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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爱》作者：若诗安轩
文案：
孟颜馨去医院上班第一天，驾驶的电动小绵羊不小心撞上了路旁的奔驰车，情急之下，她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把“我走了，请和我联系”写成“我有了，请和我联系。”
某日，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谈谈吧……孩子的事。
孟颜馨：……？？？！！！
-
后来，孟颜馨约奔驰车主见面，咖啡厅里，她看着眼前矜持高冷的男人，想起前不久他还在医院办公室里指导她工作，她彻底征愣住。
孟颜馨：你？
言明喻：你孩子的爹。
孟颜馨：……
-
言明喻要颜有颜要钱有钱，是兴城三院最有名的医生，谁见了他都想凑上前说两句话，偏偏他不为所动，只对一个人特别。
孟颜馨：你能别这么看我吗？
言明喻：不喜欢？
孟颜馨：……有点冷，嘤。
#一不小心撞上了孩子他爹#
# 领导修车钱能用人抵吗？#
【呆萌可爱小护士VS禁欲高冷男医生】
排雷：1.轻松搞笑沙雕风，年龄差七岁
2.双处双洁双初恋




1.  撞爱   撞了

　　初秋，兴城
　　
　　“诶，馨馨，我昨晚给你说的那事你记住没有，今天下班后去三院街口的咖啡厅，我跟你说啊，小刘这孩子真的不错，海归，学历高，长得帅，而且啊，是个律师。”
　　
　　“你梅姨说他看到你的照片后非常满意，说你就是他的那什么白，哦，白月光。”
　　
　　“馨馨，你今年都二十三了，这婆家一定要趁早找。还有啊，小时候的事当不得真，你那个超人哥哥这么多年都没联系，八成已经结婚了……”付莲握着手机叭叭个没完。
　　
　　孟颜馨秀眉不自觉蹙到一起，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耐烦的光泽，一手握车把，一手调小蓝牙耳机音量，边骑车边说：“妈，我赶时间呢，这事咱回头再说。”
　　
　　“回什么头。”付莲抬高音量，“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七点，不见不散。对了，你不是喜欢哆啦A梦嘛，到时候小刘会带着玩偶去……”
　　
　　“妈，我……”孟颜馨话还没说完，电瓶车前轮突然陷进一个坑里，情急之下她猛地一用力，电瓶车径直朝前奔去，下一秒——
　　
　　“砰！”地一声传来，电瓶车撞上了路边黑色轿车，轿车锃亮的车头霎时出现拳头大小的深坑，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啊——”孟颜馨惊呼出声。
　　
　　付莲急忙问：“馨馨发生什么事了？”
　　
　　孟颜馨用力稳住车子，惨白着脸道：“撞、撞车了？”
　　
　　付莲：“车撞你了？”
　　孟颜馨：“……我撞车了。”
　　
　　“那你怎么样啊——”
　　
　　“妈，我没什么事，先挂了啊。”没等付莲再说什么，她按下结束键，从电瓶车上下来，蹲在车前仔细的查看，一边看一边瞄了眼车前面的标，顿时眼前一黑。
　　
　　呜呜，她这是中奖了吗？砸中奔驰豪车。
　　这得赔多少钱呀？？
　　
　　正当她盯着那不大不小的坑发呆时，旁边有人路过，打趣道：“小姑娘碰瓷啊。”
　　
　　孟颜馨头也没抬地说：“没，车子滑了。”
　　
　　那人乐呵两声，抬脚离开，走的时候也没注意好像把什么东西踢到奔驰车门下。
　　
　　孟颜馨手机再次响起，她从包里翻找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干嘛呢，还不来，护士长可说了，你要是迟到——”
　　
　　“我就不用去了？”孟颜馨音量不自觉提高，其实她原本打算去临市四院实习的，奈何老妈不同意，非要把她留在兴城，要是护士长真不让她去，也正中下怀。
　　
　　“打扫一个星期的卫生间。”肖嫮诗说。
　　“……”
　　
　　孟颜馨哪还敢耽误，从包里找出便利贴，留下一句话和手机号，随手贴在奔驰车窗玻璃上，推起电瓶车急匆匆离开。
　　
　　风吹来时，卷起便利贴一角，摆动间似乎有几个字映在眼前：车是我撞的，对不起，我有了，看到后请和我联系。
　　
　　-
　　
　　“你们这帮小姑娘，我不管你们在学校怎么样，既然进了三院，就要努力工作，我告诉你们身为医护工作者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责任……”一身护士服的中年女人，开始了一天的例行晨话，“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护士，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对待每一位患者。”
　　
　　她顿了下问：“孟颜馨，你听到了吗？”
　　
　　正猫腰悄悄从后门溜进来的孟颜馨，冷不丁被点到名字，条件反射地站直，挺着胸说：“护士长说的对。”
　　
　　她站的位置正对一面立体镜子，镜中映出一道娇小的身影，女孩长相甜美，眼眸漆黑绽亮，嘴角上扬的时候，脸颊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让人情不自禁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不过，迷失的人里不包括胡诗璋，她给了孟颜馨一个警告的眼神，沉声说：“今天是你们几个实习护士上班的第一天，我也就不追究了，下次再有迟到的，打扫洗手间一周。”
　　
　　几个小姑娘挎着脸说：“哦。”
　　
　　胡诗璋：“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是！”
　　
　　胡诗璋挥了挥手：“开始工作。”
　　
　　话落，大家纷纷从办公室走出，肖嫮诗特意放慢了步子，走到孟颜馨身侧，扯了扯她的衣袖，露着两颗尖尖虎牙问：“你干嘛呢，实习第一天就迟到，真不想好好毕业了。”
　　
　　孟颜馨边系扣子边说：“哎，别提了，撞车了。”
　　
　　“撞哪了？”肖嫮诗和孟颜馨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上下铺，关系很铁，她拉着她胳膊东看西看。
　　
　　孟颜馨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道：“是我撞车了。”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停在路边的车。”
　　
　　肖嫮诗好久憋出一句话：“没看出来，你还有碰瓷的潜力。”
　　
　　孟颜馨刚要说话，前方传来呼叫器声，两人对视一眼，大步朝前跑去，这一忙活，直接忙到了中午。
　　
　　孟颜馨没吃早饭，又马不停蹄工作了一上午，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屁股刚挨到椅子，揉着脖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
　　
　　她顿时感觉到一股迫人视线向她投来，梗着脖子向前看去。
　　
　　门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白大褂也掩饰不住他挺拔的身姿，细碎的短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立体，脸部轮廓线条分明。
　　
　　孟颜馨又盯着他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他眼角下方有颗泪痣，泪痣长得恰到好处，给他冷峻的脸上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什么叫人间绝色，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美的事物谁都喜欢欣赏，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人间绝色被她盯烦了，冷声说：“发什么愣。”
　　
　　孟颜馨反应过来，指指自己：“您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言明喻说，“这值班室里还有别人？”
　　
　　孟颜馨站起，向四周看了一圈，巧了，值班室里除了她一个大活人外，还真就没别人。
　　
　　言明喻说：“跟我走。”
　　
　　“哦，好。”孟颜馨的个子娇小，站在一米八五的言明喻身边越发显得有些羸弱，她迈着大步尽量跟上他，“那个，请问——”
　　
　　言明喻给了她个闭嘴的眼神。
　　
　　孟颜馨抿抿唇，偏头看了眼他的名牌，心外科主任，言明喻。她脑海中顿时想起之前肖嫮诗给她科普的关于三院的三大剑客，其中之一就是这个言明喻。
　　
　　三十岁，年纪轻轻已经是心外科主任，医术了得，曾经在国际周刊上发表过关于如何攻克心脏病的论文，还获得了不少奖项，是各大医院争相抢夺的镇院之宝。
　　
　　据闻年过六旬的郝院长是他的恩师，这个镇院之宝做事还算厚道，没以自身成就为筹码来换取丰厚的待遇，而是一回国便直接进了三院。
　　
　　当然，关于他在国外的丰功伟业，院里其他人是不太信服的，有人曾悄悄议论，说那些就是个噱头，其实他也不过如此。
　　
　　但是呢，很快那人被打脸了。
　　三院接收了个心脏病重症患者，彼时患者已经进入休克阶段，生命进入倒计时，数名专家会诊都没有很好的医治方法，是言明喻力挽狂澜，把患者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而后，但凡是他经手的心脏手术，没有不成功的，病患私下给他起了个赛华佗的称号。　　
　　他这人呢，医术是真的好，但人也是真的冷。
　　
　　孟颜馨摇摇头，心里一阵感慨，这简直就是行走中的冰山啊，好冷。
　　
　　临进门前，言明喻停下步子，侧眸问：“你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孟颜馨点头：“知道啊。”
　　
　　言明喻问：“干什么？”
　　
　　孟颜馨仰头看他：“实习啊。”
　　
　　孟颜馨显然没和言明喻在一个频道上，因为她看见，言明喻在听到她的回答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眼角微垂，那颗泪痣似乎还变暗了少许。
　　
　　他垂眸睨着孟颜馨。
　　
　　孟颜馨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试探问：“难道我还有什么……特殊使命？”
　　
　　言明喻没理会她，伸手推开病房门。
　　
　　孟颜馨抬眸看过去，视线先是落到病人身上，随后又落到病床旁带血的纱布上。
　　她有个致命的缺点，晕血。
　　
　　不过呢，这事除了肖嫮诗没人知道。她用力压下头晕感，咬咬唇说：“言主任，您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言明喻睨着她，“嗯？”
　　
　　孟颜馨深吸一口气，露出深深的梨涡，“有些地方我还不太熟悉。”
　　
　　“所以呢？”
　　“还是您先请。”孟颜馨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言明喻给了她一个莫名的眼神。
　　
　　孟颜馨从他眼神里解读出一种名为“你话真多”的神情。但是这个时候她顾不得那么多，那团血已经开始在她脑海里晃，再多看一秒，估计得晕。
　　
　　她颤着眼睫继续自我诋毁：“其实我能力不太行。”
　　
　　言明喻说：“那正好，别……”
　　
　　孟颜馨颤着眼睫等他说后面那句“别干了”，心里也跟着美了一下，反正她原本就不想在三院实习，要是被言明喻轰走，结果也不错。
　　
　　她抿着唇等下文，言明喻扯了下唇角说：“别杵着，快去。”
　　
　　孟颜馨：“呃……”她是不是听错了？
　　
　　




2.  撞爱   寻宝人

　　
　　孟颜馨吞咽下口水，迎上他的视线，嘴一秃噜，不假思索道：“您是不是……有病啊。”
　　
　　半个小时后，护士长办公室里传来指责声：“孟颜馨你胆子不小啊，敢和言主任那么说话。”
　　
　　胡诗璋边踱步边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咱三院的金字招牌，别说院领导就是市领导见了他还得客客气气呢。你倒好，一来就给我张王炸，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我妈。”孟颜馨嘀咕道。
　　
　　胡诗璋没听到孟颜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停下步子，指着她说：“大声点。”
　　
　　孟颜馨抬起头，“护士长，我不玩斗地主。”
　　
　　胡诗璋：“我跟你讨论斗地主了吗？”
　　孟颜馨：“您和我说王炸了。”
　　胡诗璋：“……”
　　
　　胡诗璋叉腰睨着她，“我看你是不想实习了是不是？”
　　孟颜馨：“您要把我赶走？”啊啊啊，快赶，快赶。
　　
　　胡诗璋想起院领导的嘱咐，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瞪眼说：“你，从今天开始，下班后打扫一楼到四楼卫生间。”
　　
　　“啊？”孟颜馨撇着嘴问，“打扫一周？”
　　胡诗璋：“一个月。”
　　孟颜馨：“……”
　　
　　-
　　
　　肖嫮诗是在卫生间找到孟颜馨的，“诶，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迟到不说，还和言医生呛呛，还把护士长惹毛了，你这是想上天呐？”
　　
　　孟颜馨拿着扫把，边扫边说：“我想入地。”
　　
　　“人间不够你搅合的？”肖嫮诗拍了拍她肩膀，“那正好，咖啡厅那位，够你修剪的。”
　　
　　孟颜馨直起身，“我妈找你了？”
　　
　　肖嫮诗点头：“刚付姨给我打电话了，你今晚有相亲任务，不能耽搁。”
　　
　　孟颜馨：“不去。”
　　
　　“你不去付姨会不高兴。”
　　“我去了所有的人都会不高兴。”
　　“……”
　　
　　最后，孟颜馨还是没拗过付莲，踩着点进了咖啡厅，她进去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喝咖啡边等人。
　　喝着喝着，她无意中瞟了眼背包，眼神刚移走，又调转回来，这一看，差点把自己吓出心脏病。
　　
　　她的小熊挂件哪去了？
　　那可是超人哥哥送她的礼物。
　　唯一的礼物。
　　
　　孟颜馨这下急了，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一样一样看过去，没有。随后不死心的又找了一次，依然是没有。
　　
　　接着，她蹲下身子，探头查看桌底下面。
　　
　　突然，后方传来说话声：“是孟小姐吗？”
　　孟颜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寻找小熊挂件上，根本没心思和人周旋，头也没回地说：“不是。”
　　
　　“那你是？”
　　“寻宝人。”
　　“……”
　　
　　男人似乎没料到能听到这样的答案，隐隐愣了一下。
　　
　　孟颜馨在桌下找了一圈没找到，直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胡乱塞到包里，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男人手里抱着的哆啦A梦玩偶，轻扯了下唇角：“你别抱它那么紧。”
　　男人：“……”
　　
　　“你勒它脖子了。”
　　“……”
　　
　　若平时，孟颜馨看到有人这么对待她喜欢的哆啦A梦，肯定会和对方掰扯掰扯，不过她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不到小熊挂件，她这命都没了。
　　
　　抓起手机和包，越过男人，快速离开。
　　
　　她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没注意到柜台前有人在结账，那人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一双巧夺天工的手，细闻下还能闻到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先生，这是找您的零钱。”
　　
　　言明喻接过，视线落到抱玩偶的男人身上，几秒后又移到路边的身影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唇角轻轻一扯，露出微不可闻的笑容。
　　
　　旁边女孩子见状，拿着手机走上前，“先生能加个好友吗？”
　　
　　言明喻：“不能。”
　　
　　-
　　
　　孟颜馨回到医院后在储物柜了翻找一遍依然没找到，她敲着脑门想了好久，忽然灵光一闪去了监控室，一口一个小哥哥叫着，央求监控人员调出早上八点的视频，很悲催，她进院的时候小熊挂件已经丢了。
　　
　　她道完谢又急匆匆离开医院，骑着车子去了距离医院两百米的停车场，也就是早上的事故现场。
　　
　　从电瓶车上跳下来，她开始弯着腰一辆车一辆车查找，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那辆奔驰车，更没看到她的小熊挂件。
　　
　　关于小熊挂件的重要性，肖嫮诗是知道的，所以她接到孟颜馨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借着路灯看到孟颜馨惨白的脸，担忧道：“你还好吗？”
　　
　　孟颜馨坐在台阶上，下巴抵着膝盖，“嗯，还剩一口气。”
　　
　　肖嫮诗也坐到她身旁，“要不你再挣扎一下，多喘几口气，没准能找到呢。”
　　
　　孟颜馨指着偌大的停车场说：“都找了，没有。”
　　
　　“监控呢？”
　　“前几天坏了。”
　　
　　“那你怎么办？”
　　“……我命没了。”
　　
　　-
　　
　　另一边，江水湾公寓，言明喻推开房门，公文包随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刚换好拖鞋，有一不明物向他奔来，不明物一身雪白的毛，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两只耳朵直愣愣竖着，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这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博美。它先是围着言明喻转了一圈，随后扒拉着他裤腿，发挥体操人的精神，前翻后翻凌空翻后，落在他怀里。
　　
　　言明喻扬唇唤了声：“肉团儿。”
　　
　　肉团儿别的也许不行，但撒娇绝对是第一名，它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低头在他掌心蹭了蹭，撒娇的同时前爪也没闲着，从他西装口袋里勾出一个东西。
　　一件挂饰。
　　黄色小熊挂饰，熊的眼睛是红色的，看做工并不精致。
　　
　　这是言明喻取车时在驾驶门下发现的，除了这个，还有车窗玻璃上贴的那张便利贴。
　　
　　——车是我撞的，对不起，我有了，请和我联系，188XXXXXXXX.
　　
　　不知是这张便利贴触动了他，还是小熊挂饰触动了他，总之他鬼使神差的把两样东西都带了回来。
　　
　　进衣帽间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他顺手把东西都放在柜子上。前脚刚走进浴室，后脚肉团儿跳上柜子叼着小熊挂件离开。
　　
　　它玩地正欢时，挂件掉进了沙发缝隙里，它伸着前爪挠了好久也没够到。实在没办法，只好改抓电视遥控器玩，几秒后，电视机里传来光头强的声音。
　　
　　肉团儿转眼忘了挂件的事，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晃着小短腿，津津有味看起来。
　　
　　正所谓人混的不如狗，就是眼前的场景。
　　
　　-
　　
　　路边，孟颜馨看着被女主人搂在怀里的狗狗，长叹一声：“我混的还不如狗呢。”
　　
　　肖嫮诗搭着她肩膀说：“行了，别郁闷，我相信你能找到的。”
　　
　　孟颜馨倚靠着她说：“要不你再安慰安慰我？”
　　肖嫮诗说：“安慰你就能好？”
　　
　　“不能。”
　　“那还安慰个屁。”
　　
　　两个人回走的时候，肖嫮诗问：“奔驰车主和你联系了吗？”
　　
　　孟颜馨说：“没有。”
　　
　　“那可奇怪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你商讨赔偿事宜。”
　　
　　“那他可能是二般的。”孟颜馨啧啧两声：“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太差？第一天上班就搞出这么多事。”
　　
　　肖嫮诗说：“有句话听过没？”
　　
　　“什么话？”
　　“祸不单行。”
　　“……”
　　
　　第二天，孟颜馨还真“祸不单行”了，刚上班便被胡诗璋叫到了办公室，“护士长，您找我？”
　　
　　胡诗璋努努嘴：“坐。”
　　
　　孟颜馨拘谨地站在原地，笑着说：“我还是站着听吧。”踏实。
　　
　　胡诗璋倒也没坚持，端起办公桌上的茶杯低头抿了口，慢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用打扫卫生间了。”
　　
　　“真的？”孟颜馨脸上的笑意加深。
　　
　　“嗯。”胡诗璋说，“今天起，你去心外一科。”
　　
　　孟颜馨听到心外一科四个字，眼前顿时浮现言明喻那张冰冷的脸，说：“我能不去吗？”
　　
　　“为什么？”
　　“……磁场不符。”
　　
　　胡诗璋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默默想了想领导的脸，这才按耐住火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呃……”
　　“必须去。”
　　
　　“要是不去的话？”
　　“打扫半年卫生间。”
　　
　　“……”这也太狠了叭。
　　
　　孟颜馨搬着书箱不情不愿朝心外一科走去，没多久碰上肖嫮诗，两个人眼神对视一下，拐弯去了墙角。
　　肖嫮诗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要你去心外一科吗？”
　　
　　“为什么？”
　　“好像是言主任亲自点名要的。”
　　
　　“他看上我哪了？”
　　“他说你满身都是优点。”
　　
　　孟颜馨没想到言明喻对她评价这么高，对他的怨念顿时少了很多，心说，他这人还是蛮有眼光的嘛，发飘地问：“例如？”
　　
　　肖嫮诗抿抿唇说：“脸皮厚。”
　　孟颜馨：“……”
　　
　　“胆儿肥。”
　　“……”
　　
　　其实言明喻的原话是：那个叫孟颜馨的实习生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心外科里正缺这样有干劲儿的小姑娘。
　　
　　当时，胡诗璋极力劝阻，她这么做不为别的，主要怕孟颜馨给她惹事回头不好收场。
　　
　　忙推辞：“孟颜馨就是一个实习生，说话口没遮拦的，心外一科不合适。言主任要是想找护士，我这里还有好几个实习生，做的都挺不错。”
　　
　　本以为按言明喻平时的性子，听到这种话多少会给个面子，谁知，他今天似乎也执拗起来，“谁也不是生来便能做好的，历练历练，没差。”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胡诗璋也不好不同意，笑着附和道：“您说的是。”
　　
　　就这样，孟颜馨被迫去了心外一科。
　　
　　孟颜馨听肖嫮诗说完，脸色一沉，转身回走，哼，姐不伺候了。刚走两步，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人。
　　
　　她捂着泛酸的鼻子嘟囔说：“走路不看人吗？”
　　
　　边揉鼻子边抬头，眸底映出一张清隽的脸，眼尾下敛，光影隐隐遮挡住黑色泪痣。
　　
　　“言、言主任……”
　　
　　言明喻垂眸睨着她，好半晌没说话。
　　
　　孟颜馨试探地问：“言主任您看什么？”　
　　
　　言明喻那张冷峻的脸像是被什么劈开一道裂缝，表情也有些耐人寻味，“看你。”
　　
　　话落，在孟颜馨征愣中，他抬脚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侧眸说：“你牙套挺特别。”
　　
　　“……”
　　牙套？
　　她什么时候戴牙套了？？
　　下一秒，她从镜子里得到答案，她牙齿上粘着一片菜叶，是早上吃煎饼留下的。 
　　
　　孟颜馨：…………
　　
　　




3.  撞爱   你这是明抢啊

　　
　　没多久院里便有八卦消息传开，某实习小护士惹怒了言主任，言主任决定亲自□□。
　　
　　这条消息过后，紧跟着又来一条，小护士不怕死的和言主任对视了，呜呜，这是不要命的节奏啊。
　　
　　小道消息刮风一样传遍全院，有人嗤笑，有人钦羡，有人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的那人是孟颜馨，她自从到了心外一科，哪哪都不对劲，尤其是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看……大猩猩？？！！
　　
　　动物园参观还要门票呢，她这当风景杵半天了，好歹来个人告诉她坐哪啊？
　　
　　她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主动出击，“那个问一下，我坐……”
　　
　　旁边那人拿着病历本离开。
　　
　　孟颜馨搬着箱子又向前走了两步，对着正在喝水的某护士问：“请问，我……”
　　
　　护士仰头灌下半杯水，拿起纸巾边擦拭嘴唇边向外走，看样子比刚才那个还忙活。
　　
　　孟颜馨见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被……孤立了。
　　
　　这个时候不免想起肖嫮诗，心里念叨了两遍，没想到人真的出现了。
　　
　　肖嫮诗搬着箱子走进来，“馨馨。”
　　
　　孟颜馨问：“你怎么来了？”
　　
　　肖嫮诗露着虎牙笑嘻嘻道：“来陪你啊。”
　　
　　“言明喻也把你要过来了？”孟颜馨蹙眉说，“他到底什么癖好，见实习生就想往自己这揽。”
　　
　　肖嫮诗摇头：“言主任没要我。”
　　
　　孟颜馨挑眉问：“那你是？”
　　肖嫮诗说：“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过程并不像她说的这么轻松，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心外三科调到一科的，言明喻那人太不好说话，她和他说的时候，就差哭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吐口，最后还是护士长说的情，她这才过来。
　　
　　此时值班室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孟颜馨搂着肖嫮诗，恹恹道：“诗诗还是你好。”
　　
　　肖嫮诗拍了拍她的背，“想谢我的话下班后请我吃火锅。”
　　
　　孟颜馨拉开两人的距离，说：“我减肥。”
　　
　　肖嫮诗：“那我自己吃。”
　　孟颜馨：“那我看着你吃。”
　　
　　不过呢，最终这晚饭还是没吃成，临下班的时候接收了一名患者，不小心被钢筋刺穿了胸腔，心跳极其不规则，时有时无，患者陷入深度昏迷。
　　
　　孟颜馨刚要脱掉护士服便被铃声惊住，又急忙穿好，匆匆跑了出去。按理说，她这种实习护士是没资格参与救治的，只是今天心外一科一连来了三个病患，而且状况都很严重。
　　护士人手不够，她和肖嫮诗连同其他两个实习护士只好顶上。
　　
　　孟颜馨跑得最快，到了那里，还尚未靠近便看到患者身上有血渍。  
　　
　　她双腿顿时一软，瞬间没法动弹，手扶着墙，大口喘气，眩晕感紧随而至，眼见要昏过去时，身侧传来凌厉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准备手术室。”
　　
　　言明喻吼完，拔腿向前跑去。
　　
　　孟颜馨被他一嗓子吼醒，头似乎也不那么晕了，她顾不得多想，转身跑进电梯间。
　　
　　电梯刚刚向上运行两层，她突然想起，手术室？哪个手术室？她不知道啊。又急忙从电梯里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跑。
　　
　　两分钟后，她站定在言明喻面前，问：“哪、哪个手术室？”
　　
　　言明喻视线落到她沁着汗珠的额头上，小姑娘跑得急，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浸湿，那双黑珍珠般的眸子似乎还挂着水雾，眼角微红，看得出很急切。
　　
　　原本责备的话到嘴边改了口，他沉声说：“二十层，8室。”
　　
　　“好，知道了。”孟颜馨边点头边往回跑。
　　
　　“跑什么楼梯，坐电梯。”言明喻在后面吼了一声。
　　
　　这还是孟颜馨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懵是在所难免了，她脚尖移动，折返去了电梯前。
　　
　　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有稀里糊涂上去，而是找的手术专用电梯，人少，方便达到。
　　
　　二十层已经有护士等候在那，她把情况交代清楚后，没多久便准备妥当。
　　
　　孟颜馨看着伤者被推进去，又和言明喻对视一眼，在手术室门关闭后，这才体力不支的瘫坐在椅子上。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黑，夜空中挂着无数的星辰，她对着星辰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伤者能平安顺遂。
　　
　　-
　　
　　这次手术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孟颜馨没等那么久，手术半个小时后，她换好衣服离开了医院。
　　刚进家门，手机响起。
　　
　　“馨馨，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对了，昨天撞车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伤到？”
　　
　　孟颜馨踢掉鞋子，躺在沙发上，“没伤到。”
　　
　　付莲：“那你和小刘见面后感觉怎么样？”
　　
　　孟颜馨：“他没和你说？”
　　
　　“说了啊。”
　　“说的什么？”
　　
　　付莲嘿嘿一笑，“你梅姨说啊，小刘对你挺满意的，想和你继续交往。”
　　
　　孟颜馨：“……”这男的有毛病吧。
　　
　　她手搭在额头上，一脸疲倦道：“妈，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找男朋友。”
　　
　　“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付莲游说道，“这会儿你选别人，等年龄大了，别人选你。”
　　
　　孟颜馨也不知道她妈是不是做妇联主任做的时间太长了，歪道理一套一套的，既然说不通只好听着，将近半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才听到了些有实质的内容。
　　
　　付莲问：“你这两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和同事们相处的愉快吗？领导呢？有没有难为你？”
　　
　　孟颜馨静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吧。”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一个音调的变化就能窥视到问题深处，“是不是不太顺心？”
　　
　　“刚去都不熟。”
　　“不熟那就想办法混熟。”
　　
　　“怎么混？”
　　
　　付莲作为妇联主任，常年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间，对于如何维护关系那是相当得心应手。
　　
　　她说：“三院附近有家小吃店，里面的早餐做的不错，明天一早你给每个同事带一份。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们接了，以后相处起来肯定没问题。”
　　
　　“对了，除了同事，还有你们科室的护士长，医生主任什么的，你都带一份，礼多人不怪。”
　　
　　“工作的时候勤快些，不说要你溜须拍马，但好听的话你总会讲吧。你进三院实习不容易，你可给我把握好机会，我还等着你将来留院呢。”
　　
　　孟颜馨：“……”那你倒不必有这么高希望。
　　
　　“听到没。”
　　“哦，听到了。”
　　
　　结束的时候，付莲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你祝爸研究了新菜谱想做给你吃。”
　　
　　“最近有些忙，过一段时间吧。”孟颜馨说。
　　
　　不是她不想回去，只是在那个家里，她毕竟是外人，看着妈妈、继父和弟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还是她自己的小窝好，随便折腾。
　　
　　孟颜馨不想聊这个话题，找了个理由把电话挂断，饭都不想吃，洗了个澡，去床上睡觉了。
　　
　　兴许是今天的经历有些过于刺激，一晚上做了好几个恶梦，醒来的时候正好六点，想起昨晚和老妈的谈话，顿时没了睡意，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
　　
　　七点，她骑着电瓶车赶到了三院附近那家叫兴旺的小吃店，一下子买了十份早餐。
　　
　　七点二十分，她把车子停在了医院停车棚，拎着袋子火急火燎上了楼。中途和肖嫮诗碰上，肖嫮诗主动分担了她一部分，电梯里人不多，两个人小声交流。
　　
　　肖嫮诗努努嘴：“付姨让你买的吧？”
　　孟颜馨挑眉：“你怎么知道？”
　　
　　肖嫮诗说：“因为我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孟颜馨问。
　　
　　“你人单纯，才不会想到这些虚头巴脑的。”
　　
　　孟颜馨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味，这是夸她呢？还是骂她呢？她刚要拿手肘撞她，电梯门打开，有人又走进来，她们两个又往后退了退。
　　
　　肖嫮诗问：“这里面有言主任的吗？”
　　
　　孟颜馨撇撇嘴，“你觉得像言主任那样的人还用吃饭吗？”
　　
　　“呃？不吃饭吃什么？”
　　“仙气呗。”孟颜馨啧啧两声，“凡尘的饭菜哪能入的了他的法眼。”
　　
　　“那你倒是买没买？”
　　“买了。”孟颜馨说，“不过，给不给就要看心情了。”
　　
　　肖嫮诗诧异道：“看谁的心情？”
　　孟颜馨悄声说：“我的。”
　　
　　“诶，言主任那人出了名的严谨，你小心不要做的太过。”
　　“安啦，我有最后一招。”
　　
　　“什么？”
　　“惹不起就跑啊。”
　　
　　两个人只顾着聊天，直到出去，也没看到后方角落里站着个正在看病历的男人，他微低着头，下颌线紧绷，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那双修长瓷白的手。
　　
　　旁边有人认出他，低声唤道：“言主任。”
　　
　　言明喻抬起头，轻“嗯”了一声。
　　
　　-
　　
　　孟颜馨和肖嫮诗一人拎着几只袋子进了护士值班室，见人便给早餐，正如付莲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见小姑娘这么会来事，也顺势给了个台阶，接过早餐的同时，还不忘赞美。
　　
　　“呦，小姑娘皮肤就是好，粉嫩粉嫩的，平时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啊？”
　　
　　孟颜馨笑着说：“新牌子，不过呢，效果不错，您要是想用啊，我那有好多试用装，明天给您带来。”
　　
　　“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成功破冰第一步，肖嫮诗给了孟颜馨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随后努努嘴，示意她把手里的早餐给言明喻送去。
　　
　　孟颜馨摇摇头。
　　
　　肖嫮诗瞪眼，推着她向外走。
　　
　　孟颜馨站在言明喻办公室门外，像柱子似的杵了五分钟，手几次抬起又落下。
　　身后有人路过，露出狐疑的目光，最后她心一横决定——
　　
　　不给了。
　　
　　脚尖移动，转身要走。
　　
　　忽然，身后的门打开，有人唤住她，“孟颜馨你在这干嘛？”
　　
　　孟颜馨听到声音，脸上立马堆起笑，转过身子，举起胳膊说：“护士长，这是我给您买的早餐。”
　　
　　胡诗璋凝视着她，眼神里流露出“小姑娘还算懂事”的神情，接过后，问：“那一份呢？”
　　
　　“哦，这一份是给言主任买的。”孟颜馨说，“不过，言主任应该已经吃了，这就……”
　　
　　“谁说我已经吃了？”
　　“嗯？”
　　
　　“拿过来。”
　　“……”
　　这算明抢吗？？！！
　　
　　




4.  撞爱   距离产生美

　　
　　孟颜馨不情不愿地把袋子递过去，顺嘴说：“粥里面放红枣了。”
　　
　　胡诗璋噗笑出声：“小姑娘挺会来事啊，都摸清言主任饮食喜好了。”
　　
　　孟颜馨：“……啥？”
　　
　　胡诗璋：“言主任就喜欢吃红枣。”
　　
　　“……”孟颜馨不可思议地睨着言明喻，一个大男人喜欢吃红枣，你这不是有病，是病的不轻。
　　
　　胡诗璋拍拍孟颜馨的肩膀：“别愣着了，去给言主任泡杯茶。”
　　
　　孟颜馨抿抿唇，在胡诗璋笑容满面的注视下，不得不拿起言明喻的水杯去了茶水间。
　　
　　胡诗璋把人支走，这才说话：“言主任，其实孟颜馨这小姑娘挺不错的，就是说话的时候不太好把握分寸，她万一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您千万别生气。告诉我，我教训她。”
　　
　　言明喻垂眸扫了眼早餐，唇线微微挑了挑，“我知道。”
　　
　　胡诗璋走了好远，也没想明白，他那句“我知道”到底是知道什么，临上电梯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孟颜馨端着杯子，抿着唇进了言明喻办公室。
　　
　　“言主任，您的茶。”孟颜馨把茶杯放办公桌上，这才注意到屋里根本没人，她本来想直接离开，忽然听到帘子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下，她缓缓走近，伸手轻轻一拉，帘子后方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露出俊挺的背脊，线条凹凸有致，身形是标准的肩宽窄腰模特身材，他皮肤很白，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光泽。
　　
　　腰上架着脱了一半的衣服，腰下……
　　孟颜馨没敢看，她屏住呼吸呆愣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脑海中仿若燃起了烟花，轰地她一片凌乱，这、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他、他怎么在言明喻办公室里？？？
　　
　　呆愣不足五秒，被看的人边穿衣服边转过身，孟颜馨水漾的眸子睁得越发大，漆黑的瞳仁里闪过几个字“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言明喻平舒着眉问：“好看吗？”
　　孟颜馨机械点头：“……不难看。”
　　
　　下一瞬，她回过神来，脸倏地变红，还没等言明喻再说什么，转身朝外跑去，跑了两步觉得不妥，又折回来，闭眼替他拉好帘子，这才抚着胸口离开。
　　
　　明明只跑了十几米，那个症状比跑了一千五还要命，口干舌燥全身虚脱，她站在走廊透风口的位置，拎着衣领不断用手去扇。
　　
　　今天的温度其实比昨天低，可她此时的感觉，就像被扔进了火炉里，太难受了。
　　
　　正当她扇风降温的时候，肖嫮诗突然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喂。”
　　
　　孟颜馨差点被这声“喂”送走，她抚着胸口说：“你要吓死我吗？”
　　
　　肖嫮诗看着她通红的脸，伸手抚上她额头：“你发烧了？脸好红。”
　　
　　孟颜馨躲开，“没有，就是热的。”
　　
　　话落，有股风裹挟着凉意顺着窗口吹进来，肖嫮诗被吹的打了个寒战，犹豫道：“这……还热？”
　　
　　孟颜馨点头：“嗯，热，太热了。”热的口渴。
　　
　　别看她今年二十三岁，可是标准的乖乖女，长这么大，一次男人的裸/体也没看到，哦，她弟不算，那是个小屁孩。
　　
　　恋爱也没谈过。
　　手都没被人牵过。
　　
　　嘤嘤，她眼污了。
　　
　　肖嫮诗不知道孟颜馨在想什么，只见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唉声叹气，还以为言明喻又难为她了，开导道：“是不是刚才送饭不顺利？”
　　
　　“……”
　　顺利，太顺利。
　　
　　“言主任训你了？”
　　“……”
　　我看到言明喻裸/体了，哦，上半身的。
　　
　　“你别气馁，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
　　“……”
　　呜呜，再有下次，我人就没了。
　　
　　两个人沉浸式自我聊天三分钟，被人叫走。孟颜馨回办公室的途中想起一个问题，言明喻干嘛在那个时间换衣服？
　　他不会是……
　　故意要她撞见的吧？？？
　　
　　对对，没准真是故意的。
　　啊啊啊，他也太阴险了。
　　
　　不行不行，她以后要捂好羽毛，离他远远的。
　　
　　办公室里传来谈话声：“诶，言主任来的时候不是穿的那件衬衫吧？”
　　“嗯，他之前穿的那件脏了。”
　　“哦，我说呢，怎么一大早就换衣服。”
　　“真想看看言主任不穿衣服的样子。”
　　
　　“哈哈，你这愿望是咱们院里所有人的愿望。”
　　“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幸运儿？”
　　“……”
　　
　　孟颜馨没听到前半段，只听到了后半段，她深吸一口气，心说：呜呜，她真的不想做那个幸运儿。
　　
　　-
　　
　　为了避免和言明喻遇上，一上午，孟颜馨都在不停地跑，这个缺什么了，她去找。那个缺什么了，她去拿。好不容易能坐椅子上呆会儿，她又帮其他人做记录。
　　
　　时间就在忙碌中度过，直到午饭后，她都没看到言明喻。
　　
　　肖嫮诗见她每次路过言明喻办公室都会瞧上两眼，好心解释道：“言主任去坐诊了。”
　　
　　孟颜馨摸摸鼻翼，“谁问他了？”
　　
　　肖嫮诗：“那你干嘛总是盯着他办公室看。”
　　
　　孟颜馨：“……”你眼瞎了。
　　
　　-
　　一连三天，孟颜馨都没见到言明喻，心情好的不行。当然，除了言明喻这茬外，还有就是，她一直都没收到奔驰车主的电话，也许对方真的不介意这么小小的磕碰。
　　又或者是被她的留言打动，决定放她一马。不管是哪种理由，反正对她总是好的。
　　
　　人心情舒畅的时候，容易带笑，于是她顶着两个漂亮的梨涡，见谁都是眉开眼笑的样子。
　　
　　小姑娘的笑容很治愈，连病房里的患者都忍不住和她说笑。
　　
　　“小孟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奶奶给你介绍一个。”
　　
　　孟颜馨弯着眉眼道：“奶奶，我还小，不急。”
　　
　　“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孩子都有了。”老太太一副热心肠，“说说，有什么要求？”
　　
　　孟颜馨收起老人腋下的体温计，含笑说：“脾气好，会做饭。”
　　
　　老太太眼巴巴等着后面的话，等了半晌，问：“没了？”
　　
　　孟颜馨点头：“啊，没了。”
　　
　　“就这点？”
　　“嗯，就这个。”
　　
　　临床有人搭腔，“小孟，你这找男朋友的要求太简单了，不提车不提房还不提钱。”
　　
　　孟颜馨把体温记录好，合上本子说：“奶奶，那些身外之物我不介意，我只看他这个人，感觉到了一切好说。”感觉没有，只能拜拜。
　　
　　“你这说话的调调啊，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言医生啊，上次说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是这么说的，只看人。”
　　“……”
　　
　　有人插话，“言医生可是个大好人，小孟，既然你们这么合拍，那抓紧上啊。”
　　
　　孟颜馨一听到言明喻的名字，腿跟着软了一下，接话：“算了吧。”
　　
　　“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我恐他。
　　
　　话音刚落，不知谁喊了句：“言医生。”
　　
　　然后，孟颜馨便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白大褂穿的一丝不苟，衬衣纽扣系到最上面那颗，前一刻还冷着脸，下一秒对视上病人的视线立马挂上了浅笑。
　　
　　她看着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慨叹：原来他……会笑啊。
　　
　　这还是孟颜馨第一次看到言明喻的笑容，有种被光晃了眼的错觉，像是迷雾劈开一角，原来后面的风光如此美丽。
　　
　　她不免呆愣起来。
　　
　　还是有人轻咳两声，她才回过神，把病历递上去，“言主任，给。”
　　
　　言明喻接过，视线始终在病人身上，对照病历认真询问。
　　
　　孟颜馨看着眼前的情景，脚平行着向门口移了移，没人发现后又移了移，马上要出门时，被人叫住：“孟护士，给15床量血压。”
　　
　　孟颜馨背对着众人咬咬唇，慢腾腾转过身，漾着梨涡说：“好。”
　　
　　说话的同时，眼神不经意间落到他身上，那日的场景不其然浮现在脑海中，嘤嘤，她眼睛又污了。
　　
　　怕言明喻看出什么端倪，她快速低下头，把两人间的距离扩大到最远，贴着床边去了15床。
　　
　　量血压的过程不太顺利，试了好几次都没测量出来，孟颜馨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血压测量仪没打开。”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呃？”孟颜馨好像是没听明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疑惑。
　　
　　言明喻又重复一次，“血压测量仪没打开。”
　　
　　这下孟颜馨听懂了，她看着黑屏的测量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神啊，请允许我先行一步。
　　
　　“哈哈，言医生你别这么凶嘛，都把小孟吓到了。”15床的老太太笑着说，“对待女孩子要温柔哦。”
　　
　　言明喻说：“奶奶没事，她胆子大。”
　　
　　孟颜馨：“……”你用尺子给我量了？还是用称给我称了？
　　
　　王奶奶：“多大也得需要呵护。”
　　
　　孟颜馨对着王奶奶比了个心，比完不敢再耽搁，赶忙打开血压测量仪。
　　
　　测量结果正常，言明喻又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扭头说：“不走？”
　　
　　孟颜馨笑着婉拒：“您先走，王奶奶有话跟我说。”
　　
　　言明喻折回来：“王奶奶，您睡觉的时间到了。”
　　
　　也不知这句话触动了王奶奶哪根神经，总之原本侃侃而谈的人，听到这话后，拉过被子二话不说躺下。
　　
　　孟颜馨：“……”这戏剧性的一幕是真实存在的吗？？
　　
　　言明喻睨着她说：“还不走？”
　　
　　孟颜馨低下头，认命地“嗯”了一声，头顶翘起的那一小撮头发，配合着晃了晃，让人不免联想起可爱的天线宝宝。
　　
　　走着走着，她特意停下步子，直到两人间的距离至少能装下三个人，她才开始迈步。
　　
　　言明喻转头刚要说什么，见她人站在几步外，蹙眉问：“离这么远干什么？”
　　
　　孟颜馨：“距离产生美。”
　　
　　




5.  撞爱   你6，9不分（修）

　　整个三院，怕是只有孟颜馨一个人想离言明喻远远的，她那副小心翼翼拘谨的样子，就好像言明喻是什么病毒一样。　　
　　天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这种殊荣。
　　
　　言明喻对着她勾勾手指。
　　
　　孟颜馨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隔着老远说：“言主任，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行了。”
　　
　　言明喻双手抄在白大褂口袋里，冷声说：“隔这么远，用不用我给你提供个对讲机？”
　　
　　孟颜馨眼底放光：“咱医院里还有那玩意？”要是真有还是能解决些实际问题的。
　　
　　譬如，这么远说话，还真的……
　　挺费嗓子。
　　
　　她轻咳一声，“言主任，你说的是真的？”
　　
　　言明喻又对她勾了勾手指。
　　
　　孟颜馨这次没坚持，小碎步走近，仰头踮脚，才刚过他肩膀，“言主任咱院真的有？”
　　
　　言明喻缓缓低下头，视线在她脸上游走一番，不知为何，看她时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
　　他们之前认识一样。
　　
　　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孟颜馨心说：你这搭讪的方式太老套了，幼儿园都已经不流行了。
　　
　　她摸摸脸，自我陶醉道：“一切美丽的事物都容易让人记住。”
　　
　　言明喻：“说人话。”
　　孟颜馨：“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叭。
　　
　　-
　　
　　“……诶，你说他什么意思，即便他是领导，也不应该流露出那种嫌弃的眼神啊。不是，难道我长得不好看？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孟颜馨边吃饭边和肖嫮诗抱怨，“那天相亲的男人还和介绍人说我是他白月光呢。”
　　
　　孟颜馨拿着筷子用力在鸡腿上戳了几下，想起上午言明喻听到她的话后直接走人的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好像真的和这个医院八字不合。
　　
　　“我要是现在申请离开三院，你觉得学校那边会同意吗？”孟颜馨问。
　　
　　“学校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你的实习表还在胡诗璋那，咱们这行医院间是互相通气的，折腾的太过，小心你毕不了业。”肖嫮诗说道。
　　
　　孟颜馨顿时连最爱的鸡腿都不想吃了，挎着脸说：“我不能不毕业啊。”
　　
　　肖嫮诗：“你要是毕不了业，付姨会杀了你的。”
　　
　　孟颜馨皱眉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肖嫮诗问。
　　“我答应过超人哥哥，长大后送给他喜欢的机器人模型，我要是毕不了业，去哪里挣钱买模型。”孟颜馨说。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五岁。”
　　
　　“……那你还挺执着。”
　　“我就剩这一个优点了。”
　　“……”
　　
　　肖嫮诗见她确实颓废，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乖啦，言主任一向高冷，你忍忍就完事了。”
　　
　　孟颜馨拧着眉说：“那要是忍不了呢？”
　　肖嫮诗说：“想想你的超人哥哥。”
　　
　　孟颜馨一口咬下半个鸡腿，惆怅道：“可惜我都不记得超人哥哥长什么样子了。”
　　
　　“没照片？”
　　“有。”
　　
　　“有就行了。”
　　“搬家的时候丢了。”
　　
　　肖嫮诗：“……”当我没说。
　　
　　医院用餐的时间向来是严苛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突发状况，这不，孟颜馨前半段只顾着惆怅了，饭吃了一半，便被叫走。
　　
　　群里消息响个不停，有个小男孩跑步时突然昏倒，呼吸衰竭，急需手术。　　
　　
　　医生忙碌的时候，往往也是护士忙碌的时候，实习护士也不例外。一整个下午，孟颜馨按照胡诗璋的要求一直在做记录。
　　
　　只是，毕竟是实习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忙中还是出了纰漏。她记录的病患信息出了错，差点导致发生严重的后果。
　　
　　胡诗璋在言明喻找上之前，先把孟颜馨训了一顿，“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记录信息都能出错。”
　　
　　“护士长那两个病人同名同姓。”孟颜馨解释道。
　　
　　“床号呢？难不成床号也是一样的？”胡诗璋气呼呼问。
　　
　　“一个6床，一个9床。”孟颜馨低头回，“原始信息有些不太清晰，所以……”
　　
　　“哦，那就是说，你6,9不分了？”胡诗璋说，“孟颜馨你要是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信息只关乎日常一点都不重要？我告诉你，这里面一个字都不能出错，但凡出一点差错，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护士长我错了，是我眼神不好。”
　　“你眼神不好？”胡诗璋冷哼一声，把中午吃饭时见到的情景说了一遍，“我看你吃饭挑姜丝时挑的挺仔细的，比头发丝还细你都能挑出小半盘。”
　　
　　“……我不吃姜。”
　　
　　胡诗璋翻翻白眼，“我现在是跟你讨论吃姜的问题吗！”
　　
　　孟颜馨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是，我们在讨论6和9.”
　　
　　胡诗璋：“……”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胡诗璋这么些年也带过不少实习护士，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让人哭笑不得气都没法气的人。
　　她指着门说：“出去。”
　　
　　孟颜馨咬咬下唇，转身离开，出门前问：“护士长那我还记吗？”
　　
　　胡诗璋说：“5病室20床的患者需要换被套，你去给他换好，还有，把8病室35床用过的心电监护仪器消毒，放储物室。32床的需要测体温，你一并给做了。”
　　
　　孟颜馨边听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本以为这三件事也不太难，后来才知道，根本没在一个楼层。正巧赶上电梯维护，她只好抱着新被套爬楼梯。等所有的事情忙完，已经累成狗，动都不想动。
　　
　　刚坐下没多久，又有其他护士找来，要她给患者量血压，谁知还不是一个，量完后，时间到了晚上八点。
　　
　　孟颜馨：……
　　
　　孟颜馨本想直接回家，进了电梯后反悔了，转身去了天台。天台上的视野宽广，风也挺爽，能把人吹飘。
　　
　　她扶着栏杆望着万家灯火，心里莫名的惆怅，记错信息这事真的不全怪她，她当时就怕出错，还特意问其他同事来着，也是那个同事告诉她这样记录的。
　　
　　可谁知——
　　还是出错了。
　　
　　越想越郁闷，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啊——”
　　一嗓子不解气，又吼了第二嗓子，“啊——”
　　
　　可能是风太呛，这嗓子吼完，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把中午吃的饭给吐出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溢出少许。
　　
　　自爸妈离婚后，她从来没哭过，不是没遇到过困难，而是她告诉自己，她要坚强。
　　
　　今晚她想脆弱一下，给自己解解压，这样一想，眼泪溢出的更多了，宛若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倾泻而下。
　　哽咽声也随之溢出。
　　
　　人哭的时候，其实是讨厌有人围观的，这样哭者不但不能尽兴，还会觉得很尴尬。孟颜馨上来后特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在她才放声哭的，可谁知，哭了没一会儿，后面传来轻咳声。
　　
　　这声咳嗽，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几步外，有人背光站在那。他端着杯速溶咖啡，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发丝也不似平时的整齐，有几缕随风扬着，飘忽间扫过眼角，隐隐遮挡住那颗迷人的泪痣。
　　
　　孟颜馨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在哪都能碰上言明喻。
　　
　　可她现在真的不想和他说话。
　　
　　转身似乎来不及，装没看见走人好像也不太妥，孟颜馨认命的叹息一声，收敛惆怅，换上标准笑容，说：“言主任，您怎么在这？”
　　
　　言明喻走上前，“和你目的一样。”
　　
　　“你也是来哭的？”孟颜馨说完就后悔了，改口道，“我可没哭。”
　　
　　“看出来了，是没哭。”言明喻说，“就是眼睛红了。”
　　
　　孟颜馨：“……”
　　
　　静默了一会儿她说：“没想到您视力这么好。”都能看到她眼睛红了。
　　
　　言明喻点点头：“还行吧，至少能分清6和9。”
　　
　　孟颜馨：“……”破案了，他这是特意上来看她笑话的。
　　
　　孟颜馨被人刺激的时候容易管不住嘴，说话不过大脑，也不计后果，想到什么说什么，过完嘴瘾再说。
　　
　　她这种处事方式往大了说叫耿直，往小了说叫孩子气。
　　
　　今晚她就孩子气上了，脸上扬起灿烂的笑，伸手指向前方，“言主任您看那。”
　　
　　言明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矗立着几栋参天的高楼，因为是夜晚，高楼上灯光闪烁，红色液晶字不时游走。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问：“看什么？”
　　
　　孟颜馨移动步子靠近他，努努嘴：“前面闪着红字的高楼看见没？”
　　
　　言明喻：“嗯。”
　　
　　孟颜馨说：“上面的字看见了没？”
　　
　　言明喻问：“哪个字？”
　　
　　孟颜馨笑笑，“虾。”等同于瞎。
　　
　　对面高楼上有家新开的店在做宣传，偌大的“金虾饭庄”四个字不断闪烁着亮光。
　　那个“虾”字异常醒目。
　　
　　要是这会儿言明喻还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可算白活了二十八年。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在内涵我？”
　　
　　孟颜馨摇摇头：“没啊，我在明示。”
　　
　　言明喻说：“你就不怕我找你麻烦？”
　　
　　“怕啊。”孟颜馨勾唇说，“那你能不能放过我？”
　　
　　言明喻垂眸睨着她，视线里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卷翘的眼睫一颤一颤的，说话时，嘴角上扬，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就像……就像肉团儿撒娇时一样。
　　
　　想到肉团儿，他眼底不自觉浮现淡淡笑意。
　　
　　孟颜馨只顾着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言明喻的变化，忽地，一阵风吹来，冻得她一个激灵，连打了两声喷嚏。
　　
　　言明喻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她。
　　
　　孟颜馨低头扫了一眼，咖啡杯还封着口，她心说：行吧，这人还算懂事。顺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大口，身体顿时暖和了些，她笑着说：“谢谢。”
　　
　　言明喻等她把咖啡喝完，淡声说：“谁让你喝的？”
　　
　　孟颜馨挑眉：“你不让我喝，你给我干嘛？”
　　
　　言明喻努努嘴：“我是让你扔旁边垃圾桶里。”
　　
　　“……”
　　孟颜馨慢慢转头看过去，她右侧几步外，确实有只——
　　垃圾桶。
　　
　　




6.  撞爱   碰瓷碰上瘾

　　第6章碰瓷碰上瘾
　　
　　孟颜馨抠着手指想半天也没想明白，她明明是上来吹个风解个压的，怎么转眼多了个代买咖啡的任务，而且某人挺不要脸的，还给她规定了时间，每天早上七点半必须送达。
　　
　　更可恶的是，他说完后，还象征性的征询她的意见，“没问题吧？”
　　
　　当时，她手里握着空咖啡杯，真想就这么扔他头上，不过，她忍住了，点点头，“没、问、题。”
　　
　　……
　　
　　肖嫮诗见她好久没下来，又给她发了条微信：[我在楼下等你，快点。]
　　
　　孟颜馨捏着咖啡杯回了个：[好。]
　　
　　几分钟后，两人在住院楼下碰面，肖嫮诗裹着风衣，缩着脖子问：“你干嘛去了？”
　　
　　孟颜馨说：“反思。”
　　
　　肖嫮诗问：“想清楚了？”
　　
　　孟颜馨回：“更迷茫了。”
　　肖嫮诗：“……”
　　
　　肖嫮诗知道她今天下午挨训的事，伸手挽上她的胳膊，“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没关系，下次不犯就好了。这样，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孟颜馨还沉浸在被言明喻摆了一道的惆怅中，蹙眉说：“吃饱了。”
　　
　　“嗯？”肖嫮诗问，“你吃的什么？”
　　
　　“冰冰的凉凉的。”
　　“冰激凌？”
　　“冷风。”
　　“……”
　　
　　肖嫮诗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前方有道熟悉的身影，她说：“诶，是言主任。”
　　
　　孟颜馨抬眸看过去，那人穿了身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白炽灯光散落在他头顶上方，额前发丝微扬，就着灯光依稀能看清他眼角下方的泪痣。
　　他依旧是那副禁欲的装束，衬衣领口系的一丝不苟。
　　
　　旁边有人在和他聊天，他配合着低下头，长睫半敛，光影淡淡，侧面看过去更为迷人。
　　
　　隔得不太远，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言主任，您没开车啊？”
　　“车子前几天不小心蹭了一下，送维修了。”
　　“那要不我送您？”
　　“不用。”
　　“……”
　　
　　肖嫮诗啧啧两声：“言主任真是行走中的衣架子，这身西装穿他身上比模特还养眼。”
　　
　　孟颜馨不太认同的撇撇嘴：“姐妹，别被外表所惑，人呀，不要只看皮囊。”
　　
　　“那看哪？”
　　“皮下。”
　　“……”
　　
　　肖嫮诗勾着孟颜馨往外走，“说来也巧啊，你前几天不小心撞车了，言主任的车前几天不小心被蹭，看来你们挺有缘分啊。”
　　
　　孟颜馨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打住，我和他只有孽缘。”
　　
　　肖嫮诗含笑说：“孽缘也是缘，发展发展没准成姻缘。”
　　
　　孟颜馨挑了下肩上的背包袋子，皮笑肉不笑道：“你看我是那么自虐的人吗？”
　　
　　肖嫮诗停住步子，还真正儿八经端详起来，随后点头：“是。”
　　孟颜馨：“……”
　　
　　走了没几步，孟颜馨再回头看时，已经看不到言明喻的身影，肖嫮诗见她停下，顺着她眼神看过去，“怎么了？”
　　
　　孟颜馨收回视线，胡诌道：“哦，刚看到一只猫跑过去。”
　　
　　说起猫，女生的话题又多了些，两人胳膊挽着胳膊，就着这个话题聊到了饭店里，饭菜上来时，肖嫮诗才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车主还没联系你吗？”
　　
　　孟颜馨有些饿了，边吃边点头：“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我。”
　　
　　肖嫮诗说：“那你的小熊挂件呢？有消息了没？”
　　
　　提起她丢失的好大儿，孟颜馨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不香了，低头喝了口汤，恹恹说：“我在医院附近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那你怎么办？”
　　“……凉拌。”
　　
　　她和超人哥哥仅存的联系也就是小熊挂件了，如今连这个“唯一”都没了，也许真像老妈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就是没缘分，不然这么久了，怎么会遇不上。
　　
　　肖嫮诗拍拍她的手。
　　
　　孟颜馨牵强的笑了笑：“也许我真的该放下了。”
　　
　　肖嫮诗问：“你舍得？”
　　孟颜馨：“舍不得。”但是有什么办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也强求不来。
　　
　　这天晚上，孟颜馨做了个梦，梦里，她依旧是几岁的样子，小男孩把小熊挂件放她掌心，摸着她的头说：“你要乖乖吃饭，等你长大了我来娶你。”
　　
　　梦境太甜美，她沉醉在里面，没听到闹钟响的声音，咖啡交到言明喻手上时，时间到了八点。
　　
　　她喘着气说：“言主任我……”
　　
　　言明喻冷声打断：“别告诉我闹钟没响。”
　　
　　孟颜馨：“……”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连我想的理由都知道。
　　
　　须臾，她笑着说：“嘿嘿，真的没响。”
　　
　　言明喻给了她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他随手扔给她一份资料，“把这个记录好。”
　　
　　孟颜馨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头顿时两个大，不是吧，还要记。
　　
　　“这个……”
　　“有困难？”
　　“没……吧。”
　　“认真记。”
　　“哦。”
　　
　　一杯咖啡换了份记录的差事，孟颜馨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只顾着低头走，也没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温度，有人按住了她的头，接着说话声传来，“你碰瓷碰上瘾了。”
　　说话的是言明喻。
　　
　　孟颜馨缓缓抬起头，这才看见自己差点撞墙上，她颤着眼睫呆愣了几秒，也就是这几秒的功夫，门口传来惊呼声：“老大，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门被推开，有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没有言明喻高，目测一米七五多。
　　
　　可能是眼前的画面太过惊悚，他嘴巴张的老大，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
　　
　　孟颜馨被他吼的回过神，忙后退两步。
　　
　　言明喻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脸上表情冷冷的，淡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蓝逸昇没注意到他说什么，眼睛直勾勾锁着孟颜馨，挑眉问：“她是？”
　　
　　言明喻还没回答，孟颜馨给了他答案，她低头快速走出去，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上的挂饰来回晃悠了两下。
　　
　　蓝逸昇：“……”她叫砰。
　　
　　言明喻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喝起来。
　　
　　蓝逸昇走过去，一屁股坐办公桌上，八卦道：“老大，谁啊？”
　　
　　言明喻说：“实习生。”
　　
　　蓝逸昇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真的只是实习生？”
　　
　　言明喻：“不然呢？”
　　
　　蓝逸昇刚要调侃，忽然对视上他警告意味的眼神，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打趣说：“我看她挺可爱的。”
　　
　　“见第一面就知道她可爱？”言明喻道。
　　
　　“直觉啊。”蓝逸昇说。
　　
　　言明喻抿了口咖啡，“那你直觉一下，下次出差是什么时候？”
　　
　　“老大，亲爱的老大，我错了。”蓝逸昇挑挑鼻梁上的眼镜，笑嘻嘻道，“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前一刻说管好自己嘴的人，下一刻，便把看到的消息发到了群里，这是个小群，群里只有四个人，除了蓝逸昇和言明喻外，还有三院另外的两剑客。
　　
　　蓝逸昇在群里的角色就是开心果，润/滑/剂，插科打诨的。
　　
　　【号外，号外，天大的消息，我们老大，我们老大。】
　　
　　其余两个人没冒泡，言明喻先冒泡了：【你们老大怎么了？】
　　
　　开心果：【我们老大太帅气了。】
　　
　　二剑客：【你这不屁话吗。】
　　三剑客：【抽哪门子疯呢。】
　　
　　开心果：【……是我飘了。】
　　
　　-
　　孟颜馨刚到护士站还没站稳，有人唤她去楼上心内三科借监测仪器，她放好东西急忙上去，走近值班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呜呜，听说蓝逸晟学习回来了。”
　　“可不是嘛，吃早饭的时候都炸了。”
　　“心外一科就是人杰地灵，不管是主任还是医生都那么养眼。”
　　“擦擦你嘴角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你们羡慕有什么用，要我说啊，还是那个叫孟颜馨的实习生有手段。言主任进三院这几年正眼瞧过谁，更别说是亲自把人调一科去了。”
　　
　　“她那叫有手段吗？她那叫不要脸。”
　　“……”
　　
　　几人说的热火朝天时，门口探进来一张脸，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眯眯道：“请问心脏监测仪器在哪？”
　　
　　“你是哪个科室的？”
　　“心外一科。”
　　
　　“叫什么？”
　　“孟颜馨。”
　　“………”
　　
　　几个说闲话被当场抓包的人，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其中一人尴尬地转过身子，努努嘴：“在墙角。”
　　
　　孟颜馨走进来，推着仪器走了几步，临出门时顿住脚，弯着眉眼道：“我这人脸皮挺薄的。”
　　“……”
　　
　　“没有不要脸。”
　　“……”
　　
　　“言主任调我过去，是因为他看上我……”的专业技术水平。
　　后面的话被打断，胡诗璋打来电话催她。
　　
　　“是，好，我马上到。”孟颜馨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步子，走的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宛若被雷劈了的几个人。
　　
　　“……”看？看上她？？！！
　　
　　—公‖中 㞻 ：一 只 小 阿‖蛋
　　孟颜馨忙完，想起在言明喻办公室的小插曲，在长廊吹风时和肖嫮诗抱怨：“言明喻太恶劣了。”
　　
　　肖嫮诗问：“他做什么了？”
　　
　　孟颜馨拧眉说：“他干涉我。”
　　
　　“他限制你人身自由？”
　　“他限制我时间。”
　　
　　“不允许你下班？”
　　“那倒没有。”
　　
　　肖嫮诗刚要说“那还好”，孟颜馨撅嘴道：“他让我晚上加班到十点。”
　　“……”
　　
　　停了几秒，肖嫮诗安慰她，“这说明言主任对你很重视。”
　　
　　孟颜馨垮着脸说：“他能别这么重视我吗？”
　　
　　两人说话时，正巧言明喻路过，看小姑娘皱眉的样子，淡声问：“你不愿意？”
　　
　　孟颜馨听到声音瞳孔瞬间放大，做好表情管理，猛然转身，下一刻掷地有声喊出三个字：“我！愿！意！”
　　
　　




7.  撞爱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孟颜馨不知不觉又火了一把，大家把她当成观光景点，时不时借着各种名义上来瞧一瞧。
　　
　　起初，她还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儿，忙完工作后开始在电脑上整理言明喻交给她的东西，后来被叨扰的次数多了才渐渐察觉出来。
　　
　　实在也是因为她们的借口太没有技术含量，借笔借本借卫生纸都可以理解。哪知有人拦住她问言明喻的喜好。
　　
　　“言主任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视剧？有对什么过敏的吗……”
　　
　　孟颜馨被叨扰的烦了，不失礼貌地说道：“有过敏的？”
　　
　　那人问：“什么？”
　　
　　孟颜馨露出梨涡说：“你。”
　　
　　那人愣了几秒，嘿嘿一笑：“你真会说话。”
　　
　　-
　　加班的时候她特意要肖嫮诗留下来等她，肖嫮诗问：“你怕什么？”
　　
　　孟颜馨说：“怕遇到傻子。”
　　
　　“对你告白了？”
　　“拦住不让我走。”
　　“……”
　　
　　这事有些严重，肖嫮诗赶忙询问经过，问完了发出莫名的慨叹：“这难道就是名人的效应？”
　　
　　“呃？”孟颜馨说，“我哪是什么名人。”
　　
　　“没说你。”肖嫮诗给了她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那你说的是？”孟颜馨问。
　　“言主任。”肖嫮诗说。
　　
　　孟颜馨拧眉说：“你的意思是我被他连累了？”
　　
　　肖嫮诗回：“你沾光了。”
　　孟颜馨：“……”
　　
　　名人效应继续发酵，晚上十点下班的时候有人递给孟颜馨一只盒子，里面装着心形小饼干。她刚要说谢谢，那人扭捏道：“麻烦你帮我送给言主任。对了，不要告诉言主任我是谁。”
　　
　　孟颜馨：“……”她什么时候成送外卖的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不用特意去送，晚几个小时也没关系。”
　　“……”
　　
　　等人走后，孟颜馨看着手里的盒子问肖嫮诗，“这就是你说的沾光？”
　　
　　肖嫮诗诧异道：“怎么连她都知道你了？”
　　
　　“她是谁？”
　　“食堂阿姨的女儿。”
　　“……”
　　
　　第二天，孟颜馨端着咖啡和饼干进了言明喻办公室，她本意放下便走，谁知进去后正好他在。直接走是不可能了，孟颜馨笑着把东西放办公桌上，“言主任。”
　　
　　言明喻缓缓抬起头，一脸平静问：“都是你准备的？”
　　
　　孟颜馨本想说饼干不是，但想起那人的叮嘱，话又咽了回去。
　　
　　言明喻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神情，像是在思量什么。
　　
　　孟颜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殷勤地把盒子打开，笑着说：“您尝尝？”
　　
　　言明喻手指落在盒子上，静默少许后取出一块放嘴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自持看不出喜怒。
　　
　　孟颜馨偏头问：“好吃吗？”
　　言明喻拿起纸巾擦拭干净手指，淡声说：“一般。”
　　
　　孟颜馨：“……”还挺挑剔。
　　
　　她抿抿唇，伸手去收盒子，眼见要碰触上，言明喻再度开口：“行了，放着吧。”
　　
　　孟颜馨挑眉说：“你不是不喜欢吗？”
　　言明喻：“……”
　　
　　孟颜馨说完，才意识到嘴又瓢了，随即想挽回下尴尬的气氛，解释说：“言主任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明喻睨着她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颜馨想起付莲的叮嘱，拍马屁道：“我只是被您英俊帅气的外表晃到了。”
　　
　　“晃的手不由自主？”
　　“晃的口无遮拦。”
　　“……”
　　
　　言明喻平时工作很单调，诊室病房手术室三边跑，他这人呢，做事严谨要求高，又不苟言笑，医生护士见到他大多是战战兢兢，很少有人说话这么直白。
　　
　　直白到，让人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孟颜馨就是这个特别的存在体。
　　
　　言明喻视线在她脸上兜转两圈，想看看她是故意这样做，还是她原本就这样。
　　
　　孟颜馨没被人这样审视过，心里有些发毛，沉默半晌后，她指着咖啡杯提醒，“言主任，咖啡要凉了。”
　　
　　言明喻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低头慢慢喝了一口，双眉立刻蹙到一起。
　　
　　孟颜馨还不太知道他的口味，买的也是自己喜欢喝的摩卡，见他这副样子，小心问：“不好喝？”
　　
　　几秒后，言明喻吞咽下去，“还行。”
　　
　　孟颜馨：“……”看你的表情也不像是还行的样子呀。
　　
　　言明喻摸着咖啡杯问：“你放了多少糖？”
　　
　　孟颜馨回：“太少了？”
　　
　　言明喻说：“太多了。”
　　
　　“……”孟颜馨心说，不能啊。她当时特别叮嘱店员不能过量。
　　
　　言明喻瞧她一脸不信，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自己尝。”
　　
　　孟颜馨想也没想端着咖啡杯抿唇尝了一口，咽下后还吧唧了两下，漾着梨涡说：“我觉得还可以啊。”
　　
　　话落，又喝了一口，喝的时候不小心上唇粘了少许咖啡渍，勾勒出两撇小胡须，愉快的样子像偷吃了美食的小猫咪。
　　又可爱又萌。
　　
　　小猫咪心情似乎很好，眼底的笑意渐浓，眼睫一颤一颤的，梨涡比方才还好看。
　　
　　言明喻靠在椅背上，眼角上挑，眼神示意她继续。
　　
　　孟颜馨这下真不客气了，一口喝完，随后伸出舌尖微微勾起，轻舔干净上唇，接着又在下唇游走一圈，粉嫩的舌尖漂亮的不像话。
　　她做这些动作自然而不造作，显然是本能的反应。
　　
　　这幕在言明喻眼中放大，漆黑的瞳仁里隐隐溢出光，他盯着她说：“以后不要这样。”
　　
　　孟颜馨点头：“哦，好。”
　　
　　出去的时候，她顺手拿走了空咖啡杯，走了几步，不免顿住步子，若有所思的想：刚才言明喻是什么意思，以后不要这样，指的是哪样？
　　
　　不喝摩卡？
　　……对，应该是这样。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有其他护士唤她，孟颜馨把咖啡杯扔垃圾桶里，急忙跑过去，护士站里大家都在不停地忙碌着，她被安排给所有患者量血压的任务。
　　
　　鉴于上次的出糗事件，她这次格外注意，量的又认真又仔细。
　　
　　王奶奶每次见她都喜欢打趣两句，这次也不例外，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我问了。”
　　
　　孟颜馨没听懂，颤着眼睫问：“奶奶你问什么了？”
　　
　　王奶奶神神秘秘道：“言主任啊。”
　　
　　孟颜馨：“……”
　　
　　“他真的没女朋友。”
　　“……所以呢？”
　　
　　“你得主动啊。”王奶奶压着声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
　　
　　孟颜馨测量完，笑着说：“奶奶我不行。”
　　
　　“你哪不行？”
　　“哪都不行。”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戏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孟颜馨转身去看，两步外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目俊秀的男人，隔着镜片能看到他明亮的眸子，里面淌着浓浓笑意。
　　
　　孟颜馨一眼认出他是谁，勾唇说：“这是我的优点。”
　　
　　蓝逸晟走近，镜片下的眸子泛着亮光，“你这优点还挺特别。”
　　
　　“谢谢夸奖。”孟颜馨说。
　　
　　“谁说我夸你了？”
　　“……”
　　
　　世界上讨打的人太多，孟颜馨决定不理他，转头对着王奶奶说：“您血脂高，要少吃油腻的。水果也不要吃糖份太高的，西瓜尤其不能吃。哦，我就在护士站那，有事您叫我。”
　　
　　每每见到王奶奶，孟雅馨总会想起自己的奶奶，老人家和蔼慈祥，对她极好。那段在乡下度过的日子，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可惜奶奶死的早，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老人已经撒手人寰。
　　
　　有种遗憾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
　　
　　“好，我一定记得。”王奶奶拍了拍孟颜馨的手，挤挤眼，小声说，“我刚才说的事，你也要放在心上。”
　　
　　蓝逸昇凑近，打趣问：“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孟颜馨笑着说：“女人间的秘密。”
　　
　　蓝逸昇：“……”
　　
　　病患有些多，孟颜馨给王奶奶测量完，去了另一间病房，中途还和言明喻碰上了。
　　
　　没人注意的时候，蓝逸昇对着言明喻耳边说：“诶，刚王奶奶可给这个实习生做媒了。”
　　
　　言明喻正在端着病历看，听后，神色微微一顿，眼角余光落到几步外的孟颜馨身上。
　　
　　孟颜馨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碰撞到一起，她缓缓勾起唇角，脸颊上映出两个梨涡。
　　
　　蓝逸昇继续八卦：“说对方长相好，工作好，人品好。”
　　
　　言明喻没理他，只是眼神在那刻发生了些许的变化，眼尾下垂，看人时有些凌厉。
　　
　　孟颜馨正在礼貌的回笑，突然感觉到一股不明风向的冷风迎面扑来，下一刻——
　　
　　砰，砸她脸上。
　　
　　然后，她看见言明喻的脸色瞬间变暗，打量她看时，像在解析什么。
　　
　　孟颜馨眨眨眼，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是……
　　她刚才笑得太灿烂，让他觉得轻浮了？
　　
　　这男人。
　　真怪。
　　
　　她当即收敛笑容，一本正经起来。
　　
　　蓝逸昇又说：“看吧，她刚才对王奶奶笑得还像花一样，一看见你，立马收笑，连花骨朵都掐了。”
　　“……”
　　
　　“你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啊。”
　　“……”　　
　　
　　蓝逸昇说完，对着孟颜馨挑挑眉，随即给了她个不明所以的浅笑。
　　
　　孟颜馨接收到，一脸莫名地想：什么意思？言明喻又怎么了？？
　　哥们你别总挑眉，我脑容量不行，你来点明示啊。
　　……这也太考验智商了。
　　
　　蓝逸昇见她眼神有些闪躲，接着对言明喻说：“老大，她不会是看见你就想吐吧？”
　　“……”
　　
　　“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被嫌弃的一天。”
　　“……”
　　
　　言明喻把病历本放下，对着患者嘱托了几句，出去的时候路过孟颜馨身侧，斜瞟了她一眼。
　　
　　孟颜馨感受到他的冷意，捂着脸，心说：她都不笑了，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8.  撞爱   我感觉到你的心跳了

　　
　　孟颜馨真是被搞晕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阴晴不定的男人，也太难捉摸了。
　　
　　她侧身让路的时候悄悄看了言明喻一眼，这一眼差点让她直接晕过去。对面走来了一个手臂淌血的男人，许是找错住院楼层了，见人便问：“这是哪？”
　　
　　孟颜馨看言明喻的时候，视线好巧不巧落在男人流血的手臂上，眩晕感顷刻间袭来，她体力不支的倚靠在墙上，喘息中好像听到蓝逸昇对言明喻调侃道：“你眼神也太有杀伤力了，都快把人小姑娘吓晕了。”
　　
　　孟颜馨：“……”你说的那是什么屁话，姑奶奶是晕血。
　　
　　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反驳，只能转移注意力忽略紧张的心情，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流血的男人。
　　
　　索性男人没逗留太久，被其他护士带去了清理室。
　　
　　没有血液的刺激，孟颜馨窒息感慢慢减轻，她微张嘴长吁一口气，眼神无意中一瞟，言明喻突然回头，两人视线撞的有些出乎意料。
　　
　　下一秒，她狂咳不止。
　　
　　蓝逸昇小声逼逼：“……还真快吐了。”
　　
　　言明喻：“……”
　　
　　走了没几步，言明喻随口说：“半个月后有个交流会，我看你挺闲的，到时候你代表三院去参加。”
　　
　　“老大，我才刚回来。”蓝逸昇说道。
　　
　　“怎么？你不行？”言明喻问。
　　“嗯，不行。”蓝逸昇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笑眯眯道。
　　
　　言明喻点点头，在他的笑容中，悠悠吐出一句话：“哦，原来你不行啊。”
　　说着还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有点耐人寻味。
　　
　　蓝逸昇：“……”你乱瞄哪呢。
　　
　　言明喻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旁边的人都能听到，话刚落，有人不厚道的笑出声。
　　
　　蓝逸昇顶着一张大红脸，轻斥：“笑什么笑。”
　　
　　几个随行的医生强忍着笑意闭上嘴。
　　
　　在众人闭嘴时，孟颜馨没忍住，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四周，笑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捂嘴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
　　
　　蓝逸昇微眯着眸子，眼神里诠释出四个字：信你个邪。
　　
　　孟颜馨见势头不太妙，弯着腰打算离开，临走时又瞟了一眼言明喻，都说好看的男人性情难以捉摸，看来这个说法是经过验证的。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接，好巧不巧又被言明喻捕捉到，他问：“孟颜馨，让你做的记录都做完了？”
　　
　　他的表情像极了班主任检查作业的样子，而孟颜馨就是那个坏学生，她收脚站直，垂着头嘤嘤嗡嗡说：“……还没。”
　　
　　言明喻说：“那还磨蹭什么，量完了赶快去弄。”
　　
　　孟颜馨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被训，心情有些不太好，回话时声音有些压抑，“好。”
　　
　　班主任又开口：“别杵着了，快去。”
　　
　　孟颜馨向前挪了几步，努努嘴，指着门说：“您挡门口了。”
　　
　　言明喻：“……”
　　
　　这次换蓝逸昇笑出声，他对孟颜馨伸出拇指。
　　
　　孟颜馨走过来，不好意思说：“蓝医生，你别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蓝逸昇说：“你想多了，我是告诉你，11病室你已经测量过了。”
　　“……”
　　
　　孟颜馨定睛看了看，还真是测量完的，她抱紧血压测量仪和记录本，转身向前走去，走的还挺快，好像后面有什么人在追她。
　　
　　追她的人倒是没有，只是有断断续续的笑声。孟颜馨的脸越来越红，脚趾用力抠了抠，恨不得抠出个布达拉宫把自己埋里面。
　　
　　太丢人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孟颜馨出糗被言主任训的事又传开了，调侃声不时传来。
　　
　　“孟颜馨你是吃浆糊长大的吧。”
　　“嗯？什么意思？”
　　“迷迷糊糊呀。”
　　“……”
　　
　　孟颜馨心说：我是吃可乐长大的，可可爱爱。
　　
　　“行了，别取笑小孟了，她现在正伤心呢。”又一道声音传出。
　　
　　孟颜馨刚要说什么，紧接着那人又补充了一句：“你看腮帮子鼓的，都和蝌蚪妈妈有一拼了。”
　　
　　孟颜馨：“……”你才是青蛙。
　　
　　“做蝌蚪妈妈没事，就是别做癞□□。”从心外三科室下来的某护士，倚着站台说，“小姑娘要脚踏实地，一步登天这种事，只适用在梦中。”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天鹅肉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孟颜馨这人吧，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爱是可爱，但该有的小脾气还是有的，她挑眉瞪眼，表情夸张地说：“天鹅可是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我可不敢吃。”
　　“……”
　　
　　“你要是想吃的话，小心犯法呦。”
　　“……”
　　
　　“颜馨，你过来一下。”肖嫮诗从旁边的储物间里探出头，露着尖尖虎牙说，“帮我拿个东西。”
　　
　　“嗯，好。”孟颜馨拍拍手离开。
　　
　　柏日萌本意是下来怼人的，没想到被反怼了，气得脸都绿了，想找孟颜馨继续理论，但见她一直不出来，甩甩袖子，悻悻离开。
　　
　　肖嫮诗扒着门框看了一眼，见人走了，低声说：“你和那个女人掰扯什么。”
　　
　　“是她先招惹我的。”孟颜馨撇撇嘴，“对了，她是谁？”
　　
　　肖嫮诗道：“心外三科主任的小姨子叫柏日萌，当初进三院的时候，死活要进心外一科，被言主任拒绝了。”
　　
　　“她被言明喻拒绝，找我的麻烦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嫉妒呗。”
　　
　　“嫉妒我被言明喻训斥？”
　　“嫉妒你能进心外一科。”
　　
　　“不是，这个言明喻到底有什么好？冰山脸，不会笑，还爱训人。”
　　“怎么？你不喜欢啊？”
　　“我当然不喜欢了。”
　　
　　小姑娘聊天音量不喜欢控制，这句话飘出去的时候，孟颜馨听到护士站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言主任好。”
　　
　　接着她身子后仰，偏头一看，只看到言明喻脸色比方才还沉。
　　
　　他不会是听到了吧？？！！
　　
　　肖嫮诗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拉回孟颜馨，凑近说：“你惨了。”
　　
　　孟颜馨皱眉：“他不会这么小气吧？”
　　肖嫮诗说：“也许会。”
　　
　　“那我怎么办？”孟颜馨看上去有些急。
　　
　　肖嫮诗以为是她逗弄过头了，忙安抚：“你别担心，言主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孟颜馨略带哭腔道：“那我怕他给我穿小鞋啊。”
　　肖嫮诗：“嗯？”
　　
　　“让我加班到凌晨可怎么办？”
　　“……”
　　
　　“我是真的没空呀。”
　　“……”
　　
　　“你晚上有事？”
　　“我和人约好组队打王者了。”
　　“……”
　　
　　最后，肖嫮诗出主意，要她哄哄言明喻。孟颜馨有些犯难，“怎么哄？”
　　
　　肖嫮诗：“咖啡呀，一杯不行就两杯，两杯不行就三杯。”
　　
　　孟颜馨：“……”这是打算喝死吗？
　　
　　-
　　
　　中午，趁着大家都休息的时候，肖嫮诗端着咖啡去了言明喻办公室，见门开着一道缝，她象征性的敲了两下，推门走进去。
　　
　　“言主任，您在吗？”
　　“言主任。”
　　
　　边唤边打量，连帘子后面也瞧了瞧，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转了一圈，打算回走，谁知刚转身，身后突现一人。
　　白大褂，表情很冷，光落下时打在他眼角下方的泪痣上，绵延间生出一抹弧。
　　
　　孟颜馨拍着胸口说：“言主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言明喻越过她，坐到椅子上，“我看你挺好的。”
　　
　　孟颜馨撇嘴：“那是我胆子大。”
　　
　　言明喻抿唇点了下头，“你胆子确实挺大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孟颜馨立马反应过来，心说：看吧，他真听到了。
　　
　　当即做出应对，弯起眉眼，笑咪咪道：“言主任，这是我刚买的星巴克，您尝尝。”
　　
　　说着，把咖啡递上来。
　　
　　言明喻端详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说：“这可不便宜。”
　　
　　孟颜馨含笑说：“只要您喜欢多钱都无所谓。”
　　
　　“你很有钱？”
　　“不啊。”
　　
　　“那为什么买这么贵的？”
　　“当然是为了让您高兴呀。”
　　
　　孟颜馨殷勤地把盖子打开，“您尝尝，真的很好喝。”
　　
　　言明喻接过去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了一点，泪痣也抬高了一些，看得出心情似乎好了些许。
　　
　　他心情好，孟颜馨的心情也跟着变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喝了两口，问：“还行吧？”
　　
　　言明喻点点头：“还行。”
　　
　　孟颜馨抿抿唇：“那咱上午的事能一笔勾销吗？”
　　
　　言明喻挑眉：“上午发生什么事了？”
　　
　　孟颜馨摆摆手：“对，对，上午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喜欢他这种短暂性失忆的样子。
　　
　　真迷人。
　　
　　孟颜馨高兴的时候，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状，脸颊上漾出好看的梨涡，唇角翘起，好看的很。
　　
　　不但人好看，说话也甜。
　　
　　“言主任您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您买。”
　　“言主任您皮肤好白。”
　　
　　“言主任您眼睫毛好长啊，不会是接的吧？”
　　
　　她说着说着，身体慢慢凑近，轻眨两下眼，缓缓伸出手指，若有似无地碰触了一下。
　　
　　言明喻仰头迎上她的视线，淡声问：“手感怎么样？”
　　
　　孟颜馨说：“不是接的，是真的。”
　　
　　“我不是说的眼睫毛。”
　　“那您说的是？”
　　
　　言明喻视线落到胸前的手上，神色不明。
　　
　　孟颜馨顺着他眼神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她刚才为了稳住身子，手不知不觉按在了他胸口处。
　　
　　尴尬来临之际，她说：“言主任，我感觉到你心跳了。”
　　
　　




9.  撞爱   那你还不把手拿开

　　言明喻直视着她，“有异常？”
　　
　　孟颜馨调整手的位置又仔细摸了摸，“没有，很正常。”
　　
　　“那还不把手拿开。”
　　“哦，好。”
　　
　　孟颜馨手移开的同时，身子也顺势站直，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她轻声说：言主任，那我先走了。”
　　
　　言明喻摆摆手。
　　
　　孟颜馨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言明喻叫住她，“孟颜馨。”
　　
　　她悠悠转过来，“言主任还有事？”
　　
　　言明喻静默片刻问：“咱们以前真的没见过？”
　　
　　孟颜馨笑着说：“像您这么英俊帅气的男人，我要是真见过怎么能忘呢。忘了那可就是……”
　　
　　“就是什么？”
　　“错失了一个亿呀。”
　　“……”
　　
　　言明喻手指在桌面上叩击两下，“我没想到我还挺值钱的。”
　　
　　“言主任，不要低估了您的魅力值。”孟颜馨弯着眉眼说，“您可是咱三院的头牌。”
　　“……”
　　
　　门一打开，孟颜馨便被人扯住了手腕，“怎么样？”
　　
　　她对着肖嫮诗摆了个OK的手势，“搞定。”
　　
　　孟颜馨进去之前，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要是她超过十分钟没出来，肖嫮诗就假装有事唤她。
　　
　　肖嫮诗轻声说：“你们在里面聊什么了？”
　　
　　孟颜馨边走边说道：“聊心事。”
　　
　　“咦，你们也有心事可聊？”肖嫮诗诧异道。
　　
　　“有啊。”孟颜馨说。
　　
　　“什么心事？”
　　“一分钟内心脏跳动多少属于正常。”
　　“……”
　　
　　肖嫮诗顺着孟颜馨的话打趣问：“聊出什么结果了？”
　　孟颜馨严肃道：“言主任心跳正常。”
　　
　　肖嫮诗随口道：“你摸了？”
　　孟颜馨点点头：“啊，摸了。”
　　
　　两人边走边聊，没多久一起去了护士站。
　　
　　言明喻咖啡喝了一半，办公室门被推开，有笑声传来：“老大，给你个好东西。”
　　
　　蓝逸昇手里摔打着一摞优惠券，很豪爽的拍在了办公桌上。
　　
　　言明喻垂眸看去，“什么？”
　　
　　“街口那家咖啡店搞活动，就你喝的这杯星巴克，买一赠一。”蓝逸昇说，“不只这样，咖啡店老板的妈，之前不是您给救回来的吗，人家说了，拿着优惠券去买咖啡，免单。”
　　
　　言明喻眸色隐隐暗了一分，敲着优惠券问：“只给我？”
　　
　　蓝逸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腿说：“咱科室都有，这是护士长给我的。”
　　
　　“都有？”
　　“是啊。”
　　
　　“护士们也有？”
　　“对，有。”
　　
　　言明喻嘴角轻扯：“怪不得。”
　　
　　蓝逸昇不明所以，“怪不得什么？”
　　
　　言明喻手指落在咖啡杯上，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怪不得她这么大方。”
　　
　　另一边，肖嫮诗抬肘碰了碰孟颜馨，“我刚看到你给言主任买的是星巴克，实习期都没工资，你干嘛请他喝那么贵的？”
　　
　　孟颜馨对着她勾勾手指，小声说：“没花钱。”
　　
　　肖嫮诗：“嗯？”
　　
　　孟颜馨：“街口那家咖啡店搞活动，买一赠一，医护工作者免费送优惠券，可以免单的。”
　　
　　“所以？”
　　“我借花献佛，一分钱也没花。”
　　“……”
　　
　　肖嫮诗越来越佩服孟颜馨的胆量，“你就不怕这件事被言主任知道了，怪你心意不诚？”
　　
　　孟颜馨摆摆手：“不会的，哪个傻逼会和他讲这个。”
　　
　　某个傻逼换了个坐姿，继续叨叨：“这老板啊，一看就是有诚意的人，不像那些没诚意的，就喜欢用不花钱的东西糊弄人。”
　　
　　“就我有个哥们前几天收到了一女孩子的礼物，高兴的差点上了天，后来你猜怎么着，女孩送的礼物原来是免单品，一分钱也没花，可女孩子呢，还说是特意为我哥们准备的，说是为了让他高兴。”蓝逸昇啧啧两声，“老大，你说气不气人？”
　　
　　言明喻：“……”
　　
　　蓝逸昇：“老大，你这脸色有些不好，不会也让小姑娘给骗了吧？”
　　
　　言明喻注视着他，冷声问：“你工作都忙完了？”
　　
　　蓝逸昇慢慢把脚收回去，坐直，说：“还、还没。”
　　
　　言明喻说：“那还不快去。”
　　
　　别看蓝逸昇平时嘻嘻哈哈什么都不怕，其实他还是有怕的人，见言明喻变了脸，也不敢再多呆，放下一句：“老大，我走了。”
　　
　　急匆匆走出去。
　　
　　办公室门刚关上，须臾又打开，蓝逸昇探头问：“老大，你不会真被骗了吧？”
　　
　　回答蓝逸昇的是一本书，书砸到门上，随后又掉下来。
　　
　　蓝逸昇不敢再拔老虎须，抿唇离开。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有两个人在小声嘀咕。
　　
　　“你呀，就是胆子太大，连言主任也敢糊弄。”
　　“什么叫糊弄啊，这叫物有所值。”
　　
　　“你一分钱也没花，值哪了？”
　　“心意呀，心意是能用钱衡量的嘛。”
　　
　　蓝逸昇停在那，趴台子上，插话：“你这心意挺多啊，一沓。”
　　
　　孟颜馨抬眸看他，努努嘴，“你要吗，送你几张也行。”
　　
　　蓝逸昇从白大褂口袋里也掏出一沓，摔台子上，“哥有。”
　　
　　孟颜馨耸肩，“你有就行，我们这还不够分呢。”
　　
　　蓝逸昇：“……”
　　
　　肖嫮诗察觉到蓝逸昇脸色有些沉，扯了扯孟颜馨的袖子，冲当和事佬道：“蓝医生，颜馨在开玩笑呢，您别往心里去啊。”
　　
　　蓝逸昇说故作严肃道：“晚了，已经往心里去了。”
　　
　　其实他内心想法是，孟颜馨这小姑娘还挺好玩，和老大正好……
　　
　　肖嫮诗讨好说：“吃糕点能心情好，正好我要买，给你带一份？”
　　
　　“不会又是免单的吧？”蓝逸昇道。
　　
　　“怎么会。”肖嫮诗说，“绝对是花钱买的。”
　　
　　蓝逸昇顿时有了一计说：“买了送我办公室去。”
　　
　　肖嫮诗点头：“好。”
　　
　　这边蓝逸昇刚离开，孟颜馨便不干了，“你给他买什么糕点。”
　　
　　肖嫮诗说：“还不是为了你，要是他告诉言主任怎么办？”
　　
　　孟颜馨眨眼说：“他不会这么傻逼吧？”
　　
　　肖嫮诗说：“也许会。”
　　
　　蓝逸昇回了办公室，什么也没干，坐椅子上开始给言明喻发微信。
　　
　　开心果：【老大，怪不得你脸色不好，原来还真被骗了。】
　　开心果：【老大你放心，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言明喻看着微信，脸色越发难看，片刻后把手机扔在了办公桌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伸手扯了扯衬衣领口，这才好些。
　　
　　下午，蓝逸昇的糕点到底还是没吃成，呼叫器不断响起，有哭音伴着传出：“护士，快来，15床的病人不好了，你们快点。”　　　　
　　
　　15床的病人是王奶奶，中午老人吵着要吃糯米糍，家人拗不过，只好给她买了点，这才吃下第一口，便不行了。
　　
　　家属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地按呼叫器。
　　
　　下一刻，孟颜馨飞奔而去，跑得比谁都快，她内心不断地祈祷：王奶奶，您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求求您了，千万不要有事。
　　
　　病房里有些乱，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没多久，老人被推进了抢救室，孟颜馨因为是实习护士不能进去，只好在门外等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的门，祈求老天，保佑王奶奶能挺过去。
　　
　　……
　　
　　这天的经历实在不算太好，王奶奶抢救了许久，最终还是因为心脏衰竭离开了人世。
　　
　　孟颜馨一整个下午都过的浑浑噩噩，晚饭也没吃，撇开肖嫮诗坐着电梯上了顶楼。
　　
　　天台的风比之前还凉，吹得人一阵战栗，她脸上挂着未干的泪渍，眸底一片腥红。
　　
　　当初学护士的时候，付莲曾经和她促膝长谈过，医院比别的地方更能见证生死，她又太过感性，要是不能保证有一颗平常心，那最好还是不要读。
　　
　　那个时候，她非常坚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妈，您放心，我可以的。”
　　
　　话说出口容易，做到确很难。
　　她可以吗？
　　……她好像不太可以。
　　
　　想到王奶奶惨白的脸，想到她嘴唇发紫直挺挺躺在那，心便一阵一阵痛，眼泪再度决堤，她抱膝痛哭起来。
　　
　　灯光把她的身影拉扯的很长，绵延间和后方的人影交缠到一起，若隐若现间映出来人眼角的泪痣。
　　
　　他垂眸注视着前方那团小小的身影，看着风吹乱她鬓角的发丝，看着她肩膀时不时抽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又张开，若有似无的叹息从口中溢出。
　　
　　他没再上前，而是就这么静静等着。
　　
　　孟颜馨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脸颊上有热感传来，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瓷白的手，手里攥着一杯咖啡。
　　
　　牌子她认识，星巴克。
　　
　　咖啡杯又往前凑了凑，随后有声音传来，“喝吧。”
　　
　　孟颜馨贝齿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哭出声，挂着泪珠的长睫一颤一颤的，眼底像是染了一抹绚丽的红。
　　
　　她吸吸鼻子，手撑在膝盖上想站起来，谁知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一点力气也没有，强行站起的那刻，身体向一边倒去。
　　
　　言明喻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她扶住，轻轻一拉把人带进了怀里，不知是安抚还是什么，他柔声说：“别哭了。”
　　
　　孟颜馨从他怀里离开，仰头睨着他，刚哭过，眼睛通红，宛若受伤的小白兔，兔眼迷蒙，看人时带着三分的孱弱。
　　
　　言明喻从来没被人这么盯着过，似乎有什么地方松动了一下，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些许，端着咖啡说：“喝吧。”
　　
　　孟颜馨哭的口干舌燥确实渴了，也没推辞伸手接过，喝了一口，不过大脑的问：“这也是免单来的吗？”
　　
　　问完，眼眸倏地大睁。
　　
　　……嘴瓢了。
　　
　　




10.  撞爱   醋了

　　言明喻扯高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像某人请杯咖啡都这么没有诚意。”
　　
　　孟颜馨红着眼眶解释：“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我不是没有诚意。”
　　
　　“那你是没什么？”
　　“……没钱。”
　　
　　孟颜馨小声嘟囔说：“实习期没钱。”
　　
　　言明喻问：“过了实习期就有钱了？”
　　
　　孟颜馨摇头噘嘴说：“更没钱。”
　　
　　言明喻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子，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肉团儿撒娇卖萌的场景，语气不免更为轻柔，“以后买咖啡我给你报销。”
　　
　　孟颜馨惊喜道：“真的？”
　　
　　言明喻勾唇回：“真的。”
　　
　　孟颜馨喜了一会儿想起优惠券的事，又说：“其实您也不用给我报销的，不是有优惠券么。”
　　
　　“以后不要用优惠券。”
　　“为什么？”
　　“喝不下去。”
　　
　　“呃？”
　　“我不习惯白喝人家的东西。”
　　
　　“您这习惯……真好。”孟颜馨嘿嘿一笑，“请继续保持。”
　　
　　言明喻看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心情也跟着舒缓了些，垂眸示意她，“快喝，要凉了。”
　　
　　孟颜馨点头：“好。”
　　
　　说着低头去喝，喝的太急，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她轻吐舌尖，不断抽气，“好烫，好烫。”
　　
　　皱眉吐舌的样子，更像被烫到的肉团儿。
　　
　　言明喻眼底生出一抹宠溺的光，难得扬唇笑起来，“活该。”
　　
　　他笑得样子真的特别好看，眉眼弯弯，长睫颤动，光影拢上泪痣，嘴角勾起起一抹不大不小的弧，露出浅淡的笑。
　　
　　孟颜馨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笑得如此好看，不知不觉看的有些飘起来，她这人发飘的时候最喜欢说胡话。
　　
　　“言主任，你笑得样子真好看。”
　　“言主任，你要是卖笑的话，小鲜肉都比不上。”
　　“言主任，你以后叫上我呗。”
　　
　　言明喻问：“叫你干什么？”
　　孟颜馨说：“收钱呐，你卖笑我收钱，完美组合。”
　　
　　言明喻：“你想钱想疯了？”
　　孟颜馨：“不，我是穷疯了。”
　　
　　其实孟颜馨也不是真的很穷，她妈再婚后过的挺好，继父是市里的某机关主任，对她很好，生活费从来都是多给。
　　
　　不过她呢，有自己的小倔强，成年后从来不要家里的钱，即便是给了，也不花，她要自己养活自己。
　　
　　言明喻难得没有怼她，“好，以后叫上你。”
　　
　　这下换孟颜馨懵逼了，她刚才就是瞎调侃，可没想他应承什么。挑眉问：“叫我干嘛？”
　　
　　言明喻：“数钱。”
　　孟颜馨：“……”
　　
　　忽然一阵风吹来，卷着浓重的冷意，孟颜馨连打了两声喷嚏。
　　
　　言明喻见状，说：“行了，别当旗杆在这杵着了。下去吧。”
　　
　　这风确实越来越大了，吹在身上实在是冻得很，孟颜馨也不想再挣扎，点头：“好。”
　　
　　两个人并行走着，言明喻开口说：“入了这行你每天都会面对生离死别，难道你想一直这样？”
　　
　　他指的是她跑天台哭的事。
　　
　　孟颜馨吸吸鼻子，露出牵强的笑，“我以后尽量克服。”
　　
　　“能做到？”言明喻问。
　　
　　“……不太行。”
　　“……”
　　
　　“但我会努力试试。”
　　“做不到的话……”
　　
　　“那就继续去天台哭。”
　　“……”
　　
　　说来说去，孟颜馨还是没有信心能坦然的面对人的生死，她知道这是自己需要改正的地方，医务工作者每天都要面对这样那样的问题，也不能每次都用哭解决。
　　
　　她仰头看向言明喻，“总有一天，我会行的。”
　　
　　小姑娘说这话时，目光灼灼，梨涡漾起，态度坚定又认真。
　　
　　言明喻点点头，眸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会的。”
　　
　　有什么比人的鼓励更能激动人心。
　　尤其这个人不是别人，是领导。
　　
　　孟颜馨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右手握拳道：“对，我肯定能行！”
　　
　　心情激动的时候容易把握不住分寸，她本来正和言明喻并排走着，激动之下，一脚踩在他绽亮的皮鞋上。
　　
　　踩得有些用力，当即听到他口中溢出“嘶”地一声，然后脸色也暗下来。
　　
　　孟颜馨还没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仰着脖子问：“言主任您怎么了？”
　　
　　言明喻脚尖传来痛感的那刹，心也颤了两下，拧着眉道：“移开。”
　　
　　孟颜馨以为他说的是她的手，赶忙收回，“您还好吧？”
　　
　　言明喻从齿缝里冒出话：“让你移开。”
　　
　　孟颜馨说：“我手移开了呀。”
　　
　　言明喻道：“我说的是你的脚。”
　　
　　经他提醒，孟颜馨这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收回去的时候说：“不好意思，我以为踩的是台阶。”
　　
　　言明喻活动了下脚趾，锁着她眸道：“那还是我错了。”
　　
　　“不是您错了，是我的脚错了。”孟颜馨讨饶说，“您能别和它一般见识吗？”
　　
　　此时楼道里的灯光突然变亮，衬的她眼眸比平时更加清澈，眼尾上扬，纤细的手指还在他袖子上划拉了两下，“言主任，我真是无心的。”
　　
　　言明喻打量着她，半晌也没开口，抬脚继续向前走。
　　
　　孟颜馨没得到原谅，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在后面缠着他说：“言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我一下呗？”
　　“您别这么小气啊。”
　　
　　她个子矮差言明喻一个头，腿也没他腿长，人家只是慢悠悠走着，可到她这里就得小跑着。
　　
　　仰头边跑边说：“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次吧。”
　　
　　可能是全副的心思都在如何哄言明喻身上，之前的悲伤感被压了下来，等到了护士站，见到肖嫮诗时，她又成了平时的样子。
　　
　　肖嫮诗迎上前，拉着她胳膊问：“你刚才去哪了，给你发微信也不回？”
　　孟颜馨悻悻说：“放飞自我去了。”
　　
　　肖嫮诗：“放完心情好了？”
　　孟颜馨：“放完有些饿了。”
　　
　　肖嫮诗伸手戳了戳她鼻尖，宠溺道：“等着，我去给你拿晚饭。”
　　
　　“诗诗要是没你我可怎么活啊。”孟颜馨挽着她胳膊撒娇，“要不咱俩都别找男朋友，一起过得了。”
　　
　　肖嫮诗戳着她脑门说：“想的美。”
　　
　　晚饭有孟颜馨爱吃的排骨和鸡块，她吃之前照样在餐盘里挑挑拣拣，没多一会儿，拣出小半盘子姜丝蒜瓣花椒最后连葱花也给挑出来。
　　
　　肖嫮诗撇嘴说：“你这么挑食到底哪个男人能受的了。”
　　
　　孟颜馨乐呵呵道：“没人受的了正好，咱俩一起过。”
　　
　　肖嫮诗推开她凑上来的身子，“一身的凉意快点喝汤暖和暖和。”
　　
　　不提还好，一提还真有些冷，孟颜馨拿着勺子连喝两口汤，汤水下肚身上暖意袭来。
　　
　　肖嫮诗不解道：“我刚才看言主任也出上去了，你们没碰上？”
　　
　　孟颜馨说：“碰上了。”
　　
　　肖嫮诗嘿嘿一笑：“没发生点什么？”
　　孟颜馨乖巧回答：“发生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踩他脚了。”
　　“……”
　　
　　肖嫮诗对于孟颜馨这种大喘气的聊天方式越来越招架不住，捏捏眉心，“他没把你扔出去？”
　　
　　孟颜馨笑着说：“他舍不得。”
　　
　　肖嫮诗一听，平静下来的心开始沸腾，孟颜馨是她最好的姐妹，要是真能和言明喻发生什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急切道：“舍不得你？”
　　
　　孟颜馨吃下一块排骨，道：“舍不得没人给他买咖啡。”
　　肖嫮诗：“……”
　　
　　蓝逸昇不合时宜的低笑声突然传来，听着让人耳根一软，他打断她们的谈话，倚着门问：“糕点买了吗？”
　　
　　肖嫮诗露着两颗尖尖虎牙道：“蓝医生您等下，我去拿。”
　　
　　她起身离开，片刻后又折回来，盒子打包的很好看，上面的丝带是粉色的，印制的图案是若干的爱心。交给蓝逸昇时，手指都是颤的。
　　
　　孟颜馨见状，不解道：“诗诗，你手怎么抖了？”
　　肖嫮诗：“……”
　　
　　“还有，脸怎么也红了。”
　　“……”
　　
　　肖嫮诗怕她继续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急忙捂着她的嘴，把她推到里屋，随后关门走出来，对蓝逸昇说：“不好意思，她吃撑了。”
　　
　　蓝逸昇没理这茬，从口袋里取出五百元放台子上，他长这么大还没让女孩子请吃过东西，逗弄归逗弄，绅士的风范不能丢。
　　
　　他把钱放下，拎高盒子，柔声说：“谢了。”
　　
　　肖嫮诗红着脸摇摇头，“不用客气。”
　　
　　等人走远，她才看到桌子上面的钱，急忙抓起去追人，眨眼的功夫人不见了。她悻悻走回去，忘了把蓝逸昇给钱的事告诉孟颜馨。
　　
　　-
　　
　　蓝逸昇转弯去了言明喻办公室，献宝似地说：“老大，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彼时言明喻刚喝完一杯咖啡，正在看病历，见他来，头也没抬。
　　
　　蓝逸昇把盒子放下，故意颠倒真相道：“这可是孟颜馨送的，吃不吃？”
　　
　　话为什么这样说，他有自己的小九九，老大都单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个看对眼的，他不得助攻一番。
　　
　　言明喻顿住，缓缓掀起眼皮，眸色有些晦暗不明，“她送给你的？”
　　
　　“嗯呐。”蓝逸昇厚脸皮道，“非要给我，我不要还不行。”
　　“……”
　　
　　“女孩子热情的时候，真是没法拒绝。”
　　“……”
　　
　　“呦，蛋糕形状还是心形的。”
　　“……”
　　
　　“要命啊。”
　　“……”
　　
　　蓝逸昇每说一句，言明喻的脸便沉下一分，等他说完后，对视上言明喻的眼神，诧异道：“老大，是吃蛋糕不是吃我，你别这么盯着我看呐，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言明喻阴恻恻道：“没吃晚饭？”
　　
　　蓝逸昇扬眉：“吃了。”
　　
　　言明喻问：“那你还吃的下蛋糕？”
　　
　　蓝逸昇刚要说吃的下，看言明喻神色实在不好，不太确定地问：“那你觉得我吃的下还是吃不下呢？”
　　
　　言明喻说：“你觉得呢？”
　　
　　蓝逸昇收回手：“……那我应该吃不下。”
　　
　　言明喻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收敛冷意问：“还有事吗？”
　　
　　蓝逸昇看看蛋糕又看看他，摇头：“没事了。”
　　
　　他在言明喻说话之前，抢先说道：“你不用赶我，我自己走。”
　　
　　他走得急，办公室的门没关好，留着一条大大的缝，能看清走廊里来回行走的人。
　　
　　孟颜馨刚吃米饭不小心噎到了，这会儿端着水杯从言明喻办公室门前经过，走得倒不快。
　　
　　言明喻无意中看到，沉声叫了声：“孟颜馨。”
　　
　　孟颜馨停住，探头问：“言主任您叫我？”
　　
　　言明喻说：“把你给蓝医生买的蛋糕拿走。”
　　
　　孟颜馨：“……”
　　
　　




