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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场作戏》作者：糯团子
　　【文案1】
　　江旭一直都清楚，沈知夏喜欢自己，所以每次他都肆无忌惮挥霍对方所有的温柔和爱意。
　　看见沈知夏用尽一切手段去讨自己欢心时，江旭也只是冷眼看着，只当是看了一出好戏。
　　他知道，沈知夏离不开自己。
　　直到那天沈知夏喝醉，他难得好心去接人。
　　小姑娘罕见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江旭不撒手。
　　她靠在江旭肩上，声音明显带了醉意。
　　江旭听见她说。
　　“你多笑笑，好不好？”
　　“你笑起来，真的好像他。”
　　【文案2】
　　南城上流圈子都知，沈家大小姐沈知夏爱江旭爱得发狂。
　　沈知夏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但凡是江旭提出的要求，沈知夏从来都不会拒绝。
　　所以当知道两人分手后，沈知夏又找了一个神似江旭的小明星。
　　所有人都唏嘘哀叹，只当沈知夏爱惨了江旭。
　　只有江旭知道，沈知夏从来都没爱过自己。
　　他和那个小明星，都是那个人的替身。
　　1、会修文，正版和盗版有区别，感谢支持正版。
　　2、现代背景架空，专业知识来自网络。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婚恋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球球大家收藏下作者专栏 ┃ 配角：预收文《痴妄》《同桌今天生了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笑起来，真的好像他
　　立意：努力生活


第一章 
　　华灯初上，街上灯光依次亮起，汇成一道金色的河流。
　　江边，一艘邮轮慢悠悠停靠在码头，甲板上空无一人，像极了一个耄耋老人。
　　里头却截然不同。
　　激烈的音乐声不住震动着耳膜，入眼灯红酒绿一片。
　　推杯换盏之间，女人翻飞的裙摆随着音乐声荡漾，完美诠释了“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一行字。
　　香水迎面而来时，江旭厌恶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翻脸走人，门口终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人影。
　　“哥，我错了哥！我先自罚三杯！”
　　陈曜笑嘻嘻，搂着江旭的肩膀坐下。
　　不出意外收获了江旭一个冷脸：“滚。”
　　陈曜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的，不过还是识趣松开了江旭。
　　陈曜是江旭的发小，两人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关系自然非同小可。
　　所以即便惹怒人，自罚三杯后，陈曜又挨着江旭坐下。
　　只可惜没出三秒，陈曜一张脸迅速垮了下去。
　　手心的金属物转了三圈，陈曜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按下了接通键。
　　陈曜的动作没瞒过江旭，余光在陈曜生无可恋停留数秒后，果不其然听见了陈曜低声下气哄人的声音。
　　“祖宗，真没骗你，江旭就在我身边呢，普通饭局而已……”
　　好话说了一箩筐，陈曜的小女朋友才终于肯点头，不再纠结男朋友今晚的去处。
　　电话挂断时，陈曜已经筋疲力尽。
　　无力瘫在椅背上时，蓦地瞥见一旁气定神闲的江旭，忽然感觉到人生落差如此之大。
　　同样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沈知夏还和江旭还落后他一步没正式确立关系，怎么差别这么大。
　　他唇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可怜的笑容，讪讪：“江姨哪找来的沈知夏啊，性子那么好。”
　　陈曜如数家珍，好像最近从事婚庆业务一般。
　　江旭闻言，只抬手轻抿了一口红酒，不作多言。
　　确实，和陈曜小女友相比，沈知夏确实挑不出半点错处。
　　整个南城谁不知，沈家大小姐沈知夏爱江旭爱得发狂。
　　沈知夏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但凡是江旭提出的要求，沈知夏从来都不会拒绝。
　　有的时候陈曜都看不过去，直骂江旭不是人，大冬天的让人小姑娘来回跑。
　　沈知夏听完却只是笑笑，她声音低低，眼眸微垂，掺了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柔美。
　　“只要阿旭开心就好了。”
　　“我只想要阿旭开心。”
　　陈曜当时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三年过去，沈知夏待江旭依旧如初。
　　可惜当事人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旭冷冷一笑，攥着酒杯的手指开始泛白，他轻嗤。
　　“……那又怎样？”
　　他又不喜欢。
　　沈知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用于应付家里爸妈的对象而已。
　　好在对方也懂事，没要求更进一步的关系。
　　除了每天发的消息勤了点。
　　即便知道得不到回应，沈知夏还是不厌其烦。
　　“妈妈今天炖了鸽子汤，好好喝，我等会给你送过去。”
　　“天气转凉了，记得加衣！”
　　“阿姨说你今晚又有应酬了，少喝点酒哦。”
　　对于沈知夏贴冷脸的行为，江旭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字的回应。
　　最多也只在长辈约饭时，冷淡回了一个：“嗯。”
　　一个字，足以让沈知夏高兴大半天，又絮絮叨叨发了一大段文字过来。
　　很多时候江旭都会选择直接锁屏，视而不见。
　　沈知夏每一天的碎碎念很多，内容也不尽相同。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一晚零点，沈知夏都会准时准点给江旭道一声“晚安”，从来没有一天会落下。
　　有的时候江旭都怀疑，沈知夏是不是特地调了闹钟。
　　今晚也是如此。
　　耳边的嘈杂声照旧，好像是有个富二代准备趁着生日向女朋友求婚。
　　先前还空无一人的甲板此时却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人群爆发倒计时的声音淹没了海潮翻滚声。
　　“五、四、三、二、一，零！”
　　“──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时，礼花也随之响起，给黯淡的夜幕添加了几道色彩。
　　熙熙攘攘之间，江旭的视线却被桌上的手机吸引过去。
　　礼花在空中炸开的那一秒，手机也亮了一瞬──
　　【沈知夏：晚安。】
　　还真是掐表发的，分毫不差。
　　江旭轻笑两声，手腕一抬，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手机还是孤零零躺在桌上，没得到主人半点目光。
　　然而江旭没想到，五分钟不到，对面忽的响起陈曜一声惊呼。
　　他转身，朝江旭看了一眼，继而直直朝人奔人过来。
　　眼见陈曜手上的红酒就要往自己身上倾，江旭体贴往旁边让开。
　　陈曜扑了个空。
　　不过话却是没停。
　　“沈沈……沈知夏！”
　　话都说不利索，陈曜挥着手臂，径直将手机往江旭眼前递，好半晌才喘过气。
　　“沈知夏出事了！”
　　“片场、片场的灯砸了！！”
　　……
　　沈知夏其实不是科班出身，进圈也是阴阳差错。
　　当时剧组去南大取景，女三号闹脾气甩脸走人，导演咽不下这口气，直接从现场拉了一位群演顶替。
　　那位群演就是沈知夏。
　　沈知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运气，只不过替学姐做了一回群演，结果莫名其妙被导演临时拉去做女三号。
　　戏份不多，但却是一个吸睛的角色。
　　沈知夏一炮走红，导演都讶异她之前完全没有演出经历，直夸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型演员。
　　再之后，沈知夏又陆续参演了两部电影，首映当天票房直接破八亿。
　　一时之间，沈知夏片酬直逼一线女星，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人红是非多，沈家大公子还担心妹妹在外面受欺负，不过后来见沈知夏喜欢演戏，对妹妹无所不应的哥哥自然也随了人去。
　　只是亲自挑了助理跟着。
　　小渔从沈知夏进圈就一直跟在人身边做助理，还是第一回 撞见这种情况。
　　一双眼睛都哭得红肿。
　　“知知，你吓死我了。”
　　距离意外已经过去八个多小时，小渔还心有余悸。
　　今天片场突发事故，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砸下。
　　当时沈知夏正在和片场另一位女演员对戏，吊灯砸下时，沈知夏眼疾手快拽开对面的女演员。
　　对方保住了脑袋，不过沈知夏的右手却因此光荣负伤。
　　小渔吓破了胆，沈知夏却没什么反应，看医生包扎伤口时，还盯着人提醒了一句。
　　“麻烦别碰到这个，谢谢你。”
　　当时小渔虽然是背对着沈知夏，不过也猜得出对方说的是右手上的红绳。
　　说来也奇怪，小渔见过平安扣戴转运珠的，但是像沈知夏那样将一条普普通通的红绳当宝贝看的，小渔还是第一回 见。
　　红绳洗得几近发白，尾处的流苏都开始分叉，沈知夏却从未舍得摘下。
　　小渔能在沈知夏身边待这么久，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有的。
　　知道那红绳对沈知夏意义不凡，她也识趣没多问。
　　再后来，小渔知道了江旭这人的存在，又见对方待沈知夏的态度，自然而然将红绳的主人往江旭脑袋扣。
　　毕竟沈知夏对江旭的迷恋，明眼人都能瞧见，然而对方对沈知夏的态度……
　　小渔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脏话，沈知夏受伤的消息剧组没压住，沈家大公子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反观江旭。
　　电话一个没有，微信更是安静无声，小渔暗自为正主抱不平。
　　可惜正主不争气，对江旭生气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沈知夏身上，甚至还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叮嘱小渔。
　　“帮我调个闹钟，等会叫我起来。”
　　小渔忙不迭答应。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闹钟一响，她眼睁睁看着沈知夏倒计时间，卡着点对江旭发了两个字──
　　晚安。
　　小渔：“……”
　　她眼角直抽。
　　沈知夏掐点发的消息，那一句“晚安”却是石沉大海。
　　对面的江旭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复。
　　沈知夏却还盯着手机不动。
　　小渔火气上来：“知知你别看手机了，江旭那个狗东西是不会回你的……”
　　小渔还在发泄自己的怒气，细数江旭的不知好歹，没留意到床上的女孩眸光暗下一瞬。
　　如果当时，她记得和那个人说晚安就好了。
　　……
　　最后小渔是被沈知夏劝着去睡觉的。
　　麻醉药的药效已过，手臂的伤口开始蠢蠢欲动，打扰主人的睡眠。
　　沈知夏皱眉仰躺在床上，小渔就睡在隔壁床，怕打扰到人休息，沈知夏没惊动人，忍着不适起来找止疼片。
　　凌晨两点四十，沈知夏终于找到了止疼片，咽下。
　　凌晨三点十五，沈知夏终于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入睡。
　　凌晨三点半，沈知夏彻底被手机吵醒，是江旭发来的──
　　醉了，过来接我。


第二章 
　　病房内，知晓沈知夏去向的小渔，差点炸开锅。
　　沈知夏再轻手轻脚，病房突然没了一个人，小渔不可能不知道。
　　“知知，医生说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不能提前出院。”
　　“我知道，接完人我就回来。”
　　“你都这样了还接什么人啊，江旭自己没有司机吗？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知道劝说无果，小渔也不再多言，只是一路上问候了江旭一百零八遍。
　　透过后视镜看见沈知夏苍白的面色，小渔不忍心，到底还是闭了嘴。
　　江旭这样，最伤心的莫过于沈知夏，她没必要在人伤口上撒盐。
　　然而刚到码头，小渔却再也没忍住，陈曜的话一字不漏落在她耳中。
　　“江旭，他不是刚走的吗？还是我家司机送他回去的。”
　　陈曜拧眉反问。
　　陈曜今晚就没打算回家，正准备赶往下一个饭局时，蓦地却看见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沈知夏找江旭的次数不少，作为江旭身边的发小之一，陈曜自然也对沈知夏身边的助理不陌生。
　　一问也差点骂江旭不是人，不过外人面前，他还是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可能是……发错了吧，他手机没电，家里司机又迟迟未到，我就先让人送他回去了。”
　　这话出口，陈曜自己都心虚。
　　不怪他，实在是江旭前科太多。
　　暴雨天让沈知夏绕了大半个城市让人给他买蝴蝶酥，最后却一口未动的人是江旭。
　　约好了人，却临时放人鸽子，让沈知夏大雪天等了三个多小时的人还是江旭。
　　所以今时今日，让还在病中的沈知夏过来接人，自己又提前离开害沈知夏扑了个空，这种事发生在江旭身上也不足为奇。
　　反正沈知夏是不可能生气的。
　　她只会轻轻“哦”一声，像是天生好脾气：“那我们先回医院了。”
　　没有半个字的抱怨，甚至从头到尾，沈知夏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要不是自己是个唯物主义，陈曜都差点怀疑江旭是不是给沈知夏下过蛊。
　　即便是盛夏，这个时间的气温还是偏低了些。
　　潮水敲打着礁石，海浪将所有的暑气都卷了个一干二净，只余海风拂过。
　　沈知夏裹紧了外套，出来的急，她连病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只随手扯了一件外套披上。
　　宽大的外套将女孩娇小的身影完全包拢住。
　　沈知夏自己不上心，小渔却见不得人受欺负。
　　但凡是个混过粉圈的，骂人的功夫都不在话下。
　　小渔不带喘气的，没有一个字重复，不带一个脏字就将江旭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
　　陈曜目瞪口呆，沈知夏却习以为常。
　　只是在小渔开展下一个话题时，沈知夏及时将人拦住。
　　“小渔，你之前是不是说附近有家粥铺小米粥做得不错。”
　　小渔茫然了几秒：“对对对，就在这附近，知知你是不是饿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那家店的小米粥可好吃了……”
　　一提到吃的，小渔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迫不及待随沈知夏上了车。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尾气。
　　陈曜捂着心口慢慢喘气。
　　相比之下，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时时刻刻查岗的女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
　　小渔推荐的小米粥味道果然不错，附近还有一所小学。
　　也幸好她们赶在天亮之前过去，才不至于和一众学生家长面对面碰上。
　　沈知夏只觉得小渔多虑，她好笑：“这边都是小学生，怎么可能认识我？”
　　“怎么不可能，我侄女才十岁，上周我回家，她还和我要签名照来着，说她们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欢你。”
　　之前导演说，沈知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演员。
　　这话一语双关，不单指沈知夏演戏天赋高，一点就通。
　　还有一点是，沈知夏那张脸，完完全全是为了大荧幕而生。
　　镜头之下，挑不出半点瑕疵。
　　小渔还在念叨沈知夏妄自菲薄，后座的人影却慢慢存了睡意。
　　昨晚大半夜没睡，又跑了一路。
　　没等医生过来查房，沈知夏就已经卷着被子入睡。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日上三竿，阳光仿若金箔似的，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米色窗纱挡不住外面的骄阳。
　　沈知夏撑着手起身，一抬头，差点被窗边鬼鬼祟祟的人影吓得心跳骤停。
　　沈知夏的声音也惊动了窗边的人影。
　　正是昨天被沈知夏拉了一把，保住了脑袋的女演员纪菀。
　　要是别人就算了，偏偏是自己的死对头沈知夏。
　　沈家和纪家两家是邻居，两个小的更是从小就认识。
　　只可惜两人没和父母期望那般，成为无所不谈的好闺蜜，甚至还反其道而行，直接成了死对头。
　　两人的孽缘可以直接追溯到幼儿园。
　　从幼儿园开始，沈知夏都是常年居于榜首的人，纪菀却是万年老二。
　　这个噩梦一直延续到纪菀上大学。
　　沈知夏读的商学院，纪菀念的电影学院。
　　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纪菀还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沈知夏，结果一转眼，沈知夏直接被大导演拎上大荧幕。
　　而那时，纪菀还在苦兮兮上表演课。
　　听到消息时，纪菀气得多吃了两个炸鸡腿。
　　所以昨天被沈知夏救后，纪菀辗转了一夜都未能入睡。
　　才刚到探视时间，她就戴了口罩偷偷溜进医院。
　　她自己一夜未合眼，沈知夏却睡得正香。要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纪菀真想将人敲醒。
　　想是这么想，然而当看见那道窄窄的阳光落在沈知夏脸上时。
　　纪菀盯着沈知夏看了三秒，最后还是往外旁边挪了挪椅子，正好将那道灼眼的光线挡在身后。
　　可惜现在是夏天，纪菀挡得住一道光线，却挡不了窗外逐渐高升的旭日。
　　沈知夏刚起身的时候，纪菀正踮脚拽住两边的窗纱，企图防止光线从中间穿透。
　　被沈知夏一吓，纪菀惊得直接松开手，窗纱从手边滑落，自然，那道光线自然而然落在沈知夏眼上。
　　沈知夏下意识闭上眼。
　　须臾，又默默往隔壁侧了侧身子。
　　睁开眼，纪菀已经恢复往日高冷的模样。
　　两人目光在空中汇聚。
　　沈知夏：“……有事？”
　　睡了一整个早上，沈知夏现在人都是懒洋洋的，嗓音还带着阳光的倦怠。
　　沈知夏要是趾高气扬朝自己邀功，或者趁机教训自己几句，纪菀还觉得正常。
　　偏偏沈知夏一副云淡风轻样，好像昨天救人的不是她一般，纪菀倒有些束手无策。
　　她抿了抿红唇，没化妆的脸蛋依然明艳动人。
　　“给你……买了粥。”
　　区区五个字，却像是经历了艰难的爬山涉水后，才到纪菀嘴边。
　　甚至为了展现自己是来道谢不是来找茬，纪菀还艰苦挤出了一个笑容。
　　不怪她，要是和沈知夏吵架她随时都能进入状态，但是和平相处……
　　貌似还是第一回 。
　　沈知夏显然也不适应这样的纪菀，小身板颤了好几下，只觉得诡异惊悚，最后还是没忍住作死。
　　女孩小心翼翼捧腮抬头，一双琥珀色眼眸说不出的无辜乖顺。
　　她轻轻眨了眨眼。
　　“……手疼，你喂我？”
　　“沈知夏，我……”
　　一连串熟悉的对骂之后，沈知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恢复原状。
　　她缓缓松口气，放松的脊背靠着抱枕，表情和欠揍没什么两样。
　　“终于正常了。”
　　她还是习惯和自己争锋相对的纪菀。
　　纪菀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好不容易温柔一回，结果不到一分钟，就被沈知夏打回原形。
　　小渔接完电话回来，屋里的两人还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
　　小渔小心翼翼敲开门：“知知，纪小姐。”
　　纪菀稍稍颔首：“嗯。”
　　人家助理都来了，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纪菀正准备起身走人，蓦地，却见小渔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明显心里有事。
　　纪菀一向直言直语，说话也不甚客气：“有话快说。”
　　小渔一脸纠结，最后还是伸手，将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沈知夏昨晚在码头被偷拍了。
　　要是平时还好，偏偏昨天片场出事，沈知夏的经纪人才给她安排了一波救人受伤的通稿，结果一转眼，沈知夏却被狗仔拍到现身码头。
　　还撞上有人在码头放烟花求婚。
　　营销号已经开始带节奏，说沈知夏是求婚对象，还编得有声有色。
　　一线小花、病情造假、恋情曝光、男友求婚。
　　无论哪个话题对于沈知夏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哈哈某小花艹人设翻车了吧？一天天给自己立人设不烦吗？”
　　“都能半夜溜出去约会了，回去拍戏应该不难吧，我听内部人员说，szx可是连着请了半个月假的，她就不怕耽误别人进度吗？”
　　“人家可是富二代，拍戏也只是玩玩而已。”
　　“路人好奇问一句，手臂受伤不是很正常吗，我之前手受伤也就请了半天假[白眼]”
　　“楼上装路人那位，开麦之前好歹换下头像吧？”
　　为沈知夏说话的人不少，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
　　小渔抱着手机，惴惴不安望向沈知夏。
　　“知知，公司的意思是，暂时不对恋情方面做出正面回应，否则以后你和江总的事曝出，可能不太好收场。”
　　“但是，我们还需要江总那边配合一下。”
　　……
　　同一时间，江家老宅。
　　江旭也挺好奇，自己只是偶然回家一趟，还能撞上沈知夏上热搜，而且母亲姜艺还能将此事和自己联系上。
　　窗外阳光透过窗纱，在落地窗上留下斑驳痕迹。
　　江旭接过餐巾纸，语气淡淡。
　　“和我无关。”
　　姜艺明显不信：“怎么可能，要不是因为你，知知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去那种地方？”
　　“我怎么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
　　很显然，宿醉后的江旭刚刚开机，自然也看见了昨晚发给沈知夏的微信。
　　他记得，当时他是想发给自家司机的，怪不得自己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人。
　　最后还是陈曜安排了车送自己回家。
　　无须多言，江旭的表情就解释好了一切。
　　姜艺冷哼一声，等着人解释。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旭捏着眉心，双眉微皱，言简意赅解释。
　　“我发错人了。”
　　姜艺：？？？
　　听着就不像人能说出来的。
　　要不是眼前坐着是自己亲儿子，姜艺真想将人暴打一顿。
　　“所以就因为你大半夜发错人，让知知白跑了一趟？”
　　“她可以不去。”
　　“你……”
　　姜艺气鼓鼓，不过还是很快恢复理智。
　　网上的评论多是在好奇沈知夏的恋情，姜艺有意说服儿子。
　　“江旭，你最近和知知怎么样了？”
　　姜艺明里暗里都是试探：“前些日子我碰见老刘两口子，他们都抱上孙女了，你什么时候……”
　　江旭：“忙，没心情。”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姜艺恨铁不成钢，“从你认识知知到现在，陈曜都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
　　“妈不是说让你换女朋友，但是你这样拖着，要是哪天知知厌烦不想和你继续下去，你怎么办？”
　　说来也好笑，沈知夏和江旭认识三年多，两人的关系却始终停留在最初认识哪会，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姜艺好多时候都替江旭着急，毕竟自家儿子就长了一副注孤生的面孔。
　　估计除了沈知夏，没人受得了他这脾气。
　　江旭听了也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调侃。
　　“那不是正好？”
　　“你……”
　　姜艺被气得说不出话，差点当阿姨给自己找降压药。
　　江旭对沈知夏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去搜她的微博，然而姜艺却不是。
　　她以前很少接触娱乐圈，今早看了下热搜，自然也看见底下对沈知夏的猜忌和谩骂。
　　甚至还有人怀疑沈知夏艹白富美人设，其实背地里是靠着金主上位的。
　　昨天深夜出去幽会就是证据。
　　“你没看见，那些人骂得可难听了。”
　　姜艺都为沈知夏抱不平，“妈就是想，你也可以先和知知确定下关系，这样媒体也不会胡乱猜测……”
　　姜艺放软了声音，好声好气劝说着江旭，企图让儿子回心转意。
　　大概人都有劣根子，亦或者江旭的性子如同弹簧一般。姜艺说得越多，他只会觉得厌倦。
　　最后直接上升到不耐烦。
　　江旭皱眉，略带薄茧的指腹压着眉心，面色隐隐有了愠怒。
　　恰好助理送文件过来，在路上他就接了沈知夏经纪公司星云娱乐的电话，这会顺便代为转达。
　　“星云那边来了消息，说想和江总商量一下，有关沈小姐的绯闻……”
　　只可惜江旭现在正在气头上，单是“沈小姐”三个字，就足以挑起江旭的怒气。
　　他冷嗤，下意识将沈知夏和母亲刚才的想法联系在一处。
　　“怎么，沈知夏都找你当说客了？”
　　“……啊？”
　　助理愣了几秒，回过神来慌忙摇头，“没、没有，沈小姐没和我通过电话。”
　　“而且，沈小姐刚刚还开了直播。”
　　说着，助理顺便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小小的屏幕中央，入眼是沈知夏孱弱的面容。
　　光洁的病房内，沈知夏正捧着手机，挨个回答粉丝的问题。
　　“嗯，是右手受伤，不过还好玻璃扎的不深。”
　　虽说经纪人一再强调，让沈知夏将话题集中在受伤一事，不要提及恋情相关。
　　不过弹幕还是难以避免飘过相关内容，只是没有那么直接而已。”
　　“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估计没想到沈知夏会翻牌，而且还直接将问题念了出来，弹幕足足安静了一秒，方重新活跃起来。
　　江旭清楚看见，沈知夏对着镜头笑了笑，女孩一双澄澈眸子空明，然而还是难掩其中的落寞和失落。
　　“有啊。”
　　沈知夏声音缓慢而清晰，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她的答案。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时刻变慢，周遭落针可闻，江旭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沈知夏第一次正面回应恋情，弹幕瞬间以指数增长，不过话题却万变不离其宗。
　　都在猜测沈知夏是不是即将和男友官宣。
　　镜头之外，沈知夏轻抚过手腕上的红绳。
　　这是沈知夏视线第一次偏离了镜头。
　　女孩眼睫低垂，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
　　“……但是我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喜欢了。”


