勺，轻轻闭上眼，看似温柔却也霸道地不停吻着他，试探性地用舌尖去抵入他的口中，蓝延的脸刹那间就红的彻底，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随后，江织缓缓抽离，有些疲倦地用额头抵在了他还包着绷带的额头上，张了张嘴：“现在你该记得……记得我呢吧。”
　　他还怔怔地凝望着他，呼吸微促，眼神涣散，张着嘴缓慢匀称地吐着气息，想说什么却又使劲吞咽下去。
　　江织见他不说话，迷一般地微笑道：“你记得我喜欢你，就可以了，我也就，满足了。”
　　“为什么……”
　　“嗯？”
　　蓝延的眼眶渐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白浪翻滚着，脸涨的通红，皱着眉，带着哭腔对他说：“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为什么……阿织！可是我不可以喜欢你啊，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请你，请你放了我啊！……”
　　江织愤怒地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想到，他卑微的喜欢对蓝延来说已经无形之间捆绑住了他，就像数以万计的铁链把他捆住，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我不能……不能喜欢你，对不起……虽然我……我也想啊，可是我对那个孩子有过约定啊，请你原谅我，请你放了我好不好……”
　　他在他面前放声痛哭。
　　他捧着他的面颊，滚烫的眼泪如同岩浆那般汹涌地侵蚀过他的手掌。
　　这不是他要看到的呀。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
　　江织垂落眼睫，缓缓地撇开头，然后，捧着他脸颊的手掌慢慢地、充满不舍地升了起来，尔后，他深深地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任何能解释的片面之词，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不是卑微，是滑稽。
　　于是，他伸出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鼻梁。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他想扇自己的勇气都有了，明明自己伤害了他，还说出这种欠扁的话，可是，话已说出口就由不得他撤回，只能等待他的回应。
　　蓝延望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努力扯起嘴角：“好。”
　　江织苦笑了一下，帮他盖了盖棉被，轻声说道：“休息吧，一会那孩子给你带馄饨你就吃吧。”
　　“阿织……”
　　“嗯？”
　　“答应我，”蓝延恳求道，“别拆穿我这个谎言，就让我假装不再认识你，在他的面前。”
　　江织不屑：“为什么要说谎？”
　　他说：“我想和他回到那个时光，那个最好的时光，只属于我们的。”
　　可是。
　　鲸鲸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当江织吻上蓝延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他的决定，这或许对谁都好的决定，但是，他又听到了蓝延说的那段话。
　　他又犹豫了。
　　眼前恍然一片白茫茫，紧接着，那些泛了黄的片段再次跑进了他的脑海。
　　……
　　“你和家人走散了吗？”
　　“是那个鲸吗？”
　　“鲸鲸不要哭不要哭，我帮你一起找哥哥，不要哭嘛，找不到的话，找不到的话哥哥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还有，他那时还小，还不记得生日，只记得有一次他牵着他来到了一家蛋糕店门口，他用不标准的口音说生日的发音，并且指着橱窗里的蛋糕看不停。
　　于是他问他：“鲸鲸，你是不是刚过完生日呀。”
　　看着他点头。
　　从此，这一天，就是他的生日，尽管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生日，但他也不会忘记他给他过的生日。
　　还有。
　　太多太多的回忆了，他不敢去想了，仿佛一把枷锁把他锁住，想跑也跑不掉。
　　可是，他长大了呀，他懂事了呀，他不能再连累到蓝延了呀，他也会有应该属于他的幸福呀，也会有他们的未来。
　　是他困住了他。
　　想着想着，他的身子缓缓下滑，抱着膝盖，埋进了臂弯里，闷闷地哭了，他哭什么呢，他应该高兴才是，蓝延也有那么那么爱他的人了呢。
　　“小洛？”
　　他的心漏跳一拍，忙抬起头来，红红的眼眶被江织撞见的一览无遗。
　　“你怎么哭了？”