11.  撞爱   把你的心拿走

　　
　　孟颜馨走进来，一脸狐疑道：“您说什么？”
　　
　　言明喻抱胸睨着她，“没听明白？”
　　
　　“没啊。”孟颜馨摇头。
　　
　　言明喻把蛋糕盒子向前推了推，语气不太友善地说：“把你的心拿走。”
　　
　　孟颜馨垂眸看去，巧克力蛋糕，形状是心形的，上面铺着一层水果，中间是红灿灿的草莓，蛋糕很精致，不难看出送蛋糕人的诚意。
　　
　　她视线停留在上面一直没收回，心里千回百转，这不是诗诗送蓝逸昇的蛋糕吗，怎么在这？
　　
　　难不成某人和她一样不要脸，借花献佛送来讨领导开心？？！！
　　
　　她撇嘴轻啧一声，蓝逸昇真不是个男人。
　　
　　孟颜馨摆手，眉开眼笑道：“这不是我的。”
　　
　　“送了还不承认？”言明喻沉声道。
　　
　　“谁说是我送的？”孟颜馨瞪眼问，“哪个小兔崽子污蔑我？”
　　
　　“真不是你？”言明喻诧异问。
　　
　　“当然不是我了。”孟颜馨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义正言辞道，“我都这么穷了，哪还有闲钱买蛋糕。”
　　
　　她掏兜的动作幅度有些大，有枚一元硬币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为了展示自己真的“很穷”，她轻声道：“您别动。”
　　
　　说着，把水杯放办公桌上，弯腰去捡那枚硬币，硬币滚到了言明喻腿下，她仰头示意，“言主任您能把腿抬起来吗？”
　　
　　言明喻慢吞吞抬起右腿。
　　
　　孟颜馨伸手摸了摸还是没摸到，抬头看着他，“能把左腿抬起来吗？”
　　
　　言明喻没什么表情的放下右腿，又抬起左腿。
　　
　　孟颜馨见状，抱歉道：“您能把两条腿都抬起来吗？”
　　
　　言明喻：“……”
　　
　　片刻后，他还是把双腿都抬了起来。
　　
　　孟颜馨点头，“好，就这样，保持住。”
　　
　　她说着，身体凑上前，胳膊用力抻直，下巴堪堪碰触到言明喻的腿。
　　
　　言明喻垂眸看过去，视线从她半垂的眼睫上落到她抿成线的嘴唇上，眼底的光束似乎又亮了些许。
　　
　　孟颜馨捡硬币用了将近一分钟。
　　
　　不过这真的不能怪她动作慢，实在是因为昨天护士长批评她指甲长，要她必须都剪了，这不，十指光秃秃的，抠东西都抠不起来。
　　
　　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离开的时候没注意分寸，头不小心撞到了办公桌上，她捂着头顶道：“啊，好疼。”
　　
　　言明喻就没见过这么迷迷糊糊的人，好像只要她出现下一刻总会发生点什么。
　　
　　不敢用力拽她，只好等她自己慢慢站起来。
　　
　　孟颜馨捂着头顶站起，因为太疼，眸子都湿漉漉的。
　　
　　言明喻见状轻叹一声，徐徐起身，同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手指在即将摸到她头时停住。
　　
　　孟颜馨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言主任，您要干嘛？”
　　
　　问话来的有些突兀，言明喻的手指蜷缩又张开，接着他说：“你头帘上有纸屑。”
　　
　　“啊？”孟颜馨顾不得疼，开始胡乱拍打头帘。
　　
　　言明喻拍掉她的手，轻声道：“别动。”
　　
　　孟颜馨当真一动也不动，低头梗着脖子直挺挺站在那。
　　
　　言明喻的头一点点凑近，手指小心翼翼碰触上她额前的发丝，轻轻一扫，纸屑旋转掉落。
　　
　　孟颜馨垂着眸子，视线落到脚上，不知进行到哪了，轻声问：“言主任好了没？”
　　
　　头顶上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有暖意顺势流淌下来，隐隐吹拂的脸颊有些热，她缩了缩脖子，再次出声：“还没找到吗？”
　　
　　言明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手放回时，好像颤抖了一下。
　　
　　他手背在身后，淡声道：“好了。”
　　
　　孟颜馨脖子低的时间有些长，听到他说好了，下一秒，赶忙把头抬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漾着梨涡说：“谢谢言主任。”
　　
　　言明喻轻声说：“下次做事小心点。”
　　
　　孟颜馨连忙点头：“言主任教训的对，下次我一定小心，绝不碰坏您的桌子。”
　　
　　言明喻听着不对味的话，挑眉说：“我是为了不让你碰坏桌子？”
　　孟颜馨眨眼回：“难道您是为了我？”
　　
　　言明喻：“……”
　　
　　静默了几秒，他言不由衷道：“我就是怕你碰坏桌子。”
　　孟颜馨说：“您看我猜您就是为了桌子吧。”
　　言明喻：“……”
　　
　　孟颜馨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拿起水杯，“言主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言明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她走到门口时，又出声：“蛋糕没拿。”
　　
　　孟颜馨转身问：“您不吃吗？”
　　
　　“不爱吃。”言明喻说。
　　
　　“那我拿走？”
　　“嗯。”
　　
　　孟颜馨折回来，把蛋糕带子重新系好，拎着出了办公室的门。半路上和一名后勤人员碰上，两人在餐厅里一起吃过几次饭，属于也能交谈的关系。
　　
　　聊了几句，扯到了下周心外一科全员聚餐的事，那人打听大家的饮食习惯，孟颜馨顺便提了一嘴：“言主任不喜欢吃蛋糕。”
　　
　　那人听后，挑眉：“不对啊，上次聚餐，我看言主任吃了小半块呢。而且蓝医生说过，言主任挺喜欢吃糕点的。”
　　“……”
　　
　　孟颜馨拎着蛋糕回值班室的时候，禁不住想：言明喻既然喜欢吃干嘛要给她？
　　难不成……
　　这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呦欸，他好挑剔啊。
　　
　　原本孟颜馨还有什么负担，但想到是言明喻不喜欢吃的，心里那点小别扭顿时荡然无存。
　　
　　她给肖嫮诗发了条微信，把她叫到休息室，正巧里面还有两个人，四个人一合计，把蛋糕分了吃。
　　
　　肖嫮诗吃的时候脸上有抹落寞的神情，不过她掩饰的很好，没被人察觉。
　　
　　-
　　
　　凌晨一点，刚忙完一波，还没怎么休息，又有患者住进来，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和老公吵架一气之下从二楼跳下来，下方是草坪，头倒是没伤到，只是胸口扎进了碎玻璃。
　　扎的很挺深，胸腔出血严重。
　　这是急诊转过来的病人，会诊后需要言明喻亲自主刀。
　　
　　这边刚进手术室，那边又有患者出现状况，整个心外一科忙碌个不停。折腾到天明才有所好转。
　　
　　此时，孟颜馨累的两腿打颤，身心俱疲，靠着一处默默喘息。还没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阴阳怪气地说话声：“呦，大家都在忙碌，你搁这摸鱼呢。”
　　
　　说话的是鬓角有块胎记的柏萌，自从知道言明喻对孟颜馨照顾有加后，她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不怼两句，心里就不痛快。
　　她认定的人，只能是她的，别人休想觊觎。
　　
　　孟颜馨是真的累了，连回怼都没力气，眼皮翻了翻又垂下。
　　
　　柏萌顿时来劲，“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哼，你们这帮实习生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脸，不管不顾往上蹭，谁稀罕。”
　　
　　孟颜馨冷笑一声：“嗯，确实没你脸大。”
　　
　　柏萌：“你……”
　　
　　孟颜馨故意气她，“我当然有人稀罕了，至于你嘛？鬼知道。”
　　
　　柏萌：“……”
　　
　　柏萌下来找了两句不痛快，在另一名护士的督促下不情不愿的离开，走的时候还给了孟颜馨一个警告的眼神。
　　
　　不过，孟颜馨有些近视，离太远的话根本看不清，直接忽略掉她刀削般的眼神，累瘫的再次倚靠在墙上。
　　
　　胡诗璋路过，看到她这副样子倒是也没说什么，小姑娘也不容易，从晚上十点忙到清晨，水都没喝一口。
　　
　　想到这里，心一软，随即把手里的豆浆递上去，“给。”
　　
　　孟颜馨正倚着墙捶腿，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倒被豆浆碰触了鼻尖，她偏头一看，立马站起，礼貌道：“护士长。”
　　
　　胡诗璋把豆浆向前凑了凑，“快拿着。”
　　
　　“可是……”
　　“拿不拿？”
　　“哦，拿，我拿。”
　　
　　孟颜馨接过豆浆后，嘴甜地说：“谢谢护士长，护士长您好像我妈。”
　　
　　胡诗璋勾起唇角说：“我今年才二十八。”
　　
　　孟颜馨笑嘻嘻说：“那您就像我姐。”
　　
　　会说的孩子谁不喜欢，胡诗璋被哄的也跟着笑出声：“行了，别拍马屁了。”
　　
　　孟颜馨诚恳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说您十八，也有人信。”
　　
　　“谁信？”胡诗璋问。
　　“我啊，我信。”孟颜馨说。
　　
　　胡诗璋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去休息室歇会儿，把豆浆喝了。”
　　
　　孟颜馨乖巧点头：“好。”
　　
　　她有一点好，就是不会吃独食，这可能是和自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妈妈再婚后生了小弟弟，她学会了分享，几乎下意识的会把东西留给小弟弟。
　　
　　进了休息室，里面还有三个人，一杯豆浆，四个人一起分着喝的。
　　
　　友谊这种东西，只要付出便会有收获，经过孟颜馨几次的赠送，她同心外一科其他护士的关系渐渐好起来。
　　
　　而且她这人有礼貌，说话嘴又甜，该叫姐姐叫姐姐，该叫老师叫老师。一周后和大家混的已经相当熟悉。
　　
　　工作中遇到不懂的，也有人愿意主动解答。
　　
　　总得来说，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只不过，人不可能一帆风顺，有的时候总会遇到点突发情况。这天，心外一科来了位新患者，年龄四十九岁，脾气有些暴躁，说话很冲，连着骂哭了两个护士。
　　
　　彼时，护士站只有孟颜馨在闲着，便被胡诗璋派去给病人量血压。男人是真的不配合，一直在那吵闹：“不量，老子就是不量。”
　　
　　孟颜馨轻哄：“得量。”
　　
　　男人瞪眼：“你他妈谁呀？”
　　
　　孟颜馨摆正胸前的名牌，轻声细语说：“护士，孟颜馨。”
　　
　　“好，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男人指着她道。
　　
　　孟颜馨扬唇：“我等着可以，但血压还是要量。”
　　
　　男人似乎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小姑娘，气愤之余用力推了一把。孟颜馨身体猛然向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扶住她。
　　
　　气息很熟悉，是清爽的薄荷味。
　　
　　孟颜馨回头叫了声：“言主任。”
　　
　　言明喻问：“怎么样？”
　　
　　孟颜馨摇头：“没事。”
　　
　　言明喻向前走两步，挡在她身前，眼神冷淡地睨着病床上的男人，“您好，我是心外一科主任，言明喻。”
　　
　　刚才还暴怒的男人，这一秒软了，眼底放光地问：“您就是言主任吗？我、我等您好久了，您快帮我看看……”
　　
　　言明喻没动，义正言辞道：“看没问题，你先向我们的护士道歉。”
　　
　　“……”男人抿唇不言。
　　
　　“救死扶伤是我们医护工作者的责任，但不代表任何人可以随意辱骂，倘若有做错的地方自有院方处置。”言明喻道，“请您道歉。”
　　
　　男人见他坚持，摸摸鼻翼，向孟颜馨说了声：“对不起。”
　　
　　没多久，关于言明喻的“丰功伟绩”再次传颂开，小护士们忍不住偷偷尖叫。
　　
　　“言主任太有男人味了。”
　　“言主任太Man了。”
　　“言主任就是我的神。”
　　“……”
　　
　　孟颜馨没插话，坐在椅子上托腮沉思，卷翘的长睫一颤一颤的，有灯光落在她脸上，晃得她微微眯上眼。
　　
　　肖嫮诗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想什么呢？”
　　
　　孟颜馨：“想言主任。”
　　肖嫮诗：“……”
　　
　　




12.  撞爱   三院的头牌

　　
　　肖嫮诗拉过椅子坐下来，单手托腮看着孟颜馨，挤挤眼：“你是不是也被言主任迷住了？”
　　“……”
　　
　　“其实，像言主任这样有正义感的人确实不多了，你被他迷住也属于情理之中。”
　　
　　“谁说我被他迷住了。”孟颜馨问。
　　
　　“你没迷住，你想他干嘛？”肖嫮诗道。
　　
　　孟颜馨放下手，故作神秘的勾勾手指，“我发现啊……”
　　
　　肖嫮诗凑近，“发现什么？”
　　
　　“我发现言主任穿的衣服很好闻，薄荷的香味。”孟颜馨小声说，“我想问他是在哪个超市买的洗衣液，能不能推荐给我。”
　　“……”
　　
　　“你别皱眉啊，你不是也喜欢薄荷的香味吗？”孟颜馨道。
　　
　　肖嫮诗戳着她额头说：“我也发现了个问题。”
　　
　　“什么？”
　　“你这脑回路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啊。”
　　
　　孟颜馨嘿嘿一笑：“恭喜你又发现了我一个优点。”
　　
　　肖嫮诗：“……”这你就别恭喜了，不是什么美丽的事情。
　　
　　旁边说话的声音比她们大，“呜呜，我真被言主任迷住了。”
　　
　　有人附和：“我也是。”
　　“我也是。”
　　
　　三个人纷纷举手，随后把视线落到孟颜馨身上，她也配合着举起手：“我也是……”被薄荷香味迷住了。
　　
　　肖嫮诗也没落后，笑着说：“言主任太帅了。”
　　
　　这波“歌颂言明喻”的风，吹了多半天才停住，风刮的远都到了院长耳朵里，吃午饭的时候，院长特意和言明喻一起吃的，表扬道：“你今早在病房做的事我知道了，不错，很好。”
　　
　　言明喻淡声说：“应该的。”
　　
　　郝苑章说：“还是要奖励一下，来，吃个鸡腿。”
　　
　　他把碗里最大的鸡腿夹给了言明喻。
　　
　　言明喻点头道谢：“谢谢郝院长。”
　　
　　郝苑章含笑说：“想谢我的话，明天跟我去见一个人。”
　　
　　言明喻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拒绝道：“明晚我值班。”
　　
　　郝苑章说：“谁跟你说晚上，我说的是中午。”
　　
　　“中午我也没空。”
　　“干什么？”
　　“我家肉团儿约的明天中午打预防针。”
　　
　　“肉团儿是谁？”
　　“我养得博美。”
　　“……”
　　
　　不管郝苑章怎么游说，言明喻就是没同意相亲的事，坚持说，近一个月都没时间。
　　
　　其实吧，他也确实是忙，科里大大小小的事，做不完的手术，看不完的诊，也真没时间应付这些。
　　
　　但是，郝苑章受他家老爷子嘱托即便知道他忙，该带的话还是要带到。带完了，扯了个别的话题。
　　
　　“你多久没回去看老爷子了？”
　　“最近太忙。”
　　
　　“还怪老人家当初篡改你的志愿？”
　　“没。”
　　
　　“明喻你要体谅你爷爷，他只是不希望你像你爸爸那样……”
　　
　　言明喻拦住他后面的话，淡声说：“我知道。”
　　
　　“知道那就回家看看。”
　　“嗯，有空就回。”
　　
　　关于家里的事，言明喻一句都不想谈，找了个学术方面的问题，开始和郝苑章探讨。
　　
　　他们探讨的热火朝天，殊不知言明喻要相亲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三院。三院头牌都要相亲，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再说，院里这么多美女，与其外销还不如内销呢。
　　
　　柏萌首当其冲找上了言明喻，她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了他办公室，搅着手指说：“言主任，您看我行不行啊？”
　　
　　她对言明喻是真的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言明喻没明白，蹙眉问：“行什么？”
　　
　　“女朋友啊。”柏萌叭叭道，“您不是打算相亲嘛。”
　　
　　言明喻眸色一凛，“谁说的？”
　　
　　柏萌：“大家说的啊。”
　　
　　不知为什么，言明喻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甜甜的笑脸，长睫卷翘，眼眸清澈，脸颊上漾着梨涡，笑得时候嘴角淡扬，升起一弯好看的弧度，虽说有些迷糊，但可爱的时候居多。
　　
　　转眼又想起她哭鼻子的事……
　　
　　他问：“都知道？”
　　柏萌点头：“嗯，都知道。”
　　
　　“所有人？”
　　“对。”
　　
　　话落，言明喻的脸色更加不好了，烦躁的皱起眉，等着柏萌主动离开。
　　
　　有的人啊，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毛遂自荐了两分钟，才把话题止住，出去的时候，小声说：“言主任，您考虑考虑我？”
　　
　　言明喻给了她个冰冷的眼神。
　　
　　柏萌没敢再逼逼，关门离开。
　　
　　她刚走没一会儿，又有人敲门，接着那人探进头。
　　
　　言明喻低头想事情，没注意到是谁，沉声说：“出去。”
　　
　　孟颜馨头探了一半，缩也不是伸也不是，保持着一个超难的姿势呆了一分钟，后腰有些撑不住，怯怯道：“言主任，您能让我先进来吗？”
　　
　　言明喻缓缓抬起头，瞧着她滑稽的样子，勾起唇角，“在那呆着吧。”
　　
　　孟颜馨说：“不能再呆了，腰要断了。”
　　
　　言明喻问：“你腰是纸糊的？”
　　
　　孟颜馨回：“您怎么知道，您太聪明了。”
　　
　　言明喻：“……”
　　
　　在打岔这方面，孟颜馨从来都是第一名。她挺挺腰，“言主任。”
　　
　　言明喻敛眉说：“进来。”
　　
　　孟颜馨迫不及待走进来，手里的咖啡杯冒着淡淡的香气。她把咖啡放下，卖乖说：“我午饭后特意去买的。”
　　
　　言明喻看看她又看看咖啡，问：“又是用的优惠券？”
　　
　　“才不是。”孟颜馨道，“我想了想，咖啡店老板也挺不容易的，又养孩子又要还房贷，我怎么能每次都吃白食。”
　　
　　言明喻挑眉说：“你思想觉悟还挺高。”
　　
　　孟颜馨拍马屁道：“跟您学的。”
　　
　　这招似乎挺受用，言明喻不再紧绷着脸，端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点头说：“不错。”
　　
　　孟颜馨见他心情好，嘴又没把门的了，小声探问：“言主任，您这么高的级别也有和我一样的烦恼吗？”
　　
　　言明喻：“嗯？”
　　孟颜馨说：“相亲啊。”
　　
　　她拧着眉道：“您这样优质的男人都需要相亲才能找到女朋友，可见世界有多不公平。”
　　
　　言明喻盯着她问：“你有意见？”
　　
　　孟颜馨点点头：“我当然有意见了。”
　　
　　言明喻眼角微微挑起，有笑意浮出，“你……”
　　
　　“您可是我们三院的头牌，怎么能让别的女人品头论足。”孟颜馨义正言辞道，“您是属于我们三院的。”
　　
　　“……”
　　
　　言明喻捏捏眉心，脸上再无一丝笑意，他沉声问：“说完了吗？说完了出去。”
　　
　　孟颜馨原本还想激情陈词一番，并趁机问出洗衣液在哪买的，现下看来，好像不太可能了。
　　
　　她边走边回头，“言主任，我……”
　　
　　“出去！”
　　“……我头绳落您桌子上了。”
　　
　　下一秒，有根黑色头绳扔她手里，她不敢再耽搁，火速离开，回了护士站，几个人围住她，不断问：“言主任怎么说？”
　　
　　“言主任真要去相亲？”
　　“言主任到底对你说什么了？”
　　
　　孟颜馨等她们问完，轻咳一声：“言主任说……”
　　
　　“说什么？”
　　“出去！”
　　“……”
　　
　　大家一脸震惊地看着孟颜馨，“这就完了？没说别的？”
　　孟颜馨摇头：“没啊。”
　　
　　几人见没什么可听的，四散开。肖嫮诗把孟颜馨拉到后面的房间，轻声问：“真没别的？”
　　
　　孟颜馨有些惆怅地点点头，“嗯，没别的。”
　　
　　肖嫮诗打量她，“你看着好像很失望？”
　　
　　孟颜馨说：“我当然失望了。”
　　
　　肖嫮诗拍拍她的肩，淡声道：“你别太介意，只是相亲又不是真的女朋友，还有，我刚听别人说，言主任好像拒绝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有什么机会，他都不告诉我洗衣液到底在哪买的。”
　　“……”
　　
　　“你是为了洗衣液？”
　　“不然呢？”
　　
　　肖嫮诗半晌后说：“哎，活该你单身啊。”
　　
　　孟颜馨：“……”怎么都人身攻击上了？
　　
　　-
　　
　　时间转眼到了心外一科全员聚餐这日，原本定的在医院餐厅吃，临时改在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值班的医生护士没来，其余能到的都到了。
　　光影绰绰，照得人脸一片绽亮。
　　
　　起初大家还算矜持，慢条斯理的吃，等酒下肚后开始放飞自我，互相打趣场面一度很热闹。
　　
　　孟颜馨没加入喝酒的行列，她酒量不行，喝多了会醉。乖乖躲到不起眼的地方和肖嫮诗喝饮料。
　　
　　一瓶子饮料让她俩喝的只剩五分之一。
　　别人是喝酒脸红，她们倒好，喝饮料也来了个大红脸，喝的太多，肖嫮诗撑不住，去了洗手间。
　　
　　孟颜馨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还没来得及喝，有人端着杯子朝她走来。是个实习的男医生，长得挺周正，个子不算高，为人很老实。
　　是个动不动就爱脸红的男人。
　　
　　男人性格腼腆，杵孟颜馨面前好久，愣是没开口说话。
　　
　　孟颜馨抬眸睨着他，打趣道：“你在这当雕塑吗？”
　　
　　男医生顶着大红脸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样子拘谨又可爱。
　　
　　孟颜馨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她笑得时候，嗓音清脆，声线极好听，引来旁人的注目。
　　
　　有人小声说：“没想到小孟还挺招人待见。”
　　“小姑娘风华正茂，性格又好，当然会有追求者。”
　　“我都看到有好几个男医生向她示好了。”
　　“……”
　　
　　七嘴八舌的声音涓涓流出，随后四散开。
　　
　　“言主任，言主任。”有人端着杯子向言明喻敬酒，唤了两声，他才听到。
　　
　　言明喻回过神，端着杯子和对方轻碰，抬头喝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朝角落瞟了一眼。
　　
　　不知是酒太辛辣还是其他，平舒的浓眉渐渐拧起，手指抠着酒杯神色一点点暗下来。
　　
　　孟颜馨和对方浅聊了两句，刚要端起杯子喝，被人按住手，按她的人手指瓷白，骨节分明，细闻下还能闻到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眼反应了几秒，缓缓抬起头，眼底深处映出一张清隽的脸，眉目如画，甚是好看。
　　
　　她笑着唤了声：“言主任。”
　　
　　言明喻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弯腰坐下，趁机把她的杯子移远了些。做完这些，眸光落在男医生身上。
　　
　　须臾，男医生借故离开。
　　
　　角落里，只剩孟颜馨和言明喻两两相看，小姑娘眼睛圆圆，宛若黑葡萄般的瞳仁里溢出耀眼的光。
　　
　　她凝神注视时，习惯性挑高唇角，脸颊上映出深深的梨涡。手也没闲着，顺着桌子，曲指一点点移到言明喻面前。
　　
　　似乎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咬咬唇，问：“言主任，我能摸摸你吗？”
　　
　　




13.  撞爱   腰好细

　　周围都是嘈杂的谈笑声，孟颜馨这句话被笑声掩盖，但还是传进了言明喻耳中，他敛眉问：“你要干什么？”
　　
　　孟颜馨这才反应过来，忙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言明喻道，“不是想摸我？”
　　
　　孟颜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想摸您，可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你是哪样？”言明喻又问。
　　
　　孟颜馨想了好久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出其不意在他眼角戳了一下，时间不过两秒。
　　
　　她收回手，“我就是想摸摸您的泪痣。”
　　
　　言明喻盯着她问：“摸完有什么感觉？”
　　孟颜馨回：“……原来是真的。”
　　言明喻：“……”
　　
　　接着她感慨道：“好漂亮啊。”
　　
　　一个大男人被说漂亮，实在不是什么高兴的事，这要搁平时，言明喻早冷脸了，今晚有些反常，他淡声问：“有多漂亮？”
　　
　　“当然是很漂亮很漂亮了。”
　　“你喜欢？”
　　
　　“那必须的呀。”孟颜馨发飘地说，“谁见了都得喜欢它。”
　　
　　“喜欢谁？”言明喻问。
　　
　　“泪痣啊。”孟颜馨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所以你喜欢的只是泪痣？”
　　
　　“那不然呢？”孟颜馨浅笑，“您不会以为我喜欢您吧？”
　　“……”
　　
　　“我傻么？”
　　“……”
　　
　　她摆摆手，“您可是咱三院的头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呐。”
　　言明喻：“……”
　　
　　聊天彻底聊死，言明喻走的时候带起一股风，吹得人还有些冷，孟颜馨眨眼看着他，一时想不通，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男人呐……
　　搞不懂。
　　
　　肖嫮诗回来，坐在言明喻之前坐过的椅子上，问：“你乱瞄什么呢？”
　　
　　孟颜馨努努嘴，“诺，又生气了。”
　　
　　“谁又生气了？”肖嫮诗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言主任了。”孟颜馨吧唧两下嘴说，“我现在真的很搞不懂男人欸，比女人还娇气。”
　　
　　肖嫮诗不客气道：“说的好像你以前搞懂过一样。”
　　
　　孟颜馨想了想，是呦，男人这种生物，她就从来没搞懂过。就像自己的爸爸，明明很爱妈妈，可最后依旧狠心丢下了妈妈。
　　而且理由还很奇葩，说妈妈太强势。
　　
　　一个靠女人过活的男人，有一天竟然厚着脸皮怪自己的老婆强势，他可曾想过，是谁把一个柔弱的女人变得强势。
　　
　　难道女人天生就强势吗？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做公主。
　　若不是形势所逼，谁又甘愿低到尘埃。
　　
　　每每想起爸爸，孟颜馨心情便会很失落，她端起杯子，狂饮一杯，觉得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杯。
　　
　　这个时候，肖嫮诗作为贴心小棉袄，发挥功能，逗弄她道：“没想到，你喝饮料都能喝出二锅头的既视感，佩服。”
　　
　　孟颜馨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眼泪都给逼出来，她抬手轻拭一下，“好啊，你竟敢取笑我。”
　　
　　肖嫮诗避开她伸过来的魔爪，问：“对了，撞车的那个人跟你联系过没有？”
　　
　　提到这孟颜馨就不解，她撞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摇头说：“没。”
　　
　　“电话短信都没有？”
　　“连个渣都没有。”
　　
　　“那这人挺奇怪啊。”
　　“他可能傻。”
　　
　　肖嫮诗戳着她肩膀说：“注意言词。”
　　
　　孟颜馨挺直背脊，“我猜到他名字叫什么了？”
　　
　　肖嫮诗：“叫什么？”
　　孟颜馨：“雷锋。”
　　肖嫮诗：“……”
　　
　　-
　　
　　一个多小时后，吃饭结束，大家争着要送言明喻回家，最后细数下来只有孟颜馨没喝酒，就连肖嫮诗也喝了点。
　　
　　这个光荣的任务毫无意外落在了孟颜馨头上。
　　
　　孟颜馨笑着应下来，“你们放心，我一定安全把言主任送回家。”
　　
　　有人打趣：“小孟，你可别进水楼台先得月啊。”
　　
　　孟颜馨笑着说：“那不可能，我不上楼。”
　　
　　谈笑间纷纷有车停下，众人一一上去，转眼只剩孟颜馨和言明喻。言明喻的车送修了，这段时间一直打车。
　　
　　孟颜馨说：“言主任，我的车就在前面，你等我，我去取车。”
　　
　　言明喻拦住她，“一起去。”
　　
　　他平时酒量还可以，只是今晚确实喝的有点多，走路时步子都是虚浮的，摇摇摆摆像个不太敬业的不倒翁。
　　
　　不倒翁挺直背脊强行走直线，孟颜馨默默跟在后面，双手伸直，随时准备救驾。
　　
　　今夜风不大，吹拂在身上倒也不是那么冷。白炽灯灼人眼，灯光把两人身影拖曳的细长，飘忽间和树影交缠到一起。
　　
　　两人走了几分钟，站定在停车场前，言明喻问：“哪辆车是你的？”
　　
　　孟颜馨指指前面，“再走两步就到了。”
　　
　　言明喻跟着她走了几步，孟颜馨努努嘴：“这个。”
　　弯腰去开车锁。
　　
　　言明喻伸手去拉白色卡宴的车门，拉了好半晌也没拉开。
　　
　　孟颜馨只顾着给车子开锁，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过来，这一看差点吓傻。
　　
　　“言主任，您干吗？”
　　
　　言明喻指指车：“这不是你的？”
　　
　　孟颜馨：“不是这个，是那个。”
　　
　　“……”言明喻顺着她眼神去看，这才发现，卡宴旁边停着一辆粉色的电瓶车，是能载人的那种。
　　
　　他诧异道：“这就是你说的……车？”
　　
　　孟颜馨点头：“不然您以为是什么？”
　　
　　言明喻以为是什么？
　　哦，他以为是这辆卡宴。
　　
　　孟颜馨明白过来，咧嘴道：“您不会以为我能买的起这辆白色的车吧？”
　　
　　她表情太多吃惊，嘴张的能塞下半个鸡蛋。眼神里明晃晃流露出几个字：你真傻。
　　
　　言明喻没看她，傲娇的把脸扭到一旁。
　　
　　孟颜馨从车箱里拿出头盔，伸手递给他，“戴上，我送您回去。”
　　
　　言大主任已经多少年不坐电瓶车了，很是怀疑她的车技，脸上拒绝的意味明显，“我……打车。”
　　“这里不好叫到车。”
　　
　　“那我走着回家。”
　　“那明天早上您也到不了。”
　　
　　两个人像电线杆子似的杵了两分钟，最后孟颜馨走到言明喻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游走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狭长的眸上。
　　不若平时的清澈，透着一抹迷离的光，朦朦胧胧反倒让人移不开视线。
　　
　　盯着盯着，眼前的脸突然放大，言明喻低头凑过来，鼻尖有些微红地问：“你在看什么？”
　　
　　孟颜馨有一瞬间的征愣，是哦，她在看什么？
　　总不能说在看他吧。
　　
　　抿抿唇，她举高手里的头盔，故作镇静道：“我在研究这头盔你能不能戴。”
　　
　　“结果呢？”言明喻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
　　
　　孟颜馨踮脚，伸直胳膊把头盔套到他头上，大小刚刚好，颜色也很搭。她努努嘴，“上车。”
　　
　　傲娇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傲娇的，上个车都蘑菇了好久，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
　　
　　孟颜馨等他坐好后叮嘱道：“抓紧我。”
　　
　　言明喻手动了动，最终搭在自己的腿上。
　　
　　孟颜馨回头去看，隔着头盔撇了撇嘴，心说：真是难伺候。她懒得再说话，双手朝后拉上他的手直接放在她腰间，并用力按了按。
　　
　　随后警告道：“你要是不想摔下去，最好抓紧了。”
　　
　　言明喻手背上传来细腻的触感，女孩子的手很软还带着浓浓的暖意。暖意顺着相贴的地方流淌到他手上，也让他忘了挣扎。
　　
　　下一刻，暖意消失，车子启动，风在耳边呼啸而来，什么都来不及想，脑海中只剩指尖的温润暖意。
　　
　　她的腰……
　　好细。
　　
　　隔着头盔，言明喻嘴角勾起一抹弧，迷蒙的眸子隐隐变亮，比夜空中的星辰还夺目。
　　
　　这是言明喻第一次被女生载。
　　这是孟颜馨第一次载男生。
　　索性感觉还不差。
　　
　　孟颜馨是个小话痨，骑车的时候嘴也没闲着，“言主任，您看，那盏霓虹灯好漂亮。”
　　
　　“言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安全送到家。”
　　“啊，那只米奇玩偶好可爱。”
　　
　　“你抓紧我啊，别松手，摔了我可不负责。”
　　“欸，你别乱动。”
　　
　　“快看快看，烟花，好美。”
　　“……”
　　
　　她这一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叭叭和后座的人分享，也不介意他接不接话。中途沉寂好久的人终于舍得开口了，“停车。”
　　
　　孟颜馨：“啊？”
　　
　　言明喻：“停车。”
　　
　　孟颜馨减速靠边停好，男人腿长，轻轻一抬从上面下来，摘掉头盔，接着朝前面的便利店走去，几分钟后端着一杯热奶茶出来。
　　
　　骑了半个小时，说了半个小时，孟颜馨也确实有些渴了，拿掉头盔，不客气地伸手去接，“谢谢言主任。”
　　
　　言明喻手一缩，“谁说是给你买的。”
　　孟颜馨：“……”
　　
　　自作多情了几秒，她顶着一张大红脸，耸耸肩，“您可真抠。”
　　
　　言明喻挑眉笑笑，又把杯子递上去。
　　
　　孟颜馨鼓起腮帮子，扭头看向一侧，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有一缕翘高，像极了不高兴时的肉团儿。
　　
　　言明喻想起哄肉团儿时的情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把奶茶杯放到她眼前，哄道：“要不要？”
　　
　　孟颜馨冷哼一声：“又不是给我买的。”
　　
　　言明喻说：“草莓味的，很好喝。”
　　
　　“……”孟颜馨倔强地嘟起嘴，脸颊上的梨涡也不见了，看着漆黑的天空，就是不理人。
　　
　　言明喻哄狗还行，哄人还是头一遭，伸手打算顺毛想起这不是肉团儿，手又缩回去。
　　
　　正在两人焦灼之际，孟颜馨的手机响了，陌生的手机号，显示本地区域，她愣了两秒，转念一想也许是奔驰车的车主，随即按下免提键。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孟小姐，你好，我是小刘。”
　　“……”
　　
　　“哦，就是和你相亲的那个。”
　　“……”
　　
　　




14.  撞爱   我看你闲的发慌

　　
　　男人还在叨叨：“记得吗，梅姨的亲戚。”
　　“……”
　　
　　“小刘，喜欢叮当猫的小刘。”
　　
　　“……”孟颜馨陡然忆起上班第一天相亲的事，她握着手机慢吞吞转过头，视线和言明喻的撞到一起。
　　
　　小刘还在那说：“孟小姐，我对你印象挺好的，我觉得咱俩挺配的，不如这样，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出去旅游，三天两夜，很好玩的……”
　　
　　小刘越说越暧昧，言明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孟颜馨握着手机心里只有两个字：……要死。
　　
　　她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没事弄什么免提啊，静音不香吗？这下好了，都被人给听去了。
　　
　　孟颜馨手忙脚乱的关掉免提，没等对方说完，打断：“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忙，下次再聊。”
　　
　　下一刻，挂断电话。
　　
　　再抬头时脸上爬满笑，眼睫一颤一颤的，轻声唤道：“言主任，您别误会，我不是……”
　　
　　“别误会什么？”言明喻声冷问，“对方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孟颜馨抿抿唇，“是我的相亲对象不假，但是我们……”
　　
　　“你们？”
　　“啊，不对，我和他。”
　　
　　“你和他？”
　　“我和他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还有过别的关系？”
　　“……”
　　
　　孟颜馨绕着绕着把自己都给绕懵了，刚要解释，突然顿悟，不是，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他又不是她的谁！
　　
　　轻咳一声，她提醒道：“言主任，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言明喻敛眉说：“所以呢？”
　　
　　孟颜馨仰起头，直视他，“我没必要跟您解释我的私事吧。”
　　“……”
　　
　　片刻后，回答她的是重重的关车门声，还有飘来的汽车尾气糊了她一脸。孟颜馨咳嗽两声，看着远去的车子一时呆愣住。
　　
　　就在刚刚两分钟之前，言明喻听到她的回答后，话也不说，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接着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孟颜馨看着消失不见的车子，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这是又生气了？？她到底做错哪了？？
　　
　　难道是……
　　因为她要喝他的奶茶？？
　　
　　至于吗？
　　至于吗？
　　不就是一杯奶茶么，不想给直说不就行了。
　　
　　男人的心——
　　海底的针。
　　
　　哎……
　　难搞。
　　
　　既然不用送人了，孟颜馨戴上头盔调转方向朝自己小公寓驶去，刚进家门，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肖嫮诗打来的电话，“怎么样？到家了吗？”
　　
　　孟颜馨踢掉鞋子，光着脚走进卧室，边脱衣服边说：“嗯，刚到。”
　　
　　肖嫮诗：“听你声音有气无力的，发生什么事了？”
　　
　　孟颜馨这会儿正窝着火，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尾问：“言主任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杯奶茶吗？至于生气吗？”
　　
　　肖嫮诗问：“你觉得是奶茶的问题吗？”
　　
　　“难道是比奶茶还严重的问题？”孟颜馨想了想，“不对啊，除了奶茶我们也没买别的。”
　　肖嫮诗：“……”
　　
　　肖嫮诗：“你在深层次挖掘一下。”
　　
　　孟颜馨换好衣服躺到沙发上，晃着腿，开始深层次挖掘，挖了半晌，一拍脑门，“我知道了。”
　　
　　肖嫮诗道：“什么？”
　　
　　孟颜馨说：“他可能是觉得我话太多。”
　　
　　肖嫮诗说：“……你确实废话不少。”
　　
　　不开窍的人啊，无论你怎么敲打，她也有一套自我理解问题的方法，辩论起来还有理有据。
　　
　　肖嫮诗屡试屡败，最后放弃，轻叹一声：“馨馨，我真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胸大。”无脑。
　　“……”
　　
　　聊了半个小时，孟颜馨又有电话打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她老妈，付莲。
　　
　　付莲说话叭叭的，“馨馨你怎么回事？”
　　
　　孟颜馨问：“妈，怎么了？”
　　
　　“小刘说你不理他。”
　　“我这么忙，哪有空理他。”
　　
　　“在忙也要恋爱呀。”
　　“可我忙的没空恋爱。”
　　
　　“你这意思，你在一科还挺吃香？”
　　“……就还凑合吧。”
　　
　　“好好，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付莲一听，笑呵呵道，“正巧三院要招一批新人，我那个朋友说了，只要你努力，留院的机会很大的。”
　　
　　再次提到留院，孟颜馨没像之前那么排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眼下努力工作确实是最重要的。
　　
　　她把话题岔到工作上后，付莲担心她和大家相处不来，又交给了她一些和同事的相处之道。
　　
　　孟颜馨总体来说还算乖顺，你教我便听，觉得不对的地方也不张口反驳，最多当没听到。
　　
　　母女两个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通话，手机一扔她拿着换洗的衣物去了卫生间，没走几步，忽然瞟到茶几上的白色背包。
　　
　　眸光落到空无一物的拉链处，那里原本挂着小熊挂件，是她最珍惜的挂饰，只是没想到……
　　
　　眼底突然生出一抹惆怅，忍不住轻叹一声，妈妈的好大儿，你到底在哪呢？？？
　　
　　-
　　
　　同一时间
　　
　　江水湾
　　
　　言明喻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刚洗过澡，发丝上还粘着水渍，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
　　
　　不同日白日的一丝不苟，洗过澡的他，睡衣前襟大开，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肌。腰间松垮的系着一条黑色带子，修长白皙的腿堪堪露到大腿根部。
　　
　　高冷。
　　禁欲。
　　
　　他边擦拭头发边去了衣帽间，眼神游走一圈后落到柜子上，那张便利贴正完好的贴在那，至于那个小熊挂件好像没了踪影。
　　他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找到，刚打算把肉团儿叫过来问话，手机响了，是郝院长的电话。
　　他接通后去了书房。
　　
　　十几分钟后通话结束，他又回到了衣帽间，看着便利贴上的手机号，静默少许后，对照上面的数字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他立马掐断。
　　无关紧要的人，算了。
　　
　　-
　　
　　孟颜馨洗完澡后从卫生间出来，想起还没贴面膜，又折回去，等全弄好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她边贴面膜边看电视，时不时按住眼角，防止自己笑得太过奔放。
　　
　　等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开始翻找手机，最后在卧室里找到，手机已经黑屏没电，她拿过充电器插好，须臾，手机开机，有一通未接来。
　　
　　号码是她不认识的。
　　
　　正想着拨过去，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来一局？】
　　
　　作为游戏迷，她当即把回拨的事忘到脑后，回：【好，上号。】
　　
　　……
　　游戏结束的时候到了十一点，她看了会儿书后，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天，孟颜馨端着咖啡又去了言明喻办公室，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最后从胡诗璋嘴里知道，他去临市讲学了。
　　
　　她看着手里的咖啡，突然觉得有些怅然所失。
　　
　　行吧，她自己喝。
　　
　　转眼到了三天后，心外一科新收了一位女患者，年龄三十岁，人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大眼睛，就是有一点不好，爱哭。
　　
　　见谁都哭，倒不是嗷嚎大哭，就是一直泪眼汪汪的，给人一种羸弱的美感。
　　
　　起初，孟颜馨还能哄她，可谁知道，这位小姐姐挺粘人，见有人哄了，便像小尾巴似的缠着孟颜馨。
　　而且吧，还自来熟，一口一个馨馨的叫着。
　　
　　孟颜馨找肖嫮诗救命，说她真要崩溃了，说在这么下去，她也许会英年早逝。
　　
　　肖嫮诗挺身而出，拿着十万分的敬意去和小姐姐聊天，谁知，没多久败下阵来，小姐姐是水做的，谁去能把谁给淹死。
　　别的护士也亦有同感，见了小姐姐纷纷绕行。
　　
　　没办法，孟颜馨只好再次顶上去。
　　看家本领都用上了。
　　
　　正当她哄人的时候，前脚还哭啼啼的小姐姐，后脚眼睛亮起来，对着身后的人说：“阿喻你可算回来了。”
　　
　　水做的人儿叫人名字都能叫的心肝颤。
　　
　　孟颜馨扭头回看，身后站着几日未见的男人，仍然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听到有人唤他，眉梢微微一蹙，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小姐姐站起，“我不舒服。”
　　
　　言明喻：“家里医生不够你看？”
　　
　　小姐姐：“他们哪如你贴心。”
　　
　　“……”
　　
　　孟颜馨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聊天，好久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认识？？
　　关系好像还不一般。
　　
　　一个小时后，破案了。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不但认识还是亲戚关系，小姐姐是言明喻的堂姐，据悉她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日晒不得，言家把她当宝贝养着。
　　
　　至于宝贝为什么会来三院，还不是因为言明喻好久没回家，家里老人想的很，只好出此下策。
　　
　　孟颜馨作为吃瓜群众，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周围议论的声音消失不见，大家慌慌张张的低头忙碌。
　　
　　有人伸脚踢了她一下。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察觉到，啧啧说：“没想到言主任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话落，身后传来男音，“是吗？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一下到底是不为人知的哪一面？”
　　
　　孟颜馨摆摆手，连头都没转回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言明喻：“我看你是闲的发慌。”
　　“……”完蛋。　　 
　　
　　　　
　　
　　




15.  撞爱   您把我吃了

　　
　　这道声音极具威慑力，然后——
　　
　　孟颜馨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快速转身，先是看到一身白大褂，接着仰头对视上来人的眼睛，高高扬起唇角：“言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
　　
　　言明喻睨着她，“你高谈阔论的时候。”
　　孟颜馨：“……”那您可出现的太不巧了。
　　
　　她讨好的笑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言明喻冷脸道：“你看着可不像随便的样子。”
　　
　　孟颜馨弯起眉眼点点头，“您说的太对了，我从来不随便。”
　　
　　言明喻：“……”
　　
　　她继续卖乖：“您千万别被我的表象吓到，我这人很真诚的。”
　　
　　“有多真诚？”言明喻问。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完，她补充，“您应该没什么事要我做对吧？”
　　
　　言明喻对她勾了勾手指，“巧了，正好有件事。”
　　
　　孟颜馨：“……”她这是给自己挖坑了吗？
　　
　　笑眯眯问：“应该不会太难……吧？”
　　
　　言明喻摇头：“不难，你能胜任。”
　　
　　孟颜馨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不难就行，不难就行，然后她看到，言明喻向前指了一下，“你亲自把我堂姐送回去。”
　　
　　“……”这可难死她了。
　　
　　她抿抿唇，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堂姐能坐电瓶车？”
　　
　　言明喻给了她个“你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声淡道：“不能。”
　　
　　孟颜馨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不用送了。
　　
　　言明喻：“你打的送她。”
　　孟颜馨：“……”
　　
　　言明喻：“车费报销。”
　　孟颜馨：“……”这是赖上她了吗？？
　　
　　随后，她看到前方的小姐姐笑着向她摆摆手，她在心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我去。
　　
　　-
　　
　　送行的过程倒不如想象的那么难熬，相反还挺欢快，孟颜馨在这一个小时里对言明喻有了深层次的认知。
　　
　　究其原因还不是堂姐言瑟一直拉着她聊天，话题中心人物便是言明喻。言瑟讲的眉飞色舞，若不是脸色太白，根本看不出她是病人。
　　
　　孟颜馨没想到高冷禁欲的言大主任小的时候也挺淘气，还摸过鸟蛋，这点和她有的一拼。
　　她暗自记在心里。
　　
　　顺便旁敲侧击，还有没有好玩的。
　　
　　言瑟突然想起，言明喻从乡下回来后茶不思饭不想的事，刚要说，司机开口：“到了。”
　　
　　言瑟透过车窗玻璃看看外面，对孟颜馨说：“来我家坐坐吧？”
　　
　　孟颜馨摇头：“堂姐我还有工作，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去。”
　　
　　言瑟脸上闪过一丝遗憾，遂说：“好，我等你。”
　　
　　孟颜馨点头，看着她进了大门，这才招呼司机快点开，一路上细细品味了一番言明喻的糗事，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
　　
　　……也是凡尘一份子。
　　
　　彼时，凡尘一份子正在发脾气，护士疏忽，搞错了患者的药，幸亏药还没交到患者手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孟颜馨哼着歌进了住院部，还没走到护士站，便感到迎面有冷风扑来，然后——
　　
　　有人唤住她，“孟颜馨，过来。”
　　
　　唤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凡尘一份子”。
　　
　　孟颜馨乐呵呵走过去，“言主任，我把堂姐……”
　　
　　话还没说完，有药包砸在她身上，“这是你弄的？”
　　
　　孟颜馨看着药包反应了几秒，点头，“啊。”
　　
　　言明喻当即沉下脸，“你看清楚医嘱没有！”
　　
　　孟颜馨颤着眼睫回：“看清了。”
　　
　　“看清了还会弄错！”言明喻质问道。
　　
　　孟颜馨一脸懵的拿着药包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她们分装好的，她咬咬唇，“言主任，我……”
　　
　　“跟我去办公室！”言明喻转身离开。
　　
　　孟颜馨顾不得看周围同事的眼光，小跑着跟上去，跑得挺快，不小心撞到言明喻背上。
　　
　　她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说：“言主任，对不起。”
　　
　　言明喻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走。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办公室，她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乖乖站在角落里等着挨骂。
　　头垂得很低，下巴都快抵到衣领上，腿还有些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言明喻猛地转身看她，眸光很犀利，自带冷风。
　　
　　孟颜馨吓得一哆嗦，忍不住向墙边靠了靠，她上学时都没被骂得这么惨过，心塞塞的。
　　想辩解可又不知说什么？
　　
　　药包确实是她弄得，不过不是她一个人弄得，偌大的心内一科，一个护士也完不成这件事，她是和另外两名实习生一起弄的。
　　
　　但这个是不是她经手的，还真不好说。
　　
　　毕竟也没什么证据，再说，责任确实在她们，也没什么可狡辩的。她缓缓抬起头，蹙眉说：“言主任，我错了。”
　　
　　言明喻睨着她问：“你知道护士的职责是什么吗？”
　　
　　孟颜馨点头：“知道。”
　　
　　“那你认为自己做好了吗？”言明喻道。
　　
　　“没有。”孟颜馨摇头。
　　
　　“好，既然你也认为自己没做好，那就写一千字的检讨给我。”
　　“……”一千字？真要命。
　　
　　“怎么？做不到？”
　　
　　孟颜馨委屈巴巴地说：“能少写点吗？”
　　
　　言明喻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那就两千字。”
　　
　　孟颜馨情急之下一把握住，缓缓按下他一根手指，讨好说：“一千，一千就好。”
　　
　　两千字的检讨，那真是……
　　没法活了。
　　
　　言明喻视线从她泛红的眼底移到被握的手上，盯了片刻，说：“还不松开？”
　　
　　孟颜馨耷拉着眉尾说：“我怕您反悔。”
　　
　　言明喻问：“所以，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握着了？”
　　
　　孟颜馨点头：“要是您不反对的话，我还是可以一直握的。”
　　
　　她是真怕他突然反悔再伸出一根手指。
　　
　　言明喻：“……”
　　
　　言明喻严肃的时候也是真的严肃，手被握着也不耽误他训人，孟颜馨边听边点头，心里腹诽：呜呜，别骂了别骂了，孩子知道错了。
　　……改还不成吗？
　　
　　她小鸡啄米似地一直点头，最后，点的言明喻都晃眼了，出声说：“停。”
　　
　　孟颜馨顿住，眨巴着眼认错，“言主任，我下次一定注意。”您就饶了我吧。
　　
　　“要是再犯的话？”
　　“……您把我吃了。”
　　“……”
　　
　　听训了半个小时，孟颜馨从言明喻办公室出来，肖嫮诗走上前，拉着她手问：“你还好吧？”
　　
　　孟颜馨垮着脸，摇头：“不好。”
　　
　　肖嫮诗摸了摸她的头，“别难过，有我呢。”
　　
　　孟颜馨倚靠着她肩膀，眼底不知不觉越发红了，心里有自责有难过，更有无法倾诉的委屈。
　　
　　被言明喻骂得感觉……
　　太糟糕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之前对她真是太纵容了。
　　怎么办？
　　好伤心啊。
　　
　　太过伤心，晚饭都没吃，撇开肖嫮诗又去了天台。上去之前，她特意打听了一下言明喻在哪里，得知他今天下午一直坐诊，这才放心上去。
　　
　　还是之前的地方，还是那道风景，灯光缭绕，心境和前两次又不大相同。上次哭是因为王奶奶的突然离世。
　　这次，她难过之余还有委屈。
　　
　　也不知到底矫情什么，反正很心塞。她抱膝坐在一块石墩上，下巴抵着膝盖，细密的长睫垂下，眼圈泛红，眼敛下方映出一团团影。
　　
　　揉揉鼻尖，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哭得太投入没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直到前方有影子飘动，她才回过神，转身慌张问：“是谁？”
　　
　　后方的身影渐渐清晰，白大褂，白衬衣，衬衣扣子系到最上端那颗，下颌弧线立体，眼眸平舒，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孟颜馨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再度睁开，人影依然存在，她哑着声问：“您怎么来了？”
　　
　　言明喻抬脚走近，轻扯了下唇角，“我来看某人是不是在哭鼻子。”
　　
　　孟颜馨蹙眉：“我才没哭。”
　　
　　言明喻打趣：“那我刚才听到的哭声是谁的？”
　　
　　“反正不是我。”孟颜馨抵死不承认。
　　
　　“好，不是你。”言明喻难得没和她计较。
　　
　　他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变戏法似的递上一杯奶茶，淡声道：“草莓味的，喝不喝？”
　　
　　孟颜馨酷爱吃草莓，有的时候自己能吃一斤，奶制品也喜欢草莓味的，她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喜好。
　　不过，很受用，她看着草莓味的奶茶确实心动了。
　　
　　但心里的小倔强，让她没有低头，摇摇头：“不喝。”
　　
　　言明喻说：“真不喝？”
　　
　　孟颜馨点头：“嗯，不喝。”
　　
　　小姑娘倔强起来不太好哄，言明喻凝视着她，半晌后说：“那好，我扔了它。”
　　
　　左手倒右手，眨眼的功夫，奶茶已经不见。
　　
　　孟颜馨站起，朝他走过来，“诶，你别扔啊。”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奶茶已经不在他手里。
　　
　　孟颜馨皱眉想怼人，但一想到他是领导，教训的话吞了回去，行吧，人家钱多，不怕浪费。
　　
　　她转身往回走，还没走两步，掌心传来热感，言明喻拉住她的手，把奶茶放她手里。
　　
　　“喝吧。”
　　
　　“……”孟颜馨看着，不说话。
　　
　　言明喻：“难道要我喂你？”
　　
　　孟颜馨抽回手，连带把奶茶拿过来，“谁要你喂。”
　　
　　说着，低头就着吸管嘬起来，草莓味的奶茶甜甜的很治愈，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喝草莓味奶茶的情景。
　　
　　那年，她五岁，不小心摔伤，独自一人在抹眼泪，超人哥哥为了哄她高兴，跑了好远买来一杯奶茶。
　　一个吸管，两人喝。
　　
　　余晖中，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孟颜馨喝了多半杯才想起礼让眼前的人，她问：“言主任您喝吗？”
　　
　　言明喻不喜欢吃甜品，唯一一次喝奶茶还是小时候，至于喝酒那次，半路上，他让司机停车，把奶茶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刚要摇头，孟颜馨又说：“哦，只有一个吸管，不太方便。”
　　
　　言明喻睨着她，拒绝的话变了味儿，淡声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说着伸手去拿奶茶杯。
　　
　　孟颜馨：“……”
　　
　　　　




16.  撞爱   太抠了吧？！

　　
　　孟颜馨刚才那么说也只是出于礼貌，讲真，她没想到他会同意，看着渐渐凑近的手，眼眸倏地大睁。
　　
　　不是吧。
　　不是吧。
　　言明喻不会这么抠吧。
　　
　　想喝奶茶不会再买一杯吗？
　　她都不够喝的好不好。
　　
　　孟颜馨身体不由自主后退，在他即将碰触上时，做了个惊人的举动，她打开盖子，仰头把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喝完了。”
　　
　　言明喻锁着她的眸，好久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看的孟颜馨一脸懵逼。不断臆想：他这是没喝上奶茶气糊涂了？
　　
　　……男人呐，真是搞不懂。
　　
　　她随手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孟颜馨不是认死理的人，喝了杯奶茶心情瞬间变好，想起今晚还有工作要做，拍拍脸，“言主任，我先下去了。”
　　
　　言明喻：“一起。”
　　
　　孟颜馨说：“您不在待会儿？”
　　
　　言明喻垂眸看了眼腕表，“不了，有病历要看。”
　　
　　孟颜馨边点头边跟上他的步子，进了电梯间才想到一个问题，言主任上来干嘛了？
　　不会是特意给她送奶茶的吧？？
　　
　　不不，肯定不是。
　　
　　她告诉自己：孟颜馨清醒点，言明喻可是三院的神，即便是他误入凡间，也不会掉到你碗里。
　　
　　别做梦。
　　
　　从电梯间出来，正巧路过言明喻办公室，他随口说：“你帮我把一份患者的资料交给胡诗璋。”
　　
　　孟颜馨点点头：“好。”
　　
　　说着，随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门打开的刹那，有饭香飘来，细闻下有排骨、鸡腿、蒸饺、丸子汤的味道。孟颜馨不禁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办公桌的餐盘上，忍不住吞咽下口水。
　　
　　刚才只顾着难过晚饭都没吃，现在感觉……
　　好饿。
　　
　　她伸手摸摸肚子，探头问：“言主任，您也没吃饭吗？”
　　
　　言明喻正站在柜子前找东西，头也没回地说：“吃了。”
　　
　　“那这是……”孟颜馨垂涎地睨着餐盘。
　　
　　“蓝逸昇刚买重了。”言明喻说，“你要是吃一会儿拿走。”
　　
　　孟颜馨扭捏道：“会不会不太好？”
　　
　　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她抿唇不好意思的看向他。
　　
　　言明喻回视她，“你还会不好意思？”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孟颜馨说，“我是女孩子当然会不好意思了。”
　　
　　“那你吃还是不吃？”
　　“……我吃。”
　　
　　言明喻眸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平舒的嘴角也跟着扬了扬，他背对着孟颜馨，继续翻找。
　　
　　天知道，他在找什么。
　　
　　等了三分钟，他交给孟颜馨一个文件夹。
　　
　　孟颜馨接过，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端着餐盒离开。门关上的瞬间，言明喻脸上的笑容渐大。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再度打开，蓝逸昇走进来，“老大，我快饿死了，饭呢？饭在哪？”
　　
　　一个小时之前，他订了份外卖，因为正在忙，只好有劳言明喻替他收了。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急需进食。
　　
　　扫了一眼四周也没扫到外卖的影子，他又问：“老大，我饭呢？”
　　
　　言明喻：“吃了。”
　　
　　蓝逸昇挑了挑眼镜，蹙眉说：“我订的时候问你吃不吃，你不说没胃口吗？怎么眨眼功夫就都吃完了？那可是双人套餐。”
　　
　　“嗯，吃完了。”言明喻道。
　　
　　“那我吃什么？”蓝逸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言明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干瘪瘪的面包，“吃这个。”
　　
　　蓝逸昇看着袋子上面的保质期，差点心梗：“过期了。”
　　
　　言明喻又拿出几块饼干，“给。”
　　
　　蓝逸昇真的真的好饿，连怼人的力气都没了，狼吞虎咽吃下几块，也不知是饿过了头，还是怎的么的，竟然觉得还挺好吃，他问：“哪买的？”
　　
　　言明喻淡淡说：“我做的。”
　　
　　蓝逸昇睁大眼眸问：“亲手给我做的？”
　　此时他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啊啊啊啊，没想到我在老大心里的位置这么重要。
　　太感人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表达下感谢。
　　
　　言明喻又说：“别误会，不是给你做的。”
　　
　　蓝逸昇：“那是给谁？”
　　
　　言明喻：“肉团儿。”
　　蓝逸昇：“……”
　　
　　言明喻：“最近肉团儿总喜欢咬东西，这是给它做的磨牙棒。”
　　
　　蓝逸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兄弟情？？
　　
　　-
　　
　　那边，孟颜馨端着餐盒去了休息室，里面出来胡诗璋谁都没在，她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她，“护士长，这是言主任让我给您的。”
　　
　　“什么？”胡诗璋伸手接过，随意翻了几页，接着问，“你确定没拿错？”
　　
　　“没啊。”孟颜馨把餐盒放桌子上，走过来，“护士长怎么了？”
　　
　　胡诗璋：“空白的。”
　　
　　孟颜馨诧异道：“不能吧？”
　　
　　她偏头看了看，还真是空白的。
　　
　　“要不我去问问？”
　　
　　胡诗璋努努嘴，“你先吃饭，我去问。”
　　
　　胡诗璋最近对孟颜馨的态度好转不少，主要也是因为她工作努力，虽然还是会出错，但看得出确实上心了。
　　
　　就拿今天弄错药这事，后来她特意询问了一下，其实那包药不是孟颜馨弄错的，是另外一个实习护士。
　　
　　见言主任骂人太凶，她也没敢承认。事后又很愧疚，这才主动找上了她。
　　
　　胡诗璋出门之前拍了拍孟颜馨的胳膊，鼓励道：“加油。”
　　
　　孟颜馨乖巧点头，“嗯，我一定加油。”
　　
　　休息室门关上，她再也顾不得矜持，打开餐盒，迫不及待吃起来。饿是真饿，但挑挑拣拣的习惯依旧没改。
　　
　　旁边又出现了小半盘姜丝……
　　
　　汤足饭饱后，孟颜馨收拾好桌子，拿着空餐盒出来，刚走几步，便听到有人叫她。
　　
　　“孟颜馨——”
　　
　　声音是从值班室的方向出来的，有人应了一声：“在。”
　　
　　后勤人员探头问：“报一下你手机号。”
　　
　　“188XXXXXXXX。”
　　
　　手机号报出的那刻，言明喻和蓝逸昇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后勤人员嗓门足，边听边重复：“188XXXXXXXX。”
　　
　　言明喻走着走着倏地顿住脚，脑海中循环播放着那串数字，总觉得莫名熟悉，忽然，他猛地记起——
　　这是便利贴上的手机号。
　　
　　这么巧，撞他车的人也在一科？？？
　　
　　他合上病历，抬脚跨步朝前走去，前方出现一道身影……
　　
　　




17.  撞爱   谁说要吃你？！（三合一）……

　　
　　言明喻站在那人身后, 缓缓伸出修长瓷白的手，落在对方肩上时轻若鸿毛。他试探地低唤一声：“孟颜馨。”
　　
　　人影回头，露出尖尖的虎牙, 扬高眉笑着说：“言主任。”
　　
　　言明喻眼底的笑意倏然收住，双眉不自觉蹙起, 他凝视着眼前的肖嫮诗，诧异问：“是你？”
　　
　　“嗯，是我。”肖嫮诗含笑点点头, “言主任您有事吗？”
　　
　　言明喻手放到白大褂口袋中，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情，稍纵即逝后淡声说：“哦, 没事。”
　　
　　他慢慢转身回走，走了两步顿住, 回头问：“你刚说的手机号是？”
　　
　　肖嫮诗说：“188XXXXXXXX。”
　　
　　言明喻睨着她道：“没记错？”
　　
　　肖嫮诗含笑说：“用了五六年怎么可能会记错。”
　　
　　言明喻心底的那点涟漪一点点消失，他还以为……以为手机号的主人另有其人。
　　
　　蓝逸昇迈着步子迎上来，推了推眼镜, 小声问：“老大, 你没事吧？”
　　
　　言明喻抿唇摇头，看样子不大想说话。
　　
　　孟颜馨从卫生间走过来，看着前方远去的两道身影，抬肘碰了下肖嫮诗, “欸，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肖嫮诗一脸懵逼地说，“言主任好像有些不大开心。”
　　
　　“没事。”孟颜馨这人心大，边擦拭手边说：“言主任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气，习惯就好了。”
　　
　　说完这茬，她想起刚才报手机号的事, 撒娇地在肖嫮诗肩上蹭了蹭，“诗诗，没想到你记我号码记得挺熟嘛。”
　　
　　肖嫮诗伸手戳着她的额头道：“你忘了咱们的是亲情号，只有最后一个数字不一样。”
　　
　　孟颜馨漾着梨涡，俏皮地吐出舌尖，“对噢。”
　　
　　几分钟之前，她端着空餐盒去杂物间，刚走没几步，后勤人员要手机号，这时她肚子开始疼，给了肖嫮诗一个眼神，扔了垃圾急匆匆去了卫生间。
　　
　　是以，刚才回应的是她。
　　报手机号的是肖嫮诗。
　　
　　“嘿嘿，以后但凡有人问我的手机号，就找你要。”
　　“惯的你，再有人问，你自己说。”
　　“……”
　　
　　两个人只顾着调侃，谁也不知道刚刚错过了什么。
　　
　　肖嫮诗回头瞟了一眼，犹疑道：“言主任心情真的挺不好，你回头见到他说话注意些。”
　　
　　孟颜馨举手做发誓状，“是。”
　　
　　说虽这么说，可她这不管不顾地脾气，肖嫮诗还真没那么放心。
　　
　　这不，没多久，不放心的事情发生了。
　　
　　孟颜馨端着咖啡去了言明喻办公室，他正在写病历，余光扫到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孟颜馨笑着说：“言主任，刚买的，您趁热喝。”
　　
　　言明喻低头回：“放那吧。”
　　
　　“言主任，您真是太拼了，连个休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您要是累病了，病人怎么办？”孟颜馨弯着眉眼，空出手攥住他的笔，笑嘻嘻道，“劳逸结合您懂否？”
　　
　　她说的时候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小孩子。
　　
　　小孩子心情不好，缓缓掀起眼皮，冷声说：“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孟颜馨乖巧缩回手，拘谨站着。
　　
　　言明喻把玩着笔，身子微倾，胳膊顺势搭在椅背上，“自己的事情都做好了？”
　　
　　孟颜馨低头咬唇，“还……没。”
　　
　　言明喻冷哼一声：“没做好还不去做。”
　　
　　孟颜馨一脸委屈地睨着他，许久后问：“言主任，您丢钱了？”
　　
　　在她眼里只有丢钱这种大事能引起她发怒，她自然而然把这种想法加在别人身上。
　　
　　言明喻牢牢注视着她，在她以为不会听到答案时，冷声说：“没丢钱，丢人了。”
　　
　　原本委委屈屈的小姑娘，听到答案后，漆黑的眸子里顿时有了亮光，“谁胆子这么大敢偷您的人？”
　　“……”
　　
　　“不过您也别太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还有，我之前有句话没说完，工作除了劳逸结合外，还有一点很重要？”
　　“什么？”
　　
　　“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孟颜馨叭叭说，“就您刚才吼我这事，您得向我道歉。”
　　
　　“……”言明喻眯眼瞅着她，许久没搭腔。
　　
　　孟颜馨眯起眼，嘿嘿一笑：“道歉就不必了，您把咖啡喝了就行。”
　　
　　言明喻这时才注意到，她一直端着咖啡，许是纸杯太烫，手指都泛出一圈红晕，指甲盖上也映着浓重的红。
　　
　　他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指上，犹疑片刻后，伸手拿走咖啡杯。在孟颜馨的殷切注视下仰头闷了一口，拧眉说：“你故意的是不是？”
　　
　　孟颜馨眨眨眼，“言主任，我没有。”
　　
　　言明喻用力吞下咖啡，问：“这里面放了什么？”
　　
　　孟颜馨老实交代：“糖。”
　　
　　言明喻把盖子打开，递给她，“你自己尝？”
　　
　　孟颜馨接过，把杯子转了半圈，抿唇喝了一口，接着——
　　一阵狂咳。
　　
　　她吐舌尖说：“啊啊啊啊，好咸。”
　　
　　她是真没想到咖啡里会有陷阱，又烫又咸入嗓后差点齁死。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甩了出来，孟颜馨红着眼眶说：“言主任，不是我——”
　　
　　言明喻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了？”
　　
　　孟颜馨先是摇头，接着道歉，“言主任我、我去给您重新买一杯。”
　　
　　她被呛的一脸红，泪珠沾到眼睫上，说话时泪珠随着眼睫一颤一颤的。
　　
　　也没等言明喻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了一步，手腕被人拽住，后方传来声音，“不用了。”
　　
　　孟颜馨回头：“我——”
　　
　　言明喻道：“把咖啡给我。”
　　
　　“言主任，您不会是想拿咖啡泼我吧？”孟颜馨咬咬唇，“我这就这么一套护士服，您可悠着点。”
　　
　　言明喻：“……”
　　
　　言明喻努努嘴：“放下咖啡，出去。”
　　
　　孟颜馨瞪眼，“呃……”
　　
　　言明喻又说：“怎么，不想出去？”
　　
　　孟颜馨摇摇头，放下咖啡杯，转眼消失，跑得比兔子还快。
　　
　　肖嫮诗正在护士站忙碌，见她低头走出来，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回事，“挨批了？”
　　
　　孟颜馨长叹一声，“我做了件大事。”
　　
　　肖嫮诗边整理东西边说：“所以被赶出来了？”
　　
　　孟颜馨说：“是被轰出来的。”
　　
　　肖嫮诗：“……”那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等肖嫮诗知道她做了什么大事后，差点原地去世，揪着她耳朵问：“你刚才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孟颜馨撇嘴说：“我要是知道那是盐也不会放三勺啊。”
　　
　　她发誓，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急着走，拿起勺子顺手铲了三小勺儿，哪成想——
　　中奖了。
　　
　　还是特等奖。
　　
　　孟颜馨托腮喃喃自语道：“我和言明喻还真是孽缘啊。”
　　
　　买个咖啡都能买出问题来。
　　她太难了。
　　
　　肖嫮诗见她如此颓废，也不忍再说什么，安抚道：“放心吧，言主任不会和你计较的，最多也就是不理你。”
　　
　　孟颜馨想也没想叭叭道：“可我不想他不理我啊。”
　　
　　说完，两人当场愣住。
　　
　　肖嫮诗一脸诧异问：“你什么意思？”
　　
　　孟颜馨解释说：“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言主任对我帮助挺大的，他要是不理我，我还怎么提升。”
　　
　　解释的有理有据，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事实是什么也就只有孟颜馨自己知道了。
　　
　　此时孟颜馨内心活动是这样的：啊啊啊啊，她刚才说什么了？
　　她嘴抽了吧？
　　对，一定是吃的太饱——撑得。
　　
　　……
　　
　　没再对这个话题继续深入探讨，因为胡诗璋趁休息的时间把所有人叫到了值班室，做了十几分钟的工作总结。
　　
　　表扬了一些人，也批评了一些人。
　　
　　值得高兴的是，孟颜馨在表扬的行列里。
　　
　　胡诗璋夸人也挺与众不同的，“孟颜馨你最近工作表现不错，6和9分清了。”
　　
　　孟颜馨：“……”我怀疑您借着表扬我的机会内涵我，但我没证据。
　　
　　她笑笑说：“多亏护士长的教导。”
　　
　　胡诗璋摆摆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接着她对其他几个实习护士说：“这次咱们科有两个留院的名额，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至于谁能留下，最后考核成绩决定。”
　　
　　话落，引起一片骚动，几个实习生雀雀欲试，眼神里都闪着光。相比她们，孟颜馨又镇定的很。
　　
　　胡诗璋看着她们交头接耳，挑了个最不在意的人问：“孟颜馨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孟颜馨的想法是，到底怎么才能让言明喻消气，咖啡里放盐这件事她真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想的太投入，也没听清胡诗璋说什么，只能先表态，“护士长放心，我一定能做到，绝对能！”
　　
　　四周想起抽气声。
　　
　　孟颜馨迎上她们的视线，边笑心里边想：我说错什么了吗？？
　　算了，笑就完事了。
　　
　　她笑得更加开怀。
　　
　　其他人：“……”
　　
　　等大家都出去后，孟颜馨扯着肖嫮诗的衣角问：“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肖嫮诗露着尖尖虎牙问：“你没听到护士长说什么吗？”
　　
　　孟颜馨摇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没啊。”
　　
　　肖嫮诗：“……”那你还真敢应。
　　
　　没多久，角落里传来惊呼声。
　　
　　孟颜馨苦着脸说：“你刚才干嘛不制止我？”
　　
　　肖嫮诗耸肩，“我扯你袖子了。”
　　
　　孟颜馨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人拽了她两下，可她当时所有心思都在如何哄言明喻身上，根本没注意到。
　　
　　她敲着额头道：“我向护士长说我嘴秃噜了还来得及吗？”
　　
　　肖嫮诗摇头：“晚了。”
　　
　　孟颜馨：“……”
　　
　　-
　　
　　自从孟颜馨把话喊出去后，她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质疑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轻蔑，轻蔑里面还裹挟着同情，混合在一起，看的人头皮发麻。
　　
　　孟雅馨想，她不就是嘴瓢了嘛，至于么。
　　呜呜，连个补考的机会都不给。
　　
　　护士们有这样的眼神，她认了，可是凭什么蓝逸昇也是这个眼神。哦，错，他眼神更奇怪，打量她时像是在审视什么。
　　
　　孟颜馨仰高下巴，问：“看够了吗？”
　　
　　蓝逸昇单手托腮嘟囔道：“怎么没了？”
　　
　　孟颜馨问：“什么没了？”
　　
　　蓝逸昇在她肩上比划了一下，“三头六臂啊。”
　　
　　孟颜馨：“……”你才长那玩儿意。
　　
　　她懒得理他，推着车子朝前走去，蓝逸昇追上问：“欸，你真的认为自己能进三院？”
　　
　　激将法这东西，永远不会有失效的一天。
　　
　　孟颜馨这人最受不得别人的藐视，当即站住，不甘示弱道：“当然。”
　　
　　蓝逸昇说：“三院招聘护士考核很严的，就你——”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颜馨挺挺胸，“就我——肯定能进。”
　　
　　蓝逸昇拍手：“好，这是你说的，要是进不了，你小心受罚。”
　　
　　孟颜馨扯着唇角说：“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一定能进。”
　　
　　放下豪言壮语，她推着车子继续前行，到了护士站，她倏地顿住，扭头左瞧右瞧，双手抱着肩走近旁边的房间，在里面转圈圈，心说：她刚才说的那叫人话吗？
　　
　　进三院？？
　　三院是谁都能进的吗？？？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呜嘤。
　　
　　孟颜馨在屋里反思了五分钟，本以为遇到蓝逸昇已经是她今天的不幸，谁知道后面还有更大的不幸。
　　
　　有个护士敲了敲门，“孟颜馨，言主任找。”
　　
　　孟颜馨如临大敌，道：“姐姐，言主任找我干嘛？”
　　
　　“不知道。”护士放下本子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颜馨腿开始打颤，小声逼逼：“我这不是不敢嘛。”
　　
　　别问她为什么不敢？
　　问就是她怂。
　　
　　夸海口的时候哪想到能起这么大风浪。
　　又蘑菇了几分钟，最后不得不出去，边走边回头，眼神里含着留恋，再回来时，我就不是我了。
　　
　　请叫我：孟·钮钴禄·颜馨
　　
　　-
　　
　　孟颜馨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进。”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脸，扬起标准笑，推门走进去。
　　
　　“言主任，您叫我。”
　　
　　言明喻正在电脑上写东西，修长瓷白的手指不断的在键盘上游走，见她来，也没停，依旧啪啪按着。
　　
　　孟颜馨乖巧等在一旁，眼角余光偶尔扫视两下，忽然，视线被桌子上的一块串珠吸引住。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又一时想不起来。
　　
　　人的好奇心一旦勾起，就总想找出答案，她慢慢伸手手，打算拿近看看，刚要碰上，有声音传来，“别动。”
　　
　　孟颜馨缩回手的时候不小心挂倒了另一旁的水杯，好巧不巧，杯子里有半杯温水，然后——
　　
　　言明喻湿身了。
　　
　　右侧大腿湿了一大片，看上去有些惨不忍赌。
　　
　　孟颜馨手僵在那，手指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抹布，“言主任，您别动，我帮您擦干。”
　　
　　随着话音的落下，她手也跟着落下，场面顿时更为尴尬。
　　
　　她手碰触到了不该碰触的地方，下一秒，弹开。
　　
　　孟颜馨这下不只心跳加快，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言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要摸你。”
　　“我、我没想到触感是那样的。”
　　“我……都是我的错。”
　　“要不我让您摸回来？”
　　
　　顿了一会儿，她又说：“您也不是随便占女孩子便宜的人呐。”
　　
　　言明喻：“……”
　　
　　言明喻扫了眼湿透的裤子，指指门：“出去等着。”
　　
　　孟颜馨咬唇走出去，乖乖在门口等着，虽然这有些僻静，但时不时有人经过。
　　
　　她的头垂的越来越低，堪堪凹了个鸵鸟的造型。鸵鸟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幸亏言明喻收拾的快，在她即将脸红溺毙时，办公室内再度有声音响起，“孟颜馨进来。”
　　
　　孟颜馨急忙推门进去，正巧看到他在系袖口，她走上前说：“言主任我帮您。”
　　心里打的主意是，将功折罪。
　　
　　言明喻拒绝：“帮我把扣子弄掉？”
　　
　　孟颜馨说：“帮您系好。”
　　
　　显然，言明喻并不相信她。
　　
　　孟颜馨自尊心受到打击，心颤了颤，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扯过言明喻的手腕，拉过他的袖子，用力一系。
　　
　　“啪。”袖口掉到了地上。
　　
　　言明喻说过的话再次得到验证。
　　
　　孟颜馨：“……”
　　我是谁？
　　我在哪？
　　
　　她解释：“我、我不是……”
　　
　　言明喻弯腰捡起地上的袖口，淡声道：“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刚才你已经说过了。”
　　
　　话是这样说，但孟颜馨从他的眼神里，一点也没看见“知道”的意思，相反，她看到了某人“想要一口把她吞下”的高冷神情。
　　
　　她怯怯道：“言主任，我肉不好吃。”
　　
　　言明喻挽着袖子说：“谁说要吃你了？”
　　
　　孟颜馨：“你……”的眼神。
　　
　　事情弄到这儿，已经不是尴尬可以形容了，孟颜馨搅着手指，道：“言主任，您还是说，您到底找我什么事吧？”
　　
　　言明喻把刚才弄好的东西打印出来，眼神示意，“把那些都拿走。”
　　
　　孟颜馨目测得有几十页，她抱起问：“扔了吗？”
　　
　　言明喻沉声道：“拿回家背过。”
　　
　　孟颜馨点点头：“好，背过。”
　　
　　随后，反应过来，颤着眼睫问：“您说谁背过？”
　　
　　言明喻睨着她道：“——你。”
　　
　　孟颜馨看看他又看看手里厚厚的纸，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言主任您搞错了吧？我需要背这些吗？”
　　
　　言明喻伸手在上面敲了敲，“不是你说要进三院的吗？”
　　
　　孟颜馨：“我……”就是随口说说。
　　
　　言明喻勾唇道：“不背过就想进三院，你做梦呢。”
　　
　　孟颜馨说：“其实我不进也……”行。
　　
　　后面那个“行”字在言明喻冰冷眼神的注视下，给默默吞了回去。
　　
　　她吞咽下口水，改口道：“我会努力的。”
　　
　　言明喻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淡声说：“背完了告诉我。”
　　
　　孟颜馨诧异道：“您还要垃圾回收？”
　　
　　言明喻给了她个“你想什么”的眼神，“你背的只是第一部分。”
　　
　　“嗯？”
　　“后面还有四部分。”
　　“……”请让她死了吧。
　　
　　短短几分钟，孟颜馨已经把言明喻定位在“要搞死她”的那档专栏里，心里只剩满腔——
　　悔意。
　　
　　她为什么要来三院？
　　这不是找死吗？
　　呜呜，活着不香吗？？？
　　
　　她默默问候了言明喻的祖宗十八代。饶是这样，当言明喻问她有什么意见时，她依旧只能笑着说：“谢谢您这么照顾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笑得越灿烂，内心越翻腾，老天求求您把他带走吧。
　　
　　-
　　
　　老天没带走言明喻，倒是把别人带走了。孟颜馨刚放下学习资料没多久，呼叫器突然响起，紧接着有哭声传来。
　　
　　那个因钢筋穿透胸腔，连带把心脏也戳穿的患者，经过几天几夜的抢救后，终是医治无效而亡。
　　
　　家属哭声一片，心外一科充斥在悲伤中，死者年龄太轻，又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父母年迈，妻子又有残疾。
　　
　　似乎所有的不幸都落在这个家庭里。
　　
　　孟颜馨看着几次哭晕的家属，眼圈也跟着红了，她这人太过感性，见不得如此场景。
　　
　　受不住时，哽咽着离开。
　　
　　天台的风景依旧很美，对面是参天耸立的高楼大厦，阳光垂落下来，生出一团团光晕，光晕漾开，拖曳出五彩的丝线。
　　
　　她手搭在栏杆上，眼前恍惚浮现奶奶去世的情景，那日她也是哭得如此凄惨。　
　　
　　……
　　
　　从天台下来，还没进电梯，有只修长瓷白的手出现在眼前，指间攥着纸巾，“擦擦。”
　　
　　孟颜馨缓缓抬起眸，眸底一片红，呆愣了几秒伸手接过，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您，言主任。”
　　
　　言明喻凝视着她腥红的眸，久久后伸手揉了把她的头，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说：“又哭了，小花猫。”
　　
　　孟颜馨本来正伤心，听到他叫小花猫，注意力转到回怼上，颤着长睫说：“我才不是小花猫。”
　　
　　这次言明喻没呛她，点点头：“嗯，你不是小花猫。”
　　
　　孟颜馨吸吸鼻子，“这还差……”
　　
　　“你是爱哭的小花猫。”
　　“……”
　　
　　言明喻难得调侃人，说话时上半身微倾，头不知不觉靠近了很多，眼敛半垂，眸子里闪着光，薄唇一张一合，滚烫的气息拂在孟颜馨脸上，让她一时征愣住。
　　
　　突然流露出“眼前这个笑容满面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的诧异神情。
　　
　　她颤着眼睫随手掐了把自己的脸，皱眉说：“好疼。”
　　
　　言明喻见过傻的，可真没见过这么傻的，沉声问：“被风吹傻了？”
　　
　　孟颜馨发飘的思绪瞬间回来，行吧，是她飘飞了，还是高冷的人设符合他。
　　
　　她擦干净眼泪，不顾形象的拧了把鼻涕，这才说话：“没吹傻，就是快被你吼傻了。”
　　
　　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埋怨。
　　
　　言明喻知道她心情不好，自动收起教训人的话，从背后拿出一杯草莓奶茶，“喝吧。”
　　
　　孟颜馨垂眸看着，不知为什么，眼泪再次决堤，啪啪啪掉下来，有几滴还落在他手背上。
　　
　　滚烫触感袭来，言明喻柔声说：“干嘛又哭？”
　　
　　孟颜馨不说话，用力抽噎。
　　
　　言明喻没哄过人，是真不知如何做，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刚要揽住她的肩，她开了口。
　　
　　“您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言明喻问：“对你好也不行？”
　　
　　“嗯。”孟颜馨颤着眼睫说，“你这样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言明喻：“谁？”
　　孟颜馨：“我奶奶。”
　　言明喻：“……”
　　
　　“除了我奶奶还有大黄。”孟颜馨吸吸鼻子，“它也是对我这么好。”
　　
　　言明喻挑眉问：“大黄是谁？”
　　
　　孟颜馨回：“我养得二哈。”
　　
　　言明喻：“……”
　　
　　想到大黄，孟颜馨哭得更凶了，扯着嗓子说：“呜呜，可惜他们都死了。”
　　
　　言明喻：“……”
　　
　　先是被当作奶奶，接着又被比作狗，言明喻还从来没这么好说话过，他摸摸她的头，“别哭。”
　　
　　孟颜馨太伤心忘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拉过他的胳膊，在上面蹭了把眼泪，蹭完才想起不妥，带着哭音说：“言主任，我把您的白大褂弄脏了，回头您脱下来，我去给您洗干净。”
　　
　　言明喻垂眸睨着胳膊上的两圈泪渍，唇角若有似无扬了一下，“不用。”
　　
　　他端高手臂一点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打趣道：“还蹭吗？”
　　
　　孟颜馨顶着一张小花脸摇摇头，“不敢了。”
　　
　　“那你刚才还蹭？”言明喻说。
　　“刚才大脑放空。”孟颜馨道。
　　
　　“现在呢？”
　　“现在……想死。”
　　
　　孟颜馨的坏心情因为这段小插曲变好了，她发现，她好像进步了。上次一个小时心情才好转，这次半个小时便恢复。
　　
　　看来吹风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肖嫮诗听到她这个谬论后，边整理药边说：“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吹风的关系吧？”
　　
　　孟颜馨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不然呢？”
　　
　　肖嫮诗啧啧两声：“你脑袋里是不是装着浆糊？”
　　
　　孟颜馨接话：“迷迷糊糊？”
　　
　　肖嫮诗摇头：“傻傻呼呼。”
　　
　　孟颜馨听后，作势要捏她脸，刚把手伸出去，只见原本笑嘻嘻的肖嫮诗，脸上升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羞涩地看向前方。
　　
　　孟颜馨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几步外有人徐徐走来，银框眼镜下那双眸子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眼神在肖嫮诗和蓝逸昇脸上兜转几圈，做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诗诗喜欢他啊。
　　
　　孟颜馨想当月老，刚伸出试探地小jiojio，无意中瞟到了几步外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是之前的白大褂，袖子上的泪渍已经看不见，只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应该是她擦眼泪时不小心蹭上的。
　　
　　她抬手要打招呼，被蓝逸昇抢了先，他执起言明喻的胳膊，问：“老大，你怎么搞得，袖子都脏了。”
　　
　　言明喻眼角余光瞟了眼前面，随后说：“要你管。”
　　
　　他收胳膊的速度有些快。
　　
　　蓝逸昇嘿嘿一笑，“老大，有情况啊。”
　　
　　言明喻一巴掌拍他肩膀上，眯眼说：“嗯，是有情况，你要不要听？”
　　
　　“要要。”蓝逸昇溢出只吃瓜群众才有的绽亮眼神。
　　
　　言明喻勾勾手指。
　　
　　蓝逸昇凑近，“啥？”
　　
　　言明喻说：“下午有个研讨会，你替我去参加。”
　　
　　蓝逸昇：“……”
　　
　　蓝逸昇追着他说：“老大，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情况。”
　　
　　言明喻：“那是哪个情况？”
　　
　　“私人情况啊。”蓝逸昇问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走到孟颜馨面前，她支棱起耳朵，突然也想听听言明喻会怎么说。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着好奇。
　　
　　言明喻顿住步子，眸光落在孟颜馨脸上，神情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孟颜馨眨眼和他来个无声对视：看我干嘛？我脸脏吗？不能啊，我刚洗了的。
　　
　　她抬手摸了摸脸。
　　
　　言明喻轻勾了下唇角。
　　
　　孟颜馨：……不是，您笑什么，我长得有那么好笑吗？
　　
　　言明喻勾完唇角又挑了下眼眉，视线落到了某些记录本子上。
　　
　　孟颜馨自我发挥：行了，知道了，不听就不听，我马上工作。诶，您不会是我妈派来的监工吧？！
　　
　　监工在这停留了不足一分钟，两人眼神打了好几个回合。
　　
　　落在肖嫮诗和蓝逸昇眼里，形成了不同的风景，里面掺杂着“耐人寻味”。
　　
　　肖嫮诗趁机偷偷打量了蓝逸昇一眼，脸颊变得更绯红了，嘴张了几次想说话，还没说，他们已经走远了。
　　
　　孟颜馨一屁股坐椅子上，手扇风道：“诗诗，你说言明喻不会是我妈找来的卧底吧？”
　　
　　肖嫮诗敛去眼底那抹期翼，随口问：“言主任当卧底图什么？”
　　
　　孟颜馨挑眉说：“图我啊。”
　　
　　肖嫮诗：“……”
　　
　　孟颜馨解释说：“图我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肖嫮诗说：“我发现你除了当护士还能干别的。”
　　
　　“是什么？”孟颜馨凑近问。
　　“写小说。”肖嫮诗道，“满脑子想入非非，适合创作。”
　　“……”
　　
　　创作不创作的，孟颜馨倒没多大的感触，现在关键的是她得抽时间被言明喻给她的学习资料。
　　
　　她刚才随便翻了翻，理论性很强，怕是没个几天几夜根本背不过。巧的是，她白天一点时间也没有，只能晚上熬夜了。
　　
　　有了这项认识，她午饭都吃的不香了，连最爱的排骨都没兴趣吃了，拿着筷子在那挑挑拣拣，姜丝蒜末葱花倒是拣出不少，排骨一块都没动。
　　
　　托腮惆怅。
　　
　　肖嫮诗见状，问：“身体不舒服？”
　　
　　孟颜馨还没回答，有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病了？”
　　
　　肖嫮诗唤了声：“言主任。”
　　
　　端着餐盘坐到了孟颜馨身旁。
　　
　　言明喻对肖嫮诗轻点下头，给了蓝逸昇一个眼神，两人不请自坐。
　　
　　随后又说：“真吹坏了？”
　　
　　孟颜馨刚想摇头，随后又点头，也不管有旁人看着，趁机撒娇说：“言主任，我能不能晚点再背您给的那些资料？”
　　
　　言明喻微蹙眉：“所以你是因为要背东西，吃不下饭？”
　　
　　孟颜馨陡然回过味，心说：要坏。
　　
　　忙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手指搭在额头上，有气无力道：“我是真的不太舒服。”脑子不太舒服。
　　
　　蓝逸昇在桌下碰了碰言明喻的腿，给了他个莫名的笑。
　　
　　言明喻没理他，眸光再次落到孟颜馨脸上，看她扒开指缝抬眸往外偷瞄的样子，轻摇了下头。
　　
　　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盒子，放她面前。
　　
　　孟颜馨颤着眼睫问：“这是？”
　　
　　言明喻说：“补脑的。”
　　
　　孟颜馨：“……”
　　
　　等他们走远后，孟颜馨脸憋成了大红色，她对着肖嫮诗叭叭：“诶，你说他什么意思，补脑？我脑子用补吗？这不是瞧不起人吗？太气人了。”
　　
　　肖嫮诗等她发泄完，总结性陈诉，“你确实应该补补。”
　　
　　孟颜馨问：“补哪？”
　　
　　肖嫮诗：“……胸。”
　　
　　-
　　
　　哪都还没来得及补，三院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市里领导要来参观检查，顿时整个三院忙得不可开交。
　　
　　搞卫生的搞卫生，整理文档的整理文档。
　　
　　正巧这天言明喻没手术，被郝苑章叫着一起接见了市里的领导。
　　
　　孟颜馨送东西的中途被拦住叫去端茶送水，这种比较文艺的活，其实不太适合她干。
　　
　　她这人头脑简单，说话容易不过脑，自认也不能上任，进去之前还拒绝：“我真不行。”
　　
　　“你以为我乐意找你吗？这不是看你长得还凑合。”某人没好气道，“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要搞砸了，不然咱俩都会死的很难堪。”
　　
　　孟颜馨：“……”敢情这活是个烫手的山芋呀。
　　
　　她屏住呼吸，端着托盘战战兢兢走进院长办公室，市领导都很有威严，她连头也没抬，只顾着把茶杯一个个放好。
　　
　　好不容易搞定，转身走时，有人低唤了她一声，她回头去看，眼神里闪过疑惑。
　　
　　祝仁？
　　继父？
　　他怎么也来了？？
　　
　　眼神沟通两下，她悄悄走出去。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有一道健硕的身影走出。
　　
　　不同于办公室里的那几位，他体型很好，别看四十好几，成年人的沧桑一点都没留下，相反，很耐看。
　　
　　一身儒雅感。
　　
　　见孟颜馨站在那，主动迎上去，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工作还顺利吗？”
　　
　　孟颜馨对于祝仁，感情有些复杂，喜欢是喜欢更多的是敬重，她规规矩矩回：“嗯，挺好。”
　　
　　祝仁说：“你好久没回家了，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
　　
　　话都说到这了，孟颜馨也不太好拂他的面子，笑着说：“这两天我抽空回家一趟。”
　　
　　祝仁点点头，“好。”
　　
　　两父女站在长廊慢悠悠聊着，谁知后方有人走来，孟颜馨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转身对视上一抹冷淡的眼神。
　　
　　她笑着对言明喻打招呼：“言主任，您——”
　　
　　言明喻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眸光在他们轻轻相贴的衣袖上顿了几秒，漠然转身离开。
　　
　　窗外的太阳似乎被云层遮挡，明亮的光线暗了几度，孟颜馨不明所以的凝视着言明喻的背影，心说：抽疯了？
　　
　　祝仁见状，问：“这个言明喻是不是很不好相处？”
　　
　　孟颜馨摇摇头：“不是的，言主任对我们都很好。”
　　
　　尤其是对她，“格外”关照。
　　
　　祝仁担忧道：“馨馨，你要是在医院里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爸爸为你做主。”
　　
　　孟颜馨含笑说：“好。”
　　
　　-
　　
　　有人的地方总不缺八卦，孟颜馨和市里某领导熟悉的事情，添油加醋后悄悄在三院蔓延开。
　　
　　孟颜馨听到的时候，嗤鼻一笑，清者自清，有些事她最不屑于解释。
　　
　　别人如何想关她屁事，反正做好自己就行了。
　　
　　只不过，有的时候不是你想息事宁人，事就能了。
　　
　　柏萌消停了几天，再度找上孟颜馨，指桑骂槐说：“怪不得这么大脾气，原来有后台啊。”
　　
　　孟颜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实在懒得理她，勾唇问：“你到底尿不尿，不尿让开。”
　　
　　柏萌哪听过如此粗俗的话，当即红了脸，“你、你说话太不文名了。”
　　
　　孟颜馨笑着说：“我还有更不文名的，你要不要听？”
　　
　　柏萌顶着个大红脸刚要怼人，忽然瞟到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人也不怼了，忙追过去。
　　
　　她小跑着凑过去，只来得及唤了声：“言主任。”
　　
　　言明喻抬眸看了看她，眼角余光又扫了眼孟颜馨，收回视线后，轻点下头，离开。
　　
　　孟颜馨瞧着他冻死人的神情，一时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算下来，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可有三四天了，严格说，是从市领导突击检查那天开始。
　　
　　他这是挨批了？？？
　　
　　应该是的。
　　
　　孟颜馨突然生出几许同情，连他都能挨批可见事态真的很严重，为了避免一直笼罩在阴雨中，她要自救。
　　
　　行吧，哄哄。
　　
　　孟颜馨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外面买了咖啡，顺便还买了她最喜欢吃的阿尔卑斯糖。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她拎着袋子敲开了言明喻的办公室，从门缝里探进头，问：“言主任，您有空吗？”
　　
　　言明喻正在看患者拍的片子，沉声说：“没空。”
　　
　　孟颜馨忽略他的回答，把袋子放到身后，抿唇走进来，小心问：“用我帮忙吗？”
　　
　　言明喻抬眸睨向她，静默几秒，点头：“用。”
　　
　　孟颜馨高兴问：“干什么？”
　　
　　言明喻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孟颜馨：“……”比大黄还难哄。
　　
　　孟颜馨知道自己笑的时候很招人待见，遂，扬高唇，露出深深的梨涡，笑眯眯道：“言主任，我给您带了咖啡。”
　　
　　说着把袋子放下。
　　
　　言明喻原本正在看片子，眼神飘忽间落到她挂着笑的脸上，见她长睫半弯，颤动间生出一抹好看的弧，本就清冷的眸子，更加冷了。
　　
　　那日她同那人说话，也是这副样子，笑得灿烂，说话还乖巧讨喜。
　　
　　心里顿时生出反感，冰冷道：“以后别这么笑。”
　　“？？”
　　
　　“难看。”
　　“……”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孟颜馨笑得难看，她不免摸了摸脸，反驳道：“不可能，我家人说我笑得很好看。”
　　
　　“你家人？”
　　“对啊。”
　　
　　“你妈？”
　　“我爸。”
　　
　　孟颜馨长这么大，付莲可从来没夸过她，基本都是祝仁夸她，说她长得可爱，笑容甜，说她是个好孩子。
　　
　　“对了。”孟颜馨又说：“其实您见过我爸的？”
　　
　　“嗯？在哪？”
　　“那天市领导检查啊，我和我爸在长廊里聊天。”
　　“……”
　　
　　言明喻满脸不可信的样子，眸子一点点睁大，错愕道：“那是……你爸？”
　　
　　“啊，我爸。”孟颜馨说，“其实是我继父。”
　　
　　言明喻听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有诧异有惊叹还有那么点……
　　欢喜。
　　
　　当然，孟颜馨没看出来。
　　
　　她只顾着献宝了，“这是阿尔卑斯糖，很甜的，您尝尝。”
　　
　　言明喻一扫连日来的坏心情，看人时如沐春风，淡笑接过，打开包装放嘴里。
　　
　　孟颜馨小声嘀咕道：“总算雨见天晴了，好险。”
　　
　　任务完成，她高兴退出，出门前被言明喻唤住，“孟颜馨你手机号是多少？”
　　
　　孟颜馨回头问：“干嘛？”
　　
　　言明喻一本正经说：“报销咖啡。”
　　
　　孟颜馨折回来，“要不加微信吧？”
　　
　　言明喻点头，正合他意。
　　
　　孟颜馨：“188XXXXXXXX。”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的落下，言明喻用一种吃惊的神情睨向她，某些情绪放大再放大。
　　
　　“这是你的手机号？”
　　“嗯。”
　　
　　“真的？”
　　“用了五六年还能假。”
　　
　　




18.  撞爱   谈谈吧，孩子的事（文案梗）二更……

　　孟颜馨不知道言明喻抽哪门子疯, 只见他先是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接着又叫住她，问了一次：“真的是你的手机号？”
　　
　　孟颜馨再三承诺：“真的是我的, 这个号码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用。”
　　
　　说完，她看见言明喻嘴角不可抑制地翘起来, 许是意识到不妥，又用力压下去。随后掩唇轻咳两声。
　　
　　那副样子实在是不好形容。
　　
　　有些像偷吃了东西心里乐开花的——
　　大黄。
　　
　　孟颜馨心说：有病吧。
　　
　　她关门时，贴心说：“言主任, 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言明喻挑眉：“什么？”
　　
　　孟颜馨眨眼说：“例如挂号。”
　　
　　言明喻征愣几秒，问：“挂什么号？”
　　
　　孟颜馨兜转一圈也没找出个委婉的词，干脆直说：“……精神科。”您病得不轻。
　　
　　言明喻：“……”
　　
　　孟颜馨当然没等到答案, 就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说完那样的话后, 还傻兮兮杵在那。
　　
　　……她又不傻。
　　
　　急匆匆跑回护士站，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短信响起, 她百无聊赖打开扫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吓傻。
　　
　　【谈谈吧……孩子的事。】
　　
　　孟颜馨：……她被碰瓷了？？？！！！
　　
　　或者是恶作剧？？
　　对，很有可能是恶作剧。
　　
　　她决定不予理睬。
　　
　　没多久，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她屏住呼吸再次看去，对方发来了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的关键物是——
　　
　　一辆崭新的奔驰车。
　　
　　不巧的是，车头侧面被撞了个坑。
　　
　　第二张是便利贴的截图照片，是那日她留下的。
　　
　　孟颜馨看着照片，脑海中闪过撞车的情景, 这是——
　　找上门来了？？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脸色变得煞白，咬咬唇，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您的车是我撞的，您看需要赔付多少，把账号发来，我转给您。再次说一声，对不起。】
　　
　　她编辑完，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怕有不妥又逐字逐句念了一遍，这才按下发送键。
　　
　　发完，后背一阵凉意袭来，她出了一身冷汗。
　　
　　旁边几个护士在忙碌着手边的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这幕。
　　
　　灯光把护士站切分开，一半喧嚣一半沉寂，像是无形中生出了屏障。孟颜馨在沉寂中默默等待。
　　
　　这次赔完，估计她真就负数了。
　　
　　心酸么？
　　真酸。
　　
　　酸着酸着，再次等来了短信，她纠结一会儿后打开。
　　
　　对方：【见个面吧？】
　　
　　孟颜馨心说：为什么要见面？钱不能解决吗？还是说……
　　对面那人有什么不良企图？？
　　
　　想对如花似玉仙气飘飘可可爱爱美丽大方的她做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见，打死都不能见。
　　
　　那个“不”字刚打出来，又有一条短信进来。
　　【见面后，修车钱可以不用赔。】
　　
　　孟颜馨：……谁不见谁是傻子。
　　急忙啪啪回：【好啊，没问题，您说地址吧。】
　　
　　就这样，在短暂的沟通中，她和对方敲定了见面地址，三院街口的咖啡厅。
　　
　　地址是孟颜馨选的，没别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安全，离着三院近，真要是有什么事发生，吼一嗓子，保安都能听到。
　　
　　地址敲定了，时间没商量妥当，对方说他最近有些忙，孟颜馨想了想，自己也挺忙的，两人表示随后在商议。
　　
　　-
　　
　　下午临下班前，终于有了些时间，孟颜馨把奔驰车主联系她的事告诉给了肖嫮诗，肖嫮诗惊讶道：“他怎么突然现身了？”
　　
　　孟颜馨耸肩，“下凡来吸点人间的气息。”
　　
　　肖嫮诗说：“那你钱够吗？”
　　
　　孟颜馨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做足了前戏，悠悠说道：“不——够。”
　　
　　肖嫮诗：“……”
　　
　　她翻找出手机，打算给她凑一凑。
　　
　　孟颜馨按住她的手，摇摇头，“你还要供妹妹读书呢。”
　　
　　肖嫮诗蹙眉：“那你凑不够怎么办？”
　　
　　孟颜馨苦中作乐道：“没办法，只好用我自己抵了。”
　　
　　“……”
　　
　　两人的交谈声正巧落入前方来人的耳中，高大身影走几步又停住，视线落到孟颜馨身上，隐隐含着探究。
　　
　　她忽地抬起头，对视上言明喻的视线，飘忽间猜测：他听到了？？
　　
　　没有吧？
　　对，应该没有。
　　
　　只是下一秒，有了答案。
　　
　　言明喻睨着她道：“你提议不错。”
　　
　　说完，随即离开。
　　
　　孟颜馨好久才反应过来，问：“我提议什么了？”
　　
　　肖嫮诗说：“你说用你自己抵。”
　　
　　“……”那是我在放屁。
　　
　　-
　　
　　下班后，孟颜馨再次和言明喻碰上，他和两个医生在前面慢悠悠走，边走边交谈。
　　
　　“言主任，您车还没修好吗？”
　　“嗯，没呢。”
　　
　　“您这车可修一段时间了。”
　　“4S店没货，需要厂家发。”
　　
　　“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给您把车撞了。”
　　
　　这个人说完，言明喻眼神落到了不长眼的某人身上，不见犀利，反而有点莫名的笑意。
　　
　　孟颜馨没听清他们在前面说什么，只见言明喻盯着她瞧了瞧，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还露出了一丝浅笑。
　　
　　她当即觉得有些诡异，小心谨慎的四下看看，确定他真是对她笑时，轻动唇，无声回了句：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吗。
　　
　　用最甜美的表情说最霸气的话。
　　
　　言明喻身旁的人回头看过来，笑呵呵道：“这是咱院的护士吧？小姑娘长得挺讨喜啊。瞧瞧，正在对着言主任笑呢。”
　　
　　另一人搭腔，“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像言主任这样的帅哥，我们是没戏喽。”
　　
　　言明喻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眼底自始至终倒影着一个人影，别人兴许没注意到孟颜馨说的什么，可他读懂了。
　　
　　她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小姑娘挤眉弄眼的样子越发像极了撒娇的肉团儿。
　　
　　言明喻的唇也微微动了几下。
　　
　　孟颜馨隔着灯光眯眼看过去，半晌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把鬓角的发丝塞耳后，窃喜地想：没想到言明喻还会夸人。
　　
　　她正一脸羞涩不知如何是好时，肖嫮诗从对面走过来，先是和言明喻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快速走到孟颜馨身旁。
　　
　　悄声说：“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孟颜馨侧过脸问：“什么？”
　　
　　肖嫮诗说：“言主任夸你长得可爱。”
　　
　　孟颜馨眉开眼笑道：“他还挺有……”
　　
　　肖嫮诗打断：“特别像他们家的肉团儿。”
　　
　　“肉团儿？那是什么东东？”孟颜馨问。
　　“博美。”肖嫮诗道，“……狗。”
　　
　　孟颜馨：“……”他才狗呢。
　　
　　这个梁子结大了。
　　
　　三院的都知道，言明喻有条心爱的博美狗，名叫肉团儿，肉团儿的地位无人能比，是他的心尖。
　　
　　今天亲耳听到言明喻说实习生像他家肉团儿，这个信息量太大了，都是人精，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陪走的医生淡笑不语，眼神里诠释出了一切。
　　
　　别人知道是一回事，正主不知道，这事就有些曲折了。
　　
　　孟颜馨自从听说言明喻把她比作博美，就没再主动走进他办公室，心说：想喝咖啡让你家肉团儿去买啊，支使我干嘛。
　　
　　头一次和狗计较，她不能输。
　　
　　坚持了两日，第三天，言明喻亲自来叫孟颜馨。
　　
　　彼时，孟颜馨正抱着血压测量仪打算挨个给患者测血压，她抱歉的勾起唇角：“不好意思言主任，我走不开。”
　　
　　医院等级分的很明确，从没哪个小护士敢和言明喻这样说话，别说护士，即便是医生也不敢呐。
　　
　　言明喻一个眼神，他们都得吓得哆嗦。
　　
　　偏偏这个少根筋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说什么，赶巧了护士站没别的护士在，孟颜馨胆子更大了些。
　　
　　她随手又拿了一个体温计，踩着有力的步子挺直背脊，离开。强行走了一会儿直线，心虚的转头向后偷瞄了一眼。
　　
　　巧了，言明喻也正好看过来，两道视线噼里啪啦撞到一起，时间不过两秒，孟颜馨麻溜收回，心肝乱颤地继续朝前走。
　　
　　边走边想起肖嫮诗昨晚说的话，“你呀也就是仗着言主任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瞎嘚瑟，以前你在导师面前敢这么嚣张吗。”
　　
　　孟颜馨昨晚洗澡躺床上后，特意剖析了下自己的心理，好像她还真有点……
　　恃宠而骄。
　　
　　这貌似不是个太好的兆头，随时有可能翻车，而且还是不好收场的那种。
　　
　　她默默劝自己：就今天这一次，以后乖乖听话，做个小绵羊。
　　
　　咩。
　　
　　言明喻虽然是出了名的高冷，但大家都知道对于科室里的人他一向不予计较，别的主任上纲上线，他从没这样。
　　
　　更没有那种严格的等级分明原则，一切以个人意愿为主，是以孟颜馨拒绝后，他倒是也没发怒。
　　
　　不过，他不发怒，不代表别人不怒。
　　
　　胡诗璋听说这件事后，还是把孟颜馨训了一顿，这次没直接开骂，而是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言主任是咱心外一科的主心骨，你能消停会儿，别把主心骨杠歪了吗？”
　　
　　其实，孟颜馨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管怎么样，她确实不应该直接拂言明喻的面子，忙不迭点头：“护士长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护士长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好吗？护士长……”
　　
　　胡诗璋打断她后面的话，“道歉去和言主任说。”
　　
　　“哦，好。”
　　
　　胡诗璋怕她打扰言明喻工作，特意叮嘱中午的时候去，下午言主任要坐诊。
　　
　　孟颜馨去的时候没有空手，依旧买的咖啡，她从背包里拿出小本本记好，刚写完又划掉，算了，这杯就当她买给他的吧。
　　
　　谁让她今天嘴瓢了呢。
　　
　　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她只能倚着墙静静等着，大拇指都抠秃了，人还没回来，正当她打算离开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她神情一凛，拿出手机定睛一看。
　　
　　奔驰车主：【今晚七点在咖啡厅见。】
　　
　　孟颜馨：……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吗？？
　　
　　啊呸，她终于要见对方了吗？？
　　
　　呜嘤。
　　
　　