第三章 
　　#沈知夏承认有喜欢的人#
　　#沈知夏暗恋#
　　沈知夏的话直接搅乱了一池湖水，相关话题已经登上热搜。
　　病房内，经纪人曾姐目瞪口呆看着完全被带偏的弹幕。
　　转移热点的方法就是制造出另外一个热点。
　　曾姐虽然之前也和沈知夏提过这个想法，但是她没想到如此直白，直接抛出了一枚□□。
　　在娱乐圈摸爬翻滚这么多年，曾姐早就练就了看人的本领。
　　单就沈知夏刚才一句话，曾姐就猜出内幕不简单。
　　带艺人，除开道德人品，最怕的就是恋情相关。
　　直播已然结束，曾姐觑着沈知夏的脸色，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知知，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头短发衬得女人干净利落，曾姐单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尽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道。
　　“虽然之前签了合同，不干涉艺人的私生活，但是我还是想说。”
　　微顿，曾姐方将后面的话补完：“如果你真的有恋爱的打算，那么我们也可以……”
　　“没有。”
　　沈知夏言简意赅打断曾姐的话，女孩低垂的睫毛还残存着刚才的低落。
　　沈知夏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不会有那一天的。”
　　……
　　病人需要静养，何况刚刚沈知夏才结束了一次直播。
　　曾姐和小渔陆续离开了病房。
　　纪菀落后一步，走在最后。
　　临走之前，还深深看了沈知夏一眼。
　　沈知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你干嘛？”
　　“没什么。”
　　踟蹰许久，纪菀最终还是没将心底的问题抛出。
　　只是在戴上墨镜的前一秒，忽的望向沈知夏。
　　“沈知夏，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
　　“沈小姐当然喜欢江总啊。”
　　五分钟后，纪菀已经上了自己的保姆车，问了经纪人一模一样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明显是肯定的。
　　纪菀仍心有疑惑：“可我总觉得……很奇怪。”
　　既然都是死对头了，知己知彼当然是必需的。
　　沈知夏所有参演的作品，大到电影电视剧，小到广告mv，纪菀都一一看过。
　　甚至还做了详尽的笔记。
　　“你知道沈知夏第一次出演的电影吗？当时她演的女生暗恋男主，那时她看男主的眼神，就和看江旭差不多。”
　　经纪人一头雾水：“所以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纪·福尔摩斯·菀忽然上线，：“演戏是演戏，真的喜欢一个人，看他的眼神肯定是不一样的，现实又不是演戏。”
　　“还有沈知夏当时拍的香水广告，一分三十二秒那里……”
　　纪菀头头是道分析着，期间还喝了半瓶水，一番长篇大论，最后饱含希望看向经纪人，企图从对方脸上看见共鸣。
　　“怎么样，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经纪人怔怔点了点头：“是不对劲。”
　　纪菀刚沾沾自喜了一秒，就见经纪人倏然凑近自己，一张脸满是严肃。
　　“纪菀，你不会是……暗恋沈知夏吧？”
　　“正常人谁会注意到沈知夏那么多小动作啊。”
　　纪菀：“……”
　　.
　　沈知夏的直播是结束了，然而最后那句话后劲太大，以至于屏幕暗下，姜艺还迟迟没缓过神。
　　再看一旁面不改色的江旭，对沈知夏又怜爱了几分。
　　明明知道等不到江旭的喜欢，却还是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迎了上去。
　　姜艺重重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儿子，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以及过人的智商，好像……也没什么了吧？
　　虽然是自己母亲，不过被盯着看了许久，江旭还是觉得怪异。
　　他皱眉，用眼神示意母亲。
　　姜艺又叹了口气，忽的语重心长：“江旭，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知知？”
　　江旭不太能理解母亲突然的悲伤，不过还是“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姜艺不解：“那你们还在一起这么久？”
　　一段感情走到尽头也就七年之痒，姜艺不太能理解江旭的想法。
　　不料却听见江旭一声轻笑：“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先相处着试试，做朋友也行。”
　　姜艺顿时语塞。
　　这话确实是自己说的，然而当初自己怎么可能想到，江旭一试就试了三年，到现在两人的还停留在原地。
　　江旭本来还以为母亲会继续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不想半天却没听到姜艺的声音。
　　一直到他出门，姜艺才追了出来：“江旭，下周五你是不是要去北城出差？”
　　姜艺很少过问自己的行程，江旭不明所以点头，又道。
　　“周六应该赶不回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好。”
　　……
　　一场直播消耗了沈知夏不少精力，再加上药效发作。
　　中午吃了饭，沈知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门口隐隐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不过沈知夏还是立即将声音和人脸对上。
　　果不其然不多时，就见沈时喻开门进来。
　　猝不及防看见床上睁着眼的沈知夏时，沈时喻还吓了一跳。
　　“醒了怎么也不说？”
　　“……哥。”
　　有家人在，沈知夏心情明显好上不少，“我想喝水了。”
　　“撒娇也没用。”
　　沈时喻一眼看穿沈知夏阴谋，不留情面戳穿。
　　语气冷冰冰，然而沈时喻眼底的担忧却显而易见，“受伤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沈知夏之前就想好了说辞，她乖巧道。
　　“怕你担心。”
　　沈时喻冷笑：“……瞒着我就不担心了？”
　　这事追根结底是自己理亏，沈知夏讪讪扯了扯嘴角。
　　本来就受伤，再加上之前为了赶进度熬了几个大夜，沈知夏明显瘦了一圈。
　　沈时喻也就冷脸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没舍得训人。
　　他轻叹。
　　“爸妈那我帮你瞒下了，他们去了西北徒步，那边信号不好，应该没那么快看见新闻。”
　　“等他们回来你自己交待。”
　　前一秒还忧郁的女孩瞬间扬了笑脸：“谢谢哥。”
　　“先别谢我，片场的吊灯怎么回事，道具组没检查吗？”
　　提起这事沈知夏也觉得奇怪，一般而言这种都会提前做好检查。
　　更何况，当时她和纪菀对了不到五分钟的台词，吊灯就砸了下来。
　　沈知夏将自己的疑虑一并告知给沈时喻。
　　沈时喻之前就怀疑过人为，听完表情更是凝重。
　　如果当时沈知夏再往前站一点。
　　沈时喻眸光晦暗不明，不敢想象沈知夏如果再出事一次，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掐着手心，面上还是不显，安慰了沈知夏几句后，复将话题转移到江旭身上。
　　病房还有剧组送过来的花束，沈时喻环视一圈，直觉那不是江旭的风格。
　　他眸光一沉，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悦：“你受伤了，江旭没过来？”
　　沈知夏笑笑：“他工作忙。”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沈时喻真不知道是该夸一句沈知夏心大还是怎样。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江旭，后来知道江旭对沈知夏的态度，沈时喻对江旭就更提不上喜欢了。
　　他努力遏制住怒气：“你都这样了他居然还……”
　　说来也巧，沈时喻话刚说到一半，沈知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姜艺打来的。
　　“知知，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伯母刚炖了鸡汤，晚上给你送过去？”
　　沈知夏一一回答了姜艺的问题，直到听清最后一问，她才“啊”了一声，迟疑开口。
　　“……下周六晚上？”
　　姜艺体贴道：“是不是有约了，那换个时间也行。”
　　沈知夏忙摇头：“没有没有。”
　　这三年来，因着江旭和沈知夏的关系，两家人没少走动。
　　沈时喻：“姜姨找你去她家吃饭？”
　　“嗯。”沈知夏颔首，又抬眸。
　　“哥你要一起去吗？刚刚伯母也提起你了。”
　　“我就不过去了。”沈时喻笑着揉揉妹妹发顶，“北美的事还没处理好，我明天早上就得走。”
　　交待完自己的行程后，还不忘帮沈知夏安排。
　　“上回我在福州买的茶叶还不错，姜姨喜欢喝茶，你带点过去。”
　　“知道啦。”
　　……
　　庆幸伤口不深，拆了绷带之后，沈知夏直接从医院搬了出去。
　　虽说伤口恢复情况良好，不过还是得在家休养几天。
　　恰好是周六，沈知夏回家换了衣裳过后，就前往江家老宅。
　　同一时间，江旭刚好抵达南城机场。
　　合同意外的顺利，所以江旭提前一天回来。
　　助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项目进行顺利，年终奖肉眼可见翻了一倍，助理喜不自胜。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助理回头看了江旭一眼。
　　男人闭目假寐，落日熔金透过车窗，悄悄将白色衬衫浸染成金色。
　　助理识趣没打扰江旭，只压低了，让司机靠边停车。
　　不想自己话音刚落，后座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江旭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困倦：“……到了？”
　　“还没。”助理慌忙解释。
　　“江总，我想在这边先下车，前边有家酒店蝴蝶酥做得不错。我女朋友念叨好久了，刚好今天路过，我就想买一点回去。”
　　不带助理提醒，江旭已经看见了路边的长队。
　　乌泱泱的人头看不见尽头。
　　这么多人，估计没个三五小时是等不来的。
　　江旭顿时少了尝鲜的心思，只让助理先行下车。
　　不愧是百年老字号，排队的人都占了大半条街道。
　　助理屁颠颠跑去队伍末端，江旭却没了心思，视线从窗外收回。
　　倏然，却听前方司机“嗳”了一声：“江总，这家蝴蝶酥……是之前沈小姐买的那家吧？”
　　事实上，有关沈知夏的事，江旭记得并不真切。
　　还是司机提起他才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时自己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沈知夏当了真。
　　不过后来，他突然有事要忙。待重新想起，那盒蝴蝶酥早就过了最佳赏味期限，直接被保洁阿姨丢进垃圾桶。
　　不巧被沈知夏敲见，当时江旭还以为对方会发火。
　　结果沈知夏只是笑笑：“没关系啊，阿旭下回想吃，我再去买好了。”
　　江旭不喜欢沈知夏也有这层原因在，她好像没有任何底线，永远都不会生气。
　　记忆断断续续，待江旭重新拼凑完整，路边的建筑物已然换了好几波。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鳞次栉比的小洋楼之间，偶尔有老人牵着狗狗穿梭在其中。
　　夕阳无限，黄昏拉长了人影。
　　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江旭也没打电话告知阿姨。
　　只是人刚进院子，却倏然瞧见客厅一个陌生的人影。
　　江旭脚步一顿。
　　那人正背对着自己，江旭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不过坐在对面的的姜艺，却一眼瞧见了屋外的江旭。
　　四目相对，在确信院子站着的是自己亲儿子后，姜艺脸上罕见划过一丝紧张。
　　就在江旭好奇母亲的反应时，姜艺已经匆匆从屋走出，顺手带上门，将江旭隔在门外。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
　　“合同签好了，就提前回来了。”他眉眼微挑，视线越过姜艺，明知故问。
　　“……有客人在？”
　　“是你谈阿姨的小儿子，碰巧知知今天也过来，我就顺便留了他们一起吃晚饭。”
　　姜艺的表情可不是“碰巧”两个字就能解释，江旭扬眉，等着母亲的后续。
　　估计是知道瞒不住儿子，姜艺索性将一切都摊开。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知知吗？”
　　“我看小谈和知知聊得也挺好的。小谈家里不差，还是南大毕业，长得也好，知知和他也聊得来。”
　　“他们刚还说明天要一起去海洋馆呢，你就别进去打扰他们了哈。”


第四章 
　　江旭终于知道姜艺先前看见自己时那一抹古怪是从何而来了。
　　姜艺方才出来得急，大门只是虚虚掩着，漏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估摸着是里边的人听见外边的动静，家里的阿姨捧着水果从门后经过，顺手将门推开。
　　“小江，怎么今天回来了？”
　　阿姨的声音不小，顷刻间，客厅相谈甚欢的两人都望了过来。
　　玄关处。
　　阿姨还不知晓姜艺的心思，只当江旭出差回来，忙侧过身子让人进屋。
　　“今晚不用加班吧？我刚熬了乌鸡汤，你……”
　　姜艺：“用。”
　　江旭：“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阿姨明显呆住，目光在姜艺和江旭两人之间打转。
　　她喃喃：“这……”
　　没等姜艺开口，江旭已经先一步踏进屋。
　　修长手指解开胸前一枚纽扣，再一抬眸，却见母亲从身侧经过，还偷偷瞪了自己一眼。
　　可能是心情不错，又或者是难得看姜艺吃瘪，江旭弯了弯嘴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抹清浅的笑意还未消失时，江旭忽的察觉到脸上有一道炙热的视线。
　　一抬头，果不其然是沈知夏。
　　很多次，沈知夏都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其中有期待，有爱慕，还有几分江旭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愧疚。
　　这个念头在心底冒出来时，江旭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敛了笑意，再抬眸时，沈知夏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脸上。
　　女孩的眼睛很亮，好似刚才的愧疚只是江旭的错觉。
　　他狐疑皱了皱眉，沈知夏却已经扬起了笑脸。
　　和之前见过千百次那般，言笑晏晏跑了上来。
　　“阿旭，你回来啦！”
　　和五分钟前还在和谈明侃侃而谈的沈知夏不同，现在的沈知夏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雀跃。
　　姜艺默默围观了全程，又一次为沈知夏的爱而不得叹气。
　　计划全盘落空，然而客人却还在。
　　姜艺在中间为两人介绍。
　　“江旭，这是谈明，小的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
　　“小谈，这是我儿子，江旭。”
　　和江旭不同，谈明是大学教授，银色眼镜端得温文尔雅，是很多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类型。
　　可惜沈知夏却不是。
　　从江旭出现的那一刻，沈知夏的注意力明显跑偏。
　　谈及之前要和谈明一起去的海洋馆时，还侧身看了江旭一眼。
　　“阿旭，你喜欢海豚吗，我听说那个海洋馆……”
　　“没兴趣。”
　　江旭眸光淡漠，沈知夏也不生气，唇角依旧噙笑。
　　“那植物园呢？我还没去过植物园，之前……”
　　“没兴趣。”
　　一连几个提议被否决，沈知夏终于讪讪闭上嘴。
　　姜艺早就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谈明却是第一回 见。
　　比起之前的应付，谈明这回终于提了兴趣，他好整以暇看着沈知夏。
　　难得开口：“江先生如果没兴趣，就算了吧，我和知夏去就行。”
　　先前还是沈小姐，现在却换了称呼。
　　江旭终于抬头，目光和谈明对上。
　　银色眼镜后的一双茶色眸子淡淡，隐隐盛着笑意。
　　江旭拢了拢眉。
　　这顿饭注定吃得不太平。
　　姜艺莫名后悔为自己揽了这样一个艰难的私活。
　　江旭依旧维持着沉默寡言的角色，沈知夏也是一如既往，就差直接将“喜欢”两个字刻在脸上。
　　“阿旭，你要喝莲藕排骨汤吗？我帮你盛。”
　　江旭：“不喝。”
　　沈知夏：“那我……”
　　沈知夏话音未落，手边忽然多出了一个青瓷小碗。
　　一侧身，正好撞上谈明一双笑眼。
　　他眉眼弯弯，头顶昏黄光线柔和了男人的轮廓。
　　“……可以帮我盛一碗吗？”
　　沈知夏讷讷点了点头。
　　本来还以为没戏的姜艺瞬间来了精神。
　　“小谈也喜欢喝汤吗？厨房还有，你多喝一点，我记得你妈妈以前也喜欢煲汤。”
　　谈明笑着点头：“她是喜欢煲汤，不过我学了几次，都没学会。”
　　姜艺莞尔：“知知以前也学过。”
　　谈明一惊：“……是吗？”
　　于是乎，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成了谈明和沈知夏的你问我答。
　　毕竟是姜艺的客人，沈知夏不可能不给对方的面子。
　　何况谈明人是真的不错，谦逊有礼，先前说去海洋馆，也是因为沈知夏下一个综艺有相关内容出现。
　　而谈明恰好学的生物专业。
　　……
　　沈知夏手上的伤还需要在家静养，姜艺心疼她家里没长辈在，故留了她在老宅。
　　客房东西一应俱全，姜艺吩咐家里阿姨，送了干净的被褥枕套过去。
　　自己则拉着人在书房聊天。
　　夜色四合，清冷的月光为大地镀上一层银辉，楼下蝉声连连。
　　书房点了一盏橘红色的小灯，暖融光影映照出姜艺温柔的眉眼。
　　“江旭他爸爸这个月都在外地出差，家里就我一个，老沈他们都不在，要不你这几天都住这边，反正也方便。”
　　姜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好话说了个尽，最后还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而且之前你不是还说要教我刺绣吗？正好这几天有空，你也可以教教我。”
　　阿姨忙着整理被褥，手上不得空。
　　恰好江旭得空，便帮忙将母亲要的人物传记送上楼。
　　人未近书房，就先听见了母亲游说人的声音。
　　“知知，你觉得谈明……怎么样？”
　　捧着的茶杯还冒着氤氲热气，姜艺唇角微弯，静静等着沈知夏的回答。
　　“挺好的呀。”
　　“那……和江旭比起来呢？”
　　无端听见自己的名字，江旭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书房内，本来还在帮姜艺翻找诗集的沈知夏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她“啊”了一声，一转身，却见姜艺倚在书柜旁，欲言又止。
　　“江旭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我就想着……”
　　余下的话姜艺没挑明，沈知夏却心知肚明。
　　捧着诗集的右手慢慢垂了下去，沈知夏眉眼低低，光影氤氲，姜艺看不清女孩脸上的神色。
　　却听沈知夏忽然道。
　　“不会了。”
　　一直垂着自己眉眼终于抬起，只是一瞬，那双茶色眼眸又恢复到往日的清明。
　　像是记起了什么，沈知夏忽的笑了一声。
　　“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
　　那本人物传记最后也没能到姜艺手上。
　　一直到第二天，姜艺才在客厅茶几上看见。
　　问了问，阿姨也奇怪：“嗳，昨晚小江不是拿上楼了吗？”
　　顿了顿，她又自己补上后半句：“可能是忙忘了，我现在拿去书房。”
　　一段小插曲而已，算不上大事，姜艺很快抛在脑后。
　　不过随即，却见沈知夏出现在楼梯转角。
　　米色棉麻裙，蕾丝罩衫挡住了手臂上的伤痕，黄色渔夫帽衬得女孩一张小脸越发精致。
　　先前姜艺还想着撮合沈知夏和谈明，不过有了昨晚那样一段对话。
　　她也就歇了心思，只想着顺其自然。
　　“知知，怎么不多睡会？不是和谈明约了十点吗？”
　　才八点半，沈知夏已经全副武装，墨镜口罩都准备就绪。
　　只可惜着实不巧，本来约好的第二天去海洋馆，结果沈知夏一大早，就接到了谈明的电话。
　　同事临时有事，谈明被当作壮丁临时顶替，只能下次再约。
　　姜艺好奇：“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去？”
　　沈知夏点点头：“对呀。”
　　前一秒还想着顺其自然的姜艺瞬间改了想法。
　　她今天有摄影课要上，陪不了沈知夏，好在家里还有一个闲人。
　　她笑盈盈将自己的儿子打包推销出去。
　　“那正好，江旭今天在家，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何况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多个人在身边我也放心。”
　　沈知夏手上有伤是铁板钉钉的事，江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皱眉答应了。
　　今天是周末，海洋馆的游客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人潮汹涌，有夫妻俩带着小孩出来，孩童手上系着的红气球随风飘动，和底下小主人的笑颜一般灿烂。
　　沈知夏盯着那红气球看了许久，直至江旭找到车位停完车。
　　沈知夏还站在原地，眉宇还蕴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江旭顺着人视线望去，那一家三口已然行至拐角处。
　　红气球落后一步飘在后面，不过很快就消失。
　　沈知夏的目光也随之收回，望向江旭的目光又重新染上笑意。
　　“阿旭，你来啦！”
　　“我刚刚问了下，今天深海馆第一天营业，我们等会可以过去看看。”
　　沈知夏丝毫不提刚才的异样，江旭也懒得问。
　　只默不作声走在一边，听着沈知夏眉飞色舞向自己介绍各处馆子，热情的态度堪比工作人员。
　　即便身边跟着江旭一言不发，沈知夏也热情依旧，半点也没被打击积极性。
　　阳光从头顶倾泄而下，落了一地的金光。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至少给了沈知夏一个保护壳，不至于一出现就被长枪短炮团团围住。
　　坏处也不少。
　　正值大夏天，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中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以及盛夏特有的气味。
　　江旭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他本来就腿长走得快，又加上没考虑到跟不上的沈知夏。
　　没两分钟就将人抛在身后。
　　等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人影时，沈知夏已经被挤在人群外。
　　人多拥挤，潮涌人群像是史莱姆一般，黏糊糊的粘在一处。
　　沈知夏裹在最中间，被迫跟着人流往前。
　　倏然，后面不知有谁推了自己一下，沈知夏只觉得重心不稳，整个身子都往前倾。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沈知夏及时稳住身子，避免摔成一个大马趴的结局。
　　待一回头时，身后却跟着好几个陌生面孔。
　　戴着太阳镜的妇女见沈知夏停下，不满皱眉催促。
　　“还走不走啊！”
　　“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夏连连道歉，目光快速在人群逡巡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异样，继续往前走。
　　行至分岔口时，人群终于由稠变稀，蚂蚁似的四处乱窜。
　　沈知夏也看见了树荫下的江旭。
　　浓密树冠下，江旭一脸的不耐。
　　长得好看的人永远都是人群的焦点，即便是最简单衬衫黑裤，还是引得不少人趋之若鹜。
　　单是刚刚等沈知夏的十分钟，就已经有三五个女孩过来讨要微信。
　　可惜却没有得到江旭的青睐。
　　江旭至始至终连眼皮都懒得抬。
　　那女孩愈战愈勇，还想着再接再厉时，忽的却见旁边雕塑一般的男人有了动作。
　　“阿旭！”
　　沈知夏早就知道江旭长得好看，所以看见他身边有人搭讪时，沈知夏也不意外。
　　帅哥有主，女孩忙不迭道歉，深怕沈知夏误会。
　　“没事，我们也不是……”
　　“情侣”二字还未出口，江旭已经开口拦断，嗓音明晃晃带着不悦：“……还走吗？”
　　女孩无意插足别人的感情，又低头和沈知夏说了句抱歉，急匆匆跑向自己的同伙。
　　“阿旭，她刚刚好像误会我们……”
　　“……重要吗？”
　　江旭冷冷瞥过来一眼，沈知夏讪讪闭上嘴。
　　只是在离开大榕树不久，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涌了出来。
　　和刚才自己被推时差不多。
　　那道目光黏糊潮湿，混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恶心。
　　有人在盯着自己。
　　有了上回的经验，沈知夏这次聪明不少，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待后面那人放松警惕时，才猛地一回头。
　　目光所及，却依然只有一棵蓬勃发展的大榕树。
　　空荡荡的树荫下，枝叶摇曳，搅乱了一地的日光。
　　再无其他。
　　……
　　前方就是深海馆，验票入馆后，还需再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有阳光偷偷溜进去，不过也是照亮了一隅角落，再往前，视线依然找不到落脚点。
　　沈知夏的脚步无意识放慢。
　　儿时的记忆重现，甬道好似成了时光机，一点点，一点点将那段记忆重新输送到沈知夏眼前。
　　那是恐惧，是不安，是刻在心底的害怕和惊恐。
　　冷气从头顶往下，将沈知夏完完全全罩在其中。
　　心跳漏了半拍，前边的小孩估计因为害怕，抱着大人的手臂哇哇大哭。
　　那哭声由远及近，一一点点渗透进沈知夏的耳膜。
　　沈知夏浑身发冷，置身于冰馆一般。
　　记忆在这时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和所有溺水的人一样，沈知夏下意识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不到一秒钟，那株救命稻香被人为割断。
　　江旭低头看人，他声音微冷，是命令，也是警告。
　　“沈知夏。”
　　“松手。”