　　“我……”他咬了咬下唇，随便编了个谎话，“我眼睛进沙子了，所以揉了一下。”
　　“哦，那快进来吧，我帮你拿进去。”江织好像没看出什么破绽，径自帮他提起袋子，走了进去。
　　鲸鲸慢慢站了起来，头有点晕，他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擦了擦眼泪，努力端着若无其事的微笑走了过去。
　　蓝延的眼眶似乎也泛着淡淡的红，他也在努力微笑着看向他：“谢谢鲸鲸了，你长大了呢。”
　　不知为何，听到后面那句，鲸鲸的鼻尖酸了，但是却咧开嘴，笑得和往常一样：“我排了好久的队伍，你快吃吧。”
　　紧接着，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江织，“阿织，你这两天，帮忙照顾一下他，我会有点忙，空了会来看他。”
　　江织也没悟出什么，下意识地点着头。
　　蓝延抬了抬眼，不解地问道：“这些天店里很忙吗？”
　　鲸鲸说：“嗯，来检查，所以……”
　　“那你用心点。”
　　“好。”
　　江织一边打开热气腾腾的袋子，一边说：“你先别说了，先吃饱肚子再说，我喂你，来。”
　　鲸鲸尴尬地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我先回去了，他……就拜托你了……”说罢，他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回去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把书包背在了肩上，又把屋子收拾干净，回头望向那张床，手指下意识地去触碰，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或许以后，这一切都会渐渐殆尽。
　　对不起，延。
　　你要好好的。
　　如果这一切都能重新来过该多好，他不会去踏进校园半步，也不会遇见那些人，他会和他一起找一份工作，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就他们两个人，不会出现任何分隔。
　　所以，最后，他回到了那个福利院。
　　他驻足在这好久好久。
　　这里完全变了样，过去那座木门被装修成了更宽广的铁门，门口新修了保安亭，还有一个白色的喷水池，中间新造的小天使雕塑在阳光的衬托下熠熠生辉，但一尘不变的还是那幢棕褐木材的生活楼，还是像城堡那般矗立着。
　　不远处的大门渐渐展开。
　　他的眼前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麓叔。”
　　何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颤到，忙抬起头看过去，眼前站着的男孩似曾相识，他呆了好久，却没想起来，于是他问：“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呀，麓叔，我是鲸鲸呀，以前在这里住过的洛鲸鲸呀。”
　　他想了想，顿时笑了，眼角的细纹也化开了：“是你呀，鲸鲸，都长那么大了呀，都认不出来了呢。”
　　鲸鲸羞涩地低下头去。
　　紧接着，何麓又问道：“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看看，之前和你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你哥哥吧，他人呢？”
　　鲸鲸忧伤地垂下眼睫，低声说：“他有了他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去打扰他了呀。”
　　“哦，他结婚了？”
　　鲸鲸摇了摇头。
　　“嗯？”
　　“他有喜欢的人了呀，那个人也喜欢他呀，所以我就是多余的了呀，多余的……”
　　见状，何麓不由得上前一步，安慰地搭上他的肩膀：“别难过了，你也会有你的幸福的呢，对了，这次你就是专门来看看我的吗？”
　　“当然不是！”
　　刚还被感动到的何麓听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心跌入冰窟，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鲸鲸继续说：“我想在这里再生活一段时间，能不能给我安排点工作呀，哪怕给孩子们讲讲故事也好呀。”
　　何麓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
　　鲸鲸拿出他的独门秘诀，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撒娇地摇着他的胳膊，苦苦哀求：“拜托了好不好，我刚把工作辞了，你总不见得我流落街头吧，麓叔～”
　　“好好好……那我去和副院长说说看，别摇了，胳膊都快脱臼了。”
　　“太好了，谢谢麓叔～”