19.  撞爱   甜的噢 （一更）

　　
　　孟颜馨紧张地吞咽下口水, 手指都顾不得抠，满脑子想的是今晚如何同对方周旋。
　　
　　想的太投入，不知何时头顶上方笼罩上一团影, 清冽的薄荷香气迎面扑来，“你在这干什么？”
　　
　　“罚站。”孟颜馨思绪还在晚上的见面中, 想也没想回了一句，回完才察觉到不对劲，快速抬起头, 露出灿烂的笑，“言主任，我来给您送咖啡。”
　　
　　言明喻垂眸看了看, 听不出喜怒地问：“咸的？”
　　
　　“我不闲。”孟颜馨摇摇头。
　　
　　言明喻似乎熟悉了她这种说话方式，解释道：“我说咖啡。”
　　
　　孟颜馨慢半拍反应过来, 弯着眉眼说：“不咸，是甜的。”
　　
　　接着又补充：“很甜。”
　　
　　带着“哄人”的任务来，说的话也格外讨喜, 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脸颊上梨涡漾的更漂亮。
　　
　　她眼睫本就又长又翘，这个角度看过去，越发显得浓密立体，像是用笔描绘而成, 堪堪吸引住人的目光。
　　
　　言明喻凝视着她，嘴角噙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尾淡挑，心情似乎……
　　还不错。
　　
　　孟颜馨举高手里的咖啡，默默等着，眼睫时不时颤动两下, 宛若灵动的小鹿。
　　
　　小鹿不断眨眼卖萌，“言主任我手都举累了，您不接一下吗？”
　　“……”言明喻没动。
　　
　　小鹿开始认错，“言主任上午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孟颜馨见言明喻一直不说话，决定加大力度，头左边偏一下，又边晃一下，轻哄道：“您就别生我气了，行吗？”
　　
　　言明喻还是没理她的意思，越过她，从口袋里取出钥匙，作势要打开门。
　　
　　孟颜馨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您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呀？”
　　
　　言明喻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小姑娘皮肤细腻柔滑，相贴的地方升起浓浓的暖意。
　　似春风吹拂，搅的人隐隐一颤。
　　
　　他眼尾轻挑，淡淡开口：“我要进去。”
　　
　　“嗯？”
　　“松手。”
　　“……”
　　
　　这个时候孟颜馨才注意到姿势有些过于亲昵，触电般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乖乖后退两步。她眼眸四处瞄，始终没敢看他的脸。
　　
　　没多久，耳边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说话声：“进来。”
　　
　　孟颜馨低垂着头，像个挨训的学生，只顾着走路根本没看方向，冲着门框走去。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步子，咧嘴闭眼默默等着疼痛的到来，几秒后，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鼻息间充斥着薄荷的清香，她缓缓掀开眼皮，偏头一看。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拉到了安全距离，后背倚靠着言明喻的前胸。冷淡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你都不看路吗？”
　　
　　孟颜馨抿抿唇，没有反驳，乖巧认错：“我瞎。”
　　“……”
　　
　　下一秒，孟颜馨退出他的怀抱，自动拉开两人的距离，依旧不忘到此的目的，举高咖啡杯说：“言主任，甜的噢。”
　　
　　这次言明喻没拒绝，伸手接过。
　　
　　孟颜馨按照胡诗璋的吩咐，继续刷好感，跟在他后面，问：“言主任，您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有的话，尽管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言明喻把咖啡放下，“搞破坏？”
　　
　　孟颜馨：“……”您倒也不必这样说。
　　
　　她嘿嘿一笑，“当然是帮忙了。”
　　
　　“帮忙？”言明喻弯腰坐在椅子上，一针见血道，“像上次那杯水？”
　　“……”
　　“还是纽扣那样？”
　　“……”
　　
　　接二连三被怼，孟颜馨顶着一张大红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心想，算了，还是撤吧，她摸摸鼻尖说：“我看您挺忙的，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言明喻挑眉问：“不是要帮忙吗？”
　　
　　孟颜馨：“您不是……”不要我帮吗？
　　
　　言明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交代道：“把这些整理好。”
　　
　　孟颜馨狐疑接过，随手一翻，差点要了命，这么多病历记录，她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再说这不应该是医生的职责吗？
　　
　　呜呜，她真没有越线的癖好。
　　
　　孟颜馨咬唇，蹙眉说：“我……”
　　
　　言明喻问：“不会？”
　　
　　孟颜馨想着既然不能直接拒绝，“不会”也不失为一个好理由，她为难道：“啊，不会。”
　　
　　行吧，她都不会了，这下应该可以放过她了吧。
　　
　　言明喻说：“我教你。”
　　孟颜馨：“……”您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呀呀呀呀。
　　
　　就这样，孟颜馨牺牲午休时间，加班一个小时。从言明喻办公室走出来时，脖子都酸了。
　　
　　她边揉边走，没走几步，碰到蓝逸昇，他打量她道：“老大给你开小灶了？”
　　
　　孟颜馨梗着脖子说：“美味加餐，全网独一份。”
　　
　　刚要走，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顿住脚，凑近，笑眯眯问：“蓝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干嘛？”蓝逸昇道。
　　
　　“给你介绍女朋友啊。”孟颜馨说。
　　
　　蓝逸昇挑了挑鼻梁上的眼镜，“介绍谁？”
　　
　　孟颜馨说：“我的好朋友，肖嫮诗。”
　　
　　她正说话的时候，远处后勤人员正好开启扫地机，大型机器，声音又大又吵，一句话落在蓝逸昇耳中只听到了第一个字。
　　“我。”
　　
　　他瞪眼问：“你？你要做我女朋友？”
　　
　　孟颜馨还没回答，又有脚步声传来，言明喻拿着空咖啡杯走近，好巧不巧正好听到蓝逸昇的话。
　　
　　孟颜馨解释的话还没吐出口，身后有一阵冷风袭来，嗖嗖的，吹得她脖颈一缩，木讷转身。
　　
　　与一道迫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孟颜馨：……我现在跪下还有救吗？？？
　　
　　十五分钟之前，孟颜馨在整理病历的时候，言明喻无意中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说眼下只想工作，别的什么也不想。
　　
　　当时，言明喻愣住，问：“什么别的？”
　　
　　她说：“男朋友啊。”
　　
　　言明喻托着文件夹的手指轻轻蜷缩一下，眼神落在一处久久未动，半晌后似乎颇认同她的话，点头说：“嗯，这样想很好。”
　　
　　孟颜馨难得听到表扬的话，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还央求他监督。其实她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这种事，言明喻肯定不会掺和。
　　
　　谁知——
　　巧了，他还真应下来了。
　　
　　目光灼灼地睨着她说：“记住你的承诺。”
　　
　　虽然孟颜馨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动容，但还是乖巧点头，“一定做到。”
　　
　　好吧，这话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转眼给打脸了，她脚趾抠着地，三魂七魄集体出逃。
　　
　　“砰”地一声，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孟颜馨魂魄归位，她颤着眼睫不断地想：又又又生气了？？
　　
　　蓝逸昇作为另一个当事人，除去最初惊讶后，只剩狂乐，老大这是……
　　醋了？
　　
　　哈哈哈。
　　就是醋了。
　　
　　难得看到言明喻为工作以外的事发飙，蓝逸昇有种想在老虎须上继续拔毛的冲动。他对着呆愣的孟颜馨挤挤眼。
　　
　　孟颜馨心里回了他两个字：有病。
　　
　　连做月老的心思也没了，咬唇离开。
　　
　　蓝逸昇敲了敲言明喻的办公室门，推开后，有本书径直朝他飞来，他单手接住，故意问：“老大，干嘛呢？这么大火气。”
　　
　　回答他的是一剂很冷的眼神。
　　
　　蓝逸昇摸摸鼻翼走近，“老大，你听到我和孟颜馨的谈话了？”
　　“……”
　　
　　“那你觉得我和她……”
　　“不合适。”
　　
　　“我们都没试过，你怎们知道不合适？”
　　“你想试？”
　　
　　“没、没啊。”蓝逸昇轻咳一声，在保命和逗人间，选择了前者。
　　
　　言明喻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许，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飞机票。
　　
　　蓝逸昇诧异道：“这是？”
　　
　　言明喻说：“学术论坛会。”
　　
　　蓝逸昇一把扣住他的手，哭丧道：“老大，我才刚回来。”
　　
　　言明喻扯高唇角道：“所以呢？”
　　
　　蓝逸昇嘿嘿笑着：“你忍心我再次离家吗？”
　　
　　言明喻说：“忍心。”
　　“……”
　　
　　-
　　
　　孟颜馨噘嘴回到休息室，里面没人，她倚着墙撞了好几下，心想：这都什么事。
　　
　　肖嫮诗进来时正巧看到她自残的样子，伸手挡住她的头，“干嘛，不想活了？”
　　
　　孟颜馨悻悻道：“我在比谁更硬。”
　　
　　肖嫮诗问：“结果呢？”
　　
　　孟颜馨长叹一声：“果然还是墙硬。”强硬。
　　
　　肖嫮诗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感而发，询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孟雅馨额头抵着墙说：“要命的事。”
　　
　　她话刚落，休息室的门被吹开一道缝隙，隐约有谈话声传来，“要命了，蓝医生怎么又出差了。”
　　
　　“听说是去参加学术论坛。”
　　“之前不是去了吗？”
　　
　　“上次是市里举办的。”
　　“这次是？”
　　“省里举办的。”
　　
　　“谁派他去的？”
　　“好像是言主任。”
　　“……”
　　
　　孟颜馨听到这里，心一颤，言主任好凶。
　　
　　欸，不对啊。
　　明明是她没遵守承诺，为什么派蓝逸昇出差？？
　　
　　她绞尽脑汁认真的想，只是还没想明白便被其他护士叫了出去，下午来了个危重病人，需要立马做手术。
　　
　　大家忙进忙出。
　　她被安排给其他患者送药，测体温，整整一个楼层，忙完后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半。
　　
　　与此同时，手术室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进了加护病房。
　　
　　孟颜馨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无意中瞟到上面的时间，定睛一看，六点五十分。
　　
　　还要十分钟到七点。
　　
　　七点？
　　她七点是要做什么来着？
　　
　　拍着脑门想了好久，总算想起来。
　　
　　对了，和奔驰车主见面！
　　
　　脸也顾不得擦，急匆匆跑了出去，刚跑进电梯，想起背包忘了拿，又折回值班室，抓起背包跑了出来。
　　
　　这一通折腾下来，又耽误了五分钟，等到了咖啡厅时，已经过了七点。她在侍者的带领下去了包间。
　　
　　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从包里找出化妆镜，简单补了补妆，等准备妥当后，伸手推开包间门，含笑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灿烂的笑容在看到座椅上端坐的人影时，骤然僵住，吃惊道：“……您怎么在这？”　　
　　
　　




20.  撞爱   你孩子的爹（二更）……

　　
　　白炽灯下, 皮质座椅上端坐着一个矜持高冷的男人，高定西装白衬衣，蓝色领带, 五官清隽轮廓立体，脸部线条棱角分明。
　　
　　尤其是他眉眼生的极好看, 眼角下方的泪痣给他冷峻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别样的风景。
　　隐隐有些钩人。
　　
　　孟颜馨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修长瓷白的手指上，许是触摸咖啡杯的时间有些长，指腹那里隐隐泛着红。
　　
　　……明明前不久他还在医院办公室里指导她工作。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 双肩端着，脑袋嗡嗡作响，“你是？”
　　言明喻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 靠着椅背道：“你孩子的爹。”
　　
　　“……？？？”孟颜馨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用力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不断忽闪,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她吞咽下口水，迟疑道：“言主任，您在开玩笑吧？”
　　
　　言明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便利贴, 随手放到桌子上, 眼神示意她来看。
　　
　　几步路的距离，孟颜馨走的异常艰辛，边走边安慰自己，不会的, 不会的，言主任怎么可能是奔驰车主。
　　
　　怎么可能这么巧。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巧。
　　
　　孟颜馨走近，眸光落到便利贴上，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差点昏厥, 啊啊啊啊，奔驰车主竟然真的是言主任。
　　
　　苍天，请让她原地去世吧。
　　
　　她手指抠着背包带子，头低低垂着，造型都不知道怎么凹了，只想亲自把自己埋了。
　　
　　为什么会是言明喻？
　　天啊，太丢人了。
　　
　　脑袋里像是有东西炸开，轰地她脑海一片空白，眼睫轻颤，抖着唇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言明喻注视着她，见她囧着一张脸，漆黑的眸子里难得生出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声线极好听：“坐吧。”
　　
　　孟颜馨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拒绝说：“我还是站着吧。”
　　
　　言明喻勾着唇问：“你买的站票？”
　　
　　孟颜馨噘嘴说：“站着踏实。”
　　
　　须臾，她听见耳边传来椅子的摩擦声，接着身侧有风晃过，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纤细的肩膀被人按住。
　　
　　按她的人手指骨节分明，身上带着薄荷的香气，边按边说：“坐下。”
　　
　　然后——
　　
　　孟颜馨稳妥的坐在了椅子上，她刚要站起，有温暖的气息而至，右耳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心蓦地一颤，低沉动听的声音悠悠传来，“坐好，别动。”
　　
　　肩上的力道收紧，她感觉到有股热意隔着衣服从他手上传来，耳后根不知不觉变红。
　　
　　思绪发飘的时候，她眼角余光向后扫了一下，只见原本站立的人，此时正微倾着上半身，以一种轻拥的姿势环绕着她。
　　
　　两人贴的有些近，空气似乎也变得很稀薄，她一紧张，忍不住咳嗽起来。
　　
　　下一秒，言明喻的手落到她背上，轻拍几下，“你急什么？”
　　
　　孟颜馨咳嗽的太用力，红着眼圈，声音打颤地说：“我……尿急。”
　　
　　言明喻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手顿在某一高度，静默了几秒后，默默收回，单手抄兜说：“去吧。”
　　
　　孟颜馨顶着一张大红脸逃也似的向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后方传来声音，“去多久都没关系，我等你。”
　　
　　“……”别，千万别等我。
　　她原本打算趁机逃跑的。
　　
　　“好，我马上来。”孟颜馨说。
　　
　　还真没耽误太久，再次折返的时候眼圈也不红了，脸色也恢复如初，乖巧坐到言明喻对面，笑容满面道：“言主任咱们真有缘分。”
　　
　　还是孽缘。
　　
　　言明喻轻抿一口咖啡，等着她后面的话。
　　
　　孟颜馨这趟卫生间也不是白去的，她在里面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不就是言明喻吗？
　　怕什么。
　　反正脸已经丢了，接下来只要谈妥赔偿的事宜就可以了。
　　
　　再说了，他之前还说见面后修理费可以不用赔付。
　　只要她乖乖表现，他肯定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这样一想，她笑得更卖力，漾着梨涡卖乖说：“言主任，加糖吗？”
　　
　　说着，伸手去拿勺子。
　　
　　“……”言明喻锁着她的眸，没说加还是不加。
　　
　　孟颜馨在他深邃目光的注视下，自动理解为“加”，她小心翼翼放了一点，接着开始步入正题。
　　
　　“言主任，您的车子……”
　　“被你撞了。”
　　“……”这聊天方式打开的有些不对味。
　　
　　孟颜馨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口，弯起眉眼说：“对，是我的错。这样，您看修理费用是多少，我转给您。”
　　
　　边说边拿出手机，天知道她微信里就只有五百，估计连个零头都不够。心里不时盘算，他应该不会真的要她给吧？？？
　　
　　她……
　　真没钱啊。
　　
　　要不用工作抵，关键她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啊。
　　
　　正当她天马行空乱想时，沉默了好久的言明喻开了口，“不用。”
　　
　　孟颜馨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可面上还努力维持着“乖巧”人设，犹豫道：“……不太好吧，您车那么贵，修理的话肯定要不少钱。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您这样，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我……”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心里过意不去。”言明喻打断她，“等修车单子出来后，我发给你。”
　　
　　孟颜馨：“…………”不不，您别误会，我就是客气客气。
　　
　　求您了。
　　还是让她心里过意不去吧。
　　
　　她恨不得扇自己巴掌，装什么装，银行卡余额只有三位数，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心突然哇凉哇凉的。
　　
　　言明喻瞧着她额头冒出汗，问：“你很热？”
　　
　　孟颜馨抹了把汗，淡声说：“最近体虚。”
　　
　　言明喻道：“饮食要注意些。”
　　
　　孟颜馨客气地说：“谢谢您关心，我会的。”
　　
　　“我也不是单纯关心你。”言明喻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声音不咸不淡道，“你生病了，谁还我修车钱。”
　　
　　“……”您是黄世仁吗。
　　
　　黄世仁继续在剥削的道路上前行，“除了保险杠，大灯也坏了。”
　　
　　孟颜馨睁大眼珠子，说：“不可能，我那天没撞到灯。”
　　
　　“你的意思，是我撞的故意算你身上？”
　　“……”
　　
　　“我是这样的人？”
　　“不是，您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孟颜馨笑着说，“应该是我那天不小心划到了。”
　　
　　言明喻点点头：“嗯，你承认就行。”
　　
　　孟颜馨：“……”
　　
　　孟颜馨如坐针毡，总觉得这哪是喝咖啡，分明是喝她的血，保险杠加大灯，这不是要她命吗。
　　
　　她耷拉着眼尾，眼底一点精气神也没了，脸颊上的梨涡也藏了起来，咬唇沉思，怕是把她卖了都还不清。
　　
　　这样一想，心情更加沮丧。小姑娘性子单纯，心情不好，脸上也表现出来，八字眉横在上面，明晃晃写着“我不开心”四个大字。
　　
　　言明喻见逗弄的差不多了，收敛起看热闹的心思，轻轻叩击两下桌面，“其实你可以不用给。”
　　
　　“呃？”还有这等好事。
　　
　　“我下周要去M市，你替我照顾肉团儿一周。”
　　
　　“没问题。”孟颜馨眸光熠熠地点点头，接着又问，“真的不用给？您没骗我吧？”
　　
　　言明喻说：“嗯，真的。”
　　
　　孟颜馨差点喊出来，什么叫峰回路转，什么叫柳暗花明，这就是了。
　　
　　她说：“言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肉团儿伺候的舒舒服服，让它胖三圈。”
　　
　　言明喻说：“然后再让我帮它减肥？”
　　
　　孟颜馨：“……”您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
　　
　　随后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和解协议达成，孟颜馨对着门口喊道：“服务员再来两杯咖啡。”
　　
　　言明喻神色一顿，她解释：“我外带。”
　　“……”
　　
　　“你晚上喝这么多不怕失眠？”
　　“不怕啊。”孟雅馨说，“我喝五杯都不会失眠。”
　　
　　言明喻嘴角抽了抽，“那你和肉团儿还挺像。”
　　“哪像？”孟颜馨问。
　　
　　“没心没肺。”
　　“……”
　　
　　孟颜馨心情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傻笑说：“那说明我俩合拍啊。”
　　
　　不知这句话哪个点碰触到了言明喻心里，只见他平舒的唇角淡淡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脸部线条变得很是柔和，“嗯，很合拍。”
　　
　　孟颜馨心无城府地笑笑，“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言明喻凝视着她，“好。”
　　
　　有了言明喻的认可，孟颜馨信心倍增，不就是只狗吗，她就不信搞不定。
　　
　　事实是——
　　还真不太好搞定。
　　
　　某人的狗和某人一样高冷，鼻孔还是朝天开的，见人不理，甩着尾巴迎接。
　　
　　孟颜馨“上岗”第一天，吃了一嘴狗毛，她从唇上拽下一小撮，拧着眉说：“你太坏了。”
　　
　　别看肉团儿个子小，但学了主人十成十的傲娇脾气，先是给了她个藐视的眼神，然后——
　　又甩来一小撮狗毛。
　　
　　这次落到了她鼻尖上，轻轻呼气，狗毛迎风飞扬，扫的鼻尖痒痒的。
　　肉团儿梗着脖子看她，表情还有些洋洋得意。
　　
　　孟颜馨瞪眼说：“你……你……”
　　
　　她“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肉团儿晃着尾巴去了沙发前，个子小蹦了两次没蹦上去，第三次抓挠着沙发上的垫子，用力挣扎。
　　
　　可不管怎么挣扎，就是不出声求救。
　　
　　傲娇的样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孟颜馨挑眉看着，“你叫一声，我就帮你。”
　　
　　肉团儿毛都炸开了，硬是没开口，小短爪挠啊挠，终于爬上去，回头的时候，给了她个挑衅的眼神。
　　
　　孟颜馨：“……”
　　
　　一人一狗对视两分钟，肉团儿先移开。
　　
　　孟颜馨以为这局她胜了，正沾沾自喜时，前方传来说话声，她偏头一看，卧槽。
　　它竟然在看电视。
　　熊出没。
　　
　　片段是过年光头强不回家，它妈妈打电话的情节，配乐还有些煽情。
　　
　　肉团儿原本正端坐着，也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沙发椅背上，圆碌碌的眼珠子一眼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
　　
　　孟颜馨看看电视，再看看肉团儿，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它这是成精了？？
　　
　　可能是太过震惊，她抑制不住狂喜的心，快走几步，站位也没太注意，似乎离沙发很近。
　　
　　这时，她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言明喻发了两条微信。
　　
　　【肉团儿喜欢看熊出没，你记得备好纸巾。】
　　【肉团儿看电视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挡着。你注意些。】
　　
　　孟颜馨：【挡着会怎么样？】
　　
　　言明喻：【它会在你裤子让蹭鼻涕。】
　　
　　然后——
　　孟颜馨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腿上蹭了蹭。
　　
　　言明喻又说：【这点你们也很像，都喜欢在别人身上蹭鼻涕。】
　　
　　孟颜馨：…………
　　
　　




21.  撞爱   湿身

　　
　　孟颜馨对于被内涵这件事表示特别不服气。
　　
　　她怎么就和一只博美狗像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开眼在人身上蹭鼻涕了。
　　啊？
　　什、么、时、候。
　　
　　眼眉在八字眉的基础上又拧了个新造型, 她鼓着腮帮子啪啪按着手机，打下一串话。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你别污蔑, 我才不是】
　　
　　眼前突然浮现那天她在天台哭的情景，哭了一会儿后, 她走下去，等电梯的间隙被人拦住。
　　
　　拦她的人正是言明喻，手里还端着草莓奶茶, 问她喝不喝。
　　
　　她那会儿正伤心，脸上挂着泪痕，头晕脑胀的什么都没管, 扯过他的胳膊，在上面蹭了蹭……
　　眼泪。
　　
　　蹭？
　　蹭！
　　好像她还真蹭过。
　　
　　孟颜馨把字一个一个敲掉, 来来回回琢磨好久，最后发了一个敷衍的笑脸。
　　没承认也没否认。
　　
　　言明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例如：肉团儿的饮食喜好。
　　
　　他交代的挺仔细, 听得孟颜馨直皱眉, 小家伙也太挑食了吧。
　　
　　这点言明喻和她似乎心有灵犀，说完补充：【它挑食，你注意些。】
　　
　　许是觉得自家的祖宗确实不好照顾，连着发了好几个红包。
　　
　　孟颜馨：【干嘛？】
　　言明喻：【它喜欢吃芝士小饼干。】
　　
　　孟颜馨：【我去给它买点？】
　　言明喻：【它不喜欢吃买的。】
　　
　　孟颜馨：【那它喜欢？】
　　言明喻：【你亲自做。这是材料费。】
　　
　　孟颜馨：【……】
　　
　　她长这么大, 连她妈都没伺候过，没想到尽孝的第一次给了言明喻的狗。
　　
　　她冲着手机咬牙切齿。
　　
　　忽然，有电话打进来，她没注意，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孟小姐, 您好。”
　　
　　孟颜馨说：“您好。”
　　
　　“我是小刘，记得吗？”
　　“……”
　　
　　“咖啡厅，相亲。”那边提醒。
　　
　　“哦——”孟颜馨总算想起来，“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小刘说。
　　
　　“哦，没事我挂了。”孟颜馨没给他继续聊下去的机会。
　　
　　“等、等一下。”小刘出声，“孟小姐，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出去坐坐？”
　　
　　孟颜馨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没空。”
　　
　　小刘：“工作太忙？”
　　“不是。”孟颜馨看着肉团儿说，“我忙着照顾我儿子。”
　　“……”
　　
　　须臾，可能是惊吓过度，只听到砰砰的两声，接着传来嘟嘟声。
　　
　　孟颜馨咯咯笑起来，笑声有些瘆人。
　　
　　哦，错了，瘆狗。
　　
　　肉团儿给了她个轻蔑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个傻儿吧唧的女人笑个屁啊”。
　　
　　傻儿吧唧的女人扬着唇角把手机扔口袋里，低头整理茶几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言明喻这人干净的可怕，屋里一尘不染，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划过，连个痕迹都没有。
　　
　　不单是茶几，家里所有陈设都干净的要命，厨房的琉璃台都能照见人脸。彼时，孟颜馨正对着它臭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以为又是小刘。
　　
　　按下接听键，不等对方说话，先开口：“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在照顾我儿子。”
　　那边除了浅浅的呼吸声，没人说话。
　　
　　孟颜馨想来个一劳永逸，继续放飞：“你看我儿子都有了，咱们真不合适，世界上的好姑娘千千万，下一个，下一个绝对适合你。”
　　
　　等她叭叭完，听筒那端开口了，“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声音她很熟悉，是言明喻。
　　
　　她把手机凑到眼前，看了眼手机号，糟糕，忘了备注。
　　
　　“你儿子是谁？”言明喻声冷问。
　　
　　孟颜馨吱吱唔唔，半晌后说：“咱儿子。”
　　言明喻：“嗯？”
　　孟颜馨：“肉团儿。”
　　
　　这个时候的肉团儿还沉浸在熊出没的煽人情节中，不知道它已经从单亲家庭变成了双亲。
　　
　　言明喻似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想做肉团儿的妈？”
　　
　　孟颜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干的，干妈。”
　　
　　言明喻声色恍惚变沉，“那我不愿意。”
　　
　　孟颜馨：“……”
　　
　　直到放下电话好久，孟颜馨都没搞懂，言明喻为什么不愿意？
　　
　　她很差吗？？
　　
　　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好久，摸着脸想，她也不差啊。
　　
　　做肉团儿的干妈怎么了？
　　
　　哦，对了，他肯定是怕她抢了肉团儿喜爱。
　　
　　怕肉团儿以后会更喜欢她多一些。
　　
　　男人呐……
　　太小心眼了。
　　
　　手机那端，某个小心眼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远方，只觉得M市的夜空似乎没有兴城漂亮。
　　空气也没兴城的清香。
　　
　　就连花儿也没兴城的好看。
　　
　　至于人么……
　　那更是没兴城的有趣了。
　　
　　-
　　
　　孟颜馨自从应下照顾肉团儿的事，白天在医院里忙，晚上在言明喻家里忙，做芝士小饼干倒没什么问题，主要给肉团儿洗澡是个难事。
　　
　　每次浴室里都被搞得一团乱，狗毛到处都是，她也是见天湿身一次。搞得她每天背包里都要带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没办法，天气凉了，也不能湿着回去。
　　
　　这天照例抱着肉团儿去洗澡，人狗逗的太欢，水被扬了一地，她身上也没好到哪去。
　　
　　衬衣前襟湿透，破洞牛仔裤也湿了半截，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她蹲在地上按住肉团儿说：“别动，马上就好，乖啦，你别动，再动水要进眼睛了……”
　　
　　肉团儿哪肯乖乖听话，扭动着身子不停的动来动去，一个用力，孟颜馨身体向后倒去。
　　
　　胡乱抓挠间她好像拽住了什么，似乎是——
　　一个人的腿。
　　
　　她被人从后方抱住，抱她的人周身透着薄荷的清香，环在她腰间的手，修长瓷白，指甲修整的很干净。
　　
　　她仰头向上去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勾人的泪痣，然后是他狭长的眸，眸子浮着光，“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言明喻说。
　　
　　孟颜馨眨眨眼，扬高唇角说：“言主任。”
　　
　　言明喻把她拉起来，垂眸打量着她，头帘上挂着水珠，服帖的贴在额头上，卷翘的眼睫上也沾着少许。
　　
　　应该是在氤氲的水汽中时间太长，眼角泛出红晕，脸颊上映出两团高原红，梨涡点缀在红心正中，像是凹了个别致的造型。
　　
　　有些炫人眼目。
　　
　　他视线最后落到她粉嘟嘟的唇上，隔着水汽，喉结微微滑动。
　　
　　孟颜馨还沉浸在他突然出现的喜悦中，眉眼弯弯道：“不是说一周吗？这才五天啊。”
　　
　　言明喻飘离的思绪被她爽朗的笑声唤回，柔声说：“嗯，有些无趣。”
　　
　　“嗯？”孟颜馨眨眼问，“什么无趣？”
　　
　　言明喻眸光似乎亮了些，回：“人。”
　　
　　孟颜馨心说：这世上还有比您更无趣的人吗？？
　　
　　她刚要说什么，鼻子一酸，连打了三声喷嚏。
　　
　　言明喻这才看清，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某些地方一览无遗，他正人君子的脱掉身上的西装，披她身上，“你先出去。”
　　
　　孟颜馨指着肉团儿说：“还没洗完。”
　　
　　“我来。”言明喻解开袖扣，给了肉团儿一个莫名的眼神。
　　
　　原本正要跳到他身上来的肉团儿，陡然停住，小眼睛这看看，那看看，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浸着水的一小撮毛掉下来，挡在眼前，它意识到：好像爸爸最喜欢的不是它了。
　　
　　孟颜馨打着喷嚏走出去，身后传来说话声。
　　
　　“你不乖了。”
　　“你以前从不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淘气了。”
　　
　　她听了一会儿，抬脚离开。
　　
　　后面又传来说话声：“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不是让你看过她的照片，让你记住她吗。”
　　“她只能我欺负，你都不行。”
　　“……”
　　
　　肉团儿汪汪两声，算是给了回应。
　　
　　-
　　
　　言明喻给肉团儿洗完澡，又给它把毛吹干净，抱着它出来后，一抬眸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人儿。
　　
　　个子小小的缩成一团，胳膊伸到头的下方，发丝散开挡住她整张脸，只看到粉嫩的红唇。
　　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言明喻放下肉团儿慢慢走近，捞过西装盖她身上，目光温柔，淌出浓浓的暖意。她是真的小。
　　不只个子小，手腕也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脚勾着，睡熟的样子像个瓷娃娃。
　　
　　当然，这是言明喻这刻的想法。
　　
　　下一秒，他收回。
　　
　　睡梦中的孟颜馨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竟然伸脚踢了他一下，很巧，踢在了他膝盖上。
　　
　　她脚趾顿时泛疼，睁开迷蒙的眸子，忽闪着眼睫说：“你偷袭我？”
　　
　　言明喻来不及收回那抹温柔的眸光，只能压着声说话，“没有。”
　　
　　“那我为什么脚趾疼？”
　　“你刚才踢到东西了。”
　　
　　“不可能，我刚明明在睡觉，怎么可能踢东西，我睡觉的时候很乖的。”
　　“有多乖。”
　　“就……一动不动。”孟颜馨说的有些心虚。
　　
　　话落，她破功了。
　　
　　没注意到身子已经露出半截，起身的力量太猛——
　　掉地毯上了。
　　
　　言明喻睨着她，半晌后说：“还真是一动不动。”
　　
　　孟颜馨：“……”
　　
　　她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忘狡辩，“我一般都很乖，只是偶尔，偶尔会有差错。”
　　
　　怕他不信，又说：“真的只是偶尔。”
　　
　　言明喻难得没有怼她，无奈道：“嗯，偶尔。”
　　
　　孟颜馨迎上他的视线，总有种逼/良/为/娼的既视感，这个地方真没法呆了，她胡乱把西装塞他手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言明喻伸手拉住她，“吃了晚饭再走。”
　　
　　孟颜馨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或者是磨牙，只要想到他有可能看见这幕，撞墙的心都有。
　　
　　吃什么吃。
　　吃不下。
　　
　　她摇头：“我不饿。”
　　
　　言明喻：“我买了排骨。”
　　
　　孟颜馨：“我真不饿。”
　　
　　言明喻：“红烧的。”
　　
　　孟颜馨犹豫了几秒，“我中午吃的不少。”
　　
　　言明喻又说：“城东良玉那家的排骨。”
　　
　　城东？孟颜馨倒是知道城东有一家排骨卖的特别好吃，据说要想买到最少得排队两个小时。
　　
　　她吞咽下口水，抿抿唇：“……其实我中午吃的那些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22.  撞爱   我的人，我说了算

　　
　　人与人的关系有的时候确实挺奇妙, 一顿红烧排骨，孟颜馨和言明喻的关系拉近不少，她突然觉得, 她和言明喻有些地方似乎可以变一变了。
　　比如：称呼。
　　
　　那个“您”字，改成你字, 好像……
　　更没有距离感。
　　
　　有了这项认知，下面就是行动，孟颜馨也不是矫情的人, 当即说话改了口：“你之前答应我把肉团儿照顾好修车费全免，这话还算数么？”
　　
　　言明喻放下筷子，抬眸睨向她, 细细品味那个“你”字，心情突然变得有微妙, 轻点头，“嗯。”
　　
　　孟颜馨偏头看他，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漾着光, “真的？”
　　
　　言明喻淡声说：“假的。”
　　
　　“别, 别啊。”孟颜馨放肆的用手指戳了下他的手背，“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她指甲又圆又平，戳人时像是肉团儿的小爪在玩闹。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 眸子微眯，眼尾挑高，特别讨喜。
　　
　　言明喻手指一动不动扣在桌面上，眼敛下垂时淡淡扫了一眼，眉宇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
　　
　　孟颜馨看了眼腕表, 九点，确实有些晚，顺手拿起纸巾擦拭嘴唇，“不用你送，我自己走。”
　　
　　言明喻站起身，态度坚持，“我送你。”
　　
　　“真的不用你送。”孟颜馨从口袋里拿出电瓶车钥匙，“我自己能走。”
　　
　　言明喻胳膊长，隔着桌子抢过了她的钥匙，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我送你。”
　　
　　孟颜馨见他坚持，点点头：“好好好，你送，你送。”
　　
　　言明喻送她，电瓶车自然不能骑，她犹豫道：“我车子怎么办？”
　　
　　他说：“明天下班你再来骑。”
　　
　　孟颜馨说：“我明天晚上值夜班。”
　　
　　言明喻：“那就后天。”
　　
　　孟颜馨打量着他，挑眉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希望我来呢。”
　　
　　言明喻没回答这个问题，面无表情的捞起西装外套，率先走出去。
　　
　　孟颜馨讨了个没趣，耸耸肩，拿起背包跟上。
　　
　　-
　　
　　深秋的天气，风很凉，吹在身上格外的冷，孟颜馨出来后，身体一哆嗦，刚要打喷嚏，有件西装披在了身上。
　　
　　西装不但裹挟着薄荷香气，还带着主人的体温，披上那刻，暖意瞬间袭来。
　　
　　不过衣服着实有些大，下摆堪堪到她膝盖上方，袖子也长，她宛若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小朋友缩缩脖子，揉揉发红的鼻尖说：“你不冷吗？”
　　
　　此时的言明喻上身只穿了件白衬衣，领口开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看上去有些单薄。
　　
　　穿的单薄，说的话也冻人，“不冷。”
　　
　　孟颜馨拂开脸上的发丝，抖着唇说：“怎么可能不冷，今天气温才八度，你又只穿了件衬衣，这样会感冒的。”
　　说着要把西装脱下来还给他。
　　
　　言明喻伸手摁住，“我是男人。”
　　
　　孟颜馨眨眼问：“所以呢？风不吹男人？”
　　
　　“皮糙肉厚。”言明喻道，“不怕冷。”
　　
　　孟颜馨看看他的脸，白皙如玉，又看看他的手，修长瓷白，再看看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实在找不出哪处是“皮糙肉厚”。
　　
　　她啧啧两声，噘嘴说：“你还真是……糙啊。”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夸张，逗乐了言明喻，他挑高眼眉问：“走不走？”
　　
　　孟颜馨点头：“走，走。”不走难道要杵在门口当风景吗。
　　
　　衣服到底没脱成，她裹着上了车，开始还好，正襟危坐，后面就不行了。困得很，身子东倒西歪，头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最后干脆贴车窗玻璃上。
　　
　　瓜子脸挤成了球形，连眼都给挤没了，嘴角微张，堪堪有口水流出来。
　　
　　她这副样子要是给付莲见到，准会拍打着她肩膀说：“要死啦，一个女孩子这么不注意形象，到底还要不要嫁人。”
　　
　　落在言明喻眼里，风景又不一样了，她还挺……
　　可爱。
　　
　　女孩他见过很多，还真没一个和她一样。
　　
　　等绿灯的时候，言明喻拉过她的胳膊，把她头放正。不过呢，她就像个不倒翁一样，头转了两圈后，又回归原位。
　　
　　“砰”再次抵上车窗玻璃。
　　
　　这回画了个圈，她的脑袋正好在圈里，宛若一个大头贴照片。
　　
　　言明喻无奈笑笑，也不捞人了，默默把暖风温度调高，油门也没用力踩，一直匀速行驶。
　　迈巴赫还没电瓶车开的快。
　　
　　路边霓虹灯光落下来，打在他们脸上，明暗参半间，只见言明喻的嘴角一直浅浅的扬着。眼神也时不时向一侧瞧瞧，不知在想什么，总归心情不差。
　　
　　恍惚间，他想起那日郝苑章同他说的话，人啊，不能一直单着，找个能入你眼进你心的人，陪你哭同你乐，才不枉此生。
　　
　　言明喻缓缓侧目，眸光落到打瞌睡的人儿身上……
　　
　　-
　　
　　孟颜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睁眼的那刻，下意识伸手抹了把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她抿抿唇，视线开始游走，迷蒙中好像看到有个人影。
　　
　　人影？
　　人？
　　影？
　　
　　她眼眸倏地大睁，这才看清是谁。
　　
　　“你、你怎么在这？”
　　
　　言明喻活动了下脖子，扭头看过来，“你醒了？”
　　
　　孟颜馨坐直，慢半拍问：“我睡了吗？”
　　
　　言明喻话接的挺快，“嗯，你没睡。”
　　
　　孟颜馨：“哦，吓死我……”
　　
　　“你只是去见周公了。”言明喻截断她后面的话。
　　
　　“……”孟颜馨脸当即垮下来，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刚睡相怎么样？不会说梦话了吧。
　　她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还是主动开了口：“那个……我昨晚熬夜了。”
　　
　　言明喻说：“为工作？”
　　
　　孟颜馨回：“……打游戏。”
　　
　　言明喻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愣是憋出一句话，“嗯，挺好。”
　　
　　“哪好？”
　　“玩游戏锻炼智商。”
　　“……你意思我智商不够？”
　　
　　“你觉得呢？”
　　“……”
　　我觉得你不太会聊天。
　　
　　孟颜馨实在没办法在和他说下去，红着脸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正巧一阵风吹来，把她的瞌睡都吹跑了。
　　
　　精神恢复个七七八八，有件事浮现在脑海中。
　　
　　出言明喻家之前，有个小插曲。
　　
　　孟颜馨无意中看到肉团儿在沙发上玩耍，前爪不时的挠一挠，小家伙可能是找到了很好的玩具，前爪一直在沙发缝隙里钻，没多久扯出一个灰色的带子。
　　
　　灯光有些暗，隔得又远，她看的不是太清楚，总觉得带子有些面熟和她之前丢的小熊挂件带子很像。
　　但是呢，又想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思绪来回翻滚，最终她想求证一下。
　　
　　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片刻后副驾驶处的车窗玻璃缓缓落下，她手撑在膝盖上，微倾着上半身，探头问：“言主任，我想问下肉团儿……”
　　
　　她话刚说，前方传来一阵鸣笛声，特别刺耳，扰的人无法说话。等声音过后，言明喻问：“肉团儿怎么了？”
　　
　　孟颜馨想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那个带子到处都有卖的，再说看的也不是很清楚，没准认错了呢。
　　她翘着唇说：“噢，肉团儿很可爱。”
　　
　　“嗯。”言明喻抬高下巴示意，“上去吧。”
　　
　　孟颜馨手搭在袖子上刚要走，想起还穿着他的西装，边解扣子边说：“你等等我把衣服还你。”
　　
　　“行了，你穿着吧。”言明喻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启动车子离开。
　　
　　孟颜馨衣服脱了一半，一侧袖子垂到了膝盖下方，看着远去的车子，满脸问号。
　　
　　……不是，跑什么啊。
　　
　　算了，干洗后再还吧。
　　
　　-
　　关于还衣服也出了个小岔子。
　　
　　两天后，衣服干洗好，孟颜馨拎着袋子进了三院，小姑娘热情，逢人便打招呼，从一楼到了十楼，嘴笑得都僵了，捏着脸出了电梯间，还没坐下，肖嫮诗走过来。
　　
　　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值班室，门一关，紧张兮兮道：“告诉你个坏消息。”
　　
　　孟颜馨跟着也紧张起来，“降薪？”
　　
　　接着她摇摇头，“不对，咱实习，没薪水。”
　　
　　她不知道除了没钱外还能有什么坏消息，举起手指说：“等等，让我猜猜。”
　　
　　“二十床的刘大爷又拉着你说媒了？”
　　
　　肖嫮诗摇头。
　　
　　“哦，是不是十八床的张奶奶不配合量血压？”
　　“……”
　　
　　“昨晚又有了危重病人？”
　　“……”
　　
　　见肖嫮诗一直摇头，她又说：“是不是有人为难你？诗诗，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为难你，我去找她理论。”
　　
　　肖嫮诗沉声说：“不是为难我。”
　　
　　“那是为难谁？”
　　“你。”
　　
　　这下轮到孟颜馨吃惊了，“我？谁会为难我？”
　　
　　“柏萌。”肖嫮诗道。
　　
　　孟颜馨摆摆手，“她在心外三科，咱们在一科，没事，见不到几次面。”
　　
　　肖嫮诗皱眉：“她今天调心外一科来了。”
　　
　　“调就调吧，她，”孟颜馨手顿在那，颤着眼睫问，“她调哪个科室了？”
　　
　　肖嫮诗：“和咱们一个科室，心外一科。”
　　
　　孟颜馨：“……”这还真不是一个美丽的事。
　　
　　她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肖嫮诗说，“群里都发公告了，以后她会跟咱们一个科室，这人心眼坏，你以后见她记得离远点。还有，不要和她起冲突，别忘了咱们只是实习生，斗不过。”
　　
　　半晌后，孟颜馨说：“那要是她惹我呢？”
　　
　　肖嫮诗拍拍她的肩膀，“想想你的超人哥哥。”
　　
　　孟颜馨：“嗯？”
　　
　　肖嫮诗：“顺利毕业，你才有钱给他买机器人啊。”
　　
　　-
　　
　　肖嫮诗猜的果然没错，柏萌的心眼确实坏，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孟颜馨的麻烦，说她记录做的不够严谨，标点符号用的不好，字迹也是，看着乱。
　　
　　别的吧，孟颜馨认了，只是字迹这方面打死她都不认。
　　
　　她从小练字，不管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都曾获过不少奖项，楷体写的和书上一般无二，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乱了。
　　
　　她这纯属没事找事，闲的蛋疼。
　　
　　孟颜馨笑着说：“既然您觉得我字迹不好，不如您写写，让我学习学习。”
　　
　　柏萌翻着白眼，嗤鼻道：“我写？我凭什么写。行了，有和我说话这空，不如买本字帖练练。”
　　
　　说完，扭着腰离开。
　　
　　孟颜馨气得要追上去，被肖嫮诗抱住腰，“馨馨，稳住。你刚不说有事吗？”
　　
　　经肖嫮诗提醒，孟颜馨想起她要还言明喻衣服，拍着胸脯平息怒火，等彻底沉静下来，去值班室拿袋子。
　　
　　早上她特意把袋子放到了储物柜里，可这会儿，袋子已经扔在了桌子上，上面还有了破洞。
　　
　　这件衣服是高定款，价格不便宜，干洗费都花了她好多，见袋子成了这样，她顿时急了，衣服可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她赔不起啊。
　　
　　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前后看了看，大事到没有，只是原本熨烫平整的西装，此时生出很多褶皱，看样子像人为坐在上面弄出来的。
　　
　　孟颜馨：…………
　　
　　她盯着衣服瞧了好久，最后在一个同事的提醒下找到了罪魁祸首。
　　
　　衣服是柏萌搞成这样的。
　　
　　孟颜馨趁休息的时候找上她，拎着袋子问：“你到底要干嘛？”
　　
　　柏萌四下看了看，这里正巧是无人区，基本没人路过，也没装下去的必要，笑着说：“就是不想你好过。”
　　
　　“怎么？不服气啊？呵呵，不服气你又能怎么样？”她嘚瑟道，“别忘了，你只是个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孟颜馨瞪眼回。
　　
　　“实习生啊。”柏萌说，“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下一秒，有个袋子朝她飞来，砸她鼻梁上，巧了，她鼻子刚整形没多久现在处于恢复期。
　　
　　鼻血出来的那刻，柏萌惨白着脸指责：“你、你……你竟敢砸我。”
　　
　　孟颜馨平时晕血，今天许是受到了刺激，居然也不晕了，她冷哼一声：“砸的就是你这种人。”
　　
　　气出了是痛快，就是事情不太好处理。
　　
　　胡诗璋知道了这件事，把她们叫进了办公室，一个是言明喻钦点的人，一个是三科室主任的小姨子，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思来想去，她决定把两个领导叫来，让他们自己解决。
　　
　　言明喻先来的，胡诗璋迎上去，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问：“言主任您看怎么办？”
　　
　　言明喻视线落到孟颜馨脸上，沉默片刻后说：“我的人，我处理。”
　　
　　




23.  撞爱   舍不得啊

　　
　　孟颜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脑海中重复回放的是言明喻说的那句“我的人我处理”。
　　
　　这话听着让人很有想法。
　　
　　她还记得柏萌听到他说的话后，脸成了铁青色, 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她。当然，她也没干巴巴受着, 回了她个得意的眼神。
　　
　　在办公室里还好，出来后，思绪恢复正常, 她也觉得言明喻这话，挺……
　　不好言说。
　　
　　这也就是她，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被这样的男人英雄救美，那不得心跳加速活活生扑吗。
　　还好她够理智, 知道他就是护犊子，那话也没什么其他意思。
　　
　　她边走边想，还默默给自己点了赞, 夸了夸自己的小智商, 像她这么理解到位的人，估计也没谁了。
　　
　　她真是个机灵鬼。
　　回头要奖励自己一杯草莓奶茶。
　　
　　只不过，自己还没奖励，别人倒先奖励了。
　　
　　跟着言明喻进了办公室, 话还没说，她一眼瞧见桌子上放着的草莓奶茶，味道浓郁，闻着特别香。
　　
　　她对草莓奶茶向来没什么免疫力，情不自禁抿抿唇。
　　
　　言明喻解开白大褂扣子，努努嘴：“喝吧。”
　　
　　孟颜馨伸手刚碰触上, 又缩回来，挑眉问：“你不生气？”
　　
　　“你还怕我生气？”言明喻问。
　　“我当然怕你生气了。”孟颜馨鼓着腮帮子说。
　　
　　“为什么？”言明喻居高临下睨着她。
　　
　　孟颜馨仰起下巴迎向他的视线，眼睫一颤一颤的，“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怕我生气？”言明喻道。
　　“因为舍不得呀。”孟颜馨漾着梨涡说，“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事心烦。”
　　
　　有的人啊，撩人不自知。
　　
　　孟颜馨就是这样的人，她不知道那句“舍不得”落在言明喻心中是怎样的光景，反正她啊——
　　真没想那么多。
　　
　　言明喻细细品味她的话，沉寂了一会儿后问：“为什么舍不得？”
　　
　　孟颜馨被他问愣，一副诧异的神情，他今天这是和十万个为什么较上劲了吗？
　　怎么这么多问题？？
　　
　　还有，他们不是应该探讨她和柏萌的事吗？现在这个话题有些跑偏吧？？
　　
　　孟颜馨眨眨眼，找了个比较信服的理由，扬唇笑起：“当然因为你是我领导啊。”
　　
　　言明喻盯着她的眸，不想从她脸上错过任何神情，“只因为我是你的领导？”
　　
　　“不然呢？”孟颜馨边问边想，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吗？
　　
　　还不足以表明她敬重领导吗？？
　　
　　她这人有问题想不通的时候，眼睫都会眨的很快，像扇子一样忽闪个没完。直到言明喻再度开口，她才停止。
　　
　　他说：“奶茶要凉了。”
　　
　　孟颜馨：“……”就这？没了？
　　
　　她抿唇端起杯子，边喝边打量言明喻，总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好，似乎……
　　透着失望。
　　
　　他到底失望什么呢？
　　哦，对了，肯定是她和柏萌吵架的事让他心烦了。
　　
　　孟颜馨有心想再解释解释，可是偷瞄言明喻时，见他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嘬着吸管犹豫起来。
　　
　　要不还是别说了。
　　
　　奶茶喝完后，她端着空杯子静静等着。
　　
　　言明喻侧眸看向她，“你还有事？”
　　
　　孟颜馨微愣：“我没事啊。”
　　
　　言明喻：“那为什么不走？”
　　
　　“我可以走了吗？”孟颜馨小心翼翼地说。
　　
　　“难道你还想我请你吃午饭？”言明喻反问。
　　
　　孟颜馨神经大条道：“你要是想请，我也没问题啊。”
　　
　　言明喻不知说她可爱还是说她呆萌，病历一放，悠悠说出两个字：“出-去。”
　　
　　“哦。”孟颜馨缩缩脖子，麻溜跑出去。
　　
　　还没走到护士站，被肖嫮诗拦住，“怎么样？是不是被骂惨了？言主任很凶吗？”
　　
　　她拉着孟颜馨的手不停追问，看上去比她还急。
　　
　　孟颜馨摆摆手：“你别晃了，再晃奶茶都要吐出来了。”
　　
　　“奶茶？什么奶茶？”
　　“言主任请我喝奶茶了。”
　　
　　肖嫮诗双手掩唇，露出吃惊的表情，一字一顿道：“言、主、任、请、你、喝、奶、茶！真的假的？”
　　
　　孟颜馨指指后方的垃圾桶，“杯子在那里，要不我给你找出来。”
　　
　　肖嫮诗哪能真要她去找，挽住她的胳膊，“那你没挨批？”
　　
　　“没。”
　　“也没挨骂？”
　　“没。”
　　
　　“不但没挨骂，言主任还请你喝了奶茶？”
　　“嗯。”
　　
　　肖嫮诗抬肘撞了下她，“有情况啊？”
　　
　　孟颜馨问：“什么情况？”
　　
　　肖嫮诗啧啧两声：“你和言主任呀。”
　　
　　孟颜馨翻翻白眼，“我和言主任能有什么情况，人家那是领导体恤下属。”
　　
　　肖嫮诗：“体恤下属吵架吵渴了？”
　　孟颜馨：“……”
　　
　　“亲自买奶茶给你润喉？”
　　“……”
　　
　　“你说你是不是傻啊。”肖嫮诗戳着下她额头说，“好好想想吧你。”
　　
　　孟颜馨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撇撇嘴，“你啊——”
　　
　　“我怎么了？”
　　“思想太狭隘。”
　　“……”
　　
　　“言主任那样的人，就是喜欢猪也不会喜欢我啊。”孟颜馨说。
　　
　　肖嫮诗点点头：“也对，你比猪还笨。”
　　
　　孟颜馨：“……”
　　
　　两个人聊着聊着，有新患者进来，胡诗璋一嗓子把所有人叫到了护士站，孟颜馨忙着安排病人住院，脚都没停过。
　　
　　也是巧了，这边刚安排好，接着又来了两个患者，见她说话有礼貌，不停地和她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了，言主任一般什么时候查病房啊。”
　　“我这病啊，先天的，你说还有救吗？”
　　“我去过这么多医院，也就你们三院的护士长的最好看了，跟花一样漂亮。”
　　“……”
　　
　　孟颜馨从口袋里掏出笔，边回答患者的问题，边记录他的身体情况，事无巨细吃喝拉撒哪项都没落下。
　　
　　她态度是真的好，眉眼弯弯，脸上始终挂着笑，梨涡漾的比平时都好看。记录完这个又记录下一个。
　　
　　下一个病患有些不一样，郝苑章亲自带来的，住的是加护病房，老者看着七十来岁，面容苍白，说话倒是很有力。
　　
　　郝苑章人前称呼他为：“言老。”
　　
　　至于到底什么身份，无人知晓，反正吧肯定是重量级的人物。按理说一般这样的患者都会要求经验丰富的护士接待，可谁知，偏偏点名孟颜馨。
　　
　　天上掉馅饼突然砸她头上，孟颜馨临去之前，胡诗璋对着她千交代万嘱咐，老爷子年纪大经不得刺激，要她做事沉稳，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孟颜馨像个乖学生似的站在那，边听边点头，保证：“是，好。”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病房门前，拍着胸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最后一次刚吸完气，门倏地打开，下一秒，她狂咳起来，眼泪都给甩出了几滴。
　　
　　门口的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后侧身让开。
　　
　　孟颜馨差点成了第一个被深呼吸呛死的人，低头红着脸走进去。
　　
　　病房里的情况和她想象的不同，她以为病人会闹会折腾会骂人，谁知病床上的老人正靠着床头——
　　看书。
　　
　　她心微颤，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活到老学到老？？
　　
　　老爷子也太认真了。
　　这把年纪还学习。
　　
　　怪不得护士长要她放轻动作，感情是怕影响老人读书。
　　
　　当即她给老人凹了个勤学奋进的人设，心想：回头要向老爷子讨教讨教学习心得，他是如何做到这把年纪还用功读书的。
　　
　　她拿着血压测量仪走过去，弯腰刚要说话，无意中瞟到了书的封面，天灵盖顿时被敲碎。
　　嘴角忍不住抽起来。
　　
　　她以为人家在看时事政治提升修养，没想到——
　　他、在、看、漫、画！
　　
　　孟颜馨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奇妙感觉，眼眸无意中又瞥了瞥，这一瞥，直说：卧槽，原来还是个资深漫画迷。
　　
　　除了手里这本，抽屉里还有。
　　
　　孟雅馨：…………
　　
　　若说这是刺激的第一步，那只能说第二步更刷新了孟颜馨对老人的认知，他、竟、然、还、是、个、游、戏、迷！
　　
　　吃鸡，王者都会玩。
　　
　　孟颜馨：……有的人虽然年轻其实已经老了，有的人虽然老了其实心理年龄十八。
　　
　　就这样，前面十几分钟，她为老人量血压，测血糖，侧体温，询问病情，后面十几分钟，也不知谁扯的话题，两个人就漫画和游戏进行了深刻探讨。
　　
　　老人称呼她：馨馨。
　　孟雅馨称呼老人：爷爷。
　　
　　半个小时，两个人从陌生变成了忘年交。
　　
　　孟颜馨走时，言峰还叮嘱她说：“明天给我带两本新漫画。”
　　
　　她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刚走到护士站，手机提示音响起，有人给她发了微信，她点开。
　　
　　言主任：【我出差一周，帮我照顾肉团儿。】
　　
　　随后又给她转了一笔钱，两千元，叮嘱：【记得给肉团儿买狗粮。】
　　
　　孟颜馨盯着手机屏幕，对于某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家狗的行为，表示不满，回了一串省略号。
　　
　　没多久，言明喻又回：【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孟颜馨一边抖着椅子咧嘴笑一边回：【会不会很麻烦？】
　　
　　言明喻：【不要？】
　　
　　孟颜馨：【要、要。】
　　
　　言明喻：【要什么？】
　　
　　孟颜馨：【礼物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发完这句话，言明喻没再回复。
　　
　　孟颜馨想起有礼物可拿也不计较他不回微信的行为，笑得像朵花一样，只是花刚摇摆两下，被人撞了一把。
　　
　　“让开。”柏萌冷声说道。
　　
　　孟颜馨让开，等人走远后，肖嫮诗过来，露着虎牙说：“她气半天了。”
　　
　　“为什么？”孟颜馨问。
　　
　　“还不是为了加护病房里那位。”肖嫮诗说，“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去呢，谁知让你给截胡了。”
　　
　　孟颜馨：“那也不能怪我啊，是护士长要我去的。”
　　
　　“你以为她没找护士长闹吗？这是在护士长那吃了一鼻子灰，火没处撒。”肖嫮诗拍拍她的肩膀，“对了，里面那外到底什么来头？”
　　
　　孟颜馨耸肩，“我只知道他姓言，别的一概不知。”
　　
　　“姓言，和言主任有关系？”肖嫮诗问。
　　“不知道。”孟颜馨说，“姓言的那么多，也不一定都和言主任有关系，而且这是郝院长安排住进来的人，好像言主任还不知道呢。”
　　
　　之后的几天，孟颜馨白天工作，晚上下班后去照顾肉团儿，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她特意翻开言明喻家的沙发垫子看了看。
　　
　　灰色的带子没有。
　　什么也没找到。
　　
　　她揉着肉团儿的头问：“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肉团儿最讨厌有人破坏它的发型，不配合的晃着脑袋，似乎在说：哥的头是你随便能摸的吗，起开。
　　
　　孟颜馨把它拉近，用自己的鼻尖抵上它的鼻尖，笑着说：“我叫你宝宝好不好，宝宝可比肉团儿好听多了。”
　　
　　生无可恋的肉团儿：…………到底哪来的傻子。
　　
　　-
　　
　　一晃七天过去，这七天，孟颜馨过的有些嗨，和加护病房里的言老爷子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两人还互加了微信，时不时分享些游戏心得。
　　
　　孟颜馨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爷爷看待，她有的时候甚至会想，要是她爷爷活着，肯定也会和言爷爷一样有趣。
　　
　　郝苑章来病房探望，看到他们相处的很好，对着言老爷子眨了下眼，等孟颜馨出去后，他说：“言老，怎么样？”
　　
　　言老爷子眼神飘到门口意味深长道：“嗯，不错。”
　　
　　郝苑章：“我是问您身体？”
　　
　　“……”言老爷子，“好多了。”
　　
　　郝苑章看了眼腕表，“明喻下午回来，您和他……”
　　
　　“这次不见了。”言老爷子说，“安排我出院。”
　　
　　-
　　
　　前脚言老爷子刚走，后脚言明喻提前回来。
　　
　　彼时，孟颜馨被人拦住，那人攥着她的手腕，“孟小姐咱们谈谈？”
　　
　　孟颜馨挣扎道：“刘先生，我已经和你说过好多次了，我们不合适。”
　　
　　小刘：“不试试怎么知道。”
　　
　　孟颜馨刚要说话，前方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惊讶声：“孟护士，这是你男朋友吗？”
　　
　　问话的是柏萌。
　　
　　孟颜馨抬眸看去，前方站着一行人，除了言明喻外还有心外三科的主任和两名男医生。
　　
　　柏萌站在最边上，嘴角噙笑幸灾乐祸的看着。
　　
　　孟颜馨用力抽出手，揉着手腕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虽然回答的是柏萌的问题，但眼神若有似无瞟到言明喻身上，她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不想他误会。
　　
　　言明喻之前在和旁边的男医生讨论患者的病情，让柏萌一嗓子喊停，听到孟颜馨的话后，眼皮都没抬一下，边走边和身侧的男医生说话。
　　
　　他背脊挺得笔直，神情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落在病历上的手指迟迟没有收回。
　　越过孟颜馨时，余光都没给，就好像她是不相干的人。
　　
　　孟颜馨傻兮兮站着，看他从远到近再到越过她，脸上浮现大大的问号。
　　？？？
　　
　　她钉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感觉四周的气温突然降低，也不知从哪里吹进了风，打在身上还有些冷。
　　
　　身旁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那个男人是谁？”
　　“听说是孟颜馨男朋友。”
　　
　　“长得还可以呀。”
　　“看着他们挺配的。”
　　“……”
　　
　　这些声音悉数落到言明喻耳中，即将转弯时，他停住，头也没回地说：“孟颜馨。”
　　
　　孟颜馨回过神，“在。”
　　
　　言明喻：“过来。”
　　
　　孟颜馨屁颠屁颠走过去，先是向其他医生点头打招呼，随后乖巧站在他身侧，“言主任，有事吗？”
　　
　　言明喻：“让你看的东西都看完了？”
　　
　　孟颜馨摇头：“还没。”
　　
　　言明喻：“那还不去看。”
　　
　　“哦。”孟颜馨缩着脖子往西走，走了两步被叫住，“你去干什么？”
　　
　　孟颜馨指着前方的门牌说：“去值班室拿东西。”
　　
　　言明喻：“那是卫生间。”
　　
　　孟颜馨梗着脖子看了看，她走错方向了。脸上顿时爬过一抹尴尬的神情，头垂的越发地，耷拉着眼尾，谁都不敢看，转身朝东走去。
　　
　　言明喻又走了几步，正巧碰到胡诗璋，他淡声说：“护士长，住院部是病人治疗的地方，以后闲杂人等不要放进来。”
　　
　　胡诗璋点点头，“哪有闲杂人？”
　　
　　“他。”言明喻慢慢转身，指指远处的男人。
　　
　　“闲杂人。”
　　
　　




24.  撞爱   你身上好香

　　
　　孟颜馨礼物没拿到, 先挨了一顿训，心情有些不爽，噘嘴看学习资料, 这几天她加班加点的背，倒是也背了不少, 正要翻页时，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老妈。
　　
　　孟颜馨不太情愿地接通，“妈。”
　　
　　付莲：“馨馨你怎么回事, 小刘去医院找你，你都没理人。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妈，我还没说你呢, 干嘛让他来医院。”孟颜馨不悦道，“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他来会打扰我工作的。”
　　
　　“工作也不耽误谈恋爱啊，妈告诉你，我对小刘很满意。”付莲道。
　　
　　孟颜馨说：“那正好, 你满意, 你嫁他吧，我看着你们也挺般配。”
　　
　　付莲：“你这丫头……”
　　
　　以孟颜馨对自家老妈的了解，这电话没有半个小时是别想挂断，她灵机一动想了个方法, 举高手机说：“喂？喂！喂……妈，你还在吗？我、我听不见你说话了，信号不好，先挂了。”
　　
　　随即，她按下结束键，回眸间正好看到门外有人端着水杯走过, 她拉开门笑着迎上去，“言主任，要接热水吗？来，给我，我去。”
　　
　　孟颜馨眉眼弯成月牙状，扯高唇角，脸上漾着梨涡，那副样子像极了讨好时的肉团儿。
　　
　　不过她比肉团儿更会，肉团儿只会用头蹭着他裤腿撒娇，而她会忽闪着晶亮的眸子，手指扯着他袖口并找理由说：“袖子脏了，我给你弹弹。”
　　弹完趁机拿过他的杯子。
　　
　　讨喜道：“以后接水的事让我来，你这手只需要拿手术刀。”
　　
　　话落，似乎怕言明喻反驳，也不听他答案，小碎步着朝前跑去。她身影被灯光拖曳的很长，纤细的腰肢轻轻摆动，周身透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言明喻凝视着她的背影，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光，眼尾轻扬，泪痣都比平时勾人。心底的某一角似乎有了些许裂痕，不知名的光涌了进去。
　　那里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也许……
　　郝院长的话是对的。
　　
　　“啊——”
　　
　　忽然，言明喻听到惊呼声，他迈开步子朝前奔去，声音是从热水间传出来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碌，喊出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孟颜馨双眉蹙到一起，脸色煞白的睨着右手手背，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此时腥红一片，看样子烫的不轻。
　　
　　眼圈微红，细密的长睫上挂了泪珠。
　　
　　吸吸鼻子刚要弯腰捡地上的水杯，被人一把扯住胳膊，她站起，头顶上方传来责备声：“接个水都能把自己烫伤，你到底能做什么。”
　　
　　孟颜馨鼻息间充斥着薄荷的清冽香气，不用看也知道骂她的人是谁，疼得太厉害，都忘了回嘴，只能低头睨着手背。
　　
　　“啪啪。”眼泪落到手背上，有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言明喻松开她的胳膊，改为去拉她的手，刚碰触上，被她躲开，浓重的鼻音传来，“不用你管。”
　　
　　言明喻手指僵在那，以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她垂着肩，下颌线紧绷。光影浮动间，映出她带着水汽的眸子。
　　小姑娘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倔强的咬着唇，不发生一丝声音。
　　
　　不过，紧蹙的双眉泄露了她的心情，疼，好疼。
　　
　　孟颜馨第一次被开水烫，没想到——
　　这么疼。
　　
　　言明喻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敛去眼底的烦躁，放柔语气道：“我看看。”
　　
　　说着拉过她的手，拉的时候没敢太用力怕她疼。仔细端详，好在没脱皮伤的不是很严重，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垂着眼尾轻叹一声，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了五分钟。修长瓷白的手指始终握着她的手。
　　
　　不知是两人靠得太近，还是被他握的地方太灼热，孟颜馨的脸不可抑制的红起来，须臾间蔓延到耳后根。
　　
　　她头垂得更低，眼睫轻颤，贝齿咬着下唇。
　　
　　五分钟后，言明喻关掉水龙头，抬手摸了把她的头，“没事，不会留疤。”
　　
　　他摸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珠，正巧有一滴落在了孟颜馨翘着的眼睫上，滚着滚着又滑到她眼底，大睁的眸子倏地眯起，她颤着眼睫道：“谁说我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言明喻捏着她手指又说，“因为太疼？”
　　
　　孟颜馨撇嘴：“……因为被你骂。”
　　
　　“……”言明喻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这人一向不屑于解释，但想到某人不高兴的脸，忍不住解释道：“没骂你。”
　　
　　孟颜馨拧着细长的眉，嘴角撇的老高，“那你刚才对谁说的？”
　　
　　言明喻憋了好久，憋出一句：“空气。”
　　
　　孟颜馨：“……”信你个鬼。
　　
　　言明喻没处理过这样的场面，怕她又说出什么，只好拉着人往外走，“我带你去上药。”
　　
　　快出门时，孟颜馨瞄到被牵着的手，耳根处刚落下的红晕再度升起，她还没来得及要说什么，手被突然放开。
　　
　　有护士从眼前走过，点头问好：“言主任。”
　　
　　言明喻手放到白大褂口袋里，轻点下头，“嗯。”
　　
　　小护士视线落到后面的孟颜馨身上，似乎看出些什么。
　　
　　言明喻沉声说：“还不快走。”
　　
　　小护士听罢，急忙收回视线离开，心说：言主任好凶啊，好像把孟颜馨骂哭了。
　　
　　对吧，她没看错，就是把孟颜馨骂哭了。
　　
　　没多久，关于言明喻刚出差回来就把人骂哭的事传遍了整个心外一科。吃瓜群众乐呵呵听着，这里面最高兴的莫属柏萌了。
　　
　　她嗤笑：“就孟颜馨那样的，言主任怎么可能会喜欢，纯粹是痴人做梦。”
　　
　　孟颜馨作为八卦主角之一，并不知道传得有多邪乎，反正原本郁闷的心情在看到言明喻送给她的礼物时，她终于破涕为笑。
　　
　　那是一个叮当猫挂件，巴掌大小，挂在她背包上正好合适。
　　
　　她拎着带子端详了好久，越看越喜欢，眉宇间的笑意越发浓，要不是言明喻在，她非要对着它一阵狂吻。
　　
　　距离小熊挂件丢失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她只要一有空便不停的找，奈何还是没找到。
　　
　　眼下看到叮当猫挂件，心底的那点失落似乎补足了些。
　　
　　小姑娘不会掩饰，眼睛弯成月牙状，脸上挂着梨涡，欢喜道谢：“谢谢言主任。”
　　
　　言明喻见她露出笑脸，心情也跟着变好，剑眉微挑，“高兴了？”
　　
　　孟颜馨开心点头：“嗯，高兴。”
　　
　　“手还疼吗？”
　　“还好，不太疼了。”
　　
　　“那我再给你件东西。”言明喻倚着办公桌沿，上半身前倾，修长瓷白的手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
　　
　　孟颜馨诧异问：“这是？”
　　
　　言明喻放她手里，“资料。”
　　
　　“干什么用的？”她问。
　　“背过。”他说。
　　
　　孟颜馨的脸顿时垮下来，“你是班主任吗？”见面就让背书。
　　
　　言明喻说：“我是一科主任。”
　　
　　孟颜馨靠近两步，搓手求饶，“能晚点再背吗？”
　　
　　怕他拒绝，她伸出泛红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疼。”
　　
　　这两个字的威力还挺大，言明喻似乎犹豫了一下，垂下眼敛，淡声说：“可以推迟。”
　　
　　孟颜馨试探问：“推迟一周？”
　　
　　言明喻：“一天。”
　　
　　孟颜馨：“……”你们家凉水是不是不要钱，专门用来泼的。
　　
　　她垮着肩，耷拉着脑袋，下巴藏在衣领里，唉声叹气地杵在那，免费当了五分钟气体交换机。
　　
　　五分钟后，言明喻伸出手指：“三天。”
　　
　　孟颜馨一把握住，眯眼又多扯出两根，“五天。”
　　
　　“一天。”言明喻作势要收回。
　　
　　“好，三天，三天。”孟颜馨死死握着，眸子像染了光，晃着梨涡说，“三天，不许反悔。”
　　
　　她只顾着拦住言明喻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胳膊挨着胳膊，手握着手，鼻息间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细闻下，薄荷的香气涓涓而来。
　　
　　孟颜馨趁机好好闻了一把，眸子微眯，有种意犹未尽的既视感。
　　
　　言明喻愣住，眼底闪过一抹不知明的光，看她像肉团儿一样在他身上蹭了蹭，手指抵着她额头问：“干什么？”
　　
　　孟颜馨头后倾，嘿嘿一笑，“言主任问个事。”
　　
　　言明喻见过孟颜馨很多种笑，卖萌的，讨好的，装乖的，就是没见过她今天这种笑，三分呆萌三分可爱四分傻气，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事。
　　
　　他凝视着她，半晌后点点头，“说。”
　　
　　孟颜馨含笑道：“你身上好香。”
　　“……”言明喻弓着的身子突然挺直，“所以呢？”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一样讲究。”
　　“说重点。”
　　
　　“那些凡夫俗子和你根本没可比性。”
　　“讲人话。”
　　
　　“我能问问你洗衣液在哪个超市买的吗？”
　　“……”
　　
　　孟颜馨咬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真的很喜欢你衣服上的薄荷香气，你能告诉我在哪买的吗？大不了，我给你带一瓶。”
　　“……”言明喻戳戳她额头，“想知道？”
　　
　　孟颜馨点头：“嗯。”
　　
　　他弯腰从第三个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档案袋，“啪”放在桌子上。
　　
　　孟颜馨立马不笑了，撇嘴说：“那还是算了。”
　　
　　说着，转身向外走，还没走几步，衣领被人从后方拉住，言明喻个子高，轻轻一提，她脚跟顺势离地。
　　
　　“都带走。”言明喻说。
　　“我背不过。”孟颜馨困难转身。
　　
　　“谁说要你背了。”
　　“呃？”
　　
　　“这是要你交给胡诗璋的。”
　　“……你能别这么吓我吗？”
　　
　　言明喻没理她的话，转移话题道：“下午下班一起走。”
　　
　　孟颜馨摇头：“不顺路。”
　　
　　言明喻把她拎近，垂眸睨着，问：“不买洗衣液了？”
　　
　　孟颜馨反应过来，用力点头，“买买。”
　　
　　心意达到，手疼也顾不得了，她笑着拉下言明喻的手，轻声说：“叫我用嘴就行，不用动手。”
　　
　　“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嘴解决的。”言明喻说。
　　
　　刚他拎人的力道有些大，不经意间碰触到了她的耳朵，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耳朵似乎很容易发红。
　　
　　“例如？”
　　“……”例如碰触你。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言明喻的回答，孟颜馨手机响了，而且是连串响的。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手上的资料在腋下一夹，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小姑娘脸上扬着笑，眉眼弯弯，看得出很开心。
　　
　　言明喻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压着声叫了句：“孟颜馨。”
　　
　　孟颜馨头也没抬地说：“干嘛？”
　　
　　言明喻一把拉过她的手，淡声说：“上药了。”
　　
　　孟颜馨眨眨眼，“不是刚上了吗？”
　　
　　




25.  撞爱   连狗都不如

　　
　　言明喻垂眸睨着她, 神色看起来有些冷，“再来一次。”
　　
　　接着他挤出药膏慢条斯理的涂抹着，专注的样子宛若在进行什么艺术创作。
　　
　　孟颜馨：……
　　
　　强迫症犯了？？
　　
　　不是, 她还怎么发微信啊。
　　
　　微信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她一边夹着资料, 一边乖乖任他上药，手倒是空出一只，关键是……
　　她不会一只手打字。
　　
　　她习惯性双拼, 两手同时进行。
　　
　　孟颜馨：……这可要命了。
　　
　　没办法，只好抿唇等着，腕表上的时间游走五分钟, 药还没涂完，她问：“艺术创作搞完了吗？”
　　
　　言明喻掀了掀眼皮, “你很急？”
　　
　　“倒也不是很急，”孟颜馨说，“就是有人……”
　　
　　“有人等？”言明喻问。
　　
　　孟颜馨乖巧点头, “所以能快点吗？”
　　
　　言明喻没什么表情地说：“不能。”
　　
　　孟颜馨：“……”
　　
　　手机震了多久, 艺术创作便进行了多久，耳根子清净时，言明喻停下来，“好了。”
　　
　　孟颜馨打着哈欠看了眼腕表, 行吧，二十分钟。跑八百米的话都三圈了。不过，抖机灵这事，她一刻也没忘，马屁该拍还是要拍。
　　
　　她举高手说：“谢谢言主任，你抹的太好看了。”
　　
　　言明喻拧好药膏盖子, 声音依旧不咸不淡，“药膏抹完立马吸收连个痕迹也没有，你从哪看出好看的？”
　　
　　孟颜馨：……
　　拍马蹄子上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翻过这篇，言明喻再度开口：“上班手机不许开铃声，你不知道？”
　　
　　“知道啊。”
　　“那你还开。”
　　“我这不是震动嘛。”
　　“……”
　　
　　言明喻眼尾一垂，“以后震动也不能有。”
　　
　　孟颜馨：“……”要求这么严格。
　　
　　孟颜馨还想说什么，被言明喻冰冷的眼神制止，她抿抿唇，不死心问：“所有人都这样？”
　　
　　言明喻：“只有你。”
　　
　　孟颜馨撅着嘴说：“为什么？”
　　
　　言明喻：“因为两个月后她们不用考核。”而你……用。
　　
　　孟颜馨：……这该死的考试。
　　
　　她从言明喻办公室出来，两个拐弯到了护士值班室，资料一放，倚着桌沿开始回复微信。
　　
　　微信是言爷爷发来的，昨天两人说好了，每天下午抽时间聊几分钟，话题不限，漫画、游戏、人生百态，反正不管是什么话题都可。
　　
　　两个忘年交聊起天来无所顾忌。
　　
　　今天话题是言老爷子养得一只柯基，孟颜馨是爱狗人士，对养小动物颇有心得，要不是钱包太瘪，她其实也想自己养一只。
　　
　　不能自己养，看看别人养的也行啊。
　　
　　言老爷子一连发了好多张柯基的照片，卖萌的，撒娇的，装乖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孟颜馨在这边嗷嗷叫，回复了一串感叹号，顺带把言老爷子也夸了夸。
　　
　　【爷爷，您太有爱心了。】
　　【爷爷，您真是世界上最帅的爷爷。】
　　【爷爷，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言老爷子回：【不活那么长。】
　　孟颜馨：【干嘛？】
　　
　　言老爷子：【怕遭人嫌。】
　　孟颜馨：【谁敢嫌您，我揍他。】
　　
　　言老爷子：【我孙子。】
　　孟颜馨：【……揍不过。】
　　
　　孟颜馨一直没问言老爷子的家庭情况，她觉得这种事吧，对方想说的时候肯定会说，既然现在不说，那说明他还不想讲。
　　
　　反正她是和他交朋友，又不是和他家人，所以……随意啦。
　　
　　孟颜馨发了个安抚的表情包。
　　
　　那端的言老爷子见机不可失，试探的伸出小jiojio，【馨馨，你有男朋友吗？】
　　
　　鉴于付莲一直在她耳边叨叨男朋友的事，她现在听不得这个，【爷爷，我现在还不想交男朋友。】
　　
　　言老爷子：【我孙子长得可帅了，职业又好，工资又高，你考虑看看？】
　　
　　孟颜馨：【不考虑。】
　　
　　言老爷子：【哪不合你心意？】
　　孟颜馨：【你刚说他嫌弃你。】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言老爷子：【……】嘴瓢了。
　　
　　言老爷子还想着怎么替孙子挽回，打了一串字还没来得及发，孟颜馨先发了一句：【爷爷，我要工作了，明天再聊。】
　　
　　言老爷子：……关键的事还没说呢。
　　
　　孟颜馨说的忙，不是敷衍，是真的忙。胡诗璋临时搞了个抽测，半个小时后开始。
　　
　　孟颜馨别的不怕就怕考试，接到通知后，手开始抖。
　　
　　肖嫮诗看她这样，特意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暖暖。孟颜馨颤着唇说：“心凉，没用。”
　　
　　肖嫮诗露出招牌虎牙，安抚她：“护士长说了，基本知识加实践，别怕。”
　　
　　孟颜馨蹙眉：“就因为这样我才怕啊。”
　　
　　肖嫮诗拍拍她的肩，“我相信你。”
　　
　　孟颜馨耷拉着眼角说：“我不相信自己。”
　　
　　十几分钟后考试开始。
　　
　　孟颜馨第一个，考试结果和料想的差不多，她——
　　没过。
　　
　　这下孟颜馨不只手抖了，腿也跟着抖，幸亏是单独测试，这要都搁一起，她不得被其他人笑死。
　　
　　出了门，她垂着头倚着墙站角落里反省。心里不断想：不说考基本的吗？这都超纲了。
　　
　　将近一个小时，八个人考完，成绩如何看每个人的脸色便知道。巧了，这里除了孟颜馨外，个个顶着笑。
　　
　　孟颜馨……不会吧，不会吧，就她自己一个人考砸了？！
　　
　　胡诗璋最后一个出来，边走边发微信。
　　【言主任您给的题太难，孟颜馨没过。】
　　
　　胡诗璋：【对了，其他人我另给了一套。】
　　
　　胡诗璋：【我和孟颜馨说了，让她多学多看多背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她后面应该会很忙。】
　　
　　言明喻：【好。】
　　忙就没空发微信了。
　　
　　-
　　
　　考得不好，孟颜馨连逛超市的心情都没了，一路上噘着个嘴唉声叹气，并产生了自我怀疑。
　　
　　“言主任，我真有那么菜吗？”
　　“她们几个都回答的很好，就我不行。”
　　“我也没见她们多用功啊。”
　　
　　言明喻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眸直视着前方，声音很淡道：“看不见的学习才是最不容易超越的。”
　　
　　孟颜馨：“什么意思？”
　　言明喻：“白天你不停发信息的时候也许其他人正在努力学习。”
　　
　　孟颜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
　　
　　言明喻眼尾上扬，“你知道就好。”
　　
　　孟颜馨：“以后我把发微信的时间改到晚上。”
　　
　　言明喻：“……”
　　
　　孟颜馨说完，嘴角终于不再垮着，欢快推门下车。没多久她发现，某人的脸色开始不好了，心情好像也不好。
　　
　　她和他说话，他还不理人。不但不理人，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晚上很闲？”
　　
　　孟颜馨搅着手指想了想，晚上确实没什么事啊，刚要说“还行”对视上他犀利的眼神，到嘴边的话改了口，小心问：“你觉得……呢？”
　　
　　言明喻：“我认为你应该多看书。”
　　
　　孟颜馨也没和他争，“您说的对。”
　　
　　话落，她看到言明喻的脸色比刚才还差，她这是……
　　又说错话了。
　　
　　思付了好久也没想出来到底哪说错了，扯着他的西装衣角茫然道歉：“言主任我错了。”
　　
　　言明喻停下步子问：“你错哪了？”
　　
　　孟颜馨眼一眯心一横，“……不知道。”
　　
　　言明喻：“……”
　　
　　孟颜馨下班着急，没来得及梳理好头发，进了超市后发丝被空调风吹得乱窜，头顶那有一小撮晃晃悠悠来回摆动，宛若行走的小草。
　　
　　小草走路招摇，这晃一下那晃一下，跟在他身后刚要说话，悠悠一道极浅的声音传来：“以后别称呼我您。”
　　
　　“呃？那……”
　　“外人在的时候可以说。”
　　
　　“外人不在呢？”
　　“你随意。”
　　
　　孟颜馨：……我不能随意啊。
　　
　　言明喻以为她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次，“知道了？”
　　
　　“哦。”孟颜馨点头，看他的眼神含着探究，他脑子……有坑吧。
　　
　　孟颜馨这人没什么定性，很容易被外界吸引，前一刻还琢磨着言明喻脑子有问题，下一秒被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当即什么都忘了。
　　
　　在零食区一通拿，薯片、饼干、虾条、巧克力……反正她每样都拿了一些，她拿的挺欢快，根本没注意到，某人在她把东西放推车里后，又悉数放到了架子上。
　　
　　等她走出零食区，回头一看——
　　空的？？！！
　　
　　她问：“我东西呢？”
　　
　　言明喻：“垃圾食品。”
　　
　　孟颜馨抬手拍了下额头，“那是我的最爱。”
　　
　　言明喻一本正经道：“吃多了身体不好。”
　　
　　孟颜馨蹙眉：“我就想及时行乐。”
　　
　　“会得病。”
　　“我病了跟你也没关系啊。”
　　
　　言明喻动了动唇，那句“有关”还是没说出来。
　　
　　孟颜馨逛超市逛了寂寞，对着某人的背影狂做鬼脸，刚吐出舌尖，眼前出现一个袋子，可比克。
　　
　　她眼睛瞬间大睁，伸手去拿，半晌又顿住，隔着袋子问：“干什么？”
　　
　　言明喻这人能不废话就不废话，把袋子放在车子里，接着又顺手拿了好多。
　　
　　孟颜馨强行压下翘起的唇角，轻咳一声问：“都是给我的？”
　　
　　言明喻说：“给肉团儿。”
　　
　　孟颜馨：“……”偏心。
　　
　　临出超市前，言明喻拐到洗护用品区，买了两桶洗衣液，薄荷香味的。
　　
　　孟颜馨逛了一个小时只买了一桶洗衣液，心里真的很很很不高兴，她耷拉着嘴角不理人，低头朝前走。
　　
　　走的太专注也没看路，差点和对面走来的人撞上。
　　
　　言明喻尽量避开她手背上的伤，把人护在怀里，“你想什么呢？”
　　
　　孟颜馨闷声回：“薯片。”
　　言明喻：“……”
　　
　　“虾条。”
　　“……”
　　
　　“饼干。”
　　“……”
　　
　　“面包。”
　　“……”
　　
　　“巧克力。”
　　“……”
　　
　　最后仰头迎上他的视线，吸吸鼻子，可怜兮兮道：“想我命好苦，连狗都不如。”
　　
　　




26.  撞爱   喜欢？

　　
　　言明喻原本板着脸, 这下终于被她逗笑了，他轻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片刻后笑容止不住, 越来越大，漆黑的眸子里溢出光。
　　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耀眼。
　　
　　难得见他笑, 孟颜馨也发飘了，说话更加不着调，“言主任, 你笑得样子真好看。”
　　
　　言明喻问：“喜欢？”
　　
　　孟颜馨从他怀里退出，眨着眼睛回：“当然。”
　　
　　“……”言明喻眼底的笑意加深，泪痣也越发钩人。
　　
　　孟颜馨又说：“其实我是羡慕。”
　　
　　言明喻视线落到她飞扬的那小撮头发上, 强迫症作祟，伸手替她按了按, “羡慕我笑得好看？”
　　
　　“羡慕你比我个子高。”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言明喻安慰她，“个子矮也不是你的错。”
　　
　　孟颜馨刚感动了那么一丢丢，他再次道：“但智商低就是你的问题了。”
　　
　　孟颜馨：“……”
　　这是哪来的傻大个？！
　　
　　行了, 没得聊了。
　　
　　她撇撇嘴, 一副“我现在不想理你你千万不要和我说话的”表情，大步朝前走。
　　
　　走了两步，也没见有人跟上，她气呼呼停下, 回头一看，正巧撞上某人含笑的神情。
　　
　　……她更气了。
　　
　　上了车，扒拉着安全带，看天看地看闪烁的霓虹灯，硬是没给言明喻一个眼神。
　　言明喻淡笑不语，车子开得极稳。
　　
　　僵着僵着孟颜馨头晃了几下, 再次睡着，这次依旧挤出个大圆脸，梨涡都给挤没了。
　　
　　言明喻见状把车子靠边停下，轻轻拉过她的胳膊，把人放好，怕她向上次那样跌回去，这次特意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
　　
　　又把车内的温度调高几度，把西装盖她身上，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距离不是太远，十几分钟后到达，车子刚停稳，孟颜馨睁开了眼睛，这次没人吵她，她之所以醒来是因为——
　　尿急。
　　
　　有些东西实在不好憋，她麻溜坐起，西装放言明喻腿上，边解安全带边说：“谢谢。”
　　
　　解开后，一手拎包一手拎洗衣液就要推门下去。
　　
　　“别动。”言明喻拦住她。
　　
　　孟颜馨双腿紧紧并拢，苦着脸说：“干嘛？我很急。”
　　配合她动作的是头顶那撮飞扬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像极了憨憨的天线宝宝。
　　
　　言明喻趴在椅背上，伸直胳膊从后座上拿过袋子，“给。”
　　
　　孟颜馨问：“这不是肉团儿的吗？”
　　
　　言明喻塞她手里，“你命不苦。”
　　孟颜馨：“……”
　　
　　言明喻：“是狗不如你。”
　　孟颜馨：“……”
　　
　　孟颜馨征愣半秒，“你把肉团儿的给我？”
　　言明喻：“嗯。”
　　
　　孟颜馨：“它不是你的命吗？”
　　
　　言明喻眸光落到她脸上，久久后意味深长的轻叹一声，“你也……”
　　
　　突然，路旁有个小孩子在哭，哭声很大，透过半开的车窗裹挟着风吹进来，孟颜馨眉头一皱，什么也没听清。
　　
　　本想问问，但实在是太急，拎起袋子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言明喻从车上下来，倚着副驾驶的门，双手抄兜，仰起下颌睨着上方，视线灼热滚烫。
　　没多久，六楼走廊里的灯亮起，随后卧室里的灯也跟着点亮。
　　
　　路灯将他的身影拖曳的很长，缥缈间和树木的倒影交融在一起，组合成另一个立体的影子，摇摇摆摆。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直到窗帘闭合，客厅里的灯熄灭，才收回视线。
　　
　　垂眸一看，过了将近三十分钟，身上挂起浓重的凉意，修长瓷白的手指生出红晕。
　　
　　他再度瞟了眼上面，只见六楼走廊里的灯在经历绽亮后一点点变暗，最后熄灭，那之后，再也没亮起。
　　
　　言明喻眸色微沉，侧眸看了眼四周，拔腿向前走去。
　　
　　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十盏完好的灯泡。
　　
　　老破小设施不完善，虽然有物业聊胜于无，他走到门口，把袋子交给保安，简单交代了两句，回了自己车上。
　　
　　刚坐好，手机响起。
　　
　　“言主任，有急诊。”
　　
　　言明喻：“好，我马上来。”
　　
　　孟颜馨拉窗帘的时候在那停了一下，透过迷蒙的夜色，她好像看到了一辆奔驰车。
　　
　　黑色的。
　　
　　和言明喻的那辆很像，但至于是不是他的，隔得太远，看不清。当她打开窗户，打算确认时，车子嗖一下离开，只留下雾蒙蒙的尾气。
　　
　　白色雾气，眨眼消失。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倚着窗想，怎么可能会是他？他肯定早走了。
　　
　　哗啦一声，她把窗户合上，重新拉好窗帘，缝隙有些大，她特意找来夹子把两侧夹紧。
　　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床上。
　　
　　临睡前对着红肿的手拍了张照片，随后发了张朋友圈，发完，突然觉得不妥，急忙删除。
　　
　　不过，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被付莲看到，须臾，慰问电话打来。
　　
　　付莲先是关心了她的手，然后又询问了她工作的事情，最后又把话题扯到她找男朋友身上。
　　说不喜欢小刘就算了，再找下一个……
　　
　　叽里咕噜说了将近半个小时，孟颜馨听得呵欠连连，到后面，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反正吧，付莲说什么，她都应。
　　
　　付莲挂电话之前说了句：“馨馨真乖。”
　　
　　孟颜馨嘟囔道：“啊，晚安。”
　　
　　许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这天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整晚的梦，醒来后胳膊都是酸的。
　　
　　本以为这已经是糟糕的事情了，谁知道还有更糟糕的——
　　
　　外面下雨了，雨下的挺急。
　　
　　她不喜欢下雨，记忆中每次下雨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奶奶死的那天下着雨，爸爸出走的那天也在下着雨，还有……
　　超人哥哥离开的那天，依旧是个雨天。
　　
　　每一次的离开都和雨有关，雨见证了她的彷徨无助，她真的好讨厌雨天。
　　
　　孟颜馨心情变得有些低落，洗漱时不小心碰到了手背，她咧嘴“嘶”一声，心说：好倒霉。
　　
　　不过呢，人也不是总会倒霉，她拎着背包出来时发现了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楼道里的灯竟然修好了。
　　
　　其实，灯坏了有一阵了，忽亮忽灭，有时候好几天不亮，有时候白天黑夜的亮着，她找物业反应过很多次，但是老小区，物业人手不够，一直没修。
　　
　　刚她发现，灯好了。
　　
　　孟颜馨弯着眉眼想：看来雨天也不全是坏事，还是有惊喜存在的。
　　
　　只是她没想到惊喜还不只一个。
　　
　　举着伞走到小区门口等出租车时，被热情的保安拦住，客气地说谢谢她。
　　
　　孟颜馨抬高伞，诧异问：“谢我？”
　　
　　保安点点头，指着小区里的路灯把昨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大意是有个不留姓名的雷锋同志，给小区无偿贡献了几十盏灯泡，让大家告别漆黑时代。
　　
　　孟颜馨不解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保安：“你男朋友给的呀。”
　　
　　孟颜馨：“你怎么知道是我男朋友？”
　　
　　保安：“你昨晚从他车上下来的呀。”
　　孟颜馨：“……”
　　
　　-
　　
　　孟颜馨怀揣着十万个为什么上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思索保安的话，脑袋里传出两种声音。
　　
　　一种：不能吧？言明喻怎么会？
　　另一种：怎么不能，保安不是说了嘛。
　　
　　两种思想反复交织，到了医院她也没理清楚，想着还是当面问吧。
　　
　　巧了，今天言明喻坐诊，一整天没来病房。
　　
　　孟颜馨也忙了整整一天，新来的患者病情不稳定，监护设备上了个齐全，她需要每隔半个小时记录下数据。
　　
　　还有昨天测试不合格，她需要忙里抽空把该记的东西背过。晚饭是肖嫮诗拿上来的，去的晚，排骨没了，只买到鸡块。
　　
　　孟颜馨饿的前胸贴后背，见她走来飞扑过去，嘴里一直嚷嚷：“好饿，好饿。”
　　
　　别看她这么饿，该做的事一样也没少，姜丝蒜末葱花依旧拣出一小堆，拣完才安生吃饭。
　　
　　肖嫮诗也没闲着，替她倒好热水，知道她怕烫，还用嘴给她吹了吹，别看她俩同龄，在肖嫮诗眼里，孟颜馨就是个妹妹。
　　
　　一个需要人关心疼爱的妹妹。
　　
　　倒好水，她递上餐巾纸，“你慢点吃。”
　　
　　孟颜馨接过，擦拭两下嘴唇，问：“蓝逸昇出差还没回来吗？”
　　
　　肖嫮诗手一顿，“听说是今天。”
　　
　　孟颜馨嘿嘿一笑，打趣道：“你消息挺灵通的嘛。”
　　
　　肖嫮诗在她面前也没什么秘密，红着脸说：“昨天发微信时，他无意中说的。”
　　
　　“昨晚？”孟颜馨伸手捏了捏肖嫮诗的脸颊，用她说过的话反问她，“有情况啊。”
　　
　　肖嫮诗耳后根也红了。
　　
　　孟颜馨挤眼追问：“你和蓝逸昇什么情况？”
　　
　　“我……”肖嫮诗刚要说。
　　
　　“谁在说我？”有人探头进来，镜片上泛着光。
　　
　　孟颜馨对着门口的人摆摆手，“蓝医生好。”
　　
　　肖嫮诗挺直背脊动也不敢动，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蓝逸昇走进，随后把一只粉色袋子放桌子上，戳了下肖嫮诗的肩膀，“给你的。”
　　
　　肖嫮诗红着脸转过头，“谢谢。”
　　
　　孟颜馨饭也不吃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会心一笑，打趣道：“我没有吗？”
　　
　　蓝逸昇顺嘴说：“有啊。”
　　
　　“在哪里？”
　　“老大那。”
　　
　　这下换孟颜馨吃惊了，“为什么放他那？”
　　
　　蓝逸昇说：“秘密。”
　　
　　孟颜馨：“……”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先向言明喻报道，见了他，随口说道准备了几份礼物，其中一份是给孟颜馨的。
　　
　　正要走时，被言明喻留住，顺带也扣下了那份要给孟颜馨的礼物。
　　
　　他当时也问了：“为什么？”
　　
　　言明喻没什么表情地说：“秘密。”
　　
　　他当然不干了，他和老大之间怎么能有秘密，软硬兼施生磨硬泡，最后他问：“老大，你是不是喜欢孟颜馨？”
　　
　　答案没听到，言明喻对着他头敲了好几下，这会儿还疼呢……
　　
　　孟颜馨啧啧两声：“还秘密呢，不说拉倒。”
　　
　　她表情浮夸，惹来笑声，门再次打开，说话声响起，“笑什么呢？”
　　
　　孟颜馨对着来人说：“秘密。”
　　
　　




27.  撞爱   双标

　　
　　言明喻的到来, 显然像一道制冷剂，瞬间把四周冷却下来。
　　
　　肖嫮诗停止笑，忙站起身, 拘谨道：“言主任，请坐。”
　　
　　蓝逸昇看到他, 捂着头一躲，怕他再敲。
　　
　　孟颜馨瞅着他们的下意识反应，莫名感慨地想：他这是多不招人待见啊。
　　
　　言明喻本人倒没意识到什么, 先是对肖嫮诗点点头，随后对孟颜馨勾了勾手指。
　　
　　孟颜馨：“干嘛？”
　　
　　言明喻：“有事。”
　　
　　孟颜馨挑眉：“我还没吃完饭呢。”
　　
　　言明喻没再说话，直接把她的饭盒盖上, 重新放袋子里，什么也没说, 拎着袋子走出去。
　　
　　孟颜馨对着肖嫮诗摆摆手，追在后面，不停地说：“饭, 我的饭。”
　　
　　“？？？”肖嫮诗和蓝逸昇先是对视一眼, 随后齐齐看向休息室的门。
　　……这是什么情况？？？
　　
　　拐弯后，孟颜馨跟着言明喻进了他的办公室，谁知又有惊喜。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晚餐，香味很浓, 是红烧排骨的味道。她走近，弯腰看了看，抬眸问：“我能吃吗？”
　　
　　言明喻把手里的袋子放下，从餐盒旁边拿出一双筷子，撕开包装袋，递给她：“吃吧。”
　　
　　孟颜馨颤着眼睫, 问：“我真可以吃？”
　　
　　“我反悔了，你不能吃。”言明喻作势要收回。
　　
　　孟颜馨一把摁住他的手，笑眯眯掰开他手指取出筷子，伸脚勾过椅子，弯腰坐下，掀开盖子后，二话不说，先吃了块排骨。
　　
　　她不像时下小姑娘那样扭捏，姿态自然而不造作，吃的很香，让看的人也颇有食欲。
　　
　　孟颜馨吃完排骨开始挑拣姜丝蒜末，眼神扒拉着找了一圈，硬是没下筷子，原因是——
　　里面没有那些“加料”的东西。
　　
　　怎么没有呢？
　　不可能没有啊？
　　
　　她又看了一遍，还真没有，不免掀起眼皮看了看言明喻。
　　
　　言明喻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她吃饭，眼神冷不丁撞到一起，微顿后，两人默默收回。
　　
　　孟颜馨抿抿唇，眼角余光又在前方瞟，瞟着瞟着，忽然想起似乎好久没人对她这样细心过了。
　　
　　小的时候，和爷爷奶奶住一起，老人总是追着喂，她享受着被人宠的时光。跌倒了有人扶，想喝水了有人吹凉，闹觉的时候有人抱在怀里哄。
　　
　　奶奶每次给她梳小辫子，总是一脸慈祥地说：“我们馨馨长得好看，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她年龄小，坐不住，故意晃悠着身子捣乱。每次梳头都要好久，可奶奶从来不发脾气。
　　
　　口口声声念着她是有福气的孩子。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有福气的孩子，只是没想到，她的福气那么短，短到还来不及记住，便已经失去。
　　
　　一年之内，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爸爸妈妈离婚，爸爸出走，她从幸福的小公主成了没人疼的孩子。
　　
　　妈妈要工作，她只能寄居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时常借着雨天哭泣，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无所顾忌的流泪。
　　
　　没人能分得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更没人知道，她不是天生挑食，而是她不能吃姜葱蒜，吃了会过敏，身上起小疹子。
　　不是什么大病，也死不了人，就是过程很难受，全身痒。其实这些年她已经好很多了，只要不是直接吃，基本没事。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付莲。
　　
　　当然也没人真正了解过她，哦，好像也不是没有，眼前这个……
　　应该可以算是。
　　
　　孟颜馨咬着筷子偷偷注视着言明喻，越发理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
　　
　　领导关心下属？
　　那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筷子咬的咯吱咯吱响，答案还是没出来。
　　
　　言明喻缓缓撩起眼皮，“排骨不吃，吃筷子，你属熊猫的？”
　　
　　孟颜馨：“……”
　　他是好人？
　　可拉倒吧。
　　
　　孟颜馨只顾着吃排骨没注意到半开的抽屉里放着一张黄色的用餐卡，卡下压着一张付款收据，名头是某家百年老字号店。
　　订餐期限从11月初到11月末，除了红烧排骨外，还有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备注后面跟着几个大红的字体，上面写着：葱姜蒜不放口味偏淡。
　　
　　付款人签名那是苍劲有力的三个字：言明喻。
　　
　　孟颜馨刚好又吃完一块排骨，腿抵着桌子不太舒服，她轻抬膝盖，打算换下姿势，垂眸间，只见半开的抽屉被膝盖一顶，合上时她好像看到有什么在眼前晃了下。
　　
　　还没看清，抽屉关严。
　　
　　她作势要拉开，正好撞上言明喻的视线，嬉笑一下，手指蜷缩在上面拍了拍，“我看有些脏，给你擦擦。”
　　
　　“不用。”言明喻说，“吃你的饭。”
　　
　　“哦。”孟颜馨连着啃了两块排骨，这才想起问：“你吃了吗？”
　　
　　言明喻说：“我要没吃你打算怎么做？”
　　
　　孟颜馨饭盒一推，筷子一递，“诺，给你吃。”
　　
　　言明喻还真没吃，没心情，昨晚手术将近凌晨才结束，今天又看了一天诊，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实在没食欲。
　　
　　不过呢？
　　现在好像有了。
　　
　　孟颜馨挑挑眉，胳膊又伸出些，“给。”
　　
　　言明喻这次没犹豫，伸手接过，排骨是庆丰楼的招牌菜，做的相当入味，软硬适中，口感极好。
　　
　　他吃饭的时候很绅士，嘴张的不大不小，吃起来慢条斯理，看上去家教极好。
　　
　　孟颜馨没想到，有些人不但长得好看，连吃饭都这样赏心悦目，她托腮睨着，眼底生出浓浓笑意。
　　
　　等他吃完两块才想起才，坏了，那副筷子是她用过的。
　　
　　“那个？”
　　“嗯？”
　　
　　“筷子……”
　　“筷子怎么了？”
　　
　　“我用过的。”
　　
　　言明喻盯着筷子瞧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眼尾淡挑，轻声说：“嗯。”
　　
　　孟颜馨：“……”这就……完了？？
　　
　　她重新拿起一副新的筷子递给他，“这副，这副没用。”
　　
　　言明喻慢慢撩起眼皮，眸光从筷子上滑到她脸上，眼底流淌着让人看不懂的神情，静默片刻说：“不用，就这副吧。”
　　
　　说完又补充一句：“环保。”
　　“……”
　　
　　孟颜馨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他说的环保是什么意思？节约筷子，减少制造垃圾，可不就是环保嘛。
　　
　　但是……
　　咱也不能这个环保法呀。
　　
　　垃圾桶里差咱这一副筷子吗？？
　　
　　孟颜馨像个雕塑一样，掌心托着筷子托了五分钟，最后见他真没换的意思，抿抿唇，调侃说：“你为了环保牺牲挺大的。”连我的口水都吃。
　　
　　言明喻看过来，几许眸光落到她红润的唇上，喉结滑动间，淡声说：“应该的。”
　　“……”
　　
　　孟颜馨张嘴想反驳，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护士长找我。”
　　
　　“粉色袋子是蓝逸昇给你带的礼物，记得拿走。”言明喻说，“你去吧，这我来收拾。”
　　
　　孟颜馨前脚走，后脚办公室门打开，有人寻着味找进来，“老大，我饿死了，快，给我吃点。”
　　
　　蓝逸昇走的急，连眼镜都歪了，斜挎在鼻梁上，像是一个扮装的小丑。小丑脸皮厚，不管不顾上去便夺筷子。
　　
　　言明喻沉声说：“脏。”
　　
　　蓝逸昇乐呵呵说：“没事，我不嫌你脏。”
　　
　　言明喻：“我说你脏。”
　　
　　他起身的时候顺手把筷子带走，眼神示意，“你用那副。”
　　
　　蓝逸昇扯过椅子坐下，边吃边说：“老大，你还挺讲究啊。”
　　
　　随后他看到挺讲究的某人，拿着筷子走到门口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来回冲刷筷子，数次后，关掉水龙头，找出干净的纸巾把筷子擦拭干净，最后裹上一层透明袋放进了抽屉里。
　　
　　蓝逸昇：……还真他妈讲究。
　　
　　他只顾着看言明喻，牙齿惯性咀嚼，一不小心，咬上了舌头，咬的太狠，都出血了。
　　
　　捂着嘴问：“老大，一会儿我这筷子怎么处理？”
　　
　　言明喻：“扔垃圾桶。”
　　
　　蓝逸昇：“……”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标吗？！
　　
　　蓝逸昇忍着疼把剩下的排骨吃完，拿起纸巾擦嘴的时候又确认了一次，“老大我这筷子你真不留吗？环保啊。”
　　
　　言明喻：“垃圾桶不差你这一副。”
　　
　　蓝逸昇：“……”
　　
　　蓝逸昇吃完后，收拾妥当，捂着受伤的小心脏离开，还没走到垃圾桶先和孟颜馨遇上。
　　
　　孟颜馨视线落到他袋子上，啧啧两声，环保这方面，还是言主任做的好。
　　
　　蓝逸昇被她瞅的有些发毛，“干嘛？”
　　
　　孟颜馨：“蓝医生你有空要多向言主任学习学习。”
　　
　　蓝逸昇：“学什么？”
　　孟颜馨：“环保啊。”
　　蓝逸昇：“……”
　　
　　蓝逸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刚要和她说道几句，孟颜馨又开口：“蓝医生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蓝逸昇这口是彻底没法开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他给了孟颜馨一个高冷的背影，梗着脖子朝前走去。
　　
　　这边距离病房有些远，孟颜馨是来这边取监护设备的，道完谢后，抬脚离开，群里一直有人再催，她从走变成了跑，拐弯的地方没看清，径直撞上了人，护士帽脱落。
　　
　　猛子扎太大，她好像粘对方身上了。
　　
　　确切的说是她的头发挂对方身上了，也不知道具体挂哪了，反正一动就疼。孟颜馨家族遗传发量少，她对头发格外珍惜，伸手做投降状，“诶，你别动，疼，别动。”
　　
　　说话声，伴着薄荷味的清香一起传来，“怎么每次都是毛毛躁躁的。”
　　
　　孟颜馨听声音已经知道是谁，为了避免拉伤，头垂得更低，头顶抵着他的心口处，哭丧说：“言主任，你先别骂，先把咱俩分开啊。”
　　
　　言明喻伸手去拉，即便放的力道再轻，她还是嗷嗷叫。
　　
　　他说：“没办法，分不开了。”
　　
　　孟颜馨：“那怎么办？”
　　
　　言明喻：“捆绑在一起吧。”
　　
　　“那不行啊，我监护仪还没拿呢，会被护士长骂死的。”孟颜馨手胡乱摸着他说：“你想想办法。”
　　
　　言明喻感受着她手的游走，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紧绷的下颌又垂了下，沉声说：“你别动。”
　　
　　孟颜馨：“我没想动，可我身体撑不住了，我要找个支撑点扶着呀。”
　　
　　言明喻：“那你扶我腰。”
　　
　　