第五章 
　　心房被恐惧侵占，以至于沈知夏没听清江旭的声音。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色，孩童的哭声不绝于耳。
　　连身旁多了一对小情侣也未知。
　　甬道不见光估计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供情侣撒娇使用。
　　“你抱抱我嘛，我有点怕。”
　　“这里好黑啊，啊啊啊我好像踩到什么了！”
　　“你快看看我后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好好的深海馆硬是被小情侣玩成鬼屋。
　　江旭皱了好几次眉，最后一次没忍住，想要加快脚步逃离时，手腕却忽的被人紧紧攥住。
　　黑色是甬道的主色彩，江旭看不清沈知夏脸上的表情。
　　女孩急促的呼吸声也被一旁咋咋呼呼的小情侣所取代。
　　江旭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异样，只觉得厌倦和不耐烦。
　　抛下一句话后，江旭背身离开。
　　好不容易握住的稻草忽然消失，沈知夏下意识追随，可惜却只是抓空。
　　前边的小孩得到喜欢的糖果，情绪也被父母安稳下来。
　　哭声终于到尾声，不哭不闹的小孩又成了贴心小棉袄。
　　黑色眼眸骨碌碌转动好几圈，眼睛逐渐适应甬道的环境，父母也开了手电筒帮忙照路。
　　小萝卜头一转身，就看见身后落单的沈知夏。
　　“姐、姐姐！”
　　小萝卜头还没明辨是非的能力，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中也包括小屁孩。
　　屁颠屁颠朝沈知夏跑了过去，全然忘了前一分钟还在嚎啕大哭的自己。
　　蹦着小短腿想要去牵沈知夏的手。
　　“姐姐，不怕！”
　　父母跟着孩子转身，刺眼的光线直接将沈知夏的思绪收回。
　　回忆切断，孩童哭声不再，取而代之的只有小男孩怯怯的安慰声。
　　沈知夏终于将心底的恐慌压下。
　　所以当江旭看见沈知夏从甬道走出时，女孩面色已经恢复如初，还笑着和一旁的小萝卜头说了声谢谢。
　　果然是装的。
　　江旭冷笑两声，抬手欲看表盘的时间时，倏然却被手机铃声吸引过去。
　　姜艺的电话。
　　“江旭，知知在你身边吗？”
　　江旭鲜少听见母亲这么慌乱。
　　按照计划，姜艺现在应该在南山，和一众热爱摄影的姐妹汇合。
　　山上信号不好，手机那边时不时还传来游客的嬉闹声。
　　无奈之下姜艺只能长话短说。
　　“你现在立刻带知知回家，千万注意安全……”
　　南山信号差，对话就此中断。
　　不过凭着姜艺方才的三言两语，江旭也能判断出事情的不简单。
　　刚过检票口就离开，换做别人江旭还要琢磨心思想借口，沈知夏却不用。
　　江旭随口扯了个理由。
　　“下午的视频会议临时改在早上，我现在得回去。”
　　沈知夏：“那我一个人……”
　　江旭反问，半点也不留情面：“……你想看我挨骂？”
　　确实，要真让姜艺发现江旭将沈知夏一个人丢在海洋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夏讷讷点了点头：“……那好吧。”
　　很乖巧，很温顺，和陈曜那个整天只会无理取闹的女朋友完全不同。
　　江旭淡淡收回了目光。
　　临近中午，街道两侧均被明晃晃的日光填满。
　　树桠耷拉着叶子吐息，车子穿梭在其中，卷起了一地的热气。
　　副座上，沈知夏还在摆弄自己的手机。
　　江旭递了余光过去，也只看见女孩微拢的双眉。
　　联系刚才姜艺越过沈知夏和自己打电话的行为，江旭很快想通来龙去脉。
　　“手机没电了？”
　　“……应该是。”
　　没带充电宝，沈知夏摆弄一会，最后只能放弃。
　　早上起得早，沈知夏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窗外日光倾斜，在沈知夏肩上留下淡淡光影。
　　前方堵车，中控台上的手机已经亮了好几回。
　　垂眸望去，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前言不搭后语，好在发件人还知道自报家门。
　　“江总，知知和你在一起吗？我打了她好多次电话都没打通。”
　　“我是沈知夏的助理小渔，之前你也见过的。”
　　“号码是姜伯母给我的，抱歉打扰你了。如果知知在你旁边的话，麻烦你让她回一下我电话。”
　　江旭抽空回了信息：“她手机没电了。”
　　只是一句话，远在沈知夏公寓的小渔却长长松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
　　姜艺那信号断断续续，小渔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辗转联系上人，要到了江旭的号码。
　　好在对方没将她当作垃圾短信过滤。
　　……
　　回去的路略显拥堵，历经长龙似的车流之后，江旭好不容易才下了高速。
　　捏着眉心缓解疲倦时，倏然却见后视镜内多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若是往常江旭肯定没放在心上，然而这辆白色的面包车……
　　江旭皱眉。
　　前方是十字路口，回家的路在右侧，江旭看了眼后面的面包车，最后还是方向盘向左，车子向左侧拐去。
　　对方紧跟其后。
　　一次是偶然，两三次就不是了。
　　江旭警惕心提高，趁着对方不备，油门一踩，车子加速，很快汇入车流。
　　白色的面包车终于被甩掉。
　　沈知夏还昏昏欲睡，车子行过缓冲带时，颠簸终将人唤醒。
　　迷糊睁眼时，入目却是陌生的景色。
　　窗外建筑物鳞次栉比，转身看江旭时，却发现对方的表情谈不上轻松。
　　沈知夏还以为江旭是在为公司的事烦心。
　　直至车子驶入别墅区，意外在家里见到折返回来的姜艺，沈知夏总算知道缘由。
　　“知知，你没出什么事就好，吓死我了。”
　　得知消息后，姜艺立刻从南山赶了回来，拍照的设备都没拿。
　　沈知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反应还算淡定。
　　姜艺则不然。
　　一直游离在娱乐圈之外的姜艺，并不清楚娱乐圈的弯弯绕绕。
　　片场出事、小渔在沈知夏公寓快递柜发现的包裹，无一不是在宣告着娱乐圈的可怕。
　　光是听小渔描述的内容，姜艺都觉得毛骨悚然。
　　更不想沈知夏单独面对。
　　沈知夏好说歹说，才安抚完姜艺。
　　不过还是拗不过对方。
　　无奈之下，沈知夏只能看向江旭。
　　姜艺被沈知夏的反应都逗笑：“你看他干什么？他意见不重要。”
　　商讨了半个小时的结果，就是沈知夏在自家哥哥回国之前，都会住在江家。
　　先前姜艺还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沈知夏包裹的内容，小渔却不会。
　　三言两语就解释完来龙去脉。
　　沈知夏这些天都住在江家，所以小渔便想着替她回公寓取换洗的衣物，顺便查一下快递柜。
　　“是一个……用过的套子。”
　　即便过了最初那会的惊慌失措，小渔还是觉得恶心。
　　随着包裹寄来的还有沈知夏在医院的照片。
　　好在沈知夏住的医院安保工作做得不错，那人混不进来，只能偷拍到沈知夏在窗口的照片。
　　但是已经足够让人反胃了。
　　“曾姐说已经找医院调监控了，不过那私生应该是惯犯。”
　　确实是惯犯。
　　沈知夏终于知道在海洋馆时，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是因何而来了。
　　她顺便将此事告知小渔，好让对方多点线索，又交待。
　　“这事先别告诉我哥，我怕他又赶回来了。”
　　就沈时喻那护崽子的性子，肯定和上回一样，摞下公务就赶回来。
　　艺人的行程黄牛手上都有，但是私人就少见了。
　　特别是沈知夏今天是临时起意去的海洋馆。
　　估摸着那人从沈知夏出院后，就一直跟着。
　　沈知夏的公寓对方都能找上，片场就更不用说了。
　　曾姐找了人，将沈知夏的休息室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果不其然在化妆桌的抽屉底端也找到好几个用过的套子。
　　要不是前段时间沈知夏受伤，估摸着早就看见了。
　　曾姐在片场搜查的动静不小，隔壁的纪菀自然也听见了。
　　可惜休息室的隔音太好，纪菀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好不容易拉下脸让助理过去打听一番，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曾姐说沈小姐丢了一只耳环，现在正找着呢。”
　　这话骗骗刚入行的小助理就算了，纪菀可不上当。
　　抱着手机纠结了大半天，消息编辑又删除，到最后也只别别扭扭敲下两个字──
　　【纪菀：安否？】
　　沈知夏：“……”
　　说实话，她和纪菀通过好友申请之后，聊天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起先两人互相看不对眼，再后来知道沈知夏追着江旭跑，纪菀就更瞧不上对方了。
　　只觉得沈知夏脑子有病，对江旭言听计从。
　　明知道纪菀所问何事，沈知夏却故意曲解人意思。
　　【沈知夏：你下部剧是古装？】
　　【纪菀：……】
　　【纪菀：还活着就行。】
　　之前多亏了沈知夏拽了自己一把，纪菀才保住了脑袋。
　　拿钱太过庸俗，不表示什么纪菀又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纪菀：《演艺之路》给我发了邀约，想让我过去做导师。】
　　说是邀约，其实是纪菀自己美化之后的说辞。
　　《演艺之路》是时下正当红的一款演技竞演类励志综艺。
　　纪菀挤破了脑袋，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导师的名额。
　　现下让出名额纪菀心都在滴血，何况这还是她目前最好的资源。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
　　娱乐圈拿资源做人情的事屡见不鲜。
　　然而纪菀消息刚编辑到一半，那边沈知夏已然发了消息过来。
　　【沈知夏：你也收到节目组邀约了？】
　　这个“也”就很有深意，纪菀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了屏幕上方多出了一条新消息。
　　【沈知夏：他们也给我发邀约了，不过我档期满了，就拒绝了。】
　　档期满了……就拒绝了……
　　这话放别人身上还能说是凡尔赛，然而涉及到沈知夏。
　　纪菀深深吸了口气，大腿快要被自己掐红，才忍住没越过网线过去掐死沈知夏。
　　沈知夏还浑然不知道自己踩中了纪菀的逆鳞，只是等自己再发送消息时，却看见了一个明晃晃的感叹号。
　　以及一条系统提醒──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对方好友后再发送消息。
　　沈知夏：？？？
　　……
　　怕私生盯上，沈知夏这几天都好好在江家待着。
　　姜艺还是第一回 听到“私生粉”这种生物，恶心的同时，也为沈知夏担忧。
　　一点风吹草动都如临大阵，快递也是确定了好几遍，才肯交到沈知夏手上。
　　怕沈知夏无聊，还特地找来沈知夏以前的作品，美名其曰提高播放量。
　　演戏时不觉得，事后看自己的片子，而且还是和旁人一起，沈知夏只觉得尴尬万分。
　　偏偏姜艺没这种自觉，还拉了沈知夏一起，挨个做分析。
　　“别胡说，你演得可好了。”
　　姜艺纯属那种自家孩子哪哪都好好的家长。
　　“就是和你搭戏的男生不太行，脸整得太僵了，表情都做不出来，不然你还能发挥得更好。”
　　说着，还企图将自家儿子拉入自己阵营。
　　“……是吧，江旭？”
　　自从知道沈知夏只会喜欢江旭后，姜艺明里暗里给两人制造了不少机会。
　　只可惜江旭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和沈知夏都住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他还能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普通室友的阶段。
　　要不是今晚姜艺非将江旭拉过来客厅，江旭还能自己在书房待一晚。
　　不过即便人在客厅，江旭也是面无表情，时不时低头回复助理的消息。
　　也就母亲问话的时候，偶尔回个一两个字。
　　好比现在，姜艺问一句，江旭头也不抬：“嗯。”
　　姜艺继续：“你觉得知知演技怎么样？”
　　刚好是沈知夏出演的第一部 作品，影片中，沈知夏扮演的女生正在苦苦哀求男主留下。 
　　漫天飞雪中，沈知夏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她头上、肩上，又慢慢落在她脚边。
　　影片中的男主角却没有半点动容，甩开人大跨步离开。
　　沈知夏慌不择路伸手，却也只抓住一片空气。
　　她木讷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男主远去。
　　镜头拉近，隐隐还能看见沈知夏眼睫上欲坠不坠的泪花。
　　须臾，又缓缓低下头，女孩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镜头之下。
　　漂亮又脆弱。
　　恍惚间，江旭突然想起那天在书房，撞见沈知夏和母亲的那一幕。
　　“那如果……他一直不喜欢你怎么办？”
　　彼时江旭正站在门口，听着母亲的发问。
　　那天沈知夏就站在母亲对面，江旭听见她轻而缓的声音。
　　“没关系啊，我喜欢他就行了。”
　　“不用他喜欢我。”
　　和此时影片中女孩的表情一模一样，一样的落寞，一样的孤寂。
　　影片进行到尾声，姜艺又唤了江旭两声，江旭才后知后觉自己走神发呆。
　　一抬头，才发现沈知夏也在望着自己，似是讨要糖果的小孩，满脸的期待。
　　江旭敛眸，不冷不热给出了一个答案。
　　“……一般吧。”
　　姜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又怕打击沈知夏的信心，忙扯开话题聊了些有的没的。
　　好在沈知夏也没放心上，姜艺三言两语就分散完对方的注意力。
　　私生的事还没解决，然而沈知夏却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好一通游说，才说服姜艺让自己出门。
　　“放心吧姜姨，我就去星海一趟，很快就回来。”
　　“那也不行。”
　　姜艺本来还打算自己陪人过去，余光眼角瞥见楼梯口的江旭，瞬间改了主意。
　　“还是让江旭和你一起过去吧，反正也顺路。”
　　江旭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拒绝。
　　结果话刚到嘴边，就听见姜艺轻声叹息。
　　“不然我陪你过去也行，就是钟医生那边我又去不了，也不知道下回钟医生什么时候有空。”
　　姜还是老的辣。
　　不得不说姜艺这步以退为进下得真妙。
　　姜艺年轻时就患有偏头痛，每个月都得找临市一位老中医进行针灸治疗。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江旭只能顺道将人拎上。
　　反正也顺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江旭还是低估了粉丝追星的狂热。
　　公司前后门都有专门的站姐蹲守，负责拍摄艺人上下班的照片。
　　无奈之下江旭只能让司机直接停在地下车库。
　　随后两人一起上楼。
　　沈知夏今天过来是为了和广告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婚戒公司，主打的就是戒指。
　　往常这家公司找的都是当红的cp，这回会找上沈知夏，也是因为先前签订合同的艺人品行不端，婚内出轨。
　　所以这块大饼才会落在沈知夏头上。
　　小渔先一步到公司，看见陪同在侧的江旭时，明显愣住。
　　小渔以前可没少说江旭的坏话，这回见到人，自己都觉得尴尬。
　　讪讪打了个招呼：“……江、江总。”
　　江旭稍稍颔首。
　　有江旭在旁，小渔不敢明目张胆问两人的进度，眼观鼻鼻观心跟在沈知夏身边。
　　顺便汇报这几天的消息。
　　“曾姐说，医院那边已经有消息了，从拍摄的角度看，那人应该是在医院对面的居民楼。”
　　“不过那边都是老式小区，年轻人住得不多，而且也没有监控，真要追查下去，难度不小。”
　　沈知夏静静听着小渔转述的调查进度，时不时附和一声。
　　签约的地点是在会议室，江旭没跟着上楼，只在茶水间等人。
　　人不在，小渔终于得以松口气。
　　经过练习室时，还将脑袋往沈知夏肩膀上靠。
　　“总算可以喘气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见江总有多紧张。”
　　沈知夏好笑看着肩膀上的怂小孩：“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小渔咂巴咂巴嘴：“那又不一样，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前几天又不是因为他，那个私生估计已经……我靠！”
　　说话间，身旁练习室的门忽然被人狠狠撞开。
　　力度之大，以至于沈知夏差点跌倒在地。
　　好在小渔眼疾手快扶住人。
　　不过情况也谈不上乐观。
　　她右手本来就在恢复期，被这么一撞，沈知夏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抱着手肘平缓呼吸时，第一时间去看的却是手腕的红绳。
　　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手臂麻了些。
　　沈知夏稍稍松口气，终于腾出时间去看地板上的罪魁祸首。
　　青年侧躺在地板上，一张脸高高肿起，浑身狼狈不堪，脚上的白鞋也早就被踩得不堪入目。
　　里头的人明显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传开，有人不怀好意笑着嚷嚷。
　　“不是说唱跳出身的吗，怎么连唱歌都不会？”
　　“果然选秀出来的就是娇气，连这点疼都忍受不了……”
　　说着，那人的手已经推开另外一扇大门。
　　里头的人猝不及防和门外的沈知夏对视上，顿时成了哑巴。
　　小渔也目瞪口呆，只是看的却是地上的人。
　　她从工作开始就一直跟着沈知夏，自然见不惯自己人受欺负。
　　只是骂人的话还没出声，就先和地上被揍得鼻青眼肿的人对视上。
　　小渔满心的愤懑瞬间消失殆尽。
　　听完屋内人的嚷嚷之后，小渔的怒火再次被挑起。
　　只是气愤的对象却换了一批。
　　新人之间相互排挤、前辈仗着资历深欺负后辈，这种放在娱乐圈都是常事，不值一提。
　　只不过沈知夏地位摆在那里，身后还有沈家撑腰，这种龌蹉事小渔自然少见。
　　如今瞧见只觉得欺人太甚。
　　里头的人不认识小渔，却认识沈知夏。
　　公司的摇钱树，大老板看见都得毕恭毕敬重话都不敢说，自然也没人敢在沈知夏跟前说重话。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纷纷做鹌鹑状，没人敢出头，就怕沈知夏告状。
　　“沈沈沈……”
　　众人支吾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双方僵在原地。
　　没想到沈知夏只是轻飘飘瞥了地板上的人一眼，没追究。
　　“……在对戏？”
　　新人上表演课都会在这边的练习室，沈知夏先前也待过一段时间。
　　显然是没想到沈知夏会是这样一个反应，里头一群鹌鹑忙不住点头。
　　说话都磕磕绊绊。
　　“是、是啊。”
　　有对戏这个好借口在，一群人也渐渐放开胆，有的甚至还想借此机会博得沈知夏的关注。
　　“我们都是准备参加《演艺之路》的，刚刚也是在……在准备节目，真没欺负人。”
　　不提欺负还好，一提自己都心虚。
　　不想沈知夏只是目光淡淡：“那下回小心点。”
　　众人小鸡啄米点头：“……一、一定。”
　　蒙蔽过关，里边的人在窃喜，地板上挨揍的青年却差点咬碎后槽牙。
　　目睹沈知夏走后，他挣扎着从地板上撑起。
　　手肘无力，刚才撞开门已经用了全力，后背疼得厉害，烈火焦灼一般。
　　咬牙撑着手想要重新站起身时，忽的，眼前突然多出了一枚创可贴。
　　是去而复返的沈知夏。
　　“公司最近在物色参加《明日之星》的人选。”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第六章 
　　娱乐圈欺软怕硬的事，沈知夏没少见。
　　她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起初见沈知夏直接走开，小渔还不解，以为沈知夏只是不想惹是生非。
　　后来见沈知夏重新折返回去，小渔眼底的不解更重。
　　“知知，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他呢。”
　　小渔喃喃，“不过他也真是可怜，选秀选秀不红，现在还受人排挤。性子还那么软，被欺负了都不吱声，以后也不知道会被……”
　　“小渔。”
　　听了半天长篇大论，却始终没听见一个重点。
　　沈知夏终于忍无可忍打断。
　　她回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从这个方向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那间练习室。
　　去而复返的沈知夏明显吓坏了里边的人，面面相觑之后，又不约而同缩回了脑袋。
　　显然是在揣摩沈知夏的想法。
　　为了欺负一个新人得罪沈知夏是下下策，没人会这么愚蠢。
　　沈知夏注视着地上的青年，角度的原因，那人背对着沈知夏，所以她才能肆无忌惮盯着人看。
　　小渔跟着沈知夏视线望去，不解：“知知，你叫我干什么？”
　　沈知夏轻笑：“他要真是性子软，刚刚就不会正好摔在我们面前。”
　　小渔目光一滞：“……什、什么意思？”
　　沈知夏抬脚离开：“字面意思。”
　　小渔追了上去：“那你怎么还……”
　　沈知夏猝不及防停下，小渔险些撞上人，忙刹车停住。
　　沈知夏转身看人，问：“……我还怎样？”
　　小渔低头皱眉，踟蹰着：“给他机会，让他……让他去参加《明日之星》的试镜。”
　　沈知夏歪头，不假思索说出心里的想法：“因为他长得好看。”
　　虽然一张脸肿成猪头，不过还是挡不住那双墨色眸子，着实好看。
　　理由太过简单朴素，以至于小渔对这话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她没好气：“知知，你喜欢江总……不会也是他长得好看吧？”
　　那自然不是。
　　沈知夏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她喜欢江旭，不过只是因为他笑起来……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
　　合同的具体条款曾姐之前已经看过，只不过因为日冕是婚戒公司，沈知夏目前又没有公开的男朋友。
　　所以广告的方案迟迟未敲定。
　　策划稍作为难，最后提议，想邀请沈知夏和之前搭过戏的男演员一起拍广告。
　　现实中嗑rps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不少人喜欢看纸片人谈恋爱。
　　扮作剧中角色交换戒指，最后再回到现实。
　　一来符合日冕公司的理念，二来也可以蹭一下电视剧的热度。
　　双赢。
　　只可惜方案刚提出，就被曾姐否决。
　　原因无他，国内的婚戒公司又不止一家。
　　曾姐人脉广，来之前也打听了不少不少行内消息，其中就包括日冕的对家。
　　“他们下一季度的广告创意参考了前世今生，可能会和我们的重合。”
　　前世今生古穿今虽然不算新颖，可若是两家公司产品差不多，又是前后脚出的方案。
　　后面的肯定会吃亏，处理不好还会背上抄袭的罪名。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种不划算的买卖曾姐肯定不会做。
　　planA被否决，后面自然有planB补上
　　日冕策划组的实习生觑着沈知夏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沈小姐，之前我看过你直播的视频，你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可不可以邀请他过来……”
　　枪打出头鸟，更何况还是这种得罪人的话。
　　要不是顶头上司已经朝自己使了好几个眼色，实习生也不敢如此大胆直白。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屏气凝神，都在等着沈知夏的回答。
　　目光有戏谑也有好奇。
　　曾姐都能打听出对家的广告方案，日冕不可能不知道。
　　沈知夏心下了然。
　　对方从一开始就只想过planB，所谓的planA，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有了实习生这个出头鸟，剩下的话也好开口。
　　日冕的负责人笑盈盈道。
　　“薪酬方面沈小姐不用担心，肯定不会低。”
　　“如果对方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也没关系，我们到时可以只拍背影。”
　　“沈小姐如果不方便开口，我们公司也可以代劳。”
　　“你放心，之前我们也拍过素人，效果也不错。”
　　“广告的内容也可以再做商榷，沈小姐觉得‘暗恋’这个主题怎么样？”
　　“如果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将背景设定在梦境中，‘梦中的婚礼’我觉得也不错。”
　　日冕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滔滔不绝。笑着给出了好几个方案，几乎将沈知夏所有的出口都堵死。
　　沈知夏托腮，漫不经心听着台上的人讲话。
　　小渔却听得心惊胆跳。
　　别人不知情，小渔却是知道沈知夏喜欢的人就在楼下茶水间。
　　她心一提，有点后悔让江旭上楼。
　　就江旭往日对沈知夏的态度，要真让对方露面，估计过不了两天，沈知夏就会被挂上豪门弃妇的头衔。
　　小渔思想简单，只想到江旭这一层关系，曾姐却不是。
　　她脸色微沉。
　　从昨天开始，各大论坛上陆续有小道消息出来，称沈知夏即将代言日冕。
　　这时候要是退出，网上看热闹的人怕是不少。
　　曾姐见不得自家艺人受欺负，但也不喜欢日冕先斩后奏、咄咄逼人的态度。
　　反抗无效，那就只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正琢磨着如何提价时，倏然，却听见身旁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沈知夏低着头，唇角勾起几分无奈。
　　窗外阳光透过窗纱，在女孩纤细脖颈上留下淡淡光影，更衬得皮肤白皙。
　　“……可能不太好。”
　　……
　　江旭自然是不会在茶水间多待，会送沈知夏上楼，也不过是因为姜艺的嘱托。
　　成功完成母亲交待的任务后，江旭背身离开，原电梯返回。
　　星海娱乐的前后门虽然已经沦陷，被粉丝占领，不过至少公司的安保工作做得不错。
　　至少地下车库没有粉丝入侵。
　　商务车宽敞，江旭坐在后座，开了笔电办公。
　　座椅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回，无一不是沈知夏发来的消息。
　　江旭偏头草草扫了几眼，复收回视线，重新将心思投放进工作。
　　屏幕泛白的光线投射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直至邮箱没有红色小点出现，江旭才摘下眼镜，捏着疲倦的眉心放空。
　　沈知夏人在会议室，摸鱼的次数却不少。
　　手指滑动解开锁屏，江旭还未动作，手机已经自动跳转到微信的未读消息。
　　【沈知夏：曾姐还没谈好，可能要麻烦你多等一会了[哐哐磕头]】
　　【沈知夏：阿旭，你不会已经走了吧？】
　　【沈知夏；还是生气了？】
　　【沈知夏：我去催一下曾姐，看看能不能快点[抹泪]】
　　江旭一目十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楼上的无聊。
　　差不多过个十来分钟，沈知夏都会给自己发消息。
　　一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二来实时分享楼上的签约进度。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分钟之前发出的，看来合同已经成功签订。
　　【沈知夏：这是日冕秋季的新款[图片]，好看吗！】
　　【沈知夏：我好喜欢这个款式！】
　　婚戒公司，自然出售的都是对戒。
　　江旭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面无表情退出聊天界面。
　　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放着舒缓的音乐，轻柔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车子停着的地方靠近电梯口，所以楼下有人出轿厢，江旭立马听见。
　　笑声之后，是女孩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都是日冕的员工。
　　“沈知夏也太好看了吧，好想知道她用什么护肤品，皮肤那么好。”
　　“不知道她有没有整容，你看她鼻子了吗，我做的鼻子还不如她的好看。”
　　“没有吧，我有一个朋友是化妆师，之前给沈知夏化妆过，要是整容肯定知道。”
　　“现在明星内卷都这么严重了吗？长得好看就算了，还那么聪明，居然连水仙都想得出来。”
　　“水仙”这个想法是沈知夏提出来的，一人分饰两角，完美解决了日冕要求的双人入镜的问题。
　　“自己送自己婚戒，也可以很浪漫。”
　　沈知夏坦然。
　　日冕的人见沈知夏不肯松口，索性卖了个人情，顺沈知夏的心意点头答应。
　　可能是网约车还没来，女孩三三两两围在一处，手机亮起的屏幕映出清秀的容颜。
　　也没注意到身后商务车还坐着人。
　　江旭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聒噪。
　　正想着将降噪耳塞戴上时，倏地却听见外头女孩唏嘘一声，拽了同伴过去。
　　压低了声音互相分享八卦。
　　“你说，沈知夏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之前我看直播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为了否认绯闻瞎编的借口，但是刚才我又觉得不像。”
　　“应该不是骗人吧，不过能被沈知夏喜欢，那个人肯定很好。”
　　后座的江旭稍稍扬了下眉，降噪耳塞捏在手中，却没有及时戴上。
　　当事人就坐在车内，车外的讨论却是热火朝天。
　　车窗是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里头的人影，还以为自己的谈话不会被人发现。
　　几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在一处，讨论的主人公却只有一个。
　　“你们不可得奇怪吗？沈知夏说那人不在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眉宇间都透着几分神秘，以及窥探出真相的得意。
　　“你们说，沈知夏喜欢的人……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那时直播，她才会说永远得不到对方的喜欢了。”