　　他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每个月给他固定的工钱，不多，但是他也很乐意接受，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讲故事做游戏，他每天的生活都特别充实。
　　蓝延的腿一天天好转，这半个月也是多亏江织的悉心照料，江织仿佛也想通了，有的时候，拥有不一定就是幸福，只要他需要的时候能多帮助一点，那也是最好不过。
　　“出去走走吧。”江织正在削苹果，这些天他学会了好多技能，“医生说让你多活动活动。”
　　“好啊。”蓝延接过他给的苹果，微笑着说，“下午就办出院吧，我觉得我好了呢，家里还有人要照顾。”
　　江织皱了皱眉头：“那家伙应该会照顾自己。”
　　蓝延苦笑着说：“他哪会照顾自己啊，肚子饿了就喊外卖，菜都不会烧，算了吧，我还是早点回去看看他吧。”
　　“话说回来，这些天怎么没见他过来看你？”江织突然提到这个。
　　“忙吧，应该。”
　　去办了出院手续，再不出院，这钱花的比流水还快，江织提着大包小包，喊了一辆出租车，到家了以后又吩咐着蓝延拽着他，他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生怕他一个人走摔了。
　　蓝延掏出家门钥匙，打开门，屋子异常的整洁干净，像刚打扫过一样，窗帘被风吹起来，他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关窗，嘴里咕哝着：“这孩子出门窗也不关……”
　　低头却看到书桌上摆放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字条，他下意识地拾起来，逐字逐行地看着，眉头渐渐收紧。
　　“延，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不用来找我了，我辞职了，我去别的地方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我也谢谢你当时捡到了我，把我抚养长大，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啊，好像已经超出了喜欢了呢，可是，我也都看到了啊，有人比我更喜欢你，我知道你都在为了我去拒绝，其实我明白你的呀，你真的不用拒绝，反正我一个人也会很好的，你放心吧。”
　　“还有，谢谢你和阿织瞒着我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们，千言万语，都想和你说，可是来不及了，你要好好的，和他好好的，对不起，我走了，我爱你啊。”
　　那最后的三个字仿佛还残留着风干的泪痕。
　　江织把大包小包都摆放整齐，走了过来，搭上他的肩：“怎么了。”
　　还沉浸在其中的蓝延明显怔了一下，忙把字条收进了口袋，眼神躲避着：“没什么……”
　　江织好像看出了什么。
　　又没有拆穿，径自冲着他的背影说道：“我的名额下来了，我刚忘记和你说了。”
　　蓝延屏息，慢慢转过身来，努力扯起嘴角：“那恭喜你啊，恭喜……”
　　“你怎么了？刚才你在躲什么？”
　　他上前一把握住他的双肩。
　　他也没再躲藏，如是说：“鲸鲸……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们不用再瞒着他了。”
　　江织还没说话。
　　蓝延的身体渐渐下滑。
　　他蹲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他走了啊！是你把他逼走的啊！……我上哪儿去找他！我没有他了啊！”
　　“你给我起来！”
　　“你放开我！你去把他找回来啊！……”
　　两人推搡之余，江织一气之下把蓝延摔在了床上，还没等蓝延起身，江织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可是这次，他没有吻他，没有去侵犯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什么也不说。
　　“放了我吧……”蓝延苦苦哀求。
　　“嘘。”他埋在他的后脖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沙哑着嗓门喃喃道：“抱抱我，好吗？”
　　蓝延惊怔。
　　他再次用乞求的口吻说道：“像抱着他那样地……抱抱我……好不好……”
　　终究，他的心还是软的。
　　就这一次吧。
　　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于是，他缓缓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间，紧接着，释怀地闭上了眼，一刹那，眼泪被挤了出来。
　　与此同时。
　　他仿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后脖传来的滚烫的温度，渐渐地蔓延到全身。