28.  撞爱   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崽崽们……

　　
　　对于扶腰这个事, 别的时候孟颜馨还会多考虑考虑，例如会不会不合宜？会不会被其他同事看到？
　　或者被误会怎么办芸芸？
　　
　　可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她这里, 她的头发是头等大事，必须毫发无伤的分开。
　　
　　她手顺势搭在他腰上, 抓着他腰侧的白大褂，说：“言主任，求求你, 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崽崽们，一根都不能少。”
　　
　　言明喻：“……”崽崽？
　　
　　解开的过程实在不算太顺利，卡的位置不上不下, 正好是言明喻胸前的纽扣上。
　　
　　向左边绕，她咧嘴喊停。
　　向右边绕, 她张口说疼。
　　
　　向上弄吧，她带着哭音说崽崽要完了。
　　向下弄吧，她掐着他腰说不行了不行了。
　　
　　折腾了十来分钟, 两个人都出了汗, 头发还是没绕出来。
　　
　　孟颜馨头低低垂着，身子半弯，露出的脖颈上映出一大片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 总之很难受。
　　
　　身子难受，手也不舒服，一半的重力靠抓着言明喻腰侧的白大褂撑着，手指都泛白了，不难受才怪。
　　
　　又保持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住, 她颤着音说：“我好累。”
　　
　　不只她累，言明喻也累，小姑娘娇气，力道重了不行，动作快了不行，他还没做什么，她已经在那哇哇乱叫，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
　　
　　偏偏他还不能拿她怎么样，只好一边解一边哄。
　　
　　天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哄过人。
　　
　　哦，也不是没有。
　　
　　小时候哄过一个小妹妹，粉嫩粉嫩的小女娃，走丢迷路了，见面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哄了好久才哄停，鼻子冒着泡叫他大哥哥。
　　
　　后来又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有状况发生，她不是在被狗追，就是从树上掉下来。有一次被蜂蛰了手腕，起了个大脓包，哭成了泪人，是他拿出外婆送给他的玩偶才把人哄好。
　　
　　那是外婆送给他的唯一礼物，他看的出她很喜欢。晚上，他央求着吴妈做了个新的。
　　
　　借花献佛，第二天他把新玩偶送给了她。
　　
　　她改口叫他超人哥哥。
　　
　　那个原本很糟糕的夏天，因为她，竟然变得不一样了。
　　
　　言明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小女娃，明明那么多年没见了，明明连对方长相都记不得了……　　
　　
　　“言主任，你到底行不行啊？”孟颜馨问道。
　　
　　言明喻听着她打颤的声音，收回飘离的思绪，抬眸左右看了一眼，伸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屈膝蹲下，顺势捡起地上的护士帽。
　　接着拉她进了身后的房间，这里是储物间，正好有把椅子，高度还凑合，孟颜馨坐上去不会把头发扯痛。
　　
　　他扶着她坐好。
　　
　　孟颜馨有了新的支撑，手也解放了，腿也不抖了，她活动活动手腕，撑在膝盖上。
　　
　　光从狭小的窗户透过来，恍惚间照到她腕间有一抹淡淡的红。光线太暗，照得不是很清楚。
　　
　　言明喻挑眉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旁边柜子上有把剪刀，男人个子高，手臂也长，缓缓伸出手。
　　身子不敢大幅度倾斜，怕弄痛她。难度增加，他拿得小心翼翼，瓷白的手指绷得笔直。
　　
　　试了两次，终于勾住，微微一拉，剪刀落到手中。
　　
　　晃动间似乎有东西拂过孟颜馨的眼睛，她慢半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
　　剪刀？？？！！！
　　
　　顾不得疼，她用力抻着脖子向上转了45度角，焦急道：“你要干嘛？你可不要乱来，我的崽崽们一个都不能有事。”
　　
　　她不能秃！
　　
　　“咔。”剪刀落下，有声音传来。
　　
　　孟颜馨两眼一黑，差点过去。双耳嗡嗡作响时，她想：完了完了，妈妈的崽崽们，你们没了。
　　
　　呜呜，她是不是要成秃子了？？！！
　　她、不、要。
　　
　　她猛然抬起头，“你——”
　　
　　视线瞟向上方，然后她看到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眼前晃了晃，接着落到了脑后方。
　　
　　她抬头的动作太快，力道过猛，后脑勺还被不轻不重砸了一下。
　　
　　孟颜馨：……什么东东袭击我？？
　　
　　对了，这个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言明喻怎么可以伤害她的崽崽们，让她变成秃子。
　　
　　她咬唇说：“都怪你。”
　　
　　言明喻说：“怪我帮你解开？”
　　
　　孟颜馨回：“怪你剪掉我的头发。”
　　
　　言明喻身子微倾，胳膊绕过她的椅子撑在后方的墙上，凑近问：“谁说我剪你头发了？”
　　
　　“这个用说吗。”孟颜馨道，“我刚刚明明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
　　“咔哧一声。”
　　
　　言明喻顿了一下，说：“是有咔哧声。”
　　
　　孟颜馨：“看吧看吧，我听得没错吧，你……”
　　
　　言明喻：“那是我剪扣子的声音。”
　　
　　孟颜馨：“……”
　　
　　孟颜馨问：“扣子在哪呢？”
　　
　　言明喻说：“在你头发上挂着呢。”
　　
　　孟颜馨：“……呃？”
　　
　　后来，破案了，言明喻剪的确实不是她的头发，而是他自己的扣子。剪得时候刀尖有些偏，扣子下方的白大褂上出现一个小破口。
　　
　　拿手术刀的手到底和普通人的手不一样，剪口子的切面整齐好看没有瑕疵。
　　
　　孟颜馨：……这手法，牛批。
　　
　　她晃悠着头顶翘起来的两小撮短发，呆愣愣看着。
　　
　　言明喻放下剪刀，对她勾勾手指。
　　
　　孟颜馨颤着眼睫问：“干什么？”
　　
　　言明喻拉近她，说：“扣子。”
　　
　　孟颜馨：“……”
　　
　　哦，对了，扣子。
　　
　　她手刚抚上头顶，已经有人快了一步，两手相贴，修长瓷白的手触感很暖，她手背似乎被熨烫了一下，手指莫名曲起。
　　
　　四周温度渐渐升高，到处充斥着薄荷的香气。她低着头，挺直背脊，凹着造型一动不动，忘了开口说话，也忘了收回手，就那么任两手贴着。
　　
　　光线移动，隐隐落到他们身上，地上出现两道黑影，一高一低似是依偎在一起，姿态有些暧昧。
　　
　　咔哧，紧闭的窗户恍惚被风吹动，连带着把一室的暧昧吹散，有声音慢慢传来，“好了。”
　　
　　言明喻把扣子拿了下来。
　　
　　孟颜馨回过神，收回手，放到身后，刚想说些感谢的话，他先开口：“以后走路记得带眼睛，不是每次都能撞到我。”
　　
　　“……”孟颜馨双手在身后搓着，仰起下巴，漾着梨涡回：“哦，我下次出门一定看黄历。”
　　
　　-
　　
　　说到看黄历，她今天好像还真挺波折。为了怕不相干的人看见传出什么，她告诉言明喻，她走后他再走。
　　
　　悄悄拉开门，露出一道缝隙，她探头四下张望两眼，确定没人经过后，扶正护士帽，把门拉大，抬脚走出。刚迈出一只脚，前方突然出现一人。
　　
　　孟颜馨缩着脖子本想退回，只是……
　　晚了。
　　
　　“孟颜馨。”胡诗璋走近。
　　
　　孟颜馨倏地顿住，挺直背脊，侧身出来，手扶着门把手，用力一拉，同时含笑说：“护士长。”
　　
　　胡诗璋左右看了看，问：“不是让你拿心电监护仪吗？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刘姐要我拿些纱布。”孟颜馨出门之前顺手拿了一包纱布，原本想做他用，这会儿被撞见，倒成了现成的说词。
　　
　　说着她举高手。
　　
　　“这小刘也真是，找东西不会自己拿吗？”胡诗璋眉头一皱，“行了，你赶快去找心电监护仪 ，一会儿病人要用。”
　　
　　孟颜馨点头：“好。”
　　嘴上说着好，可脚却没动。
　　
　　胡诗璋努努嘴：“去啊。”
　　
　　孟颜馨扭了下腰，“刚找纱布的时候抻到腰了，我活动一下。”
　　
　　她就地做起来扭腰操，默默数完一个八拍，胡诗璋还没走。
　　
　　孟颜馨：……这是要她数完四个八拍？？
　　太要命了。
　　
　　胡诗璋没走是有原因的，她要去储物间里找东西，见孟颜馨一直在门口杵着，伸手推她，“动动，我要进去找东西。”
　　
　　孟颜馨一听，那还得了，里面还有个大活人。当即挡住，胳膊搭在门上，脚抵在门的另一端，“护士长里面特别乱，您要是拿东西，我去。”
　　
　　胡诗璋摆摆手说：“东西放哪你也不知道，我自己找。”
　　
　　孟颜馨换了个后倾的姿势，把门把手遮严，“真的挺脏，我去给您拿就行。”
　　
　　胡诗璋这下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偏头打量着她，“你拦着我干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
　　
　　有，有大活人。
　　
　　“没啊。”孟颜馨说。
　　
　　“那你干嘛挡这？”
　　“我腰扭了。”
　　
　　“扭腰你屁股绷着干什么？”
　　“屁股也扭了。”
　　“……”
　　
　　人呀，一旦激起好奇心便想一探究竟，越是阻拦越想知道真相，胡诗璋就是这种想法。
　　
　　她觉得……
　　孟颜馨有问题。
　　
　　她视线向后不断飘啊飘，忽然瞥到门下好像有影子晃动了一下，看上去特别像人的影子。
　　
　　眼眸微眯，抬脚便上前一步。
　　
　　孟颜馨眼看要拦不住，心里敲起了鼓，不行啊不行啊，你不能进去，真的不能进去。
　　
　　进去看到言明喻，在传出个什么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孟颜馨心急难耐不知如何是好时，胡诗璋手机提示音响起，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言主任：【护士长，麻烦帮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很急。】
　　
　　胡诗璋回：【好的，我马上去。】
　　
　　她思付片刻，转身回走。走的时候还回头瞄了一眼，门下空空如也，什么影子也没有。
　　
　　可能刚才是她看错了。
　　
　　这样一想，心里的疑惑也没了，想到言明喻的嘱托，迈着大步离开。
　　
　　等胡诗璋走远，孟颜馨才松了一口气，半弯腰，垮肩倚着门，手撑在膝盖上，不知为何心跳地还挺快。
　　
　　她自我安抚说：没事没事，护士长应该没看到。
　　
　　心跳平息后，她直起身，把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拿出手机发微信。
　　
　　孟颜馨：【你五分钟以后再出来。】
　　
　　言明喻：【为什么？】
　　
　　孟颜馨：【避嫌。】
　　
　　言明喻哪是听话的人，她前脚走，他后脚出来，巧了，正好碰到蓝逸昇。
　　
　　蓝逸昇看他从储物间里出来，扒拉下眼镜，不解道：“老大你去里面干什么？”
　　
　　随后看到他手里拿的扣子，恍然大悟：“呦，老大，你去储物间里找纽扣了？”
　　
　　蓝逸昇嗓门大，走到拐角不远的孟颜馨听到他的话后一个趔趄，我去，要翻车？！
　　
　　




29.  撞爱   你在偷看

　　孟颜馨顿住脚, 后倾着身子，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讲话，隔得有些远, 听不得不是很清楚，她转身折返, 身子贴上墙面，手扒拉着墙边，悄悄探出头, 颤着眼睫想：啊啊啊啊，言明喻你可不要乱说。
　　
　　为了怕被发现，她偷窥的小心翼翼, 脚尖都没敢露出来。
　　
　　言明喻原本没打算理会蓝逸昇，反正对于他的问题, 他多半是无视，只是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前方一道黑影。
　　
　　看形态，应该是孟颜馨, 下一瞬改了主意。
　　
　　他嘴角噙起笑, 淡淡点了点头。
　　
　　蓝逸昇被忽视习惯了，根本没指望能听到答案，所以看到他点头时，着实愣了一下, “真是去找钮扣啊？”
　　
　　言明喻：“嗯。”
　　
　　蓝逸昇扶正眼镜，几个大步走过来，偏头向里看了看，“不是，你衣服钮扣怎么在储物间里？”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言明喻怎么想的无人知道，反正孟颜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咬唇想：呜呜, 言明喻你要挺住。
　　
　　言明喻回答之前，眸光再次睨了眼前方拐角的地方，之前站立的影子，成了半蹲撞，头顶的护士帽被挤歪了些，下颌弧线绷得笔直，看样子很紧张。
　　
　　他眼尾轻挑，笑意加深，“刚进去找东西，正好掉里面了。”
　　
　　蓝逸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言明喻这么好说话，还开启了一问一答模式，乖乖，这个模式好。
　　
　　他问：“找什么？”
　　
　　言明喻回：“纱布。”
　　
　　他顺嘴把孟颜馨用过的借口拿出来用。
　　
　　孟颜馨听到，腿一抖，心说：他肯定是故意的。
　　
　　蓝逸昇：“你自己去的？”
　　
　　言明喻视线又游走了一次，淡声说：“不是。”
　　
　　蓝逸昇本来就随口一问，听他说不是，顿时来了兴趣，“跟谁？”
　　
　　问题到这，孟颜馨的心像上了加速条，再次狂跳起来，掌心开始冒汗。
　　
　　蓝逸昇活跃，这事要是被他知道，半个小时能传遍全院。
　　
　　某某某和某某某在储物间里做某某某了。
　　
　　回头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解释：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的找东西。
　　
　　只是人啊，大多相信自己喜欢听到的那种。她的解释，多半会被人误解，再坏点还会被人污垢。
　　
　　说她有心机等等。
　　
　　想到这里，孟颜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也没力气扒墙了，手撑在膝盖上，生无可恋地垂着头。
　　
　　她做什么动作，影子便做什么动作。佝偻着身子，颓废的像随时可能被戳爆的气球。
　　
　　言明喻眼底流淌出别人看不懂的光泽，慢慢收敛嘴角的笑意，不冷不热道：“要你管。”
　　
　　再次被怼的蓝逸昇：……不是，你这切换速度也太快了叭。
　　
　　言明喻说完转身前走，蓝逸昇讨了个没趣，也跟上。
　　
　　事情到这，属于圆满结束，皆大欢喜，可偏偏又出了岔子。
　　
　　孟颜馨听到言明喻的回答刚要舒一口气，前方冷不丁有声音传来，“馨馨，你在这干嘛？”
　　
　　一句话，画面定格，前走的两个人顿住步子，一起转身看过来。
　　
　　说话的是肖嫮诗，她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说完，手捂上唇，不知所措。
　　
　　听墙角被抓个正着的孟颜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扶着额头，心说：……请让她原地去世吧。
　　
　　几秒后，她认命的站起，扶好护士帽，从墙边走出，耷拉着唇角转头看向前方，正好和言明喻视线撞上，她好像看到他……　　
　　笑了一下。
　　
　　孟颜馨：你笑个屁啊。
　　
　　孟颜馨还未开口，蓝逸昇先说了话，隔着几步远，打趣道：“孟颜馨，没想到你还有听墙角的癖好呀。”
　　“……”
　　
　　孟颜馨：不，我现在还有挖坑的爱好，能就地把你处理了。
　　
　　蓝逸昇这人，有的时候嘴就是欠，明明气氛尴尬的要死，还非要逗弄一下，啧啧两声：“哦，我明白了。”
　　
　　孟颜馨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连话都懒得接了，反正也接不住，给了肖嫮诗一个眼神，打算找个时机开溜。
　　
　　蓝逸昇嘿嘿一笑：“你在偷看对不对？”
　　孟颜馨：“……”你脑回路能正常点吗？！！
　　
　　蓝逸昇说：“你在偷看我们老大。”
　　孟颜馨：“……”你这是说的屁话啊。
　　
　　孟颜馨是真的没打算理会蓝逸昇，可谁知他飘得这么厉害，通篇废话，听得人尴尬癌都犯了。
　　
　　她摆手示意他停住，弯着唇，指指窗外，提醒：“蓝医生天还没黑。”
　　
　　蓝逸昇挑眉：“嗯？”
　　
　　孟颜馨说：“白日梦做多了不好。”
　　
　　蓝逸昇：“……”
　　
　　孟颜馨说完，没等蓝逸昇说什么，伸手拉上呆愣的肖嫮诗，小跑着离开。
　　
　　蓝逸昇指着她消失的方向，继续拉仇恨，“老大，我没想到你这么没魅力，都把人吓跑了。”
　　“……”
　　
　　“亏我之前还问你是不是喜欢她，这么不可爱的女生，你不喜欢是对的。”
　　“……”
　　
　　蓝逸昇说着拍了拍言明喻的肩膀，只顾着口嗨，也没注意到身旁人变了脸色。
　　
　　半晌没开口的言明喻，侧眸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蓝逸昇回：“今天下午啊。”
　　
　　言明喻说：“哦，三个小时，那回来时间挺长了，收拾下，准备晚上登机。”
　　
　　蓝逸昇：“……”
　　
　　-
　　
　　孟颜馨牵着肖嫮诗的手跑了好远，微信群里一直在催心电监护仪，两个人没顾着聊，先是把设备找到，又送到病房。
　　
　　等所有事情忙完，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总算有时间喝口水，肖嫮诗拉着孟颜馨的手去了旁边的值班室。
　　
　　“刚什么情况？”肖嫮诗问。
　　
　　孟颜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弯腰捶腿说：“就你看到的情况。”
　　
　　肖嫮诗连水都不喝了，走到她旁边，抬肘碰了一下，“你真听墙角？”
　　
　　孟颜馨撇撇嘴：“你别听蓝逸昇胡说。”
　　
　　肖嫮诗：“没听？”
　　
　　孟颜馨：“听了。”
　　
　　肖嫮诗就没见过像孟颜馨胆子这么大的人，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她拿过孟颜馨的水杯，来回晃悠几下，用手背感触了杯子的温度，递给她：“你是真不想毕业了。”
　　
　　孟颜馨接过，吸溜着喝两口，摇头说：“不，我想毕业。”
　　
　　“想毕业还乱来？”
　　“我没乱来。”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脚抽了，自己过去的。”
　　“……”
　　
　　肖嫮诗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忽然想起蓝逸昇的话，倾斜着身子，问：“诶，你不会是喜……”
　　
　　她话还没问完，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柏萌走进来，看到她们两个，脸色明显一沉，那副样子就像她们欠了她一个亿。
　　
　　脸色不好看，说的话也气人，“大家都在忙碌，你们两倒是挺闲。”
　　
　　孟颜馨端着杯子站起来，刚要上前，被肖嫮诗一把拉住。肖嫮诗摇摇头，轻声说：“对了，护士长刚找你，走，去看看什么事。”
　　
　　说着，两人便往外走。
　　
　　柏萌说了个寂寞，更不开心，上前拦住她们，抱胸说：“怕了？”
　　
　　孟颜馨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她一贯奉行的宗旨是“不主动惹事但有事找上门也不退缩”，见柏萌笑得太嚣张，她说：“不会写那个字，要不你教教我？”
　　
　　柏萌：“你别得意。”
　　
　　“得意倒没有，我只是不在意。”孟颜馨含笑说，“不在意那些跳梁小丑。”
　　
　　“你说谁是跳梁小丑呢？”
　　“你觉得呢？”
　　
　　柏萌指着她道：“孟颜馨，你一个实习生也敢在这嘚瑟，真以为自己脸大啊。”
　　
　　孟颜馨摸着脸说：“放心，没你大。”
　　
　　“噗。”肖嫮诗笑出声。
　　
　　柏萌被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跺脚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拿了东西走出门，关门声震得人耳嗡嗡响。
　　
　　没多久，孟颜馨听到外面传来谈话声，她放下水杯，悄悄走过去，贴着耳朵倾听。
　　先开口的是胡诗璋——
　　
　　“小柏虽然你关系特殊，但有些事啊，也不要做的太过了。”
　　“这门才刚换没多久，怎么，你想赔个新的。”
　　“还有，怎么说你也进院半年了，也算老前辈了，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不是你家菜园想怎么刨怎么刨，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注意仪表。”
　　
　　“……”
　　
　　柏萌咬唇听着，半晌没说话，许久后憋出一个字：“是。”
　　
　　胡诗璋：“行了，15床的病人需要量体温，你去看下。”
　　
　　柏萌：“好。”
　　
　　等柏萌走后，胡诗璋敲了下门，沉声说：“喝完水出来工作。”
　　
　　孟颜馨不知道她会突然敲门，正猫腰竖着耳朵听，突然“咚咚”灌进两声，惊地她挑高眉。
　　
　　随后也没了喝水的心思，和肖嫮诗一起走出去。才走几步，手机提示音响起。
　　
　　言爷爷：【丫头，在干嘛？】
　　
　　孟颜馨：【爷爷我在上班。】
　　
　　言爷爷：【累不累？】
　　
　　此时，孟颜馨累的两腿打颤，走路都是外八字，耷拉着眼眉回：【不累，一点都不累。】
　　
　　言爷爷：【真的？】
　　
　　孟雅馨：……呜呜，假的。
　　
　　孟颜馨：【当然是真的了，大笑jpg。】
　　
　　言爷爷：【对了，小白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它？】
　　
　　孟颜馨：她和那只柯基狗见过面吗？？？哦，在梦里。
　　
　　孟颜馨：【呜嘤，我最近都挺忙的。】
　　
　　她发微信的时候，正巧又有一条微信进来，头像是肉团儿的照片。
　　
　　言明喻：【我车里有你落下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拿走】
　　
　　孟颜馨看了一眼还没回，言老爷子也发了一条。
　　
　　言爷爷：【小丫头，爷爷可想你了。】
　　
　　孟颜馨；【我也想你，很想。】
　　她发的时候，被肖嫮诗不小心撞了一下，手一抖，这句话发给了另一个人。
　　
　　几秒后，言明喻：【？？？】
　　
　　孟颜馨：……
　　
　　　　
　　
　　




30.  撞爱   嘴瓢了

　　
　　孟颜馨看着那一串问号, 起初没反应过来，随后定睛一看，心里一阵卧槽, 她怎么把微信发给言明喻了。
　　
　　下意识撤回。
　　
　　撤完觉得还是不妥，解释：【刚发错了。】
　　
　　言明喻倒是没纠结她为什么撤回, 而是问：【你打算发给谁】
　　
　　他很少发微信，发的时候也是越简洁越好，习惯性不写标点符号。
　　
　　孟颜馨看着这句话, 一会儿咬唇，一会儿挑眉，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勾起唇角, 脸上表情丰富的可以开个画展。
　　她沉思片刻，回：【不是对你说的, 放心。】
　　
　　这句话打出去，好久没收到回复，她把手机塞口袋里, 刚抬头, 一眼对视上肖嫮诗的眼神。
　　
　　孟颜馨：“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肖嫮诗打量着她，“你在和谁发微信呢？”
　　
　　孟颜馨摇头：“没谁。”
　　
　　肖嫮诗露出尖尖虎牙，“骗人。”
　　
　　她从左侧绕到她右侧，趁没人在, 掐着她腰肢说：“有情况啊。”
　　孟颜馨：“呃？”
　　
　　肖嫮诗：“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刚才是和对方聊天吧？脸都笑成花了。”
　　
　　孟颜馨：“……”瞎说。
　　
　　为了自证清白，她调出和言老爷子的聊天记录，怼肖嫮诗脸上，“看吧，言爷爷。”
　　
　　肖嫮诗勾着她肩膀，说：“我眼拙, 我错了。”
　　
　　孟颜馨把手机收回时，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言明喻发来的，这次更直接。
　　
　　言明喻：【那你是想谁】
　　
　　孟颜馨悄悄向左边移了两步，注意到肖嫮诗也正在看手机没空理她，忙回：【我爷爷。】
　　
　　算了，别管谁的爷爷了，反正叫了这么久，四舍五入也就是她爷爷了。
　　
　　言明喻：【。】
　　
　　孟颜馨没敢再接话，怕他又出什么惊人语录，回头真没法解释了。她把手机收好跟在肖嫮诗身后，走着走着，突然停住。
　　
　　脚尖着地，脚跟悬在半空，刚刚诗诗说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呼叫器声响起，她和肖嫮诗对视一眼，朝前跑去。
　　
　　刚刚住院的病人吐血不止，一直捂着胸口说疼，所有人奔进病房里，对着他进行紧急施救。
　　
　　没多久，言明喻赶来，看完检查结果说：“快，准备手术室。”
　　
　　孟颜馨离得他最近，忙跑出去打电话安排手术室。实习一个月，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慌乱。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完，又折回来，“言主任安排好了。”
　　
　　言明喻点点头，“联系病人家属签字。”
　　
　　其他准备还好，签字这块遇到了难题，给病人家属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病人情况越发紧急，再耽搁下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大家你看我看我你，最后齐齐看向言明喻。
　　
　　其实像这种情况医院里时有发生，各种原因联系不上病人家属，但正是因为发生的太频繁，导致后面会有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情况需要处理。
　　
　　例如：病人手术中发生了突发情况，医治无效，病人家属赶到后大闹医院。
　　
　　这种情况，对医生和医院都是硬伤，不管吧，不可能，管吧，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言明喻想也没想，直接发话：“去手术室。”
　　
　　在他这里，人命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责任……
　　那都是后话。
　　
　　大家似乎对言明喻的做法一点都不吃惊，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做。
　　
　　是的，这不是言明喻第一次这样做，作为一个医者，他有着崇高的医德，救死扶伤是他的责任。
　　他责无旁贷。
　　
　　胡诗璋对孟颜馨说：“继续给病人家属打电话，没人接就一直打。”
　　
　　孟颜馨点头，“是。”
　　
　　-
　　手术室灯亮起的那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场手术不同于其他手术，主刀医生除了救人外，还担负着沉重的责任。
　　
　　他们……
　　谁都输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孟颜馨已经不记得自己拨打了多少次，整整一个小时，她不间断的拨打着，机械音响了又响，她咬唇祈盼，快接，快接，赶快接。
　　
　　功夫不负有心人，电话最终被接起，接通的那刻，她眼圈突然红了，抖着唇说：“请问是胡海的家属吗？”
　　
　　“对。”
　　
　　“我是三院的护士孟颜馨，请您赶快来三院。”
　　“现在吗？”
　　“对，现在。”
　　“好，我马上。”
　　
　　孟颜馨直到家属签完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难捱，没敢歇着，急忙把这个消息传进了手术室。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传来好消息，手术很成功，病人脱离危险。
　　
　　那一刻，孟颜馨再也撑不住，靠着墙大口喘息起来，眼底不知何时润了色，湿漉漉的。
　　
　　有种情绪，叫喜极而涕。
　　
　　孟颜馨就是这个样子，不单是她，其余人也都掩唇哽咽，因为他们知道，刚才的情况到底有多危急。
　　也只有他们明白，这样的手术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不察，很有可能赔上自己的一生。
　　
　　这天，言明喻的“丰功伟绩”再次刷爆三院工作群，郝苑章知道后，一边和上面领导说：“好好好，我回头一定找言明喻谈谈，有些事情还是要按章办事。”
　　
　　一边给言明喻发了条微信：【做的不错，回头来我家喝酒。】
　　
　　其实，言明喻之所以这么大胆子，不得不说，郝苑章是他的坚强后盾。郝苑章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救人比责任更重要，人命大过天。
　　
　　言明喻一直把这句话作为行事准则。
　　
　　-
　　
　　次日，三院又发生了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胡海的父母拿着锦旗到了医院，对着言明喻又是鞠躬又是道谢，要不是大家拦着，估计还会跪一跪。
　　
　　言明喻情绪很平稳，脸色如常，说话也是一贯的风格，“这是我的职责，是我该做的事。”
　　
　　胡海父母听后，更是感动不已，知道医生不收红包，便把一早准备好的土鸡蛋拿出来，说什么也要留下。
　　
　　言明喻起初不收，但架不住老人家的眼泪攻势，最后收下鸡蛋时，悄悄在老人口袋里塞了几张百元钞票。
　　
　　然后——
　　午餐加了一道硬菜，炒鸡蛋。
　　
　　也是巧了，正好孟颜馨喜欢吃，她一直觉得，单独炒鸡蛋比搭配西红柿或者黄瓜来的更好吃。
　　
　　这天中午特意打的多了些。
　　
　　肖嫮诗不太理解她的这种吃法，问：“你从小就喜欢这么吃吗？”
　　
　　“不啊。”孟颜馨仰高下巴想了想，“五岁那年吧，我去乡下奶奶家吃到的，然后就喜欢上了。”
　　
　　“那你奶奶炒鸡蛋的手艺肯定很好。”肖嫮诗说。
　　“谁说是我奶奶做的？”孟颜馨道。
　　
　　“不是你奶奶，是谁？”
　　“超人哥哥啊。”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炒鸡蛋。”孟颜馨一脸陶醉道，“我记得当时没盐了，超人哥哥在里面放的酱油，吃起来可美味了。”
　　
　　肖嫮诗眼前立马浮现一盘黑乎乎带着腥味的炒鸡蛋，画面感太强烈，霎时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她蹙眉道：“你能别说了吗？”
　　孟颜馨说：“你也想吃？”
　　
　　肖嫮诗摆手：“我想吐。”
　　孟颜馨：“……”
　　
　　孟颜馨撇撇嘴，算了，有些美食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反正她喜欢就行。
　　
　　吃饭的时候，她无意中瞟了眼前方，正好看到有人端着餐盘被人围住。端餐盘的人一身白大褂，个子很高，眼角挂着勾人的泪痣，手修长瓷白，虽然表情淡淡，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散发魅力。
　　
　　几个护士围住他，也不知在说什么，脸上笑得和花一样。花越凑越近，从孟颜馨的角度看过去，好像要贴上。
　　
　　她双眉皱起，拿着筷子用力戳着米饭。
　　
　　肖嫮诗抬眸问她：“你干嘛？”
　　孟颜馨咬牙说：“运动。”
　　
　　肖嫮诗不解道：“谁运动？”
　　孟颜馨：“筷子。”
　　
　　“……”肖嫮诗顺着她眼神睨向后方，心领神会间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故意问道：“诶，你说她们围着言主任在说什么？”
　　
　　孟颜馨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肖嫮诗说：“要不你去看看？”
　　
　　孟颜馨停住手，筷子也不戳了，低声说：“不合适吧？”
　　
　　肖嫮诗继续游说她，“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去看，又不是去做什么。再说了，你没看到言主任皱眉了吗？”
　　
　　孟颜馨绷着下颌打量一眼，皱眉没看到，笑容倒是有。
　　
　　她摇头：“不去。”
　　肖嫮诗有些遗憾地说：“那行吧，既然你……”
　　
　　孟颜馨突然站起来，拿着筷子说：“我去打份汤。”
　　肖嫮诗：“用筷子？”
　　孟颜馨：“啊。”
　　
　　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端起肖嫮诗的汤碗便往前走。
　　
　　肖嫮诗拦住：“你干嘛，我还没喝呢。”
　　
　　孟颜馨说：“凉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她走到急，差点撞到人，道完歉，一抬头，前方没人了。
　　咦，人呢？
　　
　　她睁大眼睛四处找，后方传来戏谑声：“你在找我？”
　　
　　孟颜馨听到声音，转身，挑眉说：“我才没找你。”
　　
　　言明喻问：“那你找谁？”
　　
　　孟颜馨举高碗：“我来打汤的。”
　　
　　言明喻睨着她的碗，淡淡道：“哦，满了还打，你这是浪费。”
　　
　　孟颜馨：“……”失策。
　　
　　讨了个没趣，孟颜馨悻悻回去，把碗重重放下。
　　
　　肖嫮诗端起喝了一口，“凉了。”
　　孟颜馨：“凑合喝吧。”
　　
　　肖嫮诗瞅着不对劲儿，问：“失败了？”
　　
　　孟颜馨瞪眼道：“说什么呢？”
　　
　　肖嫮诗点点头，“也是，你就没成功过。”
　　
　　孟颜馨：“……”
　　
　　她拿起筷子戳戳米饭，“行了，快吃吧。”
　　
　　肖嫮诗探出身子，悄声问：“诶，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言明喻啊？”
　　
　　孟颜馨手一抖，饭粒挑出来一些，想也没想，回：“我瞎吗，喜欢他。”
　　
　　随后又说：“他那样的人，有可爱的地方吗？”
　　
　　肖嫮诗扶着额头，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停止。
　　
　　“你嘴角抽什么呀？”孟颜馨一摆手，“他就是在这，我也这么——”
　　
　　摆的幅度有些大，回眸间，眼底落下一道影子。
　　
　　白大褂，高个子，勾人的泪痣，修长瓷白的手。
　　
　　孟颜馨：……嘴瓢了。
　　
　　




31.  撞爱   你别这样盯着我看

　　
　　言明喻问：“我要是在这, 你要怎么样？”
　　
　　孟颜馨呆愣的脸上露出笑，倏地站起，靠边说：“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给您——让座了。”
　　
　　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心里想的是：言明喻怎么可能会坐这, 饭厅里这么多人，他就是真要坐也得和那些医生们坐一起，坐这算怎么回事。
　　
　　她赌他绝对不会坐。
　　
　　对, 他肯定不会坐。
　　
　　有了这项认知，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梨涡漾啊漾, 乖巧又可爱。
　　
　　正笑得灿烂时，突然笑不出来了。
　　
　　言明喻睨着她, 在她含笑的眼神中——
　　缓缓坐下。
　　　　
　　孟颜馨眼眸大睁，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惊讶的神情，手搁在身前, 忘了下一步反应。
　　
　　孟颜馨：……卧槽, 拿错剧本了吧？？！！
　　
　　她颤着眼睫问：“您真坐这？”
　　
　　言明喻说：“不是你让我坐的吗。”
　　
　　孟颜馨用手挡着额头，小声说：“别的事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哦。”言明喻挑眉道，“那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孟颜馨：“……”他绝对是故意的。
　　
　　孟颜馨眼角余光四下瞟了瞟，这一瞟, 差点把心脏病瞟出来，若干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好像看猴子表演一样。
　　
　　隔得远，大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眼神里大多都是探究，偶尔有几束凌厉的视线射过来, 都被孟颜馨自从屏蔽了。
　　
　　其实也不是自动屏蔽，而是根本注意不到，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眼前这人身上，心说：他是来看她跳脚的吧？？
　　
　　能跳吗？
　　当然不能跳。
　　
　　不但不能跳，孟颜馨还要装出一副谦卑的样子，咧着唇角说：“言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台阶她铺好了，只要言明喻顺着往下走便行。
　　
　　但是吧，某人向来不是听话的主，想起之前她发的微信，就没打算这么容易翻篇。
　　
　　不过有肖嫮诗在这近距离观摩，他也没太刁难，只问：“你爷爷多大年纪了？”
　　
　　“呃？”孟颜馨一时没转过弯来，不知道他冷不丁问她爷爷干什么，顺嘴说，“我爷爷早去世了。”
　　
　　“去世？”言明喻沉声说，“那你昨晚是和鬼聊天？”
　　
　　“……”昨晚？孟颜馨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编个瞎话都能把自己套进去。
　　
　　挖坑填坑，都让她一个人搞定了。
　　
　　她本来想说，不是我亲爷爷，是病房里认识的，转念想起护士长的嘱托，关于言老爷子的事情要保密，只好在嘴上上了封条。
　　
　　打死也不能说。
　　
　　这个理由解释不通，她只好瞎掰扯，“就我远房表亲的爷爷。”
　　
　　言明喻：“多远？”
　　
　　孟颜馨：“我堂姐的大姑子的兄弟媳妇的表嫂的老公的……爷爷。”
　　
　　言明喻听完什么反应她没瞄到，肖嫮诗倒是来个直观的喷雾式浇灌，含在嘴里的汤没来得及咽下，一口喷出来。
　　
　　言明喻躲得快，一点没粘上。
　　
　　肖嫮诗涨红着脸道歉，“言主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颜馨见机不可失，道：“哎呀诗诗你衣服都脏了，快起来，咱们去换。”
　　
　　他不走，她走，这总行吧。
　　
　　言明喻也站起，“一起走吧。”
　　
　　孟颜馨说：“言主任您不再吃点？”
　　
　　言明喻垂眸扫了桌子一眼，不咸不淡道：“你还能吃的下？”
　　
　　孟颜馨也跟着看了眼桌子，心说：确实吃不下。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中途言明喻被其他医生叫住，孟颜馨多看了两眼，肖嫮诗解释说：“那是医院里的另外两个能人，和言主任并称三剑客。”
　　
　　“哦哦。”孟颜馨看上去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你认识？”肖嫮诗问。
　　
　　“不啊。”孟颜馨说，“一个都不认识。”
　　肖嫮诗：“不认识你还盯着人家看？”
　　
　　孟颜馨说：“多看两眼不就认识了嘛。”
　　
　　她又瞥了两眼，最后一眼被言明喻捕捉到，也不知为何，他看她的眼神有些……
　　冷。
　　
　　孟颜馨：……怎么，没门票还不让看了？！
　　
　　肖嫮诗扯扯她的袖子，“你干嘛呢？”
　　
　　孟颜馨说：“欣赏风景。”
　　
　　风景刚入眼，她手机响起，看着来电显示，她太阳穴猛跳几下，按都按不住。
　　
　　“妈，你找我。”
　　
　　付莲：“馨馨，今天晚上有空吗？”
　　
　　孟颜馨：“什么事？”
　　
　　付莲：“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不喜欢小刘没关系，还有别人。”
　　
　　孟颜馨翻翻白眼，“你能消停会儿吗？”
　　
　　付莲：“我不管啊，我已经和对方说好了，你一定要见，今晚，就今晚。”
　　
　　说完，不等孟颜馨反驳，直接挂断。
　　
　　肖嫮诗问：“付姨找你干嘛？”
　　
　　孟颜馨惆怅道：“还能干嘛，相亲。”
　　
　　她接电话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门口，她抵着一侧的玻璃门讲了三分钟，讲完脸成了黑色。
　　
　　她以为她的脸已经是够难看的了，没想到有人的脸色比她的还难看。
　　
　　言明喻冷声说：“让开。”
　　
　　孟颜馨条件反射的让出路，等着他们过去，刚要和肖嫮诗说话，言明喻顿住步子，转身对她说：“晚点来我办公室拿资料。”
　　
　　“干什么？”
　　“背过。”
　　
　　“我今晚有事。”
　　“背完再去。”
　　“……”
　　
　　然后孟颜馨去拿的时候目测了一下，摞在一起有三十厘米那么高，这些资料别说一晚上，就是十个晚上，她都不见得能背完。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背了十个晚上，依旧没背完，她借着背书的理由足足推了六个相亲宴。
　　
　　付莲在那边干瞪眼没办法，不管怎么说，还是工作要紧，相亲的事只能继续往后推。
　　
　　她心里这个郁闷呀。
　　
　　别人郁闷不郁闷没人知道，反正言明喻心情很好，最近一段时间脸上始终挂着笑，见人时也不再那么冷冰冰。
　　
　　连郝苑章都注意到了他的转变，趁无人时悄悄询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言明喻：“嗯？”
　　
　　郝苑章勾唇说：“谈恋爱了？”
　　
　　这要是之前，言明喻连回都不回直接岔开话题。这次好心给了答案：“没有。”
　　
　　说完又补充道：“正在追。”
　　
　　郝苑章：“……”
　　
　　中年人沉迷说媒，这和性别职业都没关系，郝苑章提了好多次，言明喻都没见，没成想这才几天他都已经有目标了，顿时来了兴趣，“哪的？”
　　
　　言明喻挑眉说：“秘密。”
　　
　　郝苑章取下眼镜，边擦镜片边说：“咱院的？”
　　
　　言明喻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郝苑章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戴上眼镜，拍拍他的肩，“好，不错。”
　　
　　转身走了两步，他顿住，对言明喻说：“你们科室有个叫孟颜馨的小姑娘，你回头多注意些。”
　　
　　言明喻：“她怎么了？”
　　
　　郝苑章：“没怎么，前几天市里的祝主任来了一趟，我才知道小姑娘原来是他的女儿，祝主任对咱们三院挺关照的，你私下也多照拂些。”
　　
　　他没说的是，言老爷子也挺喜欢这个叫孟颜馨的小姑娘，本来打算撮合他们两个的。
　　既然言明喻有了喜欢的对象，回头他还是叮嘱老爷子一下，不要乱点鸳鸯谱才好。
　　
　　言明喻说：“嗯，知道了。”
　　
　　他这人一向说到做到，院长都发话要关照了，那他更应该好好“关照关照”。
　　
　　没多久，孟颜馨发现，她需要背的资料又多了，重点标记点地方也比以前难了。
　　三十厘米高的资料书籍，这会儿变成了五十厘米，她托腮望天，言明喻这是要搞死她吗。
　　
　　她还要不要活了。
　　
　　虽然心里有埋怨，但该背的还是要背，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背书也不只她一个人，有人和她一同进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言明喻。
　　
　　孟颜馨也不知道言明喻具体在忙什么，反正她背书的时候，他都在。而且他这人还挺细心的，每次她到他办公室来，他都会备上一杯草莓奶茶，茶几上还放着两小盘零食，水果也有。
　　
　　看上去像招待什么人，天知道，他这办公室里除了她来，她就没见过还有别人来。
　　
　　即便有别人来，言明喻也会把对方请到会议室交谈，简而言之，这些东西就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孟颜馨：……吃？不吃？不吃？吃？
　　
　　经过一分钟的心里挣扎，她趁言明喻出去的时候悄悄吃了一块坚果，吃的太急，差点把牙硌下来。
　　
　　捂着嘴找水喝，刚抬头，水杯出现在眼前。端水杯的人手指修长瓷白，指间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孟颜馨红着眼眶，说：“谢谢。”
　　
　　言明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温柔道：“张开嘴巴。”
　　
　　孟颜馨挑眉问：“干什么？”
　　
　　言明喻说：“我看你牙怎么样了？”
　　
　　灯光照下来，拂到他脸上，勾勒得他五官越发立体。男人眼尾淡挑，眸光炙热，说话声线低沉动听，一时让孟颜馨晃了神，眼睛直勾勾回视，连牙疼也都忘了。
　　
　　言明喻俯身凑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张嘴。”
　　
　　孟颜馨缓缓张开嘴巴，眼前是张放大的脸，咫尺的距离，连对方的眼睫毛都能数的清。
　　
　　他皮肤是真的好，毛孔大小均匀，白皙如玉。眼睛也是真的漂亮，又细又长，泪痣也勾人。
　　
　　此时的孟颜馨思绪集体离家出走，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心跳越来越快。
　　
　　就好像……
　　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
　　
　　不知不觉间，脸颊也跟着变红，耳根脖颈也没能幸免，她突然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身体后倾，两手扯着衣角，指尖泛白，除了羞涩还有些紧张。
　　
　　至于在紧张什么。
　　
　　她也不知道。
　　
　　突然，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只是看你的牙齿，没看你的肺，屏住呼吸干什么，呼气。”
　　
　　孟颜馨：……呜呜，她忘了怎么呼气了。
　　
　　




32.  撞爱   脸红了

　　孟颜馨试了好几次, 呼吸才顺畅，她红着脸一把推开他，“好了, 可以了。”
　　
　　言明喻后退一步，稳住身子, 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你很紧张？”
　　
　　“我才没有。”孟颜馨反驳。
　　
　　“那你脸为什么红？”言明喻道。
　　
　　“热的。”说着孟颜馨用手扇了扇风，“你能让让吗？”
　　
　　言明喻：“嗯？”
　　孟颜馨：“挡我风了。”
　　
　　她这热不是假的, 是真很热，心里好像有团火，这烧一下, 那撩一下，烘得她口干舌燥, 无所适从。
　　
　　半晌后，手扇累了，改用书扇, 这书是真的厚, 拿着都费劲，越扇越热，最后她书一扣，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
　　
　　没等言明喻说话，急匆匆跑出去。
　　
　　拐了一个弯后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快速在脸上扑了好几次，水珠顺着她额头滑到脸上，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断心里建设：别紧张，别紧张。
　　
　　言明喻又不会吃了她，紧张什么。
　　
　　反复进行了数次暗示，心跳才恢复平静，临出去前，她又掬了把水，擦都没擦，甩着水珠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好像想起什么，身子顺势靠在墙上。
　　
　　一脸诧异的想：她牙疼关他什么事？
　　他刚为什么要看她的牙？
　　
　　难不成他想……
　　研究牙科？？
　　
　　把她当成病人了？？
　　
　　嗯，很有可能。
　　
　　不是，搞学术研究的人都这么变态吗？逮到机会就上，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她转念又一想，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许只有言明喻才这么变态。
　　
　　对，应该是这样。
　　
　　有些问题一旦有了合理的解释，其他细枝末节便容易被忽视掉。例如：她为什么心跳加速？
　　
　　她为什么脸红？？
　　她紧张什么？？？
　　
　　这些问题被她无意识压了下去。
　　
　　片刻后，她再次回到办公室，水杯里的水已经重新蓄满，上面还冒着热气。孟颜馨走了几步，停下，对着言明喻说：“言主任，你下次搞研究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什么？”言明喻一副没听懂的意思。
　　
　　孟颜馨摸摸鼻翼，“我牙齿不好，对你的研究应该起不到什么帮助。”
　　
　　“……”言明喻静默了数秒，说，“你觉得我刚才是在搞研究？”
　　
　　孟颜馨仰起下巴，道：“难道不是吗？”
　　
　　言明喻说：“你的意思是，我心外科主任当烦了，打算改道去牙科？”
　　
　　孟颜馨说：“也许你是想培养点第二兴趣。”
　　
　　言明喻：“……”
　　
　　言明喻一脸无奈地睨着她，沉声说：“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什么构造？”
　　
　　“你还打算进军脑科？”孟颜馨蹙眉说，“那我真的不行，要不你换个人研究？”
　　
　　言明喻笔一扔，身体靠在椅背上，对于她这种一直把他往外推的行为表示很不满，“换谁？”
　　
　　孟颜馨想都没想，笑着说：“蓝医生，蓝医生挺合适。”
　　
　　正在某地出差的蓝逸昇突然连打三声喷嚏，旁边同事说：“穿这么少，感冒了吧？”
　　
　　蓝逸昇看看天，啧啧道：“也可能是有人想我了。”
　　
　　那个同事说话直，边啃煎饼边道：“就你这天天往外跑的人，哪个小姑娘会想你。”
　　
　　蓝逸昇：“……”扎心了。
　　
　　那人又问：“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是临时被拉来出差的，对于出差流程不太熟悉。
　　
　　蓝逸昇再次看天，“等电话吧。”
　　
　　老大什么时候打电话，他们就什么时候回去。
　　
　　-
　　
　　11月20号，蓝逸昇接到了言明喻的电话，上午他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肖嫮诗心情难得变好，脸上一直扬着笑，看的孟颜馨都觉得古怪，细问下才知道原来蓝逸昇今天回来。
　　
　　她忍不住调侃两句：“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他？”
　　
　　肖嫮诗这次倒没逃避问题，红着脸点点头，“啊。”
　　
　　孟颜馨豆浆都不喝了，吐掉吸管说：“真的？”
　　
　　肖嫮诗又点了点头，点完，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去言主任那背书？”
　　
　　说到这孟颜馨就一肚子话，吧唧两下嘴，“闹崩了。”
　　
　　“为什么？”肖嫮诗问。
　　
　　“因为他小气呗。”孟颜馨把豆浆杯扔垃圾桶里，把那天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最后义愤填膺道，“这都不打紧，你知道他最后说了句什么吗？”
　　
　　肖嫮诗：“什么？”
　　
　　孟颜馨：“他问我是不是傻？”
　　
　　她拉着肖嫮诗问：“我傻么？”
　　
　　肖嫮诗打量着她，藏起虎牙，一本正经道：“傻。”
　　
　　孟颜馨：“……”
　　
　　肖嫮诗把输液器放她手里，“你就没细想过，言主任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孟颜馨点点头，“想了啊。”
　　
　　肖嫮诗问：“为什么？”
　　
　　孟颜馨说：“因为他小气呀。”
　　
　　肖嫮诗：“……”这还真是个大傻帽。
　　
　　-
　　
　　临下班前，大傻帽又接到了老妈的召唤，付莲在电话里说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推，必须去。
　　
　　孟颜馨苦着脸道：“妈，我真没空，还有好多书没背呢。”
　　
　　付莲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一时半会你也背不完，该见还是要见。”
　　
　　孟颜馨拒绝：“不想见。”
　　
　　付莲使出杀手锏，立马变哭声，先是说，年轻的时候自己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多么多么不容易，接着说，为了她，她是早也操心，晚也操心，见天失眠，最后说，她要是不去，她真没脸出门了。
　　
　　孟颜馨听着她唱戏一般的调调，硬是从里面找出了不同，等付莲说完，她说：“妈，你少说了五个字。”
　　
　　付莲哽咽着说：“臭丫头，你真想气死你妈啊。”
　　
　　孟颜馨说：“好好好，我去，我去。”
　　
　　去洗手间的时候她顺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肖嫮诗，两个人出来时也没注意到最里侧隔间里有人在。
　　
　　没多久，隔间的门打开，有人走出来，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柏萌洗干净手，出门后扯了两张纸，擦拭干净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扭着腰回了护士站，中途看到言明喻和蓝逸昇在长廊里谈话，还特意走过去说了两句。
　　
　　下班的前十分钟，孟颜馨收到了要测试的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相亲这事，可能是犯了太岁，不然怎么每次都能出状况。
　　
　　连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拿出手机给付莲发了条微信，急匆匆去了会议室。
　　
　　心外六个科室的实习护士一起考，比上次要严谨些。孟颜馨最近啃书啃的厉害，知道考试后倒是也没像上次那样慌张，反正觉得应该还可以。
　　
　　半个多小时后结果出来，她这不能说应该还可以，要说相当可以，理论实践都居第三，比上次进步了不是一点点。
　　
　　连胡诗璋都对她赞不绝口，直夸：“不错，不错，小姑娘这次用功了。”
　　
　　孟颜馨听着夸奖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是她考得吗？
　　
　　假的吧？？
　　
　　也不怪她这么认为，上学的时候考试从来没好过，能居中游已经不错了。哦，第三倒是也有，就是倒数的。
　　
　　这次能在三十多人里脱颖而出，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她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压都压不住。
　　
　　见谁都是一张鲜花盛开的脸，能把人气死。
　　
　　气死的不是别人，就是柏萌，她怎么想也没想到，孟颜馨这次成绩会这么好，她本意是想看她笑话，没想到最后反而成就了她。
　　
　　气人。
　　真气人。
　　
　　她鼓着腮帮子，眼神冷厉的睨着，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孟颜馨天神大条，或者说，她就懒得搭理柏萌，管她什么眼神，不碍吃不碍喝，回视她干嘛，纯属浪费。
　　
　　抱着这个心理，她挽上肖嫮诗的胳膊，笑嘻嘻道：“你这次考得也不错。”
　　
　　肖嫮诗：“没你好。”
　　
　　孟颜馨：“我就是侥幸。”
　　
　　这话肖嫮诗不爱听了，“什么侥幸，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乖，你要自信。”
　　
　　孟颜馨勾着唇问：“那我是不是挺棒？”
　　
　　“当然，你很棒。”肖嫮诗说，“你考这样也有言主任的功劳，你怎么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谢他？”孟雅馨撇撇嘴，“他人都不知道在哪？”
　　
　　肖嫮诗努努嘴，“那不是吗。”
　　
　　孟颜馨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高大挺拔的身影，眼眸狭长，瞳仁漆黑绽亮。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冰冰冷冷。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围上去。
　　
　　柏萌原本在最后方，看到人后肩膀左挤右撞冲到了最前面，红着脸说：“言主任，您来了。”
　　
　　言明喻点点头，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瞟了眼四周，待眸底映出一人影时，眼尾轻轻挑了挑。
　　
　　肖嫮诗抬肘碰了下孟颜馨，“愣着干嘛，去啊。”
　　
　　孟颜馨轻声说：“我去干嘛？当绿叶？”
　　
　　肖嫮诗知道她在耍小孩子脾气，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上手，用力推了一把，然后说：“言主任，馨馨有话想请问您。”
　　
　　孟颜馨被她这么一推，硬是开辟出一条冲向他的路，刹不住车，差点栽他怀里。
　　
　　抽气声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也传来，柔和声也传来，“想问什么？”
　　
　　孟颜馨抿抿唇，习惯性撩了撩鬓角的发丝，捏着耳垂说：“也没什么，就是外面下雨了，我能搭您的车回去吗？”
　　
　　话落，抽气声更响了。
　　
　　围观的几个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心里一阵卧槽，这话你也敢说。
　　
　　言主任的车是随便谁都能搭的吗？
　　
　　上次蓝逸昇要搭车，好话说了一箩筐，也……
　　没成。
　　
　　还有上上次，某个领导来院里看病，看到言明喻拎包走，言谈间说出想搭车的意思。
　　言明喻鸟都没鸟，直接忽视，弄得那个领导差点下不来台。
　　
　　还有上上次……
　　
　　这一桩桩一件件，多的数不胜数，三院的高冷男神，什么时候成司机了，这不是做梦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等着看孟颜馨被拒绝。
　　
　　孟颜馨呢？说出那句话后，暗暗把自己骂了个遍。啊啊啊啊，她脑子抽了吧，说什么不好说搭车。
　　
　　这么多人看着，万一他拒绝，她这脸往哪放，就是他不拒绝，两人在密闭的空间里也很尴尬呀。
　　
　　溜了溜了。
　　
　　她抿抿唇，垂眸看了眼腕表，“哦，我想起来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言主任，我自己走就行。”
　　
　　言明喻一听她一会儿还有事，思绪瞬间和柏萌之前说的话联系上。
　　
　　小姑娘长得漂亮就是招人喜欢，相亲这事就没断过。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配的上她……
　　
　　言明喻神情一凛，说：“你去哪，我送你。”
　　
　　其他人：？？？？
　　
　　孟颜馨：…………
　　
　　




33.  撞爱   这个言明喻是套牌的吧？？！！……

　　第33章这个言明喻是套牌的吧？！！
　　
　　孟颜馨真没想到言明喻会当着大家的面应下来, 顿时一愣，他这眼神也不像送人的样子啊。
　　倒像是吃人。
　　
　　她吞咽下口水，委婉拒绝：“我想了想不顺路, 就不劳烦您送了。”
　　
　　“没事，我正好要买东西。”言明喻道。
　　
　　“哦, 要买东西啊。”孟颜馨含笑说，“那我更不能耽误您时间了，我去东城那边, 附近好像没超市。”
　　
　　“东城？”言明喻问。
　　
　　“啊。”孟颜馨点点头，东城距离他住的地方少说也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下他总不会还要送她吧。
　　
　　她真是个聪明的宝宝, 知道把地点扯的那么远。
　　
　　孟颜馨善解人意道：“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路上就不好了。谢谢您的好意, 那我先——”
　　
　　那个走还没说出来，言明喻开口：“哦，我正好要去东城办事, 一起。”
　　
　　孟颜馨：“……”这都能撞上。
　　
　　她凑近, 忍不住笑声问：“那我要是去南湾呢？”
　　
　　言明喻说：“南湾好像有家超市在大促销。”
　　
　　“所以呢？”
　　“我应该会去那里买东西。”
　　“……”
　　
　　孟颜馨一张脸成了绿色，大家都在看着，她也不能怼人，只好嬉笑着脸说：“谢谢言主任。”
　　
　　言明喻淡声回：“同事之间, 应该的。”
　　
　　其他人：……这个言主任是套牌的吧？？！！
　　
　　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孟颜馨跟着言明喻一起离开。
　　
　　无人注意时，柏萌双手攥紧，手指抠着掌心，映出几道深深的掐痕。
　　
　　肖嫮诗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切，收回视线时, 无意中瞟到另一道影子，镜片下的那双眸子格外迷人。
　　
　　她看着看着，脸倏地变红，含羞低下头。
　　
　　蓝逸昇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侧眸看过来，平舒的眸子蓦地翘起，里面溢出淡淡的笑意。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的有些……
　　甜。
　　
　　-
　　
　　孟颜馨和言明喻换好衣服，一起去了停车场，临上车前，她说：“言主任，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了，这样吧，我自己走。”
　　
　　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转身便回走。刚走两步，被人拎住衣领，她脚跟顺势离地。
　　
　　有人仗着身高优势做着欺负人的事。孟颜馨晃着胳膊挣扎，“诶，诶，你怎么又拎我衣领了，放下，快放下。”
　　
　　言明喻偏头问：“还走吗？”
　　
　　孟颜馨咬咬唇，“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又被拎高了一点，她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鸡仔，任人蹂/躏。
　　
　　“想清楚了再说。”言明喻道。
　　
　　孟颜馨深吸一口气，垂下头，认命地说：“不走。”
　　
　　言明喻：“没听清。”
　　孟颜馨：“不-走。”
　　
　　言明喻缓缓松开手，在孟颜馨转身找他理论之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阿尔卑斯糖。
　　——巧克力味的。
　　
　　他放在掌心，摊开：“吃吗？”
　　
　　孟颜馨噘嘴睨着，心说：言明喻绝对是故意的。
　　
　　知道她这人对糖果没招架力，特意给她来这手。
　　
　　诶，他这人也太坏了。
　　
　　可是怎么办呢？
　　想吃。
　　
　　她蹙鼻闻了一下，好甜。
　　
　　随后又忍不住吞咽下口水，眼神黏在他掌心的位置，移都移不开。眼睛再睁大点，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言明喻默默看着，半晌后问：“吃吗？不吃我可扔了。”
　　
　　还真握拳举起手。
　　
　　孟颜馨一把拦住，双手裹住他的手，“吃，吃，谁说不吃了。”
　　
　　她慢慢掀开他手指，从里面抠出那包阿尔卑斯糖，转眼放到了她提包里。拉链拉好后，她还拍了拍，好像确认东西是不是在。
　　
　　拍着拍着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他垂下的手，眼神一顿，这才想起，她刚才好像……
　　握他手了。
　　
　　说握和事实有点出入，应该说是抱。
　　
　　她刚才抱住他手了。
　　
　　他手好大啊，她两只手才能抱住。还有，他手好暖，像个小火炉一样。
　　
　　孟颜馨又看了看，脑海中不其然想起上学的时候舍友讨论什么样的男孩子讨人喜欢，其中一个说，她是手控，只要手长得好看，她就喜欢。
　　
　　那个时候孟颜馨没搭腔，其实……
　　她也是手控，看到好看的手就忍不住多瞧几眼，总觉得手长得好看的人，性格也差不到哪去。
　　
　　就像她的……
　　超人哥哥。
　　
　　对，她超人哥哥的手也好看，握上去也是这么暖。
　　
　　只是她的超人哥哥在哪呢？今生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孟颜馨想得出神时，头被敲了一下，她捂着头看向眼前的人，行吧，她错了，并不是所有手好看的人性格都好。
　　
　　眼前这位就是个例外。
　　
　　她撇嘴说：“好疼。”
　　
　　言明喻刚才并没有多用力，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不过见她拧着眉，心里某处好像被揉了一把。
　　
　　他把人拽到眼前，拉下她的手，对着她头顶轻轻吹气，动作极尽温柔，宛若对待什么奇珍异宝。
　　
　　孟颜馨忽闪着大眼睛傻愣愣站着，下巴抵着毛衣的领子，不断想：他这是在帮她——
　　呼呼？？
　　
　　有的人温柔起来简直不像话，眼神淌着光，嘴角含着笑意，那一笑瞬间把人溺毙。
　　
　　孟颜馨拘谨地站着，在这幕温柔的场景中——
　　打了个喷嚏。
　　
　　打完一个又打了一个。
　　
　　最后数了数，打了五个。
　　
　　她这喷嚏打的，什么迤逦的景象都没了，揉着鼻子说：“你换洗衣液了？”
　　
　　言明喻身上的这件西装是昨天从干洗店取回去的，上面泛着玫瑰花的香味。
　　
　　巧了，孟颜馨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她这人毛病有些多，太浓郁的香味容易引起鼻子过敏。
　　打喷嚏是小事，严重的话还要吃药。
　　
　　她吸吸鼻子说：“你能离我远点吗？”
　　
　　言明喻问：“怎么？”
　　
　　孟颜馨回：“我受不了你衣服上的味道。”
　　
　　言明喻：“太香。”
　　
　　孟颜馨：“太呛。”
　　
　　片刻后，言明喻脱下身上的西装，放在了后备箱里，关盖的动作有些快，似乎怕被发现什么。
　　
　　孟颜馨眨眨眼：“……”这就……脱了？？！！
　　
　　她咬咬唇：“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脱，我自己走就行。”
　　
　　言明喻打开副驾驶的门，努努嘴，“上车。”
　　
　　“可是——”
　　“要我请你上去？”
　　“……我自己上。”
　　
　　孟颜馨也不知道他到底执着个什么劲儿，她坐车又不给车费。哦，也许他想找个陪聊的。
　　
　　可是看他神情也不像想聊天的样子呀。
　　
　　孟颜馨坐在驾驶位天马行空的想，根本没注意到言明喻看她的眼神有多么缱绻。
　　
　　言明喻无奈笑笑，真是一个不开窍的小姑娘。
　　
　　不开窍的小姑娘见车里太过安静，叭叭道：“再走两个路口，路南有家咖啡厅，你把我放那里吧。”
　　
　　言明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这么晚去还要去喝咖啡？”
　　
　　孟颜馨说：“有人在那等我。”
　　
　　言明喻再度想起柏萌的话，顷刻间眼底笑意消失殆尽，“男的？”
　　
　　“哦，男的。”孟颜馨点头说。
　　
　　“早就约好的？”
　　“嗯。”
　　
　　孟颜馨趁机看了眼微信，她和祝仁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刚考完那会儿。
　　
　　他说等她，她回复会晚。
　　
　　他说不急，慢慢来。
　　
　　言明喻眼角余光落到她手机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的微信头像，惊鸿一瞥没看清长相。
　　
　　但看发型是个男人。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凝起来，有多久没这样患得患失了，好像挺久了。这些年他对周遭的一切看得都挺淡，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介意得失，因为没什么好失去的。
　　
　　可是眼下——
　　他介意了。
　　
　　一个人的世界太寂寞，他想等待一个奇迹。
　　
　　孟颜馨见他不说话，主动打破沉默，“那边不好停车，你可以让我早点下车。”
　　
　　言明喻没说话，侧眸睨了她一眼。
　　
　　孟颜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脸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言明喻声线很冷地回：“没有。”
　　
　　“那你看什么？”孟颜馨随口问。
　　
　　言明喻：“看你好看。”
　　
　　孟颜馨：“……”夸人就夸人，你瞪眼干嘛。
　　
　　她抿抿唇，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
　　
　　“你还挺有眼光。”
　　“……”
　　
　　言明喻翻了个白眼送给她，“嗯，是好看。”
　　“哎呀你别总夸啊。”
　　
　　“就是脑子不够灵光。”
　　“……”
　　
　　孟颜馨好心情没过五秒，脸色微变，有的人啊，他虽然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言明喻就是这样的人。
　　
　　孟颜馨理了理身上的风衣，扭头看向窗外，她需要靠路上的风景净化一下心灵，不然，咖啡厅没到，事故现场会先到。
　　
　　正托腮凝视时，车子靠边停下，没多久响起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某人碰了碰她。她抬手推拒，就是不转头。
　　
　　下一秒，有杯子贴上她的脸颊，暖暖的，还带着草莓香气。
　　
　　孟颜馨继续绷着，眼角余光瞟了瞟，心想：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么悄无声息。
　　
　　什么时候准备的？
　　言明喻也不太记得，反正每次去超市他都会买些，后备箱里备了两箱子，刚才之所以那么快盖盖子，就是怕被她看到。
　　
　　他对她的好，俨然已经成了习惯。
　　
　　“喝吗？”言明喻问。
　　
　　“不喝。”孟颜馨摇头，她觉得人啊该傲娇的时候一定要傲娇。
　　
　　“知道了。”说着，言明喻落下车窗玻璃，有风顺势涌进来，还夹杂着细雨，吹在身上冷的不行。
　　
　　11月的兴城，已经入了冬，这场雨过后，估计温度又会降低几度。
　　
　　孟颜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着唇说：“诶，你别扔。”
　　
　　她伸手去拦。
　　
　　言明喻勾唇注视着她，“谁说我要扔了。”
　　
　　孟颜馨：“那你干嘛？”
　　
　　言明喻：“开窗透透气。”
　　
　　孟颜馨：“……”
　　
　　沉默了一分钟，话题再度开启，这次是言明喻起的头，他把奶茶放孟颜馨手里，看不出喜怒地说：“女孩子在外要注意些。”
　　
　　孟颜馨嘬着吸管点头，“哦。”
　　
　　“不要什么人都见。”
　　“嗯。”
　　
　　“尤其是陌生男人。”
　　“啊。”
　　
　　孟颜馨回答完，抬起头看他，“陌生男人？什么陌生男人？”
　　
　　言明喻说：“和你约好的不是男人吗？”
　　
　　孟颜馨挑眉道：“是男人啊。”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那是我爸呀。”　
　　
　　作话：
　　言明喻：哦，咱爸呀
　　
　　




34.  撞爱   她现在死了，算工伤吗？

　　
　　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 言明喻又重复问了一次：“你爸？”
　　
　　孟颜馨叼着吸管点点头，含糊说：“嗯，我爸。”
　　
　　“哦。”言明喻回, “见你爸挺好的。”
　　
　　说完，又来了一句：“应该多见见。”
　　
　　言明喻难得有这样的表情, 三分无措七分窘意，看上去还挺好玩。孟颜馨打量着他，嘿嘿一笑, “你刚以为我去见谁？”
　　“……”
　　
　　“哦，陌生男人，你以为我去见陌生男人？”孟颜馨凑近, 颤着眼睫问，“你关心我啊？”
　　
　　言明喻视线直勾勾睨着前方, 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喉结滑动，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静默几秒后说：“嗯。”
　　
　　“为什么？”
　　“因为我——”言明喻话说了一半。
　　
　　孟颜馨打断：“我知道, 因为你是我领导嘛。”
　　言明喻：“……”
　　
　　孟颜馨撇嘴啧啧两声：“不过你这个领导当的挺累的，连科室护士见谁都要管，小心长白头发。”
　　
　　言明喻调整了下后视镜的方向，在拐弯处说：“我没那么闲。”不是谁都管。
　　
　　前方有车驶来, 会车时灯光太亮，孟颜馨条件反射眯起眼，等会车结束，她问：“你刚说什么？你没怎么了？”
　　
　　言明喻冷声说：“喝你的奶茶吧。”
　　
　　孟颜馨叼着吸管吧唧两下，聊天就聊天，说话那么冷干嘛, 和冷空气比谁酷你也胜不了啊。
　　
　　她这人实在受不了安静，没过多久，又开始找话说：“我好久不见肉团儿了，它最近好么？胖了吗？”
　　
　　言明喻：“还行。”
　　
　　孟颜馨说：“还是那么淘气吗？”
　　言明喻：“嗯。”
　　
　　孟颜馨勾唇问：“你说它想我没？”
　　
　　言明喻终于舍得给她个眼神，不咸不淡道：“不知道。”
　　孟颜馨：“……”啊啊啊啊，这天要聊死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真想和冬天比谁冷啊。
　　
　　算了算了，不聊了不聊了。
　　
　　她拿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几个帖子。看着看着，忽然有人发来微信。
　　
　　她笑着点开。
　　
　　言老爷子：【丫头，爷爷对不起你。】
　　
　　孟颜馨神情一顿，忙问：【爷爷怎么了？】
　　
　　言老爷子：【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他竟然有女朋友了。】
　　
　　孟颜馨：【……】
　　孟颜馨：【就这？】
　　
　　言老爷子：【啊。】
　　
　　孟颜馨：【您孙子有女朋友是好事啊，和我说对不起干嘛。爷爷，我还得恭喜您呢。】
　　
　　言老爷子：【别恭喜，他选的我不一定喜欢。】
　　
　　孟颜馨：【那您喜欢谁啊。】
　　
　　言老爷子：【你呗。你多好啊。】
　　
　　孟颜馨：【……】爷爷，您觉得我哪好，我改。
　　
　　孟颜馨:【爷爷，您说笑了，您孙子那么优秀的人，女朋友肯定也会很优秀的。】
　　
　　言老爷子：【你怎么知道我孙子很优秀？我跟你说啊，我孙子是】
　　
　　言明喻刹车一踩，“到了。”
　　
　　孟颜馨忙回了句：【爷爷，我有事，下次再聊。】
　　
　　收好手机后，她看了眼外面，对言明喻说：“谢谢。”
　　
　　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迈出一只，回头：“对了，言主任，你不用等我，可以直接走。”
　　
　　言明喻点点头：“好。”
　　
　　随后两道关门声依次响起。
　　
　　孟颜馨听后，顿住脚，对着徐徐走来的人，说：“你怎么也下来了？”
　　
　　“喝咖啡。”言明喻手抄在口袋里，先她一步走过去。
　　
　　孟颜馨傻愣愣站着，心说：欸，你别在这喝啊。
　　
　　言明喻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来，停住，转身去看，“你站那当风景呢？”
　　
　　“……”
　　
　　孟颜馨不情不愿跟上，试图劝他去另一家咖啡厅，“言主任，这家咖啡厅挺小的，里面的星巴克也不好喝。西边，西边那家不错。”
　　
　　言明喻：“你喝过？”
　　
　　孟颜馨眨巴着眼说：“……没喝过。”
　　
　　“那你还要我去？”
　　“你去试试嘛，试试没差。”孟颜馨说，“你的身份和那家咖啡厅很般配。”
　　
　　“什么身份？”言明喻问。
　　
　　孟颜馨：“不差钱的身份。”
　　
　　-
　　
　　最后，言明喻还是没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星巴克，手指摸着杯壁，一点要喝的意思也没有。
　　
　　他不加班的时候很少喝咖啡，喝了会影响睡眠。
　　
　　他没喝，前方那人可喝欢了，孟颜馨今晚还要背书，正好喝点咖啡提提神。当然，除了提神的功能外，还能缓解尴尬。
　　
　　不然，两个人干瞪眼不说话，也挺窘的。
　　
　　祝仁也没喝，只是含笑睨着孟颜馨，顺便唠点家常。话题从工作谈到祝俳身上，小家伙吵着见姐姐，死活要她这周末回家。
　　
　　孟颜馨想了想，确实好久没回去了，这次没推辞，点头说：“您告诉他，我周末回去。”
　　
　　祝仁听了，脸上泛起笑，“周末我给你做几道拿手好菜。”
　　
　　孟颜馨：“好。”
　　
　　话题再次扯到工作上，祝仁说：“馨馨，你要是想留在三院，我可以帮你。”
　　
　　孟颜馨摸着咖啡杯说：“您知道我的脾气，我想靠自己。”
　　
　　祝仁说：“那样你会很累。”
　　
　　孟颜馨说：“我不怕。”
　　
　　祝仁没再说什么，算是认同了她的看法。
　　
　　没多久，祝仁手机响起，是工作的事，孟颜馨不想耽误他工作，和他一起走出咖啡厅，两人分道扬镳。
　　
　　她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慢悠悠朝东走去。
　　
　　雨已经停了，只是风有些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每次看见祝仁，孟颜馨总会想起自己的爸爸，到底是有多么狠心，才能做到这么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奶奶总说她命好，其实她的命一点都不好，不然不会什么都没有，连妈妈都要和人分享。
　　
　　她可怜吗？
　　有的时候想想，确实挺可怜的。
　　
　　孟颜馨吸吸鼻子，仰头看向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今晚她又没办法和奶奶聊天了。
　　
　　她都好久没和奶奶聊了。
　　
　　看着看着，眼底生出一团水雾，眼眶都给润湿了，她努力睁着眼不让泪水流下来。
　　
　　奶奶说了，喜欢看她笑。
　　她不能哭。
　　
　　言明喻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小姑娘仰着头，卷翘的长睫上挂着泪珠，鼻尖冻得通红，唇角用力翘着，脸上梨涡深陷。
　　
　　虽然在笑，但看得出，很牵强。
　　
　　落在言明喻眼里，只有不舍两个字。
　　
　　他刚上前走一步，悠然的声音传来，“你说，死去的人真的可以变成星星吗？”
　　
　　孟颜馨问。
　　
　　言明喻走到她身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会。”
　　
　　“那就好。”孟颜馨笑笑，“那我爷爷奶奶肯定是最亮的那两颗。”
　　
　　言明喻：“嗯。”
　　
　　风再次吹过，卷起孟颜馨的发丝，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跺脚说：“好冷。”
　　
　　言明喻见状，脱掉风衣披她身上，又走到她面前，为她拢好衣领，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穿好别冻着。”
　　
　　男人温柔起来真的挺要命，孟颜馨的心好像又不受控制的快速跳起来，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她搅着手指，红脸问：“你不冷吗？”
　　
　　电视剧中的场景，多半男主会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回答：“嗯，不冷。”
　　
　　她想言明喻应该……
　　
　　言明喻抬手敲了下她的头，“零下十度，你说冷不冷。”
　　
　　孟颜馨：“……”果然温柔的人设只属于电视剧中。
　　
　　言明喻努努嘴，“别在这站着了。”
　　
　　“呃？”
　　“你挡人家环卫工人收垃圾了。”
　　“……”
　　
　　然后，孟颜馨看到，两步远的地方，环卫工人拿着笤帚默默盯着她。她垂眸一看，好吧，脚下踩着一只透明塑料袋。
　　
　　袋子迎风飞扬，把她的鞋包裹住。
　　
　　包裹住倒是没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袋子里面好像粘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果酱之类的。
　　
　　她今天穿的运动鞋是新买的，第一次穿。
　　
　　孟颜馨：…………
　　她一个弹跳，猛然跃起。
　　
　　袋子没了压力，随着风向前飘去，孟颜馨迈步去追，追了老远才抓到，她喘着气交到环卫工人手里。
　　
　　折回来的时候看到言明喻嘴角抽了抽，接着听到他说：“煽情风一点都不适合你。”
　　
　　孟颜馨把鬓角的发丝塞耳后，红脸问：“那什么风适合我？”
　　
　　言明喻：“抽—疯。”
　　
　　孟颜馨：“……”
　　
　　-
　　
　　“……诗诗，呜呜，我受伤了，他竟然说抽疯适合我，我这脸真是没地放了……”孟颜馨澡都顾不得洗，先和肖嫮诗叭叭了半个多小时。
　　
　　肖嫮诗等她讲完，问：“你不是一向不在意言主任的看法吗？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孟颜馨颤着眼睫想了好半天，竟然没明白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肖嫮诗笑着问。
　　
　　“哎呀，别管因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没脸见人了。”孟颜馨捞过一只枕头盖脸上，想想言明喻刚才的话，恨不得找块豆腐同归于尽。
　　
　　“好啦，言主任是在和你开玩笑。”肖嫮诗打圆场，“你见过言主任和其他护士这么说话吗？没有，对吧，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孟颜馨说：“说明他讨厌我。”
　　
　　肖嫮诗说：“说明你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
　　
　　“身高不一样？”
　　“分量不一样。”
　　
　　孟颜馨心说：你可拉到吧。
　　
　　她最初也有那么点小期翼，以为她在言明喻眼里确实有那么点不一样，经过这件事后，她确认了，她是不一样。
　　
　　对别人他只能说是冷。
　　对她，那就是冷热交替，偶尔还来个四季同时有。
　　
　　心情好的时候是暖意洋洋的春天，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是冻死人的冬天。
　　
　　孟颜馨裹着被子想，其实她也挺难得，一天过四季，不容易啊。
　　
　　谁成想第二天还有更不容易的。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三个护士同时请假，这可忙坏了她们这帮实习生，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楼上楼下不停地跑，不是帮忙找这个，就是帮忙弄那个，比陀螺还忙活。陀螺还有个停转的时候，她们就像上了发条，别说停了，慢一步都不行。
　　
　　这不，刚慢一步出了差错，孟颜馨取错了单子，今天胡诗璋没来，教训人的事落在了另一个护士长身上。
　　
　　那人平时看着挺温柔，待人也很和蔼可亲，没想到骂起人来，能把死人气活。
　　
　　孟颜馨乖乖低头听着，肩上趴了只小黑虫也不敢动，只能挎着肩求它快快飞走。
　　
　　小黑虫儿今天胆子也大了，忽闪着翅膀硬是不动。
　　
　　孟颜馨用嘴去吹它，它猛地蹿起，朝她眼睛飞来。
　　
　　事故就是发生在这一时刻——
　　
　　孟颜馨为了躲避小黑虫，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一侧倒去，倒下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还有薄荷的香气。
　　
　　她想，得救了。
　　
　　手扒拉着不管不顾抱上去，还好没摔地上，睁眼说谢谢的时候，对视上一双带着眼镜的懵逼脸。
　　
　　孟颜馨：怎么是蓝逸昇，言明喻呢？？
　　
　　视线游走，接着她看到，站在蓝逸昇身旁俯瞰着她的言明喻。
　　
　　孟颜馨：…………她要是现在死了，算工伤吗？？
　　
　　　　




35.  撞爱   我这次没装

　　第35章 
　　
　　孟颜馨下一秒的反应是闭眼, 打算来个现场昏倒，爱咋滴咋滴吧，先把眼前的窘状给过了再说。
　　
　　蓝逸昇倒是挺上道, 立马明白了她的心思，晃着她肩不停唤, “孟颜馨，孟颜馨……”
　　
　　大家见过掉地上摔晕的，头一次见撞人怀里摔晕的, 虽然觉得可信度不高，但还是围了上来。
　　
　　蓝逸昇见状对着她们说道：“离远点，注意空气流通。”
　　
　　大家又赶忙后退两步。
　　
　　孟颜馨趁大家不注意时悄悄掀开右眼皮, 还没瞧清眼前状况便和言明喻的眼神对视上，她倏地又闭上。
　　
　　随后听到有人说：“你们先工作, 我带她去看看，兴许是脑子有毛病。”
　　
　　孟颜馨：“……”你脑子才有毛病。
　　
　　接着她被一双修长瓷白的手揽进了怀里，头抵着他胸口, 鼻息间是他身上的薄荷香气。
　　
　　抽气声传来, 大家征愣地睨着言明喻，对于他此时的行为感到很吃惊。
　　
　　卧槽。
　　抱了？
　　真的抱了？？！
　　
　　别说围观的护士吃惊，就是孟颜馨本人也很吃惊，她真的不想给他抱啊啊啊。
　　万一被他发现, 那她……
　　呜呜，不敢想，不敢想。
　　
　　趁起身那刻，孟颜馨勾着脚尖轻轻碰触了下蓝逸昇的胳膊，给了他一个挑眉的动作，眯着眼求救：救我, 救我，我不要和言明喻一起。
　　
　　蓝逸昇对着她耸了下肩，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孟颜馨：……完了完了。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孟颜馨被言明喻抱着离开，然后进了——
　　急、救、室。
　　
　　孟颜馨：我承认错误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言明喻把她放床上，拉好旁边的帘子，也不知道乒乒乓乓取了些什么医用工具，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片刻后，孟颜馨感觉到言明喻捏了捏她的脸，还有点疼。她手抓着床单不敢动。
　　
　　脸捏完了，他牵起她的右手背拍了拍，在上面擦了些碘伏，完事又在腕间系好绷带。
　　
　　孟颜馨：……卧槽，她不要输液啊。
　　
　　在针头即将碰触上她手背时，她倏地睁开眼，颤着眼睫说：“言主任，我好了。”
　　
　　说着，从床上坐起，下地。动作一气呵成，连卡壳都没有。
　　
　　下来后，乖巧站在帘子外面等训。
　　
　　言明喻把输液器放回盘子里，打量着她问：“真好了？”
　　
　　孟颜馨点头：“真好了。”
　　
　　“不晕了？”言明喻道。
　　
　　“不晕了。”孟颜馨摇头。
　　
　　言明喻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几吗？”
　　
　　孟颜馨缓缓勾起唇角，“我只是晕了一下，又不是喝醉了，还没糊涂到认不出数字几。”
　　
　　“哦，你没糊涂。”言明喻向前走一步，逼近孟颜馨。
　　
　　孟颜馨跟着后退一步，摇头：“没。”
　　
　　言明喻又向前近一步。
　　她接着后退。
　　
　　言明喻再走，她再退。
　　
　　如此反复几次后，孟颜馨后背贴在了墙上，她忽闪着眼睫说：“言、言主任，你、你冷静。”
　　
　　言明喻直勾勾睨着她，“没糊涂还跑蓝逸昇怀里，嗯？”
　　
　　他说话的时候，上半身前倾，只给两人留了一只手的距离。
　　
　　孟颜馨死死贴着墙，头微微偏了一个方向，解释说：“不是跑，是倒。我不小心倒下去的。”
　　
　　“抓的还挺紧。”
　　“那是失误，我没想到那是蓝医生，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
　　
　　孟颜馨琢磨了一下，她总不能说以为是他吧，真要那样说，更解释不清了。
　　
　　“我以为是凳子腿。”
　　“……”
　　
　　“没想到是蓝医生的腿，摸着还挺干巴巴的。”
　　
　　言明喻轻嗤一声：“连心得体会都有了。”
　　
　　孟颜馨手指搅着衣角说：“上学的时候写观后感写多了，条件反射。”
　　
　　言明喻又靠近了一点，“既然这样，那你说说现在的心得是什么？”
　　
　　孟颜馨憋了好久憋出一句话：“……我想喝水。”
　　
　　言明喻视线在她脸上游走一圈，确定她真的无碍后，长舒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关门声传来，孟颜馨顺着墙壁蹲下，头埋在膝盖间大口喘气，吓死宝宝了，吓死宝宝了。
　　
　　气息还没平稳，又传来开门声，她嗖地站起，敛眉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小学生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忽然，有东西碰触了下她的胳膊，她缓缓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杯草莓奶茶，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冲的。
　　
　　孟颜馨：…………
　　
　　她咬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好像被什么暖了一下，突然感觉热热乎乎。
　　
　　言明喻拉过她的手，把奶茶放她手里，叮嘱说：“喝完再出去。”
　　
　　孟颜馨：“哦。”
　　
　　她接话的时候没敢抬头，一副可怜兮兮受训的样子，看的言明喻心一颤，手不自觉的抬起，刚要抚摸她的头，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又收了回去。
　　
　　淡声说：“下次挨训的时候不要找这样拙劣的借口。”
　　
　　孟颜馨咬唇说：“嗯。”
　　
　　“工作也是，要认真。”
　　“是。”
　　
　　“奶茶喝完了再去我那拿。”
　　“……好。”
　　
　　言明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阿尔卑斯糖，递到她面前，轻哄：“吃吧。”
　　
　　孟颜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淌出光，傻愣愣看着，不知道伸手，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后，她回过神，第一反应是：他这是在哄她吗？？
　　
　　她已经多少年没人哄过了？
　　哦，好多年，记不清的那么多年。
　　
　　爸爸妈妈离婚，爸爸离家出走后，便已经没人哄她了。
　　因为他们说：她是大孩子了，要懂事。
　　
　　可是——
　　
　　她真的也想有个人哄啊。
　　
　　孟颜馨凝视着他，流露出的神情，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言明喻看她不要，以为她不喜欢巧克力口味的，又换了一包，“这是原味的。”
　　
　　孟颜馨忽闪着眼睫问：“你到底准备了多少？”
　　
　　言明喻摊手，“就这两种，你要是喜欢别的——”
　　
　　“我就喜欢这两种。”孟颜馨打断他，从他手里拿过，漾着梨涡说了声，“谢谢。”
　　
　　言明喻没回她，他手机突然响了，有人找，他出去的时候，眼神示意她把奶茶喝完再走。
　　
　　孟颜馨点点头，睨着门看了好久，像是想起什么，把糖放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了今天的心情。
　　
　　20XX年11月25日  星期三  阴
　　
　　有人哄的感觉……真好。
　　
　　-
　　
　　几分钟后，她从急救室走出，这间急救室靠里，平时几乎没病人来，走了没多久，肖嫮诗跑来，拉着她手问：“你怎么样？怎么会晕倒呢？吓死我了……”
　　
　　孟颜馨没敢太飘，抬手抚着额头说：“应该是昨晚看书熬夜，今天又没吃早饭，也没喝水，低血糖闹得。”
　　
　　肖嫮诗敲着她头说：“你啊，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干嘛不吃早饭。”
　　
　　孟颜馨吐舌笑笑，“懒呗。”
　　
　　肖嫮诗瞧着她俏皮的样子掐了把她的腰，“行了，明天开始我给你带早饭。”
　　
　　孟颜馨勾着她的脖子叫她诗妈。
　　
　　肖嫮诗说：“屁话，我是诗姐。”
　　
　　正当两人互相打趣时，后方传来轻咳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肖嫮诗的脸倏地变红。
　　
　　蓝逸昇走近，对着孟颜馨说：“你应该叫她诗奶。”
　　
　　孟颜馨扬唇接话：“我要是叫她诗奶，我叫你什么？”
　　
　　蓝逸昇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道：“诗爷。”
　　
　　话落，肖嫮诗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
　　
　　孟颜馨给了他句：“想的美。”拉着肖嫮诗离开。
　　
　　肖嫮诗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羞涩。
　　
　　-
　　
　　孟颜馨再次回到护士站，什么也没说，赶忙工作，大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好像从来没有过。
　　
　　孟颜馨也觉得这样挺好，省的问多错多，这通工作结束后，到了下午，也就是说，她午饭也没吃。
　　
　　早饭午饭都没吃，胃开始造反，先是咕噜响，没多久疼起来，胃疼的时候真要命，喝口水都疼。
　　
　　她忍着疼吃了块糖，还是不顶事，疼痛没减少多少，想着一会儿坚持不住了去拿点药。
　　
　　谁知下午来了个重症患者，她跑上跑下安排他住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再一看腕表，到了下午六点。
　　
　　胃疼的已经没了知觉，她掐腰抹汗，肖嫮诗注意到她的脸色，问：“不舒服吗？”
　　
　　孟颜馨从牙缝里扯出两个字：“胃疼。”
　　
　　肖嫮诗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扶她坐好，“不是给你带午饭了吗？”
　　
　　孟颜馨靠着墙，按着肚子说：“没时间吃。”
　　
　　肖嫮诗说了句：“要死啊，你不知道你以前得过胃穿孔啊，还敢这么糟蹋。”
　　
　　孟颜馨上大学的时候拼命打工，三餐不定，有次连着三天没好好吃饭，胃穿孔进了医院。
　　
　　孟颜馨也是倔，这么大的事都没和付莲讲，一直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看着办。”
　　
　　肖嫮诗哪能任由她胡闹，在医院里跑前跑后照顾了她一周……
　　
　　孟颜馨拍拍她的手，安抚说：“没事，也不是很疼。”
　　
　　“脸跟纸一样白怎么可能没事。”肖嫮诗蹙眉道，“不行，要马上去看看。”
　　
　　说着伸手去拉她。
　　
　　哪知轻轻一扯把人从椅子上拉到了地上，孟颜馨顺势倒下。
　　
　　肖嫮诗拍着她的脸，急声呼唤：“馨馨，馨馨，醒醒，醒醒……”
　　
　　孟颜馨听着她的急呼声，用力掀了掀眼皮，想说她没事她很好，可是一直发不出声。
　　
　　直到，她被另一人揽到怀里，那人一身薄荷香气，手很暖，摸她脸的动作很轻柔，唤她时，声音也很好听。
　　
　　他说：“孟颜馨，孟颜馨，睁眼，睁眼。”
　　
　　孟颜馨躺在他臂弯中，缓缓睁开眼，勾唇说：“我这次没装，是真的……”疼。
　　
　　　　
　　
　　




36.  撞爱   给肉团儿当妈

　　
　　言明喻回握住她的手, 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你很疼。
　　
　　孟颜馨见他脸色很不好，疼的冒汗之际还不忘安抚他, 挠挠他掌心说：“跟你说个事。”
　　“什么？”
　　“草莓奶茶能要带果冻的吗？我喜欢吃那样的。”
　　
　　言明喻边抱起她边回：“好。”
　　
　　孟颜馨慢眨一下眼，吞咽下口水, 勾勾他手指，“我没事。”
　　
　　言明喻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不要说话, 闭眼休息。”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走远。
　　
　　一天昏倒两次，孟颜馨再次成了心外科的名人, 话题一直围绕着她转。
　　
　　“欸，孟颜馨到底和言主任什么关系啊, 我看言主任刚才急的眼圈都红了。”
　　“不可能，那你肯定看错了。言主任那样嫡神嫡仙的人，能轻易红眼圈吗。”
　　
　　“不过我说啊, 这个孟颜馨肯定不一般, 咱们来三院这么长时间，你们谁见过言主任这样。”
　　
　　“我倒是有一次见过。”
　　
　　“什么时候？”
　　
　　“就上次言主任养的那条博美狗生病了，他也是这样抱着它急头白咧的跑去了医院。”
　　
　　“……”她们在说狗吗？她们明明在说人。
　　
　　有人挤进聊天群体，沉声问：“你们挺闲啊, 工作干完了吗？让送检的尿液送了吗？”
　　
　　说话的是蓝逸昇。
　　
　　”“蓝、蓝医生……”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小跑着离开。
　　
　　蓝逸昇拿着病去了病房，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又拎着餐盒去了东面的休息室，有人正在那里输液。
　　
　　他扒着门缝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他毫无预警地扑过去，要不是步子收的及时，下一秒就得摔个狗吃屎。
　　
　　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子，拧眉说：“老大，你开门能先吱一声吗？”
　　
　　言明喻再次坐回病床旁，视线落到孟颜馨身上，听不出起伏地说：“你来干什么？”
　　
　　蓝逸昇献宝似的拿出袋子，“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你送晚饭了。”
　　
　　言明喻摇头：“不吃。”
　　
　　蓝逸昇把袋子放桌子上，转身走到言明喻身旁，半弯着身子，凑近说：“你这一天忙着看诊根本没好好吃饭，晚饭再不吃，你也想胃痛吗？”
　　
　　言明喻摆手：“没胃口。”
　　
　　蓝逸昇走到他面前，挡住他视线，啧啧两声：“老大，不对啊。”
　　
　　言明喻说：“嗯？”
　　
　　蓝逸昇瞧了瞧病床上沉睡的人，压低声音说：“你不会真的喜欢孟颜馨吧？不是吧？”
　　
　　言明喻这次连犹豫也没犹豫，点头说：“是。”
　　
　　蓝逸昇诧异问：“什么玩意？”
　　
　　言明喻说：“我喜欢她。”
　　
　　蓝逸昇这下真的惊住了，平时开玩笑是开玩笑，但这要是真的，还真有点……
　　想不通。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很认真问：“咱院里这么多优秀的医生你不喜欢，为什么偏偏喜欢孟颜馨，她到底哪好啊？”
　　
　　她哪好？
　　她迷迷糊糊可可爱爱，笑得样子特别好看，她不造作，她真实，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
　　
　　她会为了一个病人的生死痛哭，她会为了一杯奶茶喜极而涕。
　　
　　她哪好？
　　
　　其实她并没有多好，她有很多缺点，但——他就是喜欢。
　　
　　他在荒芜的世界里呆的太久，已经丢了所有的感官，喜怒悲乐似乎离他好远。
　　
　　他每天机械的工作，不停的看诊做手术，似乎一切正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早就病了。
　　
　　心的裂痕太多，缝缝补补都不见的好。
　　
　　他见她第一面时，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
　　是冥冥中注定的吧。
　　
　　他不完美，她配他足以。
　　
　　言明喻双手环胸，定定说：“就是喜欢。”
　　
　　任何理由都不重要。
　　
　　“……”蓝逸昇傻愣住，他还是第一次见老大说话这副神情，好像多了点人间的烟火气息。
　　
　　他激动之余，伸手搭上言明喻的肩，晃悠着说：“老大，你终于正常了，我还以为你会这样冷冰冰过一辈子。呜呜，太好了。来，庆祝一下。”
　　
　　说着，他对言明喻的脸下手了，打算在老虎脸上扯一把。
　　
　　昏迷中的孟颜馨被嘈杂的说话声吵醒，她缓缓掀开眼皮，入目那一刹，看到的是——
　　
　　蓝逸昇手指搭上了言明喻的脸，像摸也像捏，眼神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眼眸倏地大睁，定睛看了看，这一看，心里跟出一句：卧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妈呀，这是闹哪出？？
　　
　　对了，也许她在做梦。
　　
　　对，应该是做梦。
　　
　　她还是继续睡吧，睁开的眼睛刚要闭上，冷不丁和言明喻眼神撞到一起，她……现在睡过去还行吗？
　　
　　“孟颜馨，好点了吗？”蓝逸昇看到她醒了，笑着打招呼。
　　
　　孟颜馨：……行吧，没法睡了。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轻声问：“我是不是醒来的不是时候啊？”
　　
　　“啊？”蓝逸昇被她问懵了，转头看看言明喻。
　　
　　言明喻偏头看过来，下一秒，拍掉肩膀上的胳膊，“离我远点。”
　　
　　蓝逸昇撇着嘴后退。
　　
　　孟颜馨说：“要不我再睡会儿吧？”
　　
　　言明喻说：“别睡了。”
　　
　　“不睡干嘛？看你们俩？”
　　“吃饭。”
　　
　　“我在输液好像不方便。”
　　“我喂你。”
　　“……”
　　
　　关于喂饭这事，孟颜馨就是用脚指头想也没想到，有一天言明喻会喂她吃饭。不只脚指头，就是加上头发丝她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言明喻喂她吃饭，这可不是折寿那么简单，严重的话能让人心梗。她咬着手指摇头拒绝：“不太方便。”
　　
　　言明喻说：“我没问题。”
　　
　　孟颜馨红着脸道：“我有问题。”
　　
　　蓝逸昇看着他们这有趣的对话模式，轻笑出声，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瞧瞧老大都上赶着喂饭了。
　　
　　不行，他得神助攻一下。
　　
　　“孟颜馨，你手上打着点滴，根本没办法自己吃。”蓝逸昇说，“我们老大可是第一次主动要求喂人吃饭，你可别拂了他的面子。”
　　
　　“第一次啊……”孟颜馨手指搅着被角想了想，有些人“第一次”情结挺看重的，难不成言明喻也是那样的人？？
　　
　　她忽闪着眼睫说：“那……行吧。”
　　
　　接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对第一次也挺看重的，咱们一样。”
　　
　　“……”言明喻挑着眉，表示根本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蓝逸昇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唠了，饭都凉了。”
　　
　　他化身小棉袄，忙前忙后，又是送餐，又是倒热水，等忙完了，乖乖站在一旁看着。
　　
　　言明喻抬眸看着他，“你不走？”
　　
　　“呃？”蓝逸昇问，“我该走吗？”
　　
　　言明喻：“你说呢？”
　　
　　蓝逸昇挑了挑鼻梁上的眼镜，认真说：“我应该走。”
　　
　　他说着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顿住，“老大，饭后垃圾……”
　　
　　“我自己会丢。”言明喻说。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孟颜馨调整了下坐姿，“其实可以让蓝医生在这的。”
　　
　　“在这干什么？”言明喻说，“一起喂你吃饭？”
　　
　　孟颜馨顺嘴接，“在这等着你啊，我看他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汤，刚要喝，被人制止。言明喻看着她沉声说：“我性取向很正常。”
　　
　　“嗯？”
　　“我喜欢女人。”
　　
　　孟颜馨哦了一声，哦完觉得不对劲，他和她解释这些干嘛，她又不是他的谁。
　　
　　言明喻从她手里拿过汤勺，凑在唇边轻轻吹拂，灯光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团光，映衬的他皮肤越发白皙，眼敛半垂，隐隐遮挡住眸底淡薄的光。
　　
　　他神情切换的很快，注意到孟颜馨正在盯着他瞧时，眼尾上挑，露出了几许的笑意。
　　
　　矜持高冷的男人笑起来最要人命，平时拽拽的，换上笑脸，简直能让人呼吸不畅。
　　
　　尤其是他还这么温柔，不但动作温柔，说话的语气也温柔，把汤勺凑到她唇边，低声说：“慢点喝。”
　　
　　普普通通三个字，落在耳中宛若湖面溅起水花，孟颜馨被砸的头晕晕，心还有些慌。
　　
　　也不知在慌什么，反正心又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隔着医用餐桌，她手落到被子上，用力搅着被罩，有些无措。
　　
　　言明喻把勺子往前凑了凑，“啊—张嘴。”
　　
　　孟颜馨抿着唇，犹豫几秒后，慢慢张开，就着勺子喝了一口。
　　
　　有了第一口便有第二口第三口，言明喻不停地喂，孟颜馨机械的吃，吃了小半碗，也没吃出汤到底什么味。
　　
　　言明喻问她好吃吗？
　　她点头：“好吃。”
　　
　　言明喻问：“味道怎么样？”
　　孟颜馨说：“有点甜。”
　　
　　言明喻：“嗯？甜？”
　　
　　他拿过另一只勺子，也舀了一勺热汤，吃的时候还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不是咸的吗？”
　　
　　孟颜馨眨巴着眼说：“不是甜的吗？”她刚喝下去真的很甜，好像比蜜还甜。
　　
　　言明喻端着自己喝剩的半口汤给她，努嘴说：“你尝尝。”
　　
　　孟颜馨想也没想，低头凑上喝了一口，抿唇吧唧两下，咦，怎么是咸的？？她刚明明喝着是甜的啊。
　　
　　甜咸不分，恐怕也只有她了。
　　
　　她一脸窘意地低下头，对着白米饭念经，啊啊啊啊，她这不是胃有病，她这是脑子有病。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下凡来害人的。
　　
　　言明喻伸手叩击了两下桌面，打趣道：“你打算用米饭洗脸？”
　　
　　孟颜馨生无可恋地回：“我打算把自己埋了。”
　　
　　门外响起谈话声，声音有些大，言明喻把话听错了，顺嘴说：“那你还是卖给我吧？”
　　
　　孟颜馨仰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十万个为什么，“我卖给你干嘛？”
　　
　　言明喻淡笑说：“给肉团儿当妈。”
　　
　　