第七章 
　　江旭眼底仅存的丁点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偏偏隔壁几个女孩还浑然不知，领头的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知夏红了这么久，要真有什么，肯定早被拍了。”
　　这话倒是实话，只不过星海娱乐沈家也有股份。
　　但凡涉及到沈知夏的隐私，沈时喻都会花大价钱压下。
　　车外的人讨论得兴致勃勃，车内的人却一言不发。
　　后座男人面色微沉，江旭身子往后仰。
　　也就五分钟左右的功夫，车外的人思想已经发散到沈知夏喜欢的其实是自己，所以才有今天“水仙”的提案。
　　无稽之谈。
　　江旭无声嗤了一声，只觉得异想天开。
　　好在网约车已经抵达门口，三三两两的女孩潮涌般褪去，最后只有一人遗留在地下车库。
　　江旭看见先行的人还在挥手道别，嘴上满是羡慕。
　　“单身狗果然没人权，下班还要吃狗粮。”
　　“甜甜的男朋友不是一向如此的吗？我从来公司到现在，她都是男朋友接送上下班的，而且还是绕远路过来的。”
　　“我男朋友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被唤作甜甜的女孩子一脸娇羞听着同伴的调侃。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失，重新掏出包里的手机。
　　发亮的手机映出女孩愠怒的容颜，前一分钟还在和同伴嘻嘻哈哈，现在一通电话过去，整个人却将近奔溃。
　　“什么叫我无理取闹？我只不过让你接我下班，有那么难吗？”
　　“在郊区？你不会请假过来接我回去吗？”
　　“反正你那工作也赚不了多少，我妈一个月给我的零花钱都不止你半个月的……喂喂喂？”
　　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后，是奔溃到极限的号啕大哭。
　　半个地下车库都回荡着女孩的哭声。
　　江旭双眉紧拢，只觉得吵闹，以及不可思议。
　　之前没来得及戴上的降噪耳塞又重新覆耳，完完全全将车外的撕心裂肺隔绝在外。
　　江旭再次摘下耳塞时，还是姜艺打了电话过来。
　　问清位置后，姜艺还挺好奇。
　　她还以为就江旭的性子，肯定只将人送到楼下，然后就直接走人。
　　好奇的同时，还不忘关心两人的进度条。
　　先前被那女孩吵得心烦意乱，紧皱的双眉还没舒展，姜艺又无缝连接开始了第二波。
　　江旭烦闷捏了下眉心，照着往常的答案，企图插科打诨过去。
　　可惜这回姜艺却没让人得逞。
　　她是喜欢沈知夏，也想撮合两人。
　　然而要真是没有结果，也没必要再继续浪费下去。
　　“下个月林太太的女儿回国，约我们一起吃个饭。”
　　长辈之间的吃饭可不是普通的吃饭，毕竟江旭和沈知夏就是这样认识的。
　　江旭眉眼一扬，有点意外姜艺的做法。
　　他前两年有幸见过那位林太太的女儿，在对方父亲的会议室。
　　女生的长相江旭早就不记得，会有印象也是因为江旭平生第一次开会到一半，会有人不管不顾冲进来。
　　理由还挺啼笑皆非，只是为了从父亲手上拿到护照，好跑去国外追星。
　　听说后来还在家里闹绝食。
　　江旭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喜欢沈知夏。”
　　“我是喜欢知知啊。”
　　姜艺没好气嘁一声，“但是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
　　姜艺明显是有备而来，江旭一个不喜欢，她立马换了饭局的人选。
　　从林太太到宋太太。
　　以前没有参照物还不觉得，现在江旭只觉得心烦。
　　他是不喜欢沈知夏，然而对比其他人，沈知夏就是那个最优选。
　　听话是沈知夏最大的优点。
　　沈知夏不像陈曜女朋友一样，时时刻刻查岗。
　　她从来不会过问江旭的社交圈子，更不会像刚才那个甜甜一样无理取闹。
　　指节轻敲膝盖，江旭思绪放空，盯着笔电发呆，以至于沈知夏过来敲窗都没发觉。
　　沈知夏今天也挺奇怪。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签约，她露个脸就行。
　　结果因为广告的方案迟迟未敲定，所以耽搁了好些时间。
　　还以为敲开车门后会看见一个不耐烦的江旭，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复收回视线。
　　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笔电上，眼角余光却全在沈知夏脸上。
　　──识时务，懂分寸。
　　江旭又发现了沈知夏一个优点。
　　沈知夏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江旭。
　　知道对方在工作，她也只会抱着手机，静静坐在一边，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路无言，直到重新回到家中，沈知夏才重新扬起了笑脸。
　　抱着姜艺胳膊和对方分享喜悦。
　　今天吃的是饺子，姜艺虽然不擅长厨艺，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喜欢料理。
　　正好沈知夏在家，便拉了对方一起，还说要比赛，看谁包得多。
　　擀面、做饺子皮，包饺子。
　　姜艺不比沈知夏手巧，单是第一步就败在起跑线上。
　　伸长了脖子往沈知夏那看了好几眼，企图偷师学艺。
　　嘴上还不忘叨叨。
　　“……水仙？”
　　姜艺双眼一亮，面上惊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其实沈知夏很早之前就有一人分饰两角的想法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好的剧本。
　　上一回看到这个人设，还是一对双胞胎，片方想邀请沈知夏同时出演姐姐妹妹。
　　起初沈知夏还挺有兴趣，直到她翻开剧本第一页，看见姐姐妹妹爱上同一个男人，继而相杀的一幕。
　　沈知夏默默将剧本合上了。
　　这回碰巧赶上有机会，如果市场反馈好，以后想要接类似的设定也容易。
　　广告的具体内容虽然还没确定，不过大体方向都有了。
　　沈知夏简单和姜艺提了提。
　　姜艺听得津津有味。
　　江旭少言，虽说从读书就没让家里操心过，然而除了那张令人惊羡的成绩单，姜艺对儿子在校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贴心小棉袄，姜艺恨不得拉着沈知夏，将星海上下都打听一遍。
　　最后才想起正事。
　　姜艺偷偷看了一眼沈知夏，闲话家常一般：“知知，你们公司……有人追你吗？”
　　冷不丁拐到这个话题，沈知夏稍稍愣住，下意识去找客厅的人影。
　　少女情怀一样，企图在心爱之人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恋爱的证据。
　　江旭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外出的衬衫还没换下来，黑色衬衫卷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只是自始至终，江旭都始终低着头，眉眼微垂，冷静自持。
　　沈知夏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姜艺的眼睛。
　　她无声叹口气，顺着沈知夏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江旭。
　　江旭总是这样，永远的胸有成竹，永远的胜券在握。
　　他笃定姜艺说不出口，也笃定了沈知夏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即便是听到姜艺为自己安排的饭局，江旭也能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应对。
　　“我没问题，但是你想好怎么和沈知夏说吗？”
　　只轻飘飘一句，姜艺就哑口无言。
　　江旭总是能精准捕捉到姜艺的弱点。
　　沈知夏，沈知夏才是那个最大的难题。
　　即使到了现在，姜艺脑中还是乱糟糟一片，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话题。
　　反观江旭，却依然正襟危坐，端着笔电，只漫不经心朝姜艺瞟了一眼，继而又低头。
　　慢条斯理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自己刚没回复完的消息。
　　局外人一般。
　　沈知夏已经将目光收回，默默撇了撇嘴。
　　对上沈知夏不解的目光，姜艺如鲠在喉。
　　不想沈知夏痴心错付是真，然而其中一个主角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江旭。
　　姜艺犹豫许久，最终也只是讪讪干笑了两声。
　　“你们公司不都是明星吗？”
　　她拐弯抹角打探消息，“阿姨就是好奇，你们公司会允许艺人谈恋爱吗？”
　　“我前几天看见有一个小明星别拍到谈恋爱，网上好多人脱粉了，都在骂他。”
　　有关“爱豆谈恋爱是不是死罪”这个辩题在微博上已经车轱辘转过好几个来回。
　　虽然最后的答案无解，不过还是有不少粉丝对爱豆谈恋爱抱反对的态度。
　　俗称“塌房”。
　　姜艺说的那消息沈知夏也看过，她低头将手中的饺子捏紧，不甚在意。
　　“我和他不太一样。那个人是唱跳的，粉丝砸了两千多万，好不容易将他送到出道位。”
　　“结果公演那晚他玩失踪，直接被取消比赛。粉丝还以为他是因为生病，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给女朋友过生日。”
　　不尊重舞台不尊重组员，最后还凭空多出来一个嫂子，粉丝不脱粉才奇怪。
　　沈知夏三言两语解释完，手中的饺子也已经成型。
　　她心满意足将饺子放至一边，开始下一轮的工作。
　　姜艺却没了包饺子的心思。
　　好奇心挑起，儿子的终身大事也被她丢至一比，她兴致勃勃发问。
　　“如果是在谈恋爱，会不会为了和对方同台演出，共享资源什么的？”
　　“……共享资源？”
　　沈知夏喃喃，“有啊，关系密切的还会直接送资源……”
　　沈知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完整，桌上的手机倒是先响了两下。
　　一连串的消息提醒，亮起的微信头像还是经纪人曾姐。
　　沈知夏低声和姜艺解释了一句，重新拿纸巾擦了手。
　　点开语音。
　　最上面两天还挺正常，都是工作上的消息。
　　不过最后一条语音，却足足有三十多秒。
　　沈知夏抱着好奇之心点开，顺便低头找水杯。
　　先入耳的却是曾姐低低的笑声。
　　她人还在公司没回家，高跟鞋在地板上落下的细响也一并传了过来。
　　“沈知夏，你什么时候学会玩养.成那一套了？”
　　“还学会拿资源做人情了。”
　　意想不到的开头，沈知夏一口水呛在喉中，差点呛死。
　　她仓皇放下水杯，面露惊恐。
　　姜艺和江旭已经齐齐朝她看了过去。
　　顾及着不能失态，又急着将手机调静音，沈知夏连手都没擦干，就去抓手机。
　　结果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却手忙脚乱错按了音量键。
　　音量增大。
　　顷刻间，整个厨房连着客厅，都是曾姐戏谑揶揄的笑声。
　　“刚才刘导问我的时候，我还愣了好一会，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陆衡。”
　　“本来去参加《明日之星》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刘导说看在你面子上，破格让陆衡参赛了。”
　　“你记得给人回个电话道谢哈。”


第八章 
　　江旭：“……”
　　姜艺：“……”
　　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惊诧过后，姜艺后知后觉，饺子早就被她丢到一边，挽着沈知夏胳膊，恨不得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
　　可惜沈知夏也是前一秒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真不认识。”
　　沈知夏哭笑不得，“曾姐误会了，我就是随口……”
　　解释到一半，之前还在沙发上打坐的男人却忽然起身。
　　沈知夏一顿，目光追随着江旭背影上楼。
　　角度的原因，沈知夏只能看见江旭的侧颜。
　　和他身上的黑色衬衣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姜艺已经对儿子完全丧失，只急着知道后续。
　　姜艺的思想逐渐发散。
　　“你不认识那个小明星？”
　　她双眉紧紧皱着，戒备心也被勾了起来，“那他怎么还说是你介绍过去的？不会打着你的名号做坏事吧？”
　　做坏事倒没有。
　　但是沈知夏也挺好奇那人居然会提自己的名字。
　　不过那人也没说错，真要论起来，还真是她介绍去的。
　　江旭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沈知夏收回视线的同时，思绪也收了回来。
　　“我们就只见过一面。”
　　沈知夏简明扼要将起因经过交待了一遍。
　　娱乐圈踩高捧低的事不少，特别是没背景的新人。
　　姜艺听完也只是唏嘘，感慨新人难出头。
　　口头解释完一遍，沈知夏顺便也将事情原委发给了曾姐，省得对方误会。
　　曾姐回了一个汗颜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终于放弃江旭改找小奶狗了。”
　　背后不能说人是真的。
　　沈知夏才和自家经纪人提了一句“江旭”，聊天框左上角忽然多出了一个“1”。
　　罕见的，居然是江旭发来的。
　　消息延续了男人以往的风格，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上来。
　　灶台上的热水还汩汩冒着热气，水还没烧开。
　　没从沈知夏这边听到八卦的姜艺，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四不像的饺子上。
　　沈知夏坐在高脚椅上，单手撑起半边脸，微曲的指节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她现在心跳的演绎。
　　江旭不喜欢等人，今天在星海等了沈知夏三个多小时已经是极限。
　　结果微信消息发送了十来分钟，楼下却迟迟未有动静。
　　他皱眉，从书房走出。
　　还以为沈知夏是在和母亲闲聊。
　　倚在楼梯口往下望，却在料理台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知夏正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肘，尽可能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手机当成玩具一般，在桌上持续上演九十度翻转的游戏。
　　只是望着背影，江旭都能想象出沈知夏脸上的纠结和不安。
　　他嘁一声，垂首在键盘上敲打。
　　三秒后，料理台那边又重新有了动静。
　　手机又“叮”一声响起，沈知夏飞快解锁。
　　发件人还是先前那个，只是这回多了具体地点──
　　书房。
　　……
　　姜艺喜欢看书，所以书柜上，密密麻麻都是文学书籍。
　　沈知夏坐在江旭对面，一桌之隔，表情却截然不同。
　　江旭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所以即便提出交往的那个人是自己，他也有能力将交往当成一场交易处理。
　　谈判中过早亮出底牌是大忌，不过江旭却不在乎。
　　毕竟那是底牌，也是抛出去的诱饵。
　　条件诱人，他确信沈知夏肯定会答应。
　　果然，只是犹豫了三分钟，沈知夏就按捺不住。
　　“你的意思是，想……想和我交往？”
　　如果眼前有摄影机，沈知夏肯定能确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恰到好处的完美，恰好好处的惊讶和窃喜。
　　可惜这场戏的观众只有一个。
　　“你少了两个字，假装。”江旭纠正。
　　这是他权衡之下最好的选择。
　　相比于其他人，沈知夏是最省心省力的那个。
　　不过当事人好像不太情愿。
　　沈知夏微微低下头，无措的手指暴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假装呢？”
　　沈知夏不甘心抿嘴，“阿旭，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我们不能……试着交往吗？”
　　“有区别吗？”江旭反问。
　　“名义上男朋友该做的我都会做到。”
　　江旭眨眨眼。
　　这一刻，他精明得好像商场谈判的商人。
　　只不过交易的物品不是实物，而是他自己的感情。
　　沈知夏的迟疑也在江旭的意料之内，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抛下最后一句，给这场谈判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
　　沈知夏是最优解，但却不是唯一解。
　　很显然，沈知夏听懂了他言外之意。
　　她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
　　那双琥珀杏眸如同平时一样澄澈空明，只是多了一点氤氲水雾。
　　“那如果，我以后喜欢上别人……”
　　“那我会祝福你。”
　　江旭不假思索，他起身，体贴给出了一个期限。
　　“先下楼吃饭吧，不急在这一时，未来三天我都有空。”
　　“不用，我……我答应。”
　　胡桃木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沈知夏双手撑着站起。
　　江旭如愿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背对着沈知夏，他稍稍勾唇。
　　如同以往每次谈判一样，他转身，视线和沈知夏重新对上。
　　“合作愉快。”
　　姜艺已经在楼下催促，江旭先行出门。
　　只是在踏出书房最后一步时，男人忽然想起沈知夏发给自己的婚戒照片。
　　他站定，委婉提醒了一句。
　　“还有，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第九章 
　　江旭离开后，书房又一次回归先前的安静。
　　沈知夏一瞬不瞬盯着江旭的背影。
　　许久，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才重新有了波动。
　　沈知夏轻声笑了笑。
　　他们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共识。
　　直接戳破两人关系不像江旭会做的事，而且姜艺也不会相信。
　　所以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江旭采用了那个沈知夏提出、继而被自己一秒否决的提议──
　　试试。
　　虽然已经换了一种说辞，不过姜艺还是难掩脸上的震惊。
　　她双目灼灼盯着沈知夏：“江旭真那么说的？”
　　演员的职业给予了沈知夏最好的反应能力。
　　像所有怀春少女一样，沈知夏眉眼低垂，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羞赧和雀跃。
　　“阿旭说……只是试着交往。”
　　简单的一句话，沈知夏却花了三年多时间才得到。
　　饶是姜艺再怎么心存疑虑，也不可能在这时浇灭沈知夏的兴致。
　　何况沈知夏还有后半句没说完。
　　“……如果不合适，就分手。”
　　这话完完全全是江旭的复刻，姜艺心想果然如此，同时又暗暗在心里骂了江旭几句。
　　明知道女孩子脸皮薄，还将这种事丢给沈知夏。
　　做母亲的对儿子再了解不过，第二天姜艺就在餐桌上堵到人。
　　姜艺皱眉，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人。
　　诚然，在长相方面，江旭毋庸置疑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即便面对母亲的质问，还是能镇定自若。
　　姜艺深吸口气：“江旭，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旭还挺意外母亲的反应：“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吐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果酱，江旭慢条斯理握着刀叉，轻咬下一口。
　　难得的，姜艺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直到这场早餐将近尾声，姜艺才开口。
　　“希望你真的是这么想。”
　　迟到的回答，江旭诧异看了母亲一眼，绅士般将刀叉搁在一边，意味不明“嗯”了一声。
　　不管姜艺是如何想的，沈知夏和江旭关系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沈知夏今天晚起了一个钟。
　　起床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
　　好在她天生丽质，即便是素颜，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口罩基本将女孩整张脸都挡住，匆忙从楼上奔下时，还听见了姜艺在身后喊人。
　　“知知，你慢点！别摔了！”
　　“知道啦！”
　　夏天的阳光总是不吝啬它的暖意，日光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在其中。
　　沈知夏站在院子中央，奶黄色长裙更衬得她身影娇小。
　　遥遥朝二楼的姜艺挥手告别，一转身，却差点和一面人墙撞上。
　　十点半还在家里的江旭很少见。
　　十点半还在家里等自己的江旭更少见。
　　沈知夏木讷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发圈掉落在地都未知。
　　“发带掉了。”
　　江旭的嗓音和以往一般，低而沉。
　　只不过这回他却没像从前那般，而是直接越过了沈知夏，弯腰捡起落在草皮上的奶油色发圈。
　　少女的颜色和男人完全不搭。
　　二楼露台上，姜艺一手捏着捡树枝用的剪刀，惊诧望着楼下一幕。
　　如果不是其中一位主人公是自己那个不近人情的儿子，姜艺会怀疑自己在看偶像剧。
　　俊男少女，身后是沐浴着阳光的草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浪漫”二字。
　　不过很快，姜艺又破功。
　　背景浪漫是浪漫，可惜江大少爷这辈子都没碰过发圈这种玩意。
　　沈知夏头发浓密，又是卷发，江旭不管怎么摆弄都觉得别扭。
　　最后只能将决定权重新交由在沈知夏手中。
　　他懊恼看着沈知夏动作熟练扎了个丸子头。
　　目睹这一切的姜艺没忍住笑出声，终于相信了江旭先前的说辞。
　　他是真的想试着和沈知夏相处。
　　女人很快转身，给儿子留足了脸面，没看见江旭眼底转瞬而逝的笑意。
　　身高的优势，江旭站在沈知夏旁边，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逼迫。
　　他垂首，眉眼还有残存的温柔。
　　“沈知夏，我不喜欢等人。”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江旭永远有那种能耐，总是能将温情的画面彻底颠覆。
　　意料之中看见一脸错愕的沈知夏，江旭轻轻笑了两声。
　　“……走吧。”
　　江旭确实没有食言，他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男朋友的角色。
　　虽然不太有经验。
　　沈知夏今天是去医院复查的。
　　先前那家已经有媒体蹲守，何况私生还没抓到，所以曾姐又重新换了一家私人医院。
　　小渔没想过江旭会陪同。
　　商务车上，小渔安分守己坐在一边，和沈知夏交待后面的行程。
　　时不时还拿眼睛偷偷瞥江旭。
　　太诡异了。
　　一切都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从江旭捡发圈开始，到陪着沈知夏一起上车，再到医院。
　　甚至到后来，医生在交待注意事项的时候，江旭也坐在一旁。
　　只是经过短短一夜，小渔怀疑自己已经在失业的边缘徘徊。
　　可惜江旭一直在沈知夏身边，她也不好直接问。
　　秘密藏在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小渔差点把自己憋成一只河豚。
　　还好沈知夏及时给她找了事做。
　　“日冕刚给我送了东西，我让他直接送来这边，你下楼帮我拿一下。”
　　至少目前为止，自己还有事做。
　　小渔悄悄松口气，临走前视线还在江旭脸上打探。
　　江旭坦然受之。
　　屋内，医生摘下眼镜，朝沈知夏扬了扬笑颜。
　　“伤口愈合的情况不错，不过还是注意不能沾水。”
　　因为伤的是右手，所以擦药这种事，于沈知夏而言不太方便。
　　坐诊的是一位女医生，瞧见江旭，只当是小年轻黏黏糊糊，看个手都要待一处。
　　“还有这个药膏，是祛疤用的。”
　　医生笑笑，很自然地将药膏交到江旭手上。
　　又很自然将注意事项告知江旭。
　　“伤口发痒的话……”
　　对话到尾声，江旭忽然开口，如墨眸子蕴着浅浅笑意，羽毛似的轻飘飘掠过沈知夏。
　　他虚心求教：“……有什么方法吗？”
　　伤口发痒几乎是愈合过程都会遇到的难题。
　　沈知夏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抓伤口，没想到江旭还会注意到。
　　她讶异仰头。
　　小情侣一看就是刚陷入爱河，女医生了然同时，又不得不告诉江旭一个残忍的事实。
　　“这个很常见，只能靠自制力。”
　　江旭面露失望，不过还是客气谢过医生。
　　药物拎在江旭手上，还有一张诊断书。
　　沈知夏亦步亦趋跟在江旭身后，直到转过拐角，她才和男人并肩。
　　“阿旭，你怎么知道我手臂的伤口会发痒？”
　　毕竟小渔陪着自己看了几次医生都不知道。
　　江旭淡淡。
　　“猜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你盯着伤口看了五次。”
　　“还有刚刚在车上，你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沈知夏佩服江旭观察力的同时，也佩服他的演技。
　　她甚至天马行空想着，如果江旭公司倒闭的话，他还可以去演戏。
　　票房肯定不错。
　　可惜目前为止江旭的公司没有半点要倒闭的迹象，甚至还欣欣向荣蓬勃发展。
　　江旭今天是请假过来的，他甚至将早会改成了视频会议。
　　医院门口有糖炒栗子，沈知夏嘴馋，默默站在队伍末尾，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会议在即，江旭先一步回到车上。
　　蓝牙耳机刚戴了一半，却见先前被沈知夏打发取包裹的小渔折返回来。
　　在楼下等了这么些时间，小渔满头大汗，匆匆将礼品袋放在后座时，一抬头，才发现江旭就在车内。
　　距离自己不过十寸距离。
　　可能是高温麻痹了自己的神经，小渔在怔愣三秒后，才乍然回神。
　　“江、江总……你在车上啊。”
　　笑声自己都觉得勉强，小渔干笑两声，最后还无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江旭的目光却没从礼品袋上离开，精致外壳还有日冕独有的logo。
　　他扬眉：“品牌方送的？”
　　等人送东西的时间，小渔已经从沈知夏那里获取了第一手情报。
　　知道对方和江旭正在尝试交往的阶段。
　　沈知夏对江旭的迷恋有目共睹，小渔自然也希望对方能得偿所愿。
　　她笑眯眯，存了几分当助攻的心思，委婉提醒道。
　　“不是，这个是知知自己定制的对戒。”
　　“……应该是想送给什么重要的人吧。”