　　就这样也好。
　　三天后。
　　明媚的午后。
　　鲸鲸坐在一群小可爱里讲着故事书《小王子》，他一直珍藏的书本，可是他已经讲了好几天了，孩子们都听腻了，各个都歪着脑袋打瞌睡。
　　他四下环顾着，稍许尴尬，忙说：“那哥哥给你们讲个新版的小王子好不好。”
　　其中一个男孩子根本没听，提议道：“我们去找小林哥哥去玩吧！”
　　“好耶！”
　　所有人一哄而散。
　　唯独鲸鲸还在对着空气讲故事：“以前有个小王子，他特别任性，有一次，他和家里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就这样回不去了，流落人间了啊，他好孤独啊，终于那个骑士找到了他，骑士是奉国王的命保护好王子，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他，骑士说带他回城堡呢，可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回去的路，骑士只能一直把王子带在身边，一刻不离地保护他。”
　　“王子特别任性，总是会让他的骑士生气，要不是奉命行事，骑士早就可以离开了呢，但是，骑士也会有他的生活啊，也会有属于他的幸福啊，他不可能永远陪着王子的啊，直到他的幸福出现他也会离开他的啊，王子突然就明白了好多好多事情，他放手了，再也不任性地缠着骑士了。”
　　“他一个人走啊走啊，回头看来时的路，都是他和骑士曾经一起踏过的啊，原来他还是忘不掉骑士啊，他好想他啊，好后悔，好后悔，好想去找他的骑士，可是上哪儿去找呢……”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忙低下头去，趁着没人，擦了擦鼻尖。
　　“那请问……”
　　忽闻这令他顿时失去所有理智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来！
　　蓝延不知站在不远处多久了。
　　“王子殿下，您何曾想过，阁下是否还会前来找您。”
　　他眉眼带笑地轻吐着，仿佛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遇到的那个少年。
　　他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身后的阳光渐渐展开。
　　“可是这次，阁下找了您好久呢，您太着急着离去，有一样信物还未交给您呢。”
　　他在他的跟前站定。
　　鲸鲸激动地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想不到这辈子还能与他重逢。
　　蓝延慢慢地把手伸进了口袋，身体慢慢地下落，鲸鲸定睛一看，此时的蓝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从他的身上移开，他在他面前打开了小盒子。
　　一枚银戒正散发着清澈明朗的光泽。
　　他屏息。
　　眼睁睁地看着他亲自取下银戒，温柔地拉过他垂落的左手，伴随着银戒凉凉的温度被套在了无名指上，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紧接着。
　　蓝延拖着他的手，抬起头，恳请地说道：“我的王子殿下啊，您愿不愿意跟着阁下回家，回我们的家。”
　　时间仿佛静止。
　　鸟不鸣，风不语，一切的一切都像摁到了停止键。
　　何麓在那不远处，望着两人极度般配的背影，默默地微笑了，他垂落的手指上，仿佛也有一道泛黄的白光折射了一下，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有些淡了。
　　“看什么呢，下班了。”
　　高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容他多看一眼，便将他带离了这里。
　　“哎，阿树你说……他们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你管那么多干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他们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肯定会一直好下去。”高树的声音越来越温柔。
　　两人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
　　在福利院门口的不远处。
　　江织望着他们好久，突然嘲弄似的扯起嘴角：“好家伙，还有这套。”
　　不过，看到他们最后紧紧相拥的背影，以及鲸鲸指尖肆意折射出的白光，他释怀地叹了口气，拖起行李箱转身准备离开了。
　　“嘿——阿织！”
　　他无奈地抬起头来，一道纤弱的身影正朝着自己奔跑过来，他跑得很急，手臂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显得整个人臃肿了好几圈。