37.  撞爱   惯的你

　　
　　孟颜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呵呵, 想的美。
　　
　　第二反应是：肉团儿爸是谁？
　　
　　她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饭也不吃了，颤着眼睫问：“肉团儿爸是谁？”
　　
　　问完, 她看到言明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像他就等着她问一样。孟颜馨顿时有种她又掉坑里的感觉。
　　
　　言明喻循序善诱道：“想知道？”
　　
　　孟颜馨及时停住试探的小jiojio, 摇头：“不想。”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一口水，灌完吐着舌尖狂咳嗽, “这、这水里到底放了多少糖？”甜死了。
　　
　　言明喻这才想起蓝逸昇凑到他耳畔说的那句“我帮你”是什么意思。两人在孟颜馨醒来之前，除了探讨他喜欢她，还畅聊了一下, 如何追人的问题。
　　
　　当然，畅聊的是蓝逸昇, 言明喻是听众。
　　
　　他这个听众其实挺不合格的，连附和都懒得附和，眼神一直落在病人身上, 好像少看一眼会怎么样似的。
　　
　　估计蓝逸昇就是在那个时候往水里加了东西。
　　
　　言明喻收回思绪, 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淡声说：“不喜欢可以不用喝。”
　　
　　孟颜馨咳得太厉害，眼圈都红了，她摇头：“倒也不是不喜欢。”
　　
　　“嗯？”言明喻睨着她。
　　
　　孟颜馨：“挺好喝的。”
　　
　　随后又说道：“谢谢你啊。”这么用心。
　　
　　言明喻把勺子递上, “谢我的话，就把饭给吃完。”
　　
　　孟颜馨点点头，翘着唇角“哦”了一声。
　　
　　她吃了一口，把勺子推过去，红着脸说：“你也吃吧。”
　　
　　她以为言明喻会推拒，会说不用, 然后她也想好了后面的说词。例如：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我怎么可能自己吃独食。
　　饭要一起吃才香。
　　……
　　
　　话想了一箩筐，最后一句也没用上，因为，言明喻根本就没说不，勺子到了他那边，他不客气的整个含住。
　　含住就含住吧，眼睛还直勾勾睨着孟颜馨，眼神缱绻好像带着电波一样。生怕她脸的红度不够似的，又添了一笔，意犹未尽说：“很好吃。”
　　
　　孟颜馨：…………心跳突破一百了。
　　
　　她紧张的时候爱打嗝，而且打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喝水捶胸根本不管用。没多久，眼底变得湿漉漉，眼睫上也挂着珠子，样子可怜兮兮的。
　　
　　言明喻给她递上纸巾，她接过，红着鼻尖说：“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言明喻问：“为什么？”
　　
　　“磁场不符。”孟颜馨说，“相斥。”
　　
　　这话落在言明喻耳中实在不算好听，他拿着纸巾问：“哪斥？”
　　
　　孟颜馨：“你要干嘛？”
　　
　　言明喻说：“我给消消磁。”
　　
　　孟颜馨：“……”
　　
　　磁没消成，倒是出了另一件事情，孟颜馨激动之余，脚力没控制住，把餐桌掀翻了。
　　
　　然后她看到言明喻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手指着她。
　　
　　孟颜馨解释：“……脚抽了。”
　　
　　言明喻原本打算用来消磁的纸巾再度发挥了作用，改成清理事故现场，幸亏汤喝完了，菜剩的也不多，唯一的半碗米饭，被她这一脚踢飞到好远。
　　
　　病床上没留下多少。
　　
　　等清理完，言明喻俯瞰着她问：“脚抽了踢桌子，那嘴抽了呢？”
　　
　　孟颜馨接话接的溜，不管不顾张口就来，“嘴抽了亲亲啊。”
　　
　　……行吧，她又飘了。
　　
　　言明喻似乎对她的回答颇有微词，身体凑近，双手撑在病床上，“这话不要对别人说。”
　　
　　？？？孟颜馨反应了几秒，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心说：欸欸欸，你别理解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轻叹一声：“能撤回吗？”
　　
　　言明喻正色道：“晚了。”
　　
　　孟颜馨：“……”
　　
　　这茬刚过，接着又有事了，点滴打的太久，她身体里流进了很多液体，直观反应是——
　　想去卫生间。
　　
　　可是言明喻在这，她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干憋着。
　　
　　起初还好，能坚持，到了后面，是真扛不住了，两腿在被子下不断的扭，扭成了麻花状。
　　
　　知道的是她有生理需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在练蛇功呢。
　　
　　她几次想开口说“麻烦你离开下”，但一对视上言明喻探究的眼神，顿时说不出口了。
　　
　　没办法，脸皮薄，不好意思。
　　
　　撑着撑着，实在撑不住，她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你不走吗？”
　　
　　言明喻正在手机上看病历，听到她的话，说：“我留下来陪你。”
　　
　　孟颜馨摇头：“我不用陪，我自己可以。”
　　
　　言明喻坚持道：“我得留下。”
　　
　　孟颜馨：“……”你留下我怎么尿啊。
　　
　　她凹了个不太好形容的姿势，两腿交叠，“那个要不你……”
　　
　　“我今晚没事。”言明喻打断她。
　　
　　“……”孟颜馨苦着一张脸想：呜呜，你这是要我就地解决吗？？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言明喻手机响了，他站起身，说：“我去接个电话。”
　　
　　孟颜馨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摆手说：“快去快去，不要急着回来啊。”
　　
　　她这副嫌弃的表情，顿时让言明喻起了疑，他问：“你有事？”
　　
　　孟颜馨说：“没事啊。”现在还没事，你要是再不走，事就大了，水漫金山听过没。
　　
　　言明喻转身往外走。
　　
　　孟颜馨急切掀开被子，落下一条腿，脚尖刚着地，前方的人又转过身来。她忙收回，重新盖好被子，端着笑脸迎向他。
　　
　　漾着梨涡问：“你还有事？”
　　
　　言明喻提醒她：“注意水杯。”
　　
　　孟颜馨接话：“我不渴。”她现在不想喝只想排。
　　
　　“我没说让你喝。”
　　“呃？那是？”
　　
　　“别弄洒了。”
　　“我傻么？踢翻一次还来第二次。”
　　
　　言明喻给了她个“你本来就不精”的眼神。
　　
　　孟颜馨：……
　　
　　好不容易把大神轰走，哦，请走，她一手提着吊瓶一手扶着肚子进了洗手间，没敢在里面耽搁太久，解决完急忙提裤子出来。
　　
　　手轻轻一拉门把手，门没动。
　　
　　她又拉了一次，还没动。
　　
　　第三次第四次，等试到第十次时，她终于妥协了，卫生间的锁好像……
　　是坏的。
　　
　　她可真够倒霉的。
　　
　　伸手在口袋里摸手机，下一秒差点原地去世，她进来的急，手机没带身上。也就是说，她现在面临两种可能。
　　一种是言明喻回来，发现她被关在里面，把她救出去。
　　
　　一种是言明喻有事走了，然后她成了困晕在卫生间里的第一个人。
　　
　　孟颜馨：……老天爷这是想把她臭死吗？？？？
　　
　　她额头抵着门想办法，脑容量有限，没想出来，用手拍打门，拍了两下手心肿了。
　　
　　用脚踢了几下，脚趾甲掀翻一小块，总得来说就是她把能自救的方法都想了一遍，还是——
　　行不通。
　　
　　片刻后，她也不挣扎了，站累了，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心里一阵委屈。
　　
　　这叫什么事啊。
　　她胃还疼呢。
　　
　　鼻子一酸，眼泪啪啪掉下来。
　　
　　卫生间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她眼底噙着泪花，无助地仰起头，眼角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梨涡也不见了。
　　贝齿咬着唇，可怜巴巴的，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言明喻的心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疼，他半弯腰伸手去拉她。
　　
　　孟颜馨哑着声说：“别动。”
　　
　　言明喻偏头问：“怎么了？”
　　
　　孟颜馨不太好意思地说；“我脚……麻了。”
　　
　　话音刚落下，她被人拦腰抱起，顾不得羞涩，拍肩提醒说：“欸，吊瓶。”
　　
　　言明喻力气是真大，竟然能单手取下吊瓶。当然这里面孟颜馨也出了一份力，要不是她八爪鱼似的攀在他身上，他也不会那么顺利取下。
　　
　　总之自从又搂又抱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丢丢变化。
　　
　　言明喻怎么想的孟颜馨不知道，反正她啊，突然觉得他也挺可爱的。
　　
　　也不是真的冷冰冰。
　　
　　后来她还发现，他不只可爱，还有些……有些好玩。
　　
　　-
　　
　　孟颜馨康复后，肖嫮诗彻底成了监工，工作之余不断提醒她要喝水要吃饭要注意休息。
　　
　　连她偷藏在提包里的虾条都被她找出来没收了，就给她剩了一包阿尔卑斯巧克力味的糖果。
　　
　　她敢怒不敢言，有些郁闷，为了排解心情，只好趁中午休息的时候约人打游戏。
　　也是巧了，她认识的都没空。
　　
　　她找着找着，突然看见了言明喻，嬉笑着迎上去，“言主任，打野吗？”
　　
　　言明喻收起病历，煞有其事说：“在哪打？”
　　
　　孟颜馨刚要回：在手机上啊，玩游戏啊。
　　
　　他又说：“这里地方小，别胡闹。”
　　
　　孟颜馨抖着肩问：“所以……打野是什么？”
　　
　　言明喻正经回：“没打过。”
　　
　　孟颜馨：“……”
　　
　　这是孟颜馨笑得最开怀一次，眼泪都给甩出来了，要不是有墙支撑，她估计要趴地上了。
　　
　　边笑边想：哈哈哈，他也太可爱了叭。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言明喻不知道她抽什么疯，静静看着她发作，为了避免影响到其他人，他把孟颜馨扯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亲自冲好奶茶，倚着桌沿，说：“笑够了记得喝。”
　　
　　孟颜馨摆摆手，“我不渴。”
　　
　　-
　　
　　后来她把这段小插曲讲给肖嫮诗听，肖嫮诗敲着她额头说：“惯的你。”
　　
　　孟颜馨偏开身子，“谁惯的我？”
　　
　　肖嫮诗：“言主任呗。”
　　
　　孟颜馨整理记录的手蓦地停下，她转头问她，“你说什么？”
　　
　　肖嫮诗头也没抬地说：“也就你敢在言主任面前闹腾，别人谁敢。”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孟颜馨的心，她握着本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刚要反驳，不经意间看到了前方行走的两道身影。
　　
　　男的高女的低，走在一起还挺和谐。
　　
　　孟颜馨盯着言明喻和柏萌的背影，冷哼一声，“别乱给我扣帽子。”受不起。
　　
　　




38.  撞爱   心脏差点停跳

　　
　　柏萌知道孟颜馨在看他们, 特意靠得言明喻近了些，斜挑着眼角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完事，指着单子问：“言主任, 这个配备比例我看不太清，您能说一下吗？”
　　
　　女人发丝长, 晃动间落到言明喻的手腕上，他神情一顿，手垂落到身侧, 不动声色间拉开两人的距离。
　　
　　说完液体和药物的配备比例，他睨了她一眼，“注意你的仪表, 护士束发着装都有要求。”
　　
　　柏萌听后，来个了大红脸。
　　
　　孟颜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拿着笔在空白的纸上戳了戳，生生戳出一条长长的线。脸色也很不好看，有种要吃人的感觉, 肖嫮诗问她：“中午吃什么？”
　　
　　她说：“不吃。”气饱了。
　　
　　“怎么能不吃呢？”肖嫮诗抬眸去看她,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眼神顺着看过去，莫名一笑，慨叹道：“言主任连背影都这么帅气。”
　　
　　“有吗？”孟颜馨酸溜溜说, “我看，还不如王叔呢。”
　　
　　王叔是心外一科的红人，有关卫生的事都离不开他，别看身材矮长得胖，却很吃的开。
　　每天不间断在长廊里游走，听到清扫机器的声音, 准能看到他。
　　
　　他脸盘子大，见人时总是眯缝着眼，连外号都讨喜，叫：王一缝。
　　
　　孟颜馨说言明喻还不如他，可见评价之低史无前例。
　　
　　肖嫮诗抬肘撞她，“诶，你是不是生气了？”
　　
　　孟颜馨给了她个“你说什么梦话”的眼神，生气？她为什么要生气？她拿起笔对着白纸再次戳去。
　　
　　一下一下，戳成了马蜂窝。
　　
　　肖嫮诗：……
　　
　　言明喻走过来，对孟颜馨说：“叮嘱20床的病人今晚十二点后不要喝水，明天验血。”
　　
　　孟颜馨拎起满是窟窿的白纸吹了吹，一点要理人的意思也没有。
　　
　　肖嫮诗伸脚踢了她一下，孟颜馨冷着脸说：“哦，知道了。”
　　
　　言明喻又问：“最近看书了吗？给你的东西背完了吗？”
　　
　　孟颜馨刚要回，眼神一瞟对视上柏萌那张笑嘻嘻的脸，顿时又没了答复的欲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言明喻是没什么脾气，但这也不代表一个实习小护士就能跟他叫嚣，他沉声说：“孟颜馨，跟我去办公室。”
　　
　　话音落下的瞬间，引来两种反应。
　　
　　柏萌露出洋洋得意的笑，似在说：活该。
　　
　　肖嫮诗紧张地拉了拉孟颜馨的手，提醒她，别乱来。
　　
　　孟颜馨被言明喻吼的思绪飘飞，她刚才也就是气糊涂了才会给他脸色看，正常情况下，她真不敢。
　　
　　这会儿就属于正常情况。
　　
　　那些酸酸的心思也飞没了，只剩下懊悔，她这张破嘴啊，犟什么犟，人家可是主任。
　　
　　她是什么？她只是一名小小的实习护士，随时都有可能被踢出三院。她搅着手指想，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言明喻能不生气吗？
　　
　　战战兢兢跟着他去了办公室，她双手合十搓手认错，“言主任我错了。”
　　
　　言明喻转身看向她，“错了？错哪了？”
　　
　　孟颜馨这人吧，就怕气势比她强的，人家一吼，她立马萎，小声嘀咕：“错在胡思乱想。”
　　吐出这句，意识到不对，又往回拾，“哦，不对。错在没按领导要求做事。”
　　
　　言明嗤笑：“真难得，你还知道我是你领导。”
　　
　　“我又不傻。”孟颜馨最近和言明喻没大没小惯了，想到什么张口就来，早忘了“深思熟虑”四个字怎么写。
　　
　　“我看你也不聪明。”言明喻说。
　　
　　孟颜馨噘嘴：“……”教训就教训，怎么又搞上人身攻击了。
　　
　　言明喻对着她勾勾手指，“过来。”
　　
　　孟颜馨抵着门不动，“就、就在这说吧，我听得见。”
　　
　　言明喻又勾了勾手指，重复道：“过来。”
　　
　　孟颜馨不敢再僵着了，小碎步移动着步子，手扯着衣角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她越走近，神情越紧张，蹙眉咬唇，一副怕怕的样子。
　　
　　“言主任我——”
　　
　　言明喻倏地弯腰拉开抽屉，孟颜馨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她，急忙用手捂着脸。
　　
　　言明喻拿着东西拍了下她的手，“刚才可没见你这么害怕。”
　　
　　孟颜馨手背吃痛，秀眉拧得更紧，放下手的同时，委委屈屈说：“我哪知道你真打啊。”
　　
　　言明喻晃悠着手里的东西，辩解说：“没打你。”
　　
　　孟颜馨迎上他的视线，“你明明就——”
　　
　　她眼底映出两包黄黄绿绿的袋子，上面的字迹和图案她都认识，她眼眸倏地一亮，翘高唇说：“你怎么有虾条的？”
　　
　　“还能怎么有的，”言明喻说，“买的。”
　　
　　之前肖嫮诗借着对她胃好的借口，把她的虾条都收了，她已经断了好几天粮草了，这会儿粮草再现，感觉——
　　好高兴。
　　
　　人高兴的时候容易做些不太寻常的举动，别人还好，知道克制。孟颜馨不行，见到虾条就忘了自己叫什么。
　　
　　此时她手背也不疼了，心也不酸了，漾着梨涡问：“给我的？”
　　
　　言明喻抱胸睨着她问：“你觉得呢？”
　　
　　孟颜馨嘿嘿一笑，“我觉得是给我买的。”
　　
　　她上手还挺快，捞过一袋打开就吃，边吃边点评，“好吃。”
　　
　　言明喻宠溺笑笑，抬脚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杯奶茶，亲自给她冲好，水温不算太烫，能立马喝。
　　
　　孟颜馨本来是挨训的，没想到又吃又喝上了，心突然美滋滋的，好像吃了蜂蜜一样甜。
　　
　　心甜嘴也甜，“言主任你真是个好男人，以后你女朋友肯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言明喻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摸着杯壁问：“你真这样认为？”
　　
　　孟颜馨点头：“嗯。”
　　
　　言明喻试探道：“那你找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他看似像随口问的，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多紧张，手指蜷缩，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孟颜馨身上。
　　
　　孟颜馨吃完嘴里的虾条，张口说：“我没想找男朋友。”
　　
　　话落，言明喻手中的杯子抖了一下，有水溢出，正好落在他手背上，不消片刻，红了一片。
　　
　　他似是没感觉到疼痛，反问：“为什么？”
　　
　　孟颜馨没说什么她还年轻应该以工作为主，那是敷衍旁人的话，在她心里，言明喻不算旁人，可以说是个很熟悉的人。
　　
　　或者说，比熟悉更近一步的人。这样的人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存在体，她不想隐瞒。
　　
　　只不过到嘴边的话，终是没说出。胡诗璋给她打来电话，要她去为刚来的病人办理住院手续。
　　
　　那之后，言明喻去了门诊楼，一连几天都没碰上，在遇到时，已经到了12月初。
　　
　　科室例行聚会日。
　　
　　同上次一样，排班的医生护士没来，没班的一个不落。孟颜馨值班没到，肖嫮诗来了。
　　
　　大家争抢着敬言明喻酒，平日里不敢调侃的，今天像得了特赦令，祝贺词一套一套的。
　　
　　什么祝言主任早日脱单。
　　祝言主任越来越帅。
　　祝言主任青春永驻。
　　祝言主任节节高升。
　　……
　　
　　蓝逸昇折腾的最欢，拍着桌子说：“祝老大三年抱俩。”
　　
　　肖嫮诗急着扯了把他的袖子，悄声说：“蓝医生，言主任要生气了。”
　　
　　蓝逸昇傻呵呵笑着，“没事，他心里美着呢。”
　　
　　言明喻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算是从行动上赞同他说的话。
　　
　　蓝逸昇更臭屁了，眼镜都不带，撸起袖子开始和其他人豪饮。
　　
　　酒喝到一半，肖嫮诗出去，没多久言明喻也跟着走出去，把人拦在了长廊靠窗的位置。
　　
　　上次孟颜馨的话讲了一半，他很想知道，剩下的部分。关于那个“不”的理由。
　　
　　肖嫮诗看着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说：“馨馨这样想和她的原生家庭脱不开关系。”
　　
　　然后她娓娓道来了一个小女孩儿的悲惨童年。
　　
　　“当所有小朋友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时，馨馨家里已经争吵不断，她妈妈太强势，爸爸游手好闲，妈妈看不惯，两个人只要碰面就会吵架。开始只是小吵，后来变成了大吵，再后来动起了手。”
　　
　　“那个时候的馨馨还很小，根本无力阻止，只能害怕的躲起来，从白天躲到黑夜。哭累了就睡，睡醒了肚子饿的嗷嗷叫，自己爬出来找吃的。她分不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曾经还误食过，幸亏被邻居看到及时送进了医院。”
　　
　　“后来，她妈妈被打怕了，拼死也要离婚，她爸爸死活不同意，拿她做要挟，说要是离，他就掐死馨馨。那个时候的馨馨，吓傻了，连哭都忘了。抖着音对她爸爸说：你放过妈妈吧，我不走。”
　　
　　“再后来，又折腾了两年多，所有人都折腾的筋疲力尽，她爸爸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同意离婚了。他们离婚那天，馨馨被锁在了房间里，钥匙她爸爸拿走了。她躲在墙角，咬着唇硬是没哭出来。”
　　
　　“最后，她去了乡下奶奶家。她说，在乡下的那一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在那里结交了新的朋友，只是好景不长，她爷爷奶奶在一次外出办事中车祸死了。她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肖嫮诗顿了一下，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继续说：“馨馨居无定所的生活着，今天在这家明天也许就在那家，她的童年只有“寄人篱下”四个字。其实她不是不努力学习，只是她的时间有限，她需要自己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言明喻打断她：“她不是有妈妈吗？”
　　
　　肖嫮诗说：“她十五岁回到妈妈那，分开太久，亲情早淡了。您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只是用习惯了装作不在意。”
　　
　　言明喻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出饭店的，只是当意识到时，已经走了好远，天边有雪花飘落，落在他眉宇间，他取出手机给孟颜馨发了条微信。
　　
　　【我办公室里有奶茶，想喝去拿。】
　　
　　孟颜馨可能在忙，好久回复过来：【你办公室门锁着呢，进不去。】
　　
　　言明喻：【钥匙在门框上面，你摸摸看。】
　　
　　这次孟颜馨回复的更慢了，她先是发了张手指带土的照片，接着又发来：【门框上面多少年不擦了，都是尘土。】
　　
　　言明喻的关注点落在了她拇指上，【拇指那怎么破皮了？】
　　
　　孟颜馨这次回复的语音：“别提了，刚被一个患者咬了一口。”
　　
　　言明脸色突变，那一刻，心脏差点停跳。
　　
　　




39.  撞爱   心疼了

　　
　　其实, 孟颜馨被咬，完全是个意外。本来患者打算对另一名护士下嘴，是她紧急时刻把人扯远, 人是被扯远了，可她却中招了, 手指被对方紧紧抓着，然后就……
　　
　　拇指被咬上的那刻，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搁别的小姑娘也许会哭，可她没有。她允许自己因为病人的离世哭泣，但不允许自己面对困难时流泪。
　　
　　她一边安慰被吓傻的护士, 一边交代其他人接手她的工作。她还有几个病人的药没发完呢。
　　
　　大家说她心大，都什么时候了, 还管这些。
　　
　　可她不能不想啊，因为她是护士，是医护工作者, 是为了病人服务的。
　　难道说她不怕吗？
　　
　　哦, 不，她怕，很怕。
　　
　　毕竟这个病人刚刚入院，各项检查还没展开, 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之类的。
　　
　　万一有……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琢磨，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平常心对待。再说她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几次徘徊在危险中，这个也算还好吧。
　　
　　……
　　
　　小姑娘阅历浅，认为还好，可别人不会这样认为。
　　
　　首先, 胡诗璋就急了。
　　
　　作为护士长，她不单肩负着科室工作的正常运转病人的管理，还对护士们的安全承担着责任。在这里，她们是学生是孩子，她就是她们的老师，她们的家长。
　　
　　看到孟颜馨手指被咬，她比自己被咬还难过，再看到她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我没事，挺好。”
　　
　　她更心疼。
　　
　　小姑娘是个好孩子，听话上进，未来可期，可不能就这么给毁了，她急忙把人带去清洗消毒，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言明喻就是在孟颜馨消毒完成后回来的，脸色铁青，眼神冷冽，下颌线紧绷，西装外套不知放哪了，上身只着了件单薄的衬衫，后背淌出一大片汗渍。
　　
　　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此时软趴趴贴在额头上，有几缕还挂着汗珠，他脸颊鼻尖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不断鼓动，像是刚跑完了三千米，气息也不稳。
　　
　　见人后第一句先问：“孟颜馨呢？”
　　
　　护士指指前面，“在值班室。”
　　
　　言明喻没了一贯的矜持沉稳，拔腿向前跑去，伸手用力推开门，一下子撞进了孟颜馨眼底。
　　
　　那天的记忆有些深刻，风卷进来，吹动了墙上的纸张，有节奏的拍打声响起。玻璃窗开启又关上，窗边放着绿色盆栽，舞出了新姿势。
　　
　　孟颜馨坐在椅子上，捏着虾条刚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她梗着脖子转身看向门口。
　　
　　下一秒，她被人拉起，手上的虾条掉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们走了好远，孟颜馨喘着粗气问：“言主任咱们去哪？”
　　
　　言明喻牵着她的手，视线锁着前方，沉声说：“实验楼。”
　　
　　实验楼晚上有人通宵值班，但凡紧急化验项目，基本都送这里从，出结果的时间也比较快。
　　
　　孟颜馨小跑着跟上，就着风说：“我没事了，刚才护士长已经为我清洗了，我真的——”
　　
　　后面的话在迎上言明喻冰冷的眼神后，咽了回去。
　　
　　今晚的言明喻似乎很不一样，下颌线一直绷着，看上去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孟颜馨最近犯事太多，不敢再拔老虎须，乖乖抿唇闭嘴，到了实验楼，两人坐电梯上了十楼。
　　
　　她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检查，只是当看到那一摞数不清的单子后，才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么单纯。
　　
　　言明喻把她摁在椅子上，单子一推，对着里面的医生说：“很急，麻烦快点。”
　　
　　检验医生是知道言明喻的，见他亲自来，忙站起身，有礼貌地回：“好。”
　　
　　孟颜馨晕血，不单只看到别人的血晕，她自己的血也晕，所以从小到大她很少有主动验血的时候。
　　
　　除非迫不得已，不得不验，不然打死她都不验。
　　
　　在撸起袖子等着的时候，她仰起下巴，蹙眉，噘嘴，可怜兮兮地说：“言主任我刚已经抽血了，这次能不抽吗？”
　　
　　“不能。”言明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我——”我怕啊。
　　
　　“没有可是，必须再验一次。”
　　
　　孟颜馨挎着肩说：“那、那能少抽点吗？”
　　
　　言明喻还没见过这么不合作的医护人员，当即沉下脸，可一看到她忽闪着眼睫咬唇的样子，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柔声解释：“那个患者的检查结果没出来，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但你要把该排查的都排查了。”
　　
　　“……”孟颜馨低头噘嘴。
　　
　　言明喻声音又软了些，“这样我才能放心，嗯？”
　　
　　那声“嗯”隐隐上扬，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勾的孟颜馨心一颤，鬼使神差的竟然忘了反驳，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厅里的灯忽然又亮了少许，刺地她眼眸一眯，刹那间好像有什么浮上心头，还没来及得捕捉，又消失不见。
　　
　　检验窗口传来声音：“好了。”
　　
　　孟颜馨抖着眼睫回过神，下一秒感觉到有人按上了她的胳膊。言明喻拇指压着她出血点说：“我来。”
　　
　　他们身高差不少，言明喻为了压好，特意微弯了些身子，他头垂地低，有暖热的气息拂在孟颜馨头顶。
　　
　　孟颜馨直到走出实验楼，人还是飘得，也不知飘什么，反正思绪回了一半，另一半好像在纠结什么问题。
　　
　　走着走着，她突然说：“言主任，你手在抖吗？”
　　
　　言明喻本来想不回答，抿着唇挣扎了片刻，最后用一贯高冷的语气回复：“没抖。”
　　
　　孟颜馨努努嘴，“都颤成这样了，还没抖。”
　　
　　言明喻一脸无可奈何外加生无可恋的样子，“走的太急，心率失衡。”
　　
　　孟颜馨哦了一声，随后放缓脚步，这样不急不慢地又走了几分钟，他手抖的情况还是没减弱。
　　
　　孟颜馨：“……这还是走的太急？”
　　
　　“是你太燥舌。”言明喻收回手，放裤兜里。
　　
　　其实是因为担心，知道她被咬那刻，整个身体跟着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颤抖，想停都没办法停。
　　
　　孟颜馨：“……”
　　
　　孟颜馨也不傻，人只有在经历紧张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强烈的应激反应，所以……
　　他紧张她。
　　
　　不管是领导对下属的紧张，还是其他，总之感觉挺……
　　好的。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被咬后的第一个笑容，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这都是因为他。
　　
　　孟颜馨抬手接了下雪花，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结果肯定会没事的。”
　　
　　结果有没有事，一切都得等出来才能下定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言明喻如此焦虑。
　　
　　-
　　
　　次日，雪停，太阳出来，金灿的阳光普照大地，积雪映出淡薄的光，一切看着都如此美好。
　　
　　孟颜馨等来了所有的化验结果，不单她紧张，其他人也跟着紧张。
　　
　　当时出事的时候，肖嫮诗没在，知道后哭了多半宿，今天上班眼睛还是红肿的，她紧紧握着孟颜馨的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给她打气。
　　
　　孟颜馨拍拍她的手背，勾唇说：“没事的。”
　　
　　肖嫮诗心里怕啊，抖着唇说：“对，一、一定没事。”
　　
　　查看的过程也是揪心的，最终还是言明喻先看的，他脸色随着一张张单子变化着，从冷凝到晴朗，明明只是短短两分钟，可让人觉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里不只有孟颜馨的检查结果，也有那个病人的，他边看边对比，最后把结果拍桌子上，沉声说：“一切正常。”
　　
　　四个字，带来的是无尽的希望，孟颜馨掩唇笑起，肖嫮诗激动之余把她搂在怀里。
　　
　　胡诗璋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没事就好。你下次可不能再乱来了。”
　　
　　关切声一一传来，这是孟颜馨听过的最最最真诚的声音。
　　
　　被救的小护士投其所好地在她提包里塞了好几袋虾条，拉着她手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就连郝苑章知道这事后也亲自赶来，当着所有人都面表扬了孟颜馨见义勇为的行为。
　　直言三院就需要这样的医护工作者。
　　
　　孟颜馨被夸的挺不好意思，耳后根都红了。
　　
　　言明喻趁郝苑章讲话的时候碰了下孟颜馨的胳膊，轻动了下嘴唇。
　　
　　孟颜馨没听清他说什么，横着身子朝他那边移，怕被人注意，幅度没敢太大，一步两步三步，她动起来的样子像个笨笨的企鹅。
　　
　　笨企鹅可可爱爱的，只顾着移动，根本没踩好点，下一刹，手碰触到了一人的手。
　　指尖若有似无轻轻一划，她手指蓦地蜷缩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掌心被塞进一个东西。
　　带着包装纸，质地还挺硬，圆形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糖果。
　　阿尔卑斯糖，她的最爱。
　　
　　嘁，言明喻又拿糖哄她。
　　
　　她是小孩子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
　　
　　每次都来这一招，偏偏她每次都能中招。
　　
　　她低头悄悄把糖纸打开，趁机塞嘴里，抿唇含住，眼前的情景让她想到了上学时在老师眼皮底下偷吃零食的情景。
　　
　　紧张里还有那么点甜滋滋。
　　
　　别人都在老老实实听院长训话，只有她踮着脚前后晃悠，脚尖也跟着一抬一放。
　　
　　一块糖吃的差不多，伸出手指拨着言明喻的拇指使坏，“再来一块。”
　　
　　言明喻也不闪躲，垂眸盯着两人的手指凝视片刻，眼底漾出浅浅的笑意，他说：“吃多了坏牙。”
　　
　　孟颜馨挠地更起劲，悄声道：“知道我从昨晚到今早吓死了多少脑细胞吗？我需要补补。”
　　
　　言明喻笑着说：“补了也是这个样子。”
　　
　　孟颜馨问：“什么样？”
　　
　　言明喻说：“傻样。”
　　
　　孟颜馨：“……”
　　
　　




40.  撞爱   心跳超速了

　　
　　孟颜馨来了劲儿, 对着他挤眉弄眼吐舌头，实实在在傻了一回。
　　
　　言明喻淡然地看着，眼尾上扬, 连自己都没发觉眼神有多么柔和。
　　
　　郝苑章说到最后，无可厚非再次提到两个月后三院招聘的事, 鼓舞大家，三院需要新鲜血液，他在这里等着她们的加入。
　　……
　　
　　这番讲话持续了十几分钟, 离开之前，他特意走到孟颜馨面前，对着她伸出拇指, “做的不错。”
　　
　　孟颜馨变成了小绵羊，乖顺地不行, 含笑点头说：“应该的。”
　　
　　郝苑章视线在她和言明喻身上游走，眼底流淌着别人看不懂的笑意，他心说：回头还要给言老爷子讲一下, 好像……有戏。
　　
　　孟颜馨粗枝大叶惯了, 没注意到郝苑章的神情变化，言明喻迎上他视线时，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中老年人憋不住，有些事情一旦发现了苗头, 就想弄懂个一二，趁大家都在忙碌时，对言明喻努努嘴。
　　
　　言明喻跟上他的步子，两人相携离开。
　　
　　路上不时有人和他们打招呼，话也没法问，等到了办公室郝苑章迫不及待道：“是她吗？”
　　
　　言明喻端坐在沙发上, 好半晌点点头，“郝院长我不想让爷爷知道。”
　　
　　郝苑章拍桌子保证，“没问题，这事我谁都不会说。”
　　
　　等言明喻出去后，转身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不可耐地拨打出去。中老年人嘴透风，秘密这个东西，在他们这儿是根本不存在的。
　　
　　孟颜馨不知道她成了八卦的主角，还乐呵呵给病人测量血压。
　　
　　上午十点，她收到了言明喻的微信，提醒她记得清理伤口，她垂眸凝视着手机，嘴角翘着压也压不下去。
　　
　　走路都有些飘。
　　
　　“欸，你看着点。”旁边有声音传来，柏萌正怒目瞪着她，眼底带火，似乎想把她烧了。
　　
　　关于昨天的事，她是今早才知道的，至于为什么这么生气？当然是因为郝苑章当面表扬了孟颜馨。
　　
　　她甚至想，假如昨天被咬伤的是自己，那么受表扬的不就是她了吗。言明喻肯定也会对她另眼相待。
　　
　　也许他还会……
　　
　　想到这便郁闷的不行，总有种功劳被人抢了的感觉，正巧四周没人，她心底的火气急需发泄出来。
　　
　　这才没事找事，张嘴训人。
　　
　　“哼，别以为郝院长表扬你，你就怎么样了。说来说去，你还只是个实习生。”柏萌嗤笑，“还有，你别嘚瑟，不是所有好运都在你身上的。”
　　
　　孟颜馨原本是真不打算理会她的，和小人吵架没意思，但是吧，有的人啊，你给她脸，她不要，非要做撕破脸的事。
　　
　　她说：“如果你觉得我昨天被病人咬是好运，那么我会为你祈祷，希望你赶紧遇到这样的好运。”
　　
　　柏萌：“你——”
　　
　　孟颜馨：“还有，我从来不嘚瑟，我昨天那样做，是我身为医者的责任，你不要把人想的和你一样狭隘。”
　　
　　柏萌不会别的气急了就想扯人头发，之前有个小护士被她扯了头发，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三院。
　　
　　她嘴上说不过，喜欢动手来，趁孟颜馨不注意时，伸出了手。
　　
　　有了上次的教训，孟颜馨先一步有了提防，身子一侧，躲过了她的魔爪。
　　
　　柏萌没想到她会躲得这么快，严格说是没想到她会躲，来不及收力，径直朝前扑去，这一扑，趴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鞋子都掉了，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本想爬起来再战，忽听前方有说话声传来，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
　　
　　孟颜馨没管她，她手机里又进来两条微信。
　　
　　是言老爷子发的，老人家不知因为什么事特别激动，先是发了一串叹号，然后又发了一串的：【好好好好好……】
　　
　　强迫症作祟，叹号和那个“好”数目一样，都是十六个。
　　
　　孟颜馨回了十六个问号。
　　
　　两人在手机里打起了哑谜。
　　
　　谜底还没揭开，孟颜馨工作群里收到了最新消息，一周后进行第三次实习成绩考核。
　　
　　其实以前三院不会这样频繁考核，毕竟是实习生也不全归他们管，再说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根本没时间弄这个。
　　
　　这次之所以这样，和两个月后的招聘分不开，提前收拢有能力的人，是重要的一环。
　　
　　孟颜馨看到群通知，小脸瞬间耷拉下来，边走边琢磨，她还有多少没背过。这事不能细想，细想真是要命。
　　
　　医护工作者就是这么辛苦，要不停地学不停地学。
　　
　　中午大家都去休息，她抱着书打算找没人的地方背会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突然想到言明喻的办公室钥匙还在她这儿，他今天做门诊，白天应该没空来，正巧让她利用一下。
　　
　　她去之前还是礼貌地问了他一下。
　　
　　言明喻回：【好。】
　　
　　孟颜馨关好门，窝在沙发上背书，看着看着，玻璃窗被风吹开一道缝，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她放下书，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把它们用本子压住，回身时，眼角余光无意中瞥了抽屉一眼。
　　
　　抽屉开了一根手指那么长的距离，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有张黄色的卡明晃晃呈现在眼前。
　　
　　她盯着卡上的名头，情不自禁拿起，连带着也看到了下方印着红章的纸条。
　　
　　那是一张订餐收据，上面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连备注都是按照她喜好来的。
　　
　　红烧排骨不加葱姜蒜。
　　鱼是清蒸的。
　　汤只要大骨头汤。
　　……
　　
　　不知想起什么，她眼皮轻轻蹦了两下，难道说：……这是言明喻特意给她准备的？？
　　
　　可她明明问过他啊。
　　他说是顺带的，是自己吃不了，未免食物浪费便宜她了。
　　
　　当时她不重样的吃了一周，还美滋滋以为捡了便宜。
　　
　　现在想想……
　　
　　孟颜馨把东西归位，重新坐回沙发上，摊开书，垂眸看着，十几分钟过去，书还是那页，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言明喻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回了趟办公室，没空手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烤红薯。
　　
　　孟颜馨飘飞的思绪就是被红薯的香味勾回来的。
　　
　　她这人啊，一有好吃的什么都能忘记，笑得也没心没肺，“给我的吗？”
　　
　　“嗯。”言明喻把红薯放她面前，在她还没做什么时，先一步拉过她的手指。
　　
　　他弯着腰，眼睫半敛，下颌轻抬，脸部弧线在日光的映衬下立体分明，拉手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宠溺而专注，说话的声音也轻柔，“重新清理了吗？”
　　
　　孟颜馨颤着眼睫睨向他，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咫尺的距离，让她看清了他每一个表情。
　　
　　挑眉的。
　　凝神的。
　　带笑的。
　　
　　她甚至能在他眼底找出自己的影子，她杏目圆睁，有丝慌乱。更慌乱的是拇指上传来的温度。
　　
　　修长瓷白的手指在她拇指周围游走，时不时捏一捏，确定有没有肿。他看的仔仔细细，可她却心神不宁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细胞被打扰了睡眠，无声叫嚣。
　　
　　她心跟着不停地颤，耳根一红，说话又飞了。
　　
　　她吞咽下口水，说：“能、能别看了吗？”
　　
　　言明喻看她手指时，什么迤逦的想法也没有，就是单纯的关心，但对视上她迷蒙的眸子，心里那根弦好像被拨弄了一下。
　　
　　……很轻很轻地。
　　
　　他眼底的神情又软了一分，光影映在里面，摇摇头，“不能。”
　　
　　孟颜馨腿虚晃了一下，心说：怎么还不能啊。
　　
　　呜呜，再看下去，她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脸颊上的潮红越来越浓，在缺氧前，她猛地抽回手，“可、可以了。”
　　
　　说着，还把手藏在了身后，无人注意时，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没办法，又痒又热，好难受。
　　
　　言明喻勾唇问：“你手藏后面怎么吃红薯？”
　　
　　这个问题真的……
　　好难。
　　
　　孟颜馨被他的话带偏，顾不得理会那些不清不楚的心思，对着红薯吞咽下口水，眼神都快黏上面了。
　　
　　言明喻决定不逗她了，亲自打开袋子，把勺子递上去，“行了，快吃，吃完背书。”
　　
　　孟颜馨接过勺子挖了一口，放嘴里慢慢品尝，真的好甜。气氛正好时，敲门声传来，也不等主人开口说进，门打开。
　　
　　有人探头看进来，“老大，你在啊？”
　　
　　蓝逸昇拉开门一个跨步进来，关门后才看到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
　　
　　孟颜馨咬着勺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侧眸看向言明喻，刚刚还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现在当起了柱子，站在那不言不语。
　　
　　蓝逸昇哦一声，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我知道了，你们——”
　　
　　孟颜馨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张口拦截，“我们什么也没做。”
　　
　　说完，蓝逸昇笑出声，他慢悠悠走过来，站在她对面，环胸说：“我有说你们做什么了吗？”
　　“……”
　　
　　“还是说，你们真的做了什么？”
　　“……”
　　
　　孟颜馨被问的哑口无言，你了半天，才说：“我是来借言主任办公室看书的。”
　　
　　不说这还好，说着蓝逸昇更来劲了。
　　
　　他走到言明喻面前，眯缝着眼，呵呵一声：“老大，上次我借你办公室，你怎么说的？你眉都没皱一下，给了我两个字，不借。怎么？她借就可以呀？”
　　
　　他做戏似地一屁股坐办公桌上，一腿搭着，一腿垂着，手里顺势捞起一支笔，边转边说：“你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我不服。”
　　
　　言明喻给了他个“你快闭嘴”的眼神。
　　
　　蓝逸昇趁机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话，说：“老大，我这是在帮捅窗户纸。”
　　
　　言明喻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闭嘴。”
　　
　　蓝逸昇啧啧两声，心说：行吧，不帮就不帮。
　　
　　他话锋一转，“嘿嘿，孟颜馨我刚和你开玩笑呢啊。”
　　
　　“……”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才合理的孟颜馨，被蓝逸昇的戏精操作搞懵了，开玩笑？？？
　　
　　她能把他当玩笑给开瓢吗！
　　
　　




41.  撞爱   喜欢吗？

　　
　　有的人一出场自带破坏功能, 蓝逸昇就是这种人，好好的氛围就这么被他破坏了，关键吧, 他还不自知。
　　以为自己是小棉袄神助攻，殊不知, 有人想把他扯吧扯吧埋了。
　　
　　孟颜馨出去的时候，腋下夹着书，手里拎着袋子, 红薯的香味飘了好远。肖嫮诗凑上来，扒拉着袋子看了一眼，笑着说：“哪里买的？”
　　
　　孟颜馨坐在椅子上, 满脑子想的还是蓝逸昇之前的话，揉捏着发烫的左手拇指, 答非所问道：“言明喻到底什么意思啊？”
　　
　　“嗯？”肖嫮诗听到后顺口问，“言主任怎么了？”
　　
　　孟颜馨说：“你没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一样？就是他之前很冷。”
　　
　　肖嫮诗：“他现在不冷吗？”
　　
　　孟颜馨：“……”
　　
　　孟颜馨换了个问法，“那他以前不爱笑。”
　　
　　肖嫮诗说：“他现在也不爱笑啊。”
　　
　　孟颜馨试着更加接地气的和她沟通, “就是……他以前最讨厌别人进他办公室。”
　　
　　肖嫮诗露出虎牙, “言主任现在也不允许人进啊。”
　　
　　“……”孟颜馨抿抿唇，行吧。
　　
　　她垂眸凝视着被搓的地方，好像比刚才更痒更烫了。
　　
　　肖嫮诗见她神情有些散，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心试探：“那你觉得言主任这样的变化好还是不好？”　　
　　
　　孟颜馨摇摇头，“说不上来。”
　　
　　肖嫮诗问：“那你喜欢吗？”
　　
　　孟颜馨蓦地坐直，眼神闪烁，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喜欢什么？”
　　
　　肖嫮诗勾上她的肩, 努努嘴，“喜欢人啊。”
　　
　　“什么喜欢人？”孟颜馨红着脸道，“我看你是和蓝逸昇呆的时间久了，被他给同化了。”
　　
　　提到蓝逸昇，肖嫮诗脸上惊现一抹绯红，虎牙收也收不住，整个人都冒出粉色泡泡。
　　
　　孟颜馨把头伸到她脸下，“看吧，看吧，戳中你心事了吧，嘴都合不拢了。”
　　
　　肖嫮诗下巴抵着衣领不管她怎么逗弄就是不抬头，没多久脸从绯红变成了大红，比窗台上那盆叫不出名字的红花还羞涩。
　　
　　这个插曲，暂时让孟颜馨忘却了刚才的问题，言明喻到底什么意思？
　　她是真搞不懂了。
　　
　　倒不是她不想深究，而是她真没时间。
　　
　　忙着准备考核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想其他的。人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着不觉得快，当有一个目标时，日子似乎眨眼过去。
　　
　　就是这么一睁一眨中，孟颜馨她们几个实习生迎来了第三次考核。
　　
　　这次比前两次还严谨，监考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除了胡诗璋外，还有另外一个护士长。
　　
　　气氛搞得挺冷凝，进门的风都打着旋儿。
　　
　　孟颜馨本来很胸有成竹，但是一看着架势，心里再次敲起鼓，腿倒是没软，就是手有些抖。
　　
　　她紧张时候，不自觉摸了摸左手拇指，总感觉上面还残留着某系气息，能帮助她平静下来。
　　
　　肖嫮诗见她最近动不动便摸左手拇指，小声问道：“你手不舒服？”
　　
　　“呃？”孟颜馨没听明白。
　　
　　肖嫮诗垂眸睨了一下，孟雅馨瞬间明白过来，情急之下随意胡诌道，“这手上粘着东西呢？”
　　
　　肖嫮诗：“粘着什么？”
　　
　　孟颜馨：“好运。”
　　
　　好运不好运的不知道，反正孟颜馨这次考得不错，名次前进了一名，上次第三，这次第二。
　　
　　哦，还有个并列的，那就是肖嫮诗。
　　
　　结束考试后，两人躲在洗手间一阵傻乐，隔着隔间互相调侃互相吹捧，气得外面的柏萌差点把脸扎水池里。
　　
　　水龙头都被她拧坏了，瞬间来了个泼水节。
　　
　　12月中旬的兴城，温度零下十度，出口气都泛着白雾，打个喷嚏还能不小心给冻成条形。
　　
　　何况是湿身，那是奔着冻成冰棍的节奏出发。
　　
　　柏萌尖叫着捂住喷水的水龙头，全身上下没个干净的地方。孟颜馨和肖嫮诗从里面出来，不厚道的笑了笑。
　　
　　实在是因为她的形象太搞笑，比落水狗还惨。
　　
　　柏萌这下连骂人都分身无术了，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求救。孟颜馨没和她一般计较，给后勤部打了电话。正好后勤人员在楼下维修，接到电话后，火急火燎跑来。
　　
　　这场泼水节，就这么结束。
　　
　　孟颜馨前脚走出洗手间，后脚手机响了，付莲打来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她突然发现有个地方很巧合。每次她考试的时候，她老妈便打电话来叫她回家吃饭。
　　
　　她有的时候都要怀疑，她妈踩这么准的点目的是不希望她回去。
　　
　　当然，这不是真心话。
　　
　　孟颜馨胃疼打点滴和被病人咬的事都没和付莲说，是以，付莲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直以为她就是忙工作，忙的没时间回家。
　　
　　所以开门见山问：“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孟颜馨笑哈哈哄人：“当然是您重要了。”
　　
　　付莲：“那能不能不要再放我们鸽子了，上次说周末回来都没回来，知道我们——”
　　
　　孟颜馨伸手挖了挖耳朵，把耳机拿远，打断她的抱怨，“我今晚回家吃饭。”
　　
　　付莲：“你说的？”
　　
　　孟颜馨：“我用祝俳的乐高担保。”
　　
　　那边传来男孩子的尖叫声：“孟-颜-馨。”
　　
　　孟颜馨又挖了挖耳朵，对着手指轻轻一吹，淡淡说：“听-不-见。”
　　
　　肖嫮诗听着他们的互动，笑出声，凑近对着话筒说：“祝俳你好。”
　　
　　那边的小屁孩立马偃旗息鼓，腼腆唤了声：“诗姐。”
　　
　　再次惹来孟颜馨一顿调侃。
　　
　　-
　　
　　晚饭付莲原本打算在家吃，听说孟颜馨这次考试成绩不错，当即决定去饭店庆祝。
　　
　　餐厅是祝仁选的，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离家近环境也不错。由于他们到的早，餐厅里人不是太多。
　　
　　坐下后，孟颜馨和祝俳在一旁不停打嘴仗菜都没空点。付莲启唇刚要说什么，祝仁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轻声道：“就你惯着她。”
　　
　　祝仁笑笑：“我的女儿我当然惯着。”
　　
　　作为继父，祝仁其实做的已经很好了，不给压力的关心，从不缺席的生活费，每次生日必到的祝福，有空之余的谈心。
　　
　　换做任何一个再婚家庭，这都是最友爱的生活方式。孟颜馨也一直觉得是，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样挺好了，足够了。
　　
　　可是某一时刻，心还是会忍不住酸一下，就好比现在，祝仁给她夹了一些羊肉，里面夹在着姜块。
　　
　　又比如，祝俳吃的那些，是剔除干净的。
　　
　　再或者，付莲给她夹了些小菜，上面有葱花蒜末。看她不吃，还一直在那劝，“馨馨愣着干嘛，吃啊。快吃，别凉了。”
　　
　　孟颜馨回过神，拿起筷子把葱花蒜末拣出去。
　　付莲摇摇头，开始了说教：“你也老大不小了，小时候在你奶奶那养成的坏习惯也要改改了，吃饭不要挑挑拣拣。女孩子呀，不能让人说没家教。”
　　
　　孟颜馨手一顿，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坏习惯？
　　原来她不吃葱姜蒜是坏习惯。
　　
　　可她的坏习惯是谁造成的呢？
　　
　　家教？
　　
　　她嘀咕一声：“我的家早就没了。”
　　
　　她声音很轻，如果不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
　　
　　付莲没听清说什么，但这不耽误她生气，放下筷子，就要说。祝仁再次阻止她，对着她摇摇头。
　　
　　祝俳见气氛不好，凑上来缓和，孟颜馨摸摸他的头，站起说：“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调整了几分钟，平复心情后，她才折回去。
　　
　　随后，交谈依旧，只是她的筷子不再挑挑拣拣，他们夹什么她都一一吃完。付莲脸上露出笑，一直说：“这才对嘛。”
　　
　　孟颜馨视线落到姜块上，静默几秒，张嘴吃掉。
　　
　　不单是姜，包括葱花蒜末，她都来者不拒，就好像是在和自己作对似的，拼命往里塞。
　　
　　强塞的结果是，饭后回到家她起了一身的红疹，打开抽屉找了遍也没找到药，身上又痒又难受，没办法，她只好穿上衣服去了三院。
　　
　　夜晚的风比白天还大，吹在身上冻得人打颤，孟颜馨一边牙齿打着颤，一边用手扯着衣领透风。
　　
　　脖子处的红疹最多，也最磨人，只要和衣服碰触上便会溢血，看上去太过触目惊心。
　　
　　关键吧，还特痒，像蚂蚁在上面啃噬。越痒心情越不好，走路也没注意，横冲直撞的。
　　
　　一不小心和前方的人撞到一起，道歉声同时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孟颜馨倏地抬起头，满脸诧异道：“言主任，你怎么在这？”
　　问完才想起，他今天下午有三台手术，估计是刚忙完。
　　
　　“刚下班。”言明喻问，“你来干什么？”
　　
　　孟颜馨不太想让他看到她这副样子，立马放下拎领子的手，又扯过头发挡住脖子，“没事，我、我就是来拿个东西。”
　　
　　言明喻打量着她，“什么东西？”
　　
　　孟颜馨这人真不太擅长说谎，每次一说谎准卡壳，她抬高胳膊抓了把后脖颈，“就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胳膊被人一把拽住。
　　
　　言明喻二话不说扯高她的袖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沉声问：“你吃什么了？”
　　
　　胳膊上的红疹远没有脖颈上多，可饶是这样，看着依旧让人心颤。
　　
　　孟颜馨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丑了，挣扎着想抽出胳膊，颤着音说：“你别看，丑。”
　　
　　话落，踮起脚跟，不管不顾抬手捂上他的眼。细密的长睫扫上她掌心，一下一下，撩的她越发痒。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后根，她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到，不断反复暗示：稳住，不慌，稳住，不慌。
　　
　　言明喻没给她太多的时间，一点点扒下她的手，锁着她眸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自己是过敏体质吗？”
　　“是不是吃葱姜蒜了？”
　　
　　孟颜馨凝视着他，忘了抽手，忘了收回脚，用微不可闻地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的如此多？？
　　
　　




42.  撞爱   有感觉了

　　
　　时间似乎定格住, 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许久后，言明喻用一种比较轻快地语气回：“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孟颜馨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说：“那我肚子可装不下你, 个太大了。”
　　
　　言明喻轻扯了下唇角，抬手摸摸她的头, “带你去上药。”
　　
　　孟颜馨记忆中唯一一次被男生摸头的情景，还是小时候她被吓哭超人哥哥摸头哄她。
　　
　　那时的她爸爸妈妈刚离婚，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回到乡下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其实，那会儿她已经好久没哭过了，那天不知怎地, 见到超人哥哥温柔对着她笑得样子，心里竟然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
　　
　　超人哥哥……
　　
　　恍惚中, 两道身影重合，孟颜馨跟在言明喻后面，试探问：“言主任, 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去过——”
　　
　　言明喻手机响起。
　　
　　他从口袋里拿出, 和对方讲了几句话，挂断后问：“有没有去过什么？”
　　
　　孟颜馨摇摇头：“哦，没什么。”
　　
　　她心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
　　
　　拿药的过程很顺利，上药的过程就有些焦心了。胸前还好, 她能自己抹，后背就有点困难了，手一直够不到。
　　
　　孟颜馨试了几次，心说：算了，不抹了。
　　
　　可是当痒意袭来时，她又忍不住跳脚, 啊啊啊，简直是太难受了。
　　
　　折腾了十几分钟，出了一身汗还是没搞定，她颓废地趴在椅子上，眼尾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言明喻端着水杯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某人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的情景，中间摆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叶子，大有种画个圈圈咒你的意思。
　　
　　边画边唉声叹气，嘴角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丢了一个亿。
　　
　　在孟颜馨这里，她倒是没丢一个亿，严格说是多了一个亿，一个亿的红疹子。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疹子，她心更烦了。也没注意到门什么时候打开的，拿过镜子想看看怎么样了。
　　
　　拎着衣领左瞧右瞧，晃着晃着，晃到门口的方向，那里言明喻正斜倚着门立着，手里端着杯子，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孟颜馨看了一眼，眼神从左到右飘过去，一秒后又飘回来，再看了一眼，心说：我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会是看到了吧？？？？
　　
　　孟颜馨：…………
　　
　　须臾，她鸵鸟似的把下巴埋在衣领里，让泛红的脖颈对着他，大有种没脸见人的意思。
　　
　　言明喻走过来，把水杯放她面前，问：“抹好了？”
　　
　　孟颜馨把镜子扣在桌子上，手指搅着衣角，闷声回：“嗯。”
　　
　　言明喻又问：“都抹好了？”
　　
　　孟颜馨对这个“都”的理解可能和他不同，她把能够到的地方称为“都”，遂再次点头。
　　
　　“那你胳膊挺长啊。”言明喻说，“后背也能够到。”
　　
　　孟颜馨：“……”我怀疑你在故意内涵我胳膊短，但我没证据。
　　
　　她吞咽下口水，缓缓抬起头，偏头解释说：“后背不痒，可以不用抹。”
　　
　　打脸这种东西，你需要的时候它不见的有，你不需要的时候上赶着来，她这“不痒”才说了没几秒，一阵钻心痒袭来，痒的位置正好是够不到的地方。
　　
　　那个痒啊？
　　挠心挠肺的。
　　
　　起初她还能忍，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扭着肩膀活动了几下，没效果。
　　
　　言明喻也挺不给面子，“不痒？”
　　
　　孟颜馨用手捂着脸，不好意思说：“——痒。”
　　
　　脸涨成大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红疹蔓延到脸上。她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衣领里去。
　　
　　出门的时候急，只穿了件运动装，这会儿她还挺怀念穿羽绒服的样子，有帽子，藏起来方便。
　　
　　言明喻拿起桌上的药膏，走到她身后，抬手把她脖颈后方的长发撩到肩上，拧开盖子，说：“我帮你。”
　　
　　孟颜馨双手按在大腿上，小声道：“不用麻烦。”
　　
　　言明喻挤出药膏：“不麻烦。”
　　
　　孟颜馨说：“我自己真能行。”
　　
　　“你能自己抹到后面？”言明喻问。
　　
　　孟颜馨屏住呼吸半秒，认命地说：“不能。”
　　
　　这下言明喻真不和她废话了，手里棉签顺着她脖颈的曲线一点点向下游走。药膏明明很凉，可孟颜馨却觉得后背好像着了火，火势还挺猛。没多久，额头上都是汗珠了。
　　
　　她梗着脖子动也不敢动，越想忽略背上的灼热触感越发忽略不了，只能借由揪紧裤腿转移注意力。
　　
　　外面有车灯光拂过来，光线很亮，落在玻璃上晃了人的眼睛。孟颜馨眉毛一蹙，微眯着眸子看向了玻璃窗。
　　
　　上面映出两道淡淡的身影。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细碎的短发因为低头的原因也顺势落到额前，细长的眸子平舒着，若有似无间能看到眼角下方的泪痣。
　　
　　许是灯光照射的原因，眼敛下方映出一团影，光影参半，虚渺的漂浮着。
　　
　　他侧颜真的很好看，弧线立体分明……
　　
　　孟颜馨呆愣的看着，忽然，背脊一挺，急声说：“这里不用了。”
　　
　　再往下是她内衣带子，就是痒死，她也不能让他碰触到那里。
　　
　　“好。”言明喻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静默几秒后，抽出手，“剩下的你自己来。”
　　
　　孟颜馨站起，红着脸接过药膏，没好意思用眼瞧他。要不是门诊楼只有他们两个，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要言明喻抹药膏。
　　
　　其实，她本来想带回家抹也行。
　　
　　可是真的太痒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真的坚持不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赶巧了。赶巧她吃东西过敏，赶巧碰上他，赶巧这里除了她就只有他。
　　赶巧她真的很痒。
　　
　　所有凑一块，成了眼下的局面。
　　
　　孟颜馨脸上表情有些丰富，耷拉着眼角，咬着唇，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一下。
　　
　　她瞄人的时候，眉毛也翘起一点，样子可爱又呆萌。
　　
　　言明喻静静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抬手又摸了一次她的头。
　　
　　这次孟颜馨没乖乖受着，扒拉两下头发，“诶，别给我弄乱了。”
　　
　　不说还好，说完言明喻重重揉了一下。
　　
　　孟颜馨扒拉的更欢了，边捋顺边说：“你以为我是肉团儿吗？”
　　
　　她好几次见他这么友爱的□□肉团儿。
　　
　　“不是。”言明喻说，“肉团儿比你可爱多了。”
　　
　　孟颜馨：“……”
　　
　　她撇撇嘴，把药膏塞口袋里，拉好拉链，白色运动装衬的她肤色更为白皙。颤着眼睫，轻声道：“时间不早了。”
　　
　　言明喻睨了眼腕表，确实不早了，点头：“走。”
　　
　　孟颜馨先一步迈出脚，只是走了一步，胳膊被人拉住。
　　
　　言明喻说：“等等。”
　　
　　孟颜馨狐疑回头，“干嘛？”
　　
　　随着这声“嘛”落下的是一条白色围巾，一圈两圈，整整围了两圈半，最后在胸前打结绑好。
　　
　　她本就巴掌大的小脸，被围巾埋的愈发小了。围巾上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好闻极了。
　　
　　围巾围好还不打紧，言明喻又从里间里拿出一件黑色羽绒服。男士羽绒服又大又肥，手都露不出，穿在她身上像个偷跑出来的企鹅。
　　
　　企鹅笨笨的，走路晃来晃去。
　　
　　“你给我穿，你穿什么？”孟颜馨说道。
　　
　　“我不冷。”言明喻说。
　　
　　孟颜馨扒拉下围巾隔着走廊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风似乎比之前还大了，她伸手挡住他，“不可能。”
　　
　　说着，开始动手拉拉链。
　　
　　羽绒服袖子是真的长，她手伸不出，拉拉链的动作也不太利索，试了几次，才拉下一点点。
　　
　　言明喻按住她的手，“我不冷，你穿。”
　　
　　“可是——”孟颜馨刚要说话，外面刮来一阵大风，有东西掉落下来，砸在玻璃窗上。
　　随后又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她耷拉着唇角说：“这么大风，怎么会不冷。”
　　
　　言明喻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也不解释了，低下头，伸手贴上她的右脸，掌心里裹挟着一股热浪，很烫很烫，他问：“感觉到了吗？”
　　
　　孟颜馨忽闪着眼睫，征愣几秒，“啊？”
　　
　　言明喻：“是不是很暖？”
　　
　　孟颜馨刚要点头说“是”，突然脑子一抽，话锋一转，抬眸睨着他说：“没、没感觉到。”
　　
　　言明喻的手贴着她脸颊转了小半圈，充分让她多角度多方位感受了一下，“现在呢？有感觉了吗？”
　　
　　孟颜馨藏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攥紧，随后又张开，又攥紧，红着脸说：“有、有感觉了。”
　　
　　“什么感觉？”
　　“……跳的好快。”
　　
　　说完才反应过来，忙改口：“你掌心里有汗。”
　　
　　言明喻收回手，“嗯，因为有你在。”
　　
　　孟颜馨抠着指甲说：“我烤得？”
　　
　　言明喻扬起唇，拉过羽绒服的帽子向下一扯，扣她头上，淡声说：“你熏的。”
　　
　　对于“熏”这个字，孟颜馨的理解是，她身上的药膏有些呛鼻，他刚才亲自给她抹药，应该是被熏到了。
　　
　　话这么理解没错，但她心似乎跳的更快了。
　　
　　两个人原本并排走着，没多久，她落在了后面，无人注意时，手隔着袖子在右脸上蹭了蹭。
　　
　　一下，一下，又一下。
　　
　　平舒的眉眼渐渐弯起，水漾的眸子里闪着光。也不知想起什么，她缓缓勾起了唇角，笑到一半又强行压下去，没多久又翘起来。
　　
　　脸颊上的梨涡漾啊漾，像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言明喻走着走着，顿住脚，回头看她，“不走干嘛呢？”
　　
　　孟颜馨小跑着跟上，“谁说我没走，我只是腿比较短迈的步子小而已。”
　　
　　言明喻眼尾勾起一抹弧，“哦，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腿短啊。”
　　
　　孟颜馨：“……”
　　
　　




43.  撞爱   心不太舒服

　　
　　孟颜馨鼓起腮帮子凝视着他, 心说：会说话吗？不会说请闭麦。
　　
　　小姑娘生气的时候，脸颊涨成了圆形，像个刚充满气的气球。似乎为了反驳他刚才的话, 她加快步子朝前走去。
　　
　　快出门时，帽子被人扯住。孟颜馨停下, 头还没转，眼前出现一包阿尔卑斯糖，巧克力味的。
　　
　　正摊在男人宽大的掌心中。
　　
　　言明喻轻声说：“给。”
　　
　　孟颜馨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有骨气很有原则不会因为糖衣炮弹妥协的一个人, 所以……
　　
　　言明喻挑挑眉，“不要？”
　　
　　“要，当然要。”孟颜馨伸手接过, 所以……思想是可以变通的，不要白不要, 她又不傻。
　　
　　言明喻存心逗弄她，“要什么？”
　　
　　“要你……”孟颜馨咧嘴笑笑，打趣道, “离我远点。”
　　
　　她心说：我看你还能说什么？嘿嘿, 词穷了吧。
　　
　　一秒后——
　　
　　言明喻点点头，故作深沉道：“哦，原来你要我——”
　　
　　孟颜馨：“……”大佬，稳住你的人设。
　　
　　调侃人这方面, 孟颜馨甘拜下风，她拎起帽子盖住自己的头，懒得再说话，继续向前走。
　　
　　言明喻跟在她后面，玻璃窗上映出他清隽的脸，嘴角淡挑, 心情似乎很好。
　　
　　他轻唤一声：“孟颜馨。”
　　
　　孟颜馨头也没回地说：“干嘛？”
　　
　　言明喻说：“前方有台阶。”
　　
　　孟颜馨刹住步子看了看，可不是，前方两步外就是台阶，这要是一不留神摔下去，受伤不说，没准会破相。
　　
　　她站在那，伴着呼啸来的风声，红着脸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的提醒。
　　谢谢你刚才给我抹药。
　　
　　“谢什么。”言明喻走到她身侧，伸手抓过她的袖口，“走吧。”
　　
　　孟颜馨征愣地被他抓着，视线在两人交握的地方游走，看了一次又一次，也不知想起什么，轻抿的唇再度扬起，梨涡偷偷跑了出来。
　　
　　忽的，又有一阵风卷着斑黄的落叶刮来，吹的他发丝乱舞，白炽灯下，他身形若竹，挺拔玉立。
　　
　　也不知是灯光灼眼还是人灼眼，等孟颜馨彻底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了床上。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把今晚发生的事又回忆了一遍，拍着脸不断想：言明喻好温柔。
　　言明喻好绅士。
　　
　　她拍完后用手捂住脸，呜呜，他也太好看了叭。
　　
　　-
　　人有的时候不能飘得太过，容易兴奋睡不着。次日，孟颜馨踩着点去了三院，车子都没骑打车来的。
　　
　　到了医院马不停蹄的开始工作，等能坐下来喝口水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肖嫮诗边活动肩膀边走过来，眼神一瞄，看到了孟颜馨脖颈上的红点点。她肩膀也不扭了，一把拉下她的衣领，担心道：“怎么回事？”
　　
　　孟颜馨扭头看了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肖嫮诗垂眸睨着，秀美拧成一团。
　　
　　孟颜馨拉下她的手，整理好衣领，悄声说：“有点过敏了。”
　　
　　“上药了吗？”
　　“嗯，上了。”
　　
　　“什么时候过敏的？”
　　“昨晚。”
　　
　　“昨晚！”肖嫮诗吃惊道，“你昨晚不是回家吃饭了吗？”
　　
　　不提还好，提起来，孟颜馨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她垂着眼尾点点头，“嗯。”
　　
　　肖嫮诗见她心情瞬间低迷，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叮嘱，“一定要记得上药。”
　　
　　孟颜馨点头：“知道。”
　　
　　肖嫮诗刚拿起一个输液器，顿住问：“后背有吗？”
　　
　　孟颜馨边记录边说：“有。”
　　
　　肖嫮诗问：“后背上药不方便，你昨天怎么弄的？”
　　
　　孟颜馨握着笔的手蓦地停住，笔尖在纸张上晕出一个点，没多久，点成了一片黑影。
　　她垂着眼敛，端着下巴，直勾勾凝视着前方。
　　
　　肖嫮诗伸手在她眼前虚晃了两下，“欸，想什么呢纸都花了。”
　　
　　“啊？”孟颜馨回过神，“没、没想什么。”
　　
　　肖嫮诗凑到她眼前，颤着眼睫细细打量，“没想什么你脸红什么？”
　　“……”
　　
　　孟颜馨拿着笔越过那团黑影继续写，写了几个字后，定睛一看，串行了。
　　
　　肖嫮诗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说昨晚怎么上药的呢？”
　　
　　孟颜馨不知道她如此执着，这下这没法逃避了，放下笔，抿抿唇，“就、就……”
　　
　　“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怎么了？”
　　“就别人帮的忙。”
　　
　　“谁帮的？”肖嫮诗挤挤她肩膀问。其实吧，要搁平时她也不会这么追问，主要是孟颜馨今天太奇怪，她隐隐看到了一抹名为“羞涩”的神情。
　　
　　孟颜馨见躲不过，嘟囔说：“言主任。”
　　
　　肖嫮诗没反应过来，重复：“哦，言主任。”
　　
　　下一秒——
　　
　　“谁？”肖嫮诗睁大眼，“言主任？”
　　
　　孟颜馨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偷瞄一眼，压着声道：“小点声。”
　　
　　不怪肖嫮诗吃惊，毕竟像言明喻这种全身透着高冷气息连话都不多说的人很难把他和给人抹药这种亲民的事联系在一起。　　
　　
　　“真的是言主任？”肖嫮诗隔着手问。
　　
　　“啊。”孟颜馨解释说，“昨晚来医院只有他，所以……”
　　
　　肖嫮诗扒下她的手，点点头：“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孟颜馨看着她憋笑的神情，心说：你明白个毛。
　　
　　肖嫮诗露着虎牙道：“三院除了言主任，都没人了。”
　　
　　孟颜馨：“……”
　　
　　肖嫮诗随手一指，“哦，值班护士也没在。”
　　
　　孟颜馨翻翻白眼，“我们在门诊楼拿的药。”
　　
　　肖嫮诗恍然大悟道：“哦，你们——，原来你和言主任已经是你们了。”
　　
　　话落，孟颜馨在她腰上掐了一下，警告道：“再胡说痒你啊。”
　　
　　肖嫮诗怕痒，碰一下都笑个不停。她立马抿唇闭嘴，手指从唇的这边划到那边。
　　
　　孟颜馨坐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写，刚写一个字停住，她缓缓抬起头，忽闪着眼睛问：“你说言明喻为什么那样做？不是说他不喜欢被人碰触吗？”
　　
　　肖嫮诗抿着唇嘤嘤嗡嗡。
　　
　　孟颜馨似乎是想明白，勾唇说：“明白了，言主任就是喜欢乐于助人。”
　　
　　肖嫮诗：“……”屁啊。
　　
　　“喜欢帮助弱者。”
　　“……”
　　
　　“爱护幼小。”
　　
　　关于下面这点，肖嫮诗倒没反驳，她伸手指指自己的唇。
　　
　　孟颜馨：“说。”
　　
　　肖嫮诗启唇：“确实挺爱护。”你。
　　孟颜馨：“……”
　　
　　关于言明喻为什么这么做？后来，孟颜馨抓着头发苦思冥想了好久，不过呢，依旧没想太明白。
　　
　　肖嫮诗怂恿她去直接问。
　　
　　孟颜馨心说：她傻吗？万一他说，闲着没事干，那她怎么接话。
　　
　　或者他说，因为你。那她更没法接话了，这种脸红心跳的说词，她耳朵不能听，听了犯罪。
　　
　　这日，下班之前，肖嫮诗再次扒拉着孟颜馨衣领看了看，脖颈白皙光洁，已经全好。
　　
　　孟颜馨细数了一下日子，身上的红疹七天才全消。
　　
　　这七天言明喻出差了，F市有个医学论坛，需要他主持。大家空闲时八卦，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言明喻将来很有可能接替郝苑章，成为三院的领军人。
　　
　　言明喻本人对这些虚名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心思还是放在治病救人身上。
　　
　　回来那天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一个女人。
　　
　　彼时，孟颜馨正推着监护仪行走，听到这个消息后，下一秒，轮子轧脚面上。
　　
　　疼。
　　太疼。
　　
　　她捂着脚蹲下，等痛劲儿过去后，才又缓缓站起来。本来打算下班后和肖嫮诗吃火锅逛商场。听说言明喻带着个女人回来，霎时什么心情也没了。低着头耷拉着眼尾，嘴角下撇，整个人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反正心里就是……就是不太舒服。
　　
　　窗外阳光大好，可她看着却觉得一般，不只一般，还有些不喜欢。
　　
　　孟颜馨推着车子又继续行走了一会儿，又有小道消息风一样刮来，言明喻带的女人和他没什么关系，那是一个病人。
　　他在路边捡的。
　　
　　那个病人情况有些危急，需要赶快入院检查。
　　
　　孟颜馨竖着耳朵听完，眼尾也不耷了，嘴角也不撇了，再看太阳时，突然觉得它还挺养眼的。
　　哦，不只养眼，还挺好看。
　　金灿灿的，很迷人。
　　
　　心情好走路都带风，她把监护设备推病房里，给病人弄好后，走了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有人发来了微信。
　　
　　她走到没人的地方看了看，是言老爷子发的。距上次那串标点符号交流后，这几天他们都没聊天，时间不太够。
　　
　　言老爷子开门见山又发了一串标点符号。看样子应该是省略号不会打，只能用句号代替。
　　
　　孟颜馨数了数，还是十六个。
　　
　　来自老年人对标点符号的执着，她配合的也发了一串句号，十六个，上下对齐。
　　
　　估计排面太给力，言老爷子很满意，又发了十六个叹号。
　　
　　孟颜馨回了十六个问号。
　　
　　等这波标点符号对接完成，言老爷子发来了语音：【馨馨什么时候有空来看小白呀？】
　　
　　言老爷子已经数次邀请她去了，但她是真的忙，根本抽不出时间。
　　
　　孟颜馨：【爷爷，这几天还是没空，可怜jpg.】
　　
　　言老爷子：【你们领导也真是，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年轻女孩子，难道他不用谈恋爱吗？】
　　
　　孟颜馨回：【我们领导可能真的不用。】
　　
　　言老爷子：【怎么可能，他不是谈着吗？】
　　
　　言老爷子心一急，差点露馅。
　　
　　孟颜馨：【谈着？谁谈着？】
　　
　　言老爷子：【……我孙子。】
　　
　　他想好了，慢慢透露，一点点透露，这样不至于会把小姑娘吓到。
　　
　　孟颜馨：【哦哦，您孙子谈着啊。但他不是我们领导啊。】
　　
　　言老爷子：【……】
　　不，他就是你们领导。
　　
　　言老爷子一上标点符号，孟颜馨就有点懵，本想多问两句，谁知，有人叫她。
　　
　　她回复完，把手机揣兜里，去接病人了。
　　
　　不但把病人接来了，病人的主治医生也跟着来了。主治医生身材高大挺拔，眼眸狭长，周身裹挟着薄荷的清爽气息。
　　
　　见到孟颜馨后，第一句是：“红疹好了吗？”
　　
　　第二句话是：“愣着干什么？呼吸。”
　　
　　




44.  撞爱   害羞

　　
　　孟颜馨没想到跟来的是言明喻, 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直勾勾锁着他的脸，好半晌没说话, 直到他说：“愣着干什么，呼吸。”
　　
　　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才吐出, 她大口喘着气，心说：淡定淡定，紧张什么, 他是言明喻，又不会吃了她。
　　
　　可饶是这样想，再对上他的视线, 她依旧心跳加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能发散思维想：应该是太久没见不太习惯他的气场了。
　　
　　言明喻并没有和她对视太久, 身后跟来的蓝逸昇说：“老大，病人情况不太好。”
　　
　　言明喻蹙眉：“走，去看看。”
　　
　　越过孟颜馨时, 言明喻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晚上下班等我。”
　　
　　随后他似乎看到孟颜馨眼里的迟疑, 又说：“给你带了东西。”
　　
　　他们身影消失许久后，她思绪才回拢，满脑子想的是，他给我带了东西？他给我带了东西？？
　　他为什么给我带东西？？？
　　
　　碰到肖嫮诗后, 她扯上她衣角，两人走到护士站旁边的配药室里。肖嫮诗瞧着她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问：“有事？”
　　
　　孟颜馨抿抿唇，抬手摸摸鼻尖，“我今晚不能陪你吃火锅了。”
　　
　　肖嫮诗原本也想和她说这件事，她临时有事也不能去了。遂, 摆手道：“没关系，你要是有事——”
　　
　　孟颜馨脸颊上升出一抹红晕，“言明喻约我见面。”
　　
　　肖嫮诗挑眉：“谁？”
　　
　　孟颜馨压压往上翘的唇角，轻声说：“言明喻。”
　　
　　“他不是刚回来吗？”肖嫮诗问。
　　
　　“嗯。是刚回来。”
　　“刚回来就约你啊？”肖嫮诗抬肘撞了孟颜馨一下，“他不会是对你——”
　　
　　“你别胡说，”孟颜馨打断她，“我们什么也没有。”
　　
　　肖嫮诗脸伸到她下巴下，促狭问：“我说你们有什么了吗？”
　　孟颜馨：“……”
　　
　　肖嫮诗拍拍她的肩，“不过你这副表情，我还真以为你们有什么？”
　　
　　“……”孟颜馨伸手挠了她腋窝一下，“让你笑我。”
　　
　　肖嫮诗笑着躲开，“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正调侃时，门口传来重咳声，紧接着是说话声：“干什么呢？逗逗嘻嘻的，这是工作的地方，想逗去外面。”
　　
　　柏萌拉着脸走进来。
　　
　　孟颜馨停住，给了肖嫮诗一个眼色，抬脚向外走。
　　
　　柏萌又开口：“孟颜馨你留下，肖嫮诗你先走。”
　　
　　孟颜馨转身看她，“有事吗？”
　　
　　柏萌等肖嫮诗出去后，移步到孟颜馨面前，挺直背脊说：“别以为你那次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孟颜馨说：“没那么以为，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柏萌：“刚你说言主任约你，他约你干什么？”
　　
　　话落，孟颜馨蹙起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什么叫偷听，是你们说话声太大了。”柏萌翻着白眼说，“别废话，言主任约你到底干什么？”
　　
　　孟颜馨还从来没见过思维如此奇葩的人，他们见面，关她什么事，她撇嘴，“要你管。”
　　
　　“你——”柏萌瞪着眼说，“别以为言主任愿意理你，你就怎么样。我告诉你，言主任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前几天她陪家人一起吃饭，正好遇到郝苑章，饭间提到了言明喻，说想给他介绍女朋友。郝苑章顺嘴说，人家已经喜欢的人了。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别提多难过了。可后来又仔细想了想，言明喻一天里几乎多一半的时间呆在医院，要真谈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多半也得是三院的。
　　
　　她找几个相熟的人旁敲侧击了好久，大家都说没听说不可能。有的还打趣，没准言主任喜欢的是你呢。
　　
　　柏萌嘴上说着别胡说，心里乐开了花。
　　
　　本来心情还在飘飞阶段，刚无意中听到孟颜馨和肖嫮诗说的话，宛若当头一棒，难不成言明喻喜欢的是孟颜馨？？
　　
　　不不，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她。
　　
　　柏萌告诉自己，把一切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选择，这才拦住了孟颜馨。
　　她理了理身上的护士服，昂首挺胸的直视着孟颜馨，那副样子，好像在说，言明喻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
　　
　　“有喜欢的人啊？”孟颜馨点点头，酸溜溜道，“挺好啊。”
　　
　　柏萌睨着她，“所以我提醒你，以后离言主任远点。”
　　
　　“怎么？言主任喜欢的那个人是你呀？”孟颜馨打量着她，“那他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放下这句话，还没等柏萌说什么，她转身走出。
　　
　　柏萌追出来，指着她刚要说话，胡诗璋走近，“小柏让你拿血压测量仪，东西呢？”
　　
　　柏萌立马偃旗息鼓，放软声音说：“哦，这没有，我去别处找找。”
　　
　　胡诗璋冷声说：“去吧。”
　　
　　等她走了，她把孟颜馨叫到眼前，提醒说：“你以后离柏萌远点。”
　　
　　孟颜馨问：“为什么？”
　　
　　胡诗璋说：“为你好。”
　　
　　至于怎么个好法她没说，孟颜馨点点头，“好。”
　　
　　孟颜馨把药分配好，写上名字，抬眸间睨向了长廊尽头的玻璃窗，也就不过才十几分钟，她再看外面的阳光，突然觉得它又不美了。
　　
　　有喜欢的人……
　　关她屁事。
　　
　　哼。
　　
　　-
　　
　　言明喻正在给病人检查，忽然感觉有股风吹来，紧接着连打了两声喷嚏。
　　
　　蓝逸昇递上纸巾时，悄声说：“老大，有人在想你。”
　　
　　言明喻给了他个白眼，“就你话多。”
　　
　　蓝逸昇也不恼，等他接过后，摸摸鼻梁上的眼镜，又说：“哦，也可能是骂你。”
　　
　　言明喻：“……”
　　
　　检查完后，两个人一起走出病房，快到办公室时，蓝逸昇拍了下脑门子，“哎呀，忘了。”
　　
　　言明喻道：“什么？”
　　
　　蓝逸昇说：“老大你之前不是要我问我表姑妈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妞妞的女孩吗？”
　　
　　言明喻眸色顿亮，“有消息了？”
　　
　　蓝逸昇撇撇嘴，“我接到表哥电话，我表姑妈去世了，没问出来。”
　　
　　大喘气式的回答方式，让言明喻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他敛眉说：“那算了。”
　　
　　蓝逸昇拍了下他肩膀，“干嘛算了，我表姑妈去世了，我表姑父还在啊，等我明天回去后好好问问。”
　　
　　言明喻说：“嗯。”
　　
　　“对了，老大，你还没说，那个叫妞妞的女孩和你什么关系呢？”蓝逸昇道。
　　
　　言明喻静了几秒，说：“一个小妹妹。”
　　
　　-
　　
　　“阿嚏，阿嚏。”孟颜馨连着打了几声喷嚏。肖嫮诗睨着她说：“感冒了？”
　　
　　孟颜馨拿出纸巾拧拧鼻涕，摇头，“可能是有人在想我。”
　　
　　肖嫮诗：“……”
　　
　　又忙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六点。孟颜馨脱下护士服，换好自己的衣服，拎着包走出三院。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短款羽绒服，头戴粉色帽子，下身铅笔裤映得她腿又细又长。连脸都是红彤彤的，杵在路边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观赏风景线不花钱，时不时有人驻足看一眼，胆子大的拿出手机上前要微信，被她拒绝。
　　
　　没多久走了一波又一波。
　　
　　孟颜馨在原地凹了好几个造型，腿都给站麻了，忽然又有人走上前，她翻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微信盗号了，不知道密码，打不开，没法加人。”
　　
　　话说的多敷衍，神情便有多敷衍。
　　
　　反正这也只是她找的借口，盗号，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前一秒说完，后一秒发出一条微信：【什么时候来，我可被人观摩十分钟了。】
　　
　　忽然，前方传来微信提示音的响声，很清脆的一声：叮咚。
　　
　　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又一时想不起，正打算抬头看看，头顶上方传来说话声：“不是盗号了吗？”
　　
　　这个声线很熟悉，梦里都不会忘。
　　
　　孟颜馨倏地抬起头，抖着眼睫睨向眼前的人，“你——”
　　
　　刚吐出一个字，有东西罩下来，“怎么又没戴围巾。”
　　
　　言明喻摘下围巾套她头上，故意似地多套了一圈，把她的下巴、脸颊、还有鼻梁统统圈住，只留下一双眼睛看路。
　　
　　围完他端着胳膊仔细打量，看都包的严严实实了，这才满意点头。
　　
　　孟颜馨鼻息间充斥着他的气息，揪着围巾说：“你给我干嘛，我又不冷。”
　　
　　言明喻勾唇说：“你不是不想被人观摩吗？”
　　
　　孟颜馨：“呃？”
　　
　　言明喻：“这样就没人看了。”
　　
　　孟颜馨找事说：“你的意思，我这样子很丑？”
　　
　　言明喻摸了把她的头顶，“不是很丑。”
　　
　　孟颜馨点头：“这还差不——”
　　
　　言明喻：“也就是一般。”
　　
　　孟颜馨：“……”摘了，说什么也不能戴。
　　
　　她伸手去摘，言明喻摁住她手，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涓涓暖意，是你忽略无法忽略的那种。
　　
　　暖意顺着手指流淌到孟颜馨全身，她突然感觉到口有些干，喉咙一紧，忍不住吞咽下口水。
　　
　　咽完身上的火气愈发重了，像是被什么烘烤着。心跳的也比平时快，心理暗示自己要稳住。
　　可是……
　　不太行。
　　
　　手心开始冒汗。
　　
　　在被他发现前，她先一步抽出手，把手机塞口袋里顺便做了一套扩胸体操，边走边做，等做完两个八拍时，眼角余光瞄了眼身侧，竟然没人。
　　
　　她转身回看，隔着数米远的距离，对着另一道风景线说：“别凹了，免费的，没人给钱。”
　　
　　言明喻侧眸看过来，路旁灯光拂他脸上，缥缈间，他眸子变得越发绽亮，似乎比明珠还璀璨。
　　周围行人不断，光影闪烁，他触目所及之地皆是她。
　　也唯有她。
　　
　　孟颜馨拉下围巾露出嘴，摆摆手，“走呀。”
　　
　　言明喻抬脚走来。
　　
　　孟颜馨等人走到眼前，睨着他问：“你刚看什么呢？”
　　
　　言明喻盯着她瞧，片刻后，转移话题道：“你有小名吗？”
　　
　　孟颜馨笑着说：“有啊。”
　　
　　




45.  撞爱   宝宝

　　
　　孟颜馨的爸爸妈妈也不是一开始就争吵不断, 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孟颜馨两周岁，爸爸妈妈把她当宝贝一样养着。
　　
　　一直宝宝、宝宝的叫她。
　　外公外婆喜欢叫她小馨子，他们觉得带个“子”很亲切。
　　
　　其他亲戚随爸爸妈妈唤她宝宝。
　　爷爷奶奶唤她妞妞。
　　
　　这么多称呼里, 她最喜欢妞妞这个名字，可惜妈妈说土, 一直不让叫。也只有去乡下的时候，才能听到爷爷奶奶这么唤她。
　　
　　而每次他们唤她妞妞时，她都会开心的咯咯笑起来。她这个小名知道的人不多, 有外人时，统一称呼就是颜馨。
　　
　　爷爷奶奶也是关起门来才这样叫。
　　
　　说到爷爷奶奶，孟颜馨已经好久没回去看他们了, 她缓缓抬起头，想看看天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星。
　　
　　冬季的兴城黑的比较早, 一般五点已经见不到阳光，她瞅着漆黑的夜空寻了好久，终于看到最亮的那两颗。
　　嘴角的笑容刚扬起, 又听言明喻问：“叫什么？”
　　
　　“嗯？”孟颜馨收回视线看他。
　　
　　言明喻又重复一次, “你小名叫什么？”
　　
　　孟颜馨眨巴着眼，含笑说：“我小名有点多。”
　　
　　“那你就都告诉我。”言明喻道。
　　
　　“都要？”孟颜馨一脸疑惑地问。
　　
　　言明喻点点头：“都要。”
　　
　　孟颜馨偏头睨着他，“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小名啊？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有。”言明喻抬手敲了下她额头，“很重要, 快说。”
　　
　　孟颜馨捂着额头噘起嘴：“说就说呗。”
　　
　　她掰着手指头说：“宝宝、宝贝、小可爱、小麻烦精、小馨子、颜颜。”
　　
　　一口气说了六个。
　　
　　说完，言明喻问：“没了？”
　　
　　孟颜馨挑眉想了想，“妞妞”这个名字还是别说了吧，倒不是土不土的问题，反正也没多少人这么叫过她。
　　
　　除了爷爷奶奶，也就只有超人哥哥知道。
　　
　　算了算了, 还是不说了。
　　
　　她摇头：“没了。”
　　
　　言明喻说：“你在仔细想想。”
　　
　　孟颜馨很认真的想了想，晃着泛红的手指说：“真没了。”
　　
　　话落，她似乎看见言明喻眸子里的亮光暗了一点点，眉头缓缓蹙到一起。　　
　　孟颜馨仰高下巴问：“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也说不上什么不对。
　　
　　言明喻一直觉得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最初还不太强烈，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浓郁。
　　他总觉得，或许……
　　
　　他想的正投入时，孟颜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诶，想什么呢？”
　　
　　言明喻回过神，说：“没什么。”
　　
　　孟颜馨一副“信你个鬼”的神情，倒没纠结太久，她转移话题问：“对了，你说给我带了东西，是什么？”
　　
　　言明喻卖了个关子，“先上车，上车后拿给你。”
　　
　　孟颜馨本来打算拿了东西便走，这会儿话题拐到车上，她这个车是上呢？还是上呢？
　　还是不上呢？？
　　
　　柏萌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上他车似乎……
　　不太好吧。
　　
　　对，确实不太好。
　　
　　她在那扭扭捏捏，咬着唇不动。
　　
　　言明喻见状，半弯腰凑近，视线和她持平。
　　
　　距离靠得近，身后便是路灯，灯光还挺耀眼，他的整张脸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映在她眼底。
　　
　　言明喻的眼睫是真的长，勾起来像蒲扇。也不单是长，还很密，一上一下忽闪着，特别好看。
　　
　　最好看的还是他的眸子，狭长有神，漆黑的瞳仁光泽耀眼。他看人时，习惯性淡挑一点眼尾，眸光虽冷，但给人的感还好。
　　
　　不远不近疏离有度，客气有礼。
　　
　　看别人这样，看孟颜馨又是不同的，他每次望着她，眼神会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
　　
　　不只柔和，细看下还能从他眼底看出什么别的。对视上时最容易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孟颜馨看着看着，脸开始变红，她不禁想，他看喜欢的人时，是不是就是这副样子？
　　
　　也许不只这个样子，也许会更温柔更缱绻。
　　
　　有股失落感从心底传来……
　　
　　她忽略他眼底的笑意，轻咳一声，“靠、靠这么近干嘛？”
　　
　　说话间，身子忍不住后倾。
　　
　　言明喻注视着她，又问：“上不上车？”
　　
　　孟颜馨继续犹豫，不上吧？
　　上了不合适。
　　
　　他们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干嘛没事总上他车。
　　好，不上。
　　一定不能上。
　　坚决不上。
　　
　　她摇头：“我还是——”
　　
　　言明喻道：“车里有草莓奶茶，阿尔卑斯糖，还有甜品。”
　　
　　孟颜馨吞咽下口水，说：“那我还是上吧。”
　　
　　就这样，她没经受住糖衣炮弹的诱/惑，连矜持都没有，屁颠跟着上车。等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没原则时，已经喝完一杯奶茶，吃完一小块甜品。正和言明喻讨论晚餐该吃什么。
　　
　　他没说自己想吃什么，反问：“你想吃什么？”
　　
　　孟颜馨想了想，天气太冷，还是吃火锅合适，“火锅。”
　　
　　言明喻说：“好。”
　　
　　这说起来，算他们的第一次单独吃饭，孟颜馨还有那么点小期翼。不过她这人啊，单纯起来是真的单纯，别扭起来也是真的别扭。
　　
　　生怕言明喻看出她的想法，故作镇定地一直瞅着窗外，手指在玻璃窗上勾勾画画，宁愿看坏掉的路灯，也不看他。
　　
　　其实也不算完全不看，眼角余光还是会时不时偷瞄一下。
　　
　　瞄着瞄着翻车了，正好和言明喻的视线对视上。她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搅着手指，张口说：“我可没看你。”
　　
　　言明喻说：“知道你没看我。”
　　
　　孟颜馨被抓包后提着的心刚要放下，随后听到他又说：“你只是在欣赏我。”
　　
　　孟颜馨：“……”欣赏个屁。
　　
　　这种情况，她肯定不认，反驳说：“我才没欣赏你，我只是在欣赏你后面的风景。”
　　
　　恰巧这时，车路过一处广场，广场灯光缭绕，景色很美。别看是冬天，人依旧很多，带孩子玩耍的，两口子遛弯的，还有小青年卿卿我我谈恋爱的。
　　
　　孟颜馨根本没仔细看窗外的情景，要是看了，她铁定不会说在欣赏。
　　
　　言明喻边开车边侧眸瞄了一眼，随后淡声道：“哦，原来你在欣赏这样的风景。”
　　
　　孟颜馨听着他话里有话，努努嘴，“对啊，这风景多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在旁若无人的抱着亲亲，亲的还挺陶醉。角度原因，孟颜馨好像看到男人还把舌尖送进了女孩子嘴里。
　　
　　“……”什么情况？？
　　孟颜馨尴尬地抠着脚趾，脸不知不觉变红，不只脸，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她耳根、脖颈都泛出了红晕。
　　
　　言明喻打趣声再度传来，“风景……确实不错。”
　　
　　孟颜馨：“……”不，你不要乱想，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纯洁的。
　　
　　她有口难辨，只能手指搅着衣角无声哀嚎。
　　
　　她真的不是……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言明喻问：“不欣赏风景了？”
　　
　　“不了。”孟颜馨摇摇头，生无可恋道，“不能飘的太高。”
　　
　　她这副要死不活尴尬地想原地去世的样子，进了饭店才有所好转。美食能治愈一切。
　　
　　下一秒，她活络起来，不客气地点了好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言明喻也是惯着她，不管她点什么他都说好。
　　
　　只有一样不行。
　　
　　孟颜馨发飘的时候，随口说：“来杯冰橙汁。”
　　
　　也不知是刚才事情太过尴尬，引起了身体反应产生热能，还是包间里温度太高，总之她感觉好热好了，急需降温处理。
　　
　　喝常温的饮品已经达不到效果，她需要冻一冻，冰一冰。
　　
　　话刚落，言明喻声音传来，“不行。”
　　
　　孟颜馨抬眸睨着他，双手合十说：“我就喝半杯。”
　　
　　言明喻态度坚决，“你胃不好。”
　　
　　“三分之一。”孟颜馨搓着掌心，“就三分之一。”
　　
　　言明喻摇头：“太冰。”
　　
　　“四分之一。”孟颜馨噘嘴说，“不能再少了。”
　　
　　言明喻眼尾一耷，脸上神色暗了些。
　　
　　孟颜馨点头：“好好好，一口，我只喝一口。”
　　
　　言明喻对着服务员说：“来杯热奶茶。”
　　
　　孟颜馨拧着眉，撇着嘴，小声嘀咕：“真小气，一口都不给喝。”
　　
　　服务生视线在他们身上兜兜转转，最后问：“到底是要橙汁，还会奶茶？”
　　
　　“橙汁。”
　　“奶茶。”
　　
　　前面是言明喻说的。
　　后面是孟颜馨说的。
　　
　　孟颜馨睁大眸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神情，“你不是不要我喝橙汁吗？”
　　
　　言明喻抬头对服务生说：“一杯橙汁，一杯奶茶，都要常温。”
　　
　　服务生是个小姑娘，年龄不大，收好菜单后，笑着说：“小姐姐，你男朋友好宠你，你们好般配。”
　　
　　孟颜馨被她说了个大红脸，羞涩道：“我们——”
　　
　　言明喻打断她后面的话，“麻烦快点上菜。”
　　
　　服务生离开的时候对着孟颜馨挤了下眼。
　　
　　孟颜馨抬手扶额，咬着唇想：妹妹，你什么眼神？我们配吗？
　　
　　后来她还悄悄抬头瞟了他一眼，这眼下去，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确实不大配。
　　
　　随后她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句，想什么呢？他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别做梦。
　　
　　她想的正投入时，有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孟颜馨放下手，垂眸看去，一个粉色的盒子，上面绑着同色系的丝带，“这是？”
　　
　　言明喻摩挲着杯壁说：“礼物。”
　　
　　“这……”孟颜馨有些不好意思收，手指撕着餐巾纸玩。
　　
　　言明喻说：“打开看看。”
　　
　　孟颜馨问：“合适吗？”
　　
　　“什么合适吗？”言明喻身体凑前，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和——”
　　
　　孟颜馨轻咳一声，颤着眼睫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小熊挂件，白色的小熊穿着粉色的衣服，少女心十足。
　　
　　她看到的那刻，手不自觉抖起来，某处记忆再次被扯出，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46.  撞爱   你心跳好快

　　
　　怎么知道的？
　　直觉。
　　
　　言明喻笃定她一定会喜欢。
　　
　　“谢谢你。”孟颜馨漾着梨涡说, “我以前也有一个，只不过丢——”
　　
　　“麻烦让让，别弄脏您的衣服。”身侧服务生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来, 上面摆放着若干的小碟子。
　　
　　言明喻等她把碟子摆好，出去后, 问：“你说你以前也有一个？”
　　
　　孟颜馨“啊”了一声，刚要说，服务生又敲门进来, 这次手里拿的是饮品，橙汁和奶茶，还有言明喻点的茶水。
　　
　　孟颜馨真的饿了, 菜上齐后，开始一样一样放锅里, 握着筷子眼巴巴看着，默默等它们煮熟。
　　
　　言明喻还想问些什么，可惜后面一直没机会。他忙着给她投喂, 夹菜, 夹肉，在汤里放她喜欢吃的东西。
　　
　　孟颜馨就像个嗷嗷待哺的小宝贝，嘴一刻也没停。吃完才觉得应该矜持，可转念又想了想, 都是熟人谁不知道谁啊。
　　
　　她这一餐吃的意犹未尽，走到时候连连对言明喻道谢。
　　
　　言明喻没理她那茬，把人拽到墙边，顺手取下衣架上的围巾，在她还叭叭时一圈一圈给她戴上。
　　
　　不单是围巾，还有羽绒服, 他亲自给她穿的。
　　
　　孟颜馨拦他，“我自己系拉链就好。”
　　
　　言明喻柔声说：“我来。”
　　
　　他说话的语气太温柔，温柔的让人好像如沐春风般，孟颜馨的心似乎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涨得满满的。
　　
　　她垂在身侧的手扯着羽绒服下摆，巴掌大的小脸慢慢变红，眼睫一颤一颤地看着不断放大的俊颜。
　　白皙如玉的脸，浓密卷翘的睫毛。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好想躺在他眼睫上——
　　晒、日、光、浴。
　　
　　孟颜馨抿唇凝视着他，思绪已经飘出十万八千里。
　　
　　“好了。”言明喻给她拉好拉链，又帮她把围巾摆正，这才满意收手。
　　
　　孟颜馨笑着问他：“没想到你这么会照顾人，说吧，经常照顾谁了？”
　　
　　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打趣成分居多。
　　
　　不过说完，孟颜馨意识到她好像问的有些深了，人家愿意照顾谁照顾谁，关她屁事。
　　
　　她忙往回拾话，解释：“我没追问你私事的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没照顾谁。”言明喻说，“只有肉团儿。”
　　
　　“……”孟颜馨张嘴凝视着他，心说：哦，肉团儿啊，还好，好好。
　　
　　过了五秒她跟在言明喻身后想，不对啊，他干嘛向她解释？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根本不用特意解释啊。
　　
　　孟颜馨突然风中凌乱起来。
　　
　　没多久，发生了更让她凌乱的事。
　　
　　他们出餐厅不久，两人正并排走着，前方有个醉汉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走来，孟颜馨只顾着想事情，也没注意前方的情况。
　　
　　忽然，她被言明喻用力一扯撞进了他怀里，头顺势贴上他的胸口，紧接着旁边传来说话声：“喝，继续喝，不、不醉不归……”
　　
　　醉汉擦着言明喻的身体走过去。
　　
　　孟颜馨被言明喻搂在怀里，耳边传来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比起被醉汉撞带来的冲击，好像被他搂着更让人心颤。
　　
　　地上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拖曳间和前方的树影交汇，不知是树影撩人还是人自醉，恍惚间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隐隐透着一丝莫名的暧昧气息。
　　
　　时间似乎停住，又似乎过了很久。
　　
　　久到孟颜馨掌心冒出一层汗，她颤着声说：“你、你心跳得好快，不、不舒服吗？”
　　
　　言明喻环住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松开她的同时，回：“没有不舒服。”
　　
　　孟颜馨抬手理了下鬓角的发丝，轻轻“哦”了一声，脸上的红潮还没来得及退下，她听到言明喻说：“你心跳得也很快，不舒服？”
　　
　　孟颜馨：“……”大意了。
　　
　　-
　　
　　他们的聊天定格在此，两个人同时收到了医院的紧急电话，十分钟之前，为民路上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客车和一辆货车相撞，客车翻车，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要求所有人立刻回医院做好接收伤者的准备。
　　
　　孟颜馨和言明喻对视一眼，急匆匆上了车。
　　
　　事情结果也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由于大客车乘客居多，又多是没系安全带，撞击发生时，有好多甩出车外，发生了二次或三次事故。
　　
　　三院的床位根本不够。
　　
　　孟颜馨和言明喻进了医院便分开，刚换好护士服，大批伤者被送来。每个人脸上胳膊上身上都带着血，有的胸口还插着碎玻璃，血从口腔里不断涌出。
　　
　　那个场景，即便过去多年，她都没忘记。
　　
　　实在是太惨烈了。
　　
　　孟颜馨晕血的情况，也是因为这次事故而奇迹治愈的。其实不治愈也不行，伤者那么多，一个个哀嚎不已，哪有时间容她头晕腿软，容她克服心理障碍。
　　
　　她跑前跑后，一刻不停地把伤者推到指定区域，身上的护士服不知不觉沾染了很多鲜红的血液。
　　
　　她什么都顾不上，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让伤者尽快得到救治。
　　
　　但是伤者实在是太多，救治也得一个个来，别说护士，医生也忙的团团转，手术室的灯自从亮起后便没有熄灭，一台接一台，医生累了换人，手术不能停。
　　
　　当然，这还不是太难得，最难得是其中有位孕妇，怀孕二十四周，撞击时伤到了腿，出血量太多，急需输血，而她的血又是罕见的RHD阴性血，这种血的存储量更是有限。
　　
　　一时间，如何筹集RHD阴性血成了最为关键的。
　　
　　医院巡诊台循环播放请大家献血的紧急通知。
　　
　　孟颜馨把伤者送到急救室后，马不停蹄去了抽血室，赶巧了，她就是RHD阴性血，撸起袖子，沉声说：“抽我的吧，多抽些。”
　　
　　负责抽血的医生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有些犹豫，“你行吗？”
　　
　　孟颜馨点头：“行，尽管抽，多少都没事。”
　　
　　别看她额头冒着汗，嘴唇发白，但说的话掷地有声，很果断。
　　
　　救人面前，她行。
　　
　　这天，因为她，那个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孕妇得救了。当家属想感谢献血的护士时，只能从穿梭的人群中找寻她的身影。
　　
　　这天，知道情况的郝苑章，特地从百忙中见了孟颜馨一面，点头说：“好样的。”
　　
　　言明喻知道孟颜馨献血时已近是第二天清晨，他做了整整一夜的手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很累。
　　
　　隔着人群，他把视线移向了趴在椅背上休息的孟颜馨，小姑娘也是真的累了，胳膊搭着椅背，头枕着胳膊，侧着身，垂着腿，姿势不太舒服。
　　
　　许是怕打扰到其他人，她特意把椅子放在了角落里，那里没光，有些暗，黑影落在她脸上，疲惫感一览无遗。
　　
　　言明喻盯着她瞧了几眼，肖嫮诗正好走来，轻声说：“馨馨献了好多血，我一直叫她休息，她撑到最后一个伤者进了手术室才停下来。”
　　
　　“献血？”言明喻挑眉。
　　
　　“她血型特殊，正好有伤者需要。”肖嫮诗说，“要不是护士长不同意她二次献，估计就住在抽血室了。”
　　
　　肖嫮诗虽说的夸张，但实际情况也不差，要不是胡诗璋拦着，孟颜馨还真就又献了。
　　小姑娘执着起来，八头驴都拉不走。
　　
　　言明喻把手里的病历交给肖嫮诗，抬脚朝角落走去。他没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弯腰抱起她。
　　
　　又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对于传来的抽气声和惊讶声连个眼神都没给。
　　
　　管他们想什么，他只想要她睡得舒服些。
　　
　　所有人：“……”啥情况？？？？
　　
　　要不是大家忙着手头的事，这件事情肯定会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保不齐会说：那个实习生吊到了三院最A最牛逼最厉害的言主任了。
　　
　　不过，大家忙，没空传。
　　
　　是以，孟颜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家在医院餐厅吃饭。她啃着排骨，旁边餐盘上摆放着小半盘的葱姜蒜，这次做饭的师傅切得个大，不用费劲找，她扒拉扒拉挑了个干净。
　　
　　有些加料真的不能少，少了没味，拣出来倒也费不了多大的事。
　　
　　她啃完一块，又啃第二块。
　　
　　肖嫮诗看她吃的很香的样子，随口说：“你精神恢复的这么快，和言主任脱不了干系。”
　　
　　孟颜馨一脸诧异地想，她恢复的快，不应该是身体修复功能好吗？和言明喻什么关系。
　　
　　反问道：“关他什么事？”
　　
　　肖嫮诗露着虎牙说：“当然和言主任有关系了，是他怕你休息不好，亲自把你抱休息室的。”
　　
　　“咳咳。”孟颜馨一阵轻咳，眼泪都给逼出来了，呛了个大红脸，“你说什么？”
　　
　　“言主任亲自抱你去的休息室。”肖嫮诗说，“你真不知道？”
　　
　　孟颜馨摇摇头，“不知道。”
　　
　　肖嫮诗挑眉：“你醒来后不是看见他了吗？”
　　
　　“可他根本没说啊。”孟颜馨吃的一嘴油，手指也顾不得擦，倾身凑近，“你说真的？”
　　
　　肖嫮诗说：“我骗你干嘛？”
　　
　　孟颜馨试探问：“被很多人看到了吗？”
　　
　　肖嫮诗笑着说：“没有很多人。”
　　
　　孟颜馨心说：那还好，那还好。
　　
　　肖嫮诗：“也就是咱三院的医生护士还有患者家属。”
　　
　　孟颜馨：“……”这他妈还不多吗？？
　　
　　她放下排骨，拿起纸巾擦拭嘴，嘴擦完了换新的擦拭手，越擦眉头蹙的越发紧。
　　
　　肖嫮诗见状，问：“你看上去好像不高兴啊，怎么你讨厌被言主任抱呀？”
　　
　　孟颜馨翻翻白眼，“我不是怕误会嘛，我倒是没事，你说误会他多不好啊。”
　　
　　肖嫮诗：“……你还挺为别人考虑。”
　　
　　孟颜馨：“应该的，应该的。”毕竟他刚请她吃了一顿火锅。
　　吃人嘴软嘛。
　　
　　肖嫮诗：“那抱都抱了，你还想怎么样？”
　　
　　顿了一秒，她笑着说：“要不你回抱回去？”
　　
　　孟颜馨：“……”
　　
　　“回抱什么？”后方冷不丁传来说话声。
　　
　　孟颜馨缓缓转头去看，嘴一秃噜，说：“……你。”
　　
　　