第十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渔觉得，江旭听完自己的话之后，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他只是淡淡瞥了那礼品袋一点：“……是吗？”
　　反射弧再怎么长，小渔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沈知夏不在，小渔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点了点头。
　　“是、是啊。”
　　然后迅速溜回前面的副座，疯狂给沈知夏轰炸消息。
　　可惜那时的沈知夏正沉浸在糖炒栗子的香味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正处在水深火热。
　　待提着栗子回了车子，沈知夏才接受到自家助理幽怨的目光。
　　没看手机，自然不知道先前车里发生的事。
　　演员要有演员的素养，特别是在控制体重这一方面。
　　糖炒栗子的热量不算少，在分了一半给前头的司机和助理后，沈知夏盯着剩下的一半。
　　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数学能力不差的沈知夏第一次觉得脑子太灵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譬如现在，不到半分钟时间，她就能算出这半袋栗子的热量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游泳或者三个小时的跑步才能消耗完全。
　　沈知夏双眉紧皱，在美食和运动两者之间徘徊不前。
　　沈知夏苦着一张脸犹豫不决的模样自然也落在江旭眼中。
　　他眉眼稍挑，下意识以为沈知夏忧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发现了那两枚戒指。
　　沈知夏喜欢自己是真，江旭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是真。
　　视频会议早就开始，市场部经理刚发言完，整个会议室都在等着江旭的回答。
　　半晌，却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众人疑惑抬头。
　　有时候，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比现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左下角，忽然多出了一只修长白净的手。
　　以及女孩轻盈的声音。
　　“阿旭，你要吃栗子吗？”
　　这是沈知夏犹豫了三分钟之后的结果。
　　为了不被曾姐逼着游两个多小时的泳，她选择多一个人和自己分享这份甜蜜的负担。
　　光线的原因，沈知夏不知道江旭在开视频会议，只当对方平时一样，在回复下属的邮件。
　　沈知夏投喂投得理所当然，不小心撞见这一幕的员工却不淡定了。
　　甚至还有人冒着卷铺盖走人的危险，偷偷将刚才的事发在了公司的八卦群上。
　　虽然绯闻对象只出现了一只手，不过并不能影响众人的好奇心。
　　自然，姜艺也知道了。
　　总裁夫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虽然错过了吃瓜的现场直播，不过她也挺不客气，直接找人要走了会议室的监控录屏。
　　江旭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侃侃而谈的模样姜艺半点兴趣也没有，只让人拷走了沈知夏出现那一段。
　　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十遍。
　　好瓜共赏，又顺便将视频打包发给了丈夫。
　　因为是在车里，光线并不算明亮。
　　不过姜艺还是看见了江旭线条流畅的轮廓。
　　在沈知夏出现之前，江旭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
　　直到沈知夏将剥好的栗子举至他唇边。
　　男人抿着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变动。
　　江旭棱角分明的下颌印在昏暗光影中，又缓缓往上牵了一牵。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不过姜艺还是及时将其捕捉住。
　　像是国际知名摄影师那般，擅长捕捉美好的瞬间。
　　姜艺先前还对沈知夏和江旭的关系存有一丝疑虑，不过现下看来，心总算可以放下大半。
　　……
　　收到姜艺消息时，江旭刚好开完会。
　　捏着眉心走进办公室时，手机亮起的消息提醒无一不是姜艺的杰作。
　　公司敢传八卦的人不少，但是敢肆无忌惮传少东家的，却寥寥无几。
　　很明显这是江旭授意过的。
　　八卦刚传那会，助理就收到了信息，然而汇报完，却也只得到江旭轻飘飘一句。
　　“不用管。”
　　助理猜不透江旭的心思，但是“审时度势”四个字，他还是会的。
　　八卦发酵的速度很快，最初还只是说江旭有了女朋友。
　　不到半天时间，女朋友已经上升到未婚妻。
　　要不是助理作势敲打了下，估计过不了多久，都有江旭奉子成婚的谣言传出。
　　不过江旭对于八卦的传播却是喜闻乐见。
　　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他都可以免于相亲的烦恼。
　　.
　　沈知夏还是从纪菀口中得知这事的。
　　刚好是艳阳天，日光铺了一地的金辉。
　　沈知夏站在花店内，听着电话那头纪菀的喋喋不休。
　　她倒不是对八卦感兴趣，只是质疑江旭怎么会任由谣言的传播。
　　“我听说飞讯科技的大小姐之前就看上江旭，多次借着合作的名义企图和江旭拉近关系。”
　　“后来因为听说这事，她老爸直接将她拎回家，任凭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肯让女儿靠近江旭半步。”
　　纪菀说得口干舌燥，沈知夏却明显心不在焉，还乖乖巧巧问了一句。
　　“……所以呢？”
　　纪菀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沈知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旭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员工传自己的八卦？”
　　虽然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过纪菀还是选择直言不讳。
　　“我觉得他可能是拿你当挡箭牌了。”
　　沈知夏淡淡：“……哦。”
　　纪菀：“……”
　　可能是觉得有点辜负纪菀四十分钟的话费。末了，沈知夏还补上一句。
　　“谢谢你的提醒。”
　　沈知夏自认语气很真诚，然而这句话的效果并不怎样。
　　因为纪菀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知夏收了手机，注意力也回到了眼前的花束上。
　　花店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逼仄。
　　沈知夏却很喜欢。
　　花花绿绿的海报贴了一整面墙，上面写着各种花的花语。
　　大片阳光从玻璃窗穿透而进，很耀眼，也很不真实。
　　沈知夏站在光圈内，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缓缓眨了眨眼，伸手任由日光穿透手指。
　　直到感觉到手背上滚烫的温度时，沈知夏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老板娘也在这时出了声。
　　前面的顾客已经抱着心仪的玫瑰心满意足离开，轮到沈知夏。
　　老板娘习以为常，和沈知夏普及各种花语，女孩却只是淡淡。
　　“我想买洋桔梗。”
　　老板娘惊喜“啊”一声，继而喜笑颜开：“要紫色的吗？我早上刚进的货，紫色的可好看了……”
　　沈知夏：“要粉色的。”
　　粉色洋桔梗，他最喜欢了。
　　虽然没将自己喜欢的紫色洋桔梗推销出去，不过老板娘还是乐呵乐呵的，顺口道。
　　“粉色也好看，花语也好听，代表无望的爱和永恒的爱……小姐，这花你是要送人还是自留？”
　　“……小姐、小姐？”
　　沈知夏还停留在那句花语中，老板娘接连唤了自己两次，她才堪堪回过神。
　　“是……送人的。”
　　“送人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忙写贺卡，方便问一下名字吗？”
　　“小九。”
　　沈知夏声音低低，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小九。”
　　最后一句话似是和记忆中某个声音重合。
　　是怯怯的童声，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单纯。
　　“小九，我叫小九。”
　　……
　　明晃晃的日光将沈知夏从回忆中召回。
　　踏着青石板，沈知夏缓缓从花店走出。
　　司机及时帮她开了车门。
　　沈知夏坐在后座。
　　之前定制的戒指也被她郑重从盒子取出，银白色素戒，干净素雅，是沈知夏很喜欢的款式。
　　她将洋桔梗和戒指放在一处。
　　日光照射下，戒指泛着浅浅的金光，连带着一旁的洋桔梗也沾染上些许光亮。
　　花束是沈知夏亲手包扎的，她学艺不精，包的效果没有老板娘好，不过沈知夏还是固执选择了自己动手。
　　对于他的事，沈知夏向来不喜欢假手于人。
　　粉色的洋桔梗很好看，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沈知夏盯着看了好一阵，最后还是选择将洋桔梗抱在怀里。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暑气。
　　司机在前头尽职尽责询问下一个目的地：“沈小姐，我们等会直接回去还是……”
　　“去西城墓园。”沈知夏听见自己淡淡道。


第十一章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墓园的人并不多。
　　除了沈知夏，还有一个负责打扫的老人。
　　墓园庄重肃穆，墓碑之下，沉睡着上万个灵魂。
　　沈知夏踩着日光，拒绝了司机的陪同，独自前往，最后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怀里的洋桔梗被她保护得很好，还和先前在花店那般娇艳。
　　沈知夏弯腰，小心翼翼将洋桔梗搁在墓碑前。
　　“小九，我来看你了。”
　　像是赴一场约会，沈知夏静静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自言自语。
　　“你喜欢的红豆酥今天卖完了，所以我只给你带了花。”
　　“还有……戒指。”
　　“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就买了。”
　　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很轻，她不是第一次过来这边，相反的，沈知夏来过好多次。
　　早些时候，沈知夏会瞒着家里人，一个人偷偷跑来这边，一待就是一整天。
　　墓园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安静，有时也会遇见激愤悲戚的人，抱着亲人的墓碑号啕大哭。
　　沈知夏是那个例外。
　　她只会安静地待在一边，静静看着有人上去劝阻，再将情绪激动的主角带下山。
　　直至墓园重新归于平静，沈知夏才收回目光，望向墓碑上的少年。
　　询问少年是否被惊扰。
　　好在今天墓园只有自己一人过来祭拜，所以沈知夏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
　　私人行程，所以负责接送沈知夏的是沈家的司机。
　　王叔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几年，自然也知晓当年发生的事。
　　给沈知夏留足了空间，王叔只站在车前，隔着距离看半山腰上的小黑点。
　　片刻，又低头，如往常一样又给沈时喻发送了消息。
　　【王叔：沈总，沈小姐今天又来西城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王叔才收到沈时喻的消息。
　　【沈时喻：知道了。】
　　【沈时喻：墓园五点关门，你记得提前十分钟喊她下来，不然她可能明天天亮之前都不会下来。】
　　王叔回复了一句“好的”。
　　沈时喻猜得不错，临近五点时，沈知夏还待在上头。
　　听见王叔的提醒后，沈知夏才恋恋不舍开始和少年告别。
　　即便来之前沈知夏妥善保管，然而经过一下午的暴晒，洋桔梗还是开始步入枯萎的阶段。
　　花瓣逐渐干枯，再没有先前的娇艳。
　　沈知夏将花束留下，只带走了戒指。
　　暮色四合，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片山腰。
　　快到家的时候，沈知夏才发现江旭给自己发了消息。
　　【江旭：在哪？我去接你。】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江旭甚至还给沈知夏打了六通电话。
　　沈知夏还以为对方会不耐烦，然而回到老宅，却差点和江旭擦肩而过。
　　“阿旭，你要出去吗？”
　　车子在老宅前停下，沈知夏好奇降下车窗，和准备前往车库的江旭碰了个正着。
　　姜艺在客厅看见，匆匆从屋里走出。
　　“知知，你去哪了？江旭刚刚还说要出去找你。”
　　原来是要出门找自己。
　　沈知夏怔了一怔，随即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你去哪了？”
　　“找了纪菀对戏，手机不小心开静音了，所以没看见。”
　　其他人太容易露馅，沈知夏只能临时将纪菀拉出来做借口。
　　江旭果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姜艺先一步回了屋，沈知夏落后一步，和江旭并肩走着。
　　她觑着前方姜艺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人。
　　“阿旭，你在生气吗？”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气音，不过沈知夏还算及时捕捉到了。
　　显而易见不是陈述的语气。
　　江旭：“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给我发了微信……”
　　沈知夏的声音越来越低，“还给我打了好多电话。”
　　姜艺已经步入餐厅，玄关处只剩下沈知夏和江旭两人。
　　江旭扬眉，等着沈知夏的下文。
　　先前的担忧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微勾的唇角。
　　“沈知夏。”
　　江旭忽然垂首，凑近沈知夏，他轻轻一哂，好奇。
　　“你平时演戏也这样？”
　　“连戏里戏外都分不清楚吗？”
　　毫不掩饰的嘲讽。
　　头顶光影洒落在两人肩上，江旭抽身离开，余光瞥见沈知夏僵住的唇角时。
　　他稍一抬眸，又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走吧，该吃饭了。”
　　.
　　沈知夏的手臂已经好全，拍戏自然也提上日程。
　　之前的私生还没抓到，一想到先前小渔发现的包裹，姜艺就心有余悸。
　　耳提面命了沈知夏一大通之后，最后还是不放心，想亲自去一趟。
　　沈知夏忽然感觉自己像是第一天入学的小孩，颇有些好笑。
　　“不用啦，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而且片场人那么多，我……”
　　话音未落，却见江旭从屋里走出。
　　简单的白衬衣黑裤，颀长身影印在日光之下。
　　迎上沈知夏的视线时，江旭还稍稍偏头。
　　“不走吗？快迟到了。”
　　沈知夏狐疑睁大眼：“你今天不上班？”
　　“去。”
　　江旭的语气熟稔得好像普通的恋人，“先陪你去片场，下午再去公司。”
　　他顺手拎过沈知夏手中的包包：“走吧。”
　　之前还想着陪沈知夏去片场的姜艺顿时喜笑颜开，改了主意。
　　“那最好了，有江旭陪着，我也放心。”
　　沈知夏还以为江旭只会走个过场，没想到对方真的陪着自己去了片场。
　　还没正式开工，所以片场的人并不多。
　　沈知夏的剧本有改动的地方，没时间陪江旭。
　　她迟疑着，想让对方先行回去。
　　“阿旭，要不你先回公司，这边有小渔陪我就行。”
　　江旭忽然打断人：“你有休息室吗？”
　　沈知夏讷讷：“有是有，但是……”
　　“单人的？”
　　“对。”
　　“那我去休息室等你，你好好演戏就行。”
　　犹豫再三，沈知夏最后还是接受了江旭的提议。
　　沈知夏的休息室很好找，门上也有铭牌挂着。
　　江旭还是第一次过来。
　　沈知夏的休息室比自己想象中的宽敞不少。
　　化妆桌上瓶瓶罐罐一大堆。
　　江旭算是不速之客，小渔手忙脚乱收拾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收拾出两个空位，供江旭和助理落脚。
　　沈知夏休息的这段时间，粉丝送过来的礼物不少。
　　公司有规定，艺人收礼也只能收信件，贵重礼物一概不能收。
　　沈知夏不在，小渔只能暂时将信件收在桌上。
　　江旭猝不及防的到来打乱了小渔的节奏。
　　她着手收拾桌面，顺口问：“江总，知知这里还有绿茶，你要不要……我操！”
　　女孩声音的变调昭示着事情的不简单。
　　小渔手心还攥着信封，一张脸却惨白如纸，手指微微颤抖。
　　江旭循声望去。
　　入目是一封艳丽的信封，很漂亮的酒红色，封口处还“贴心”用金色的火漆印章封住。
　　然而现在看来，这份贴心却明显是别有用心。
　　因为之前的事故，所以粉丝的礼物都是小渔再三检查过的。
　　刚才要不是小渔着急动作粗暴，不小心扯开信封一角，也不会发现里头的不对。
　　──你的身体很好看。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
　　□□的语言，再加上之前小渔在休息室翻出的套子，这句话的恶心程度明显往上翻了十倍不止。
　　小渔面色巨变，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往门口奔去。
　　“江总，我先去找知知！”
　　匆忙丢下一句话之后，小渔人已经消失在休息室门口。
　　未来得及关好的门折射出女孩内心的焦灼。
　　助理上前，帮忙将门关上，这才折返回沙发。
　　那张信纸还留在茶几上，红底白字。
　　沈知夏的休息室采光不错，整间屋子都坐落在日光的照拂之下。
　　江旭身子微往前仰，一双如墨眸子晦暗不明。
　　他手指轻点桌面，看不清半点思绪。
　　助理大着胆子上前。
　　“江总，这个应该和之前寄包裹的是同一人。还有之前沈小姐在片场出的事故，应该和这人也有关联。”
　　助理如实将查到的消息告知。
　　“目前我们的人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是有一点。”
　　助理为难。
　　“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先前也被抓过几次。不过因为对方精神有点问题，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在想，会不会是对方病例造假，为了逃脱惩罚故意编造有精神病。”
　　助理努力将搜集到的消息一一翻出，他皱眉。
　　“所以我想，可以先从对方的病情下手。如果真的是病例造假，那么沈小姐胜诉的可能性也能大大提高……”
　　助理自以为江旭为沈知夏的事担忧着急，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加快。
　　结果话音未落，就被江旭打断。
　　他抬眼，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隐在斑驳光线中。
　　江旭轻轻一笑，男人薄唇轻启，连名带姓唤了助理的名字。
　　然后，他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多管闲事了？”


第十二章 
　　刚好从门口经过的纪菀：“……”
　　敲门的手指还顿在半空，她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盯着眼前的门。
　　似是要穿透门去质问里头的男人。
　　经纪人就站在纪菀身后，眼睁睁看着纪菀右手举起又放下。
　　连着三次循环之后，就在经纪人以为纪菀终于忍不住，打算破门而入找江旭理论时──
　　纪菀突然回了头，一脸的凝重。
　　“你刚刚录音了吗？”
　　经纪人：“？？？”
　　纪菀愤愤不平，就差抓耳挠腮：“没有录音，沈知夏那个大傻子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
　　经纪人脸上的问号更大。
　　没了录音，质问江旭的意义也不大。
　　一直到化妆间，纪菀还在纠结刚才的迟钝。
　　下一场戏有纪菀的戏份，化妆师早就等候多时。
　　纪菀闭着眼，等着化妆师给自己上眼妆的间隙，还有空和经纪人唠嗑，懊恼刚才自己忘记录音的莽撞。
　　庆幸化妆师是自己团队的人，不会乱叫舌根。
　　“你知道吧，沈知夏她就一根筋不会拐弯……”
　　“要不是我刚刚脑子抽了一下，现在我就有证据给沈知夏……”
　　“唉，你说沈知夏怎么就那么傻啊，都这样了还喜欢……”
　　三句不离沈知夏。
　　经纪人从一脸的问号到一脸的无语，最后终于忍不住，面无表情打断了自家艺人的话。
　　“纪菀，你能安静一会吗？”
　　纪菀很诚实：“可以，如果你答应我这周可以吃汉堡炸鸡烤肉火锅而且不用做平板支撑的话。”
　　经纪人：“……”
　　她感觉自己带纪菀一年，可能会折寿十年。
　　不过想想纪家开的六位数年薪，最后还是忍了。
　　她深吸口气，企图以理说服人。
　　“纪菀，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沈知夏的。”
　　“不用怀疑，我现在也很讨厌。”
　　经纪人差点原地暴走：“那你现在那么关心她干什么？”
　　虽然闭着眼，但是这并不影响纪菀做无辜表情：“因为她之前救过我啊。”
　　纪菀甚至反过来教训经纪人：“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
　　经纪人木着一张脸。
　　“纪菀，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想看沈知夏被狗男人骗心骗钱后伤心欲绝整天以泪洗脸痛不欲生的生活？”
　　纪菀闭着眼点点头：“你记得不错，那个人是我。”
　　经纪人继续。
　　“还有一个人说过，如果沈知夏被甩，她一定会买十大箱鞭炮，在沈家别墅前从天亮放到天黑。”
　　纪菀继续点头：“嗯嗯嗯，是我说的。”
　　“还有，之前沈知夏综艺游戏受罚，本来她只喝一杯柠檬汁就好，结果那个偷偷让人兑了三倍的柠檬汁进去是不是你？”
　　敢做敢为，纪菀坦然承认：“对对对，是我。”
　　“沈知夏不吃辣，剧组请客时，你特地挑了一家重庆火锅，你敢说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敢，我就是故意的。”
　　“你还故意给沈知夏点了苦瓜汁，美名其曰说是美容。”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她不是最讨厌吃苦瓜的吗，我就顺水推舟……”
　　纪菀自顾自说了半天，甚至连经纪人没说到的细节都补充上了。
　　眯着眼等着经纪人接话时，却半天得不到回应。
　　之前还在给自己倒腾眼妆的化妆师不知何时也停下了手。
　　“怎么不说话了，是我……我艹！”
　　猝不及防和沈知夏一张脸对上，纪菀险些从椅子上蹦起。
　　一转身，却见自己的经纪人和化妆师就在自己身后两米远，苦哈哈站着，一脸的爱莫能助。
　　魔幻世界，江旭说话时她忘记录音，自己捶自己，倒是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
　　……
　　一连整个上午，纪菀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吧唧的，台词都说错了好几回。
　　最后连沈知夏都看不下去，拽着人去了自己休息室。
　　“没必要这样吧？”
　　这要换做以前，即便被自己偷听到那番话，纪菀也会面不改色呛自己一句。
　　“对，就是我做的，你想怎样？”
　　哪会像现在这般，坐立不定了一上午。
　　纪菀苦着脸，视线一转看见往这边走来的江旭时，差点炸毛变成飞机耳。
　　不过介于没有物证，纪菀只能小声，思忖半晌最后也只有一句。
　　“沈知夏，江旭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沈知夏一怔，回过神来后纪菀已经松开自己的袖子，赶在江旭过来之前回了自己休息室。
　　“刚刚那是……纪老的小女儿？”
　　江家和纪家的生意也有过往来，不过江旭对纪菀不熟悉，只知道对方和沈知夏关系不算好。
　　“对啊。”
　　思及刚刚纪菀提醒自己的话，沈知夏好奇：“阿旭，你之前见过纪菀吗？”
　　“没有。”
　　沈知夏“哦”了一声，再没下文。
　　江旭很喜欢沈知夏这一点，不该问的她一句话都不会多问。
　　只会怯怯攥着自己的袖子，低声发问。
　　“阿旭，我刚刚演得好吗？”
　　小渔还在一边，江旭自然不会不给沈知夏面子。
　　他勾勾唇角：“很好。”
　　沈知夏顿时扬起了笑脸。
　　不过看见小渔递过来的信纸，沈知夏一张脸瞬间塌下去。
　　早上忙着补镜头，私生的事暂且被丢至一边，现下重新被小渔翻出来，沈知夏只觉得厌烦。
　　连碰那张信纸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伸手，已经有人抢先一步。
　　酒红色信纸被江旭捻在指尖，他目光淡淡在那行宋体小字上掠过。
　　“有头绪了吗？”
　　沈知夏点头：“有一点。”
　　沈知夏查到的消息和江旭差不多，对方精神方面有问题，前几次都是用同一个理由避过了惩罚。
　　沈知夏悠悠叹了口气：“曾姐说让我将心思放在演戏上，这事她会处理。”
　　江旭扬眉：“……担心？”
　　“嗯。”
　　“要是觉得棘手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
　　沈知夏双眼一亮：“……真的？”
　　“不信我？”
　　“当然没有。”
　　沈知夏眉眼弯了弯，就差举手发誓。
　　很多时候，小渔觉得沈知夏对江旭，总有一种盲目的相信。
　　好比私生这事，已经过去三天，江旭什么动作也没有，只让人加强了安保。
　　现实中接触不到沈知夏，私生粉便换了另外一条路子，开始在网上肆无忌惮发言。
　　【她今天又穿了我喜欢的裙子。】
　　【给她打了电话，又不回我，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今天晚上做了鸡蛋羹，她最喜欢我做的鸡蛋羹了。】
　　……
　　对方用的是微博小号，要不是之前的片场事故，曾姐也不会顺藤摸瓜扒出对方的小号。
　　自从知道对方微博后，小渔每天的任务又多了一项，只是对方每对发一条微博，她血压就往上升一点。
　　除了臆想和沈知夏交往过之外，还有一些污言秽语。
　　怕打扰沈知夏的心情，小渔不敢直言，只能对江旭发起了牢骚。
　　“江总不是说会解决的吗，那个狗东西为什么还能继续蹦跶？”
　　小渔莫名担忧：“而且知知，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个微博了。”
　　其中不乏有沈知夏的黑粉。
　　【没有指名道姓，这都能对号入座，真当全世界都是szx的粉啊。】
　　【szx的脑残粉也太可怕了，我记得博主之前生过病，没必要对一个病人这么苛刻吧？】
　　【星海这次是死了吗，都这样了还不出来解决？这个私生可是惯犯！之前被抓就是因为私闯影后的公寓，还藏在人家的衣柜里边！】
　　起初还只有十几个人关注到私生粉的微博小号，后来不知怎的，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舆论也开始一边倒。
　　这天沈知夏下戏的时候，那个私生的粉丝数量已经破二十万，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看好戏的。
　　都是娱乐圈的人，自然也对圈里的事了如指掌，更何况已经相关话题出现在热搜榜上。
　　#如果私生是病人，该不该对精神病人多一点包容#
　　别说是护主小渔，作为沈知夏的死对头，纪菀看见这个话题都气炸。
　　“哪个脑残买的热搜？居然还那么多人投给了那个私生？”
　　乍然的同时，纪菀还不忘多申请了十几个小号，就为了多投几票。
　　经纪人已经对自家艺人最近的怪异行为产生免疫，默默低头，顺手给沈知夏投了一票。
　　网上的风波愈演愈烈，沈知夏却岿然不动。
　　每天安安份份地拍戏，拍完直接回家。
　　纪菀恨其不争，透过车窗看见沈知夏时，没忍住甩了车门下车。
　　经纪人想制止都来不及。
　　“沈知夏！”
　　沈知夏是最后一场戏，拍完直接收工，片场人也不多，没人留意到她们两人的动静。
　　纪菀气呼呼拽住人，手一伸，直接将手机窜到沈知夏眼前。
　　一连三问。
　　“星海就没打算出来回应？”
　　“还有你那个经纪人，她平时不是挺雷厉风行的吗？怎么这次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小渔跟在一边欲言又止，最后却被沈知夏打发离开。
　　“我杯子落在休息室了，你帮我拿一下。”
　　“知知……”
　　对上沈知夏的目光，小渔最终还是听话折返，就是走的时候还颇有几分恋恋不舍。
　　一步三回头。
　　等人消失在视野，沈知夏才将目光挪到纪菀脸上。
　　风过林梢，夏日的夜晚，总免不了蝉鸣鸟叫。
　　沈知夏平和的面色刻在昏黄灯影中，越发显得柔和。
　　纪菀的分贝不自觉降低，不过还是皱着一张脸，愤愤瞪着沈知夏。
　　“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沈知夏声线平缓清晰，“阿旭说会帮我处理好。”
　　早在听见沈知夏头一句时，纪菀血压已经开始上升，而后听见后一句，她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降压药，而是速效救心丸。
　　“沈知夏，你再说一遍，你说谁会帮你处理？”
　　“阿旭啊，他说他会……”
　　“沈知夏，你晃晃你的脑子，是不是都是大海的声音？”
　　纪菀也不知道，明明作为自己死对头的沈知夏吃亏，最开心的那人应该是自己，结果现在却轮到了自己替沈知夏操心。
　　“你知不知道江旭说了什么？”
　　“我以前只以为你眼光不太好，没想到你脑子也不太行。”
　　纪菀炮仗似的说了一大通，沈知夏连插嘴都找不到地方。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喘口气，沈知夏见缝插针。
　　“阿旭他……”
　　话一出口就立马遭到了纪菀的反驳。
　　“你别和我提这个名字！他要是真能处理好这事，我明天就……”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紧闭的车窗忽然缓缓下滑。
　　纪菀猝不及防和江旭一双墨色眸子撞上。
　　“我要是能处理好，纪小姐想怎样？”
　　……
　　社会性死亡。
　　纪菀选择了逃之夭夭，徒留沈知夏和江旭面对面。
　　小渔刚好拿了杯子回来，本来还好奇纪菀怎么不在，瞧见沈知夏和江旭，默默将话咽下，识趣爬上副座。
　　车门还没关上，就听见后面传来江旭悠悠的笑声。
　　“这么相信我？”
　　江旭的嗓音低沉，小渔没按捺住好奇心，偷偷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却见沈知夏靠在人肩上，女孩视线全定格在江旭脸上，手指还勾着人指尖。
　　连拍了一整天的戏，沈知夏眉眼肉眼可见染上一层倦意，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尾音都拉长。
　　“因为……是你啊。”
　　沈知夏罕见没有唤江旭的名字，江旭却没放在心上。
　　只笑了笑，没接话。
　　……
　　网上议论得热火朝天，现实也差不多。
　　之前私生寄东西还会遮遮掩掩，现在却仗着舆论的力量，明目张胆表达对沈知夏的爱意。
　　甚至还有别的私生有样学样，打着精神病的名头给沈知夏寄包裹。
　　虽然包裹全被小渔拦了下来，不过这并不足以减少她的怒气。
　　在翻了私生最新微博之后，小渔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炮.弹。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炫耀自己有精神病吗？”
　　小渔怒火中烧，手机差点摔成两半。
　　之前还有人质疑过私生的病历是伪造的，所以他这回特地拍了自己的身份证照证明是本人。
　　附上的病历也是权威机构鉴定的，毫无作假的可能。
　　19:18，私生更新了微博，并附上病历──
　　【小夏今天回家了吗：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图片][图片]】
　　19:28，星海娱乐更新了微博──
　　【经查证，用户名“小夏今天回家了吗”确实为景XX本人，其病历也不存在伪造的可能。
　　星海娱乐感谢所有粉丝对沈知夏的支持和喜欢。经多方探讨后，决定将景XX送至我市南山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并承担对方在南山精神病院的所有费用，直至对方出院。】