　　他朝着他快步走了过去：“你迟到了哦那么慢！臭小子！”
　　余望望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几近虚脱地对他说道：“对不起嘛，实在是，实在是我妈非要我把这些带上，说什么英国那边特别冷，怕我们挨冻……”
　　听闻这番话，他俯下身去，凑近他，不禁好笑地反问：“这就是你迟到的理由？”
　　余望望委屈地看着他一会，也实在没有什么可解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拍拍屁股走人：“哼！随便你信不信，我也不管你了，到了那边，你一个人租房子去吧，饿死拉倒。”
　　想不到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家伙突然耍起了性子，大摇大摆地带着大包小包转身离开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没有他的话，他估计连煤气灶都不会开，更别说做菜了，于是他快步跟了上去，抢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
　　一脸殷勤地看着他生气的侧脸：“好嘛，别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总要成为互帮互助的室友嘛。”
　　余望望下意识地把行李都卸下，两袖清风地继续往前走着。
　　“望仔～”
　　“望望，嘿嘿，别不理我嘛……我的好望望～”
　　“好，以后我做菜你洗碗。”
　　“遵命！大人！”
　　铺满阳光的甬道两边。
　　树叶沙沙作响。
　　落日渐渐西沉。
　　-END-

　　☆、作者的话有关角色介绍

 
　　这是我的第二本完结耽美小说，我是一个倾向于大团圆的作者，喜欢甜文甜到爆炸的那种喔，“可以虐过程，但一定要喜剧收场”，这是我贯彻的中心思想，也是想给自己和读者一个最好的交代，故事里有两个人你们可能没见过，“何麓”也就是洛鲸鲸口中的“麓叔”，还有一个“高树”，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拜读一下这本小说的姐妹篇《林深不见鹿》，他俩还领养了一个小孩呢。
　　打住，言归正传。
　　说一下这本小说的cp，因为这是abo文，所以cp贯穿有些忙，不过官配永远是蓝延和洛鲸鲸，女王攻和奶渣受，说蓝延是女王攻是因为他平时对鲸鲸真的是超级宠超级温柔的，说鲸鲸是奶渣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很奶很孩子气，但是又能和好多人发生过（虽然万般不得已），不过以后的以后，鲸鲸会是单纯的奶受啦。
　　第二对cp当然是我们的江织江大人，他应该能和鲸鲸的奶渣受相媲美，不过呢，他不可能是受，他是万人敬仰的帝王攻，也就是总攻大人，在他面前，即使是女王攻也会秒变女王受，有领导意识的人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忠犬受，余望望，虽然最后结局余望望挽回一面当了几分钟的帝王风范，让江织都为其哈腰称是。
　　第三对就是错爱的蓝延和江织啦，蓝延比鲸鲸大七岁，江织比鲸鲸大一岁，那么这两个人就是相差六岁，妥妥的年上女王受和年下攻，不过，蓝延不肯屈服的理由最重要的就是这点，最起码和鲸鲸在一起他能挽回攻面。
　　第四对是不常出现的陆海和成全，别看成全才十七岁，他和第三对一样，也是年下攻系列，不过，他比江织可爱多了呢，古灵精怪的他可以称得上是年下精分攻，陆海成了年上□□受，这一对很少出镜，也没有在大结局提到，就算做一个开放式结局吧，可能作者我以后会写个关于他们衍生出的后续吧。
　　说完了cp阵容，再来说一下主要的角色介绍，突出角色的生日喔：
　　洛鲸鲸：6月1日，双子座，三岁和家里人走散，和蓝延相依为命，只会在蓝延面前露出小孩子的模样，特别喜欢特别依赖他。
　　蓝延：11月6日，天蝎座，父母离异，和父亲生活一段时间，十岁那年父亲车祸丧生，之后遇到了同样落魄的鲸鲸，遵守约定，愿意照顾鲸鲸一生一世。
　　江织：5月17日，金牛座，父母离异，谁也没跟随，一个人生活，现在和母亲妹妹经常来往，希望下辈子对她们再好点，喜欢过蓝延，被他的痴心打动，也彻底放弃了。
　　余望望：2月29日，双鱼座，特别单纯善良的男孩，因为江织救过他一命，才决定报恩于他，执着于他，会做饭做菜，家里有个经常生病的老母亲，未来的日子里会和江织一起照顾她。
　　陆海：8月6日，狮子座，戴着眼镜，很斯文，很腼腆，但骨子里却有着深藏不露的野心，未来希望会和小孩一起走下去。
　　成全：9月25日，天秤座，古灵精怪，时而小奶狗，时而是狼狗，切换自如，有点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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