47.  撞爱   哄一哄

　　
　　说完, 脚被肖嫮诗踢了一下，孟颜馨回过神，心说：卧槽, 嘴瓢了。
　　
　　她张口解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子。”
　　
　　言明喻睨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颜馨搅着手指说：“我是说啊, 昨晚你不是请我吃饭了吗？我们正商量怎么回报你呢？”
　　
　　啊啊啊，还是她的脑袋瓜聪明，想到了这个理由。
　　
　　高兴没一秒, 刚搭好的台子被锤了，肖嫮诗诧异道：“你不说只是见一面吗？你们还共进晚餐了？吃的什么呀？”
　　
　　孟颜馨：“……”想把你给炖了。
　　
　　言明喻轻笑出声。
　　
　　孟颜馨尴尬的用纸巾捂住脸，她还是把自己炖了来的利索。
　　
　　肖嫮诗狐疑地看看她, 又看看言明喻压着声问：“你捂脸干什么？”
　　
　　孟颜馨从鼻腔里蹦出一句话，“我想死。”
　　
　　言明喻端着餐盘坐下。
　　
　　孟颜馨放下纸巾, 扭过身子，右手挡脸，挑挑眉：“你别坐这啊。”
　　
　　言明喻边拿起勺子边问：“这位置是你的？”
　　孟颜馨：“呃？”
　　
　　言明喻：“被你承包了？”
　　孟颜馨摸摸鼻尖, “……那倒没有。”
　　
　　“我不能坐？”
　　“那倒不是不能。”
　　
　　三绕两绕, 孟颜馨被他绕进了圈圈里，言明喻淡声说：“吃鸡腿吗？”
　　
　　孟颜馨征愣，“嗯？”
　　
　　“给你。”言明喻用公筷把鸡腿夹她碗里，除了鸡腿, 还夹了些他新打的排骨。
　　
　　孟颜馨全程呆傻。
　　肖嫮诗一副吃瓜群众的嬉笑表情。
　　
　　夹完，言明喻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勺子舀汤喝。
　　
　　周围时不时有人侧眸看过来，但因为言明喻在场，她们的眼神还算收敛，基本是悄咪咪打量。
　　
　　没多久, 蓝逸昇也端着餐盘走来，一屁股坐在了言明喻身边，握着筷子去夹他餐盘里的鸡腿，“老大，你不是不喜欢吃鸡腿吗？正好给我补补。”
　　
　　蓝逸昇筷子伸出一半，被另一副筷子挡住，言明喻说：“你的不够吃？”
　　
　　蓝逸昇眯眼笑着说：“多多益善嘛。”
　　
　　言明喻没什么表情道：“你该减肥了。”
　　言下之意：少吃。
　　
　　“……”
　　
　　蓝逸昇的眼珠子隔着镜片差点瞪出来，“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言明喻：“今天。”
　　
　　蓝逸昇：“……”
　　
　　孟颜馨憋着笑，低头吃饭。
　　
　　肖嫮诗把自己餐盘里未动的鸡腿夹给蓝逸昇，哄道：“我这有，你吃我的，都给你。”
　　
　　说着把碗里的排骨、鸡腿都夹给了蓝逸昇。
　　
　　孟颜馨见状啧啧两声，噘嘴说：“诗诗你偏心。”
　　
　　肖嫮诗忙着又哄她，把最后一块给了她。
　　
　　蓝逸昇插话，“行了啊，过分了，老大的鸡腿都给你了，你吃的完吗？”
　　
　　孟颜馨含笑回他：“我吃不完，我看着。”未了还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蓝逸昇气得哦，找旁边的人求助，“老大，你也不管管。”
　　
　　“管不了。”言明喻把盘子里的鸡腿又给孟颜馨夹了些，护犊子道，“一个大男人和女孩子计较好看么？”
　　
　　蓝逸昇那句“好看”差点脱口而出，抿抿唇，“行，你们是一家。”
　　
　　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挺大，直接给孟颜馨来了个大红脸，她羞涩的扫了言明喻一眼，伸脚踢向蓝逸昇，“说什么呢。”
　　
　　蓝逸昇面上挨了言明喻一记白眼，腿上又挨了一脚，哭丧着脸找肖嫮诗求安慰。
　　
　　肖嫮诗对他向来没招架力，又是递纸巾又是递热水，轻声细语哄了好久。
　　
　　孟颜馨没心思看他们如何如何，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着蓝逸昇那句“你们是一家，你们是一家”，娇羞地低下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要不是言明喻出手托住她下巴，下一秒，她真栽汤里了。
　　
　　言明喻说：“这是你新的喝汤方式？”
　　
　　孟颜馨抖着眼睫回：“我在闻味道。”
　　
　　言明喻：“闻味道需要把自己扎汤里去？”
　　
　　孟颜馨：“这叫深入汤的中心。”
　　
　　言明喻拿起勺子放她手里，“闻的怎么样？”
　　
　　孟颜馨接过勺子，故作镇静道；“放葱花了。”
　　
　　……
　　
　　没多久，两人话题再次变成四人话题，蓝逸昇这会儿消停了不少，时不时讲个搞笑段子。
　　
　　孟颜馨爱听，眯着眼一直在笑。不过，笑着笑着眼神总会不经意和言明喻撞到一起，虽然不过刹那的相视，但引起的化学反应是强烈的。
　　
　　她心跳越来越快，脸上生出一股燥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中发酵，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心说：要命了。
　　
　　好在这种暧昧的气氛没维持太久，有人率先坐不住来搞破坏了。
　　
　　“言主任，我能坐您旁边吗？”柏萌端着餐盘问。
　　
　　言明喻左侧还有两个空位置，不过，他没开口接话，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柏萌料定他不会拒绝，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把餐盘放餐桌上，弯腰坐下，还很体贴地说：“我这儿有鱼，您吃吗？”
　　
　　言明喻冷声说：“不吃。”
　　
　　柏萌又说：“排骨您吃吗？”
　　言明喻说：“不吃。”
　　
　　“喝汤吗？我这汤是热的。”
　　言明喻说：“不喝。”
　　
　　“水果呢？我这有橘子，要不我给您剥一个。”说着动手剥起橘子来。
　　
　　橘子剥完，也不管有人看着，掰开一瓣，递言明喻嘴前，“啊——”
　　
　　言明喻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孟颜馨是真看不下去了，多呆一秒，她刚吃放的饭都要吐出来。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对肖嫮诗说：“诗诗，吃好了吗？”
　　
　　肖嫮诗点头：“好了。”
　　
　　“那你们先吃，我们先回去工作。”孟颜馨这话是对着言明喻说的，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小姑娘生气了。
　　
　　不然也不会连心爱的排骨都不吃完，匆匆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言明喻后脚站起。
　　
　　柏萌问：“言主任您不再吃点吗？”
　　
　　“不了。”言明喻抽走蓝逸昇手中的筷子，沉声说，“时间不早了。”
　　
　　蓝逸昇看着餐盘说：“老大，我还没吃完。”
　　
　　言明喻道：“工作要紧。”
　　
　　就这样，蓝逸昇被迫跟着言明喻一起离开。
　　
　　长长的餐桌，眨眼只剩柏萌一个人，她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她蹙眉回瞪，放下筷子离开。
　　
　　蓝逸昇边走边抱怨，“老大，我真没吃好。”
　　
　　言明喻头也没回地说：“那你继续去吃。”
　　
　　“哦，好。”蓝逸昇刚要回走，言明喻又道，“下周G市——”
　　
　　蓝逸昇嗖地跟上，一本正经道：“老大，我觉得自己吃饱了。”
　　
　　言明喻说：“别勉强自己。”
　　
　　蓝逸昇摇头：“不勉强不勉强。”
　　
　　走了几步，他问：“老大，关于柏萌你怎么想的？”
　　
　　言明喻脚都没停，淡声说：“没想法。”
　　
　　蓝逸昇嘿嘿一笑，“那你对谁有想法？”
　　
　　言明喻视线落到几步远的身影上，平舒的嘴角隐隐翘起。阳光下，小姑娘的身影被勾勒的亭亭玉立。
　　
　　蓝逸昇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友情提醒：“孟颜馨刚才可生气了，老大你不哄哄？”
　　
　　言明喻觉得他总算有一次说到点子上，问：“怎么哄？”
　　
　　蓝逸昇：“喜欢什么买什么。”
　　
　　-
　　
　　下午，孟颜馨收到了一大包阿尔卑斯糖，巧克力味的，还有一大包草莓奶茶，快递员送上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是她，逢人就问。
　　
　　没多久，整个十楼都知道有个叫孟颜馨的小护士收到了超甜的爱心礼物。
　　
　　别人兴许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孟颜馨本人是知道的，也不只她知道，肖嫮诗也知道。
　　
　　不忙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了洗手间，关上门肖嫮诗悄声说：“馨馨，是言主任送的没错吧？”
　　
　　孟颜馨娇羞地点点头，手藏在口袋里悄悄握紧，没多久握出一手心汗，她又张开。
　　除了高兴还有些茫然，言明喻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
　　
　　肖嫮诗挽着她手臂，分析道：“看来言主任是因为中午吃饭的事哄你呢。”
　　
　　“哄我？”孟颜馨问，“干嘛哄我？”
　　
　　“怕你生气呗。”肖嫮诗说，“怕你因为柏萌生气。”
　　
　　孟颜馨敛眉说：“我生什么气，言明喻又不是我的谁。”
　　
　　肖嫮诗从里面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嘿嘿一笑，“怎么，你想成为他的谁啊？”
　　
　　她故意把后面的话拉得很长，听得孟颜馨耳根都红了，捶着她肩膀道：“我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肖嫮诗小跑着打开门，脸上的笑还没退下，和柏萌撞了个对面。
　　
　　柏萌冷眼瞧着她们两个，眼珠子使劲瞥，白眼再翻大点，连眼皮都包不住了。
　　
　　“孟颜馨你很得意是不是？”
　　
　　孟颜馨睨着她，实在不想理她，收敛笑，扯了扯肖嫮诗的袖子，“走。”
　　
　　柏萌移着身子去挡她的路，叉腰不让。
　　
　　孟颜馨抖肩一把撞开，撞的时候没太用力。只不过，撞后的结果挺让人糟心。
　　
　　柏萌碰瓷成功，顺势倒在地上，眼神偷偷瞟了眼前方，下一瞬，开始哭起来。
　　
　　孟颜馨被她这波神操作搞懵了，征愣地看着。须臾，后方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说话声：“你们在干嘛呢？”
　　
　　说话的是胡诗璋。
　　
　　孟颜馨寻着声音看过去，心说：完球。
　　
　　几步远的地方除了有胡诗璋外，还有郝苑章、言明喻和其他几个心外科室的主任，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刚谈完事情，从前面的会议室走出。
　　
　　恰巧路过这里，然后又很恰巧地看到了眼前的这幕。
　　
　　再然后，柏萌哭得更凶了，活像被校园欺凌的受害者，坐在地上只哭不动。
　　
　　她哭起来还挺带劲儿，梨花带雨的，让人不免“我见犹怜”。
　　
　　直到这一刻，孟颜馨才明白，她这是被柏萌陷害了。她特意选择这个地方找事，目的就是让院领导看见。
　　洗手间这里根本没监控，所以大家不知前因，只能看到结果。
　　
　　结果是——
　　柏萌哭了。
　　
　　而惹哭她的人是她。
　　
　　侧面说明，她这人人品有一定的问题，至少不团结友爱，尊敬前辈。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孟颜馨真想给她鼓鼓掌，夸一句：“影后啊。”
　　
　　她夸人的机会没有，挨训的机会到有了，胡诗璋厉声说：“孟颜馨，你跟我来。”
　　
　　




48.  撞爱   吃颗糖压压惊

　　
　　“孟颜馨你飘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现在对于你来说有多重要吗？”
　　
　　“三院要招聘护士, 你是重点考虑对象，怎么，不想进了是不是！”
　　“那个柏萌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不要和她正面冲突，不要和她硬碰硬, 我说的话都被你当成耳旁风了！”
　　
　　“人家有主任罩着，你有什么？！”
　　
　　胡诗璋气得口干舌燥，捞起水杯猛灌一口吗, “说，你有什么？”
　　
　　孟颜馨双手放在身前，食指互相搅着, 低头小声回：“我有您。”
　　
　　“噗——”胡诗璋喷了一地，有几滴不幸从嘴角溢出流到下巴处, 她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放下水杯道，“我？可别, 你这么大佛, 我罩得住吗。”
　　
　　孟颜馨乖巧点头：“罩得住，罩得住，我体积很小的。”
　　
　　胡诗璋睨了她一眼，“体积是小, 但脾气不小。”
　　
　　孟颜馨长这么大别的不精通，道歉倒是挺习惯，忙认错：“护士长我错了，我改。”
　　
　　“改？你怎么改？”胡诗璋说，“刚院领导都看到了，你呀你呀, 让我说你什么好。”
　　
　　孟颜馨小声嘀咕：“那您就别说了。”
　　
　　胡诗璋没听清她说什么，问：“大点声。”
　　
　　孟颜馨改口说：“护士长这事真不怪我。”
　　
　　胡诗璋瞪眼，“怪我？”
　　
　　孟颜馨摇头：“怪地太滑让柏萌摔倒了。”
　　
　　关于柏萌摔倒这事，看到的人都不是傻子，那个地方虽然离洗手间近，但地上连个水渍也没有，又是穿的平底鞋，哪那么容易摔倒。
　　
　　就说是撞的，那也不可能撞那么点的距离。真要用力了，最起码也得退后几步远，明摆着是某人自己摔的。
　　
　　可是这事，毕竟没监控，到底经过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好。再加上心外三科主任这份人情，不管是什么，第一个挨批的肯定是孟颜馨。
　　
　　胡诗璋叉着腰还想骂人，敲门声传来，片刻后，言明喻走进来，直说想借人。
　　
　　胡诗璋不用猜也知道他要借谁，拉着他袖子走到角落里，小声说：“言主任，您不能总惯着。”
　　
　　言明喻勾唇道：“没惯着，护士长不也知道不关她事吗。”
　　
　　“我知道没用啊。”胡诗璋说，“得院领导那边知道才行。老实说，我很看好孟颜馨的，还想着将来她留院好好栽培。今儿这出要是不好好解决，会影响她留院的名额。”
　　
　　言明喻：“嗯，我知道，我来就是给郝院长叫人的，郝院长找她有事。”
　　
　　郝苑章可以说是三院最忙的人，能亲自见孟颜馨说明言明喻在里面下了功夫。
　　能让冰山一样的人出面，看来……
　　
　　“行吧，人你带走。”胡诗璋转身对孟颜馨叮嘱道，“注意言行，可别再出岔子了。”
　　
　　孟颜馨忙不迭点头，“知道了，护士长。”
　　
　　话落随言明喻走出办公室，男人腿长步子大，一步顶她两步，她小跑着才跟上，跑得还有些气喘吁吁。
　　
　　路上一直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扯开，说实话她挺不想让他误会的，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误会，她也不知道原因。
　　
　　想起当时他也在现场，便忍不住想解释。
　　
　　两个人左拐走出住院楼，途经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阳光透过树枝垂落下来，在地上散出一团团飘渺的影。
　　影子交错延伸到墙上，生成若干形状的图形。
　　
　　“言主任，不是我——”孟颜馨抿抿唇，先开了口。只是话刚说出一半，便倏然停住，因为她看到言明喻从口袋里找出两块阿尔卑斯糖。
　　男人手指瓷白修长，两块糖被他小心翼翼放置在掌心，他平时不大爱笑，今儿不知怎的，眼尾上挑，唇角勾起，露出浅淡的笑。
　　
　　笑容迷人，说话的声音也动听，“刚才吓坏了吧，吃块糖压压惊。”
　　
　　孟颜馨呆愣愣睨着他，突然觉得画风不对，他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质问吗？
　　干嘛给她糖吃？
　　
　　她小心翼翼偷瞄他，想看他什么意思。
　　
　　“不喜欢吃巧克力味的了？”言明喻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找出原味的，“来，吃这个。”
　　
　　“……”孟颜馨没想到会是这番情景，呆愣地站在那，半晌没说话。
　　
　　言明喻以为她不喜欢，又找出另外一种，“只有牛奶味的了。”
　　
　　六块三种口味的阿尔卑斯糖摞在一起，送到她面前。
　　
　　孟颜馨看着看着，突然蹲下抱膝哭起来，好久都没人对她这样了，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有感动。
　　有幸福。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越哭越伤心，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仰着脖子哽咽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
　　
　　言明喻低头看她，“不喜欢？”
　　
　　孟颜馨先是摇摇头，接着点点头：“嗯，不喜欢。”
　　
　　言明喻问：“为什么？”
　　
　　孟颜馨哭着说：“因为太好听了。”
　　
　　言明喻脸上浮现笑，顺着她说：“好，我改。”
　　
　　孟颜馨哭得正来劲儿，听到他的回答，突然哭不下去了，她抹了把眼泪撑着膝盖站起来，“你、你也不用这样。”
　　
　　“哪样？”
　　“太听话了。”
　　
　　孟颜馨吸吸鼻子，“一点都不像你了。”
　　
　　“哪样才像我？”言明喻边说边给她递上纸巾，要不是怕唐突了她，他是想亲自替她擦眼泪的。
　　
　　孟颜馨回：“你还是凶一点吧。”
　　
　　言明喻问：“我凶点你喜欢？”
　　
　　孟颜馨泪眼婆娑说：“你凶点我才会——”讨厌你啊。
　　
　　后面的话因为突然响起的铃声被打断。言明喻接通，对着听筒那端的人说：“嗯，人找到了。”
　　“好，我们马上到。”
　　“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您等一下。”
　　
　　看他说话的语气，对方应该是重要人物。
　　
　　通话结束，言明喻把手机收起，没问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转移话题道：“郝院长晚点有个会要开，咱们要快点过去。”
　　
　　孟颜馨拿着纸巾擦拭眼睛，“嗯。”
　　
　　见面之前，她心里其实挺没底的，脑海中不断想着该怎么解释，倒不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在公众场合造成了不良影响，这些本身就是错的。
　　
　　心七上八下的跳着，总觉得下一秒能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谨慎地跟着言明喻身后，小心试探：“郝院长是不是很生气？”
　　
　　言明喻知道她紧张，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郝院长是个很慈祥的人。”
　　
　　慈不慈祥她不知道，反正担心没跑。
　　
　　“我不能不担心啊。”她撇嘴说，“要是郝院长收回我留院的机会可怎么办？”
　　
　　言明喻停住侧眸瞄了她一眼，用很淡很淡地语气说：“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留在三院吗？”
　　
　　他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她和肖嫮诗说不想留在三院，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时不时给她布置背书作业的原因。
　　
　　她不想留，他只好让她留。
　　
　　孟颜馨眨眨眼，“我……说过吗？”
　　
　　言明喻回视着她的眼神，那副样子似在说：嗯，说过。
　　
　　孟颜馨局促的时候喜欢摸鼻尖，她伸手摸摸鼻尖，“那可能是我脑子抽了。”
　　
　　言明喻勾唇问：“现在不抽了？”
　　
　　孟颜馨很认真回：“正常了。”
　　
　　言明喻似是沉思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眼尾还轻轻挑高一点，心情不错道：“那就行。”
　　
　　孟颜馨没琢磨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哪行？是不走了行？还是脑子正常了行？
　　
　　她没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到了郝苑章的办公室。
　　
　　她做好了靠墙听训随时做检讨的准备，不过，貌似和预想的有些出入。
　　
　　推门进去后，一抬眸便看到茶几上摆放着三只杯子，两杯茶水，一杯是……
　　
　　孟颜馨眼角余光随意瞟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自己趔趄倒。
　　
　　另一杯是——
　　奶！茶！
　　看颜色像是草莓味的。
　　
　　孟颜馨：“……”是她瞎了吗？
　　
　　事实证明，她还真没瞎。郝苑章迎上来，对着她说：“小孟啊，来，坐。”
　　
　　孟颜馨偏头看向言明喻，想征询下他的意见，她……
　　能坐吗？？
　　
　　言明喻说：“坐吧。”
　　
　　孟颜馨挨着他拘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两腿中间连到缝隙也没有，脚和脚也是并齐的，很端正的坐姿。
　　
　　别的坏处没有，就是坐久了累人。
　　
　　尤其对面那人一直不说话上下打量你看，看就看吧，嘴角还时不时扬一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在审视什么。
　　
　　孟颜馨眼睛都不敢眨，心说：您能痛快给我一刀吗？我快挺不住了。
　　
　　好在这样没多久，郝苑章说话了，他把其中装着奶茶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小孟，喝吧。”
　　
　　小孟同学哪敢真喝，她可是来听训的，不是喝奶茶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笑着说：“谢谢郝院长，我不用。”
　　
　　郝苑章又说：“你不是最喜欢喝奶茶吗？怎么，口味变了？”
　　
　　孟颜馨顺口问：“谁说我最喜欢喝奶茶的？”
　　
　　“你们言——”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因为言明喻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淡声道，“郝院长您喝茶。”
　　
　　孟颜馨挑眉：“我们什么？”
　　
　　郝苑章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随后说：“哦，没什么。来，奶茶凉了不好喝。”
　　
　　孟颜馨还想推辞，言明喻开口了，“既然郝院长要你喝，那你就喝。”
　　
　　孟颜馨端起杯子，说了声：“谢谢。”
　　
　　郝苑章点点头，“你们言主任说的对，是我要你喝的，快喝。”
　　
　　他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特意放缓了速度，加重了语气，眼神还落到言明喻脸上，别看话是对孟颜馨说的，可全程在看言明喻。
　　
　　随后两人还打哑谜，“这茶叶喝着挺香。”
　　
　　言明喻接话：“回头我再给您拿点来。”
　　
　　郝苑章笑着说：“会不会麻烦？”
　　
　　言明喻回：“不麻烦，您喜欢喝就好。”
　　
　　孟颜馨看着他们的聊天模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真要她指出来，她又说不出。
　　
　　他们好像在说茶，又好像不是。
　　
　　聊了几分钟，总算把话题扯她身上。孟颜馨手指摩挲着杯壁，乖乖听训。
　　
　　郝苑章笑着说：“别紧张。”
　　
　　孟颜馨点头：“嗯，我叫不紧张。”
　　
　　说完，引来两人的笑声，她意识到不对，尴尬地咬咬唇，“郝苑章，我——”
　　
　　“我明白。”郝苑章打断她。
　　
　　“……”孟颜馨颤着眼睫想，这就明白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49.  撞爱   容易走火

　　
　　郝苑章安抚说：“这事呢事出有因。”
　　
　　孟颜馨眨巴着眼看看言明喻, 这就调查清楚了？？
　　
　　郝苑章说：“小柏刚才已经主动向我承认错误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和你没任何关系。”
　　
　　孟颜馨：“……”是她错过了什么吗？
　　
　　“你别有什么负担, 该干什么干什么。对了，你回头去后勤领点补品, 献了那么多血，可要好好补一补。”郝苑章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熬夜值班了, 言主任你和胡诗璋说一声，把排班给调一下……”
　　
　　孟颜馨征愣的听着，好久后问：“郝院长, 您不批评我吗？”
　　
　　郝苑章端起茶杯再次喝了口茶水，倚着沙发靠背道：“谁说我要批评你？”
　　
　　他指着言明喻问：“你来之前没告诉小孟实情吗？”
　　
　　孟颜馨诧异道：“实情？什么实情？”
　　
　　郝苑章乐呵说：“你们言主任打报告说你表现突出, 特意要我等在这里表扬你呢。”
　　
　　孟颜馨：“……”
　　
　　言明喻张嘴要反驳，郝苑章开口：“要不是你的话，我这会儿已经在车上了。行了, 人我也表扬了, 能走了吗？”
　　
　　言明喻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眼角耷拉着不想理人，被人卖了的感觉还挺……
　　
　　他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说：“一起走吧。”
　　
　　孟颜馨自从听到郝苑章的话后, 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思绪一直反复跳转。
　　
　　郝院长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都是言明喻的功劳，是他查出真相，让柏萌主动承认错误，又是他说情要郝院长见她。
　　
　　也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所为, 是他在背后努力的结果。
　　
　　孟颜馨这下彻底凌乱了，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为了她，他这样做值得吗？？
　　
　　-
　　
　　回到护士站，孟颜馨还没站稳，被肖嫮诗拉着去了里间的配药室，她神神秘秘道：“我可听说了。”
　　
　　孟颜馨不解道：“听说什么了？”
　　
　　“柏萌被院长训了。”肖嫮诗悄咪咪说，“这事好像是言主任做的。我真没想到言主任这么刚，连三科主任的面子都不看，亲自把人带去了院长办公室。”
　　
　　“哦，还有更搞笑的。”肖嫮诗勾唇笑着说，“听说当时柏萌以为言主任找她约会，还特意化了妆，谁知道……”
　　
　　她顿了下继续道：“谁知道是去挨训了。”
　　
　　肖嫮诗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这次柏萌真的做的过分了，当着院领导的面污蔑人不说，还说谎，让孟颜馨当众挨了批评。
　　这事要落别人身上早不依不饶吵翻天了。
　　
　　肖嫮诗笑得情难自已，摆摆手说：“你刚是没看见柏萌那张脸，都哭花了，眼睛肿成了核桃，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她副样子，太爽了。”
　　
　　“诶，你不觉得爽吗？”肖嫮诗撞了下孟颜馨的肩。
　　
　　孟颜馨回过神，“爽是有那么点爽，可是……”
　　
　　“可是什么？”肖嫮诗问。
　　“可是言明喻为什么这样做呢？”孟颜馨托腮道，她忽闪着眸子凝视着前方，看样子还有些困扰。
　　
　　肖嫮诗拿起输液器放她面前的托盘里，啧啧两声：“乖乖，你真是头猪。”
　　
　　孟颜馨说：“很懒？”
　　肖嫮诗回：“很笨。”
　　
　　-
　　
　　人呀有的时候就是不禁念叨，没多久又有人走进了配药室，她眼睛红肿，身上带着玫瑰的香水味。
　　
　　孟颜馨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先猛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对玫瑰香味过敏，闻一下能痒半天。
　　
　　她捂着泛红的鼻尖看向来人，两人眼神对视到一起。
　　
　　柏萌凝视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刚抬起一只脚，孟颜馨出声：“等等，你站那别动。”
　　
　　她又连着打了两声喷嚏，眼角也给逼出了泪水，实在没说话的心情，抬脚想走出配药室。
　　
　　柏萌拦她，“我有话要跟你说。”
　　
　　孟颜馨闷声道：“我真没话跟你说。”
　　
　　柏萌又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孟颜馨话还没说，又打了两声喷嚏，眼角的泪水更多了，她眯着眼道，“你先让我出去。”
　　
　　柏萌挡在门前，“你先听我把话讲完。”
　　
　　肖嫮诗见状也开了口，“柏萌你先让馨馨出去，有什么事可以回头再说。”
　　
　　柏萌摇头：“不行，我要现在说。”
　　
　　其实她也不想现在说，可是有什么办法，郝院长都发话要她道歉，她这歉就不能不道。
　　
　　孟颜馨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轻摆两下，无奈道：“好好，你说，你说。”
　　
　　柏萌扭捏的站在那，张了几次口，可始终没说出什么。
　　
　　孟颜馨真的被她熏晕了，看她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好心建议：“要不这样，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柏萌咬唇不动。
　　
　　孟颜馨揩拭了下眼角的泪，严重怀疑她是特意喷了香水来折磨她的。
　　
　　片刻后，柏萌心一横，终于说出口：“对不起。”
　　
　　此时的孟颜馨被她熏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她说完，吸吸鼻子，“完了是吗？”
　　
　　她挥了下手：“你的歉意我收到了，麻烦你让让，我要出去。”
　　
　　说话的时候，她还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柏萌瞅着非常不对劲儿，沉声问：“你呕什么？觉得我恶心？”
　　
　　孟颜馨：“……”大姐，你想多了，我是被你熏的。
　　
　　柏萌本想和她理论理论，但眼神无意中瞟到后方一道身影，当即改了口：“孟颜馨，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也不拿端着架子不理我啊。还是说，你觉得我道歉不够，想让我做些别的？”
　　
　　她话说的可怜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孟颜馨在欺负人。
　　
　　孟颜馨没心思理会她的弯弯肠子，揉着鼻子说：“嗯，还要你做别的。”
　　
　　柏萌心里顿时一乐，本来道歉这事她就觉得憋屈，现在好了，机会来了，只要护士长看到是孟颜馨难为她，那局面就能扭转，到时候，郝院长那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问：“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孟颜馨说：“不违法不乱纪。”
　　
　　柏萌：“那是什么事？”
　　
　　孟颜馨：“麻烦你离我远点儿。”
　　柏萌：“……”
　　
　　肖嫮诗听后轻笑出声。
　　
　　柏萌气出个大红脸。
　　
　　胡诗璋在后方瞧了两眼，笑着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言明喻走来，一个小时后有台手术，要他主刀，手术前，他特意来病房看看，顺便也看看孟颜馨。
　　
　　见她眼圈红，鼻尖红，连耳后也有些红，不免担心道：“你怎么了？”
　　
　　孟颜馨揪着喉咙轻咳一声，说：“过敏了。”
　　
　　言明喻打量她一眼，对她说：“去我办公室。”
　　
　　孟颜馨愣住，她过敏去他办公室干嘛？难不成他办公室风水好，吸点欧气能把这痒给治了。
　　
　　要真那样，她住他办公室也行啊。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回来再做。”
　　
　　言明喻不由分说拉上她的手，只想着赶快去办公室帮她上药，倒没注意到两人这个样子有多暧昧。
　　
　　孟颜馨任他拉着，视线下滑，落到两人握着的手上，平舒的唇角慢慢散开，一点一点翘起，脸颊上的梨涡漾啊漾，眉宇间生出浓浓的笑意。
　　
　　怕自己笑得太恣意，她还不忘提醒自己要克制。
　　
　　可是心情好这种事，不是你想克制便能克制的，好像笑容是自己跑到她嘴角去的，一边左扯一边右扯，大大的弧线呈现在脸上。
　　
　　孟颜馨突然觉得头不晕，鼻子不痒了，还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吃药？她还用吃药吗？？
　　
　　不不不，他就是她的药。
　　
　　孟颜馨眸光落到他背影上，眸光缱绻，里面有星光偷跑出来，他长得真好看，穿白大褂的样子都这么迷人。
　　
　　看着看着，她心里的那头小鹿再次不听话起来，横冲直撞跑个不停。
　　
　　孟颜馨另一手搭在胸口处，揪着护士服，心说：慢点跳，慢点跳，呜呜，跳这么都要被发现了。
　　
　　走着走着，言明喻停下脚，回眸看她，“脸好红？是不是更难受了？”
　　
　　孟颜馨答非所问道：“嗯，更难受了。”求求你别这么看着我了，小鹿都要撞飞了。
　　
　　言明喻没敢停太久，加快了步子，进了办公室，让她坐沙发上，他拉开抽屉拿药。
　　
　　孟颜馨晃悠着腿，随意一看，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办公桌上摆着一排药膏，还有一些包好的药，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
　　
　　她问：“这是？”
　　
　　言明喻淡声道：“治疗过敏的药。”
　　
　　“你是把药房给搬来了吗？”孟颜馨抖着眼睫说。
　　
　　“不知道哪种效果好，所以多买了些。”言明喻道。
　　
　　能让三院最A医术最好的男神说出这种话，可见对方是他多么重视的人，他这人虽然看着冰冷，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能做好一万分，绝不做一千分。
　　
　　而孟颜馨就是那个他需要一万分对待的人。他把所有的喜欢都浸润在细枝末节中。
　　
　　孟颜馨实在不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言明喻向来是从容不迫的，难得见他也有局促的时候，她心被轻轻捂了一下，有暖意流淌出来。
　　
　　她走过去，垂头问：“那先用哪支？”
　　
　　言明喻是按说明和副作用大小摆好的，拿起副作用最小的那支药膏，“这个吧。”
　　
　　说着，把药膏和棉签递给她。
　　
　　孟颜馨接过，打算回休息室抹药。
　　
　　言明喻出声唤住她，“用我帮你吗？”
　　
　　孟颜馨没反应过来，眨着眼问：“帮我什么？”
　　
　　言明喻回：“抹药。”
　　
　　孟颜馨：“……”
　　
　　上次抹药的情景不其然出现在脑海中，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修长瓷白的手指拿着棉签，在她背上一点点勾画。
　　
　　哦，一点点涂抹。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燎原，烧的她口干舌燥，除了脸红还是脸红。
　　
　　这种事情可不能再经历一次，她会受不住的。
　　
　　孟颜馨摇头：“还是算了吧。”
　　
　　言明喻：“嗯？”
　　
　　孟颜馨：“容易走火。”
　　
　　




50.  撞爱   不要想歪了

　　
　　说完, 她狠狠咬了下唇，她这嘴啊，说话真是越来越没把门的了。
　　
　　啊啊啊, 这他要问走什么火，她要怎么回答。
　　
　　孟颜馨想遁走, 被言明喻拎住衣领，他问：“走什么火？”
　　
　　孟颜馨眯眼回：“心火。”
　　
　　话落，又想咬唇, 没事提什么心火啊，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她解释说：“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言明喻松手，“嗯, 不会想歪。”
　　
　　孟颜馨拍着胸脯说：“这就好，这就——”
　　
　　言明喻道：“本来就是歪的。”
　　
　　孟颜馨：“……”我觉得你在内涵我歪。
　　
　　给药虽然是好心, 但有件事孟颜馨觉得很有必要提一下：“你下次有话要说的时候可以别拎我衣领吗？”
　　
　　言明喻：“嗯？”
　　
　　孟颜馨撇撇嘴，“我感觉你好像在拎肉团儿。”
　　言明喻：“……”
　　
　　说到肉团儿，孟颜馨这段时间忙着工作已经好久没见过它了, 眼神里都含着期翼, “肉团儿最近好吗？”
　　
　　“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它。”言明喻是搭台阶的一把手。
　　
　　“会不会很麻烦？”孟颜馨有些犹豫。
　　
　　“不麻烦。”言明喻道。
　　
　　孟雅馨想起肉团儿软乎乎的小爪子，心跟着也变柔了，漾着梨涡说：“什么时候去好呢？”
　　
　　言明喻扯高唇角道：“今晚吧。”
　　
　　孟颜馨：“……”用得着这么急吗？？
　　
　　言明喻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接了通电话和她一起离开。孟颜馨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种自己又跳坑里的感觉，可她没证据。
　　
　　-
　　
　　临下班前，她收到了言明喻的微信，要她等他。
　　
　　孟颜馨想拒绝，可打了一串又一串的字，最后都给删了, 只留下一个【好】。
　　
　　她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微信又来了新消息，她以为是言明喻回复了，打开一看，是言爷爷。
　　
　　言老爷子开场白现在很统一，十六个叹号打头阵。
　　
　　孟颜馨也回了十六个叹号。
　　
　　礼尚往来，言老爷子又回了十六个句号。
　　
　　孟颜馨回了十六个顿号，看着模式差不多符合强迫症一对一看齐标准了，主动打招呼问号：【爷爷好。】
　　
　　言老爷子回；【不好。撇嘴jpg.】
　　
　　孟颜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言老爷子：【……想你想的。可怜兮兮jpg.】
　　
　　孟颜馨安抚：【爷爷，今天我们科又进了很多病人，最近是真没空去看您了。】
　　
　　言老爷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出车祸了是吧？行，你努力工作，等有空了来看我就行。微笑jpg.】
　　
　　发了几条，孟颜馨发现言老爷子又会了一项新技能，几乎回复的每条都跟着一张表情包。
　　
　　言老爷子：【除了工作，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卖乖jpg.】
　　
　　孟颜馨：【爷爷，您指的是什么？】
　　
　　言老爷子：【感情啊？谈的还顺利吗？嘻嘻jpg.】
　　
　　孟颜馨抓着头发想了想，感情什么感情？
　　谈？
　　谈什么？
　　
　　她原本想回，没有。
　　
　　可有人叫她，为了省事回了个：【好。】
　　
　　言老爷子再次发来十六个叹号，后配开怀大笑jpg.
　　
　　孟颜馨莫名的看着，总感觉言老爷子今天这思维……
　　更跳脱了些。
　　
　　不过老人嘛，就跟小孩一样，心情会有这样阴晴不定的时候，她没深刻理解言老爷子发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收好手机去帮忙了。
　　
　　忙完后，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原本是她在等言明喻，后来成了言明喻等她。
　　
　　言明喻手术做的很成功，家属对他感激涕零，执意要送篮水果。拒绝不过，他让病人家属把水果放在了护士站，并趁家属不注意时再次在其中一人的口袋里塞了钱。
　　
　　和对方浅谈了几分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孟颜馨见到他时，他正站在路灯下，灯光一点点描绘着他的五官轮廓，浓重夜色仿若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许是今天做手术累了，他没像平常那样矜持的站着，而是斜倚着身侧的电线杆，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不时旋转一下。
　　
　　今夜的风有些大，吹得人牙齿打颤。孟颜馨出来的急，忘了带围巾，鼻尖通红的跑过来，“等好久了吗？”　
　　
　　言明喻看到她，收腿站直，下一秒，把手里的东西塞她掌心。孟颜馨征愣地看着，颤着眼睫问：“哪来的橘子？”
　　
　　言明喻淡声道：“病人家属给的。”
　　严格说，是他买的，毕竟是悄悄付了钱的。
　　
　　橘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摸上去暖暖的，像个小火炉，孟颜馨紧紧握住，也不知怎地，握着握着，她突然脸红起来，眼神也有些闪躲。
　　
　　心里一阵喧嚣：啊啊啊啊，她怎么觉得自己握的不是橘子，而是言明喻的手呀。
　　
　　上面有他留下的体温。
　　有他的气息。
　　
　　看橘子的暖意，他应该握了好久了，藏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送给她？？
　　
　　呜呜，他可真好。
　　
　　孟颜馨有点感动，她一感动的时候，嘴也喜欢飘，不管不顾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橘子是特意给我的吗？”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亮，看的言明喻心神一颤。
　　
　　顿了几秒他点头：“嗯。”
　　
　　孟颜馨更高兴了，眉飞色舞道：“那你怎么才拿一个啊？”
　　“……”
　　
　　“有点不够吃啊。”
　　“……”
　　
　　“那要不咱俩分着吃？”
　　“……”
　　
　　说是分着吃，任谁都能看的出来，小姑娘一点要分的意思也没有。
　　
　　言明喻脸上爬过一抹无可奈何的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带孩子。孩子长得乖巧可爱，但说的话总能完美跑偏。
　　
　　偏偏你还不能拿她怎么办。
　　
　　只能宠着，哄着，惯着，不然……
　　下一瞬，孩子指不定去谁家卖萌。
　　
　　孟颜馨倒着走，边走边说：“要不别吃了，给肉团儿带回去。”
　　
　　“肉团儿不喜欢吃橘子。”言明喻跟着她慢慢走，手一直处于戒备状态，打算随时救驾。
　　
　　孟颜馨挑挑眉，“谁说我要给它吃了？”
　　
　　言明喻：“那你要干什么？”
　　
　　孟颜馨眼睛放光道：“给它玩啊。”
　　
　　言明喻扯了扯嘴角，“肉团儿不喜欢和橘子玩。”
　　
　　孟颜馨双脚并拢，看也不看向后蹦了一步，接着问：“那它喜欢跟谁玩？”
　　
　　话落，言明喻突然不走了，眼睛直勾勾锁着她的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片刻后说：“你。”
　　
　　孟颜馨又向后蹦了一步，这次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不知为什么，她突然间不怕了，她感觉，有人会救她。
　　
　　这次感觉不差，身体刚倾斜一点，她手被言明喻拉着，在一扯，扑到了他怀里，耳朵撞上的瞬间，听到了他沉稳的心跳声。
　　
　　好像比前一次跳的还快。
　　
　　她手抚上他的胸口，仰起下巴，颤动眼睫，开口道：“你——”
　　
　　忽然有车驶来，灯光刺眼，照得他们不禁眯起眸，等车走过后，言明喻问：“我什么？”
　　
　　孟颜馨回过神，倏地收回手，搓着羽绒服下摆说：“你——很帅。”
　　
　　言明喻缓缓勾起唇，心情极好地问：“你这是在夸我？”
　　
　　“是啊。”孟颜馨又问，“有奖励吗？”
　　
　　言明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有。”
　　
　　“什么奖励？快说快说。”孟颜馨道。
　　
　　言明喻努努嘴，“你手里不拿着吗？”
　　
　　孟颜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撇嘴说：“你真小气。”
　　
　　话落，言明喻拉起她的手，什么也没说朝前走去。孟颜馨跟上，无人注意时，嘴角隐隐上翘，翘着翘着，思绪飘得有些厉害，眼尾也跟着扬起。
　　
　　她视线一直落到手上，也不知是被牵久了热的，还是怎的，红晕从脸颊到耳后根再到脖颈。
　　心里小鹿又开始撞了，左撞一下右撞一下，连言明喻讲话她都没听见。
　　
　　言明喻停下问：“吃西餐？”
　　
　　孟颜馨：“嗯？”
　　
　　言明喻眼神示意她看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有家西餐厅，刚开张不久，人不是很多。
　　
　　孟颜馨反应过来，抽出手，顺势放进口袋里，摇了摇头，这里离三院太近，万一被撞见就不好了。
　　
　　言明喻：“不喜欢？”
　　
　　孟颜馨：“喜欢啊。”
　　
　　“那为什么不进去？”
　　“万一给同事撞见怎么办？”
　　
　　“我很见不得人？”
　　“……没呀。”
　　
　　孟颜馨刚要再说什么，谁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条件反射的回头去看，下一秒，扯上言明喻的袖子快跑着躲在一棵树后。
　　
　　随后，缓缓探出头，仔细一看，好，认错人了，不是医院的同事，她长吁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下心情，一抬眼对视上言明喻的眼神。
　　
　　他扯着唇角说：“看来我还真挺见不得人。”
　　
　　孟颜馨：“……”
　　
　　孟颜馨想说，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他们这样出来吃饭挺怪的，至于哪里怪她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怪。
　　
　　但她没开口的机会。
　　
　　因为某人说完那句话后，转身离开了。
　　
　　孟颜馨凝视着他的背影想，好看的男人理解力都这样差吗？
　　
　　她没说他见不得人啊。
　　
　　好看的男人理解力差不差没人知道，贴心倒是真的贴心。
　　
　　言明喻走了没多久转身去了一家排骨店，这里骨头汤做的一绝，吃饭都要排队。因为他是会员，又是办得年卡，待遇自然比其他客人要特殊些。
　　
　　不用排队等，进去点餐即可。
　　
　　孟颜馨只感觉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再出来时，拎着两大袋子的餐盒。
　　
　　她故作幽默道：“你打算翘行当外卖员吗？”
　　
　　言明喻说：“打算喂馋猫。”
　　
　　“馋猫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孟颜馨还真就扭头找馋猫。
　　
　　言明喻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孟颜馨：“……”
　　
　　




51.  撞爱   不许欺负她

　　孟颜馨对于他的说辞颇为不认同, 挑高眉说：“我是馋猫吗？我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说着，还学了两声猫叫。
　　
　　好看的男人哄起来也不费劲，下一秒, 轻笑出声。
　　
　　孟颜馨见他终于笑了，提着的心也放下来, 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跟在他身侧。她下班时梳了个马尾辫，蹦的时候辫子左扬一下右扬一下, 可爱的很。
　　
　　言明喻看她时，眼底充满着笑意，有光悄悄从里面钻出来, 那道光承载着他不为人知的心情。
　　
　　孟颜馨被盯得久了，停下步子, 问：“你在看什么？”
　　
　　言明喻淡声说：“看你——”
　　
　　孟颜馨立马不好意思起来，搅着手指羞涩道：“我知道自己很好看，但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言明喻打趣道：“不用不好意思。”
　　
　　孟颜馨：“嗯？”
　　
　　言明喻：“我刚没说完。”
　　
　　“什么？”孟颜馨道。
　　
　　“我在看你——后面的停车场。”言明喻道, “早上堵车没法走, 我车停这了。”
　　
　　孟颜馨：“……”大哥，你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这能怪她误会吗？？
　　
　　她尴尬地低下头，嘴巴抿成一道线，周身透着“不想和你说话”几个字。
　　
　　言明喻笑笑, 又说：“不过呢？”
　　
　　“……”孟颜馨怕是坑，这次没接话。
　　
　　言明喻弯腰凑近，附到她耳畔说：“不过呢，你确实挺好看。”
　　
　　小姑娘不禁哄，上一秒生着气，这一秒好了, 嘴角再也压不住，漾着梨涡说：“算你有眼光。”
　　
　　言明喻对于这句话表示认同，睨着她道：“我眼光确实不错。”
　　
　　孟颜馨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嘿嘿笑着说：“我也觉得你眼光也挺好。”
　　
　　因为意见一致两人谈话的气氛很和谐，一直延续到进言明喻家。
　　
　　门刚打开，有不明物扑来，不明物仗着身体灵活还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空翻，滚成球后落在了孟颜馨怀里。
　　
　　孟颜馨被砸的后退两步，喘着气说：“肉团儿你又胖了？”
　　
　　随后又道：“你该减肥了啊。”
　　
　　彼时沉迷体操运动无法自拔的肉团儿，用前爪扒拉开眼前的长毛，睁大眼睛回视她。
　　
　　针对这个百年不衰的减肥话题，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不满。
　　
　　它甩着尾巴给了孟颜馨见面礼——
　　一小撮狗毛。
　　
　　完事还不行，又来了一撮。
　　
　　孟颜馨今天穿的白色羽绒服，和肉团儿的见面礼倒是没什么色差，可是头上就不行了，一黑一白，色差两极分化。
　　
　　她一手抱它，一手拍头，“老兄，你过分了啊。”
　　
　　肉团儿老兄依旧不知收敛，还打算来个再次加深颜色，只是下一瞬，它顿住了，有饭香飘来。
　　
　　还是它最喜欢的——
　　排骨。
　　
　　美食面前，人类算什么，孟颜馨被抛弃了，手一松，肉团儿跑着离开。肉团儿长得可爱，跑得样子也可爱，俨然是一个行走中的球，圆滚滚的。
　　
　　球弹跳力不错，一个蹦跳，上了椅子。
　　
　　孟颜馨笑笑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肉团儿坐在椅子上，对着排骨险些要流出口水。
　　
　　言明喻挑眉警告：“排骨不是给你买的。”
　　
　　肉团儿汪一声，似在说：我想吃。
　　
　　言明喻：“你体重超标了。”
　　
　　肉团儿汪汪两声，眼神还有些委屈。
　　
　　言明喻：“你不信？墙角有称你去称一下。”
　　
　　肉团儿可怜兮兮耷拉下脑袋，前爪扒着椅子上的垫子反思。
　　
　　言明喻一副没商量的表情，“再胖下去都要抱不动你了。”
　　
　　肉团儿汪汪汪三声，头垂得更低了。
　　
　　餐盒盖子打开，排骨香味扑鼻而来。
　　
　　肉团儿倏地抬起头，眨巴眼看着，小眼神已经不能用委屈来形容。它跳到言明喻身旁的椅子上，开始在他腿上蹭啊蹭。
　　
　　撒娇卖萌这招，人狗互通。
　　
　　孟颜馨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副狗子抱主人大腿的情景，嬉笑着走上前，乐呵呵道：“呦，没想到肉团儿还会这个。”
　　
　　言明喻头也没抬地说：“跟某人一样。”
　　
　　孟颜馨没心没肺道：“哪个某人？”
　　
　　言明喻抬起头，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你——”
　　
　　“我哪有。”孟颜馨张嘴反驳，突然想起，好像有那么一次她求言明喻帮忙，拉着他胳膊前晃后晃说了一通好话。
　　
　　虽然撒娇的套路不同，但本质还真是相同的。
　　
　　她抿抿唇，和肉团儿来了个无声对视，眨巴眼传递信息：你主人太难搞了。
　　
　　肉团儿回视：帮帮我。
　　
　　孟颜馨心领神会，坐到言明喻对面，看他布菜，托腮说：“好香啊。”
　　
　　言明喻说：“一会儿多吃些。”
　　
　　孟颜馨乖巧点头：“嗯，好。”
　　
　　接着又说：“你买了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
　　
　　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对着肉团儿挑挑眉。
　　
　　言明喻淡声道：“吃不完放冰箱里。”
　　
　　“欸，东西在冰箱里放久了是会产生细菌的。”
　　“那你的意思是？”
　　
　　孟颜馨切入重点，“要不分给肉团儿点？”
　　
　　“它太胖了。”
　　“它哪胖啊，它这叫标准。”
　　
　　“你不是建议它减肥吗？”
　　“那是我们打招呼的特殊语言。”
　　
　　“它刚在你身上甩狗毛了。”
　　“我不介意。”
　　
　　“所以呢？”
　　“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啊，给它点呗，它牙都要馋掉了。”
　　
　　经过孟颜馨的胡搅蛮缠，哦，错，经过她的撒娇耍赖，肉团儿宝贝终于吃上了自己喜欢吃的肉肉。
　　
　　作为回报，它决定以后不给孟颜馨狗毛了，它要把自己心爱的玩具拿给她。
　　
　　吃饱后，它叼着一根灰色的绳子出来，一直在孟颜馨面前刷存在感。今晚有孟颜馨喜欢的乐队演出，她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电视机，根本没看肉团儿，更没看它嘴里叼着的灰色绳子。
　　
　　肉团儿刷存在感十次后，终于认清一个事实，果然友情都是虚的，男色更甚一筹。
　　
　　它甩着尾巴不情不愿地离开。
　　
　　突然，孟颜馨眼角余光好像扫到什么，刚要去看，再次被电视里的歌声吸引。
　　
　　言明喻端着水果拼盘走来，放她面前，轻声说：“吃吧。”
　　
　　孟颜馨看也没看，低头去拿。
　　
　　下一刻，被打了手背。
　　
　　“洗手了吗？”言明喻问。
　　
　　孟颜馨缩回手，扬唇说：“要不我一会儿再吃。”
　　
　　言明喻目不转睛睨着她。
　　
　　孟颜馨被盯得不好意思，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去洗，去洗。”
　　
　　刚要站起来，又被言明喻拉下，她问：“干嘛？”
　　
　　言明喻拿起叉子叉了块芒果，放到她唇边。
　　
　　孟颜馨不明所以，伸手去拿。
　　
　　言明喻摇头不给，说：“你没洗手。”
　　
　　孟颜馨撇撇嘴，“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言明喻再次把叉子凑近了些，“我喂你。”
　　
　　孟颜馨：“……”
　　
　　惊喜总是来得太过突然，孟颜馨呆愣着回视他，好久后不确定问：“你——喂我？”
　　
　　言明喻说：“啊——”
　　
　　孟颜馨抬手掩唇轻笑了一下，“我手又没断，自己可以吃的。”
　　
　　言明喻重复刚才的话，“你没洗手。”
　　
　　孟颜馨：“……”她是不想洗吗？是他拽着不让去呀。
　　
　　孟颜馨这人说话最喜欢单刀直入，她弯着眉眼问：“你说吧，你是不是就想亲自喂我吃水果所以才拦着我不让我洗手的？”
　　
　　显然言明喻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看不懂，眼尾下垂，似是在掩饰什么。
　　
　　须臾，他再次抬眸，眼底清明一片，手收回的同时，腿也让开些，“去吧。”
　　
　　“嗯？去干嘛？”
　　“你不是要洗手吗？”
　　
　　这下轮到孟颜馨征愣了，她抿抿唇，先是“嗯”了一声，手按着沙发刚站起一点，随后重新坐回去：“要不你喂我吧？”
　　
　　接着又解释：“这是我最喜欢的乐队，我不想错过。”
　　
　　鬼知道她是不想错过还是什么别的。
　　
　　言明喻静坐几秒后，又调整了坐姿，点点头：“好。”
　　
　　肉团儿在窝里悲伤春秋了几分钟，蹭蹭跑出来，看着主人屈尊降贵的喂某人水果，心灵受到一万点暴击。
　　
　　它在原地转起了圈圈，转着转着一头撞在了墙上，毛掉之际，还不忘做一件事，找到遥控，啪按灭了灯的开关。
　　
　　原本明亮的客厅顿时变黑，好在荧屏上有光，还不至于看不清。光影浮动，映的人脸晦暗不明。
　　
　　孟颜馨伸手去摸灯的遥控。这时，言明喻也去摸，两只不同方向的手，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凑到一起。
　　
　　先是指尖相贴，接着两人的手重叠到一起，大手包裹住小手，炙热的触感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更强烈。
　　
　　孟颜馨吞咽下口水，忽闪着眼睫想：还好灯灭了。
　　
　　言明喻眸光落到她脸上，用眼神一寸寸描绘着她的五官，不知为何手一直没移开。
　　
　　画面定格在这处，四周的空气隐隐发生了变化，像是点燃了某种甜甜的香料，不知不觉便让人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孟颜馨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舔唇，才舔两下，恍然顿住，因为她借着闪烁的光，看到了言明喻的神情，他好像……
　　
　　“啪。”灯亮。
　　
　　他们倏地分开，同时向后移动。
　　
　　孟颜馨红着脸“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而是言明喻淡声问出口：“还吃橘子吗？”
　　
　　孟颜馨羞涩摇摇头，“不、不吃了。”
　　
　　“苹果呢？”
　　“也、也不吃了。”
　　
　　“芒果？”
　　“都、都不吃了。”
　　
　　“哦，你要干什么？”
　　
　　“干——”孟颜馨又不知怎么接话了，这个字打头的除了形容词就是动词，显然他们此时不太适合动词。
　　
　　她心里一阵嘤嘤呜呜，最后瞟到电视，说：“看、看电视吧。”
　　
　　言明喻点头说：“好。”
　　
　　大约看了十几分钟，孟颜馨指着电视机，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他舞跳好搞笑。”
　　
　　言明喻问：“他跳舞了？”
　　
　　孟颜馨眨眼说：“他没跳吗？”
　　
　　后来想了想，那个穿红衣服的好像还真没跳。
　　
　　孟颜馨：…………她这是看了个寂寞吗。
　　
　　




52.  撞爱   言医生生气了

　　孟颜馨的窘状一直持续到进家门, 打开门后，她用力踢掉鞋子，一个鲤鱼打挺趴到了沙发上, 双腿用力捶着沙发，内心咆哮着：啊啊啊啊, 她刚才到底说了个锤锤呀。
　　
　　翻个身，捂着脸想：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
　　
　　哎，不单是见人, 狗也没脸见了。
　　
　　她还记得出言明喻家门时，险些被绊倒，肉头儿一副一言难尽地表情, 满脸都是嫌弃。
　　
　　好像在说：你可真行啊。
　　
　　孟颜馨想说什么，但是当时的气氛实在太过暧昧, 她和言明喻就是一个眼神的对视，都能让人脸红发烫心跳加速胸中小鹿狂奔，就好像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她还说个屁啊。
　　
　　还不得麻溜跑。
　　
　　不过, 她也是有够悲催的，跑得时候又差点摔倒，幸亏言明喻眼明手快把她搂住，不然可就要出大洋相了, 摔个狗吃屎都有可能。
　　
　　这些细节真的不能细想，细想简直要人命。
　　
　　正当她生无可恋成大字型躺沙发上时，手机响了，付莲打来电话。
　　
　　“馨馨，圣诞节那天你回家来吧？”
　　
　　孟颜馨：“我那天值班。”
　　
　　付莲：“平安夜呢？”
　　
　　孟颜馨：“那两天都是我的班。”
　　
　　付莲：“不能和领导说说调下班吗？”
　　
　　孟颜馨：“妈，您就说有什么事吧？”
　　
　　付莲叭叭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你马姨她外甥从英国回来了，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孟颜馨翻翻白眼，“妈，您能消停会儿吗？”
　　
　　付莲听她急了，忙说：“好好好，我不催，这样，你看你哪天有时间和我说一声。”
　　
　　“我哪天都没时间。”孟颜馨先挂断了电话，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胳膊上的针眼，不知为什么，抽血的时候不觉得疼，在接了这通电话后，竟然莫名产生了痛感。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胳膊疼，还是心疼。
　　
　　孟颜馨抬起另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缓缓轻叹一声，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睡前心情不好，做的梦也不好，第二天精神都恹恹的，明明手里拿着笔在写字，可是过去了几分钟一个字也没写成，倒是勾勒出了奇奇怪怪的波浪线。
　　
　　鬼画符一样。
　　
　　肖嫮诗抱着血压测量仪走过来，看孟颜馨一直在那发呆，轻唤了她一声：“想什么呢？”
　　
　　孟颜馨回过神，“哦，我在记录。”
　　
　　肖嫮诗努努嘴：“你这是哪国的字体。”
　　
　　“嗯？”孟颜馨顺着她眼神看过来，满满一张纸的波浪线，一个字也没有。
　　
　　肖嫮诗逗她，“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解锁波浪线功能了？”
　　
　　孟颜馨笑着说：“哦，刚解锁的，你需要吗？教给你。”
　　
　　肖嫮诗盯着她看：“脸色好差，不是说今天允许你休息吗？”
　　
　　孟颜馨放下笔，又顺手拿起体温计，“你们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休息。”
　　
　　“怎么不好意思？”肖嫮诗道，“你可是咱三院的功臣，要不是你，那个孕妇没准会一尸两命的。”
　　
　　这倒是说的实话，当时那个孕妇情况危急，倘若血液供应不上，发生危险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孟颜馨笑笑：“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会飘得。”
　　
　　肖嫮诗露着虎牙说：“行啊，飘得话带着我，咱们来个圣诞一日游。”
　　
　　前脚说到圣诞后脚有病人家属讨论起来，孟颜馨翻了翻圣诞节的排班表，还真有她。其实昨晚她并不确定，那样说也是为了搪塞付莲。
　　
　　肖嫮诗也拿起排班表看了看，勾着她肩膀说：“行吧，我那天也上班，咱们一起在医院里过吧。”
　　
　　孟颜馨笑着打趣，“那咱们就来个有意义的圣诞节。”
　　
　　没想到，一语成谶，当真来个有“意义”的圣诞节。
　　
　　12月24日那天，过的比平常还轻松些，这天没有新的患者入院，三院体恤员工，特意给大家都发了苹果，包装盒子还挺精美，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年轻的护士们聚在休息室，吃苹果前还来了个祝福语。
　　
　　……
　　
　　凌晨三点，有个急诊，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匆匆赶来，进院后开始不停呼救，说孩子误食东西，喉咙被卡住了。
　　
　　急诊室里顿时忙作一团，医生急忙抢救，只是卡的时间太长，孩子缺氧严重，终是没抢救过来。
　　
　　大家悲痛之余开始安慰孩子的父亲。
　　
　　男人突然变的很安静，直愣愣盯着病床上的儿子，这一盯，直接盯到了早上七点。期间不管谁来劝，他都不动，不喝，不说话。
　　
　　就那么直挺挺看着。
　　
　　七点半，院里人渐渐多起来，男人好像被什么打醒了一样，疯狂跑出急诊室。
　　
　　彼时，孟颜馨拎着早餐刚跨进三院大门，正在慢慢向前走着，手指时不时按压一下跳动的右眼皮。
　　
　　今早醒来，右眼皮一直狂跳，跳得还有些心慌。
　　
　　她边走边揉，想借此减轻跳动的频率。
　　
　　忽然，门诊楼里传来骚动声，还有人的呼喊声：“你把刀子放下，快放下。”
　　
　　孟颜馨听见后拔腿向前跑去。
　　
　　门诊楼里，有个年轻男人把刀子架在了一个女人的脖子上，旁边小孩声嘶力竭的啼哭。不断重复：“放开我妈妈，放开我妈妈。”
　　
　　围观的人想上前帮忙，年轻男人凶狠说道：“你们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女人吓得脸色惨白，腿都是抖得，她压着声对身侧的孩子说：“宝宝，你、你去找那个姐姐行不行，就是拿豆浆的那个姐姐，你不是喜欢喝吗？”
　　
　　放眼望去，这里面拿豆浆的只有孟颜馨。
　　
　　孟颜馨当即明白过来，对着孩子摆摆手：“来，到姐姐这来。”
　　
　　到底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鼻子泡着泡，朝孟颜馨走来。
　　
　　孟颜馨跑着迎上去，抱起孩子到了安全距离，交给身旁的保安后，对着男人说：“大哥，咱们商量件事好不好？”
　　
　　男人狠戾地凝视着她，“说！”
　　
　　孟颜馨指指自己，又指指女人，几乎连犹豫也没犹豫，“我和她换好不好？”
　　
　　顿了下又说：“你放心，我保证配合你。”
　　
　　男人瞪眼说：“我不和你说，我要和这的医生说。”
　　
　　孟颜馨一拍手，“那可巧了，我正是这的护士。”
　　
　　说着还拿出来胸牌，举得很高说：“你看，我真是三院的护士。”
　　
　　男人看看脸色煞白的女人，再看看孟颜馨，对着她勾勾手指。
　　
　　换人这事，眨眼完成，当孟颜馨脖子上架着刀时，心说：她可真勇敢啊，这事都敢上。
　　
　　没多久，又来了数名保安。
　　
　　除了保安外，还有闻讯赶来的医院领导们。
　　
　　言明喻也在其中，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脏差点停跳。
　　
　　脑海中不其然闪过一个画面，周围的人和环境恍惚间倒退起来，被挟持的人换成了他爸爸。
　　
　　他站在他爸爸身旁哭泣的看着，鲜血从他爸爸的脖颈流出，像喷泉一样溅到年幼的他身上。
　　
　　那天是学校汇演的日子，他穿了件粉色的衬衣，鲜红的血液把他的衬衣染红，在众人的尖叫声里，他爸爸倒在了血泊中。
　　
　　倒在了他面前。
　　
　　大家呼喊着：“言医生您醒醒，言医生您醒醒……”
　　
　　“言主任，言主任。”旁边有人推了言明喻一下，他回过神，下一秒，冲过人群跑上前。
　　
　　大家看着他镇定自若的和年轻男人交涉，谈条件，看着他一步步击溃年轻男人的心理防线，看着他如何扭转局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害怕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
　　
　　他已经失去一次至亲，真的不能再来第二次。
　　
　　言明喻趁男人不注意时，夺过他手里的刀，救下了孟颜馨。
　　
　　孟颜馨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好半晌问：“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豆浆。”
　　
　　言明喻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还裹挟着浓浓的怒意。
　　
　　孟颜馨轻声哄：“豆浆是热的，你要不喝点？”
　　
　　别看说话还挺溜，其实心里差点吓死，手和腿一直打颤，好像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了，就是停不下来。
　　
　　言明喻凝视了她几秒，问：“还能走吗？”
　　
　　孟颜馨点点头：“能。”
　　
　　言明喻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孟颜馨看着他的背影抿唇想：这是生气了？？？
　　
　　不是，是她被挟持，生气也是应该她生啊，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呀。
　　
　　她没太多的时间思考，因为围观的人纷纷向她走来，不停问：“你没事吧，还好吧？”
　　
　　孟颜馨一直点头重复：“我很好，很好……”
　　
　　被救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过来，对着她连连说谢，不只她，连郝苑章都当着众人的面，对她深深鞠了一躬，颤着音说：“谢谢。”
　　
　　要不是她的见义勇为，伤的就是那对母子，那后果……
　　
　　孟颜馨腼腆笑着，不停说：“我应该的，我应该的。”
　　
　　-
　　
　　当这件事被传开时，孟颜馨的大名也连带着飘飞起来，不过，她没心情理会这些，因为她发现言明喻已经三天没理她了。
　　
　　她去找他，他不在。
　　
　　她给他发微信，他不回。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偏偏你还不能拿他怎么办。
　　
　　这天中午，她趁午休的时候又给他发了微信，依旧没回，她正垂着脑袋咬着笔帽想办法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孟颜馨一个支棱挺直背，欢天喜地打开微信，看着最上方的消息，顿时萎了。
　　
　　微信是言老爷子发来的。
　　
　　言老爷子百年不变的开场白，这次是十六个句号。
　　
　　孟颜馨回了十六个叹号。
　　
　　言老爷子问：【听说你最近当英雄了？】
　　
　　孟颜馨蔫儿吧唧地回：【不是什么英雄，就是正巧赶上了。】
　　
　　言老爷子：【所以连自己的命都不管就上去救人？】
　　
　　孟颜馨：【情况所迫。】
　　
　　言老爷子：【我看你是想把我吓死。】
　　
　　孟颜馨赶忙哄：【爷爷，我知道您关心我，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言老爷子：【你这次是好好的，下次呢。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像你们言主任他爸爸那样。】
　　
　　孟颜馨一愣，言明喻他爸爸？？
　　他爸爸怎么了？？
　　
　　她问：【我们主任他爸爸怎么了？】
　　
　　言老爷子：【死了。】
　　
　　孟颜馨：【……】
　　
　　言老爷子：【当着你们言主任的面死的。】
　　
　　孟颜馨：【！！！！！！！！！！！！！！！！】
　　
　　




53.  撞爱   要不你摸摸

　　
　　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孟颜馨听了后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一方面心疼言父的见义勇为，一方面心疼言明喻。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也才只有六岁。
　　
　　六岁的小男孩, 秋季汇演得了奖，高高兴兴来医院找爸爸, 话还没说两句，爸爸被坏人挟持，然后倒在血泊中。
　　
　　而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眼前,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好，就眼睁睁看着爸爸死去。
　　
　　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大，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和人正常交流, 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难受的时候便用头撞墙。
　　
　　打了镇定剂会好点，但药效过后, 他又成了那个样子，蜷缩在角落里呆傻的注视着前方。
　　
　　难受的时候又用头撞墙。
　　
　　额头上的旧伤刚好又添新伤，整整半年, 他都浑浑噩噩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给饭就吃, 不给就不吃。
　　
　　半年后某日，他妈妈离家出走，他发现后拉着妈妈的手不放，他妈妈情急之下, 用力推了一把，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
　　
　　也是这一摔，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醒来后的他，性情大变，再也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孩子，变得寡言少语。
　　
　　……
　　
　　孟颜馨想, 怪不得他衣柜里清一色都是白衬衣，怪不得他家里看不到一点其他鲜明色的存在，恐怕那些颜色随着他爸爸的消失也悉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孟颜馨突然觉得好痛好痛，也说不上具体哪里痛，总之觉得哪里都痛。
　　
　　言老爷子在那端说：“你们言主任啊，其实挺可怜的，你要多关心关心他。”
　　
　　孟颜馨吸吸鼻子，发送语音：“爷爷我知道了。”
　　
　　随后又发一条：“爷爷，您怎么对言主任家的事这么清楚啊？”
　　
　　言老爷子：“……听说的。”
　　
　　孟颜馨：“哦，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
　　
　　言老爷子目的达成，怕说漏了嘴，借要午睡的借口，结束了聊天。
　　
　　孟颜馨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跑着去了门诊楼，这几天言明喻一直坐诊，几乎没时间来病房。与其在病房等，还不如来这里堵人。
　　
　　他的专属休息室在四楼，孟颜馨电梯都没坐，顺着楼梯跑上去，到了他休息室门前，刚要敲门，门打开，映出一张多日不见的脸。
　　
　　五官还是那么好看，轮廓还是那么立体，眼眸还是那么狭长，就连泪痣都还是那么勾人。
　　
　　唯有一点不一样，看孟颜馨的眼神好像有些冷，眼底似乎没有温度，对视一眼，能把人冻傻。
　　
　　这不，孟颜馨被冻傻了，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愣了好久没开口。
　　
　　言明喻冷声问：“有事？”
　　孟颜馨被冰冷的声音敲醒，“啊，有事。”
　　
　　言明喻：“什么事？”
　　
　　孟颜馨偏头向里扒了扒，手指抵着太阳穴说：“咱们能进去聊吗？”
　　
　　言明喻没动，“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有，当然有了。”孟颜馨顺着缝钻过去，边走边说：“我心真的好疼。”
　　
　　言明喻提醒：“你那是头。”
　　
　　“哦。”孟颜馨把手放胸口，眯着眼作痛快状，“我心真的好疼。”
　　
　　言明喻任她继续表演，倚门看着她，“我治不了。”
　　
　　孟颜馨放下手，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要是都治不了，那还有谁能治？”
　　
　　言明喻关门走过来，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没什么表情道：“治不了。”
　　
　　孟颜馨心说：我去，还真难哄，看来要下重磅了。
　　
　　她几个步子走到言明喻面前，半弯着腰，忽闪着眼睫说：“要不你摸摸，我心跳得特别快，没准真是重症。”
　　
　　说着，上半身倾斜的幅度更大了些。
　　
　　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人哄好了，也没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么让人浮想联翩。
　　
　　她凑近，轻嗯一声，撒娇道：“你摸摸看啊，跳的真的真的很快。”
　　
　　小姑娘说话半真半假，眉毛蹙着，看上去好像还真有那么点不舒服，尤其是她脸色确实不算太好。
　　
　　也不知是输血没恢复过来，还是那天真被坏人吓到了，脸色有些倦怠。
　　
　　言明喻僵持了一会儿，终是缓缓伸出手，只是手刚伸出一半便被人握住，孟颜馨睁大眸子问：“你手怎么受伤了？”
　　
　　言明喻手指上有几道划痕，伤口不是很深，但几道连在一起有些不好看。这也是他这几天为什么没出现的原因。
　　
　　有的人啊，看着胆子大，其实胆子特别小，心也细，那天看到肉团儿伤了脚趾，还红了眼眶呢。
　　
　　要是给她看到他为了救她伤了手，她还不定怎么自责呢。
　　
　　孟颜馨又问：“是不是很疼？”
　　
　　言明喻抽手的动作倏地顿住，任她握着，没什么表情地说：“不疼。”
　　
　　“怎么会不疼。”孟颜馨握着他的手凑到眼前，细细数了数，一共三道伤痕，看样子是被刀子划伤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天为了救她才弄成这样的。
　　
　　心里顿时又心疼又难过，眨巴着眼睛又凑近了些。
　　
　　言明喻出声安抚：“我没事。”
　　
　　孟颜馨哽咽说：“我有事。”
　　
　　言明喻问：“你有什么事？”
　　
　　孟颜馨红着眼眶说：“我心疼啊。”
　　
　　说完，也不看言明喻的反应，拉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一下一下轻轻吹拂。怕弄疼他，没敢太用力握。
　　
　　直到嘴巴吹酸才停下来。
　　
　　托着他手问：“会不会留疤啊？”
　　
　　“你抹药了吗？”
　　“诶，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告诉你做什么？”言明喻凝视着她问，“要你天天来吹？”
　　
　　孟颜馨突然觉得这个建议也挺可行的，忙点头：“啊，那也可以啊。”
　　
　　言明喻趁机收回手，把手放进口袋里，声音极淡地说：“你可以我不可以。”
　　
　　“为什么？”孟颜馨很认真问，“我吹的不好？”
　　
　　“……”言明喻心说：你吹得太好了，就是吹得太好，才不可以继续。
　　
　　不然……
　　他真怕自己会不管不顾说出来。
　　
　　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束紧，片刻后又张开，神色恢复如初。
　　
　　孟颜馨又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吹，那让我每天看看也可以。”
　　
　　言明喻问：“为什么要看？”
　　
　　孟颜馨直球打惯了不喜欢绕弯子，“因为我担心呀。”
　　
　　“担心谁？”
　　“担心你呗。”
　　
　　“为什么担心我？”
　　“因为——”
　　
　　忽然，孟颜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担心人需要理由吗？？她就是担心啊。
　　
　　言明喻锁着她的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担心我？”
　　
　　“因为你——”孟颜馨关键时刻打了两声喷嚏，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塞他另一只手里，“对不起，我飘了。”
　　
　　言明喻问：“什么？”
　　
　　孟颜馨反应过来，揉着鼻子说：“啊，我刚被风吹到了。”
　　
　　言明喻这次没给她面子，拆台道：“你刚说，你飘了。”
　　
　　孟颜馨睨着他，心说：你都听到了，还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心里翻江倒海时，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情，弯着眉眼说：“你听错了，不是我飘了，是你办公室的窗帘飘了。”
　　
　　话刚落，有风吹进来，贴在墙边的窗帘还真飘了。
　　
　　孟颜馨漾着梨涡说：“你看，真的是它飘了。”
　　
　　窗帘飘不飘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他们在“含情脉脉”注视对方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紧接着有人走进来，“老大，有水吗？渴死我了，我刚跟二哥三哥他们去打球了，我跟你说啊，三剑客就是三剑客，医术优秀，打球也——”
　　
　　蓝逸昇进来看也不看，先叭叭了一大段，然后见一直没人理他，停止说话，抬眸去看，然后他征愣地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这句话问的还算正常，下句是真飘了。
　　
　　蓝逸昇挑高鼻梁上的眼镜，好像突然顿悟似地，吃惊道：“你们不会在亲亲吧？”
　　
　　孟颜馨：“……”
　　言明喻：“……”
　　
　　蓝逸昇：“不是，你们亲也不锁门吗？”
　　
　　孟颜馨：“……”
　　言明喻：“……”
　　
　　“你们别那副神情看着我啊，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在做少儿不宜的事。”
　　“……”
　　“……”
　　
　　“那个，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说着，他拎起扔在椅背上的毛巾就往外走。
　　
　　“砰”关门声传来。
　　
　　孟颜馨憋住胸口的那股气刚要吐出来，门又打开，蓝逸昇探出头说：“老大，虽然这是休息室，但你们也不能太那个了。”
　　
　　怕他们不理解，他顺嘴解释了一下：“照顾下单身狗的心情吧，我真的吃不下狗粮了。”
　　
　　有的人活着其实他可以消失。
　　
　　下一秒，言明喻捞起靠枕朝门扔去。
　　
　　蓝逸昇缩脖子的同时，把门拉上，时间把握的很准，分秒不差。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才想起，手机没拿，又折回去，轻轻推开门，探出头说：“老大，我拿了手机你们在亲呗？”
　　
　　迎接他的是第二个靠枕。
　　
　　蓝逸昇贴着门想，欲求不满，太暴躁了。
　　
　　门内，孟颜馨的脸红成了苹果，不好意思看他，只能低头瞅着鞋子，就差盯出个花来。
　　
　　盯得太投入，眼前出现了一个东西，言明喻说：“别罚站了，坐下喝点奶茶。”
　　
　　孟颜馨缓缓抬起头，奶茶是草莓味的，冒着热气，特别香，她抿抿唇，伸手去接。
　　
　　接的时候也没仔细看，手指无意中碰触到言明喻的手指，指腹相贴，暖意顿时袭来，像是有什么在她心上拨弄了一下。
　　
　　她猛地向后收手，收了一点，又停住，眼角余光瞟了瞟言明喻的神情，见他没什么反应的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她咬着唇再次把手伸出去，还是刚才的位置。
　　
　　她的手又覆上他的手。
　　
　　




54.  撞爱   心悸

　　
　　孟颜馨没开口说话, 言明喻也没说，两个人握着同一杯奶茶，半晌没动。似乎谁也不想破坏眼前的气氛, 谁也想留住些什么。
　　
　　至于到底要留住什么，孟颜馨还真不知道。
　　
　　她就是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触感好，心情也好，好像整个人都是飘得, 心似乎被什么包裹住，又暖又痒。
　　
　　暖的时候，周身燥热。
　　痒的时候, 让人心悸。
　　
　　紧抿的唇不知不觉扬起，脸上的笑压也压不住, 眸子里像住进了星辰，光泽璀璨耀人。
　　
　　平舒的眉眼也升出一抹弧，眼角上挑, 细密卷翘的长睫有节奏的颤动着, 好像每落一下便能砸地人心一颤。
　　
　　心颤的是言明喻。
　　
　　他静静打量着孟颜馨，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娇羞的、无措的、可爱的、呆萌的，这些表情在他眼底勾勒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美丽。
　　好看。
　　
　　其实这幅画面还可以维持的更久些, 倘若蓝逸昇不突然出现的话。
　　
　　“老大，我都等了五分钟了，你们还没好吗？”蓝逸昇冷不丁探头进来，看看他们，再看看他们交握的手，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奶茶很重吗？需要两个人？”
　　
　　话落, 孟颜馨蓦地收回手，无措的放到背后，脸上的红潮又加深了些，眉眼间透着一抹羞涩。
　　
　　不知说什么好，干脆闭口不答，脚趾用力抠了抠，差点抠出个坑。
　　
　　她心想：要是真能抠出个坑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蓝逸昇埋了。
　　
　　蓝逸昇有时候真的不会审时度势，继续叭叭：“孟颜馨，你脸好红啊。”
　　
　　“……”孟颜馨抠脚趾的动作更大了。　　
　　
　　刚把孟颜馨弄了个大红脸，转头又对言明喻说：“老大，你手里的奶茶还喝吗？”
　　
　　言明喻冷冷睨了他一眼，“你想喝？”
　　
　　“我能……喝吗？”蓝逸昇犹豫问。
　　
　　“你觉得呢？”言明喻说。
　　
　　蓝逸昇抬手摸了把脖子后颈，很认真道：“我觉得……不能。”
　　
　　言明喻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指着门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蓝逸昇挑眉道：“我没说走呀。”
　　
　　“……”言明喻目不转睛凝视着他。
　　
　　蓝逸昇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呵呵两声，“错了，我马上走。”
　　
　　走的时候，顺便拿走了手机和茶几上的苹果，这个苹果是平安夜那天院里发的，他边走边咔哧两声：“对了，孟颜馨，你们第三次考核时间出来了。”
　　
　　这话威慑力不小，孟颜馨所有游离的思绪立马归位，忙问：“什么时候？”
　　
　　蓝逸昇手搭在门把上，抬眸想了想，“应该是元旦后。”
　　
　　“元旦后？那没几天了。”孟颜馨有些慌张道，“具体是元旦后哪天知道吗？”　　
　　
　　蓝逸昇眼神随意瞟了瞟，视线若有似无落到某人手中的奶茶上。
　　
　　孟颜馨顿时心领神会，冲着言明喻甜甜一笑，从他手里拿过奶茶，送到蓝逸昇面前，“快说，什么时候？”
　　
　　蓝逸昇喝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奶茶，眼镜下的眸子闪着光，笑着说：“1月5号。”
　　
　　孟颜馨不太确信地问：“消息准确吗？”
　　
　　蓝逸昇说：“我来之前听护士长说的，应该准确。”
　　
　　他前脚出去，后脚孟颜馨手机响起，工作群里不断传来消息，她拿出手机定睛一看，群公告里是胡诗璋发的考核时间。
　　
　　1月5号，算算日子也就是一周的时间。
　　
　　孟颜馨：………呜呜，要老命了，她最近一直忙着工作，根本没来得及背书。
　　蔫头巴脑地倚着墙，心说：这下真完了。
　　
　　见惯了她生龙活虎的样子，看着她像个蔫白菜一样耷拉着脑袋，神情恹恹，言明喻还有些担心，脱口而出道：“这几天我帮着你学习。”
　　
　　孟颜馨抬起头，脸上漾着笑，眉眼弯成月牙状，“真的？”
　　
　　下一刻似乎想起什么又说：“不行呐，你太忙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手术，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你休息的时间。”
　　
　　言明喻走近，淡声说：“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孟颜馨搅着手指说：“我当然会不好意思了。”
　　
　　言明喻抬手摸摸她的头，声音又柔了几分，“我有时间。”
　　
　　话音刚落，门第三次打开，有个毛茸茸的头挤进来，“老大，后天是三剑客和四院那帮孙子决战的日子，你可别忘了。”
　　
　　言明喻道：“没时间。”
　　
　　蓝逸昇一脸不可思地说道：“你之前不说有时间吗？”
　　
　　言明喻：“现在没了。”
　　
　　蓝逸昇：“那你后天下班后干嘛？”
　　
　　言明喻：“学习。”
　　
　　话落下的瞬间，门被重重关上。
　　
　　孟颜馨启唇，重重咀嚼着两个字：“学习。”
　　
　　也不知想起什么，看言明喻时脸竟然又红了。
　　
　　可是吧，学习这事还真不是你怎么安排就会怎么来，这不，原本安排的好好的，最后还是出了新的状况。
　　
　　车祸送来的伤者，有几个已经出院，有几个病情加重，需要几大科室联合做手术，都是大手术，时间安排上没法固定。
　　
　　顺利的话也许六七个小时便能结束，不顺利的话十来个小时也有可能。
　　
　　元旦前一天的手术，就属于不顺利的。
　　
　　手术中途患者血压急剧下降，心跳脉搏也跟着减弱，言明喻急忙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折腾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血压心跳才恢复正常。手术继续进行，没多久再次发生突发情况。
　　
　　新一轮的抢救又开始。
　　
　　同时进行的其他手术已经结束，这个手术才进行到一半。孟颜馨看了眼腕表，上面显示下午四点，也就是说，手术已经做了将近七个小时，至于什么时候能做完，还是个未知数。
　　
　　这天她特意和肖嫮诗换了班，就想着，既然不能跟着去手术室，那她就在守在护士站。
　　这也算是变相的陪伴了吧。
　　
　　肖嫮诗知道她要留下后，还打趣问：“为什么要换班？”
　　
　　孟颜馨红着脸说：“没、没什么。”
　　
　　肖嫮诗脸上露出调侃的笑，“真没什么？”
　　
　　孟颜馨伸手推了她一把，娇羞道：“哎呀，你就别问了。”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自己也没梳理清楚，陪伴到底意味着什么？
　　
　　-
　　
　　夜里九点，手术终于结束，历时十二个小时，一天的时间，几个主刀医生连口饭都没吃。
　　
　　病人从手术室推出的那刻，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是那种疲惫中带着欢喜的笑，毕竟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与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
　　
　　三剑客之一，脑外科主任苏宇揉着肩膀说：“诶，明喻，咱们还有场球赛没和四院比呢。”
　　
　　胸外科主任沈行顺嘴说：“比他们也赢不了咱们。”
　　
　　言明喻语气淡淡道：“最近都没空。”
　　
　　“没空？”苏宇凑过来，“我还说问你呢，听说你最近和个实习小护士走的挺近的，怎么，真的假的？”
　　
　　沈行快走几步跟上，胳膊搭苏宇肩上，“说什么屁话呢，明喻这么高冷的人，会喜欢甜甜的护士姐姐，不可能。”
　　
　　他转头对言明喻说：“那事假的吧？”
　　
　　走廊里就他们三个人，也没外人在，言明喻点点头：“真的。”
　　
　　苏宇：“嗯？？？”
　　沈行：“我去，不是吧。”
　　
　　两个人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傻愣愣停住，你看我，我看你，十万个为什么浮现在脸上。
　　
　　沈行对着走到拐角的言明喻说道：“诶，你别走那么快啊，你告诉我们到底什么个情况。”
　　
　　言明喻头也没回地说：“没空，我要去学习。”
　　
　　-
　　
　　护士值班室
　　
　　“砰！”孟颜馨头磕在桌面上，疼得她打了激灵，最近白天忙着工作，晚上熬夜学习，不到凌晨两点她不上床，睡眠严重不足，眼圈都是黑的，不经意间加入了大熊猫宝宝的行列。
　　
　　给她怀里插根竹子，熊猫都能把她认成多年前离家出走的亲戚。
　　夸张的说，色差真是太像了。
　　
　　砰完一声又来了一声，第三次栽下去时，好像有只手垫在她额头和桌子之间，手瓷白修长，触感很凉，上面还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
　　
　　消？
　　毒？？
　　水？？？
　　
　　孟颜馨反应过来，倏地抬起头，颤着眼睫问：“手术结束了？”
　　
　　言明喻轻轻揉捏着她的额头，点头说：“嗯，结束了。”
　　
　　“饭呢？”孟颜馨道，“饭吃了吗？”
　　
　　她原本是准备了饭的，不过这会儿已经凉了。
　　
　　言明喻回：“吃了。”
　　
　　他手依旧没停，还在她撞红的额头处揉，好像觉得只要这样，她就会不痛。
　　
　　孟颜馨嘶地一声蹙起眉。
　　
　　言明喻说：“弄疼你了？”
　　
　　“没疼。”孟颜馨拉下他的手，没多想的攥住，小手握着大手，轻声道，“你手好凉。”
　　
　　说着，用力揉了揉，边揉边哈气，动作娴熟连个卡壳都没有。揉着揉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脑袋里有根弦嗡地响了一声，啊啊啊啊，她是谁？她在哪？她为什么抓着言明喻的手不放？？？
　　
　　冲击来的太过强烈，下一秒，她猛然松开手，手又不知搁哪了，先是扯扯衣角，接着又躲到了背后。
　　无人注意时，手指搅着用力握了握，似乎想留住上面的某些冰凉触感。
　　
　　不用留很多，一点点就够。
　　
　　她低头抿唇想。
　　
　　言明喻垂眸睨着她，倒没有因为她的举动生气，反而觉得小姑娘很可爱，软趴趴的头发可爱，白嫩的脸可爱，深深的梨涡更可爱。
　　
　　他缓缓伸出手，想触碰一下她的梨涡，手指在距离她脸一寸处停下。
　　
　　孟颜馨仰起下巴，长睫一颤一颤的，见他伸出手，心中开始猜想：他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
　　握手？？！！！！
　　
　　前一刻还提醒自己要矜持要矜持，见他把手伸出来，她又忍不住飘。
　　
　　给握？
　　不给握？
　　
　　不给握？
　　给握？
　　
　　呜呜，到底是给握还是不给握呢？？
　　
　　算了，不就是握手吗，反正值班室也没其他人，怕什么。
　　
　　下一刻，眼一眯，心一横，她把手放在了他掌心里，笑着说：“给你传递点热能。”
　　
　　




55.  撞爱   几个回合了？

　　
　　孟颜馨伸手的举动让言明喻愣了一下, 不过他这人适应能力强，几秒后由被动变成了主动。
　　
　　他握着她手指说：“你要是能给点动能就更好了。”
　　
　　孟颜馨：“……”
　　
　　动能是什么东东？
　　
　　能动的能量？？？
　　
　　不是，那我也没有能动的能量啊。
　　
　　她抿抿唇, “我有电能你要不要？”
　　
　　言明喻说：“你想电谁？”
　　
　　孟颜馨：“……”你。
　　
　　这话可没胆量说出来，她手指在他掌心若有似无轻轻挠了一下, 睁着很无辜的大眼睛说：“没谁啊。”
　　
　　言明喻捏了捏她手指，隐约吐出三个字，因为声音太小, 孟颜馨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好像说的是：“真顽皮。”
　　
　　孟颜馨的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明明不算夸奖人的话，可落在她耳中却让人忍不住心颤。
　　
　　她仰头凝视着他, 见他眉眼弯弯含笑的样子，心想：有那么开心吗？
　　
　　笑是会感染人的，片刻后, 孟颜馨嘴角也隐隐扬起, 确实……
　　挺开心的。
　　不只开心，还有些幸福。
　　
　　她好像终于体会到看着一个人笑便拥有了全世界的那种幸福感，被□□的满是破洞的心，恍惚间也奇迹般愈合。
　　
　　她心说：他真是她的良药。
　　
　　良药继续发挥着作用, 轻声问：“学习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吗？”
　　
　　孟颜馨恋恋不舍地抽回手，拿起桌子上的书，递给他，“背的头疼，你提问我好不好？”
　　
　　言明喻睨着她说：“好。”
　　
　　也不知是提问的原因，还是某人心情太亢奋的原因, 总之今晚孟颜馨的背书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
　　
　　原本要到一两点才能背完的内容，今夜天灵盖大开，十一点多便被完了。
　　
　　她瞟了眼墙上的挂钟说：“你今天做了一整天的手术，又陪我背了两个多小时的书，你不能再熬夜了，赶快去睡觉。”
　　
　　言明喻倚着桌沿说：“我还不困。”
　　
　　孟颜馨抽走他手中的书放桌上，伸手推人，“那也不行，你必须回去休息。”
　　
　　三院里敢和言明喻这么没大没小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小姑娘还来了劲儿，别看身高不足，但力气不弱，见他不动，开始撒娇，“走了，走了，你要是再不走，下次我可不找你提问了。”
　　
　　言明喻边向前走边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影说：“我不急。”
　　
　　“但我急啊。”孟颜馨说。
　　
　　“你急什么？”言明喻问。
　　
　　“我急着要你赶快去休息呀。”孟颜馨双手抵着他的背，继续赶人，“别废话，你赶快去睡觉。”
　　
　　生怕言明喻会扶着门框不松手，她特意把他推偏了些，宛若老师教训小朋友似地说：“人不能总熬夜，熬夜多了伤身体，到时候会生病的，知道了吗？”
　　
　　小朋友倒还算乖巧，附和道：“嗯，知道了。”
　　
　　“知道你还不快点走。”孟颜馨把他推出门，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都没人，又大着胆子向外推了两步远的距离，这才松开手。
　　
　　“行了，走吧。”她垂下手，冲着言明喻轻摆两下。
　　
　　言明喻转身又问了一次，“真的不用我再提问了？”
　　
　　“不用，不用。”孟颜馨说，“真的不用，我一会儿要到护士站换班，没时间背书了。”
　　
　　言明喻做了一天的手术，屁股都没挨下椅子，确实是累的很，见她坚持，他叮嘱道：“今晚有风，注意别感冒了。”
　　
　　孟颜馨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言明喻刚要走又说：“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给我打电话，我今晚会睡在办公室。”
　　
　　孟颜馨：“好。”
　　
　　言明喻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碰触到什么，对着她勾勾手指，“过来。”
　　
　　孟颜馨小跑着过来，漾着梨涡说：“又干嘛呀？”
　　
　　言明喻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阿尔卑斯糖，“给。”
　　
　　孟颜馨接糖的时候笑着说：“你真把我当孩子啊？”
　　
　　言明喻眼神极尽宠溺道：“没把你当孩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孟颜馨问的时候什么也没想，问完了嘴一抿，眼睛偷瞄着他，颤着眼睫等答案。
　　
　　他会说什么呢？
　　
　　同事？
　　朋友？
　　……
　　
　　言明喻打断她的思绪，“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所以……我是什么？”
　　
　　问题像皮球一样又折回来，砰砰几下砸进孟颜馨的心里，我是什么？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
　　
　　他是什么？
　　
　　他是她……
　　喜欢的人。
　　
　　当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中时，孟颜馨彻底凌乱了，心跳加速，脸上生出潮红，几乎眨眼的时间蔓延到脖颈处。
　　
　　整张脸都熟透了。
　　
　　满脑子想的是：她喜欢他，她喜欢他，她喜欢他，她喜欢他……
　　
　　她喜欢上了那么优秀的他。
　　
　　她从小到大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唯一一次觉得好的男生就是她的超人哥哥，这是她除了超人哥哥外，喜欢的第二个男人。
　　
　　她……
　　可以喜欢他吗？
　　
　　孟颜馨想问，但不敢。
　　
　　言明喻走近她，居高临下，道：“嗯？”
　　
　　孟颜馨手指搅着衣角张嘴要说什么，前方出现声音，“老大，你在这啊，我找你有事。”
　　
　　没眼力价的蓝逸昇又出现在关键时刻，他说话嗓门大，说完还有回音，“你们靠这么近是在进行空气交换吗？”
　　“……”
　　
　　“几个回合了？”
　　“……”
　　
　　“我用不用回避？”
　　“……”
　　
　　在孟颜馨把脸埋进衣领之前，言明喻开口了：“能闭嘴吗？”
　　
　　“老大你别气嘛，下次你们再气体交换的时候，我争取做到不出现。”蓝逸昇嘿嘿一笑，“孟颜馨，对不起了啊，老大得借我一下。”
　　
　　话落，孟颜馨的头垂得更低了，护士服的领子堪堪遮挡住她的下巴。从来没被人这样调侃过，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几秒后说：“你、你找他和我说什么？”
　　
　　蓝逸昇啧啧两声：“不和你说不行啊，你可是我们老大的眼珠子。”
　　孟颜馨：“……”
　　
　　蓝逸昇眼神落到言明喻脸上，“是吧，老大？”
　　
　　言明喻睨着他淡声说：“闭嘴。”
　　
　　孟颜馨实在没法再听下去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
　　
　　言明喻越过她的时候，轻轻吐出一句话，孟颜馨听后脸更红了。
　　
　　他说：“小没良心的。”
　　
　　孟颜馨：“……”
　　
　　言明喻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倾，暖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吹得她耳朵发麻发痒，让人跟着抖了一下。
　　
　　蓝逸昇老远瞧着她，揭老底问：“不是，孟颜馨你抖什么呀？”
　　
　　孟颜馨：“……”你能闭麦吗？？
　　
　　许久后，她还能听到蓝逸昇在那逼逼，“老大，你刚对孟颜馨说什么了？我看她好像被吓住了……”
　　
　　孟颜馨竖着耳朵，在心里回他一句：蓝逸昇你眼镜度数该换了吧？？她哪是被吓到了，她分明是……
　　
　　分明是……
　　高兴的。
　　
　　嘻嘻。
　　真的很高兴。
　　
　　心情好，看谁都是笑脸，见到柏萌时，也不觉得讨厌了。孟颜馨主动向她打了招呼：“好啊。”
　　
　　柏萌瞪眼凝视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她以为自己说的声音小孟颜馨没听到，谁知，下一秒，孟颜馨凑过来，对着她耳朵说：“柏姐，我有病，你有药吗？”
　　
　　柏萌身体倾到一侧，蹙着眉道：“孟颜馨马上你们就要第三次考核了，我看你是不想过了？”
　　
　　孟颜馨勾唇笑笑：“谁说我过不了的？”
　　
　　柏萌冷声说：“呵，那我就等着看你哭。”
　　
　　她今天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次考核的内容比之前两次都难，想考个好成绩可没那么容易。
　　
　　就孟颜馨这傻兮兮没什么脑子的人，前两次能考好那是运气，这次……
　　可不见的有那个好运。
　　
　　孟颜馨笑着说：“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着了。”
　　
　　柏萌嗤鼻一笑，顺带给了她个白眼，“好，那我等着看。”
　　
　　好像这话才刚落下没多久，第三次考核也结束了，因为有突发情况，当天没有公布结果。
　　
　　结果放在了1月7号，周一那天出。
　　
　　那天的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还刮着很大的风，整个兴城笼罩在沙尘暴中，走个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沙尘暴来的太突然，空气质量一下子受到影响，三院病患又增加了很多，孟颜馨在胡诗璋的带领下忙的脚都不沾地。
　　
　　别说喝水了，上厕所的时间都得按秒计算，多耽误一分，患者就要多一分的痛楚，她们只能像个陀螺似地不停地忙碌，午饭都是随便扒拉了两口。
　　
　　孟颜馨实在太忙，连姜丝葱花都没空拣，只能挑着能吃的吃两口。
　　
　　下午，终于忙的差不多，到了公布考核成绩的时间，肖嫮诗紧张的不行，拉着孟颜馨的胳膊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心要跳出来了。”
　　
　　孟颜馨手，托举说：“来吧，快到姐碗里来。”
　　
　　肖嫮诗给了她个白眼，道：“你都不紧张吗？”
　　
　　孟颜馨还没回答，柏萌抢着说：“一般考差的都不会紧张。”
　　
　　肖嫮诗一听不乐意了，露着尖尖虎牙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柏萌耸肩，道，“我只是在看戏。”
　　
　　孟颜馨最讨厌和人打嘴仗，眯着眼说：“别急，结果还没出呢。”
　　
　　柏萌冷哼一声，“马上就该你哭了。”
　　
　　她似乎料定孟颜馨就是考不好，那个样子，就跟提前知道了结果一样。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有点大跌眼镜。
　　
　　孟颜馨考核成绩排名——
　　倒数第二。
　　
　　从第二到倒数第二，这个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孟颜馨睁大眸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别说她吃惊，就是言明喻也很吃惊，按理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陪着她背书，考核成绩应该不会这么差才对。
　　
　　他亲自翻阅了她们的试卷。
　　
　　柏萌戳着孟颜馨肩膀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差永远都是差的，想留在三院，怎么可能。”
　　
　　孟颜馨身体后退两步，神情很是受伤，她屏住呼吸调整心情，告诉自己，要稳住。
　　
　　肖嫮诗拉着她说：“馨馨，肯定是错了，你不可能是这个成绩。”
　　
　　柏萌讥笑，“考得不好就说错了，自欺欺人好玩吗。”
　　
　　“自欺欺人不好玩，但私下使坏更不好玩。”言明喻冷不丁出现，对着柏萌说，“跟我去趟办公室。”
　　
　　“……”柏萌好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得不行。
　　
　　没多久，又有了新的结果，刚才的成绩不算，孟颜馨这次考核成绩是——
　　
　　第一。
　　
　　成绩重新出来的刹那，肖嫮诗抱着孟颜馨跳个不停。
　　
　　孟颜馨傻愣愣问：“我是第几？”
　　
　　肖嫮诗捏着她脸颊说：“宝贝，你是第一。”
　　
　　“啊——”办公室里传来兴奋的欢呼声。
　　
　　郝苑章曾经说过，考试成绩名列前三的都会留院，那也就是说，孟颜馨已经获得了留院名额。
　　
　　除了她以为，肖嫮诗总成绩也不错，也是这批实习生里留院的一个。
　　
　　-
　　
　　下班后，孟颜馨没走，特意在停车场等言明喻，见他走来，小跑着迎上去，展开双臂说：“我这次考了第一。”
　　
　　言明喻含笑点头：“想要什么奖励？”
　　
　　孟颜馨手臂张的更开，大有种来个快乐拥抱的架势。
　　
　　言明喻笑着等她下文，心想：小姑娘终于开窍了。
　　
　　孟颜馨扬起唇，眉开眼笑道：“我想见肉团儿。”
　　
　　言明喻敛眉：“没了？”
　　
　　“哦，还有。”孟颜馨说。
　　
　　言明喻似乎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挑眉说：“那来吧。”
　　
　　孟颜馨凑近她，眨巴着眼睛说：“晚上我想吃火锅。”
　　
　　言明喻：“……”
　　
　　