第十三章 
　　全网沸腾。
　　小渔握着手机目瞪口呆，之前对江旭的误解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她终于明白，先前网络上压倒性的票数支持私生，全都是江旭的手笔。
　　星海这波操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网上也是众说纷纭。
　　私生之前还试图拿着精神病作噱头，肆无忌惮叫嚣着，现在利刃却全指向了自己。
　　【星海这波操作绝了！！】
　　【没必要吧，病历不一定是博主本人，就这样将人送去医院不太好吧？】
　　【都放出身份证了还不是本人？而且南山精神病院是南城最好的医院，都这样了还嫌弃不好，那你还想怎样？】^
　　……
　　沈知夏是在半小时接到曾姐电话的。
　　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隔着电话沈知夏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雀跃。
　　“这口气终于可以出了，我都憋了好几天了。”
　　曾姐喜不自胜，“不过今天这事还是多亏了江总，这要换作以前，公司肯定只发个律师函。”
　　公众人物有公众人物的坏处，即使身份是受害者，还是会有人叫嚣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抓着一个素人不放。
　　江旭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个私生刚刚又发微博了，说他的病历是假的，不肯承认自己有病。”
　　可惜网上没人相信，还有人振振有词，说精神病人和醉酒的人一样，醉了也不会承认，有病也会说自己没病。
　　私生自食其果。
　　不过对方痛不痛苦都和沈知夏没关系了，余下的事星海会处理。
　　挂了电话，门口恰好有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姜艺欣喜的声音。
　　“知知，你看微博了吗？”
　　姜艺推门而入，兴致冲冲和沈知夏分享刚得到的喜悦，“之前那个骚扰你的人找到了，也是南城人。”
　　江旭不在家，沈知夏成为了姜艺唯一的分享对象。
　　要不是沈知夏及时阻止，对方还想将这事分享在朋友圈。
　　“我说最近江旭怎么一直不在家，原来是在忙这事。”
　　难得听见江旭对沈知夏有作为，姜艺欣悦点了点头，最后还不忘给两人制造关系。
　　“知知，你等会有事吗？”
　　“阿姨刚做了点南瓜饼，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我送去华悦。江旭今晚还在加班，那孩子肯定又没吃晚饭。”
　　沈知夏欣然应允。
　　虽然私生已经被找到，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艺还是让自家司机跟着，没让沈知夏单独开车过去。
　　入了夜，整栋大厦处在夜色中，只有江旭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沈知夏上楼的时候，不想还在江旭的办公室撞见一个熟人。
　　“陈曜？”
　　“……知知，你怎么来了，居然还带了点心？”
　　陈曜向来擅长油嘴滑舌，以前见面时，也是“知知长知知短”乱叫一通。
　　不过这回才刚起了个头，办公桌的人却忽然抬了头。
　　江旭今天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处的纽扣解了两颗，看人时莫名多了一点冷淡的气息。
　　只轻飘飘一眼，陈曜后脊立马发凉，还挺疑惑：“你看我干嘛？”
　　“别乱叫。”
　　“什么乱叫，我以前不都是叫……”
　　话音未落他倏地了然，视线在沈知夏和江旭两人之间打转，一张脸笑得比街口的三角梅还灿烂。
　　“我说怎么不肯和我一起出去喝酒，原来已经有约了。”
　　他识趣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拎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无意做电灯泡，抬脚离开。
　　“我走，我走行了吧。”
　　说着还朝沈知夏抛了个媚眼，“知知，有空一起吃饭啊，上回我们……”
　　可惜陈曜话没说完，就惨遭江旭的驱逐。
　　沈知夏只能隔着门听见陈曜的鬼哭狼嚎，以及对江旭见色忘友的唾弃。
　　“阿旭，阿姨做了南瓜饼，你要先吃一点吗？”
　　“……放着吧。”
　　没外人在，江旭也少了做戏的心思，一秒换了嘴脸，语气淡淡。
　　银灰眼镜后的一双眸子又重新望向电脑。
　　“没事可以走了。”
　　沈知夏也听话，乖巧将食盒搁在茶几上，不过没离开。
　　“我等你一起回家吧，江姨也知道我来这边了。”
　　言外之意明显。
　　敲着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下，江旭淡淡抬眸，若有所思看了沈知夏一眼，须臾又垂首：“随你。”
　　估算有误，江旭一直忙到十点才收工。
　　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分心，以至于电源关上的那一刻，江旭才发觉房间还有一个活的生物。
　　可能是等的时间过长，沈知夏靠着沙发发困，抱着小毯子昏昏欲睡。
　　女孩的睫毛很长，鸦羽似的覆在眼睑下方，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灯影落了一地的安宁。
　　视线下移，江旭忽的看见了沈知夏手腕上的一抹红色。
　　红绳发旧得厉害，毛毛躁躁的。
　　大抵是年代久远，江旭认了许久，才发现末尾端还有一个小巧的平安结。
　　还待细看时，沙发上的沈知夏忽然动了一动，肩上的毛毯也随之动作，一直落至膝盖。
　　江旭轻笑一声。
　　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微微俯身，将毯子重新捡起，没想到会惊醒沈知夏。
　　视野还未进入清明状态，沈知夏只能看见江旭大体的轮廓，以及他微勾的唇角。
　　和记忆中那人隐约重合在一处。
　　她迷糊唤了一声，语气疑惑：“……阿旭？”
　　得到江旭肯定的回答后，沈知夏终于认清眼前的人影，不过没收手。
　　“你能不能……一直这样？”
　　江旭狐疑对上沈知夏的视线，却见女孩正定定盯着自己，唇边带了一抹浅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
　　江旭没将沈知夏的话放在心上，只当那是对方爱慕自己的佐证，毕竟他不是第一次听见沈知夏这样说。
　　十点多的城市亮如白昼，车子汇入金色车流，在夜色下驰骋。
　　前方道路堵塞，司机及时换了小路，车子在小巷中穿梭前行。
　　途径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夜市，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江旭不甚感兴趣收回目光，蓦地，却见身侧的沈知夏猛地转头，目光灼灼盯着某处。
　　“王叔，可以在前边停一下吗？就那家卖红豆酥的。”
　　司机笑着刹车：“小姐想吃这个？”
　　“嗯。”沈知夏重重点头。
　　可能是太过馋红豆酥的味道，沈知夏连问江旭一句都忘记。
　　直到人下了车，往前走了两三步，才匆匆折返回来，趴着窗口看人。
　　“阿旭，你要吃红豆酥吗？很好吃的。”
　　江旭不喜甜，故而沈知夏带去的南瓜饼，他只尝了一口就放下。
　　家里阿姨做的南瓜饼江旭都只尝了一口，自然不会碰外面小摊贩的东西。
　　沈知夏失望离开，前往卖红豆酥的小贩。
　　然而三分钟之后，江旭又一次见到了沈知夏，女孩两手空空回来了。
　　其实沈知夏去的时候，小贩还剩最后一个。
　　只不过排在沈知夏身后还有一个小男孩。
　　见小男孩哭得可怜，沈知夏便将最后一个红豆酥让了出去。
　　江旭虽然疑惑甚至疑惑空手而归，不过他向来不会在沈知夏身上花心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
　　没吃晚餐的后果，就是凌晨两点半被胃病折腾醒。
　　胃病一阵绞痛，医药箱在楼下，江旭开了灯，下楼找止疼片的时候，罕见的发现厨房还有一人。
　　“……阿旭？”
　　看见半夜出现的江旭时，沈知夏明显也是一愣，急急搁下水杯朝江旭跑去。
　　大概是在病中，男人眉眼的疏远淡漠少了几分，额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泅湿。
　　江旭皱眉，显然也是没想到这个点还能看见沈知夏。
　　“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点饿。”
　　同样也是没吃晚餐的沈知夏诚实发言，“起来找点吃的。”
　　餐厅的灯盏重新亮起，江旭坐在高脚椅上，看着沈知夏翻箱倒柜开始找药。
　　不是自己家，沈知夏找的速度自然慢了点。
　　江旭忍不住出声提醒：“第三层左边的柜子，有止疼片。”
　　胃病是多数年轻人都有的病症，家里也是常年备有止疼片。
　　江旭处理这种事情已经驾轻就熟，只不过这回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止疼片的药效还未发作，沈知夏望着江旭湿透的外裳，双眉紧拢在一处。
　　“阿旭，你要喝粥吗？”
　　她喃喃，“我刚刚熬了一点。”
　　宵夜是减肥的大忌，沈知夏虽然不在减肥期，不过保持身材还是必要的。
　　她又扛不住饿，只能偷偷起来熬一点紫米粥。
　　不敢摄入太多的碳水，所以沈知夏熬的紫米粥不算稠，正好符合江旭现在的胃口。
　　可惜沈知夏做的是一人份。
　　江旭：“我都吃了，你怎么办？”
　　沈知夏不以为意：“冰箱还剩有一点面包，我吃面包就行。”
　　止疼片发作的时间慢，江旭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踟蹰片刻便拿起勺子。
　　一人一座，倒是吃得安静。
　　一小碗紫米粥勉强缓解了江旭的疼痛。
　　饭后，沈知夏将餐具收拾进洗碗机，一转身，却见江旭罕见未先走，还坐在原位。
　　“阿旭，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啊？”
　　“没有。”
　　踟蹰半晌，那句“谢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别扭道了一句。
　　“早点休息。”
　　……
　　还说让别人早点休息，结果辗转反侧到三点多，江旭还是半点困意也无。
　　胃病最是磨人，即便是吃了止疼片，人还是处于虚弱状态。
　　实在睡不着，江旭只能起身，躺在床上处理公务。
　　夜色深沉，橘红色灯盏为房间支起一小片光亮，整个房间只有键盘敲动的声音。
　　然而五分钟之后，除开键盘之外，却多了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旭好奇抬头，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一小阵窸窣声音过后，房间又回归安静。
　　江旭皱了皱眉，开门之后，屋外却空无一人，木地板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纸袋。
　　里头是一小盒胃药。
　　江旭还在低头翻看药盒之时，忽的却见沈知夏去而复返。
　　“阿旭，你还没睡？”
　　沈知夏讶异，又疾步朝江旭走去，将手上另外一个袋子交到人手上。
　　“还有这个，刚才忘记给你拿了。”
　　“你去药店买的？”
　　“嗯。”沈知夏笑笑，“门口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很近的。”
　　说是近，走路还要十多分钟，更何况现在还是半夜。
　　江旭淡漠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龟裂，他捏着药盒，嗓音还带着几分生病特有的沙哑。
　　“沈知夏。”
　　“嗯？”沈知夏扬起头，看人。
　　“你没必要这样。”江旭声音冷淡，“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阴影中，沈知夏扬着的唇角一点点往下压，眉眼微垂。
　　她盯着脚尖，喃喃。
　　“没事的。”
　　“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对你好就行了。”


第十四章 
　　胃病是个长久战，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毛病。
　　更何况江旭这样的生意人，总少不了应酬，病自然也好得慢。
　　姜艺还是第二天听阿姨说，才知道昨晚半夜发生的事。
　　“早上我看见洗碗机的餐具，还好奇来着，后来见着沈小姐，她告诉我的。”
　　“……知知？”
　　姜艺面露诧异，须臾又将目光投向自家儿子，“江旭，紫米粥好喝吗？”
　　“还行。”
　　还在病中，江旭脸上说不上好，薄唇都比往日白了几分。
　　他低头抿粥，耳边姜艺絮絮叨叨的声音依旧：“都说了多少回让你一日三餐规律点，你就不听，现在好了吧 ……”
　　老生常谈的话题，江旭听听就过了。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上面的消息还是前不久沈知夏发来的。
　　【沈知夏：我去片场啦！你今天不用送我！】
　　【沈知夏：昨晚给你买的药记得吃，红色胶囊的饭后两颗，白色药片饭后三片。】
　　最后还有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知夏：阿旭，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上班了吧，在家休息一天？】
　　哄小孩似的，江旭不以为意摁灭屏幕。
　　余光阿姨还在厨房忙碌，他忽的不冷不淡道：“她早上，几点走的？”
　　阿姨忙碌的身形一顿，待发现姜艺和江旭同时望向自己时，才知晓是在问自己。
　　忙擦干了手上的水迹，乐呵呵道：“五点多吧，我下楼的时候，沈小姐已经出门了。”
　　五点多。
　　江旭低头捻着指尖，满打满算沈知夏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操心自己。
　　沈知夏的叮嘱江旭自然不会放心上，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却被姜艺拦下。
　　“江旭，你药带了吗？”
　　姜艺笑弯了眼睛，“知知刚给我发了微信，说让我提醒你一句，怕你忘记了。”
　　两小孩感情有进展是好事，姜艺喜闻乐见。
　　江旭微不可见皱了下眉角，最后还是将药片带上。
　　路过门口的药店时，江旭罕见抬眸望了一眼。
　　……
　　昨晚睡了一个多小时的后果，就是今早起床，沈知夏全都是靠咖啡续命的。
　　小渔照着沈知夏的口味，匆忙提着一大袋外卖回来时，却发现自家艺人手上已经有了一杯冰美式。
　　对面还有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纪菀。
　　自从上回沈知夏拽了纪菀那一下后，对方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俨然将沈知夏的休息室当成自家。
　　之前小渔还怕沈知夏吃亏，不过连着观察了几天，倒是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
　　沈知夏可不是吃亏的主，就好比现在。
　　明明抢了别人的冰美式，还有闲心挑三拣四。
　　脚尖踩着对面人的脚背，入了夏，沈知夏身子骨都犯懒：“我不喜欢喝冰美式，下回别买这个。”
　　纪菀气得咬牙：“那是我的咖啡，不是给你买的。”
　　随即又蹙眉：“你高中时，不都是喝这个吗？”
　　沈知夏无辜脸：“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纪菀立马反驳：“那江旭你什么时候不喜欢？”
　　猝不及防提到这个名字，小渔明显一怔，下意识去看门口有没有人蹲守。
　　纪菀见状，白眼快要翻到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小情人，这么见不得人。”
　　只要江旭不在，纪菀必定找机会刺对方几句。
　　“我就说他靠不住，这才送你上班几天啊，就没了。”
　　纪菀下了结论：“装模作样。”
　　沈知夏诚实道：“他今天生病了，来不了。”
　　可能是之前江旭劣迹斑斑，即便知道私生是江旭的手笔，纪菀还是对江旭没有半分好感。
　　她撇了撇嘴，拒绝听沈知夏说江旭的好话。
　　.
　　连着送沈知夏上了几天班，江旭来回耽搁的时间不少。
　　今天提早到公司，不出意外收获了助理疑惑的眼神。
　　不过有上回被江旭说“多管闲事”的经验，助理这回学精，没敢当面将疑虑问了出来。
　　只是没想到公司好奇的不止助理一人，江旭难得路过一次茶水间，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还是江旭这种可遇不可求的。
　　“江总今天居然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我早上在车库遇见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也是，梦回高中迟到和教导主任撞上的经历。”
　　“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所以提前来公司？”
　　“不是吧，我今天还得上台做报告，你们今天早上遇见江总的时候，他心情怎样？我不会当众被批吧？”
　　里头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跟在江旭身边的助理却听得胆战心惊。
　　佯装咳嗽想要出声提醒时，却被江旭抬手制止。
　　一直到回了办公室，江旭才淡淡抬眸。
　　“我说过我有女朋友？”
　　“没有没有。”助理摇头如拨浪鼓，“都是大家猜的，不过……”
　　助理趁机将刚收到的消息拿给江旭看，“江总，有人拍到了您和沈小姐在片场的照片。”
　　沈知夏和江旭同进同出了几天，又是片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少不了被人拍到。
　　以前也有这种事发生，只不过照片还没问世，就被江旭处理了。
　　“江总，是要按照之前的将照片压下，还是……不管？”　助理掂量着道。
　　“沈小姐是演员，以后这种事肯定只多不少。”
　　助理觑着江旭的脸色，试探道。
　　“江总，其实这事您可以不管的。我看过照片，就算被曝光，也没有什么不妥。”
　　“而且以后如果您结婚，提前预告也可以让沈小姐的粉丝有个心理准备……”
　　“不会结婚。”
　　冷不丁听见江旭清冷的声音，助理怔了一怔，他抬眼，望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江旭双眸微抬，一双墨色眸子印着浅浅光影，他缓缓开了口。
　　“还是照以前那样，照片处理干净，其他的……不用管。”
　　助理应声退下。
　　少顷，房间又恢复先前的安静，斜斜的日光从窗外透进，落在江旭锋利的眉眼上。
　　他低头垂眉，视线在手机上掠过，最顶端的微信还是沈知夏刚发过来的。
　　依旧是毫无营养的消息。
　　【沈知夏：给你看片场的狗狗，好可爱！[图片][图片]】
　　【沈知夏：阿旭，你身体好点了吗，我今天早收工，可以过去找你！】
　　江旭面无表情摁灭了屏幕。
　　三个月。
　　江旭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会向沈知夏提出分手。
　　.
　　沈知夏下午确实可以早收工，只是她没想到，还有剧组聚餐这回事。
　　请客的人是导演，说是上回私生的事是他的疏忽，所以做主请沈知夏一顿，算是赔礼道歉。
　　主角之一是自己，沈知夏当然走不得，只能跟着留下。
　　曾姐作为沈知夏的经纪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饭局上的推杯换盏阿谀奉承沈知夏不喜欢，敬酒之后，就偷懒找了个角落，想讨一番清闲。
　　没想到刚坐下就被曾姐逮住。
　　沈知夏还以为是自己偷吃了一个狮子头被发现，心虚得厉害，不曾想曾姐说的却是另外一事。
　　“还记得陆衡吗？”
　　“……陆衡？”
　　拿眼瞅了人半晌，沈知夏才恍惚记起，是之前在练习室撞到他的小练习生。
　　那时她给对方指了另外一条路之后，就将人抛之脑后，没想过还会有下文。
　　“他怎么了？”
　　趁着曾姐不注意，沈知夏又偷偷伸了一筷子，企图向另外一颗狮子头下手。
　　可惜这会还没得手，手背就挨了一下。
　　曾姐面无表情：“一颗狮子头换半小时游泳。”
　　只一句话，沈知夏就讪讪收了筷子，慢吞吞看向曾姐，终于想起正事。
　　“他找你了？”
　　曾姐是星海的金牌经纪人，陆衡若是想借着机会搭上曾姐也无可厚非。
　　曾姐却摇头。
　　“那倒没有。”她难得露出欣赏之色，“那小孩挺懂事，节目也不作妖。”
　　“人是你介绍过去的，所以刘导将对方参赛的作品发给了我，可能是想探探你的口风。”
　　节目还没正式开播，所以刘导发的只有音频。
　　饭桌上人烟嘈杂，一直到用完餐回到车上，沈知夏才有空翻出耳机。
　　陆衡唱的是一首经典老歌。
　　少年的嗓音低沉悦耳，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沈知夏听入了神，不知不觉已经循环了三遍。
　　微信上，曾姐还在敲沈知夏，询问对方的意见。
　　沈知夏如实回答。
　　【沈知夏：唱得不错。】
　　【沈知夏：他之前参加过选秀吗，我怎么没印象？】
　　【曾姐：参加过，不过挡着人道了，一轮游就回家了。】
　　演艺圈是个大染缸，有才能有演技的不一定能出头，沈知夏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
　　就陆衡这功底，只要有镜头，肯定不会到现在还默默无闻。
　　曾姐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发音频。
　　沈知夏思忖片刻，低头组织语言。
　　【沈知夏：你想签他？】
　　有沈家撑腰，沈知夏从出道后就一直顺风顺水。
　　曾姐是星海的金牌经纪人，手下又只有沈知夏一个艺人。
　　知道沈知夏聪慧，曾姐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出。
　　【曾姐：是有这个打算。】
　　【曾姐：你觉得怎样？】
　　消息框中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曾姐还以为沈知夏在写小作文。
　　结果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慢悠悠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
　　【沈知夏：有照片吗？】
　　【沈知夏：长得好看我就没意见。】
　　曾姐：“……”
　　上回只是匆匆一面，陆衡又刚挨完揍，一张脸肿得和猪头没什么两样。
　　沈知夏只记得对方的眼睛很好看。
　　除此之外，全无印象。
　　……
　　可能是觉得沈知夏太过肤浅，沈知夏等了五分钟，还未收到曾姐的回复。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耳机还在循环陆衡的歌声。
　　车子抵达华悦时，沈知夏还昏昏欲睡，上下眼皮都在打架，靠着椅背打盹。
　　直到车门被人拉开，外面的热气随着江旭的动作卷了进来时，沈知夏才懵懂睁眼。
　　“……阿旭。”
　　她轻轻唤了一声，神志还未完全清明。
　　刚睡得迷糊，蓝牙耳机掉了一只沈知夏都没发觉。
　　直至江旭提醒后，沈知夏才呢喃着眨眨眼，俯身慢腾腾在座椅上搜寻。
　　困意还没完全消失，沈知夏动作本来就比平时迟钝不少，一个不小心直接将手包打翻在地。
　　里头的东西全都滚落在地，落了一地的狼藉。
　　粉饼、镜子、香水，就连小巧的唇膏也滚至江旭脚边。
　　江旭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时，忽的，却看见不远处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只有两寸大小，好像还是从哪里截下的。
　　江旭皱了皱眉。
　　车内灯影昏暗，江旭只能凭着隐隐绰绰的光影，隐约看见人影的轮廓。
　　那轮廓……和自己有六七分相像，似是幼时的自己。
　　江旭双眉拢得更紧。
　　他疑惑抬起头，视线在空中和沈知夏相撞。
　　却见沈知夏眉眼的倦意全无，只剩下无边的仓皇和不安。
　　她局促不安，想要伸手去够地上的照片。
　　可惜手指还未碰到，就听见头顶传来悠悠一声。
　　“沈知夏。”
　　江旭的声音响起，似是一道惊雷，击碎了沈知夏内心谨慎不多的一点侥幸。
　　她听见江旭缓缓开了口。
　　“照片上的人……是谁？”


第十五章 
　　那张照片已经褪了色, 边角处还有发黄的迹象。
　　江旭不记得自己还有过这种老照片，只是还未等他细看，沈知夏已经先一步将照片抽走。
　　紧紧捏在手心。
　　经过最初的不安之后, 沈知夏渐渐稳住了心神, 不过表情还维持着先前的慌乱和仓促。
　　“是我……是我从江姨那拿来的。”
　　女孩微微垂首，头顶灯影在她白皙的脖颈渡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耳尖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绯红。
　　说起来, 沈知夏第一次见到江旭时，并不是在那场相亲的饭局上。
　　而是在姜艺发的朋友圈。
　　那是十岁左右的江旭, 带着一顶渔夫帽, 背上还有一个恐龙背包, 一看就是姜艺的手笔。
　　那时的江旭已经有了长大之后不近人情的冷淡和傲慢, 小表情拽拽的。
　　姜艺发的九宫格，只有一张是抓拍到江旭的笑颜。
　　江旭笑起来, 和普通的孩子无异，唇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后来姜艺还和江旭提起，说当时沈知夏还觉得江旭可爱。
　　当然这一层可爱的滤镜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破灭了, 不过这并不足以阻挡沈知夏追随江旭的脚步。
　　那时陈曜听江旭提起，还勾着对方的肩膀, 笑得前仰后合, 说他第一回 见到有人是对十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
　　还说他们要是小时候就认识, 肯定是青梅竹马一段佳话。
　　那时江旭听闻, 只是嗤之以鼻, 庆幸自己小时候没遇上沈知夏。
　　他可不想十年时间身后都有一个小尾巴跟着。
　　多亏了陈曜令人记忆尤深的嘲讽声, 所以时至今日, 江旭还记得这段往事，对沈知夏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他只是皱眉抬头：“我妈给你的？”
　　沈知夏微不可见点了点头：“……嗯。”
　　姜艺对沈知夏向来是有求必应，给一两张旧照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旭很快将这一段小插曲抛之脑后。
　　.
　　不得不说纪菀真是沈知夏的死对头, 但凡涉及到沈知夏的消息，她没有一点是不知道的。
　　曾姐前几天才和沈知夏提过陆衡，纪菀没两天就收到了小道消息，抱着手机腾腾腾过来和沈知夏确定真假。
　　沈知夏无语凝噎，抬眼看人：“原来黑比粉跑得还快是真的。”
　　她说得含糊，纪菀没听清，一门心思全都扑在曾姐要多带艺人上，拉了藤椅过去挨着沈知夏坐下。
　　“那个陆衡，之前是不是参加过《演艺之路》啊？”
　　沈知夏迟疑点头：“应该……是吧。”
　　“上回彩排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后来听说他抱上高层的大腿退赛跑去唱歌了……”
　　纪菀顿了顿，才将后面的话补上，她面露犹疑：“……原来那个大腿，是你啊。”
　　舞台的边角人物向来得不到镁光灯的宠爱，陆衡也是如此。
　　纪菀会对对方有印象，还是陆衡那张脸，看着莫名像一个熟人。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她也没放在心上，直至今日听沈知夏提起，纪菀才恍惚记起。
　　陆衡那张脸，和江旭有两三分神似。
　　说是两三分，其实是因为对方的骨相和江旭并不一致，乍一看并不会将人联系在一处。
　　然而陆衡笑起来……
　　纪菀仔细回想曾经彩排的一幕。
　　滂沱大雨中，陆衡扮演的少年在雨中奔跑，怀中揣着一枚小小的蝴蝶酥，是刚刚打工店的老板给他的。
　　一路奔跑回家，少年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泅湿，然而那双眼睛却灿若星辰。
　　他小心翼翼将蝴蝶酥从怀里掏出，递给了卧病在床的母亲。
　　“妈，你试试这个，可好吃了！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笑弯的眉眼是对生活的无限的期待和向往。
　　那个笑容，像极了江旭。
　　纪菀抿唇，抬眸重新望向沈知夏时，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声，由衷感慨。
　　“你还真是专一。”
　　听着是个夸人的词，沈知夏半点也不谦虚收下了这份赞赏。
　　正聊到一半，沈知夏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是闹钟的提醒声，上面还有备注“吃药”两个字。
　　纪菀无意瞥见，猛地一怔，目光下意识在沈知夏脸上逡巡。
　　“你生病了？”
　　“不是我。”
　　沈知夏一口咬着酸奶，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给江旭编辑微信，“是阿旭。”
　　江旭的胃病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中医西医也跑了不少趟。
　　不过他每次都懒于吃药，所以这病一直拖到现在。
　　沈知夏听闻后，就自动将提醒人吃药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纪菀却是无语，嘟喃：“他不会定个闹钟吗，为什么要你提醒？”
　　沈知夏笑而不答。
　　……
　　虽然手头的剧还没拍完，不过沈知夏未来三个月的行程却已经排满，是一部综艺。
　　主题还是和海洋生物相关。
　　上一回沈知夏去海洋馆，也是为了提前做下资料，可惜最后被私生搅了好心情。
　　临时抱佛脚虽然不是上上策，不过比起空手上阵还是强许多。
　　早在上一周，曾姐就给沈知夏联系了一位大学教授，生物学专业。约了今晚一起吃饭。
　　“陈老先生是南大的教授，今年五十多岁了，你等会要是见着人，记得……”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曾姐立马噤声，整理好面容准备起身迎客时，蓦地却被门口的身影吸引住目光。
　　职业的原因，曾姐第一眼注意到是对方的长相，男人眉眼清秀，端了一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曾姐下意识连声音都放低。
　　“你是……”
　　“知夏，好久不见。”
　　扬起的笑颜打破了房间的缄默，沈知夏也随之起身，眉眼的惊喜还在。
　　沈知夏：“……谈明？”
　　曾姐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认识？”
　　沈知夏解释：“之前见过一面。”
　　起初曾姐提起南大生物学教授时，沈知夏也往谈明身上想过，然而后来对方提及了年龄，沈知夏立马将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决了。
　　谈明再怎么样，也和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挂不上钩。
　　“陈教授今晚有事，所以换我来了。”
　　谈明笑笑，看向沈知夏：“……不介意吧？”
　　介意自然不会，何况上回沈知夏本来就是找的谈明请教。
　　之前考虑到对方的年龄，所以曾姐挑的是一家中餐馆，建筑古朴，园中亭台楼阁。
　　从窗口望去，还能瞧见外面一抹夏色，落日余晖尽数跌入眼帘。
　　房间的香炉点着香，袅袅白雾模糊了人的视线。
　　曾姐最近准备签下陆衡，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饭还是她抽时间赶过来的。
　　没想到座椅还没坐热乎，公司又一通电话过来，曾姐急得嘴边冒泡。
　　沈知夏：“曾姐，要不你先回公司吧，我自己在这就行。”
　　虽然只是在江家那见了一面，不过好歹不是陌生人。
　　公司催得急，曾姐低声和谈明说了声抱歉后，又火急火燎赶了回去。
　　一瞬间包间就只剩下沈知夏和谈明二人。
　　好在对方健谈，沈知夏说什么话谈明都能接住，不至于冷场。
　　月上柳梢头，房间的气氛也逐渐往融洽发展，其乐融融。
　　以前读书时，沈知夏最怕的就是生物，偏偏她选的是理科，又不甘落后。
　　咬牙挑灯夜读了九百多个日夜，才将生物挽救回来。
　　故而听说曾姐给自己接了一个和海洋生物相关的综艺时，沈知夏只觉得两眼一黑，梦回高中时代。
　　生物带给沈知夏的阴影太大，直至到了今晚。
　　没喝酒，要的果汁。
　　沈知夏抿唇喝了一口葡萄汁，听着对面的谈明侃侃而谈，不由得感慨。
　　“我要是高中遇上谈老师，肯定不会那么讨厌生物。”
　　相谈甚欢，沈知夏连盘中的越南春卷加了芒果也没发现。
　　芒果丁切得很小，不加留意肯定品尝不出。
　　谈明也是在最后时才发现。
　　挑着那一小块芒果在碗中，谈明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
　　他记得上回在江家吃饭，姜艺提过沈知夏芒果过敏。
　　沈知夏还是如同先前那般，没有半点过敏的迹象。
　　谈明还以为是自己记忆出错：“知夏，你是不是……对芒果过敏？”
　　沈知夏怔了一怔，须臾方道：“对、对啊。”
　　谈明皱眉：“那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不适？”
　　平时的越南春卷是不加芒果的，然而这家另辟蹊径，多加了芒果丁。
　　谈明将芒果丁挑出时，沈知夏还诧异好一阵，她愣愣，最后如实摇头。
　　“没有。”沈知夏轻声解释。
　　“可能是我吃的不多，所以没什么感觉。”
　　女孩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谈明皱眉，若有所思看了沈知夏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
　　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晚上。
　　沈知夏拒绝了谈明的接送，一个人在街边闲逛。
　　月明星稀，街道两边亮起的街灯给夜晚增添了一点点光亮。
　　梧桐树上蝉鸣声不绝，这个点，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间点。
　　沈知夏低头，有一搭没一搭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想的却是晚上谈明提到的芒果过敏。
　　沈知夏对芒果不过敏，真正对芒果过敏的……是墓园那个永远停留在照片上的少年。
　　沈知夏记得对方喜欢吃红豆酥，记得对方喜欢粉色洋桔梗，也记得对方对芒果过敏。
　　所以后来，沈知夏也渐渐喜欢上对方喜欢的事物。
　　她逐渐分不清，那是少年喜欢的，还是自己喜欢的。
　　沈知夏将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人。
　　.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沈知夏还以为自己能拥有一方安静，逃过狗仔的镜头。
　　可惜她今天实在不巧。
　　狗仔本来是过来中餐馆蹲守另外一个当红小鲜肉，误打误撞拍到了沈知夏和谈明。
　　照片上两人刚好一前一后从包间出来，男人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悠闲自在得像是在自家一样。
　　沈知夏同样也是笑意盈盈，黑色口罩也挡不住后面一双笑眼。
　　两人看着关系匪浅。
　　一小时之后，这张照片出现在微博热搜榜上。
　　江旭还在和海外的经销商开视频会议，独留助理一人对着照片欲哭无泪。
　　虽然提前和狗仔那边打过招呼，然而当时说的是江旭和沈知夏的合照，助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出现第三个人。
　　眼看江旭头顶的帽子快要变色，助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决定全盘托出。
　　待江旭结束和经销商的会议，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口愁云惨淡的助理。
　　手上还紧紧捏着手机，像是要英勇赴义一般。
　　连着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江旭眉眼肉眼可见掠过几分疲倦。
　　他抬手松松领带，径直越过助理：“……出什么事了？”
　　会议室后还有下属跟着出来，人多口杂，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助理默默将到嘴的话咽下。
　　直到江旭回了办公室，助理才迟疑着，提前给江旭打了预防针。
　　“江总，沈小姐……沈小姐又被拍了，而且照片还上了热搜。”
　　助理忧心忡忡将手机递了过去。
　　前一句话江旭还心不在焉听着，直到听到后一句，男人猛地抬起头，一双黑眸如同猎豹一般锐利。
　　自然也看见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沈知夏恋情#五个字正在热搜榜上挂着。
　　“……热搜？”
　　他双眉拢得厉害，声音冷冽：“不是让你把照片都买下吗，怎么还会出现在热搜？”
　　遇事躲避不是江旭的风格，不到一分钟时间，江旭已经想好了对策。
　　“想办法联系下对方，最好能做下澄清，我们这边也能提供其他的生活照，最好能在今晚……”
　　显然江旭是误会了营销号发的是自己和沈知夏的照片。
　　赶在对方误会之前，助理匆忙开口，阻断了江旭接下来的安排。
　　“不是江总，你好像误会了。”
　　助理伸出手，当着江旭的面，颤巍巍点进了热搜。
　　为沈知夏做澄清。
　　“和沈小姐传绯闻的另有其人，不是你。”
　　“……”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华悦。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烤架上炙烤的鸽子，火源就来自江旭。
　　他低头，盯着脚尖，恨不得当场变成一个聋子。
　　好在一通电话将助理解救出来。
　　然而听清对面人的声音后，助理刚沉底的一颗心又高高提起。
　　沈知夏熟悉的声音从声筒传了出来。
　　女孩声音很轻，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面的雀跃，像是夏日沾了可可粉的棉花糖。
　　“阿旭，你忙完了吗？”
　　江旭微一沉吟：“……你在哪？”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大奔缓缓在南街路口停下。
　　南街路口，和沈知夏今晚被拍的中餐馆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江旭拧眉坐在后座，指腹捏着眉心。
　　树荫遮蔽，挡住了车外鬼鬼祟祟的人影。
　　细碎脚步声响后，车门猝不及防被拉开，女孩连着外面一地的月光，一同撞进江旭视野。
　　“阿旭！”
　　猝不及防一声欢呼，却换不来男人片刻的动容。
　　助理在前边替沈知夏捏一把汗。
　　好在沈知夏早就习惯了江旭这副面孔，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唱得开心。
　　“我给你带你礼物！”
　　沈知夏神秘兮兮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江旭耳边低语。
　　其实早在沈知夏上车的时候，江旭就发现对方背后还藏着东西。
　　不怪江旭眼尖，实在是那一抹白色太过明显，江旭想忽略都难。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江旭的回应，沈知夏也不心急，自言自语也很是开心。
　　好像回到幼时和伙伴分享礼物的雀跃。
　　“我抽了好久才抽到的。”
　　沈知夏献宝似的将身后的公仔献出，是当下正火的绵羊公仔。
　　只不过沈知夏手上这只还穿着黑白条纹毛衣，戴着金丝眼镜和渔夫帽，背上还有一个恐龙挎包。
　　“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而且……”
　　沈知夏眉眼弯弯，眼底藏了笑意：“你小时候也有一张照片和这一模一样，江姨还发了朋友圈呢。”
　　确实，自己小的时候也有一个恐龙挎包。
　　江旭嫌幼稚不肯带出门，每次都是姜艺逼着才肯背。
　　江旭眼睫微动，视线从公仔身上挪开，又回到了沈知夏脸上。
　　迎上女孩熠熠生辉双眸，江旭喉结微滚：“……你自己留着就好。”
　　“那不行。”
　　沈知夏罕见没有听江旭的话，她撇撇嘴，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落。
　　“阿旭，这是我抽了好久才抽到的。”
　　“这是幸运奖，全场只有一个。”
　　江旭心不在焉听着，直至最后才扬了扬眉：“幸运奖还舍得给我？”
　　男人微勾的唇角有浅浅的笑意。
　　沈知夏有片刻的失神，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的想起那个对芒果过敏的少年。
　　沈知夏喃喃：“因为……想把所有的幸运都送给你。”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
　　沈知夏还是在回程的路上刷到自己微博的。
　　手机静音，微信消息不断，沈知夏所剩不多的电量险些被耗光。
　　余光瞥见沈知夏浏览的界面，江旭抬了抬眸。
　　刚刚沈知夏送的绵羊公仔还在左手边，江旭捏着公仔的耳朵，声音不带半点感情。
　　“之前我妈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沈知夏“啊”了一声，一双杏眸缓缓睁大，未读消息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姜艺的名字。
　　“江姨没问我耶。”她垂首刷手机，“和我一起吃饭的是谈明，阿姨应该认得出来。”
　　江旭：“不用发微博澄清？”
　　“不用吧。”
　　沈知夏迟疑着，“本来就是一起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知夏口中单纯吃个饭，在营销号眼中，却是一段缠绵悱恻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光是沈知夏暗恋成真的版本江旭就看到了三个。
　　营销号底下的评论也挺精彩。
　　【啊啊啊啊这难道就是知知之前喜欢的那人吧！！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呜呜呜美女就该和帅哥在一起！妈妈同意这门亲事！！民政局都给你们搬来！！】
　　【姐妹们，看这个眼神，太宠溺了吧，感觉下一刻就要上演摸头杀！！】
　　【这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民政局都给你们搬来！！】
　　【我发现我之前不能接受墙头谈恋爱的原因是因为墙头的对象不好看，只要对象颜值高，我怎么样都可以！！】
　　【这个背影，怎么有点像我们的生物教授？？】
　　【楼上哪个学校的？我想转学！！！为什么我遇到的生物老师都是地中海SOS】
　　【啊啊啊一线小花X高冷教授，我疯狂嗑爆！！！】
　　【球球了，有相关文推荐吗，我想看！】
　　沈知夏也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时没上网，怎么就被盖章恋情了。
　　微信上还有谈明发过来的消息。
　　大致是自己考虑不周，才会被狗仔蹲守拍到。还问她需不需要出面解释，他可以发博澄清。
　　沈知夏苦哈哈向对方道歉。
　　【沈知夏：是我的错，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啊qwq】
　　【谈明：不会。】
　　消息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谈明发过来的却是一条语音。
　　点开后还能隐隐听见男人的笑声。
　　“还要谢谢沈小姐让我体会了一晚当流量明星的感觉。”
　　沈知夏没戴耳机。
　　谈明清朗的笑声从声筒传出时，江旭也侧目过来，不过很快将目光移开。
　　……
　　有关“沈知夏恋情”的热搜仅仅只在十分钟就从热搜榜末尾窜到了第一。
　　要说背后没有推手肯定是没有的。
　　曾姐将计就计，买了一波水军。直到舆论到达最高点，星海公司才做出回应。
　　澄清今晚和沈知夏一起吃饭的是南大的教授，顺便给沈知夏下一部综艺炒了一波热度。
　　纪菀看见时都叹为观止。
　　“我昨晚本来还想问你，结果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手机静音了。”
　　沈知夏言简意赅解释了一句，忽的又拿开脸上的眼罩，望向纪菀，玩笑道。
　　“曾姐还问我，热搜是不是你买的。”
　　这要换作以前，放眼圈子里看沈知夏最不顺眼的，肯定当属纪菀无异。
　　纪菀听闻，没忍住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我要是真买你的黑热搜，肯定放你的丑照上去。”
　　沈知夏恬不知耻眨眨眼：“你是在夸我昨晚的照片好看吗？”
　　纪菀差点一脚将对方从躺椅上踢下去。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每次过来找沈知夏谈正事，最后都能以两人互怼收尾。
　　玩闹一阵之后，纪菀终于想起正事，挨着沈知夏坐下。
　　“我听说，曾姐已经和那个陆衡签好合同了？”
　　沈知夏哼哼唧唧：“你消息还挺灵通。”
　　“还有更灵通的消息你要听吗？”
　　纪菀骄傲挺胸，笑得眼睛弯弯：“我已经和《明日之星》签好合约了，不出意外下周就会官宣导师的名单。”
　　“不过他们还有一个飞行导师的名额没确定，你要一起去吗？”