56.  撞爱   亲一下

　　
　　孟颜馨看言明喻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善解人意道：“其实不吃火锅也行。”
　　
　　言明喻：“……”
　　
　　孟颜馨：“要不吃西餐？”
　　
　　静默几秒，言明喻睨着她问：“还有吗？”
　　
　　“啊？”孟颜馨慢半拍道，“有、有什么？”
　　
　　天啊, 他不会是看出她的小心思了吧，刚才太兴奋, 差点跑上来抱住他。不会吧，不会吧，他不可能看的出来吧。
　　
　　应该不能。
　　稳住。
　　稳住。
　　
　　孟颜馨抿抿唇, 悄悄打量，“你要是不喜欢吃西餐，咱们也可以吃别的。”
　　
　　言明喻终于放弃了挣扎, 淡声说：“吃火锅吧。”
　　
　　孟颜馨偏头问：“你不是不想吃吗？”
　　
　　言明喻说：“没，挺想的。”
　　
　　嘴里说着挺想, 但孟颜馨一点也没看出他挺想的意思，倒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几许失落。
　　
　　他失落什么？
　　难不成……
　　他、想、吃、西、餐。
　　
　　嗯，很有可能这样。
　　
　　上次吃饭他也提吃西餐来着, 只是被她拒绝了, 现在想想，她还挺不应该的。
　　
　　孟颜馨一方面自责，一方面因为言明喻的善解人意感动，呜呜, 他对她太好了。
　　
　　给她奶茶喝？
　　给她糖吃？
　　还陪他一起背书。
　　……
　　
　　他对她的好，好像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世界上怎么有如此完美的人啊。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她真要忍不住扑过去了。
　　
　　孟颜馨没心动过，也没想到心动是这种感觉, 好像每个神经都在翻腾，每个毛孔都在说：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她脸又红起来。
　　
　　言明喻见她低下头，以为她不高兴了，笑着上前走近一步，先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糖。
　　
　　他最近有准备糖的习惯，办公室里、车里、家里，到处都能见到阿尔卑斯糖。准备这些的时候也没什么想法，她想吃，他给就行。
　　
　　他对她的喜欢，是渗透型的，潜移默化的对你好，一点点渗透到你的生活中去，不会慌乱，反而很自然的接受，直到习惯了这一切。
　　
　　她想的，他都会给。
　　
　　孟颜馨的心还是飘的，说话也跟着飘，举着糖撒娇说：“你帮我打开。”
　　
　　言明喻伸出修长瓷白的手指，一点点打开糖的包装袋子，宠溺地把她喂进了她的嘴里。
　　
　　孟颜馨漾着梨涡说：“真甜。”
　　
　　言明喻说：“糖也不能多吃，会坏牙。”
　　
　　孟颜馨乖巧点头：“我不多吃，每天吃一颗就行。”
　　
　　言明喻努努嘴：“走吧。”
　　
　　孟颜馨跟在他身侧，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很久没给你送咖啡了。”
　　
　　说起送咖啡，自从那天言明喻说，以后不需要了，她还真就没送过。算算日子，也得有一个多月了。
　　
　　“我明天开始给你送好不好？”
　　
　　言明喻手落在车门把手上，打开的同时，说：“不好。”
　　
　　孟颜馨一脚进去，一脚落在外面，手扶着车门，问：“为什么？”
　　
　　言明喻扶着她坐进去，解释说：“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这个理由真假参半，只能说不算太好。之说以这样说，是不想她太辛苦，早起准备咖啡这事，挺累人的。
　　
　　孟颜馨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以为他真胃不舒服，吃饭的时候仗着这个借口，做了很多事。
　　
　　言明喻要喝饮料，她拒绝，理由是：“你胃不舒服。”
　　
　　言明喻想吃凉一些的肉食，她摇头：“你胃不舒服，不好消化。”
　　
　　他要喝茶水，她也否定：“茶水喝太多了，对胃也不好。”
　　
　　言明喻端着手臂问她，“那我能吃什么？”
　　
　　孟颜馨在点好的菜里扒了扒，给他夹过一只鹌鹑蛋，“这个吧，个小，有营养，关键好消化。”
　　
　　言明喻：“……”
　　
　　言明喻唤道：“孟颜馨。”
　　
　　孟颜馨摆手：“好好好，再给你夹点羊肉。不过啊，不能多吃。”
　　
　　她可怜兮兮夹了两片，连牙缝都不够塞。
　　
　　言明喻抚额，突然觉得，这个借口说错了，无可奈何道：“我要是说我肚子疼，你怎么办？”
　　
　　孟颜馨想也没想顺嘴说：“给你递卫生纸啊。”
　　“……”
　　
　　“顺便告诉你，洗手液他们配的是草莓味的，很好闻。”
　　“……”
　　
　　孟颜馨没注意看言明喻一言难尽的脸色，还陶醉在自己“善解人意”的人设里无法自拔，乐呵呵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言明喻：“……”
　　
　　言明喻抬手要了杯热水，孟颜馨眼睛弯成月牙状，笑着说：“这就对嘛，真乖。”
　　
　　她夸人夸的顺嘴，也不知这副场景落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上菜的服务生见状，笑着说：“先生，您女朋友真可爱。”
　　
　　孟颜馨：“…………”啊啊啊，小哥哥你说什么大实话。
　　
　　言明喻的脸不知不觉变得更为柔和些，好像服务生的话特别入耳，他拿起菜单又点了好几道菜。
　　
　　孟颜馨等服务生走了，红着脸问：“不说吃不了吗？怎么又点了这么多？”
　　
　　“高兴。”言明喻说。
　　
　　至于高兴的理由是什么他没提。
　　
　　孟颜馨自动解读出他高兴的理由，也许是因为……
　　刚才服务生的话。
　　
　　会吗？
　　会吗？
　　
　　不管了，反正她就这么认为了。
　　
　　言明喻见她一直低头吃，也不夹菜，殷勤地给她夹了一块煮熟的猪脑子，“补补。”
　　
　　孟颜馨盯着那块猪脑，问：“你觉得我缺脑子？”
　　
　　某人请注意你的言词，你这个样子可是会没朋友的。
　　
　　言明喻淡声说：“你最近学习太累，消耗的能量太多，补充下总没错。”
　　
　　孟颜馨：“…………”啊啊啊，太体贴了。别说是猪脑子，就是猪脚她也吃！
　　
　　她拿起筷子，一口咬下半个，吃的嘴上都是油，隐约嘴角也挂着些，自己看不见，还在那乐呵呵吃着。
　　
　　言明喻拿起一旁的纸巾，示意她绕开锅，偏着身子凑近些。
　　
　　孟颜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放下筷子，慢慢凑上来，颤着眼睫问：“有事？”
　　
　　言明喻又对她勾了勾手指。
　　
　　孟颜馨见状，干脆站起身，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双腿并拢，胳膊垂着身侧，乖巧问：“你有事吗？”
　　
　　言明喻点点头，“嗯，有事。”
　　
　　“什么——”话刚吐出两个字，言明喻凑到她眼前，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对着她唇角擦去。
　　两人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吹拂到对方的脸上，似乎连眼睫毛的根数都能数的清。
　　
　　漆黑的瞳仁里，呈现的是彼此的脸。
　　
　　涨红的。
　　不安的。
　　羞涩的。
　　
　　孟颜馨就这么站在了他眸中，平静的心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慌乱起来，沉寂许久的小鹿再次张狂乱撞，恨不得撞破她的胸口偷跑出来。
　　
　　孟颜馨的视线不知往哪放，总觉得往哪放都是罪过，她先是看看他的眼，呜呜，他眼睛这么好看，可是犯规了啊。
　　
　　接着落到他鼻梁上，好/挺啊，想在上面玩滑梯。
　　
　　随后又落到他嘴唇上，他唇形好美，看着好有弹/性，亲起来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亲？？？
　　
　　孟颜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个不小心咬上了舌尖，下一刻锥心的痛苦袭来，她推开言明喻的手，捂着嘴摇头。
　　
　　言明喻不明所以，担心道：“弄痛你了？”
　　
　　孟颜馨哈着气说：“不、不是。”
　　
　　言明喻问：“那怎么了？”
　　
　　孟颜馨顶着一张绯红的脸，不太好意思道：“咬、咬舌头了。”
　　
　　“什么？”
　　“咬、咬舌头了。”
　　
　　“怎么突然咬舌头了？你刚想什么呢？”
　　
　　孟颜馨憋了好久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刚才想什么了？她想……
　　亲亲了。
　　
　　大脑充血太严重，不只脸红，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红了，眼神闪躲间瞟到言明喻的喉结。男人的喉结性感迷人，多看一眼都能要人命。
　　
　　孟颜馨抬手捂住眼，一直说：“不行了不行了。”
　　
　　“怎么了？”言明喻试图去拉下她的手。
　　
　　孟颜馨说：“我好像要死了。”
　　
　　话落，言明喻神情一凛，拉着她手问：“那里不舒服？”
　　
　　满脸焦急，眼底的神色像是翻了天。
　　
　　孟颜馨摸着胸口委委屈屈道：“这。”
　　
　　言明喻伸手抚上她的胸口，对着腕表默数了一分钟，“心跳确实有些快，还有呢？还有哪不舒服？”
　　
　　孟颜馨说：“腿软。”
　　“手抖。”
　　“心颤。”
　　“哦，还觉得好热。”
　　
　　最后她问：“我还有救吗？”
　　
　　言明喻沉默半晌，勾唇说：“好像……确实挺严重的。”
　　
　　“呃？严重？”孟颜馨慌了，“那怎么办？”
　　
　　言明喻把她向怀里扯了一下，柔声问：“我有药，你要不要？”
　　
　　孟颜馨抬高下巴看着他，点点头：“要。”
　　
　　言明喻说：“那你闭眼。”
　　
　　孟颜馨乖乖把眼闭上，片刻后，她感觉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从头顶落到了脸上，似乎每个毛孔都透着暖意。
　　
　　她被薄荷的香气包围着，心里不断想：他要做什么？他不会是……
　　
　　不会吧？
　　不会吧？？
　　
　　他不会是要亲她吧？？？
　　
　　卧槽，她刚吃了猪脑了，味道不算好闻，这样亲会不会影响心情。
　　
　　小鹿又开始横冲直撞了，她两手放在身前紧紧握着，没多久掌心都冒出了汗。
　　
　　手又开始扯衣角。
　　
　　扯着扯着，忽然眼前的亮光被挡住，她背脊倏地挺直，来了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屏住呼吸默默等着。
　　
　　头好像被他轻轻摸了几下，接着是两侧的太阳穴被手指一圈一圈揉着。
　　
　　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放松，放松。”
　　
　　正在等着亲亲的孟颜馨，一脸问号，这……就完了？？
　　
　　亲亲呢？
　　
　　啊啊啊啊，言明喻，你到底行不行啊？？！！
　　
　　




57.  撞爱    舒服极了

　　
　　孟颜馨睁开眸子回视他, 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这就是你说的药？”
　　
　　言明喻手上动作没停，轻声回：“不舒服？”
　　
　　孟颜馨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舒服, 舒服极了。”这该死的舒服。
　　
　　言明喻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还可以找我？”
　　
　　孟颜馨挑眉：“还按摩太阳穴？”
　　
　　言明喻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下次有别的治疗方法。”
　　
　　“什么别的治疗方法？”孟颜馨道，“能提前剧透下吗？”
　　
　　“不能。”言明喻说，“不过, 你应该会喜欢。”
　　
　　孟颜馨撅撅嘴，心说：我想亲亲，你会吗？？
　　
　　你、会、吗？！
　　
　　言明喻垂眸睨着她, “你心情看着不太好。”
　　
　　孟颜馨捂上嘴，“舌尖疼。”
　　
　　因为舌尖疼, 她特许喝了半杯冰橙汁，用她的话说，以毒攻毒, 效果最好。
　　
　　舌尖倒是不疼了, 可胃开始不舒服了。
　　
　　起初，她也没太在意，以为自己吃多的原因，想着回家后运动运动就行, 谁知到了家里更疼了，是那种坐立难安，要人命的疼。
　　
　　她蜷缩着身子趴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给肖嫮诗打通电话，手机刚拿出来还没打，倒有人先打来了。
　　
　　打来电话的是言明喻。
　　
　　孟颜馨按下接通键, 把手机放沙发上，里面传来言明喻低沉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格外动听。
　　
　　他说：“你腕表落我车上了，用我给你送过去吗？”
　　
　　孟颜馨吃力回：“不、不用了，先放你那吧。”
　　
　　言明喻听出不对劲儿，问：“你怎么了？”
　　
　　孟颜馨额头冒着汗，抖着唇道：“言明喻，我好像……真的不舒服了。”
　　
　　话落，言明喻一脚踩下刹车，打开左转转向灯，调转方向盘时，说：“等我，我马上来。”
　　
　　孟颜馨昏迷之前恍惚觉得鼻息间充斥着薄荷的香气，她似乎看到一张清隽的脸。
　　那人脸色不太好，眉头拧在一起，唇发白，抱着她的力道很大。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安抚说：“我没事，你慢点走。”
　　
　　言明喻睨着她说了句：“你不要睡。”
　　
　　孟颜馨点点头：“好，我不睡。”
　　
　　可惜啊，她最后还是睡着了，她闭眼前想和言明喻说，她只是睡一下下不会太久的，一下下就好。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下下，用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睁开眼的刹那，传来喜极而涕的声音，“馨馨，你终于醒了。”
　　
　　肖嫮诗抱着她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哭死了。”
　　
　　孟颜馨拍拍她的背，“我这不没事吗，乖，别哭啊。”
　　
　　肖嫮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牵着她手说：“你还说呢，不知道自己有胃病吗？干嘛乱吃东西。还有啊，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猪脑这些东西了，我怎么不知道？”
　　
　　孟颜馨抿抿唇，眼神有些闪烁，“也不是喜欢，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些是言明喻给我夹的，我当然要吃完了。”
　　
　　肖嫮诗敲着她头问：“他给你夹什么你就吃什么吗？虽然他是主任，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原则啊。”
　　
　　孟颜馨嘟囔道：“我哪是没原则。”
　　
　　“你这就叫没原则。”肖嫮诗沉声说，“要不是知道他把你送医院来的，我非要找他理论理论不可。”
　　
　　“欸，你别找他理论。”孟颜馨反手握住她，“这事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
　　
　　肖嫮诗听着听着，听出些别的意思，她挑挑眉：“你怎么回事？怎么总是护着他？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孟颜馨点点头：“啊。”
　　
　　肖嫮诗说：“不是，你真的喜欢他啊？”
　　
　　孟颜馨问：“我不能喜欢他吗？”
　　
　　肖嫮诗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当然可以喜欢他呀。”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你不觉得我们不配吗？”
　　“言明喻配不上你？”
　　
　　“不，我配不上他。”
　　“……屁话。”
　　
　　肖嫮诗握着她的手说：“我们馨馨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只有别人配不上你，哪有你配不上别人。”
　　
　　孟颜馨吃力地坐起来，“诗诗你太好了。”
　　
　　“只有诗诗好吗？难道我们老大不好啊。”蓝逸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探头说，“孟颜馨，你可不要没有良心啊。”
　　
　　下一秒，蓝逸昇被人敲头了。
　　
　　他捂着头哎呀一声，视线在肖嫮诗脸上停留几秒后，回头说：“老大，你干嘛敲我？”
　　他这形象啊，都被老大破坏了。
　　
　　言明喻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现在感觉怎么样？”
　　
　　肖嫮诗起身后退几步。
　　
　　孟颜馨说：“好多了。”
　　
　　言明喻又关切问道：“胃还疼吗？”
　　
　　孟颜馨摇头：“不疼了。”
　　
　　“其他地方呢？”
　　“都还好。”
　　……
　　
　　说着说着言明喻先道起了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孟颜馨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摆手说：“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明明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吃？”言明喻问。
　　
　　孟颜馨说：“你给的呀。”
　　
　　别人给的她会拒绝，他给的，她喜欢。
　　
　　言明喻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两道视线射过来，这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两个电灯泡在。
　　
　　他转身问：“你不说有事要做吗？怎么还不走？”
　　
　　蓝逸昇一脸狐疑道：“我说了吗？”
　　
　　言明喻点头：“说了。”
　　
　　“不可能，我明明……”蓝逸昇顿了下，摸摸鼻尖，“我什么时候说的？”
　　
　　言明喻：“刚才。”
　　
　　孟颜馨和肖嫮诗同时向他看过来。
　　
　　蓝逸昇接收到言明喻眼神警告，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是有事要找诗诗帮忙。”
　　
　　肖嫮诗指着自己说：“找我？”
　　
　　蓝逸昇走上前，对她说：“是啊，这事除了你别人还真不好办，这样咱们边走边说。”
　　
　　他拉着人的手不由分说走出病房，出病房前还瞟了言明喻一眼，没多久言明喻收到一条微信。
　　
　　【老大，我为了你牺牲太大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言明喻：【年后有个论坛会，我觉得你是参加的合适人选。】
　　
　　蓝逸昇：【老大，这话说远了啊，报答什么呀报答，咱哥们根本不来那一套，论坛会让别人去吧。跪求jpg。】
　　
　　言明喻：【看你表现。】
　　
　　蓝逸昇：【那你等好吧。】
　　
　　言明喻没明白他说的等好是什么意思，收了手机，眼神看向孟颜馨，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他率先打破沉静，“喝水吗？”
　　
　　“我不上厕所。”孟颜馨答非所问。
　　
　　话落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个什么，抖着眼睫说：“不好意思，没听太清。”
　　
　　言明喻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亲自给她倒好一杯温水，端到她面前，半弯着腰说：“张嘴。”
　　
　　孟颜馨伸手去接，被他一把攥住，声音比方才还动听，“张嘴，乖。”
　　
　　就是这么一声“乖”简直要了孟颜馨的命，她腿无意识抖了一下，脚趾抠着扯了扯被边，眼敛半垂，绯红着脸说：“谢、谢谢。”
　　
　　言明喻轻哄道：“张嘴。”
　　
　　孟颜馨乖乖把嘴张开，这次她是真的很乖，一下子喝了小半杯，喝的有些急，嘴角溢出些，刚要抬手用手背去擦，言明喻拿着纸巾凑上来。
　　
　　一点一点细细描绘她的唇形，把她唇上粘着的水珠擦的一干二净。
　　
　　温柔的男人最让人受不得，此时孟颜馨就是这种感觉，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手攥着被角有些无措，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我、我自己可以的。”
　　
　　“我没事。”言明喻道。
　　
　　“你今天不用坐诊？”孟颜馨问。
　　
　　言明喻顺手拿起一只橘子，慢条斯理剥起来，“不用。”
　　
　　孟颜馨掀起眼皮琢磨了一下，不对啊，他今天明明要坐诊的。他的排班表她背的滚瓜乱熟，肯定没记错。
　　
　　“为什么？”她问。
　　
　　言明喻在她嘴里塞了瓣橘子，淡声说：“我请假了。”
　　
　　“你有事啊？”孟颜馨调整了个坐姿说，“你有事你赶快去忙，我自己真的可以。”
　　
　　言明喻又在她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声音依旧淡淡，“要说有事也确实有事。”
　　
　　孟颜馨随口问：“到底什么事啊？”
　　
　　言明喻睨着她说：“看着你。”
　　
　　“看着——”孟颜馨一顿，反应过来，诧异道，“看着我？”
　　
　　言明喻点头。
　　
　　孟颜馨摆摆手，“你真不用看着我，我没事。”
　　
　　“不看着再让你昏一次？”
　　“……”
　　
　　“胃出血好玩？”
　　“……”
　　
　　“吓我有意思？”
　　“……”
　　
　　某人训起人来有模有样，态度还很冷，片刻后，轻叹一声：“你是想看我疯是不是？”
　　
　　孟颜馨：“……”
　　
　　语言有些苍白，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手指搅着被边听训。听到最后，反驳说：“没、没风。”
　　
　　言明喻停住，直勾勾锁着她眸。
　　
　　孟颜馨打岔道：“天气预报说，没风。”
　　
　　言明喻说：“你还有心情看天气预报？”
　　
　　孟颜馨吞咽下口水，“昨天看的。”
　　
　　言明喻快要被她气傻了，可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无奈道：“你到底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孟颜馨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
　　
　　言明喻又给她嘴里塞了瓣橘子，“我什么意思？”
　　
　　孟颜馨边咀嚼边说：“你担心我。”
　　
　　“还有呢？”言明喻问。
　　
　　孟颜馨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很认真问：“还有……什么别的吗？”
　　
　　不是，男人的心思都这么难猜吗？？
　　
　　她偷偷瞄啊瞄，就想瞄出个什么来。可惜啊，某人自从听到她的回答后，宛若坐禅般，面无表情雷打不动。
　　
　　直到护士敲门进来，对着里面说道：“孟颜馨，你家属找你。”
　　
　　孟颜馨问：“家属？谁啊？”
　　
　　护士顺嘴说了句：“你男朋友？”
　　
　　孟颜馨看着言明喻那张铁青的脸，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扶着床拦说：“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58.  撞爱   见家长

　　
　　孟颜馨对着言明喻不停摆手, “护士肯定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言明喻冷脸不说话。
　　
　　孟颜馨还真有些急了，这护士姐姐怎么回事啊, 话也不说清楚，放下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转眼人走了，到底是谁这么不开眼给她找事呀呀呀呀。
　　
　　要是把人气走了，谁去给她哄。
　　
　　“咚咚咚。”须臾,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有人走进来，那人长得斯斯文文, 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身后有护士和他一同走进来，还是刚才热情传话的护士, “孟颜馨，你男朋友真帅。”
　　
　　孟颜馨满脸问号地睨着来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断忽闪着, 一脸懵逼问：“你……谁呀？”
　　
　　男人笑着说：“馨馨, 我是鑫赛。”
　　
　　孟颜馨：“……”
　　
　　鑫赛？
　　我看你是心塞吧。
　　
　　不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呀，叫这么亲热干什么，他、们、认、识、吗！
　　
　　男人抱着玫瑰花还在向前走, 孟颜馨伸手说：“停!”
　　
　　她玫瑰花过敏，闻到花粉便受不了，鼻子一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动静太大，泪珠都给甩出来了。
　　
　　旁边有人贡献出纸巾, 她看也没看接过，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做完后，抬眸对视上言明喻的眼神，顿时心里一虚。
　　
　　张嘴又要解释，只见言明喻冷着脸坐下扒拉苹果了，从里面找出最大的那个，拿着刀子削起来。
　　
　　孟颜馨：……得，真生气了。
　　
　　小护士进门的时候只顾着介绍人，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这会儿看到言明喻话都不会说了。
　　
　　嘴角扬笑，眼睛放光，比见到人民币还兴奋。
　　内心一阵雀跃，啊啊啊啊啊，我看到言主任了。
　　
　　是、活、的、噢。
　　
　　她兴奋的像中了一个亿大奖，给孟颜馨侧体温时，差点把体温计塞她鼻孔里。
　　
　　孟颜馨撇嘴说：“护士姐姐，你弄疼我了。”
　　护士回过神，“哦，对不起了。”
　　
　　边道歉边又偷瞄了言明喻一眼，这一眼，差点把自己送走，第一次见这么帅气的男人，空气都稀薄了。
　　
　　不过言明喻没什么反应，依旧还是那张高冷冰山脸。
　　
　　孟颜馨的心啊，好像在冰窖里走了一圈，前面这个不知道何妨神圣的鑫赛已经很让人心塞了，这又来一个花痴，她的爱情堪忧啊。
　　
　　不管啦，解决一个再说一个，反正言明喻招人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喜欢说明他有魅力。
　　
　　她这样一想，专心把精神放在解决鑫赛身上，努努嘴说：“请坐。”
　　
　　鑫赛原本是想坐病床边的，但那里只有一把椅子，而且已经被人坐了，他自觉坐到了沙发上。
　　隔着有点远，但该凹的造型还是要凹。背脊挺直，双腿并拢，俨然一副学生上课的样子。
　　
　　这个学生表情很丰富，笑得已经看不见眼了，你得用力看他，才能和他对视上。
　　孟颜馨等护士出去后，对着鑫赛问道：“您认识我吗？”
　　鑫赛回：“我们见过？”
　　
　　“我们见过？”孟颜馨更吃惊了，“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鑫赛：“确切说见过照片。”
　　
　　孟颜馨继续否认，“不可能，我的照片从不外传。”
　　
　　“哦，不是你给的。”
　　“那是谁给的。”
　　“你妈。”
　　“……”
　　
　　孟颜馨头顶飞过一群乌鸦，然后听鑫赛说明了始末，简单说，就是付女士把她的照片给了自己好朋友的嫂子家的哥哥的儿子，也就是眼前这位让人心塞的男人。
　　
　　孟颜馨听他把关系叙述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哎，他还真的是让人心塞啊。
　　慨叹之余眼角余光瞟到言明喻，心想：她得先把这尊大佛请走，才能和鑫赛谈，毕竟拒绝人这种事吧，还是越少人在场越好。
　　
　　她又偷瞄了言明喻一眼，撒娇说：“我想喝奶茶。”
　　
　　言明喻掀起眼皮看向她，也不知在想什么，削苹果的动作似乎更快了。
　　
　　孟颜馨：……
　　
　　片刻后，言明喻把刀子和苹果同时放盘子里，话也没说起身离开。出门时低头睨了眼腕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表盘是对着孟颜馨的。
　　
　　孟颜馨发散思维想：他这是在给她倒计时吗？？？警告她快速解决？？
　　啊啊啊，好严格呀。
　　
　　清场完毕后，她没敢再耽搁，调整好坐姿，很认真说：“鑫先生，首先谢谢您来看我。”
　　
　　鑫赛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看着不像好兆头，正经回：“那你能别说其次吗？”
　　孟颜馨：“……”
　　
　　孟颜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脸上依旧露着笑，在某人殷切的目光中，淡声说：“其次，我们不合适。”
　　
　　鑫赛：“那能别说最后吗？”
　　
　　孟颜馨含笑道：“没有最后。”
　　
　　鑫赛的心刚要放下，她接着说：“我们没有最后，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用时三分钟，鑫赛离开病房。
　　
　　几分钟后，又有人走进来，孟颜馨看也没看来人，抚着额头说：“鑫先生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我们不合适，真的，我们一点都——”
　　
　　她抬起头，下一句话是：“妈，您怎么来了？”
　　
　　付莲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病床前，“我是来看看你怎么把人赶走的。你说你啊，多大的人了，瞧瞧办得这叫什么事。”
　　
　　孟颜馨拧着眉说：“妈，以后别随便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说了，我现在不想找。”
　　
　　“你现在不想找？”付莲抬高音量道，“那你什么时候想找？不是告诉你吗，女孩子的黄金年龄就这么几年，要趁年轻找啊。”
　　
　　孟颜馨：“我现在只想工作。”
　　付莲：“工作和找男朋友也不冲突啊。”
　　孟颜馨：“……”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可能就是眼下的场景，孟颜馨一点要和付莲说话的心情也没了，作为一个母亲，这么久不见，而且她又生病住院了，不应该先关心她的身体吗。
　　
　　男朋友能吃吗？
　　没有会死吗？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理解，不理解家长所谓的那些“我是为你好”。
　　
　　孟颜馨把被子扯到腋下，“妈，我累了。”
　　
　　付莲来这也是突然决定的，其实她今天有好几场会议要开，见孟颜馨要睡的样子，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摞钱，“这是医药费，回头交给护士。”
　　
　　孟颜馨不想要，拿起要还给她，谁知她像来时一样，眨眼走了。看着那一摞钱，她脸上爬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就是母爱吗？？
　　
　　她冷哼一声，把钱塞枕头下，刚要闭眼休息，护士敲门进来，“孟颜馨，量下血压。”
　　
　　前脚量完，后脚说：“对了，有人找你就在外面。”
　　
　　孟颜馨抬手捂上胸口：“别说，你先让我缓缓。”
　　
　　这惊吓一个接着一个，她这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见我还要缓缓啊。”门口传来嬉笑声。
　　
　　孟颜馨听到声音，脸上神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笑着说：“爷爷。”
　　
　　言老爷子阔步走进来，看着她泛白的脸忍不住心疼，蹙眉道：“我刚去你们院长那，听说你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孟颜馨只顾着高兴，忘了问，郝院长怎么知道她生病了？还有他们聊天为什么会谈到她？
　　
　　她弯着眉眼说：“爷爷，我好多了。”
　　
　　言老爷子啧啧两声：“等你出院后去爷爷那坐坐，我让吴妈给你炖汤喝。”
　　
　　孟颜馨点头：“好。”
　　
　　言老爷子眼神落到她脸上，心再次跟着疼了一下，“瞧瞧，这才多久没见，小脸又瘦一圈了。”
　　
　　孟颜馨摸摸脸，宽慰道：“没瘦。”
　　
　　言老爷子瞪眼说：“哪没瘦，你瞧瞧都没几两肉了，也不知道臭小子到底是怎么追人的！”
　　
　　一激动，嘴秃噜了。
　　
　　秃噜完了，言老爷子才想起什么，赶紧闭上。
　　
　　孟颜馨忽闪着长睫问：“臭小子？什么臭小子啊？追人？追谁？”
　　
　　“噢，没、没谁。”别看言老爷子在家里小辈面前威严十足，但在孟颜馨面前，那就是一个非常友爱非常幽默非常善解人意非常慈祥的老人。
　　
　　当初为了立好这个人设，他可没少看书，没少学习。这么做没别的原因，就是知道臭小子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想私下里帮一把。
　　
　　当然，他也确实是从心里喜欢孟颜馨这个小姑娘，单单纯纯，可可爱爱，最适合做言家的孙媳妇了。
　　
　　言老爷子想：任务没达成之前，他这马甲务必得捂好了，可千万不能掉了。
　　
　　稳住。
　　必须要稳住。
　　
　　马甲多呆一天，成功几率就大一天。
　　
　　孟颜馨还想说些什么，眼神无意中瞄到进门的人影，笑着对言老爷子说：“爷爷，给您介绍个人。”
　　
　　言老爷子问：“谁？”
　　
　　孟颜馨红着脸说：“我们主任。”
　　
　　“你们主——”下一秒，言老爷定格住，整个人呈现游离状态，眼神闪烁，额头冒汗，说话也磕磕巴巴：“爷爷、爷爷还有事，下、下次吧。”
　　
　　说着站起身往后转。
　　
　　孟颜馨拦他，“不用下次，我们主任来了。”
　　
　　随后她对着言明喻说：“言主任，这是我爷爷。”
　　
　　言明喻：“……”你爷爷？
　　
　　言老爷子：“……”马甲要掉了。
　　
　　孟颜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继续说：“对了，有件事很巧的，你们两个都姓言。”
　　
　　“……”言明喻眼神渐渐变暗。
　　“……”言老爷子心说：要完。
　　
　　画面有些不好描述时，门又被人推开，有人探头进来，来人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个银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看上去像是病历什么。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蓝逸昇。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开眼笑道：“这是在见家长吗？”
　　
　　下一句：“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孟颜馨诧异道：“你们也认识吗？”
　　
　　蓝逸昇乐呵呵说：“我们老大的爷爷，我当然认识了，言爷爷，我是小蓝。”
　　
　　言老爷子：“……”剥了皮就成小白了。
　　
　　




59.  撞爱   想当肉团儿的亲妈

　　第59章 
　　
　　爷爷？
　　言爷爷？？
　　言明喻的爷爷？？？
　　
　　孟颜馨俨然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连头发丝都在舞动，她手指扯着被边，一搅一搅, 目不转睛凝视着他们，不确信地问道：“言爷爷, 您真是我们主任的爷爷？”
　　
　　“……”言老爷子见实在装不下去，干脆心一横，马甲一脱, 戏精附身道，“馨馨，这事你得听我解释一下, 这……事出有因呀。”
　　
　　他当即塑造了一个孤寡老人可怜兮兮没人理会的形象，声泪俱下的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大抵就是空巢老人生活多么多么悲催, 某人借着工作的理由不回家，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他过的很辛苦。机缘巧合下和她认识, 兴趣相投, 脾气也相合，大家聊得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没主动说出认识言明喻这事？
　　
　　言老爷子冷哼一声说：“没脸提。”
　　
　　言明喻的脸色霎时又冷了一分，眉梢微蹙，神情也不太好看, 冷声唤了句：“爷爷。”
　　
　　言老爷子没理会他，视线一直落在孟颜馨身上，语重心长问：“丫头，你是个好孩子，你明白爷爷的苦衷了吗？”
　　你要是不明白，我就再细化一下。
　　
　　孟颜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半晌没反应，倒是面部表情比较丰富，眉毛一会儿蹙起，一会儿平舒，小嘴撅的老高。
　　
　　看样子……
　　有些不爽。
　　
　　言老爷子心说：坏了，小丫头生气了。
　　
　　他接着解释：“丫头，你别气啊，这事它——”
　　
　　孟颜馨回过神，眨着眼说道：“我没生气。”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言老爷子问。
　　“沉思。”孟颜馨回。
　　
　　“思索出什么了？”言老爷子又问道。
　　
　　孟颜馨点点头，“您的意思是我们主任把您抛弃了？”
　　
　　言老爷子：“……”他是那意思吗？？
　　好像有点偏离事实了。
　　
　　要不再换个版本？？
　　
　　万一孙媳妇真搞没了，那罪过就大了。
　　
　　他张嘴要替言明喻说什么，孟颜馨又开了口：“爷爷，您不能这样说言主任。”
　　
　　言老爷子：“……”
　　
　　孟颜馨说：“我们主任很忙的，每天有做不完的手术，有的时候忙起来一天连饭都吃不上。就拿前几天的车祸事件来说，他那天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别说是吃饭了，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言老爷子：“……”这剧本和预期的不一样啊。
　　
　　孟颜馨护犊子道：“爷爷，我们主任真的挺辛苦的，您要乖要体谅他。”
　　“……”
　　
　　“不要上纲上线。”
　　“……”
　　
　　言老爷子抖着满是褶子的眼皮，好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慨道：“丫头，你真懂事。”
　　
　　孟颜馨嘿嘿一笑，“我也觉得自己挺懂事的。”
　　
　　蓝逸昇不太给面的笑出声，“你倒是不客气。”
　　
　　言明喻转身看过来，眼神嗖嗖的。
　　
　　蓝逸昇抬手做了个闭麦的手势，片刻后又抖着机灵问：“爷爷，这也算见家长了吧？”
　　
　　话落，画风突变。
　　
　　孟颜馨：“……”啊啊啊啊，见什么家长，见家长。蓝逸昇你给我闭嘴！
　　
　　言明喻唇角隐隐翘了一下，眉梢处也挂起笑意。
　　
　　言老爷子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笑得时候胡须还抖了几下，知道年轻人脸皮薄，没当面揭穿，只说：“小白，啊，错了，小蓝，有空来言爷爷家，给你炖肘子吃。”瞧瞧这孩子，真会说话。
　　
　　小蓝飘了，笑着说：“好。”
　　
　　孟颜馨也飘了，头低低垂着，谁也不敢看，要不是手背上打着点滴，她这会儿藏被子里躲着偷乐去了。
　　
　　言老爷子也是个有眼力架的人，见现在的势头正好，赶忙叫着蓝逸昇一起离开，“小蓝，我忘记怎么下楼了，你送我。”
　　
　　蓝逸昇举着病历说：“爷爷，我有个事情要和老大说一下，要不您——”
　　
　　“说什么说，等送了我你再说。”言老爷子拉着他胳膊往外走，步子比他迈的还大。
　　
　　熟门熟路进了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又找到自己的车。
　　
　　蓝逸昇问：“爷爷，您不认识路？”
　　
　　言老爷子拍了拍脑门：“风一吹，又想起来了。”
　　
　　蓝逸昇：“……”
　　
　　-
　　
　　病房里安静的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孟颜馨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五分钟，下一秒挺不住了，呜呼，她这脖子要断了。手扶着后脖颈缓缓抬起头，无意中和言明喻眼神撞到一起。
　　
　　她羞涩问：“干嘛这、这么看我？”
　　
　　言明喻走过来，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很认真问：“你什么时候和我爷爷认识的？”
　　
　　孟颜馨回：“认识没多长时间。”
　　
　　言明喻说：“聊得很好？”
　　
　　孟颜馨点头：“嗯，爷爷风趣幽默，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言明喻：“……”咱们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言明喻又问：“刚才为什么维护我？”
　　
　　孟颜馨梗着脖子愣了一下，忽闪着长睫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你每天都在忙，不停地忙。”
　　
　　她掰着手指细数：“你又要坐诊，又要做手术，还要开会，你每天用来喝水的时间恐怕都不足半个小时，中午也就休息那么一小会儿。而且，你除了这些，还要管我，要管我工作，管我吃喝，管我学习，我都……”
　　
　　越说心越虚，她抿抿唇，“我是不是很差啊？”
　　
　　不想还好，细想下来，她好像真的很差。
　　
　　言明喻见不得她自责，伸手摸上她的头，语气又轻又软，看她的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你不差，你很好。”
　　
　　“可是——”孟颜馨噘嘴说，“可是好像都是你在帮我，我都没帮过你什么。”
　　
　　“谁说你没有帮我？”言明喻说道。
　　
　　“我帮你？我帮你什么了？”孟颜馨挑眉想了想，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帮他了。
　　“你帮我买咖啡，帮我照顾肉团儿，帮我打饭，这些不都是在帮我吗？”言明喻反问。
　　
　　孟颜馨摇头：“我觉得还不够，我做的太少了。”
　　
　　言明喻轻轻摸着她的头，手顺着她发丝缓缓下滑，轻哄说：“那你以后可以多做一些。”
　　
　　孟颜馨漾着梨涡问：“我还可以做什么？”
　　
　　言明喻睨着她，漆黑的瞳仁里都是她的脸，卷翘的长睫，明亮的眸子，上扬的唇角，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想摸。
　　
　　他手指滑落到她耳垂上，若有似无碰触了一下，柔声说：“养好自己的身体。”
　　
　　孟颜馨：“……就这？”
　　言明喻点头：“嗯。”
　　
　　孟颜馨问：“有没有难一点的？”
　　
　　言明喻说：“这个简单？”
　　
　　孟颜馨点点头，“这个当然简单啊，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肯定会没事的。”
　　
　　“知道你还吃坏东西？”
　　“……”
　　
　　“知道你还生病？”
　　“……”
　　
　　孟颜馨低下头心说：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我改。她突然想说些什么，手原本打算扶上床拦，谁知太激动，扑了个空。
　　
　　下一瞬，身子朝下扑去。
　　
　　言明喻见状一把扶住她。
　　孟颜馨惊慌失措中伸手抓上他前襟的衣服，两个人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发丝也顺势碰触上，再靠近一点儿，脸都要贴上。
　　
　　她突然不敢动了，抿唇偷瞄着他，手掌隔着毛衫，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由平稳到快速，几乎眨眼间的事。
　　
　　孟颜馨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脸不知不觉红透，她游走的视线落到他性感的喉结上，全身荷尔蒙瞬间被点燃，连呼吸都变得微微重了些。
　　
　　她莫名吞咽几下口水，抖着声音说：“松、松手吧。”
　　
　　言明喻垂眸凝视她，看她一脸红晕，打趣问：“脸怎么红了？”
　　
　　孟颜馨嘴一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挨太近了，热的。”
　　
　　话落，言明喻又调整了下姿势，这次挨的更近，两个人的脸隐隐贴上，他问：“这样呢？”
　　
　　孟颜馨打了个嗝，“更、更热了。”
　　
　　她这下不只脸红了，低垂的脖颈也泛起红潮。细看下还能看到她打点滴的手指在动。
　　
　　小姑娘被撩的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个时候有人要是指着窗外的雪花问她，“是黑的还是白的？”
　　
　　她也许张口就来，“黑的。”
　　
　　言明喻松开手，把她扶正，又替她拉过被子盖到腋下，问：“想吃橘子还是苹果？”
　　
　　孟颜馨不过大脑地说：“你。”
　　
　　言明喻笑出声。
　　
　　孟颜馨清醒过来，右手扯着被子盖到额头下，闷声说：“我要吃西瓜。”
　　
　　她要把人打发走，再不走，她真没法呼吸了。
　　
　　谁知——
　　
　　有人扯了扯她的被子，宠溺道：“要吃西瓜？”
　　
　　孟颜馨点头：“嗯。”
　　
　　言明喻说：“好，那吃吧。”
　　
　　孟颜馨拉下被子侧眸一看，好吧，还真有个榴莲。她挑高眉尾问：“谁买的？”
　　
　　言明喻说：“我。”
　　
　　孟颜馨眼前一黑，好吧，这个借口不能用了。她又说：“我想吃栗子。”
　　
　　言明喻含笑看着她。
　　
　　孟颜馨被看的不好意思，抬手捂上他的眼，“我要吃栗子。”
　　
　　言明喻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袋栗子。
　　
　　孟颜馨：“……香蕉呢？”
　　
　　言明喻努嘴示意她低头看看，孟颜馨低下头，好吧，地上摆着满满一排的水果，她勾起唇问：“你把水果店都搬来了吗？”
　　
　　言明喻淡声说：“一部分。”
　　
　　孟颜馨：“……”好家伙。
　　
　　护士例行询问，见地上摆着水果，警告说：“孟颜馨你现在身体不合适吃这些。”
　　
　　片刻后，孟颜馨的脸黑了，她对言明喻说：“你故意的对不对？”
　　
　　言明喻递上一杯温水，“我的错。”
　　
　　道歉来的猝不及防，孟颜馨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勾勾他手指，说：“谢谢。”
　　
　　言明喻转移话题道：“病好后想要什么礼物？”
　　
　　孟颜馨眼底冒光地问：“你要送我？”
　　
　　言明喻点头：“嗯。”
　　
　　孟颜馨翘着唇问：“什么礼物你都可以送？”
　　
　　言明喻说：“是。”
　　
　　孟颜馨开心的想：啊啊啊啊，我想做你女朋友，你能不能把自己送给我呀。
　　
　　言明喻见她一直傻乐，回勾下她手指，问：“想到什么礼物了吗？”
　　
　　孟颜馨羞涩地说：“想是想到了，就怕你不同意。”
　　
　　言明喻道：“说来听听。”
　　
　　孟颜馨红着脸说：“我想当肉团儿的妈，不是干妈哦。”
　　
　　




60.  撞爱   你给我吹吹

　　
　　话落, 言明喻调侃道：“没想到你对肉团儿爸爸这么执着，病了还不忘作它儿子的妈。”
　　
　　孟颜馨：“……”我不是。
　　
　　言明喻扯高唇角道：“可惜啊，我把肉团儿带回来的时候, 它爸爸已经没了。”
　　
　　孟颜馨：“……”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她小脸顿时垮下来，耷拉着眼尾抿唇不理人, 头发有些乱，和肉团儿生气时的样子很像。
　　
　　言明喻打量着她，眉宇间渐渐生出笑意, 勾起眼尾，戳了戳她气鼓鼓地脸颊，“生气了？”
　　
　　孟颜馨噘嘴扭头看向另一侧。
　　
　　言明喻笑笑, 伸手拉过她的肩膀，把人扶正, 剐了下她的鼻子，低头凑近说：“好了，别气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颜馨故意绷着脸, 轻咳一声：“真的？”
　　
　　言明喻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宠溺道：“假的。”
　　
　　孟颜馨一听，伸手要捶他胸口。言明喻握住她的手，柔声提醒：“别动, 你在打点滴。”
　　
　　孟颜馨吸吸鼻子，唱反调说：“哎，痛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心疼。”
　　
　　说完还偷瞄了某人一眼。某人逮了个正着，笑着道：“谁说没人心疼？”
　　
　　孟颜馨发丝挡了眼，她撩开, 问：“谁心疼？”
　　
　　言明喻说：“肉团儿爸。”
　　
　　孟颜馨问：“你不说肉团儿爸死了吗？”
　　
　　言明喻捏着她鼻尖道：“谁说肉团儿爸爸只有一个。”
　　
　　“那另一个是谁？”
　　“我啊。”
　　“……”
　　
　　有的人撩起人来，不要命。孟颜馨的心不可抑制地砰砰跳，片刻后，她学着他的动作去戳他的脸，“逗我好玩吗？快道歉，道歉我就不戳你了。”
　　
　　言明喻原本想道歉的，听到她的话后，反而改了主意，身体向前一倾，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笑容可掬道：“嗯，好玩。”
　　
　　孟颜馨这些不干了，简直要戳飞，戳完脸颊，去戳他的耳垂，男人耳垂圆润饱满，触感极好。
　　
　　她使坏的捏了一下，捏完忙后退。
　　
　　退的太快，没控制好力度，身体向后倾去。
　　
　　言明喻见状一把拉上她的手，奈何事出突然，没把人扶住，反而随着惯性一起倒下去。
　　
　　孟颜馨在下，他在上。
　　
　　须臾，她卷翘的长睫狂颤起来，呼吸也变得不规则，视线从他晶亮的眸子滑到他唇上，垂着眼敛，久久未曾移开。
　　
　　心说：他唇……好性感。
　　
　　她颤着眼睫看他时，其实他也在看她。
　　
　　小姑娘眼睛清澈透明，像是明珠一般，脸颊上的梨涡浅浅漾着，好看极了，还有她的唇，娇艳欲滴。尤其是她贝齿咬唇的样子，像只无辜的小白兔。
　　
　　小白兔不知自己成了大灰狼眼中的食物，还在那兀自发呆。
　　
　　言明喻想：她吻起来的感觉应该很美好，找个机会要试试。
　　
　　片刻后，又劝自己，不能急，她还没做好准备，他也还没告白。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他成了她眼中的风景，她成了他眼中的明月。
　　
　　风景一点点靠近，再靠近，清冽的薄荷香涓涓袭上来，扰的人小鹿乱撞。
　　
　　眼神撩人，说话的语气也撩人，他问：“晚上想吃什么？”
　　
　　孟颜馨：“想吃……”你。
　　
　　话题被中断，因为明月遭不住，发出轻吟声，“嘶——”
　　
　　言明喻起身离开，顺势把她拉起来，问：“怎么了？”
　　
　　孟颜馨说：“好像跑针了。”
　　
　　他们同时向她手背看去，说的没错，还真跑了。跑针的结果是，她又挨了一针，委屈巴巴的皱着眉，一会儿吸下鼻子，一会儿吸下鼻子。
　　
　　言明喻端详着她手，问：“很疼？”
　　
　　“也不是很疼。”孟颜馨大喘气道，“反正没吃晚饭的心情了。”
　　
　　言明喻问：“怎么做才有吃晚饭的心情？”
　　
　　孟颜馨举高手，“你给我吹吹。”
　　
　　话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也没察觉这样做有没有不妥。
　　
　　言明喻也是宠她，当着执起她的手，凑近，慢慢吹起来。孟颜馨吃晚饭的心情有没有，没人知道，反正蓝逸昇是被喂饱了。
　　
　　狗粮这东西，真的不能随便吃，太噎人了。
　　
　　他一副没眼看到样子，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言明喻，“老大，这是那个26床的所有检查结果。”
　　
　　言明喻接过，一页一页翻完，随后说：“安排明天和脑外科的马主任一起会诊。”
　　
　　“好。”蓝逸昇点点头，接过病历，转身回头，走了两步又停住，“老大，回头麻烦你把这房门关紧点，要不锁死也行。”
　　
　　言明喻道：“为什么？”
　　
　　“防止狗粮满世界溢。”蓝逸昇叭叭说，“你是不知道啊，十里地都能闻到味了。”
　　
　　“那你鼻子还挺管用。”
　　“就靠鼻子活着了。”
　　
　　“那你问问鼻子，年前的出差去哪里？”
　　
　　“老大，我亲爱的老大，我错了。”蓝逸昇夸张道，“不就是撒狗粮吗，你们尽情撒，尽情塞，我们一定受着。”
　　
　　孟颜馨顶着大红脸一句话也不好意思说，刚才被他瞧见言明喻给她吹吹，这会儿她要是再说话，还指不定怎么调侃呢。
　　
　　好孩子要学会闭嘴。
　　
　　她紧紧抿着唇，抠着手指玩。
　　
　　言明喻把蓝逸昇轰走，关门走过来。
　　
　　孟颜馨对着他伸出手，认真说：“你还是站那别动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一会儿蓝逸昇还要回来。”
　　
　　她这经验之谈，该死的准。
　　
　　几秒后，门口有人探头进来，“老大，晚上用我给你们送饭吗？”　
　　
　　言明喻说：“不用。”
　　
　　“好吧，那我走啊。”蓝逸昇点头缩回脖子。
　　
　　刚退出没多久，又伸进来，“老大，你都在这呆一天，晚上也不回家吗？”
　　
　　言明喻给了他一记白眼。
　　
　　蓝逸昇摸着鼻尖退出去，抵着门想：这年头啊，做好人太难了，他只不过是想展示下友情罢了。
　　
　　没多久，又有展示友情的人来了。
　　
　　胡诗璋下班后带着一群小护士来到了病房，见到孟颜馨一通说教，提醒她以后要按时吃饭，自己一个人不要总吃外卖，能做尽量自己做，天气凉了，生冷要忌食。别以为自己年轻，老了就受罪了。
　　
　　孟颜馨知道护士长是对她好，边听边点头，乖巧的样子像只小绵羊。
　　
　　胡诗璋摸摸她的头，“你要快点好，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工作呢。”
　　
　　孟颜馨笑着说：“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她这个保证可没白下，当天晚上乖乖把饭和药都吃了。第二天神清气爽，点滴量减少了一半。第三天，医生准许她出院。
　　
　　孟颜馨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跑得飞快。
　　
　　言明喻在后面替她拿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挎包，是她常背的那款黑色挎包，挎包普通，但上面的挂件很精致，是他送给她的白色小熊挂件。
　　
　　孟颜馨一直当宝贝似的喜欢着。
　　
　　她长这么大，收到过三个挂件。
　　
　　一个是超人哥哥送的，另外两个是言明喻送的，很奇怪，他们送的都是挂件。
　　
　　孟颜馨跑着跑着顿住步子，对着他招招手，“你走快点。”
　　
　　言明喻跟上，淡声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孟颜馨问：“什么？”
　　
　　言明喻道：“从笼子里偷跑出来的鸟。”
　　
　　孟颜馨：“……”你可真会形容啊。
　　
　　她就是鸟，也是一只可可爱爱招人喜欢的鸟。
　　
　　她笑着说：“鸟就鸟呗，反正我肯定是最美丽的那只。”
　　
　　忽然，一阵风吹来，某人打扮了好久的发型吹飞了，发丝四处乱飘，都快看不清鼻子和眼睛了。她用力护着，也没保持住完美的发型。
　　
　　言明喻笑着说：“嗯，还真是挺美丽的。”
　　
　　孟颜馨：“……”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
　　
　　别人出院是急急忙忙回家，孟颜馨出院是拐了个弯，进了另一栋的住院楼，心外一科，依旧是那么忙碌，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工作着。
　　
　　她把东西放在了休息室的柜子里，换好衣服去了护士站，大家见她来，忙凑上来，左一句右一句热情询问。
　　
　　孟颜馨微笑应答，谢谢大家对她的关心。
　　
　　浅谈聊了几句，她和肖嫮诗去给病人量血压了，出来的时候，她问：“怎么没看到柏萌？”
　　
　　肖嫮诗惊讶道：“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孟颜馨问。
　　
　　“柏萌又回心外三科了。”肖嫮诗道。
　　
　　孟颜馨一脸诧异的神情，“为什么？”
　　
　　肖嫮诗说：“那天你考核成绩不是出错了吗？言主任去看，后来从监控里查出原来是有人把卷子的名字调换了，而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柏萌。言主任知道后，很生气，第二天，柏萌就回了心外三科。”
　　
　　她顿了下，说：“言主任没告诉你吗？”
　　
　　孟颜馨摇头：“没啊。”
　　
　　肖嫮诗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在，悄声说：“对了，你告白了吗？”
　　
　　孟颜馨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不敢……”
　　
　　“你怕什么？”
　　“我怕被拒绝。”
　　“……”
　　
　　肖嫮诗有点恨铁不成钢了，“别婆婆妈妈的，喜欢就上。”
　　
　　话是这样说别人的，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变味了。
　　
　　孟颜馨反问：“那你怎么不和蓝逸昇去告白？”
　　
　　肖嫮诗：“……我也不敢。”
　　
　　两个人嘀咕了几句，前方传来说话声，孟颜馨听着耳熟，抬眸去看，下一秒，转身要走，却被人叫住。
　　
　　“孟颜馨，你等等。”叫她的是言瑟，言家那个娇滴滴的小姐，言明喻的堂姐。
　　
　　孟颜馨停住，慢慢转身，“叫我吗？”
　　
　　言瑟走上前，挡住她的路，“这里还有别人叫孟颜馨的吗？”
　　
　　孟颜馨嘀咕说：“我倒是不介意把名字外调。”
　　
　　言瑟拉着她的手说：“你陪我聊聊吧。”
　　
　　孟颜馨婉拒：“我在工作。”
　　
　　言瑟说：“那你工作完了和我聊？”
　　
　　孟颜馨说：“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言瑟：那我等你加班完再聊。”
　　
　　孟颜馨：“……”你可真执着。
　　
　　她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言瑟拉着她手说：“谈谈你和我弟的事啊。”
　　
　　“你弟？”
　　“言明喻。”
　　“……”
　　
　　孟颜馨想了想说辞，“我和言主任之间的事我们可以自己沟通。”
　　
　　言下之意：不用麻烦你。
　　
　　言瑟摆摆手，一本正经道：“他不行。”
　　
　　孟颜馨睁大眸子，“他不行？”
　　
　　言瑟点头，“啊，他不行。”
　　
　　孟颜馨：“……”
　　
　　言瑟的话题引起了孟颜馨的注意，其实吧，她对于言明喻的了解并不深，也不知道言瑟说的这个不行，具体指哪些不行。
　　
　　她主动凑上去。
　　两个人肩并着肩，头抵着头，悄咪咪说着。
　　
　　“啊？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言主任真的不行？”
　　
　　言瑟那句“当然”还没出口，后方有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哪不行？”
　　
　　孟颜馨：“……”
　　言瑟：“……”
　　
　　




61.  撞爱   别靠这么近……热

　　
　　最后言瑟也没机会说出言明喻哪不行, 因为她被强行带走了。进电梯的时候还不消停，刚进去，又探出头对着孟颜馨摆手, 外加挤眉弄眼。
　　
　　无声说：等我，下次聊。
　　
　　隔得有些远, 孟颜馨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她五官好像抽了一样，配合着也挥动起手, 无声说：慢走，不送。
　　
　　言瑟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孟颜馨忙不迭地点头，等人走了后, 她才想起来，她没言瑟的联系方式啊, 手机号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
　　哦, 支付宝上也没有。
　　
　　这还联系个屁呀。
　　
　　她把言瑟这段小插曲自动屏蔽过去, 至于说的那个“言明喻不行”，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过，没往心里去，也不耽误她嘴瓢, 几日后的午饭期间，几个人坐在一起，蓝逸昇不停地在那叭叭，小笑话不断。
　　
　　孟颜馨随口说了句：“你可真行。”
　　
　　说完，好像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趁着蓝逸昇和肖嫮诗去加菜之际, 凑近，问：“言瑟姐说你不行，你到底哪不行啊？”
　　
　　言明喻拿勺子的手一顿，神情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他淡声问：“想知道？”
　　
　　孟颜馨点头：“想啊。”
　　
　　言明喻说：“那晚上来我家，我告诉你。”
　　
　　孟颜馨说：“现在不能讲吗？”
　　
　　言明喻对着她轻轻扯起唇角，在她以为他要回答时，他扬眉说：“不可以。”
　　
　　孟颜馨：“……”
　　
　　关于去他家这事，孟颜馨倒是不发憷，反正也不是去了一次两次了，熟门熟路嘛。
　　
　　她去的时候还给亲亲儿子带了礼物，一份芝士饼干。
　　
　　开门后，肉团儿照例来了个飞扑大礼，言明喻走的快，完美错过。孟颜馨就没这么好运了，彼时她正在弯着腰换拖鞋，肉团儿上来的毫无预警，砸的她当场行了个礼。
　　
　　也是巧了，言明喻就站在她正前方几步远的位置，默默接受了她的大礼。
　　
　　孟颜馨：“……”你绝对是故意的。
　　
　　这事吧，言明喻还真不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看着她被欺负，抬脚走两步，一把拎起肉团儿，对着它屁屁拍了两下。
　　
　　“又欺负她。”
　　“不是告诉你不能欺负吗？”
　　“下次还乖不乖？”
　　
　　他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拍了几下。
　　
　　肉团儿戏精上身，还委屈上了，从他手里挣脱，去了自己的小床上，扯过被角盖过头，侧身不理人。
　　
　　孟颜馨望着它生气的样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来，哦，她好像每次生气了也是这样。
　　
　　——盖着被子，不说话。
　　
　　这叫什么？
　　这叫缘分呐。
　　
　　她拿着芝士小饼干走上前，轻轻扒拉开它的小被子，拿出一块，在它鼻子前晃啊晃，只能说狗子的毅力太薄弱，晃了五次，投降了。
　　
　　孟颜馨蹲在一旁默默看它吃，边吃边说：“肉团儿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妈妈了，不是干妈，是亲妈。”
　　
　　因为这话肉团儿差点噎晕，翻着白眼梗着脖子吞咽了好久才缓过劲来，那个样子似在说：求求你，饶了我吧。
　　
　　孟颜馨已经代入到母子关系，见它刚才那么痛苦，吓得红了眼圈，抱着它说：“你也不必如此感动。”
　　
　　肉团儿：……感动个屁呀。
　　
　　言明喻趁她们搞好关系的时候做好了晚餐，她刚出院不久，不能吃太多荤腥，他特意多准了些素食。
　　
　　吃饭时，孟颜馨又想起此时的目的，一本正经问：“言瑟姐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吧？”
　　
　　“我要是有呢？”言明喻给她夹了一些鸡蛋。
　　
　　孟颜馨蛋也不吃了，握着筷子说：“有就赶快去看啊。”
　　
　　“要是看不了呢？”
　　“……顽疾？”
　　
　　“嗯，差不多吧。”
　　“……”
　　
　　孟颜馨开始咬唇思考，他这么年纪轻轻就有顽疾，看来他真的不行。不过没关系，他不行，不是还有她吗，她可以上啊。
　　
　　言明喻打量着她，看小姑娘都快要哭的样子，决定不逗她了，张嘴说：“我没——”
　　
　　孟颜馨放下筷子，很认真道：“没关系，就是你有顽疾我也会陪着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溢着光，脸上的梨涡也悄悄躲起来，神情认真又严肃。
　　
　　不知是她的话触动了他，还是她的神情触动了他。
　　
　　他放下勺子，隔着饭桌，伸手摸上了她的头，动作轻盈，像是对待心尖上的宝贝。
　　
　　其实她啊，可不就是他心尖上的宝贝，因为太宝贝，连告白都想选个最好的时机。
　　
　　急不得慢不得。
　　
　　怕吓坏了她，又怕错过了她。
　　
　　……
　　
　　孟颜馨静静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没多久，脸又红了。她羞涩地低头扒拉饭，也不看人。
　　
　　言明喻怕她担心，解释说：“我堂姐是和你开玩笑呢，我哪都没事。”
　　
　　“真的？”孟颜馨高兴地抬起头，话说的太快，差点噎住，她轻咳一声，哑着嗓子问，“你没骗我？”
　　
　　言明喻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又把纸巾放她手里，“我偏过你吗？”
　　
　　孟颜馨喝下半杯水，边擦拭嘴唇边摇头，“没有。”
　　
　　“那你信我还是信她？”
　　“当然信你啊。”孟颜馨想也没想地说。
　　
　　言明喻笑着说：“真乖。”
　　
　　孟颜馨：“……”又被撩了。
　　
　　她当即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心颤地想：呜呜，好像对视也不行了？看他一次，心狂跳一次。
　　不看他吧，心止不住地跳。
　　
　　爱情的魔力，简直太要人命了。
　　
　　只是她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要命的事情呢。
　　
　　饭后，言明喻去洗碗，她主动过去——
　　陪聊。
　　
　　聊着聊着顽皮起来，手放到水龙头下接了下水，趁言明喻不注意，对着他脸弹了两下。
　　
　　水珠四溅，他拿着碗哎呀一声，闭眼说：“不好。”
　　
　　孟颜馨慌了，她一边拉下言明喻，让他身子低些，一边踮起脚跟凑上前，对着他眼睛左看右看，担忧道：“怎么了？很疼吗？”
　　
　　言明喻闭着眼点头。
　　
　　孟颜馨又挨近了一些，伸手去碰触他的眼皮，不敢太用力，怕他疼。
　　
　　言明喻配合着把头偏向一侧，好方便她看，两个人的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孟颜馨只顾着查看他怎么样了，也没注意到什么。
　　
　　反而是言明喻，因为怕她摔倒，伸手搂上她的腰肢，把人往怀里带近了一分。
　　男人手臂强劲有力，存在感十足，也就是这么一带，孟颜馨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东西跑偏了。
　　
　　例如：她明明是在给他看眼睛，怎么他们贴一起去了？
　　还有，他头偏着是怎么回事？这个样子太让人浮现连篇了。
　　
　　他们又不是接吻，靠这么近干嘛？？
　　
　　接？
　　接吻？？
　　
　　孟颜馨脸蹭地红起来，全身好像被火烧一样，眼神胡乱瞄着，不经意间和言明喻眼神对视上。
　　
　　她吱吱唔唔说：“你、你没事了？”
　　
　　言明喻唇停在距离她唇一寸的位置，哑声说：“有事。”
　　
　　“有什么事？”孟颜馨问。
　　“看你更漂亮了。”言明喻回。
　　
　　轰——
　　孟颜馨每个毛孔都冒出了热浪，心里小鹿跳起了街舞，腿抖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明喻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迎上他的视线，薄唇轻启，认真说：“馨馨，我有话要说。”
　　
　　馨？
　　馨馨？？
　　
　　孟颜馨飘了，他怎么能叫她馨馨？
　　他怎么可以叫的这么亲切？？
　　
　　他说话的神情为什么这么迷人？？？
　　
　　不对，他有话要说，他要说什么？？？？
　　
　　孟颜馨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没多久，脸涨的通红。言明喻抚着她背，说：“呼气，吸气，吸气，呼气。”
　　
　　孟颜馨按照他说的反复做了几次，呼吸才通畅起来，她抚着胸口说：“你干嘛干扰我呼吸？”
　　
　　言明喻说：“我干扰你呼吸了？”
　　
　　孟颜馨点头：“你靠这么近可不就是干扰我呼吸了。”
　　
　　言明喻无奈道：“好，我离远点。”
　　
　　说着还真后退起来。
　　
　　孟颜馨一把拉住他，扭捏道：“倒也不用退那么远，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比划出那个所谓的一点点，也就是半截拇指的距离。
　　
　　言明喻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馨馨，我有话对你说。”
　　
　　孟颜馨不能紧张，一紧张准坏事，手又开始抖了，“你等等，我出去一下。”
　　
　　她跑出去喝了半杯水，回来后重新站在刚才的位置，点头说：“开始吧。”
　　
　　言明喻瞧着她的表情向上刑一样，“你确定要这副样子听？”
　　
　　孟颜馨摸摸脸，“难不成我还要化个妆？”
　　
　　倒不是也不能化，就是吧，有点耽误时间。
　　
　　她突然觉得，言明喻的仪式感好重啊。
　　
　　言明喻抚额笑笑，对着她说：“算了，下次再说吧。”
　　
　　今天时机不对，她太紧张了。
　　
　　孟颜馨拉住他，撒娇道：“别啊，现在说吧。”
　　
　　言明喻挑眉问：“你真要听？”
　　
　　孟颜馨点头：“要、要、要。”
　　
　　她连着点了三下，以此表示自己的决心。
　　
　　言明喻凑到她鼻尖，轻声问：“要？你要什么？嗯？”
　　
　　孟颜馨：“……”某人总是犯规，可怎么办呐？
　　
　　孟颜馨后退了一步，默默拉开两人距离，忽闪着眼睛说：“我要你——”
　　
　　那个“说”字，因为肉团儿突然出现撞了她一下，被吞了回去。
　　
　　只剩下三个字回荡在厨房里，“我要你，我要你……”
　　
　　肉团儿神助攻后，麻溜跑了。
　　
　　孟颜馨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明喻点点头：“我明白。”
　　
　　孟颜馨说：“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言明喻：“你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
　　
　　孟颜馨眨着眼想：我内心是什么？？
　　
　　言明喻无声回：我。
　　
　　孟颜馨：…………
　　
　　




62.  撞爱   不是喜欢，是爱

　　
　　孟颜馨从两人的对视中回过神, 解释说：“你真是误会了。”
　　
　　言明喻不置可否，没强迫她承认什么，同时想, 告白的事情还是等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今晚……
　　不合适。
　　
　　只是他没想到，等来等去, 没等来告白的那天，倒等来了别的。
　　
　　大年二十九，也就是2月6号这天, 上午九点，三院收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五百公里外的K市发生了地震, 伤亡惨重，急需医疗队救援。三院作为兴城三甲医院, 责无旁贷。
　　
　　通知到达后，郝苑章火速召开了会议，商量由谁带队支援。各科主任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带队前往。
　　
　　面对大家无私的精神, 郝苑章红了眼眶, 连连点头说谢谢。时间紧迫，最后敲定由言明喻带队，另派五名医生，二十名护士一同前往。
　　
　　孟颜馨得知这个消息时, 正在给病人测体温，等忙完后，她和肖嫮诗跑着去了胡诗璋办公室。
　　
　　胡诗璋正在征询大家的意见，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只能说三院的医生护士都是好样的，没多久，名额数已经接近二十人。孟颜馨门也没敲气喘吁吁说：“护士长请让我去。”
　　
　　胡诗璋犹豫道：“你才刚工作几个月, 不合适。”
　　
　　孟颜馨坚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小姑娘意志坚定，眼底冒着光，那副认真的样子让胡诗璋很动容，她轻声说：“我觉得你还是不——”
　　
　　话还没说完，旁边有护士晕了过去，另一人说：“护士长怎么办？小米要是去不了，人数就又差一个了。”
　　
　　孟颜馨举手说：“我，我去。”
　　
　　肖嫮诗也举起手：“我、我也去。”
　　
　　胡诗璋让人把晕倒的小护士带去休息室，转身离开了。
　　
　　折返时，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她说：“签上名字，你随其他人一起去。”
　　
　　孟颜馨接过，点头说：“好。”
　　
　　她签字的手都是抖得，她写过很多次自己的名字，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自豪。
　　
　　她书写的很用力，每一笔都代表着自己的决心。写完默默看了眼名头，上面写着，我院护士孟颜馨主动……
　　
　　孟颜馨诧异道：“我是三院正式的护士了？”
　　
　　胡诗璋点头：“嗯，你几次考核都成绩都很好，院里决定提前录取你。”
　　
　　孟颜馨抱着胡诗璋一顿跳，“谢谢护士长，谢谢护士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里除了孟颜馨外，其他的几个实习护士也被三院提前录取，一同赶往灾区。
　　
　　孟颜馨没亲临过灾区，也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样子，但她觉得应该不会太好。只是真的到了那里，看到那些惨状后，“应该不太好”这几个字再也没有出现在脑海中，相反取而代之的是，惨、太惨了，真的很惨。
　　
　　房屋倒塌严重，伤者数不胜数，到处充满着哀嚎声和哭泣声。她手上的血基本没干过，这个刚救治完，又迎来下一个。
　　
　　黎明和黑夜在这里没有丝毫区别，大家不停地忙碌着，别说喝水了，就是歇下脚的时间也没有。
　　
　　虽然她和言明喻在同一支医疗队，但抱歉的是，他们几乎没说话的机会，不是他在忙着救治伤者，就是她在忙着为伤者清理伤口、止血、输液、包扎等等。
　　
　　他们偶尔的交集，只是面对面走过时眼神的交汇。
　　
　　他们为彼此打气，为彼此加油。
　　
　　孟颜馨心说：等回去后，她一定要向他告白。
　　告诉他，她喜欢他。
　　喜欢他很久了。
　　
　　只是那个“等”没想到又推迟了，因为她在救治伤者时，遇到余震，为了保护伤者，她不小心被埋了。
　　
　　那天下着雨夹雪，风很大，温度很低，孟颜馨倒下的那刹想到的是：幸好她还没告白，不然，她要是出事，他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他……
　　会疯吧。
　　
　　孟颜馨猜的没错，言明喻真会疯。
　　
　　不对，他已经疯了，知道她被埋的那刻，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跪在地上用手去抠泥土，嘴里不停地说：“孟颜馨，你给我出来，孟颜馨，你给我出来……”
　　
　　那天搜救的过程很揪心，所有人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眼圈红了又红，每个人手指上都带着血丝。
　　
　　大家脑海中不其然想起，这个不管多累嘴角始终挂着笑的可爱护士，想起她脸上漾着梨涡同人打招呼的样子。
　　想起她执拗的非要先让伤者离开，她才离开的样子。
　　
　　……心又跟着痛了。
　　
　　绝望和期望交织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言明喻手上都是血，所有人都劝他休息，他不干，一直不停地挖，不停地挖，期间又发生了好几次余震。
　　
　　但他一直没离开。
　　
　　有了付出总会有收获，许是他拼死救人的这幕感动了老天，一个小时后，孟颜馨被找到，上来的时候，嘴角依旧挂着笑。
　　
　　她笑着说：“我很好，别担心。”
　　
　　言明喻不管不顾紧紧抱住她。
　　
　　围观的人落下了泪。
　　
　　孟颜馨胳膊受了伤，不能回抱，只能任由他抱着。这幕被蓝逸昇偷拍下来，悄悄发给了言明喻，成了他相册里最为珍藏的画面。
　　
　　事后蓝逸昇还打趣地问：“老大，你就这么喜欢孟颜馨吗？”
　　言明喻回：“不是喜欢。”
　　
　　蓝逸昇：“嗯？”
　　言明喻：“是爱。”
　　
　　……
　　
　　孟颜馨被救后，言明喻原本打算要她立马回兴城，但小姑娘倔强的很，咬着嘴唇不同意，你说多了就掉金豆子。
　　
　　啪啪啪，每一滴都砸在他身上，要命的疼。
　　
　　肖嫮诗也加入到劝说的行列，要她先回去好好治疗。
　　
　　孟颜馨摇头不同意，红着眼眶说：“不走，我不走。”
　　
　　言明喻轻叹一声：“真的不想走？”
　　
　　孟颜馨泪眼婆娑说：“我想和你共进退。”
　　
　　就这样，她带伤留了下来，别看带着伤，可一点都没耽误救治伤者，一只手照样完成的很好。
　　
　　当地居民感激，把家里仅存的鸡蛋拿出来煮给他们吃，孟颜馨知道他们的不容易，推拒了。
　　
　　言明喻趁没人注意时，伸出拇指夸了夸她。
　　
　　能让三院最A的人夸，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爽极了。
　　
　　孟颜馨工作起来更卖力了。她告诉自己：既然喜欢的人站在顶峰，那她也就努力登上顶峰。
　　
　　——愿我们能成为彼此眼中最美的风景，触目所及之处皆是对方。
　　
　　-
　　
　　医疗队在K市呆了将近半个多月，2月底，言明喻带着所有人回了兴城，接机的场面很盛大，鲜花开路，市长亲自到三院接见了他们，并表扬了他们。
　　
　　言明喻和孟颜馨作为工作表现最突出的两位，得到了优秀医生和优秀护士勋章。
　　
　　掌声响起的那刻，孟颜馨喜极而涕，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知道，他们这半个多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又是怎样努力才得以胜利回归。
　　
　　当天晚上，郝苑章在食堂和所有支援灾区的医护人员吃了“团圆饭”，饭间，他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心情好，话说的也多，三扯五扯，又扯到了孟颜馨身上，拍拍她的肩道：“小姑娘，有你的。”
　　
　　孟颜馨腼腆笑笑，“郝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说的没错。”郝苑章说，“这就是咱们三院的精神，灾难面前舍我其谁。来，我敬你们。”
　　
　　大家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余下的时间，就是畅所欲言了。
　　
　　孟颜馨边吃边和肖嫮诗说话，“回了兴城才发现，咱兴城的天，是真的美。”
　　
　　肖嫮诗抬肘碰碰她，“就只是天美吗？人呢？”
　　
　　“人？什么人？”孟颜馨说。
　　
　　“装，你就装吧。”肖嫮诗道，“你真不打算表白了？”
　　
　　孟颜馨一脸羞赧道：“这不是刚回来吗？哪有那个时间。再说了，这半个多月在K市救人，你瞧瞧我都给风吹成什么样了？”
　　
　　她揪着自己的脸说：“以前是吹弹可破。”
　　
　　肖嫮诗：“现在呢？”
　　
　　孟颜馨：“刀枪不入。”
　　
　　接着，她伸出手晃了晃，“看见没，都长冻疮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长冻疮，手肿的都没法看了。”
　　
　　肖嫮诗端详着看了看，还真是挺惨不忍睹的，手指上的肉都开裂了。
　　
　　孟颜馨抿抿唇，“算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等我保养成以前的样子再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下肖嫮诗还真不好劝了。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处，手上脚上好几处冻疮。
　　
　　也不单是她，随行的基本都这样。
　　
　　两个人交接完心事，开始肆无忌惮地吃菜，好久没吃自己家乡的菜，好怀念啊。
　　
　　孟颜馨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拿着筷子想再夹些排骨时，被人截胡了，言明喻说：“可以了。”
　　
　　孟颜馨撒娇说：“我再吃点，就一点。”
　　
　　言明喻摇头：“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孟颜馨指着桌子上的战利品说：“我没吃太多啊，不信你看。”
　　
　　话音刚落，言明喻的视线跟着移到了她面前那堆数不清到底多少块的排骨上，唇角扯了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言明喻：“……”这就是你说的没吃多少？
　　
　　孟颜馨：…………大意了。
　　
　　她为了找回场子，挺了挺胸，“你能失忆一下吗？”
　　
　　言明喻说：“不能。”
　　
　　孟颜馨把盛排骨的盘子推向他，笑着说：“你吃，你吃。”
　　
　　说完，头一转，扯着肖嫮诗的袖子道：“把你前面的那盘排骨给我夹过来几块，快点。”
　　
　　肖嫮诗问：“你那的呢？”
　　
　　孟颜馨撇嘴：“……没收了。”
　　
　　肖嫮诗给了她个深表同情的眼神，筷子刚夹起，和言明喻的眼神对视上，接着言明喻的盘子伸了过来。
　　
　　肖嫮诗：“言主任您？”
　　
　　言明喻：“给我，我想吃。”
　　
　　肖嫮诗给了他一块，他摇头，“把那些都给我。”
　　
　　孟颜馨：“……”
　　好一个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这边正为排骨明争暗斗时，那边有了小骚动，蓝逸昇悄悄跑过来，撞了下言明喻的胳膊，“老大，有好消息。”
　　
　　言明喻问：“什么好消息？”
　　
　　蓝逸昇神神秘秘道：“我表姑父回信了，说有妞妞的消息了。”
　　
　　




63.  撞爱   背我

　　
　　彼时言明喻正夹着一块排骨要吃, 听到蓝逸昇的话后，“啪嗒”排骨掉在了桌子上。
　　
　　言明喻的眸子瞬间点亮，放下筷子抓住他的手腕, “真的？”
　　
　　蓝逸昇正端着果汁晃悠，被他这么一扯, 半杯果汁洒在了身上，他蹙眉说：“我去，湿身了。”
　　
　　言明喻哪管他湿不湿身, 攥的劲儿更大了，“她在哪？”
　　
　　“哎，疼、疼、疼。”蓝逸昇拧着眉道, “诶，松手, 松手。”
　　
　　言明喻把手松开，又问：“她现在在哪？”
　　
　　蓝逸昇放下杯子，拿过纸巾边擦拭衣服边说：“我表姑父只是从邻居那里听到了她的消息, 至于她现在在哪暂时还不知道。”
　　
　　他擦了一半顿住, “哦，听说她和咱们是同行也是学医的。”
　　
　　学医的……
　　言明喻听到这句话后，眼神不知不觉睨向孟颜馨，眸光含着几许探究。
　　
　　孟颜馨正在偷吃最后一块排骨, 忽然感觉有股迫人的视线向她投来，她贝齿咬着排骨，顿时不知是继续啃下去还是放下。
　　
　　挣扎了数秒，她冲着言明喻嘿嘿一笑，在他发飙前三两下把排骨啃完，顺势伸出舌尖舔了下手指。
　　
　　可能是舔的有些飘, 然后她看到言明喻的神色似乎变得晦暗不明，眉梢微蹙，好像是思索什么事情。
　　
　　她心说：别看了，看也吃完了，吐出来是不可能的。
　　
　　蓝逸昇还在一旁叭叭，“诶，你说她要是也学医的，会不会是咱们学妹啊？也有可能还是咱们同事呢？卧槽，这样一想，还挺有缘分呐……”
　　
　　言明喻没理会他，拿起旁边的纸巾，隔着桌子递给了孟颜馨，提醒道：“擦擦。”
　　
　　孟颜馨只顾着吃东西，根本没注意到言明喻和蓝逸昇说了些什么，更加不知道他纠结的心情，笑嘻嘻接过纸巾，“谢谢。”
　　
　　话落，还打了个饱嗝。
　　
　　言明喻问：“吃好了？”
　　
　　孟颜馨说：“嗯，好了。”
　　
　　“那走吧。”言明喻说。
　　
　　“现在？”孟颜馨左右瞧了一眼，见大家吃的正尽兴，探出上半身，抬手掩唇，压声问，“现在走会不会不合适啊？”
　　
　　言明喻也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淡声说：“哦，那你呆着吧。”
　　
　　说着，站起身走到郝苑章面前，轻轻耳语几句。
　　
　　“好好，行，你先走吧。”郝苑章点头说，“小孟，你去送下言主任。”
　　
　　旁边不知谁胆子大了，打趣道：“小心去晚了言主任生气。”
　　
　　这帮人啊，平时可不敢这么没大没小，今天这是借着郝苑章的面子狐假虎威呢。
　　
　　孟颜馨红着脸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追了出去。走的急，不小心碰到了椅子腿。别看没敢在老前辈面前说什么，在言明喻面前可没了顾忌。
　　
　　追上他后，噘嘴说：“你走那么快干嘛啊。”
　　
　　言明喻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没接话，继续沿着路朝前走。
　　
　　孟颜馨跟着走了一小段儿，见他不理人，蓦地停下步子不走了，片刻后，干脆蹲下做起了木桩。木桩很敬业，一动不动。
　　
　　言明喻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转身回看，路灯下，小姑娘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手上拿着一根树枝也不知在画什么。
　　
　　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不过啊，好像有些生气了。
　　
　　一分钟后，言明喻折回去，弯腰，伸出手。
　　
　　孟颜馨抬眸看着他的手，原本修长瓷白的手指经过这些天的摧残也有些惨不忍睹了。
　　
　　尤其是那天为了救她，他用手刨泥沙时还把拇指的指甲掀没了一半，这会儿看着越发的心疼。
　　
　　心一疼，气跟着也没了，孟颜馨顿时从木桩变成了小绵羊。小绵羊没火气，乖乖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中，借着他上拉的力道站起来。
　　
　　起得有些猛，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她双腿一软倒进了他的怀里。
　　
　　言明喻被她撞地心一颤，伸手紧紧把人护住。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拖曳的很长很长。
　　
　　时间似乎停在这里，两个人相互依偎了好久，直到后方传来说话声，才仓促分开。
　　
　　孟颜馨抬手撩起脸上的发丝，胡乱找着说辞：“今晚的星星好美啊。”　
　　
　　言明喻抬头看了眼天空，没什么表情地说：“哪有星星？”
　　
　　孟颜馨又看了看，呵呵一笑，“看错了，是月亮，月亮好美啊。”
　　
　　言明喻仰头凝视着，淡声说：“你视力真挺好的。”
　　
　　孟颜馨抿抿唇，一脸娇羞道：“连我视力好你都注意到了吗？”嘿嘿，你还挺关注我的嘛。
　　
　　言明喻努努嘴：“要不你告诉我月亮在哪呢？”
　　
　　孟颜馨指着天空道：“月亮能在哪，当然是在天——”
　　
　　不巧了，今晚也没月亮。
　　
　　她尴尬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压着声问：“还走吗？”
　　
　　言明喻点点头，“走。”
　　
　　这次换孟颜馨走在前面了，她甩着辫子看也不看身后的人，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心说：要死了，没事提什么星星月亮，这下好了，又叫言明喻看笑话了。
　　
　　她步子迈的飞快，一点要等人的意思也没有。
　　
　　言明喻先是在后面静静跟着，见她越走越快，几个健步追上去。
　　前方是红灯，孟颜馨只顾着走，根本没注意到，几乎在她脚踩上线的时候，有车飞驰而来。
　　
　　言明喻先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住抱怀里，惊魂未定中，批评人道：“你走路都不看的吗？”
　　
　　孟颜馨也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拍着胸口小声说：“我、我没注意。”
　　
　　“走路还走神，你想什么呢？”
　　
　　“……想你。”
　　
　　孟颜馨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有车驶来，黑色轿车边鸣笛边走，是以她的话言明喻并没有听到。
　　
　　等车过了，言明喻又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孟颜馨摇摇头，“没、没说什么。”
　　
　　有的时候人的勇气好像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当过了那一瞬间，理智回笼，想说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就像她现在这样，明明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她“告白、告白、告白……”，可她偏偏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抬眸偷偷打量言明喻，心说：还是再等等吧。
　　
　　红灯变绿灯，言明喻这次没放任她一个人走，伸手牵起她的手，在觥筹交错的灯光中，拉着她朝前走去。
　　
　　孟颜馨眸光从他脸上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忽然，她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不丑了，不但不丑，还有些好看。
　　
　　平舒的唇角慢慢翘起，脸颊上的梨涡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言明喻牵着她走时，低头看了一眼，看着她嘴角挂笑幸福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又大了些。孟颜馨仰头看他，他说：“拉紧些，别走丢了。”
　　
　　孟颜馨压着笑点点头，心砰砰跳的时候想：他牵她手了！他们牵手了！呜呜，他们真的牵手了。
　　
　　心情正激动的时候，天空燃起了烟花，漆黑夜空中霎时光芒四射，她睨着夜空无声说：爷爷奶奶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你们放心吧。
　　
　　看的烟花太入迷，也没注意到脚下的情况，一不留神，孟颜馨脚给崴了，她拧着眉说：“疼。”
　　
　　言明喻要她去医院，她摇头：“我不要去医院，我要你背我。”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在谁的背上呆过，一次都没有。
　　
　　言明喻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脚，最后妥协，走到她面前，弯腰蹲下。
　　
　　孟雅馨小心翼翼趴上去，手环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言明喻。”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的第一次。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落在他耳中比什么都好听，他眉梢含着笑，眼底的光泽比烟花还耀眼。
　　
　　几步外便是停车场，孟颜馨想提醒他，车子在前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下巴放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脸。
　　慢慢呼吸，小声说话。
　　
　　“你看到刚才的烟花了吗？”
　　“你觉得是烟花美还是我美？”
　　“行吧，我知道你会说烟花美。”
　　
　　“言明喻、言明喻、言明喻……”
　　“言明喻，你名字真好听。”
　　“其实我名字也很好听的。”
　　
　　“对了，你那天问我有没有小名，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名。”
　　“你想不想知道？”
　　“我告诉……”
　　
　　孟颜馨说着说着，头一偏睡了过去。睡着后，梦里呓语还在不断叫着言明喻的名字。
　　
　　言明喻一直没停下，他转头看看她，眼神里都是宠溺，在她听不见时，回答了她的问题。
　　
　　“漫天的烟花，我怎么会看不到。”
　　“你比烟花还美。”
　　“你的名字也好听。”
　　“……馨馨。”
　　
　　还有，我喜欢你。
　　
　　……
　　
　　自从那天言明喻背了孟颜馨后，孟颜馨傻乐了好几天，还把这件事分享给了肖嫮诗。
　　
　　肖嫮诗分析道：“那你别等着了，赶快上吧。”
　　
　　孟颜馨皱着眉头说：“我紧张。”
　　
　　肖嫮诗提醒她，“馨馨，我可告诉你啊，言主任在咱们三院那可是钻石王老五的存在，万一要是被别人抢了先，你都找不到地方哭。”
　　
　　她这嘴啊，又开光了。
　　万一的事还真来了。
　　
　　-
　　
　　3月初的某日，心外一科住院部来个了大美女，美女身材好，前凸后翘，S形曲线，长得好看，说话娇嗲，是一般男人会喜欢的那种。
　　
　　自从她来到十楼后，男医生的眼睛就没移开过，蓝逸昇借故在护士站晃了好几次。
　　
　　晃得孟颜馨都烦了，拦住他说：“你还有完没完。”
　　
　　别的男医生看也就算了，蓝逸昇还掺和进来，这事可就不简单了。孟颜馨提醒说：“你再看小心诗诗不理你。”
　　
　　蓝逸昇举手说冤枉，“我来可不是看她的。”
　　
　　孟颜馨冷哼一声：“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去了，还说不是看她的，鬼才信。”
　　
　　“我真不是来看她的。”蓝逸昇举手发誓，“我就是觉得她眼熟。”
　　
　　“你在梦里见过？”孟颜馨问。
　　
　　蓝逸昇拍了下额头，“我想起来了，她是老大的追求者。”
　　
　　孟颜馨：“……”
　　
　　“不过你放心啊，我们老大没上钩。”
　　“他上不上钩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言明喻，正好听到了孟颜馨的话，沉声反问。
　　
　　




64.  撞爱   很浓的醋味

　　
　　孟颜馨酸不溜丢地说：“我脸可没那么大。”
　　
　　言明喻走近, 打量她两眼，认真点评：“脸确实挺小。”
　　
　　“你——”孟颜馨瞪眼瞧着他，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 抬脚用力朝他踩去。
　　踩的时候想：追求者是吧？
　　哼，谁没有。
　　明天我就找来一个。
　　
　　谁知言明喻一早有了防范, 先一步移开脚，她踩了个空，身体向一侧倒去。他伸手扶住她, 对她耳畔低语道：“闻到什么味没有？”
　　
　　孟颜馨没好气说：“什么味？”
　　
　　言明喻弯着眉眼道：“醋味。”
　　“……”
　　
　　他蹙鼻一闻：“很浓的醋味。”
　　“……”
　　
　　“不知道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
　　
　　孟颜馨给气的哦，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 可看着周围有人在走动也不好说什么，不说吧, 心里还窝着火。
　　
　　腮帮子高高鼓起，像个灌满气的河豚，河豚心情实在不太好, 脸上隐约写着“我不开心我不高兴”几个字。
　　
　　尤其是看到“据说是追求者”的女人扭着腰走向言明喻时, 头顶都要冒烟了，好想冲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可惜……
　　不行。
　　
　　她只能干瞪眼看着，看着他们不时低语，看着他们一起离开。
　　
　　孟颜馨眉毛拧成了倒八字, 单手握笔用力一掰，“咔”笔断了，掌心被断口划了一道。
　　
　　她晃着手，心说：好疼。
　　
　　蓝逸昇在后面跟着“卧槽”一声，“孟颜馨，这你都能掰断, 你牛逼啊。”
　　
　　孟颜馨这会儿正在生气，说话也不似往常可爱，瞪眼说：“我再牛逼也没你们老大牛逼啊。瞧瞧人家都有美女找上门了。”
　　
　　酸、真酸，太特么酸了。
　　
　　蓝逸昇走上前，乐呵呵道：“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孟颜馨：“什么意思？”
　　
　　蓝逸昇：“好酸呀。”
　　
　　孟颜馨：“……”
　　
　　孟颜馨气得摆摆手，“走走走。”
　　
　　蓝逸昇问：“你是不是吃醋啦？”
　　
　　孟颜馨抿唇吹了下额前的短发，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吃醋？我、从、来、不、吃、醋！”
　　
　　蓝逸昇说：“没吃醋你气什么？”
　　
　　“你管我。”孟颜馨咬牙切齿道，“看你们不顺眼不行啊。”
　　
　　“行行行。”蓝逸昇笑得更耐人寻味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言明喻的头像，对着一阵狂轰乱炸。
　　
　　三院最帅的男人：【号外，号外，老大，你家小绵羊可生气了。】
　　
　　三院最帅的男人：【小绵羊气性不小啊，眼珠子要给瞪出来了。】
　　
　　三院最帅的男人：【小绵羊单手把笔给折断了。】
　　
　　三院最帅的男人：【小绵羊骂人了。】
　　
　　三院最帅的男人：【破案了，小绵羊肯定是喜欢你。】
　　
　　……
　　
　　蓝逸昇闲着没事发了好几条。
　　
　　言明喻盯着手机屏幕，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他很少在外人面前笑，这一笑当真迷了人的眼睛。
　　
　　女人一脸娇羞地说：“言主任，多谢您救我爸爸，这是我爸爸让我给您带的礼物。”
　　
　　说着提高手里的袋子，看袋子上面的logo，应该不是便宜货。
　　
　　言明喻伸手推拒：“救人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应该做的。你的谢意我收下了。至于礼物，不好意思，医院有规定不能收患者任何的礼物。”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医院规定。”
　　
　　“那、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女人说，“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想以后方便联系。”
　　
　　“联系？”言明道：“公事还是私事？”
　　
　　女人抿抿唇，羞赧道：“私事吧。”
　　
　　“那不太方便。”言明喻淡声说，“我女朋友会介意的。”
　　
　　“女朋友？”女人脸上疑惑道，“你、你不是没女朋友吗？”
　　
　　言明喻问：“谁说的？”
　　
　　女人接话：“大家都这么说啊。”
　　
　　“啊，那是我和女朋友之间的情趣。”言明喻眉宇间含着淡淡的笑意，“她本人喜欢低调。”
　　
　　喜欢低调的那个人对着蓝逸昇吼了一嗓子，“你到底走不走？”
　　
　　蓝逸昇没想到她突然发飙，双手求饶，“姑奶奶你能小点声吗？低调，低调。”
　　
　　“低调怎么写？”孟颜馨说，“上学的时候没学过。”
　　
　　蓝逸昇：“……”
　　
　　女人见言明喻一直往长廊那边看，遂，问：“那是？”
　　
　　言明喻道：“我女朋友。”
　　
　　女人：……声音都飘了一里地了，还真是低调。
　　
　　-
　　
　　中午吃饭的时候，孟颜馨拉着肖嫮诗坐到了角落里，拿着筷子对排骨戳戳戳，姜丝蒜末葱花也不拣了，一块排骨翻来覆去的戳。
　　
　　肖嫮诗见状，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气了，言主任不是随便招惹女人的人，你要相信他。”
　　
　　孟颜馨拧着眉毛道：“我知道他不是那样人，可我就是气啊。”
　　
　　肖嫮诗露着尖尖虎牙说：“知道你这个样子叫什么吗？”
　　
　　“什么？”
　　“吃醋。”
　　
　　“我才没有。”
　　“你再说没有。”
　　
　　“好吧，也、也就吃了一点点。”孟颜馨用手指比了比，“真的就是一点点。”
　　
　　肖嫮诗说：“你啊你啊，明明那么喜欢，可就是不说，也不知你在矜持个什么劲儿。你就真不怕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怕啊。”孟颜馨噘嘴哀叹一声，单手托腮道，“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你看他那么优秀，我、我不行。”
　　
　　“你怎么不行？”肖嫮诗道，“我看你比谁都优秀。”
　　
　　“你真觉得我行？”孟颜馨颤着眼睫说，“不是安慰我的？”
　　
　　“没安慰你。”肖嫮诗握上她的手，认真道，“你行，你很行。而且啊，爱情不是看般不般配，而是看喜不喜欢。所以，别让自己有遗憾，主动出击，上！”
　　
　　孟颜馨点点头，定定道：“对，不要让自己有遗憾，上！”
　　
　　“你们要上哪去啊，能告诉我下呗。”蓝逸昇端着餐盘不请自坐。
　　
　　“咳咳。”孟颜馨被吓了一跳，满脸涨红咳声不断。
　　
　　有人走近拍了拍她的背，接着又放下一杯温水，“来，喝了它。”
　　
　　孟颜馨顺着他修长瓷白的手指抬眸看去，眼底有几许意味不明的情绪，不断往外冒酸水，“你怎么来了？不用陪追求者吗？”
　　
　　“追求者？谁？”言明喻坐在她对面，不解问。
　　
　　孟颜馨嗤鼻道：“那个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女啊，我看你们聊的挺好的。”
　　
　　言明喻转头看了眼蓝逸昇，只见某人脸马上要埋进碗里了，桌子底下，他用力踢了他一下。
　　
　　蓝逸昇受痛哎呀一声，端着饭碗躲远了些，辩解道：“老大，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你的追求者啊，我没说错呀。”
　　
　　言明喻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闭嘴。
　　
　　蓝逸昇乖乖把嘴闭紧，未免波及到自己，他还特意坐的离远了些。
　　
　　言明喻视线再度落到孟颜馨脸上，解释道：“不是什么追求者，别听他们胡说。她只是一个病人的女儿，这次来是感谢我救了她父亲。”
　　
　　孟颜馨噘嘴道：“可我看她好像很喜欢你。”
　　
　　言明说：“20床的王奶奶，33床的刘奶奶，45床的王阿姨哪个都很喜欢我。你都要气？”
　　
　　“这、这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王奶奶她们对你又没什么企图。”
　　“是没什么企图，她们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的孙女、女儿介绍给我。”
　　“……”
　　
　　言明喻语重心长道：“在我眼里刚才那个女人和王奶奶、刘奶奶、王阿姨一样，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噗。”蓝逸昇这回真憋不住了，老大也太损了吧，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和一群几十岁的老婆婆放一起比较。
　　
　　这要是给人家知道，不得气死啊。
　　
　　言明喻挑高眼尾，柔声问：“懂了吗？”
　　
　　孟颜馨咬咬唇，搅着手指说：“她长得那么好看你就……不动心？”
　　
　　“在我眼里人分两种。”
　　“哪两种？”
　　
　　“喜欢和不喜欢？”
　　“那她属于那种？”
　　
　　“不喜欢。”
　　“……”孟颜馨想问，那我属于那种？张了半天嘴也没问出来，最后憋出一个字，“哦。”
　　
　　言明喻还想说什么，无意中瞟到旁边两个电灯泡，神色一顿。
　　
　　肖嫮诗到底是个细心的女孩子，领悟的很快，拉上正在啃鸡腿的蓝逸昇，“好了，别吃了。”
　　
　　蓝逸昇嘴里叼着鸡腿，手里端着盘子，硬是从嘴缝隙里发出声音，“诶，你别拽，你别拽。”
　　
　　好久后，还能听到他在外面抱怨的声音，“我没吃饱呢。”
　　“你看我肚子还瘪着呢。”
　　“你得对我负责。”
　　“……”
　　
　　碍事的走了，谈起话来也方便了很多，言明喻把自己的餐盘和孟颜馨换了一下。
　　
　　孟颜馨拿着筷子说：“欸，我还没吃呢。”
　　
　　言明喻道：“你这份凉了，你吃我这个。”
　　
　　孟颜馨叼着筷子说：“那盘被我翻了好久了，你真要吃？”
　　
　　“没关系。”言明喻道，“我喜欢。”
　　
　　三个字说出的很突兀，孟颜馨当场愣住，脑海中有人开始掐架。
　　
　　“他喜欢？他肯定是喜欢你。”
　　“屁，人家都没承认，你别乱认好不好。”
　　
　　“谁说他没承认，他不是说喜欢了吗？”
　　“他说的喜欢是那个意思吗？”
　　
　　“就是那个意思。”
　　“才不是呢。”
　　
　　“就是……”
　　“不是……”
　　
　　两道声音掐起架来谁也不服谁，孟颜馨用力甩甩头，好惆怅啊。
　　
　　言明喻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问：“不喜欢和我换？”
　　
　　孟颜馨拉过餐盘，“喜欢，我喜欢。”
　　
　　言明喻饭也不吃了，拿着筷子打趣道：“你喜欢谁？”
　　
　　孟颜馨：“我喜欢……”你。
　　
　　可她没勇气说出口。
　　
　　言明喻打量着她，翘着眼尾，“嗯？”
　　
　　孟颜馨夹起一块排骨，笑着说：“我喜欢……吃它。”
　　
　　许是她笑得样子太好看，或者是她眼底的光泽太诱人，再或者是她乖巧的样子讨人喜，言明喻看着看着，须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医院公众场合摸她的头，姿态亲昵又暧昧，下一刹，抽气声传来。
　　
　　原本正在吃饭的人也不吃了，齐刷刷看向他们。
　　
　　有人从椅子上跌落，捂着屁股哎呦起来。
　　有人嘴里的汤顺着唇角流下来。
　　有人捂着脸偷乐，好幸福啊。
　　有人眼底露出讥笑。
　　……
　　
　　孟颜馨也愣住，须臾，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她听到声音低头去捡，又不小心碰到头，捂着脑袋直起来的时候，头发又不小心被挂了一下，护士帽掉地上。
　　
　　要说狼狈，她好像比任何人还狼狈，而且，她明显感觉到大家眼神里的不可置信。
　　
　　那里有几个招摇的字，在向她忽闪：你们一点都不配。
　　
　　这饭真的吃不下了，她捡起护士帽，说了一句：“我饱了。”
　　
　　匆匆跑着离开。
　　
　　言明喻放下筷子去追她，刚要拉上她的胳膊，迎面走来几个男医生，对着他说道：“言主任，好。”
　　
　　言明喻收回手，点点头，“好。”
　　
　　等他们走后，他抬眼看去，早没了孟颜馨的身影。
　　
　　-
　　
　　孟颜馨小跑着进了一楼的洗手间，没多久又有人走进来，“诶，你刚在餐厅看到言主任和那个小护士了吗？”
　　
　　“我刚才有事没去，怎么了？”
　　“哎呀，别提了，也不知道那个小护士给言主任灌了什么迷汤，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肯定是投怀送抱呗，现在的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啊，仗着自己有点资本，竟做些不要脸的事。”
　　
　　“不能吧，我看言主任不是那样的人啊。”
　　
　　“你看，你能看见多少，世上的男人哪个不好色，别忘了，言主任也是男人。”
　　
　　“那倒是。”
　　“……”
　　
　　片刻后，谈话声随着关门声消失。
　　
　　孟颜馨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别提多难看。她以前从来没奢望过爱情，也不认为有谁会喜欢上自己。
　　
　　毕竟爱护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
　　
　　爷爷奶奶是那样。
　　超人哥哥也是那样。
　　
　　所以……
　　她从不奢求。
　　
　　她习惯了一个人。
　　
　　她在暗夜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遇到了一束光，那束光很亮很亮，她好想一直一直和光在一起。　　
　　但……
　　她配吗？
　　
　　那束光太耀眼，她能拥有吗？
　　
　　-
　　
　　下午，为了避免碰上，孟颜馨特意提前打听了言明喻的行程，知道他下午要坐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心事重重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时间，她片刻也没留，边接电话边抓起挎包朝前跑去。
　　
　　“妈，我知道了，行，听你的，好好好，我准时到……”
　　
　　胡诗璋走过来也只捕捉到她的背影，她问：“孟颜馨跑那么快干嘛？有急事？”
　　
　　肖嫮诗不会说谎，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啊，她妈找她。”
　　
　　胡诗璋随口一问：“什么事？”
　　
　　肖嫮诗回：“相亲。”
　　
　　这事倒不是假的，刚才孟颜馨接的那通电话就是付莲打来的，目的就一个——
　　相亲。
　　
　　而且她下了最后通牒，孟颜馨要是不来，明天就别上班了。妈妈对自己女儿婚事的执着，是常人无法能想象的。
　　
　　杀伤力太大。
　　不能不从。　　
　　
　　说完，肖嫮诗忽然瞟到前方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要完。
　　
　　胡诗璋笑着说：“还是年轻好，年轻的女孩子大家争着喜欢。”
　　
　　她转身走的时候碰到言明喻，还对着他说了一句：“言主任，孟颜馨这么年轻都开始找男朋友了，您也该找了吧？”
　　
　　中年女人有的时候就是话多，而且自带着地雷，一炸一个准。
　　
　　肖嫮诗抬手抚额，瞧瞧她这破嘴，都干了什么事啊。
　　
　　不行不行，赶快开溜。
　　
　　她刚转身走两步，被言明喻唤住，“肖嫮诗，孟颜馨真去相亲了？”
　　
　　肖嫮诗挺直背脊慢慢转过身，犹豫几秒后点点头：“嗯。”
　　
　　接着她解释道：“不是馨馨要去的，实在是付姨太难缠了，馨馨已经拒绝很多次了，只是付姨这次拿断绝母女关系威胁她，她不能不去啊。”
　　
　　“……”言明喻沉下脸，神情冰冷，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肖嫮诗又说：“馨馨是个好女孩，又孝顺，不管她妈怎么对她，她都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僵，所以……”
　　
　　言明喻问：“地址是哪？”
　　
　　肖嫮诗：“嗯？”
　　
　　言明喻：“相亲的地址是哪？”
　　
　　“哦，您等下，我问问馨馨。”肖嫮诗拿出手机给孟颜馨发了条微信，没多久收到回复。
　　
　　【永兴路路南一家西餐厅。】
　　
　　-
　　
　　孟颜馨坐进出租车没多久，手机再次响起，付莲又打来了电话。
　　
　　她轻叹一声接通，“妈，又有什么事呀？”
　　
　　付莲：“馨馨，我对这个男孩子很满意，你到了那里记得热情一点，笑得灿烂一点。”
　　
　　“妈，你哪次对人家不满意了，十次见面你十次满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家闺女就是没人要啊。”孟颜馨拧着眉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们不要联系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扭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抹红霞，好像给兴城穿上了红妆，明明美的耀眼，可她觉高兴不起来。甚至眼角不知不觉湿润起来，脑海中再次想起洗手间那一幕，心顿时哇凉哇凉。
　　
　　以前不喜欢的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不会患得患失，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可真的喜欢上了，那种自然而然的比较，反而让她却步了。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太过优秀的男人。
　　
　　-
　　
　　忽然手机又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头再次看向窗外，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
　　
　　前方司机提醒道：“小姑娘，手机响了。”
　　
　　孟颜馨淡声说：“哦，骚扰电话。”
　　
　　司机说：“那怎么不挂断？”
　　
　　孟颜馨回：“挂断了还会打过来。”
　　
　　司机笑笑说：“那就拉黑。”
　　
　　孟颜馨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妈妈”两个字，点点头，“嗯，再有下次就拉黑。”
　　
　　手机在循环响了许久后终于停下来，她的手机电量提示：即将关机。
　　
　　没多久，手机真的自动关机了。
　　-
　　
　　言明喻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调出孟颜馨的手机号，没有犹豫地拨打出去，那边提示音：sorry，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信邪的继续打，提示音还是这个。
　　
　　片刻后，他摘下蓝牙耳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脚下油门用力一踩，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出去。
　　
　　从三院到永兴路那家西餐厅用时要一个小时，言明喻抄近路去的，把时间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到了那里，他把车停好，看了眼腕表，默默等着。半降的车窗露出男人清冷的面容，剑眉微蹙，眼神晦暗不明。
　　
　　璀璨的霞光斜射到他脸上，却没照进他眼底，那里好像被冰封一样。
　　
　　言明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直到——
　　眼底撞进一抹俏丽的身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眼尾一垂，手落到车门把手上。
　　
　　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车门被震得嗡嗡响。　　
　　
　　孟颜馨刚要走进餐厅，胳膊被人从后方拉住，然后她一个旋转扑进了后方人的怀里。
　　
　　来人一身薄荷的香气，握着她的手上又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孟颜馨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言明喻不由分说拉上她，转身朝车子走去。
　　
　　孟颜馨挣扎道：“欸，你放开我，放开我。”
　　
　　言明喻倏地顿住步子，下一瞬，不顾她的挣扎把人拦腰抱起，车门开的不太斯文，但放下她时却没敢用太大的力，主要怕碰到她。
　　
　　孟颜馨坐下后还不老实，探头说：“言明喻你别闹，我有事情要办。”
　　
　　言明喻堵住车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声问：“办什么事？”
　　
　　“就……”
　　
　　“相亲？”
　　“嗯？你怎么知道？”
　　
　　“你真去相亲？”
　　“……我。”
　　
　　“你相亲问过我了吗？”
　　“我……”
　　
　　“我同意了？”
　　“你……”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相亲？”
　　
　　“……”这点孟颜馨还真没印象了，她被言明喻逼问的节节退败，先前的挣扎一点也没了。
　　
　　言明喻趁机坐进车里，车门一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身体贴着身体，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姿态是说不上的暧昧。
　　
　　孟颜馨从来没见过如此强势的言明喻，心里开始打颤，她吞咽下口水，结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你别靠我这么近。”
　　“你、你有话说话，不要这样看着我……唔……”
　　
　　孟颜馨的唇被堵住，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她睁大眸子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言明喻手覆上她的眼睛，轻声哄道：“闭眼。”
　　
　　孟颜馨乖乖把眼闭上，这是她的初吻，她本能去迎合，原本抵在两人中间的手，不知不觉改变了方向，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不知是要把人拉近还是想把人推开。
　　
　　没多久，她心颤地不能自已，力气似乎被抽空，身体也给跟着软下来，整个人都是飘得，好像置身在大海中。
　　
　　起起伏伏，让人无所适从。
　　
　　无力对抗，只能攀住眼前的男人。
　　
　　同样都是初学者，言明喻在这方面表现的可就优秀多了，他嘴啃咬着，像是不知餍足般，吻了一次又一次，辗转反侧，似乎要把人吞入腹中。
　　
　　唇齿交融的声音浅浅溢出，羞的月儿都藏了起来。车内温度渐渐升高，两个人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
　　
　　孟颜馨在窒息之前，红着脸一把推开他，摇头说：“等、等等。”
　　
　　言明喻眸色腥红地看着她，手一寸寸抚过她的脸，最后挑起她的下巴，说道：“馨馨。”
　　
　　孟颜馨喘着气，轻“嗯”一声。
　　
　　言明喻眼神炙热道：“还在生我气吗？”
　　
　　孟颜馨被吻的没法思考，好半晌说不出话。
　　
　　“……”她颤着眼睫迎向他的目光，抖着唇问：“你说什么？”
　　
　　言明喻在她唇上吸了一下，“乖，别气我了好不好？”
　　
　　孟颜馨“……”
　　
　　言明喻摩挲着她的脸，轻哄：“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真、真的？”孟颜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底浮着光，问：“你真不喜欢她？”
　　
　　“不喜欢。”言明喻保证道。
　　
　　孟颜馨绯红着脸，鼓足勇气看向他，思索片刻后，颤着眼睫问：“那你……喜欢谁？”　　
　　
　　




65.  撞爱   不许哭了

　　
　　孟颜馨最终也没等来答案, 因为言老爷子病了。言老爷子有冠心病，前些年做了支架，本来身体还算可以, 谁知今天小白走丢了，老爷子一着急, 心绞痛发作，当场昏了过去。
　　
　　孟颜馨和言明喻赶到医院时，言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言明喻换了衣服也直奔手术室而去, 没多久，灯亮起，显示：正在手术中。
　　
　　孟颜馨动也不动地站在手术室门口, 直愣愣看着，眼前浮现出奶奶进手术室的那刹。
　　
　　也是这样的天气, 也是这样的夜色，她眼睁睁看着奶奶进了手术室，望着紧闭的门, 她不断祈祷, 求老天保佑奶奶，求老天保佑奶奶。
　　
　　可惜——
　　老天太忙，没听到她的祷告，奶奶还是走了。
　　
　　那天开始, 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馨馨，来，我们坐椅子上等。”肖嫮诗急急匆匆赶来，扶上她的肩膀，轻声劝慰，“你放心, 言老爷子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言主任。”
　　
　　孟颜馨的脸比纸还白，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门，声音沙哑道：“那年我奶奶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馨馨，别自己吓自己。”肖嫮诗说，“言老爷子不是车祸，他生命暂时没有危险，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对，手术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功。”孟颜馨不断重复着，也不知是说给肖嫮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只是她这心还没安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有护士匆匆跑出来，好像很急，孟颜馨一把拉住她，“病人怎么样？”
　　
　　护士说：“不太好，言主任正在紧急抢救。”
　　
　　孟颜馨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太好，不太好。”
　　
　　她转身握着肖嫮诗的手，带着哭音问：“诗诗怎么办啊？爷爷不太好。”
　　
　　肖嫮诗搂住她，轻声安抚：“没关系，有言主任在，一切都会好的。”
　　
　　关于孟颜馨和言老爷子的渊源，肖嫮诗后来听孟颜馨讲过，他们属于最和谐的忘年交，别看隔着几十岁的年龄差，共同话题还不少。
　　
　　空闲的时候都会聊上几句。
　　
　　是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言老爷子在孟颜馨心中的地位。
　　
　　肖嫮诗怕她胡思乱想，拍着她背继续说：“你放心，言老爷子肯定没事，信我。”
　　
　　孟颜馨红着眼眶点点头，对，肯定会没事的。
　　
　　只是后来，又有了突发情况……
　　
　　那天的记忆太过混乱，孟颜馨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岁那年，周围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她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看着他们面色凝重的说话，看着他们不断拿着血浆走进去。
　　
　　最后看着他们推出一张床。
　　
　　场景一会儿重合一会儿分离，孟颜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她体力不支地倚靠着墙，强迫自己要镇定。
　　
　　忽然，有道身影向她徐徐走来，薄荷的香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她认出来人是言明喻。
　　
　　他说：“爷爷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孟颜馨只来得及说了句：“真的？”
　　
　　随后耳边是惊呼声，“孟颜馨，孟颜馨，孟颜馨……”
　　
　　孟颜馨昏迷那刻想，她真是太脆弱了，不是不晕血了吗？怎么又倒了。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奶奶和她一起玩耍，给她做好吃的，哄她睡觉，奶奶告诉她，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她不要难过，要好好生活。
　　
　　孟颜馨去追奶奶，奶奶笑着对她摆手：“妞妞乖，好好追寻自己的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奶奶——”孟颜馨追着追着，不小心摔倒。
　　
　　“砰”她从床上掉下来，声音还挺大，惊的门口那人快速跑进来。
　　
　　孟颜馨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斑白的墙面，还有病床、椅子、沙发，而她……
　　正裹着被子趴在地上，趴的姿势有些不太文雅，宛若狗吃屎。
　　
　　她头向一侧转去，突然有双鞋映进眼底，黑色皮鞋，鞋面绽亮的能照见人的脸，顺着鞋往上看，是一双修长的腿。
　　
　　再往上，是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蹙鼻一闻还能闻到上面的薄荷香气。垂在身侧的手指修长瓷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眼神继续游走，她看到了他性感的喉结，随后两人眼神对视到一起。
　　
　　言明喻居高临下睨着她问：“这是你的见面礼？”
　　
　　孟颜馨仰着下巴反应了几秒，“你也可以看成我在和你打招呼。”
　　
　　言明喻；“趴着打？”
　　孟颜馨：“这样显得虔诚。”
　　
　　言明喻：“你已经很虔诚了，不用显了。”
　　
　　说着，伸手拉起她。
　　
　　裹着被子实在不好起来，孟颜馨用力很大的力气才爬出来，站起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言老爷子的情况。
　　
　　“对了，爷爷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言明喻说，“他醒来后一直吵着要见你，你要不要去见见？”
　　
　　“要要要。”孟颜馨快速点着头，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你等我一下。”
　　
　　她跑着进了卫生间，在里面一通收拾。
　　
　　言明喻倚在门口，淡声说：“不用打扮了，纯天然的最好。”
　　
　　孟颜馨拉开门，后倾着身体探出头，“你别催，我马上就好。”
　　
　　不管言明喻怎么说，她还是在卫生间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梳洗后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尤其她还特意涂抹了口红，没用平时的浅粉色，换个稍微艳丽点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光彩夺目。
　　
　　言明喻打量着她，在她笑着回视时，轻声说：“我错了。”
　　
　　孟颜馨不解道：“嗯？你错什么了？”
　　
　　言明喻说：“你打扮起来更漂亮。”
　　
　　孟颜馨：“……”
　　
　　-
　　
　　今天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感觉快要死了，今天好像重获了新生一样，孟颜馨嘴角噙着笑，对病床上的言老爷子说道：“爷爷，你昨天吓死我了，你答应我，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言老爷子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气息还比较弱，他哑着声问：“昨天是不是哭了好久。”
　　
　　孟颜馨摇头；“没有。”
　　
　　言老爷子蹙眉说：“还骗人，你看眼睛肿的，都成核桃了。”
　　
　　“啊？肿的很厉害吗？”孟颜馨噘嘴说，“我刚看着不严重呀。”
　　
　　小姑娘性子单纯，言老爷子一句话立马露了马脚，说完才知道自己上了当，不依道：“爷爷，您取笑我。”
　　
　　言老爷子扯高唇角说：“下次不许再哭了。”
　　
　　孟颜馨：“那您下次不许生病了。”
　　
　　言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好好好，不生病，我活到一百岁。”
　　
　　孟颜馨伸出大拇指表扬道：“爷爷好乖。”
　　
　　小姑娘逗人也有一套，一会儿功夫，言老爷子脸上泛起浓浓的笑意，精神也比之前好多了。
　　
　　言明喻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也不知不觉扬起笑，这副画面很温馨，他好像……
　　从来没体会过。
　　
　　至少，爸爸去世后，幸福已经从他的生活中剥离了，他从那个时候起，一直都是自己。
　　
　　“快乐”这两个字，看似很简单，其实很难。而他，多年以前已经没了快乐，至于未来，他想……应该会有。
　　
　　言明喻眸光落到孟颜馨身上，像是裹挟了日光，明亮炙热。
　　
　　孟颜馨和言老爷子说的正高兴时，不经意间回头瞄了一眼，正好和他的眼神撞到一起，她脸不其然变红，露出一抹羞赧的笑。
　　
　　言明喻突然想起昨晚的那吻，喉咙顿觉一紧，身体生出几许燥热，他想是时候说了。
　　
　　-
　　
　　只是有的时候，当你想做一件事情时，偏偏总会生出些阻碍。
　　
　　言明喻想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向孟颜馨告白，所以筹划了很久，刚把人拦住，孟颜馨的手机响了，护士长找她。
　　
　　孟颜馨话也没说，急匆匆离开。
　　
　　好不容易又找了两人都不上班的机会，想着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巧了，孟颜馨妈妈找她，说她弟弟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要见她。
　　
　　孟颜馨一脸为难道：“没办法了，我要回趟家。”
　　
　　言明喻：“……”
　　
　　告白的事一拖再拖，拖到了4月1日，愚人节这天。
　　
　　他订了一束百合，托花店送去。想着孟颜馨收到花后肯定很高兴，这个时候告白，她应该会接受。
　　
　　谁知见面后，他还没说什么，她先神神秘秘道：“问你个事。”
　　
　　言明喻：“什么？”
　　
　　孟颜馨：“今天几哈？”
　　
　　言明喻：“4月1号。”
　　
　　孟颜馨点点头，“明白了。”
　　
　　言明喻一脸狐疑道：“明白什么了？”
　　
　　孟颜馨啧啧两声：“幸亏我没上当。”
　　
　　言明喻：“嗯？”
　　
　　孟颜馨把卡片递给他，“看看写的什么？”
　　
　　言明喻接过卡片，认真看了看，卡片内容是他让花店写的，连标点符号都没错，他问：“怎么了？写的不对？”
　　
　　“当然不对了。”孟颜馨戳着卡片说，“哪个男人会在今天告白，这不是猪脑子吗？”
　　“……”
　　
　　“我猜啊，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为什么？”
　　
　　“为了看我笑话啊。”
　　“呃？”
　　
　　“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有人这样捉弄人，等对方接受了，他笑着说，今天愚人节哥是闹着玩的。你说气不气人。”
　　
　　“……”
　　
　　别人气不气不知道，反正言明喻真是给气到了，冷着脸说：“那你别要啊。”
　　
　　孟颜馨抱住花，眸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故意说道：“那不行，这可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花，我为什么不要？”
　　
　　好久后，言明喻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他走上前，把人困在怀里，压着声问：“你早就知道是我送的对不对？”
　　
　　孟颜馨手指把玩着花瓣，脸上扬起笑，“也、也不是很早。”
　　
　　言明喻轻轻掐上她的腰肢，边摩挲边问：“谁告诉你的？”
　　
　　孟颜馨受不住，顶着大红脸说：“……爷爷。”
　　
　　最近言明喻和言老爷子关系缓和了不少，他偶尔会回家住。昨天订花的时候，正巧是在言家老宅。
　　
　　言明喻指着卡片，哑着声问：“那么，你……答应吗？”
　　
　　




66.  撞爱   告白

　　
　　孟颜馨低下头, 小声嗡嗡道：“答、答应什么？”
　　
　　言明喻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眸光缱绻迷人，声线也是极其的好听, 他说：“答应让我做你男朋友，嗯？”
　　
　　孟颜馨抿了抿唇, 一脸娇羞道：“那我考虑考虑。”
　　
　　“好，你慢慢考虑。”言明喻宠溺道，“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孟颜馨睨着他, 长睫颤动，半晌后，轻叹一声：“不考虑了。”
　　
　　言明喻挑眉：“嗯？”
　　
　　“心疼。”孟颜馨搅着手指说, “你工作太累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手术, 还要坐诊，还要开会，还要查房, 还要出差……”
　　
　　她顿了下道：“舍不得让你等。”
　　
　　言明喻眸光灼灼道：“所以？”
　　
　　孟颜馨拉着他胳膊, 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羞羞答答说：“所以……男朋友好。”
　　
　　这吻来的太过突然，惊了言明喻的眸，他脸上卷起浓浓的笑意, 下颌线的弧度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脸一点点凑近，带着独属于他的清爽气息，沿着她脸颊一路吻到唇上。
　　
　　今天的吻和那日不同，少了几分迫切，多了几分温柔。他双手托着她的脸, 吻得虔诚又小心翼翼。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起的枝叶砸到玻璃窗上，隐隐发出啪啪的声音，和屋内的亲吻声交相呼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停下来。
　　
　　孟颜馨眸咬咬唇，害羞的不敢看人。
　　
　　言明喻抚摸着她的脸，手指细细描绘着，轻声唤道：“馨馨。”
　　
　　孟颜馨红着脸点点头，“嗯。”
　　
　　“馨馨。”
　　“嗯。”
　　
　　“馨馨。”
　　“……”孟颜馨娇嗲道，“干嘛？”
　　
　　言明喻凑近，鼻尖抵着她鼻尖，声音又放柔了一分：“谢谢你。”
　　
　　孟颜馨此时还处于发飘状态，没明白他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本能再次点点头。点完，颤着眼睫问：“干嘛谢我？”
　　
　　言明喻一个用力把人放坐到墙边的柜子上，身体半弯，和她视线持平，圈着她腰说：“谢谢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他看人时眼神太专注，里面好像有星光溢出，配上眼尾的泪痣，钩的人心肝乱颤。
　　
　　孟颜馨的心砰砰跳个不停，里面的小鹿又不安分起来，这撞一下，那撞一下，话也说不完整了，“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言明喻又凑近了一分，对着她轻轻吐气，“为什么？”
　　
　　孟颜馨结巴说：“我、我热。”
　　
　　话落下的瞬间，她看到言明喻眼神变了变，里面似乎有什么悄悄跑了出来。她紧张兮兮道：“你、你干嘛？”
　　
　　言明喻移到她耳畔，轻声低语说：“脱吗？”
　　
　　“脱？”孟颜馨挺直背着，吞咽下口水，“脱什么？”
　　
　　言明喻打量她一眼，眼神带电，道：“衣服。”
　　
　　衣服……
　　
　　孟颜馨差点从柜子上掉下去，后来她注意到言明喻一直在笑，笑得还有些耐人寻味，这才明白，他是在捉弄她。
　　
　　她红着脸伸手给他小拳拳，“要你捉弄人，要你捉弄人。”
　　
　　力道很轻，不像打人，反倒像是在给人按摩。
　　
　　言明喻任她捶了好几下，见她手指泛红，微微用力，把她手反剪到身后，含笑说：“再捶下去，你今晚可走不成了。”
　　
　　孟颜馨这下真不敢动了，腿绷得笔直，就怕某人真不让她走。她倒也不是多介意，就是觉得，好像有点快。
　　
　　他们这才刚开始就要奔三垒了，这速度，是不是有点超速了。
　　
　　三垒？
　　
　　好羞涩啊。
　　
　　她满脑子想着某些不可描述画面时，言明喻已经松开了她，趁她不注意，把她从柜子上抱了下来，牵着她手说：“走，见儿子去。”
　　
　　门外传来肉团儿用脚丫划拉门的声音，还挺响。
　　
　　言明喻刚打开门，肉团儿再次给孟颜馨来了个空翻坠落，稳稳掉到她怀里。按之前的情况，它一般能稳坐这个位置至少十分钟。
　　
　　这次好像有了偏差，姿势还没调整好，被人拎着脖子抱了下来。
　　
　　肉团儿：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样对我？
　　
　　孟颜馨：“欸，我还没抱够呢。”
　　
　　言明喻：“从今天开始你要和异性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孟颜馨垂眸瞅着地上的某异性，挑眉说：“肉团儿也算？”
　　
　　“它不是异性吗？”
　　“……”
　　
　　肉团儿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反驳这不合理的规定。
　　
　　言明喻淡声说：“反对无效。”
　　
　　肉团儿：……
　　
　　言明喻：她是我女朋友。
　　
　　肉团儿：……她是我妈。
　　
　　抗议无效的结果是，肉团儿给了言明喻一撮狗毛，甩着小尾巴，高傲的离开了。
　　
　　没多久，把自己的小被子、小枕头、小奶嘴一一叼出来，他要离家出走。
　　
　　“砰”旁边的客房门重重关上。
　　
　　孟颜馨：…………
　　
　　-
　　
　　美好的一夜从逗狗开始，之后的许多天，孟颜馨过的都很快乐。她没办法不快乐，因为男朋友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一度怀疑是在梦境中。
　　
　　她拉着肖嫮诗的手说：“你掐我一下，用力点掐。”
　　
　　肖嫮诗倒是也没客气，真动手掐了她一下。
　　
　　孟颜馨揉着胳膊说：“你还真用力啊？”
　　
　　“不是你让我用力的吗。”肖嫮诗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坐立难安的？”
　　
　　孟颜馨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说：“我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天上。”　
　　
　　肖嫮诗：“那你飘得挺高啊。”
　　
　　孟颜馨惆怅道：“男朋友对我太好，怎么破？”
　　
　　肖嫮诗：“……”撒狗粮来了。
　　
　　孟颜馨：“你是不知道言明喻对我有多好，他只要有时间每天都会接我上下班，车上都是给我准备的零食，不忙的时候，晚上还会做饭给我吃。而且——”
　　
　　她抿抿唇，悄声说：“而且，他还会给我按摩，你说，他怎么这么好啊。”
　　
　　肖嫮诗：“……”你这是在屠狗。
　　
　　肖嫮诗打断她，“那你还惆怅什么？”
　　
　　孟雅馨噘嘴道：“你说这会不会是梦啊，或者是言明喻脑子抽了？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顿悟过来，觉得我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会不喜欢我啊？”
　　
　　“言主任脑子抽没抽，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我倒是看出来了。”
　　
　　“呃？什么样？”
　　
　　“傻样。”
　　
　　“……”
　　
　　肖嫮诗感慨说：“爱情使人变笨，说的就是你。”
　　孟颜馨：“……”咋又人身攻击上了。
　　
　　肖嫮诗边忙边问：“你们不打算公开吗？”
　　孟颜馨摇摇头：“暂时不打算。”
　　
　　“为什么？”肖嫮诗一脸诧异道，“言主任不想公开？”
　　
　　“不是。”孟颜馨弯着唇角说，“是我不想公开，我觉得还有些早。”
　　
　　“言主任同意？”
　　“他说听我的。”孟颜馨羞答答说。
　　
　　话落，肖嫮诗抬手捂着胸口，一副很羡慕的样子，感慨说：“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吗？”
　　
　　孟颜馨扬高唇，得意地说：“有可能。”
　　肖嫮诗：“……”
　　
　　两个人聊着聊着，孟颜馨想吃晚上吃饭的事情，拉着她手说：“我决定了。”
　　
　　肖嫮诗顺口问：“决定什么了？”
　　
　　孟颜馨半眯眼道：“咱俩倒个班呗。”
　　
　　肖嫮诗：“……”
　　
　　孟颜馨搓着手说：“我今晚要和言明喻一起看爷爷。”
　　“……”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
　　
　　肖嫮诗总算听明白什么意思了，撇嘴说：“不同意。”
　　
　　孟颜馨拉着她手，哄人道：“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不要。”
　　
　　“好玩的。”
　　“不要。”
　　
　　孟颜馨坏坏一笑，“我把蓝逸昇给你带来。”
　　
　　肖嫮诗：“……要。”
　　
　　-
　　
　　正在写病历的某人连打了两声喷嚏，他扶正鼻梁上的眼镜，对着后方的人说：“老大，你这窗户关不严吗？怎么感觉有风吹进来了。”
　　
　　言明喻头也没抬地说：“不知道。”
　　
　　蓝逸昇凑近用手感觉了感觉，还真有风，他吸吸鼻子，“对了，老大，通知你看了吗？”
　　
　　言明喻：“嗯。”
　　
　　蓝逸昇走到他身侧，神神秘秘道：“那你决定怎么和小绵羊说啊。”
　　
　　言明喻写病历的手一顿，“没想好。”
　　
　　蓝逸昇拉过椅子坐下，“老大，这事可大可小，你得好好跟人家小姑娘说，万一哭鼻子，可有你受的。”
　　
　　言明喻淡声道：“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大了。”
　　“……”
　　
　　蓝逸昇心说：我信你个鬼。
　　
　　言明喻再次打开电脑看了眼刚收到的通知：言明喻先生，诚挚邀请您参加第七届国际医学学术循环研讨会。
　　
　　这个研讨会每两年组织一次，为期半年，但凡参加的都是国际上有名望的医学工作者、科研人员，目的是为了更好攻克心脏方面的疾病。
　　
　　言明喻前两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参加，原定今年一定去。可收到通知后，想起那张可爱软萌的脸，突然没了主意。
　　
　　她……
　　会哭吗？？？
　　
　　-
　　
　　晚上，孟颜馨盛装打扮去了言家，一路上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对着镜子照照脸，一会儿又问言明喻她这样穿合适吗？
　　
　　粉色裙子会不会不够庄重？
　　裙摆短不短？
　　
　　胳膊会不会显得粗？
　　腿会不会显得短？
　　
　　还有腰？
　　会不会显胖？
　　
　　她在那坐立难安，恨不得照着镜子看八百遍。
　　
　　言明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很美，超级美，特别美。”
　　
　　男朋友的嘴太会怎么办？
　　
　　孟颜馨一脸幸福地笑着，嘴角扯到了耳后根，俏皮地挠挠他掌心，“你别这么夸我。”
　　
　　“嗯？”
　　
　　“我会脸红的。”
　　
　　“没关系，你今天涂的粉厚，看不出来。”
　　
　　孟颜馨：“……”谁说他太会了，假的。
　　
　　-
　　
　　到了言宅，言老爷子的嘴就没闭上，拉着孟颜馨去了书房，给她看了自己珍藏的宝贝，说着说着，言老爷子感慨道：“馨馨，你真是个好姑娘，找我们阿喻真是委屈你了。”
　　
　　孟颜馨只当老人在谦虚，忙说：“一点都不委屈。”
　　
　　“怎么会不委屈呢，这才没谈多久就分开，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言老爷子道。
　　
　　“分开？”孟颜馨说，“什么分开？”
　　
　　言老爷子：“阿喻要去加拿大学习半年，他没和你说吗？”
　　
　　孟颜馨微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去？”
　　
　　言老爷子说：“我今天和你们郝院长通电话，他说就这两天。怎么？你不知道？”
　　
　　“没，我知道。”孟颜馨强颜欢笑道，“我只是突然忘了。”
　　
　　言老爷子拍着她的手说：“谢谢你支持他的工作。”
　　
　　孟颜馨：“……应该的。”
　　
　　-
　　
　　吃饭的时候，孟颜馨明显兴趣不高，言明喻和她说话，十句她才回他一句，连言老爷子都看出了问题，趁孟颜馨去卫生间时，对言明喻说：“你没告诉馨馨要去加拿大的事吗？”
　　
　　言明喻：“还没来得及。”
　　
　　言老爷子：“那坏了，刚我和她说了。”
　　
　　言明喻问：“您和她说什么了？”
　　
　　言老爷子道：“我谢谢她体谅你工作。”
　　
　　言明喻：“……”
　　
　　-
　　
　　八点，孟颜馨和言明喻一起离开言家，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和谁说话。
　　
　　孟颜馨不想说，是因为心里很乱不知道说什么。
　　
　　言明喻是在纠结怎么让她不要生气。
　　
　　气氛一时有些僵灼，车内除了音乐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许久后，天空竟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砸地车窗玻璃砰砰响。
　　
　　孟颜馨看着窗外，淡声说：“我们小区门口修路，不好走，车子停这吧。”
　　
　　说着解开了安全带，打算伞也不打，直接来个雨中沐浴。
　　
　　“等等。”言明喻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们谈谈。”
　　
　　“谈什么？”孟颜馨道。
　　
　　“去加拿大的事。”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那是很早之前决定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言明喻解释说，“你不想让我去，我可以——”
　　
　　“你不可以。”孟颜馨打断他，“你要去。”
　　
　　“馨馨。”
　　“叫我也没用，你必须得去。”
　　
　　“我可以不去。”
　　“不，你必须去。”
　　
　　“我怕你难过。”
　　
　　孟颜馨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她手指搅着裙摆说，“我不是难过，我、我是舍不得你，舍不得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你。”
　　
　　言明喻把人拉到怀里，安抚说：“对不起。”
　　
　　孟颜馨捂住他的嘴，眼底含着雾气道：“你没错。”
　　
　　“你不生我气？”言明喻问。
　　
　　孟颜馨扯着他手指说：“气，很气，气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我，气你……唔唔……”
　　
　　她的唇被堵住。
　　
　　两个人吻的很凌乱，手胡乱抓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许久后，孟颜馨的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脖颈上映出几枚深深的吻痕，像是某人做的标记。
　　
　　言明喻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轻轻抚上那，担忧问：“疼吗？”
　　
　　孟颜馨红着脸摇头，“还好。”
　　
　　言明喻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底的火再次燃烧起来，把人扣在怀里狠狠吻了一通。
　　
　　没多久，雨停。孟颜馨整理好衣服从车里出来，两个人手拉着手朝前走去。只顾着甜蜜，没注意到后方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狂拍。
　　
　　偷拍的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孟颜馨原本打算和言明喻走一小段路，谁知他耍赖，硬是拉着她多走了好久，分别的时候还把人抵在电线杆子上一阵吻。
　　
　　孟颜馨回到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吻痕，羞涩地想：明天上班要戴丝巾了。
　　
　　-
　　
　　次日，大家向孟颜馨行来了注目礼，一个个眼神含着探究，不时窃窃私语。
　　
　　孟颜馨不明所以，刚要问些什么，肖嫮诗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角落里。她问：“馨馨，你今天看群了没？”
　　
　　孟颜馨摇头：“没啊。”
　　
　　她今早起晚了，睁眼后忙着梳洗，根本没空看微信。
　　
　　肖嫮诗拿出手机，从群里找出照片，点开，放大，“你看。”
　　
　　孟颜馨接过手机，垂眸一看，满脸惊讶的神情，“这是谁拍的？”
　　
　　照片上，是她昨晚和言明喻接吻的照片。雨停后，她从车里出来，言明喻把她抵在电线杆子上，狠狠吻了好久。
　　
　　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拍的不是太清晰，但熟悉他们的人都能看出来。
　　
　　肖嫮诗：“不知道是谁拍的。”
　　
　　孟颜馨拧着眉说，“大家都看到了？”
　　
　　肖嫮诗点头：“好几个群里都有，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会儿你已经成了咱三院的风云人物。”
　　
　　“啊？这么恐怖？”孟颜馨耷拉着眼尾说，“我不想出名啊。”
　　
　　显然，这件事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有胆子拿下三院的男神，就要有胆量面对他的爱慕者们。
　　
　　而这点也是发照片人的心机，她要用大家的嘴谴责孟颜馨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成效还不错，但凡对言明喻动过心思的医生护士，这会儿都在声讨孟颜馨。
　　
　　说她癞□□也不照照镜子。
　　说她肯定是耍手段勾引的言明喻。
　　说她不要脸。
　　……
　　
　　肖嫮诗提议：“你先别管其他，赶快联系言主任，这件事情越早解决越好，不然会影响你工作的。”
　　
　　孟颜馨点点头：“好，我联系他。”
　　
　　小姑娘到底经历的事情少，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心思不稳这是肯定的。
　　
　　划开手机屏幕时，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肖嫮诗说：“你别抖。”
　　
　　孟颜馨带着哭音道：“我也不想啊，是手自己抖的。”
　　
　　好不容易找出言明喻的手机号，拨出去后一直没人接。问蓝逸昇他在哪，才知道他恩师突发心脏病，他赶去隔壁市救人了。
　　
　　没了言明喻的回应，议论的人更多了，大家似乎普遍倾向于言明喻是被骗的那一方。
　　
　　柏萌在暗处看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骂声一直持续到下午。
　　
　　言明喻忙完手术赶忙给孟颜馨回了电话，安抚她说：“乖，等我。”
　　
　　孟颜馨明明挺了一天，一天都没哭，可谁知听到言明喻的声音后，眼泪哗哗流出来，委屈地说：“好，我等你，你快回来。”　　
　　
　　-
　　
　　言明喻回来的不算慢，一个多小时后到的三院，路上蓝逸昇给他打了电话，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还有他查出发照片的人是谁了。
　　
　　虽然对方披着马甲，但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用一个离职的人的账号发消息就以为查不到吗？简直太小看人了。
　　
　　言明喻问：“是谁？”
　　
　　蓝逸昇：“柏萌。”
　　
　　他调侃道：“老大，柏萌对你是真爱啊，都被拒绝多少次了还对你念念不忘。小绵羊这次可算为了你挨得骂。回来后好好哄哄吧，都哭鼻子了。”
　　
　　言明喻心疼的蹙起眉，挂了电话，又给孟颜馨发了微信。只是，好久都没收到回复。
　　
　　他不断催促司机：“麻烦快点开。”
　　
　　到了三院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他先去了郝苑章办公室，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等他走后，郝苑章对照记录本上的电话，找出心外三科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那边接通的很快。
　　
　　郝苑章道：“小刘啊，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声，关于你小姨子柏萌……”
　　
　　-
　　
　　言明喻出了院长办公室直接去了住院部2号楼，看着电梯间里跳跃的数字，从来没这么心急，这么迫切过。
　　
　　蓝逸昇说她哭了，那肯定是很伤心。也对，谁被骂了不伤心呢。这事说来说去都怪他，是他疏忽了。确定恋爱关系后，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省的那些人无端猜测。
　　
　　也免了她因为这件事被奚落。
　　是他的错。
　　
　　电梯在八楼停下，有两个护士打扮的人走进来，“我看现在言主任都没出声，说不定啊，这事还真是孟颜馨不要脸上赶着呢。”
　　
　　“你说的没错。言主任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上孟颜馨，又不瞎。”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
　　
　　两个人聊得很火热也没注意到电梯角落里的人影，直到有人出声说：“言主任好。”
　　
　　那两人才蓦地顿住嘴，缓缓转身朝后看过来，脸色煞白煞白的，抖着唇说：“言、言主任好。”
　　
　　言明喻冷声道：“你们是哪个科室的？”
　　
　　两人吓得哆嗦起来，“言、言主任我们错了。”
　　
　　言明喻沉着脸道：“你们没错，是我瞎。”
　　
　　“咚。”那两人顺着电梯壁倒下，当场要哭。
　　
　　电梯门打开，言明喻抬脚走出去，随后转身对着电梯里的人道：“你们来三院是工作的，不是背后议论人的，注意自己的言行。”
　　
　　“是。”众人回。
　　
　　-
　　
　　孟颜馨正在天台上欣赏霞光，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头去看，下一秒，弯着眉眼，朝来人奔去。
　　
　　言明喻一把抱住她，接着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对不起。”
　　
　　孟颜馨摇头，“不关你的事。”
　　
　　言明喻：“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
　　
　　孟颜馨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顺着眼角流淌到身前，没多久，衣服都给湿了一片。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不好意思道：“回头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言明喻双手托着她的脸颊，“不用。”
　　
　　“可是脏了。”孟颜馨说。
　　
　　言明喻亲了亲她的鼻尖，哄人道：“这怎么算是脏呢。”
　　
　　“那这是什么？”
　　“这是你留下的痕迹。”
　　“……”你好会。
　　
　　孟颜馨被他撩得更加不好意思，颤着眼睫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言明喻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声音缱绻动听，他说：“那是我的心里话。”
　　
　　吻完还不打紧，扣住她的头，贴上自己的胸口，让她聆听他的心跳声，“你听，它在为你跳动。”
　　
　　孟颜馨突然感动的不行，那些窝在心里的委屈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她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腰说：“我们要怎么办呢？”
　　
　　言明喻：“你想怎么做？”
　　
　　孟颜馨抬高下巴看着他，半晌后说：“公开吗？”
　　
　　其实最初她是不想公开的，他太优秀，她不想让人觉得是她高攀了，她想等有一天，她也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再告诉所有人，他们在一起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有的美好设想都被打乱了。
　　
　　她现在想想，别人说她有什么关系，她高攀了有什么关系。
　　
　　他那么喜欢她，他对她那么好，他已经承受了那么多，换她来承受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对他的喜欢，虽不隆重不盛大，但是她的全部。
　　
　　言明喻：“你想公开吗？”
　　
　　孟颜馨：“嗯，公开吧。”
　　
　　言明喻松开环住她腰的手，慢慢移动，最后落在她后背偏下方的位置，隔着衣服写下了三个字。
　　
　　我。
　　爱。
　　你。
　　
　　孟颜馨感受着他手指带来的悸动，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那三个世间最美好的字，被他一笔一划书写出来。
　　
　　会真的还是他会。
　　
　　他用虔诚的方式告诉她，这辈子，他只爱她。
　　
　　孟颜馨喜极而涕，卷翘的长睫挂着晶莹的泪珠，霞光落下来，眼泪都是红的，像是染了绚丽的色彩。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耳朵贴着他胸口说：“言明喻，你真好。”
　　
　　




67.  撞爱   女朋友最好

　　言明喻捏捏她的耳垂, 笑着说：“还是我女朋友最好。”
　　
　　“女朋友”三个字超级受用，孟颜馨觉得自己全身都充满了力量，那些打击她的话, 算个屁。
　　
　　她有世间最好的人爱着，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怕。
　　
　　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同学顽强起来谁都不怕, 她主动牵上他的手，挑高眉尾，翘起唇角说：“走, 我们去打怪。”
　　
　　言明喻被她的表情逗乐，反手握住她，配合道：“好, 一起去打怪。”
　　
　　两个人大跨步朝楼梯走去，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 孟颜馨停住，“那个……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突然公开的话, 大家……”
　　
　　“啊——”言明喻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弯腰把她抱起，在她惊呼声中把人抱进了电梯间。这个电梯是货物电梯，平时很少有人用。
　　
　　孟颜馨惊慌中搂住他的脖子，电梯壁上映出她不安的神情, 怕被人看到，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快、快、快点放我下来。”
　　
　　给人看到还要不要活了。
　　
　　言明喻向上托了托她，一点要放下的意思也没有，神情淡淡道：“公开吗？”
　　
　　“我……”孟颜馨又有些犹豫了，主要是不知道公开后会带来什么影响，如果只是对她不好, 那也无所谓，关键她怕对他有影响。
　　
　　他这么辛苦才升到主任的位子，回头因为她出了什么纰漏，影响了他的前途，那她真成罪人了。
　　
　　事关他，她是真的不敢冒这个险啊。
　　
　　“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孟颜馨小心询问。
　　
　　言明喻点点头：“那好吧，不公开也行。”
　　
　　孟颜馨眸子顿亮，附和道：“好好好，那——”
　　
　　言明喻截住她的话，又说：“不公开的话我就这么一直抱着你。”
　　孟颜馨：“……”
　　
　　言明喻：“其实我觉得特意公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大家自己看。”
　　孟颜馨：“……”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相信大家看到后，会明白一切。”
　　“……”
　　
　　孟颜馨斜睨着他，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不断变化，言明喻也不催了，就这么牢牢抱着她，眸底含笑，脸色出奇的好。
　　
　　他心境越平稳，孟颜馨心跳越快。
　　
　　敢还是他敢。
　　
　　眼见电梯到了十五层，离十层还有五层的距离，她慌张的睨着数字，手指慢慢攥紧，挣扎数秒后，认命说：“好，听你的。”
　　
　　言明喻问：“会不会勉强？”
　　
　　孟颜馨撇嘴：“不勉强。”
　　
　　“你真的同意？”
　　“同意。”
　　
　　“不生气？”
　　“不生气。”
　　
　　电梯到十一楼，孟颜馨隔着白大褂掐住他肩膀，“快点把我放下来，快点。”
　　
　　言明喻偏了下脸，眼神示意她做些什么。
　　
　　孟颜馨：“……”
　　
　　“吧唧”孟颜馨亲了他脸一下，她下地的瞬间，正好电梯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孟颜馨的心啊，总算落了地，她左右瞄了一眼，率先走出去。
　　
　　没多久，言明喻也跨步走出去。手机响起，有人发来微信。
　　
　　最帅的男人：【老大，我一直为你守在电梯旁，刚有人要进我都没让进，我做的不错吧？】
　　
　　言明喻：【嗯。】
　　
　　最帅的男人：【那……下个月的出差能不能换人去？】
　　
　　言明喻边走边回：【看情况。】
　　
　　回复完他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角落里，蓝逸昇正倚着墙凹造型，旁边放着一个”电梯正在维修”的黄色牌子。
　　看地上拖曳的痕迹，这个牌子刚才呆的位置，应该是电梯门前。
　　
　　蓝逸昇撇撇嘴，他太难了。
　　
　　-
　　
　　下午七点，言明喻在群里发了条公告：首先为我占用医院资源道歉。其次，我确实在和孟颜馨谈恋爱，是我追的她。最后，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的认可，谢谢。
　　
　　此公告一出，群外群内同时沸腾了。
　　
　　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首先和最后”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其次”身上，尤其后面那句，我追的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之前的猜测都是假的。
　　什么孟颜馨用手段勾引的，什么用身体上位……，这些都不存在。
　　
　　事实是：言明喻追的。
　　
　　说什么癞□□？
　　如果人家孟颜馨真是癞□□，那也是只最有能力的癞□□，瞧瞧，都把三院最A的男神给拿下了。
　　
　　风向悄无声息的发生了转变，之前在背后议论的最欢的几个，被现实打了脸，脸红的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吃瓜这种事没了带节奏的，立马正常多了。一个个在群里表态。
　　【恭喜言主任和孟护士】
　　【恭喜言主任和孟护士】
　　……
　　
　　一串复制粘贴下来，格式都是一样的。
　　
　　没多久，群聊记录199+。
　　
　　大家争相恭喜的时候，孟颜馨在做什么？
　　
　　她躲在值班室里，托腮发愁，手机不断地响，可她就是不敢看。还时不时配合着手机响的声音，发出轻叹声。
　　
　　节奏属于二重唱的那种，非常合拍。
　　
　　二重唱唱了五分钟，手机还在响，她拿过，倒扣到桌子上，捂着耳朵想：不听，不听，不听。
　　
　　可能是太投入连敲门声都没听见，肖嫮诗见没人应，直接推门走进来，摇晃着孟颜馨说：“你干嘛呢？”
　　
　　孟颜馨耷拉着眼尾回：“我在琢磨哪种死法不痛苦。”
　　
　　肖嫮诗：“琢磨出来了？”
　　
　　孟颜馨摇摇头：“好像不管怎么死，都挺痛苦的。”
　　
　　肖嫮诗拍拍她的肩，“欸，群里的信息你看了吗？”
　　
　　孟颜馨又摇头：“没敢看。”
　　
　　“怕被骂？”肖嫮诗问。
　　
　　孟颜馨：“你能别总说实话吗？”
　　
　　肖嫮诗打开手机，调出微信群，递给她：“来，看看。”
　　
　　孟颜馨伸手去推，噘嘴说：“要不你复述吧。”这样她还能承受。
　　
　　肖嫮诗对着手机屏幕念下来，“恭喜言主任和孟护士，恭喜言主任和孟护士……”
　　
　　她反复念了十几次。
　　
　　孟颜馨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上下对齐一字不差的排面太熟悉了。
　　
　　三院果然是三院，集体向上看齐。
　　
　　肖嫮诗拿着手机划拉了很久，划拉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惊讶一声：“我天。”
　　
　　孟颜馨问：“怎么了？”
　　
　　肖嫮诗把手机怼到她眼前，戳着最后一条回复说：“郝院长？！”
　　
　　孟颜馨定睛一看，真的是郝院长。
　　
　　郝苑章这条属于点缀版的，后面有个句号。原本他也打算粘贴复制的，奈何中年老男人对标点符号有着特殊的执着，没标点符号就像秃顶没戴帽子，出门没穿袜子。
　　
　　太难受了。
　　
　　有人关注排面，有人关注结果。
　　
　　肖嫮诗笑着说：“馨馨你看了吗？连郝院长都恭喜你们了，这下看谁还嚼舌根。”
　　
　　孟颜馨看着一串的回复，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这不是做梦吧？”
　　
　　肖嫮诗伸手掐了她一下。
　　
　　孟颜馨捂着胳膊说：“痛，痛。”
　　
　　她正掐着胳膊说痛时，肖嫮诗咦了一声。
　　
　　孟颜馨揉着胳膊问：“怎么了？”
　　
　　肖嫮诗说：“柏萌。”
　　
　　“嗯？”孟颜馨诧异道，“她怎么了？”
　　
　　“她道歉了。”肖嫮诗说，“她承认照片是她发的，并在群里道歉了。”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孟颜馨张着嘴巴，好久没说话。
　　
　　肖嫮诗碰了她一下，“原来真是她搞得鬼。”
　　
　　孟颜馨的关注点倒不是在这，她问：“柏萌怎么突然自爆啊？还在群里爆？这让大家看到了会怎么想她？”
　　
　　“是呀？”肖嫮诗想了想道，“也许她不是自爆？”
　　
　　“那是……”
　　“事情败露不得不爆。”
　　
　　“可她怎么会败露呢？”孟颜馨无心问道。
　　
　　肖嫮诗恍然大悟，“哦，言主任，肯定是言主任做的。”
　　
　　她晃着孟颜馨的肩膀说：“馨馨，言主任对你太好了。他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正义感，最好的男人了。”
　　
　　孟颜馨感动之余，思绪又飘了，坏坏一笑，“蓝逸昇不好吗？”
　　
　　肖嫮诗：“……”
　　
　　“是谁看到蓝逸昇就脸红的？”
　　“……”
　　
　　“谁说就喜欢他的？”
　　“……”
　　
　　“你……”肖嫮诗收起手机，羞答答地跑了。跑出门的时候和人不小心撞上。
　　
　　“小心。”男人揽住她的腰肢。
　　
　　肖嫮诗红着脸唤了声：“蓝医生。”
　　
　　蓝逸昇凑近她，打趣道：“怎么脸红了？”
　　
　　肖嫮诗：“……”你搂太紧了。
　　
　　孟颜馨轻咳一声：“差不得多可以了啊，都抱多久了。”
　　
　　蓝逸昇松开手。
　　
　　肖嫮诗红着脸跑开。
　　
　　蓝逸昇走上前，对着孟颜馨说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帮你，你和老大能在电梯里……”
　　
　　他话说了一半顿住。
　　
　　孟颜馨打量着他道：“我们在电梯里是你安排的？”
　　
　　蓝逸昇犹豫道：“我……”
　　
　　孟颜馨笑笑：“安排的还挺好。”
　　
　　蓝逸昇：“……”
　　
　　-
　　
　　因为这个“挺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孟颜馨特意把鸡腿分给蓝逸昇一只。
　　
　　蓝逸昇受宠若惊，扶着眼镜一直不敢动口。
　　
　　言明喻睨着他们，淡声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
　　
　　孟颜馨眉开眼笑道：“从今天开始。”
　　
　　言明喻悠悠道：“他做什么了？”
　　
　　孟颜馨吧唧两下嘴，说：“他让我知道人无完人，谁都是有小伎俩的。”
　　
　　言明喻来了兴趣，接话问：“例如？”
　　
　　孟颜馨反问道：“例如，是不是你安排蓝逸昇守住电梯的？”
　　
　　言明喻倒没狡辩，直接点头：“嗯。”
　　
　　孟颜馨忽闪着眼睫问：“你没看到我当时很急吗？”
　　
　　言明喻说：“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你，你还会同意公开？”
　　“……不会。”
　　
　　片刻后，孟颜馨慨叹，“你太坏了。”
　　
　　言明喻勾了下她手指，“不喜欢？”
　　
　　孟颜馨抿抿唇，忽略两道射过来的视线，娇羞说：“喜欢。”
　　
　　肖嫮诗看着他们的互动，笑得比他们还甜。
　　
　　蓝逸昇用手挡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敲桌子提醒：“老大，这还有别人呢？你们能不能顾及下单身狗的心情？”
　　
　　言明喻：“不能。”
　　
　　孟颜馨努努嘴，“羡慕吗？羡慕你也找啊。”
　　
　　蓝逸昇啧啧两声，眼神落到肖嫮诗脸上，“我找谁？”
　　
　　孟颜馨瞬间燃起一颗当红娘的心，“诗诗啊。”
　　
　　肖嫮诗羞赧地垂下头。
　　
　　几个人说的正欢时，孟颜馨手机响了，是付莲打来的电话。
　　
　　“馨馨，我前几天回老家碰到了隔壁那个孙爷爷，他说有人打听你来着，好像是你的那个超人哥哥。”
　　
　　




68.  撞爱   超人哥哥？？（掉马）

　　
　　孟颜馨一脸惊喜地站起, 握着手机问：“谁？”
　　
　　付莲：“就你……那个超人哥哥。”
　　
　　“他在哪？过的好不好？他——”孟颜馨迫切问道。
　　
　　“等等，你别急。”付莲打断她，“孙爷爷只是无意提了一嘴, 具体你那个超人哥哥现在在哪？做什么工作？等等，孙爷爷并不知情。”
　　
　　“不知道吗？”孟颜馨蹙着眉问。
　　
　　“嗯, 不知道。”付莲说，“不过孙爷爷说了，下次要是那人还来, 会要他的联系方式。你放心，我要是知道了，会告诉你的。”
　　
　　孟颜馨咬咬唇, 叮嘱道：“好吧，妈, 有消息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付莲：“嗯，知道，知道。”
　　
　　其实付莲本来不想告诉孟颜馨这件事的, 觉得女儿这么多年在一个不知所云的男人身上浪费感情, 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
　　
　　但是吧，自从上次相亲她们母女俩发生了些小摩擦后，她们的关心好像更不好了。
　　
　　没办法，她只能投其所好。况且她也想明白了, 十几年没见，当年的男孩没准已经成了大叔，也许结婚有孩子了。
　　
　　要是能让女儿死心，见一见又何妨。
　　
　　孟颜馨直挺挺站着，久久未动。
　　
　　肖嫮诗轻咳一声：“馨馨。”
　　
　　孟颜馨回过神，“啊？”
　　
　　肖嫮诗眼角余光打量言明喻一眼, 转移话题道：“别站着了，饭都要凉了，快吃，吃完还要工作呢。”
　　
　　孟颜馨点点头：“哦。”
　　
　　她坐下后，顺手拿起筷子去舀汤，筷子几次抬起又落下，汤是一滴没喝成。
　　
　　肖嫮诗探头小声提醒：“勺子，勺子。”
　　
　　孟颜馨看了眼手中的筷子，这才发现拿错了，放下筷子去换勺子，她换的自然，换完后放汤碗里，直接舀汤，一连喝了好几口，边喝边说：“好喝，好喝，真好喝。”
　　
　　片刻后，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他们都在直勾勾看着她。
　　
　　她狐疑道：“怎么了？”
　　
　　言明喻问她：“你在干什么？”
　　
　　孟颜馨指着碗说：“我在喝汤啊。”
　　
　　然后，她低头去看，面前哪是汤碗，是之前言明喻怕她烫，给她晾的白开水，而她刚才对着白开水一通夸。
　　
　　“……！！”孟颜馨脸上闪过尴尬的神情，满脑子想的是：我是谁？我在哪？
　　
　　言明喻挑唇问：“很好喝？”
　　
　　孟颜馨嘿嘿一笑，快速找了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嘴甜道：“你给我弄的，当然好喝了。”
　　
　　随后，她无声说了句：“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也同样受用，言明喻把自己的汤碗放到她面前，轻声说，“喝这个。”
　　
　　孟颜馨乖巧点头：“好。”
　　
　　她喝汤的时候还一直盯着言明喻看，眼尾上扬，眼神里流淌出浓浓情谊，小姑娘撩起人来，更不要命。
　　
　　蓝逸昇被迫吃了一吨狗粮，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孟颜馨心说：还好、还好、还好他没问什么。
　　
　　她在这边独自窃喜，没注意到言明喻的眼神发生了变化，笑了掺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他不是不问，而是在等她主动说。
　　
　　饭后大家分开，言明喻和蓝逸昇去了门诊楼，孟颜馨和肖嫮诗去了住院部。
　　
　　肖嫮诗看身后没人后拉着孟颜馨快跑几步，走到没人的地方，轻声问：“刚电话是付姨给你打来的？”
　　
　　孟颜馨点头：“嗯。”
　　
　　“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肖嫮诗拧着眉说，“付姨也太执着了吧。”
　　
　　“不是。”孟颜馨道，“不是介绍相亲对象。”
　　
　　“那是什么事？”肖嫮诗问。
　　
　　孟颜馨抿抿唇，“我妈说有超人哥哥的消息了。”
　　
　　“什么！”肖嫮诗吼出声。
　　
　　孟颜馨一把捂住她的嘴，四下看看，小声提醒：“你别喊啊。”
　　
　　肖嫮诗扒下她的手，颤着眼睫说：“那你怎么办啊？”
　　
　　“什么我怎么办？”孟颜馨把耳际的发丝撩到耳后。
　　
　　“就超人哥哥和言主任啊，你怎么办？”肖嫮诗看着比她还急。
　　
　　孟颜馨倚着墙道：“言明喻是言明喻，超人哥哥是超人哥哥，你放心我分的清。”
　　
　　“谁问你能不能分得清了。”肖嫮诗挠了下头，“我是问你，你现在到底是喜欢言主任多一些，还是超人哥哥多一些，你要知道爱情可没有共存的，要真有一天面对他们两个，你总要明确选一个的。”
　　
　　其实也不怪肖嫮诗担心，毕竟这些年孟颜馨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就是超人哥哥，超人哥哥。
　　
　　孟颜馨低头看着鞋子，没有接话。
　　
　　肖嫮诗又说：“不过要我选的话，我会选言主任。”
　　
　　“为什么？”孟颜馨问。
　　
　　“超人哥哥毕竟是存在记忆中的，不是一年两年没见，而是十几年没见。”肖嫮诗说，“十几年的变化太大了，谁又能保证对方还是最初的样子。万一……他秃顶了，大肚便便了，或者是结婚了……，当然做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了。”
　　
　　孟颜馨听着她讲完，最后在她担忧的眼神中，搂上她的脖子，轻声说：“诗诗，你讲的我都明白。我在答应做言明喻女朋友的时候，已经和过去告别了。包括超人哥哥，我已经把他单纯的当做哥哥来看了。”
　　
　　“真的？”
　　“嗯，真的。”
　　
　　肖嫮诗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脑子一抽，决定放弃言主任呢。”
　　
　　“你说谁脑子抽？”孟颜馨伸手去挠她。
　　
　　肖嫮诗笑着跑开。
　　
　　-
　　
　　这段插曲，很快被孟颜馨忘了，因为继上次发生车祸重大事故后，兴城又发生了大事故。
　　
　　某家正在举行婚宴的餐厅突然倒塌，两百多人被埋在废墟里，此处距离三院较近，三院成了接收伤者最多的医院。
　　
　　病房一夕之间被占满，大大小小伤者不计其数。
　　
　　事出突然，医护人员人手明显不足，言明喻去加拿大的行程延期，至于延期多久，要看救治情况。
　　
　　一连四天，三院所有医护人员都是连轴转，困了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手术一台接着一台，手术室的灯从未熄灭过。
　　
　　孟颜馨和言明喻四天没见，一个在手术室不停忙，一个奔走在医院长廊里。
　　
　　接收伤者，安排住院，做检查，孟颜馨的鞋子都给跑坏了，人也明显瘦了一圈，本就巴掌大的脸，这下更小了，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大眼挂在那，看上去真让人心疼。
　　
　　言老爷子知道发生了大事，怕言明喻和孟颜馨忙坏了，特意要吴妈炖了鸡汤，送来给他们喝。
　　老人家想的周全，不单他们有，别人也有，谁都不差。
　　
　　孟颜馨见到鸡汤后，抽空给言老爷子发了微信。
　　
　　老人家标准回复方式开启，这次是句号打头阵，依旧是十六个。
　　
　　孟颜馨这次先是回了十六个笑脸，然后又回了一条：【爷爷，我们都很好，您别担心，忙完回家看您。】
　　
　　言老爷子：【好，你们注意身体。】
　　
　　结束语是言老爷子新学的表情包，用小白的照片做的，很萌，很友爱，看了能缓解心情。
　　
　　孟颜馨顺手都给保存了下来，刚要把手机收起，想起好久没和言明喻联系了，咬唇发了一条。
　　
　　【男朋友，辛苦了。】
　　
　　她收到回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这天，病患基本收治完成，该做的手术也已经做完。个别轻伤者，已经回家疗养了。
　　
　　下午六点，夕阳西下，兴城笼罩在一片绽红的红海中，街上树木郁郁葱葱，枝叶微微泛着光。
　　
　　风吹来时，传出沙沙作响声，隐隐掩盖了手机的提示音。
　　
　　言明喻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我在门外等你。】
　　
　　孟颜馨回复的很快：【好，我马上到。】
　　
　　她跑得飞快，不时在人群中穿梭，将近五天没见，思念好像决了堤一样，不是那种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念想，而是那种——
　　无法压抑的想念。
　　
　　她想见到他，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成了她的精神食粮，好像见不到面，她就没了力量般。
　　
　　风一直在耳边呼啸，她不管不顾向前跑着，当看到前方那抹高挺的身影时，再也克制不住，剑一样奔过去。
　　
　　言明喻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衣，今天没系领带，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明晃晃敞开着，细看下还能看到他精致的锁骨。
　　
　　他皮肤是真的白皙，耀眼的那种白。
　　
　　虽然一连工作了五天，但他脸上却没见多少疲倦，相反，眼底光泽深邃诱人。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待看清来人时，伸手张开双臂，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孟颜馨跳到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中，紧紧搂着他脖子，吸了口欧气，一次不够又吸了一次，边吸边撒娇：“好想你。”
　　
　　言明喻伸手托住她的臀，在她脸上蹭了蹭，柔声说：“我也是。”
　　
　　孟颜馨双手揪着他脸，摇晃着问：“你也是什么？”
　　
　　言明喻配合着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我也好想你。”
　　
　　“有多想？”孟颜馨问。
　　
　　言明喻趁她不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含情脉脉说：“感觉到了吗？”
　　
　　孟颜馨抿唇羞涩地低下头，额头抵着他肩膀，闷声说：“你犯规。”
　　
　　言明喻凑到她耳畔，低语道：“好吧，要不让你给欺负回来，你想亲哪里，我都同意。”
　　
　　男朋友太会撩怎么办？？
　　
　　孟颜馨本就红透的脸，这下更红了，眼睫一颤一颤的，翘唇说：“你真坏。”
　　
　　言明喻把她向上举了举，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那你喜不喜欢？”
　　
　　孟颜馨抿唇不说话，扭头看向另一侧。
　　
　　言明喻慢慢凑近，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嗯？喜欢吗？”
　　
　　孟颜馨身体一颤，搅着手指，面红耳赤地说：“喜欢。”
　　
　　言明喻弯着眉眼，继续诱/哄：“喜欢什么？”
　　
　　孟颜馨漾着梨涡，一脸羞涩道：“喜欢你。”还有你的吻。
　　
　　




69.  撞爱   给男朋友留个记号

　　第69章 
　　
　　因为这句话, 言明喻又犯规了，他抱着孟颜馨快走几步来到停车场，打开门, 把人放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刹那，他欺身吻了上来。
　　
　　光影绰绰, 映得玻璃窗灿红一片，隐约照得人脸像染了酒醉后的红晕。孟颜馨被吻的迷失了方向，心砰砰狂跳, 手插进他的发丝里，牢牢抓着。体内的燥热感一波一波涌上来，击得她溃不成军。
　　
　　只能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
　　
　　“言明喻……言明喻……”
　　
　　言明喻缓缓抬起头, 手抚上她绯红的脸颊，眼尾微钩, 漆黑的眸子里仿若带着电波般，轻哄：“乖，叫哥哥。”
　　
　　孟颜馨喘息着张开红唇, 柔声说：“哥哥。”
　　
　　言明喻手指在她脸上游走, 视线落到她眼眸上，那里倒影着一个人，目光灼灼，眼神炙热, 连眼角的泪痣都隐隐变了色。
　　
　　他移到她耳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再叫一次。”
　　
　　孟颜馨全身战栗不已，整个人好像不受控制般，心情澎湃地又唤了声：“哥哥。”
　　
　　别人叫哥哥，声音最多是好听。
　　
　　她叫哥哥时，尾音上扬, 落在人耳中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酥麻酸麻。尤其是她此时看人的眼神，眸含春水，带着一抹勾人的气韵，好像随时能把人融化了般。
　　
　　言明喻越看她越不能自拔，喉结滑动，掐上她的腰，再次朝她而去。炙热的嘴唇先是落到她俊秀的眉上，接着是明亮的眼睛，白皙的脸颊，还有那深深凹陷的梨涡。
　　
　　最后是她红润的唇上。
　　
　　炙热碰撞上柔软注定要演绎出更为火热的一幕，孟颜馨情不自禁闭上眼，享受着他给予的爱。　
　　
　　……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了好久。
　　
　　也不知是光灼了人，还是人羞了光，绽红的光线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兴城慢慢黑下来。
　　
　　霓虹灯取代了霞光，树木在路灯的照射下映出斑驳的影。街上人流量多了起来，餐厅开始营业。
　　
　　孟颜馨的肚子传来咕噜声，声音有些大，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挡着，侧眸看了过来，视线落在言明喻睡熟的俊颜上。
　　凝视了片刻后，缓缓伸出手，隔着老远细细描绘他的五官。
　　
　　俊挺的剑眉，狭长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她手指下行，来到他性感的唇上，刚才就是这张唇，制造了一次又一次涟漪。
　　
　　也是这张唇说出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他说：“感谢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你。”
　　他说：“活了三十年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希望我的爱能给你带去幸福。”
　　他说：“馨馨，从今以后我们都将不会再孤单，因为我们的世界里有彼此。”
　　
　　他拂在她耳畔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哦，她那会儿正被他吻得心跳加速，颤着眼睫大口喘着气，手插进他黑发里，不知是松开还是抓的更紧些。
　　
　　也没注意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腿上，更不知道鞋子是什么时候脱掉的。不敢偏头看他的眼睛，怕一对视魂就没了。只能动也不动，乖乖听他讲。
　　
　　其实，她听得也不太清晰，因为她所有感官都罢工了，集体离家出走，唯独把她的心放在那。
　　
　　那颗被孤寂困住的心，被黑暗锁住的心，在那一刻，好像破茧而出了，不同于平时的心跳加速，这次的跳跃是感动，是重生，是她在失去了奶奶后第一次感觉到——
　　
　　她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
　　有了爱的人。
　　
　　那个人会亲吻她，会抱着她说话，会轻声哄她，会告诉她，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拥有彼此。
　　
　　孟颜馨的眼角不知不觉变得湿润起来，眼底升出一圈水雾，起初还能控制不让它滴落，可听完他的话后，再也受不住，倾泻而下。
　　
　　他明明是那么高冷禁欲的一个人，可为了安抚她，竟然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
　　
　　感动吗？
　　能不感动吗？
　　
　　她泪眼婆娑地睨着他，手在他胸口一下一下捶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
　　
　　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那些因为交不起学费不停打工的日子，那些三餐不济的日子，那些病了没人照顾的日子，好像……
　　都不重要了。
　　
　　老天关上她的一扇门时，给她开了一扇窗，那里既温暖又幸福，那里有人伸出手，对她说：“馨馨，别怕，你有我。”
　　
　　是啊，她有他。
　　她不怕……
　　
　　孟颜馨窝在他怀里小声抽泣，在他干净没有褶皱的白衬衣上留下了“痕迹”，她把这称作为，爱的痕迹。
　　
　　后来，爱的痕迹越来越多，言明喻挑起她的下巴，打趣道：“水漫金山了吗？”
　　
　　孟颜馨破涕为笑，拿着纸巾擦拭鼻子，擦完后才想起自己此时的形象，肯定很丑，忙问：“我眼睛是不是很肿？脸上的妆是不是花了？”
　　
　　“我看看。”言明喻仔细端详着，认真说，“是有点。”
　　
　　“那怎么办啊？”孟颜馨捂上脸，“欸，你别看。”
　　
　　“我有办法。”言明喻拉下她的手。
　　
　　“什么办法？”孟颜馨问。
　　
　　言明喻用行动回答了，他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接着是脸颊，吻完笑着说：“公主殿下，你现在是最美的那个了。”
　　
　　孟颜馨：“……”
　　
　　她又飘了，不只她飘，她的肚子也飘了，咕噜声更大了。
　　
　　孟颜馨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定笑了笑。
　　
　　言明喻伸手剐了下她的鼻尖，问：“公主殿下想吃什么？”
　　
　　孟颜馨抬头想了想，“公主殿下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言明喻点点头：“好。”
　　
　　孟颜馨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急忙伸手去拦他，“我开玩笑的，你这几天太累了，咱们随便找个餐厅吃饭就行。”
　　
　　言明喻牵着她手问：“心疼我？”
　　
　　孟颜馨红着脸点点头：“我心疼自己的男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对，很对。”言明喻说，“女朋友说什么都对。”
　　
　　孟颜馨：“……”
　　
　　这是哪来的宝藏男人，太会哄人了，给我锁死。
　　
　　-
　　
　　最终也没在外面吃，也没自己做，而是被言老爷子召回了言家老宅。上次孟颜馨太紧张也没顾得看老宅到底什么样，今天心情放松，她特意仔细看了看。
　　
　　很豪华的别墅，很古典的装修风格，沙发家具也都是复古样式的，看得出书香卷很浓。
　　
　　孟颜馨正欣赏时，旁边有人拍了她一下，接着有人说：“馨馨，来了。”
　　
　　这道声音很熟悉，刻在骨子了的熟悉，她扬唇唤了声：“言瑟姐。”
　　
　　言瑟揽上她的胳膊，小声说：“你总算是来了，上次我还有事情没对你讲呢。”
　　
　　孟颜馨突然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遂问：“什么事啊？”
　　
　　“就是——”言瑟左右瞧了瞧，压着声道，“关于我弟弟的。”
　　
　　“言明喻？”孟颜馨问，“他怎么了？”
　　
　　言瑟对着她摆摆手，“我带你去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咱们边看边聊。”
　　
　　孟颜馨指着另一个门说：“要不我先去和爷爷打声招呼吧，然后再去。”
　　
　　“不用打，不用打，爷爷知道你来了。”言瑟拉着她往另一侧走，“我跟你说啊，我弟弟小时候长得可可爱了，下到几岁上到几十岁，谁见了谁夸。我记得有一次啊，他去乡下，无意中碰到一个小妹妹，他——”
　　
　　“堂姐，你干嘛呢？”言明喻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言瑟眨眨眼，“没事啊，我这不和馨馨聊天嘛。”
　　
　　“哦，没事啊？”
　　“啊，没事。”言瑟摇头。
　　
　　“那行，没事我先带馨馨走。”说着言明喻拉上孟颜馨的手，转身就要朝前走。
　　
　　言瑟挡住，“我和馨馨还没说完呢。”
　　
　　言明喻道：“爷爷要见她。”
　　
　　言瑟撇嘴，“爷爷不能等会吗？”
　　
　　言明喻反问：“你说呢？”
　　
　　言瑟想了想，老人家的脾气像孩子一样，说闹就闹，算了，不跟爷爷争了，反正有的是机会。总有一天，她要把言明喻的糗事都告诉给孟颜馨。
　　
　　这样，等有一天孟颜馨嫁进了言家，那她们就是最和谐的大姑与弟妹关系，共同分享过秘密的人，才是最牢靠的。
　　
　　孟颜馨被拉着走前，回头问：“姐，你说乡下什么来着？”
　　
　　言瑟：“我——”
　　
　　言明喻斜睨了她一眼。
　　
　　言瑟：“没什么，爷爷找你，快去吧。”
　　
　　-
　　
　　这次吃饭很和谐，没有误会，没有隔阂，言老爷子不停地给孟颜馨夹菜，酸地言瑟都看不下去了。
　　
　　“爷爷，到底谁是您的亲孙女啊？”
　　
　　言老爷子拿着公筷给孟颜馨夹了块排骨，转头对言瑟说：“我正有事要问你呢，你比阿喻还大几个月，阿喻都找女朋友了，你呢？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领回家？”
　　
　　“我——”
　　
　　“别我啊，你的。”言老爷子说，“之前你可向我保证过，只要阿喻有了女朋友，你就找男朋友。这不阿喻有了馨馨，可只剩你了。”
　　
　　言瑟被言老爷子呛的不行，好久后反击，“谁说我没有男朋友，我也有。”
　　
　　言老爷子挑眉：“他在哪？”
　　
　　言瑟回：“幼儿园。”
　　
　　言老爷子放下筷子，抬高眼皮问：“幼儿园园长？”
　　
　　园长倒是也可以考虑考虑。
　　
　　言瑟摇头：“不是。”
　　
　　言老爷子又问：“幼儿园老师？”
　　
　　男老师性格好，倒是也行。
　　
　　“幼儿园小朋友。”言瑟抿抿唇，“可能是小班的也可能是……中班的。”
　　
　　言老爷子：“……”
　　
　　孟颜馨没忍住笑出声，言老爷子这才明白过来，指着言瑟说：“去写检讨，两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言瑟跺脚：“爷爷。”
　　
　　言老爷子“三千字。”
　　
　　言瑟委委屈屈走了。
　　
　　-
　　
　　饭后，孟颜馨和言明喻回去的路上，她把玩着他的手，问：“爷爷真要堂姐写检讨啊？”
　　
　　言明喻：“嗯。”
　　
　　“那坏了，那要是我以后做了错事怎么办啊？我不会写呀。”孟颜馨道。
　　
　　言明喻反握住她的手，扬眉说：“男朋友给你写。”
　　
　　话落，孟颜馨转头看向他，长睫忽闪，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放着光，嘴角上扬勾出一道弯弯地弧线，对着他轻勾两下手指。
　　
　　言明喻不明所以，半弯腰凑近，“嗯？做什么？”
　　
　　孟颜馨双手搭在他肩上，踮脚快速亲了他脸一口。
　　
　　“给男朋友留个记号。”
　　
　　




70.  撞爱   你偷袭

　　
　　孟颜馨说完就想跑, 奈何腿短，刚跑了两步被人从后方拽住胳膊，炙热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袖子悠悠传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 修身性感，脚上穿的是新买的高跟鞋, 鞋跟偏高，被他这么一拽，身体顿失平衡, 毫无预警向后倒去。
　　
　　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怀里。
　　
　　下一秒，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也要留。”
　　
　　孟颜馨反应快速地去捂脸, 颤着眼睫说：“不——”
　　
　　那个“行”字还没说出口，某人的唇已经贴上了她额头, 上方传来一阵滚烫的暖意，隐隐裹挟着春日的风。
　　
　　她心跳瞬间加速，脸红成了苹果, 好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偷袭。”
　　
　　言明喻笑笑，深邃的眸子里涌出光，半弯下腰，撩起额前的碎发, 把额头贡献出来，宠溺道：“要不你亲回来？”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补充说：“随便你亲，多少次都没关系，不收费。”
　　
　　孟颜馨：“……”
　　
　　孟颜馨红着脸轻跺一下脚, 娇嗲道：“你欺负我？”
　　
　　言明喻挑着眼尾凑近一分，眉宇间皆是喜意，“我给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此时的他和工作时的他判若两人，再也不是那个高冷的不苟言笑的一本正经的言医生，好像温柔挂满了他的全身，满眼都是星光，星光里住着他喜欢的女孩。
　　
　　他哄人时，习惯性翘起眼尾，狭长的眸子隐隐被拉长，钩出一抹醉人的弧线，让人忍不住迷失在他的柔情中。
　　
　　孟颜馨几时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心肝乱颤不说，胳膊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了，走路的时候来个同手同脚。
　　姿势超级好玩。
　　
　　偏偏她自己无所觉，以为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她就能恢复正常了。岂料，狂跳的心依旧没慢下来的意思，缀在脸上的红潮一会儿比一会儿多。
　　
　　她用手扇风，同时警告某人：“你离我远点。”
　　
　　言明喻哪是乖乖就范的人，你不让我靠近，我偏要靠近，他跟在孟颜馨身后，快上车时把人从后方环抱住，搂着她问：“生气了？”
　　
　　孟颜馨抿抿唇，想说没有，但话还没说，他先开了口，“你要是不理我，我可不松手了。”
　　
　　男人耍起脾气来和小朋友一样，双手在她身前交叉、握紧，大有种我今晚就这么一直抱着你的意思了。
　　
　　孟颜馨手扯着裙子的两侧，当真不开口了。嘴角在无人注意时，隐隐上扬了一下。生气的表情没看出来，高兴倒是有。
　　
　　她浅笑的样子很迷人，眉眼弯弯，漆黑的瞳仁比星辰还绽亮，尤其是她脸上的梨涡，漂亮的晃眼。
　　
　　她不言不语地任他抱着，耳边吹拂着他温暖的气息，像羽毛轻轻扫过，又麻又痒。心里小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太欢快的时候便没节奏的撞。
　　
　　孟颜馨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心说：呜呜，他太会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快不能呼吸了。
　　
　　她身子紧紧绷着，真怕下一秒自己会幸福地晕过去。眼角余光左瞟右瞟，就是不敢回头看他。
　　可是你越不敢，那种撩拨人心的触感便越发让人难耐。
　　
　　例如，她感觉到他修长瓷白的手指撩起了她鬓角的发丝，缠绕间挽到了她耳后。
　　指尖无意中碰触到她耳后的肌肤，过电般的感觉袭上心头。
　　
　　再比如，他扳过她的身子，轻柔抚摸着她的脸，皮肤相贴的地方变得滚烫起来。
　　
　　还有，他伸手扣住她的头，按在胸前，用最柔和的声音说：“乖，别生哥哥的气，哥哥永远不会欺负你。”
　　
　　孟颜馨听着他铿锵有力地心跳声，缓缓伸手环上他的腰，撒娇问：“你会喜欢我多久？”
　　
　　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总会患得患失，她也不例外，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好怕自己抓不住。
　　
　　更怕幸福会消失。
　　
　　言明喻单手挑起她下巴，眼神炙热道：“没有期限。”
　　
　　他的爱从来没有期限，只要她想，他便永远都在。
　　
　　——触目所及之处皆有我。
　　
　　-
　　
　　回程途中言明喻时不时看孟颜馨一眼，眸光温柔地能把人溺毙。等红灯的时候，她娇羞道：“你能别这么看我吗？”
　　
　　言明喻勾起唇角问：“不喜欢？”
　　
　　这个时候正巧有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寒颤，抖着肩说：“……有点冷。”嘤。
　　
　　言明喻牵过她的手放到腿上，大手牢牢包裹着小手。
　　
　　孟颜馨不明所以道：“干嘛？”
　　
　　言明喻含笑说：“牵着就不冷了。”
　　
　　孟颜馨：“……”
　　
　　绿灯亮起时，她托腮扭向另一侧，玻璃窗上映出她憋笑的脸，唇角用力压着，眼底像是有月光跑了出来，好看的不像话。
　　
　　不像话的人没一会儿就不老实了，手指轻轻挠了挠言明喻的掌心，脸移到他眼前，颤着眼睫问：“言主任能采访你一下吗？”
　　
　　言主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孟护士请问？”
　　
　　孟颜馨努努嘴：“我们这是去哪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并不是去她公寓的路。
　　
　　言明喻执起她的手，对着她手背轻吻了一下，在她抿唇笑得时候，柔声说：“秘密。”
　　
　　孟颜馨求知欲还挺旺盛，摇晃着他胳膊问：“什么秘密，告诉我，告诉我。”
　　
　　言明喻的嘴还挺严，愣是没说，只是不断安抚，“到了你就知道了。”
　　
　　孟颜馨不依，继续撒娇卖萌。
　　
　　言明喻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捂住她的眼眸，轻声说：“乖，好好等着。”
　　
　　“秘密”场地很快到了，是一家珠宝店，孟颜馨问：“你要送我东西？”
　　
　　言明喻捏捏她鼻尖说：“没啊，我买来自己戴。”
　　
　　孟颜馨撇撇嘴，鬼才信你。她跟在他后面进了店。珠宝店的装修很豪华，服务态度也很好。
　　
　　他们进店那刻，几个人齐刷刷迎上来，分站两队，知道的是买东西，不知道的以为是欢迎什么贵宾。
　　
　　店长迎上来，九十度弯腰后，笑着说：“言先生。”
　　
　　“嗯。”言明喻点点头，“东西准备好了吗？”
　　
　　店长：“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孟颜馨随着他们走到一处柜台前，见到了言明喻口里的“秘密”，那是个新款的□□项链，坠子是心形的，上面好像还有字。
　　
　　她细细看了一眼，心形图案中包裹着一个字母M，M周围没有多余的装饰，款式属于简约型的。
　　典雅又不失气质。
　　
　　简单来说，就是很有逼格的那种。
　　
　　言明喻拿起项链，走到孟颜馨身后，亲自为她戴上，并附在她耳畔说：“真美。”
　　
　　孟颜馨的耳朵突然痒起来，她轻轻揉了揉，小声说：“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言明喻把她带到镜子前，手搭在她肩上，边示意她看看，边说：“想送就送了。”
　　
　　其实送她礼物这事，他想了很久，加拿大之行势在必行，给她留个念想，小姑娘才不会哭鼻子。
　　
　　孟颜馨扭捏道：“怎么办？我都没礼物回赠你。”
　　
　　言明喻摸摸她头，“谁说你没送？”
　　
　　“我送了？”孟颜馨诧异道，“我送什么了？”
　　
　　言明喻搂上她的肩，对她咬耳朵道：“你。”
　　“……”
　　
　　“你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
　　“……”
　　
　　“世间绝无仅有。”
　　“……”
　　
　　某人太会撩人，孟颜馨有些乱了分寸，眼睫颤着，手指搅着，想说什么悄悄话，可一看旁边有好几个人在，便没勇气说出口。
　　
　　她娇羞的样子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小媳妇别的不会，就会脸红。远远看去像挂着两个红石榴。
　　
　　红石榴太招摇，让人忍不住想捏，言明喻平时矜持惯了，这会儿想做个脱缰的野马试试。
　　
　　野马尽头上来，对着他女朋友的脸颊又捏又揉，惹得女朋友娇羞连连，捂着脸跑出去。
　　
　　言明喻拎起袋子走出，身后传来谈话声：“这个男人也太宠女朋友了吧。”
　　
　　“呜呜，摸脸杀，好幸福。”
　　“这样的男朋友来一打都不嫌多。”
　　“嘤嘤，谁能给分配个同款男友？”
　　“……”
　　
　　孟颜馨没跑多远便被追上了，下一瞬，她被人拦腰抱起，脚脱离地面那刻，她惊呼出声：“你干嘛？”
　　
　　言明喻视线落到她泛红的脚跟处，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想抱着你走。”
　　
　　孟颜馨晃着腿挣扎，“给别人看到会笑的。”
　　
　　言明喻说：“那就笑吧。”
　　
　　孟颜馨：“……”
　　
　　孟颜馨抗议无果后，自暴自弃地埋进了他颈窝里，自我催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言明喻听着她的嘀咕声，脸上不知不觉扬起笑，他的小姑娘啊，太可爱了。还有，抱着有些轻，回头要好好补补了。
　　
　　只是这“补补”的计划还没开始，加拿大那边来电话催了，要他尽快过去汇合。
　　-
　　
　　他临走前一天，某人化身缠人小猫，不管他去哪里，她都跟着，哦，除了卫生间，那个地方她不好去。
　　其余时候，宛若肉团儿盗号，紧紧粘着。
　　
　　他喝水，她也要喝。
　　他去厨房做饭，她去厨房看他做饭。
　　
　　他在水池旁洗菜，她托腮看他洗。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少看一眼会怎么样似的。
　　
　　言明喻趁她不注意伸手把她抱到琉璃台上，手扶着她的腰肢，弯下腰，视线与她持平，目光灼灼道：“这么喜欢吗？”
　　
　　一般这种情况，孟颜馨多半会唱反调，这次却乖乖点了点头，给了他个迷妹般的眼神，“嗯，喜欢。”
　　
　　接着环上他的脖子，把人往身前拉了拉，脸贴着他的脸，柔声说：“你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走？”
　　
　　“放行李箱里？”
　　“你可以放口袋里。”孟颜馨撒娇说，“我把自己变小。”
　　
　　言明喻剐了下她的鼻尖，勾唇说：“我可舍不得放口袋里。”
　　
　　孟颜馨撅起了嘴，表情恹恹。言明喻又补充了一句：“我得把女朋友放这里。”
　　
　　他手放在了胸口处。
　　
　　三十一岁的男人说起情话来，比小说台词还带感，孟颜馨红着小脸去闹他，被他抱在怀里亲了个够。
　　
　　亲的太投入，晚饭的时间都给推后了。
　　
　　没办法，女朋友可比那些饭菜好吃多了。
　　
　　七点半他们吃完晚饭，饭后，孟颜馨破天荒地没要求回家，而是趁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悄悄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洗了个澡。
　　
　　睡衣是肖嫮诗为她准备的，黑色蕾丝睡衣，性感的很。她嘱咐她，把握住今晚的机会来个正面突破。
　　
　　孟颜馨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几分钟的功夫凹了好几个造型。可听到钥匙响那刻，她还是吓得跑进了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背对着门，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先是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视线在她身上游走片刻，随后又走了出去，没多久，卫生间里传来流水声。
　　
　　孟颜馨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背脊挺直，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的另一半好像被压了下去，有人躺在了上面。那人带着清冽的薄荷香气，一点点移向她。
　　
　　




71.  撞爱   必需品

　　第71章 
　　
　　孟颜馨双手攥紧, 贝齿咬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心说：别怂，上啊, 错过这次机会，就要半年后了, 机不待我，冲。
　　
　　心理建设了两分钟，一点效果也没有, 手和脚好像上了束缚条，明明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
　　
　　越动不了, 心越急，越无法忽视身后不断靠近的暖意。没多久, 有只胳膊先压了上来。
　　
　　孟颜馨倏地闭紧眼，好像这样做她就会不紧张一样。
　　
　　随后滚烫的身躯靠在了她后背处，相贴那一刻, 她心跳加速有种要晕的感觉, 手指攥着被角太用力都已经泛白了。
　　
　　她想转身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怕是连和他对视都不敢了。
　　
　　没办法，只好继续挺着, 一边忐忑，一边又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毕竟第一次嘛，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样的反应才算是正常的。
　　
　　后背贴的时间太长，隐隐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难耐地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秒，压在肩上的胳膊也有了动作。
　　
　　胳膊先是缓缓滑过她的脸颊，然后到了她头顶的位置，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枕头似乎动了一下。
　　
　　孟颜馨忍不想，他翻她枕头做什么？
　　
　　难不成他有什么癖好，睡前枕头翻一翻，效果会更好？？
　　或者是……
　　枕头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到底什么东西能藏在枕头下面呢？
　　
　　到底……
　　
　　她蓦地用脚趾抠了抠被子，难不成是……
　　必需品。
　　
　　不是吧，不是吧。
　　
　　他什么时候把那个东西放枕头下的？？
　　
　　她可是今晚临时决定留下的，提前也没打招呼，他根本不可能预先做好准备。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了，那个东西一直就放在枕头底下——
　　备！用！
　　
　　孟颜馨心里一咯噔，好啊，她以为他是小白兔，没想到他是只大灰狼，早就做好把她吃干抹净的准备了。
　　
　　哼哧，这种男人能要吗？
　　
　　啊？能要吗？？
　　
　　她睁开眼，手扯着被角，挣扎几秒后，猛地转过身，直勾勾看向身后的男人。
　　目光对视那一刻，思维来了个大转弯，这样的男人……
　　也还是可以要要的。
　　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彼时，言明喻正在翻找东西，灯的遥控开关放在这了。手刚碰触上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一抬眸和孟颜馨的眼神撞到一起。
　　
　　小姑娘一脸红，眼尾挑着，唇抿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总之神情怪怪的。
　　
　　不但神情怪，说的话也怪：“你、你准备好了？”
　　
　　言明喻以为她说的是明天出发去加拿大的事情，点头：“准备好了。”
　　
　　孟颜馨心说：看吧，看吧，真、的、提、前、做、好、准、备、了！
　　她就知道！！
　　
　　孟颜馨想先和他探讨一下心得，再来实践，咬唇问道：“准备多久了？”
　　
　　言明喻不知道她这个时候问什么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了，“半年多吧。”
　　
　　半？
　　半年？
　　半年多？？
　　
　　那不就是她刚来三院两个月的时候吗？？
　　
　　难不成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肖想她了？？
　　
　　呜呜，他太……
　　太有眼光了。
　　
　　孟颜馨轻咳一声：“那个……你很想是不是？”
　　
　　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余了，都把那东西放枕头底下了，怎么可能是不想。
　　那必须是夜夜想。
　　
　　言明喻点点头：“还好。”
　　
　　孟颜馨：“……”行了行了，你别不承认了。
　　
　　孟颜馨吞咽下口水，手指扯着被角问：“你就没想过我会不同意吗？”
　　
　　言明喻说：“想过。”
　　
　　他们两个才恋爱没多久，站在她的角度想，她肯定会不同意他出国。
　　
　　“那你还……还这样做？”孟颜馨问。
　　
　　言明喻轻叹一声，“那你现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孟颜馨心一急，差点说出来，她告诉自己要稳重，要矜持，这种事不能表现的比男人还急切。
　　再说了，刚才紧张的要死，这会儿反而急了，这反差也太大了。
　　
　　对，要淡定。
　　要沉稳。
　　
　　她红着脸憋出一句话：“同——意。”
　　
　　说完，羞赧地扯过被子盖半张脸。
　　
　　言明喻还以为她是勉强附和的，伸出另一只胳膊，把人抱怀里，柔声安抚：“别怕。”
　　
　　孟颜馨眨巴着眼回：“我、我不怕。”
　　
　　再说了，怕也得……
　　上啊。
　　
　　临阵脱逃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言明喻忽略她身体的娇软触感，摸着她头说：“你放心到了那里只要有时间我就和你通电话。”
　　
　　“好。”
　　
　　“一天三次。”
　　“好。”
　　
　　“我会好好吃饭，你也要好好吃饭。”
　　“好。”
　　
　　“你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蓝逸昇，他会帮你的。”
　　“好。”
　　
　　“你要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回来。”
　　“好。”
　　
　　言明喻边摸着她头，边说，眼见时间不早了，下一句：“睡吧。”
　　
　　孟颜馨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的这句，睡吧？？
　　
　　这个“睡”是动词吧？？？
　　
　　她在被子里悄悄扯了下睡衣带子，想试试脱得时候是不是方便，一挑就下来，还挺方便的。
　　
　　接着她躺平静静等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孟颜馨心想：这是一个不够，再来一个？！
　　
　　妈呀，他好猛。
　　
　　片刻后，声音没了，眼前的光线恍惚间还灭了，隔着被子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孟颜馨：其实这样做也挺好的，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免得害羞了。
　　
　　她继续等。
　　
　　忽然，头顶上方有人轻轻碰触，接着说话声传来，“乖，睡吧。”
　　
　　孟颜馨弯起唇角刚要回“好”，言明喻从床上起来。
　　
　　她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轻声问他，“你去干嘛？”
　　
　　言明喻说：“你先睡，我去趟卫生间。”
　　
　　孟颜馨惊讶道：“我、我自己睡吗？”
　　
　　言明喻睨着她问：“自己不敢睡？”
　　
　　“不是不敢睡，我是想问你……”孟颜馨心一横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你刚才在我枕头下找什么呀？”
　　
　　“哦。”言明喻说，“灯的遥控器。”
　　
　　遥？
　　遥控？？
　　遥控器？？？
　　
　　孟颜馨瞪眼问：“那你刚才说的准备了很久，是指？”
　　
　　言明喻回：“你不是问我出国的事吗？”
　　
　　孟颜馨：“……!!!”这真是个美丽的大乌龙。
　　
　　言明喻可能是真的憋不住了，回完她的话后去了卫生间，没多久，卫生间再次传来水流声。
　　
　　孟颜馨脑子乱哄哄的，隐隐蹦出一句话：一晚上洗两次澡，有病吧。
　　
　　她拿出手机给肖嫮诗发了条微信。
　　【作战失败。】
　　
　　肖嫮诗秒回：【怎么会失败？难道是蕾丝睡衣诱/惑力不够？】
　　
　　孟颜馨：【也可能是我诱/惑力不够。】
　　
　　肖嫮诗：【你要对自己的身材有信心。】
　　
　　孟颜馨：【我有心也不行啊，他无力。】
　　
　　肖嫮诗发了一串叹号。
　　
　　随后又发来一条：【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孟颜馨;【说明他不行？】
　　
　　肖嫮诗：【说明他还是处/男。】
　　
　　肖嫮诗：【馨馨，你捡到宝了。】
　　
　　孟颜馨：【……】
　　
　　宝不宝的不知道，反正他挺磨蹭倒是真的，孟颜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都进去十几分钟了，还不出来。
　　
　　她调整了下睡姿，继续等着。
　　
　　只是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没多久，直接睡了过去。
　　
　　言明喻边擦拭头发边从卫生间走出来，细碎的短发垂在额前，少了些许的高冷，多了些柔和。
　　
　　他似乎怕吵到她，步子迈的很轻很轻，几步后，站定在床前，借着悄悄溜进来的月光，温柔凝视着她的脸。
　　
　　小姑娘可能是睡热了，脸红彤彤的，鼻尖上还溢出些许的汗珠，红唇轻抿，唇角浅浅扬着，应该是做了什么美梦。
　　
　　须臾，她嘟囔唤了一声：“言明喻。”
　　
　　言明喻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嘴角也生出笑意，他把毛巾随意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掀开被子上了床。
　　
　　孟颜馨睡觉不老实，此时已经占了大半张床的位置，看样子，还有继续攻占的趋势。
　　
　　言明喻舍不得把她吵醒，侧身贴着床边躺下，胳膊枕在头下，接着欣赏他的女孩。
　　
　　他伸手撩起她额上的发丝，眉宇间的笑意加深，眼神游走，落到她红润的唇上，缓缓凑近，轻轻印上一吻。
　　
　　亲完，孟颜馨又嘟囔了一声，声音有些小，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言明喻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眸光不经意间落到了她的肩上，黑色吊带因为睡姿的关系脱落了一半，松垮地挎在手臂上端。
　　
　　诱/人的风景线，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呈现在眼前。
　　孟颜馨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景点，动了动胳膊，又换成侧躺的睡姿，这下好了，风景线更诱人了。
　　
　　勾的人血脉膨胀，恨不得……
　　
　　言明喻喉结滑动，闭眼沉思几秒，片刻后睁开眼，拉过被子把她盖的严严实实，为了防止她胡乱踢被子，还拿过枕头给她压上。
　　
　　做完这些，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掀开被子，再次去了卫生间。
　　
　　这次比之前还久些，出来时带着一身凉意，凉水澡功效不错，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压下了不少。
　　
　　为了避免某处再次崛起，他没回卧室，而是转身去了书房，正好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给蓝逸昇，他需要提前整理出来。
　　
　　-
　　
　　次日一早，蓝逸昇收到了一封邮件，他打开看了看，差点从坐便器上摔下来。
　　
　　那封邮件大概有四五页之多，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事情，强迫症的原因，每行字数不多不少都是二十个，就是那个内容啊，让人汗颜。
　　
　　都是关于孟颜馨的。
　　
　　严格说，是言明喻交代给蓝逸昇的注意事项，细致到每日三餐的荤素搭配，阴雨天气要给她备伞。
　　备伞就备伞吧，还把伞的颜色规定了，说他家小公主就喜欢粉色。
　　
　　蓝逸昇：…………这个老大是假的吧。
　　哪偷跑出来的？？！！
　　
　　当然，不只蓝逸昇收到了，孟颜馨也收到了她亲亲男朋友“爱的邮件”，内容嘛，换了个样。
　　
　　字数不多，也就几百字，拆分开都是很平常的话语，但连在一起，就是让人感动，让人心颤。
　　
　　孟颜馨看着他写的邮件，眼底不知不觉生出水雾，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怎么办？你刚上飞机我就已经很想你了。】
　　【我去拦机，会被抓吗？】
　　
　　




72. [最新] 撞爱   正文完结

　　第72章 
　　
　　言明喻在飞机上, 没第一时间看到孟颜馨的微信，下了飞机后，打开手机,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两句话，脑海中不其然浮现出她红肿着眼睛哭鼻子的样子, 顿时心疼的不行。
　　
　　按下回拨键打了过去，但一直没人接。
　　
　　他看了眼腕表，想了下国内的时间, 这个时候孟颜馨应该正在忙着工作，遂，挂断电话, 改发微信。
　　
　　言明喻：【不用拦机，我只是人走了, 心还在那你。】
　　
　　言明喻：【你乖乖吃饭，不许瘦一点。】
　　
　　言明喻：【对了，我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你每天去拿一样, 等全部拿完我就会回来。】
　　
　　言明喻：【你放心，我决不食言，来拉钩钩。】
　　
　　最后他发了条拉钩钩的表情包。
　　
　　-
　　
　　彼时，孟颜馨正在忙着给一个刚入院的病人办理住院手续, 病人情况有些不太好，耽搁不得，她忙上忙下不停奔走。半天没顾上喝水，嘴唇都起泡了。
　　
　　不过好在下班前把事情忙完了，终于能坐下歇一会儿时，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半。
　　
　　三院五一后更改了下班时间, 统一为下午六点。
　　
　　孟颜馨有半个小时的喘息时间，她先是捶了捶泛酸的手臂，又扶着后颈转动了几下脖子，这才想起拿出手机看看。
　　
　　手机有惊喜，五条未读微信。
　　
　　她笑着划开屏幕，点进微信，认真看起来。虽然只是很简短的几句话，但她看得特别认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
　　
　　眼前出现他发微信时的画面。
　　
　　他应该是坐在车上发的，加拿大那边的天气是晴天，他坐车时习惯半降车窗。
　　
　　阳光会透过半降的车窗垂落到他的脸上，碎金版的光泽映得人脸发亮，眼敛半垂，眼尾轻挑，漆黑瞳仁溢出亮光。
　　
　　他边思索边发，嘴角含着浅浅笑意，脖颈顺势弯出一道弧，弧线柔和。
　　
　　好想……
　　抱一抱他。
　　
　　孟颜馨鼻子一酸，顿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仰高头逼退眼底的水雾，抬手擦拭了下湿润的眼角。
　　
　　她答应他了，不会哭鼻子，那就一定不能哭。
　　
　　她从包里找出之前买的笔记本，决定从今天开始记日记，把她想做的事都记下来，等他回来后，她要他陪着一起做。
　　
　　有了想法就有行动，孟颜馨当天晚上吃完饭洗完澡后，坐在书桌前认真记起来。
　　
　　第一件：和哥哥一起看日出。
　　第二件：和哥哥一起看电影。
　　第三件：和哥哥一起去游乐场。
　　第四件：和哥哥一起旅行。
　　第五件：和哥哥一起看大海。
　　第六件：带哥哥去看爷爷奶奶。
　　……
　　……
　　
　　愿望是真的多，记了满满一页，细细数了数好像有三十多条，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她有这么多想和他一起做的事。
　　
　　似乎每件事里都不能少了一个他。
　　
　　原来……
　　他已经不知不觉融入到她的生活里，融入到每个细节里。
　　
　　孟颜馨写完，用手机拍了下来，本打算发给言明喻，但想到他现在应该在忙，便乖乖没打扰。
　　
　　她告诉自己：他是去工作的，不能让他分心，要乖乖的。
　　
　　合上笔记本，躺床上，继续回味言明喻下午发的那五条微信，看着看着她弯起眉眼想：明天她要寻宝了，她倒要看看他给她什么惊喜？？
　　
　　许是这五条微信起到了安抚作用，孟颜馨晚上睡得还算可以，一夜无梦到了天明。
　　
　　今天三院有检查任务，要求所有人提前二十分钟到，孟颜馨紧赶慢赶在规定时间到了医院，刚要进门，门口有人拦住。
　　
　　那人穿着西良餐厅的工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见到孟颜馨后，客气道：“孟小姐吗？”
　　
　　孟颜馨点点头：“啊，我是。”
　　
　　男人举起袋子，“这是您的早餐，请您收好。”
　　
　　“我的？”孟颜馨一脸诧异道，“不好意思，我没在你们餐厅点餐。”
　　
　　“是言先生吩咐的。”男人道。
　　
　　孟颜馨挑眉问：“言明喻？”
　　
　　男人点头：“是。”
　　
　　孟颜馨满脸狐疑地收下袋子，刚要给言明喻发信息，凑巧有信息进来。
　　
　　言明喻：【给你准备了早餐，记得吃。还有，下次不许不吃早餐上班。】
　　
　　孟颜馨脸上扬起幸福的笑，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她拎着袋子，边走边给言明喻回：【你也是，按时吃早餐，每日一拍照，不许漏掉。】
　　
　　她故意没说要言明喻具体拍什么，目的就是考验下他。
　　
　　言明喻年纪轻轻便坐到主任的位子可想而知那方面都不会差，情商也如此。看她发的微信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对着自己连拍好几张，选出最养眼的那张发了出去。
　　
　　不过，某人很小气，只发了一张。
　　
　　孟颜馨对着屏幕舔屏了好久，又哇哇叫着说不够看。
　　
　　哥哥：【还想要？】
　　
　　公主：【想要、想要。】
　　
　　哥哥：【那你今天乖乖的，晚上给你。】
　　
　　公主：【……好吧。】
　　
　　她没和言明喻聊太长时间，拎着袋子进了住院部，简单吃了几口，开始忙碌起来。
　　
　　领导检查要求严格，全院不敢怠慢，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工作着，走廊里不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节奏统一，又快又稳。
　　
　　省领导前脚走，市领导又莅临，接待检查，前前后后用了大约一周的时间。这一周，孟颜馨白天忙工作，晚上抽空去给肉团儿喂饭。
　　
　　可能是主人走了，小家伙伤心，最近看着都瘦了，孟颜馨心疼的不行，决定把肉团儿带回自己家，这样也就不用来回跑了。
　　
　　走之前，她还没忘记重要的事，拉抽屉找“惊喜”。
　　
　　言明喻给的“惊喜”其实挺好找的，都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孟颜馨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一大包阿尔卑斯糖，上面标注着“1”。
　　
　　她把“惊喜”拍照发给言明喻看，言明喻给了她个大拇指，赞许的表情包。
　　
　　孟颜馨嘚瑟的要奖励。
　　
　　哥哥：【想要什么奖励？】
　　
　　公主：【你能给什么奖励？】
　　
　　哥哥：【想要什么都给。】
　　
　　公主：【……亲亲。】
　　
　　他不说什么都能给吗，看他怎么给亲亲。
　　
　　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响了，孟颜馨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打啵的声音，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言明喻问：“听到了吗？”
　　
　　孟颜馨红着脸说：“没听清。”
　　
　　言明喻又对着听筒亲了两次。孟颜馨撒娇说：“刚才有杂音，没听清，再来一次。”
　　
　　言明喻的笑声隔着听筒传来，他也是真宠她，用对着听筒亲了两次。
　　
　　孟颜馨这才放过他，羞涩道：“好了，好了，听见了。”
　　
　　通话的时间有限，两个人没放在腼腆上，而是把握时间把想说的话说了。
　　
　　孟颜馨说：“我好想你。”
　　
　　言明喻回：“忙完我就回去。”
　　
　　孟颜馨说：“你可不要食言，忙完就回来。”
　　
　　言明喻安抚：“一定。”
　　
　　-
　　
　　“一定”这个承诺，有的时候说出来容易，做起来便没那么简单了。
　　
　　就像他们原本说好每天通一次电话，每两天视频一次，可真做起来，挺难得。
　　
　　首先是时间上难，时差是个大困难，其次是两人的工作，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视频更是不现实。
　　
　　尤其是孟颜馨最近在争先进，院里有晋升名额，表现优异的护士都有晋升的机会。当谈，除了这个，入职年限也有要求。
　　但孟颜馨想啊，她努力努力总是没错的，即便选不上，但她尽力了。
　　
　　再说了，她男朋友那么优秀，她也一定要变得优秀才行。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没日没夜的工作，不管谁找她代班换班都应下来，蓝逸昇见状都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小心把自己熬病了。”
　　
　　孟颜馨笑笑：“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蓝逸昇啧啧两声：“小强要是你这样的身板，一打一个死。”
　　
　　孟颜馨：“……”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过去了三个月，孟颜馨每天掐着手指算日子，拿着红笔对照日历勾勾划划，每次她多划去一天，心情便激动一分。
　　
　　不断地想：快了，快了，又快了。
　　
　　一划两划三划，时间又游走了一个月。
　　
　　9月初，孟颜馨下班后，收到了付莲的电话，两人交谈间再次提到超人哥哥的事，付莲说：“老家那边来消息了，你那个超人哥哥好像也在兴城。”
　　
　　孟颜馨高兴问：“兴城哪？”
　　
　　付莲说：“不知道。”
　　
　　接着又说了一句：“哦，他好像也是医生，至于在哪个医院就不知道了。”
　　
　　医生？
　　医生？？
　　
　　超人哥哥也是医生？？？
　　这也太巧了吧。
　　
　　她忙问：“妈，知道超人哥哥的名字吗？”
　　
　　“不知道。”付莲说，“回头我再问问。”
　　
　　孟颜馨连忙说：“好，辛苦您了。”
　　
　　小丫头高兴的时候嘴还是很甜的，付莲听了笑着说：“咱母女两个说什么谢谢。”
　　
　　自从没了相亲的困扰，孟颜馨和付莲的关系和谐了很多，看上去倒像一对正常的母女了。
　　
　　她们关系变好，最高兴的便是祝仁和祝俳，两父子整天为了她们的事操心，这下好了，提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祝仁高兴之余给孟颜馨打电话要她回家吃饭，这次孟颜馨没推辞，准时回了家。
　　
　　祝俳还是小大人的模样，明明才几岁，说的话老气横秋，压着声问：“姐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孟颜馨道：“你怎么知道？”
　　
　　祝俳撇嘴：“你告诉我的呀。”
　　
　　孟颜馨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祝俳嘿嘿一乐，“你这不是刚告诉我的嘛。”
　　
　　孟颜馨：“……”哪来的臭弟弟，扔垃圾桶去。
　　
　　祝俳嘚瑟完了，打算用套出来的话去邀功，被孟颜馨一把拦住，两个人嘀咕了十分钟，达成保密协议。
　　
　　祝俳闭嘴，孟颜馨支付相关费用。
　　
　　晚上，孟颜馨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言明喻，说她弟弟欺负她，骗她零花钱。
　　
　　言明喻一边哄一边给孟颜馨发了大大的红包，好几个零的那种。
　　
　　公主：【……突然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哥哥：【这是家用。】
　　
　　公主：【你要包/养我？惊讶jpg。】
　　
　　哥哥：【别想多了，这是给肉团儿买零食的钱。】
　　
　　公主：【……人混的不如狗，说的就是我。可怜兮兮jpg .】
　　
　　-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一连下了两天，兴城的气温也跟着降低了几度，不过依旧很热。
　　
　　孟颜馨端着日历仔细数了数，已经9月底了，还有两个月言明喻就要回来了，期待吗？
　　真的好期待。
　　
　　她做梦都在数日子，希望时间能走快些。
　　
　　时间还算听话，没有顽皮，转眼又过了半个月，10月中旬，三院收到了加拿大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言明喻在论坛上表现突出，获得了三个奖项，都是国际奖。郝苑章高兴的差点把胡子抖下来，赶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言老爷子。
　　
　　言老爷子没第一时间给言明喻联系，反而先联系的孟颜馨。
　　
　　十六个叹号打头阵，等孟颜馨回复了，才切入正题，对着她一顿夸，说都是因为她，言明喻才会成功。
　　
　　孟颜馨不敢邀功，忙说和她没关系。
　　
　　言老爷子护犊子的很，听不得反对意见，一言堂道：“丫头，我说因为你，就是因为你。”
　　
　　孟颜馨哭笑不得问：“爷爷，我和明喻到底谁是亲的呀？”
　　
　　言老爷子乐呵呵道：“你呀。”
　　
　　孟颜馨：…………会还是爷爷会。
　　
　　红着脸听夸五分钟，她才把电话挂断。前脚刚挂断电话，后脚天空响起雷声，紧接着是闪电。
　　
　　孟颜馨突然想起，她昨天去言明喻的住处给他洗了床单，要是不收的话，估计会淋湿。
　　
　　她拿上钥匙，急匆匆出了家门。
　　
　　索性反应及时，到了言明喻的住处雨还没下，她把床单收好，叠起来放柜子里，随意一看，又觉得屋内有些脏了，反正时间还早，便兴起打扫的心思。
　　
　　她干活认真，哪处都没放过，扫着扫着，在肉团儿狗窝旁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带子，好像是什么挂件上的带子。
　　
　　她不经意地拿起，定睛一看——
　　
　　是她之前丢的那个小熊挂件上的带子。
　　
　　抹布一扔，她把手伸到狗窝里仔仔细细摸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摸到了。
　　
　　是挂件的另一部分，小熊。
　　
　　失而复得，除了激动还是激动。她手捧着小熊挂件情不自禁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给甩了出来。
　　
　　片刻后，孟颜馨见挂件有些脏，拿着去了卫生间，前前后后清洗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挂了起来。
　　
　　从阳台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书房，她看书桌有些乱，转身又去了书房，把文件一点点整理好，放到柜子上，折返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本相册。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她的也不少，踮脚拿下来，相册上有些尘土，她拿起书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倚着柜子随意翻起来。
　　
　　相册前面是言明喻一些获奖的照片，后面是他上学时期的。
　　
　　孟颜馨看的仔细，一张一张翻过，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翻着翻着，神情倏地一顿，眼眸大睁，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把相册拿近，又认真看了看。
　　
　　“咚”相册掉到了地上。
　　
　　她心情澎湃地想：他？他？他？
　　
　　……言明喻？？
　　
　　超人哥哥？？？！！！！
　　
　　-
　　
　　于此同时，言明喻收到了蓝逸昇的电话，“老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彼时言明喻正在办理登机手续，他问：“什么事？”
　　
　　蓝逸昇嚷道：“我、我知道妞妞是谁了？”
　　
　　“妞妞？什么妞妞？”言明喻说。
　　
　　“哎呀，就是你找的那个妞妞呀，我知道她的名字了。”蓝逸昇激动得要飞起来。
　　
　　言明喻问：“她叫什么？”
　　
　　蓝逸昇卖关子道：“她也在兴城，在三院上班，她是一名护士，她叫——”
　　
　　言明喻神情一凛，“孟颜馨？”
　　
　　蓝逸昇猛拍了下大腿，“老大，你说巧不巧，没想到孟颜馨就是你要找的妞妞。我跟你说啊，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也被吓住了……”
　　
　　言明喻的思绪呈现漂浮状态，已经听不见蓝逸昇在说什么。
　　
　　馨馨？
　　真的是她？？
　　
　　怪不得当初他总觉得她熟悉，原来——
　　是她。
　　
　　……
　　
　　那天的经历太过梦幻，言明喻登上飞机后，才想起他还没有给孟颜馨打电话，他想：下飞机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告诉她，他是她的超人哥哥。
　　
　　告诉她，他寻了她好多年。
　　
　　告诉她，原来世界真的好小，他们终是再次遇上。
　　
　　-
　　
　　孟颜馨得知言明喻是超人哥哥那刻，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提示对方关机。
　　
　　她记得他说今天回国，她颤抖着手给他发了微信。
　　
　　【超人哥哥，还记得当初咱们的约定吗？我在那里等你。】
　　
　　-
　　
　　10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冷，风吹在脸上隐隐有些凉，孟颜馨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前，静静等着。
　　
　　夕阳西下，在她脸上投下绽红的影，好像拂了一层红光，连带着眼底都是红的。
　　眼前闪过小时候的一幕幕，她和超人哥哥一起在树下玩捉迷藏。
　　她和超人哥哥一起画画。
　　
　　她和超人哥哥背对背说心里话。
　　
　　她和超人哥哥拉钩钩，许愿要一直在一起。
　　
　　超人哥哥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超人哥哥给她糖吃。
　　
　　超人哥哥叫她妞妞。
　　
　　超人哥哥牵着她的手说，咱们永远在一起。
　　
　　孟颜馨拢高衣领，对着手哈哈气，出来的时候急，只穿了件风衣，内里还是短袖的，被风一吹，连头发丝都透着冷。
　　
　　不过她心是暖的。
　　
　　孟颜馨视线落到头顶上方的树枝上，那里挂着一只白色小熊挂件，是之前言明喻送她的那个。
　　
　　白色小熊挂件孤零零挂在那里，看着有些孤单。她想：它很快就不孤单了。
　　
　　须臾，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大跨步跑来，许是跑的时间太长，额头和鼻尖都挂满了汗珠。
　　
　　他气喘吁吁停到孟颜馨面前，红着眼眶说：“妞妞，超人哥哥来了。”
　　
　　话落，孟颜馨眼底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纷涌而下，她颤着眼睫，抖着唇，轻轻说道：“超人哥哥？”
　　
　　言明喻点点头：“对，我是你的超人哥哥。”
　　
　　下一秒，孟颜馨投进了他的怀里，寻寻觅觅了多年，原来昔日的少年就是她的男朋友。
　　
　　原来她最喜欢的男朋友，就是超人哥哥。
　　
　　原来……
　　
　　他们是同一个人。
　　
　　孟颜馨的男朋友，言明喻。
　　
　　孟颜馨的超人哥哥，言明喻。
　　
　　都是他。
　　也只有他。
　　
　　-
　　
　　夕阳游走，霞光恍惚间落到摇摆的树枝上，白色小熊旁边多了灰色小熊，它们并排站着，风吹来时，轻轻碰撞，相互依偎到一起。
　　
　　你贴着我。
　　我贴着你。
　　
　　五岁那年，年幼的妞妞收到了人生中第一颗外人送的糖果，她叫他超人哥哥。
　　
　　十二岁那年，少年言明喻从口袋里拿出仅有的糖果，送给了哭泣的小女孩，他叫她妞妞。
　　
　　五岁的妞妞许愿，和超人哥哥一直在一起。
　　
　　十二岁的超人哥哥许愿，和妞妞永远在一起。
　　
　　十八年后，他们拥抱在一起。
　　
　　——岁月蹉跎，我终是等来了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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