第十六章 
　　沈知夏和陆衡都是星海的艺人, 何况现在两人又都是曾姐手下的，自然要避嫌。
　　沈知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本来就是纪菀讨来的人情，上回沈知夏拽了自己一下后, 纪菀一直想着找机会还人情, 可惜到现在都没能如愿。
　　两次送资源沈知夏都不要，纪菀只能从陆衡入手。
　　“导师都有一张复活票。”
　　纪菀笑得贱兮兮, “要不你求我一下，我把名额给陆衡。”
　　在这之前沈知夏已经听过陆衡的功底, 何况又有曾姐在后面打点一二, 不可能会出现一剪梅的惨状。
　　沈知夏一口回绝：“不必, 我信他。”
　　她说得信誓旦旦, 纪菀却是嗤之以鼻。
　　垂首小声嘟囔：“你当然相信他了。”
　　那么神似江旭的一个人，沈知夏怎么可能任由对方落选。
　　沈知夏不知道纪菀心里的小九九, 一门心思都扑在今天下午要拍的戏上。
　　这场戏是整部剧中最沉重的一幕，沈知夏从拿到剧本的那一刻就开始担心。
　　一直到现在，焦虑也没有得到半分缓解。
　　“你很……紧张？”
　　一整个下午, 沈知夏都魂不守舍的，就拿着剧本干瞪眼。
　　落在别人眼中是云淡风轻不动声色, 然而落在纪菀这个对沈知夏了如指掌的死对头眼中, 又成了另外一番光景。
　　很少有人知道, 沈知夏越是紧张, 表面越装得一副正经样。
　　下午的戏份没有纪菀的镜头, 她也乐得自在, 在片场逛了一圈后, 最后将目光锁在抱着剧本坐一旁的沈知夏身上。
　　整整半个多钟头，沈知夏都没挪过半个位置，一看就不正常。
　　还以为是什么难拍的镜头, 结果纪菀伸了脖子一看，却只是生离死别的戏份。
　　“你这是怕自己哭不出来？”
　　纪菀无端猜疑着，说完自己都觉得可信度为负。
　　别说哭戏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她还记得沈知夏还有一个播放量上千万的cut，那里边集合了沈知夏所有的哭戏。
　　为博君欢哭得梨花带雨的也有，因为生活的绝望嚎啕大哭的也有。
　　沈知夏还因此被贯上哭戏感染力最强的女演员之一。
　　单就演技上，纪菀不觉得沈知夏会因为一场普通的哭戏烦心。
　　抬眼看沈知夏的时候，却见对方心不在焉的，脑袋都快耷拉到椅子下。
　　“没有。”
　　剧本都被自己捏出折痕，沈知夏还不肯舍得放开，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须臾，又低头，重新研读了一遍剧本。
　　沈知夏扮演的角色叫童妍。
　　光洁干净的病房内，童妍就那样直挺挺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床上的人影。
　　庄严肃穆的医院也没有缓解她半分心情，她就那样站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只觉得头重脚轻。
　　这是童妍结束高考的第二天，原本现在，她应该和许晞在约好的地铁站相遇，然后回两人的母校。
　　童妍和许晞从幼儿园就同班，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只不过在高一时，童妍母亲被调到外地，童妍不得不转学跟着一起过去。
　　即便分隔两地，她和许晞的关系也从未断过。
　　他们心照不宣守着同一个秘密，都想着高考后就向对方告白。
　　按照原计划，她现在应该和许晞在母校的梧桐树下，穿过林荫树梢，借着教学楼郎朗的读书声做背景，童妍会向许晞坦白心意。
　　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今天成为彼此最美好的初恋。
　　哭声将童妍的思绪拽回，许晞是在去往高铁站接人的时候出事的。
　　交通连环事故，十死八伤。
　　许晞是那不幸的九分之五。
　　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重，童妍一点点往床边挪去，白布之下，是她最喜欢的少年。
　　……
　　“——cut！”
　　沈知夏手指还没触碰到白布一角，耳边忽然听得一声急促，导演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片场响起。
　　“沈知夏，你今天怎么回事？”
　　导演大喘气，猛灌了半瓶矿泉水，“你喜欢的少年就躺在床上，可你眼睛在看哪？”
　　这是沈知夏拍戏以来，cut次数最多的一场。
　　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小渔也觉察出沈知夏情绪的不对。
　　沈知夏不敢看床上已经停止呼吸的少年，犹如她不敢面对过去。
　　她开始天马行空想着，童妍走向少年时，是自责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
　　和十六年前的自己一样。
　　沈知夏第一次有了逃避的念头，片场的人差不多被导演清理得干干净净，无关人员都离开，然而沈知夏情绪还是不到位。
　　一场戏连着拍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到日落西山，才听到导演一声：“——过！”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除了沈知夏。
　　……
　　小渔是在半小时后发现沈知夏不见的。
　　整个医院翻了个遍，都找不到沈知夏半个人影。
　　微信上也只有短短的一行小字——
　　【沈知夏：我自己回家，不用等我。】
　　小渔从跟沈知夏以来，就没碰上这种事，一下子慌了神，攥着手机六神无主。
　　“知知是不是因为下午演不好，所以才不想见人的。”
　　小渔急得喉咙冒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下午那场戏。
　　却听身侧悠悠传来一句：“不是。”
　　是纪菀的声音。
　　小渔猛地抬头。
　　纪菀轻飘飘看了人一眼，委婉提醒一句：“……有江旭的电话吗？”
　　……
　　江旭到达片场的时候，小渔已经找到沈知夏。
　　女孩就在医院后山，那一处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草丛几乎将女孩的身影完全挡住。
　　所以第一次找人时，小渔并没注意。
　　直到在医院二楼看见底下一个小黑点，才匆匆往这边赶来。
　　“知知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小渔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
　　江旭漫不经心听着，先前还以为是小渔夸大其词，直到他看见树下紧紧抱成一团的沈知夏。
　　江旭忽的脚步一顿。
　　那是新生儿惯有的姿势，曾有人说，缺乏安全感的人，往往都喜欢这个动作。
　　明月悄无声息取代了旭日的位置，被星星簇拥在其中。
　　小渔识趣没有跟着过去，只遥遥站在廊下观望。
　　晚风穿过林梢，带来了一片凉意。
　　江旭踱步过去，最后在沈知夏跟前停下。
　　“沈知夏。”
　　伴着晚风，江旭的声音徐徐在夜色中响起，他跟着沈知夏半蹲在一旁。
　　蜷着的身子终于有了动静，沈知夏缓缓扬起了脑袋，看见江旭的时候，女孩明显怔了一怔。
　　杏眸染了水雾，女孩眼尾处还泛着红色。
　　隐约还能听见沈知夏压抑的哽咽声。
　　“你来了啊。”
　　她小声啜泣，沈知夏还是第一次在江旭面前露出这样无助的一面。
　　她虚虚环上江旭的脖颈，一张小脸贴上男人肩头，像是幼崽寻找归宿一般。
　　“你抱抱我，好不好？”
　　“好不好？”
　　沈知夏低声哀求，字眼都快被她的啜泣声所淹没。
　　江旭那一句“松手”最后还是没说出声。
　　第一次向沈知夏迈出了妥协。
　　沈知夏很轻，抱在手上没什么重量。
　　将树袋熊一样的人抱上车后，江旭才发觉沈知夏已经睡了过去。
　　女孩上下眼皮都阖着，可能是方才将脸埋膝盖的缘故，右脸处还有一点红痕。
　　睡着的沈知夏也说不上安分，她手指紧紧攥着江旭袖口。
　　夜色茫茫，江旭还能听见对方小小声的啜泣：“你……你别走。”
　　江旭古井无波的眸光终于有了波动。
　　其实今晚江旭本来和陈曜约好的，临时接到小渔电话后，江旭听了第一反应却是。
　　“找不到人就报警，找我干什么？”
　　陈曜听了差点呛住，一百零一次好奇沈知夏怎么会看上江旭，他无语。
　　“当然是心情不好才不想让人找到啊。”
　　“不过知知那么喜欢你，你肯定是那个意外，她肯定想见你。”
　　陈曜的话犹在耳旁，江旭低头，目光一点点在沈知夏脸上掠过。
　　那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
　　女孩靠在自己肩头，温热呼吸全落在江旭颈间。
　　“我好像运气很差。”她喃喃，似是在梦呓。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出事了。”
　　江旭肩膀一僵，抬着的手指忽然顿在半空。
　　数秒后才想起沈知夏应该是在说台词，毕竟前不久小渔刚刚给他讲过那场戏。
　　沈知夏还在低声哭泣，攥着江旭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小身板都一颤一颤的。
　　江旭无可奈何皱眉。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白色，他忽的抬眼，将沈知夏送给自己绵羊公仔塞到女孩怀里。
　　那是他之前落在车里的。
　　江旭生疏地哄人。
　　“不是说将你的幸运都送给我吗？”
　　“那我分给你一点，你现在应该运气也不错。”
　　可能是江旭的话有安抚的作用，又或者是公仔给自己带来了安全感。
　　片刻，沈知夏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睫毛上的水汽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
　　所有人都以为沈知夏是拍不好戏才心情不好。
　　导演第二天还亲自找了人过去开小灶，试图让沈知夏放轻松，别太有心里压力。
　　“小沈啊，你有灵气又肯吃苦，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偶尔遇到一点瓶颈也是常事，别往心上去。”
　　沈知夏应了声好，然而到了片场，她还是没能从昨天的困境走出。
　　沈知夏好像走入了一个闭环，永远在犯错，永远在ng，永远找不到出口。
　　她演戏的生涯，第一次遭受了滑铁卢。
　　演戏的时候，沈知夏都是在演绎别人的人生，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去模仿所有人。
　　除了自己。
　　童妍的经历和自己太过相像，沈知夏做不到心无旁骛。
　　像是在走钢索，越是在意，越容易出错。
　　只是两天时间，沈知夏肉眼可见瘦了一圈，最后还是导演做主给沈知夏放了一周假。
　　然而沈知夏的心情却没有得到半点缓解，干呕、失眠、焦虑并发。
　　她开始害怕黑夜，犹如幼时的自己。
　　沈知夏的情况没有瞒过曾姐，可惜她最近刚接手陆衡，正忙得焦头烂额。
　　只能电话联系。
　　“怎么一个两个都让我不省心？”
　　曾姐佯装埋怨，“我今天也带陆衡过来看医生了，那小孩犟得很，一把嗓子差点报废。”
　　“……陆衡吗？”沈知夏笑笑，隔着电话问，“他节目是不是快开始了？”
　　“初赛是下周，你到时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其实陆衡这么拼命也有原因，在别人看来，陆衡是走关系进的比赛，流言蜚语自然不少。
　　刚好有一次遇上其他练习生在说陆衡的坏话，曾姐有意给个警告，却被陆衡阻止了。
　　少年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
　　“没关系，我好好唱，不给沈小姐丢脸就好了。”
　　……
　　曾姐一通电话还没打完，陆衡已经看完医生出门，口罩还挂在手腕处。
　　曾姐朝陆衡打了个手势，简单和沈知夏交待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再一抬头时，却发现陆衡正望着自己，曾姐挑眉。
　　“想问什么？”
　　“沈小姐……是失眠吗？”
　　“老毛病，吃点褪黑素就好了。”
　　事关沈知夏的隐私，曾姐不欲多说，囫囵说了一句后，就准备走人。
　　却不想第二天突然收到了陆衡发过来的一个网址。
　　【陆衡：曾姐，这是我之前收藏的一个网址，里面都是和助眠音乐有关的，对失眠应该有一定的帮助。】
　　曾姐顺手将网站转给了沈知夏。
　　【曾姐：小孩还挺实诚，我让他自己发给你，他直接拒绝了。】
　　【曾姐：[白眼]上回那几个练习生刚进公司就想要你微信。】
　　彼时沈知夏正在墓园，见状，也只是笑笑，回了句“谢谢”后，就没再多言。
　　.
　　沈知夏提前两天回了片场，没有人知道沈知夏这五天发生了什么。
　　不过沈知夏回到片场第一件事，就是重拍之前在医院的那一幕。
　　“……重拍？”导演一惊。
　　在艺术圈摸索久了，多少也沾染些文艺的气息。
　　虽然没明说，不过就之前沈知夏的状态，导演也猜出女孩对那场戏的抵触。
　　他莫名担心：“小沈，你要真是过不去，就别勉强自己。”
　　沈知夏笑笑：“我没事。”
　　沈知夏说得认真，导演微一思忖后，最后还是答应了。
　　追求完美是很多艺术家都有的毛病，导演也不意外。
　　他在给沈知夏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
　　好在片场的布景还在，不用多费什么功夫。
　　这场戏还是在日落时分拍的。
　　暮色四合，街边行人步履匆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属，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除了浑浑噩噩的童妍。
　　床上的人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那一床白布是阴阳相隔的最好证据。
　　许晞母亲已经哭晕过去，许父陪着妻子去隔壁输液，一时之间病房只剩下童妍和许晞两人。
　　“我给你带了栗子糕。”童妍慢慢往床边走去。
　　如果说昨天沈知夏的情绪是疾风骤雨，那么今天就是风雨前的平静。
　　她像往常一样，给心爱的男孩子带了最爱的糕点，将所有爱意都藏在栗子糕里边。
　　镜头捕捉到女孩微颤的手腕，以及沈知夏刻意避过床上少年的眼神。
　　自责、痛苦、内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处，最后却什么也不剩。
　　沈知夏只是机械地解开包着栗子糕的油纸，机械地重复着往日的动作。
　　她还是没有看床上的少年，只是在浅尝了一口栗子糕之后，那双浅色眸子终于有了波痕。
　　“许晞。”
　　女孩缓缓转过头，闲话家常一般，望向床上的少年。
　　她说：“今天的栗子糕……好甜啊。”
　　……
　　这是江旭第一次在片场看沈知夏拍戏。
　　先前几天江旭有事出差，刚刚还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才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江旭现在还是正装上身，西装革履衬得人身影高挺。
　　怕打扰到沈知夏，所以江旭只是隔着一扇玻璃窗，遥遥望着病床里边的女孩。
　　刚才那场戏太过震撼，所以结束时，所有人都集中在摄影机后面，反复观摩刚才沈知夏的状态。
　　没人注意到床边的一角。
　　偌大的病房闹哄哄的，人声快要将整间病房都填满。
　　夕阳透过轻薄窗纱，自作主张给房间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人潮逐渐退去，热闹过后，是更深层次的安静。
　　小渔早在之前就被自己支走了，没人过来打扰自己。
　　沈知夏埋首在床边，床上的少年早就不见，床单凌乱，沈知夏手指紧攥住床单一角。
　　现实和回忆相互交织，慢慢将沈知夏凌迟。
　　放任自己跌落在回忆之时，忽然，肩上落下了一件外套。
　　白兰地、修容皂、零陵香豆。
　　是江旭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沈知夏茫然抬头，男人温热的体温顺着外套一直蔓延到自己肩头。
　　宽大的外套将沈知夏所有的狼狈都收拢在其下。
　　“阿旭。”
　　借着外套的遮掩，沈知夏肆无忌惮勾着人手指，开始没话找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说还要多待几天吗？”
　　“江阿姨知道你今天回家吗？”
　　“公司那边……”
　　沈知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全都是驴头不对马嘴的话题，甚至连前晚的红烧茄子不好吃都被她扒拉出来。
　　“沈知夏。”江旭忽然打断人，他垂首看人，那双锐利眸子好似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不想说话就别勉强自己。”
　　沈知夏：“哦。”
　　夕阳的残影最终还是消失在窗口一角。
　　沈知夏依旧垂首埋在床边，良久，女孩勾着江旭的手指终于动了一动。
　　“阿旭。”
　　她稍稍侧身，视线从下往上望，指尖轻摩挲着江旭指腹。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一直”的时间限额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周，而是一辈子。
　　半晌，沈知夏才听到江旭的回答。
　　“别多想。”
　　“回家了。”


第十七章 
　　江旭对问题避而不谈, 沈知夏也不意外。
　　她好像永远处在乐观之中，乐呵呵勾了勾江旭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 我们回家。”
　　没人再提之前的话题, 好像那只是沈知夏一时兴起提的问题。
　　回去的路上沈知夏才听司机说江旭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诧异了好一阵。
　　她缓慢眨眼, 莞尔：“阿旭，其实你明天来接我也行的。”
　　那是江旭之前的打算。
　　然而一路回家, 江旭从姜艺那得知沈知夏前两天的状态时, 他又鬼使神差让司机拐道到片场。
　　侧身见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江旭越发皱眉。
　　“之前, 怎么不告诉我？”
　　人在国外，沈知夏的事自然被江旭耽搁到一边, 唯一的途径就是每一天沈知夏的碎碎念。
　　她还是一如既往，零点该发的晚安从来都不会少，路上碰见好看的野花都会蹲一边拍照和江旭分享。
　　姜艺是提过沈知夏的状态不太好, 不过江旭一目十行，看看就过了。
　　他还以为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行。
　　直到今天看见沈知夏演戏的状态, 以及结束后, 独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女孩。
　　江旭谈不上有什么心情, 反正肯定和好的一方不挂钩。
　　沈知夏明显是在逃避, 眼底的亮光暗了一瞬, 又重新扬起笑颜。
　　“我没事啊, 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很奇怪, 听到这话江旭应该是庆幸的。至少在他看来，他和沈知夏只要保持在目前的关系就行。
　　然而他却没有感到半分愉悦。
　　江旭盯着沈知夏，没说话。
　　.
　　还以为沈知夏是转了性子, 然而自从那天之后，沈知夏变得意外的粘人。
　　江旭有事不能去片场的时候，沈知夏都会拐道到华悦堵人。
　　职业的原因，沈知夏不方便露面，只能隔着一扇车窗等人。
　　好几次江旭工作忘了时间，一下楼拉开车门，总能看见佝着身子蜷缩在一处，睡在后座的沈知夏。
　　沈知夏好像很喜欢这个睡相，双手交叠曲在颈间，膝盖曲起，犹如新生儿卧在子宫。
　　车门开启，连带着外间的热气都一并卷了进去。
　　沈知夏好像很容易就惊醒，江旭再放轻手脚，她还是能一秒察觉。
　　睁眼那一瞬的慌乱，总让江旭以为对方刚做了噩梦，又或者是上回私生留下的阴影。
　　然而每次问，沈知夏都只是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睡懵了。”
　　“阿旭，我刚刚买了红豆酥，你要试试吗？”
　　江旭不喜欢吃甜，也对小摊贩的东西不感兴趣。
　　然而三番两次拒绝之后，最终还是拗不过沈知夏充满期许的眼神，试了一口。
　　“……好吃吗？”女孩双眸熠熠，扬着的唇角就没放下来过。
　　江旭随口“嗯”了一声，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有点甜。”
　　沈知夏微怔，须臾又笑了笑，垂首敛眸：“你也觉得甜啊。”
　　江旭只当她说的是自己，没再多言。
　　除了热衷接自己之外，沈知夏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每下戏之后，都会下意识找江旭聊天。
　　知道对方工作忙不方便接电话，所以沈知夏都发的文字。
　　很多时候江旭都不会回复，然而沈知夏还是乐在其中，自言自语也很是自得其乐。
　　好几次被纪菀撞见，对方都恨不得翻白眼，又开启冷嘲热讽的模式。
　　“你发那么多，他回你一个字了吗？”
　　“不回也没关系啊。”沈知夏狐疑眨眨眼，“我又不是为了他的回复才发消息的。”
　　纪菀无法苟同，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已经到了《明日之星》的初赛。
　　沈知夏早就将这事忘在脑后，还是纪菀提起，她才记起之前曾姐提议自己过去现场观看陆衡的比赛。
　　“小孩挺认真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位置我都给你留好了。”
　　连着两次都听见曾姐夸对方，沈知夏佯装吃醋：“他那么好啊？”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这方面曾姐还是自诩有点眼力。
　　她笑笑：“我喜欢聪明的人。陆衡有野心，也有那个能力。”
　　曾姐一语成戳。
　　初赛时陆衡就崭露头角，一举成名，直接夺得头魁。
　　【啊啊啊啊啊你们听陆衡的《风月》了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查了下陆衡好像还参加过选秀，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崽崽的微博粉丝居然才一万多？？崽！麻麻来了！！给麻麻冲冲冲！！】
　　【无语，现在粉丝都这么尬吹了吗，不就是看上人长得好看？】
　　【楼上是无脑黑吧，但凡看过节目的都知道选手全程是戴面具上台的[微笑]】
　　【话说，这个艺人也是星海的吧，经纪人居然和沈知夏是同一个？？】
　　【观众席上没看见沈知夏，微博也没有互关，两人关系不和石锤了吧？】
　　……
　　网友的脑洞永远比正主大。
　　沈知夏这边还没怎样，就先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热搜榜上。
　　#沈知夏陆衡疑似关系不和#
　　彼时沈知夏正在江旭车上，音乐软件推送的还是陆衡参加初赛的《风月》。
　　沈知夏还特地给曾姐打了电话。
　　沈知夏：“曾姐，需要我现在发个微博回应吗？”
　　曾姐：“再等等。”
　　沈知夏：“？”
　　曾姐：“别浪费对家给我们买的热搜。等话题爬到榜一，你再作回应。”
　　沈知夏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照着做了。
　　有天赋有能力，再加上一定的营销，陆衡一跃成为了话题人物。
　　前排的助理听见，还好奇回头：“沈小姐也喜欢陆衡吗？我今天在公司，听见好多人都在聊他。”
　　“陆衡是谁？”
　　倏然听见江旭的声音，沈知夏讶异转头，如实回答：“曾姐刚签的一个艺人，唱歌很好听。”
　　沈知夏晃晃手机，直接点进了最近播放的歌单：“阿旭，你要听吗？”
　　江旭目光淡漠：“没兴趣。”
　　沈知夏：“……哦。”
　　她自顾自戴上耳机，顺便截图了自己的歌单，后面的播放次数俨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沈知夏发的微博也很狂妄。
　　【沈知夏v：决赛见！@陆衡[图片]】
　　微博评论很快破万。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我们知知发微博了！！】
　　【三百多次的播放次数，我respect！！】
　　【呜呜呜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假粉，崽崽的新歌我就听了一百多遍TVT】
　　评论和转发数还在上涨，沈知夏却没兴趣翻牌，直接退出微博。
　　没想到现实中还会被人提起。
　　连着鸽了陈曜两次，这回对方学精，掐着时间给江旭来了电话。
　　“俏俏说想见见你们几个，约的地方还是老地方。”
　　“知知在你身边吗，我刚看见她发微博了。”
　　“你带她一起过来啊，俏俏她朋友也在，正好大家可以认识认识。”
　　陈曜向来说话口无遮拦，大嗓门吼得江旭不得不降低音量。
　　听见“知知”二字时，他侧目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沈知夏还戴着耳机，好似对他这边的动静没有半点察觉。
　　江旭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
　　约的地方是华悦旗下一家酒店，陈曜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在撒钱方面向来不会手染。
　　直接大手一挥包了一整层。
　　“俏俏第一次带朋友过来，总不能让她丢了面子。”
　　俏俏是陈曜新交的女朋友，陈曜之前在秀场认识的一个小模特。
　　家里不同意，陈曜最近因为这事心烦意乱，碰巧有机会，正好可以喝上两杯，忙拽了江旭出来。
　　可惜陈曜低估了江旭这张脸，男人刚一出场，立马收获了全场人的目光。
　　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对象都换成了同一人。
　　单就陈曜的微信这晚上就没停下过，都是女朋友俏俏发来的。
　　江旭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太过明显，其他小明星想上前搭讪，最后还是碍于江旭气场，只能退而求其次。
　　托了俏俏过来打听。
　　陈曜一翻手机，十条有八条是在打听江旭，还有两条是在问江旭有什么同父同母的兄弟，她们不介意做江旭的嫂子弟媳。
　　“这都什么跟什么？”陈曜哭笑不得。
　　两人挨着坐在沙发边，陈曜直接将手机递到江旭面前，勾着人肩膀打了个酒嗝。
　　“艳福不浅啊，江哥！”
　　陈曜的手机壳是新换的，红得晃眼，江旭嫌弃将陈曜手挪开。
　　“你审美什么时候怎么差了？”
　　“你懂什么？”陈曜哼唧，“这是情侣款，我和俏俏一人一个。”
　　被陈曜一提醒，江旭才发现发小身上的小配件都是情侣款。
　　你穿红我带蓝，小女生的心思一眼明了。
　　江旭皱眉无语：“无聊。”
　　陈曜不服：“恋爱中的人都这样，你这个单身……不对，知知没给你买吗？”
　　按理说照沈知夏对江旭的喜欢，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小细节。
　　江旭听了却只是冷笑：“你觉得她买了我会用。”
　　陈曜垂着眼皮，慢吞吞道：“也是。”
　　陈曜嘴上絮絮叨叨个不停，手指还不住敲着键盘，给小女友回复消息。
　　刚喝的酒不少，他现在看字都有重影，最后直接放弃，选择了语音。
　　“别惦记了，人家有主了。”
　　语音发完，还不忘埋汰身边的人，一张嘴叭叭叭就没停下来过。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应该……就应该带知知过来。直接宣誓主权多好，一劳永逸，省得我、我费工夫给你解释。”
　　“而且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个哥们都还没见过知知吧？你也不介绍介绍……”
　　刚喝的酒度数不低，陈曜话说一半，身子忽然朝前仰去，一整张脸都趴在茶几上，时不时还哼哼唧唧。
　　反观江旭，脸不红心不跳，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晃动酒杯。
　　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印在光怪陆离的灯影中，忽明忽暗。
　　他眼尾微垂，墨色眸子映出杯中琥珀色液体。
　　江旭轻轻一笑，似是在回答陈曜刚刚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必要。”
　　逢场作戏而已，何必当真。


第十八章 
　　沈知夏是一个人回的江家, 车上少了一个人，难免会被姜艺揪着一通问。
　　听闻江旭中途就下车时，姜艺眉头一皱, 埋怨了一句。
　　“江旭这孩子也真是的, 怎么就不知道把你也带过去。”
　　说完又自顾自笑了笑，“不过那地方人多口杂的, 知知你不去也好。”
　　“阿姨今晚做了你喜欢的烤乳鸽，你等会多吃点啊, 前几天拍戏都累瘦了。”
　　姜艺还以为沈知夏前几天状态不好是因为拍戏的缘故, 没多想。
　　沈知夏也没多说, 只乖巧点了点头：“好。”
　　白天里的沈知夏和常人无异。
　　然而一到深夜, 无边的夜色好似深渊巨兽，像是要将沈知夏整个人吞噬一般。
　　又一次从床上惊醒时, 沈知夏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好一阵。
　　梦里失重的感觉还在，电梯在下坠。除了视觉, 其余感官尽失。
　　沈知夏说不出任何话，她只能睁大着眼, 眼睁睁看着电梯重重往下坠落。
　　然后——
　　万籁俱寂。
　　床头的壁灯没开, 沈知夏稍侧侧身子。
　　目光只是在窗口停留了一瞬, 又迅速别开。
　　惊魂未定。
　　她害怕梦里的一切会在窗外重演。
　　生物钟彻底被打乱, 沈知夏熟练从抽屉中拿出一小盒药片。
　　这段时间吃药吃得勤, 褪黑素都快见底。
　　房间没有温水, 沈知夏懒得起身, 直接在手心倒了两颗，干咽下去。
　　可能是对药物彻底免疫，半个小时过去, 沈知夏还是半点困意也无。
　　夜色浓重，奶白月光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绵延铺了一地。
　　沈知夏挨着床头坐着，正想着研读剧本时，忽的却看见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亮。
　　江旭打过来的电话，然而只是一瞬，铃声都没响起，对面人就挂断了电话。
　　毋庸置疑是拨错的。
　　……
　　陈曜本来就喝得迷糊，手机都拿错江旭的，一阵瞎操作之后，猛地看见沈知夏三个字出现在眼前，吓得直接挂断。
　　看见通话结束的那一刻，陈曜终于松口气。
　　江旭只是起身换个酒杯的功夫，回头就看见陈曜捧着自己的手机，作赔罪状。
　　“你拿我手机干嘛？”
　　陈曜苦瓜脸：“刚才拿错你的手机，不小心拨给知知了。”
　　通话时间短，江旭也没在意，又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
　　城市的夜晚总是喧嚣的，一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陈曜早就喝趴过去，脚步虚浮，江旭喝的酒也不少，只是没陈曜醉得彻底。
　　本来还想着将陈曜丢给小女友，结果视线在大厅逡巡一圈，最后却发现对方酒量比陈曜还浅，正拉着小姐妹撒酒疯。
　　江旭皱紧眉，最后还是在楼上开了个房间，直接将陈曜送过去。
　　已经是深夜，整条街道仿若按下静音键。
　　酒意上头，从酒店大厅出来，又被晚风灌了一脸，江旭脚步趔趄。
　　好不容易在路口找到熟悉的车牌时，结果车门一拉，后座却已经有主。
　　江旭下意识以为认错车。
　　正想着开口道歉时，那抹黑影却忽然动了动。
　　“……阿旭？”
　　渔夫帽下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沈知夏仰着头，一双眼睛还迷糊着。
　　“你怎么在这？”
　　猝不及防看见沈知夏，江旭一怔，酒意都消了大半，墨色眸子看着比沈知夏还清明。
　　“想你啦。”
　　沈知夏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夏日冰凉的汽水。
　　她虚虚朝江旭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快点见到你，就和司机一起过来了。”
　　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又或者是有陈曜的女朋友做参照物，江旭抿着的唇角有片刻松动。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将沈知夏拒之门外，不过也没回复她的怀抱。
　　只是伸出一只手，供沈知夏抱着。
　　连江旭都没发觉，他唇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
　　直到沈知夏提醒。
　　彼时女孩双眸清明不少，琥珀色眸子直直盯着江旭，纤长睫毛随着沈知夏的动作轻轻抖动。
　　“阿旭。”沈知夏缓缓眨了眨眼，唇角勾着的笑意渐深。
　　“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江旭笑容一滞，垂眼看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得车里越发逼仄。
　　先前江旭开门时，沈知夏正在听歌，白色耳机掉落在沙发一侧，温柔低缓的女声徐徐从耳机传了出来。
　　轻柔的前奏，江旭还没捕捉到歌词时，就先听见沈知夏的声音。
　　她已经换了个话题：“阿旭，酒店还有空房间吗？我想直接在这边休息。”
　　沈知夏明天早上六点半到片场，现在都将近四点。
　　更何况这边离片场近，现在重新折返回去也没必要。
　　要是真将沈知夏一个人丢在这边，估计姜艺能念叨自己一周。
　　想了想，江旭最后也决定下车。
　　好在没回家，小渔过来接沈知夏的时候，顺便提了句四环的路况。
　　“大塞车。”她长松口气，“还好知知你昨晚没回家。”
　　其实是回了，只是半夜换了个住处而已。
　　他们去的时间不巧，多余的房间都被楼下狂欢的人订了去，只剩下一间套间。
　　沈知夏宿在客卧，酒店的枕头她有点睡不惯，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又被闹钟吵醒。
　　沈知夏这会坐在车里还打着盹，上下眼皮都睁不开。
　　小渔见她困得乏，忙收了声音，顺便找了张小毯子帮沈知夏盖上。
　　车里开着冷气，簌簌冷风落在脸上，困意快要将沈知夏淹没。
　　再次醒来时，还是因为小渔的电话。
　　即使女孩压低了声音，沈知夏还是从零星几个字眼中，拼凑出对面通话人的名字。
　　“我妈的电话？”
　　很神奇，就沈知夏父母往常的性子，不出门玩个半年是不会回来的。
　　听见沈知夏的声音，小渔终于放心出声，顺便将手机递了过来。
　　“沈姨，知知刚刚醒了，我让她和你说话。”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沈母爽朗的笑声，沈母正陪着姜艺喝早茶。
　　“知知，你手机是不是落酒店了？我早上拨你的电话，是小江接的。”
　　若不是母亲提起，沈知夏还真没发觉这事，一摸手包果然是瘪的。
　　“应该是我落在客厅了……”她喃喃解释着。
　　沈母却有自己的想法：“你们昨晚待一起的？”
　　沈知夏迟疑着：“算是吧，就是昨晚酒店……”
　　只可惜没人在意她的解释，沈母笑了两声，连着重复了两遍“妈知道了”。
　　最后在沈知夏狐疑的声音中挂断了电话。
　　沈知夏父母活得恣意，年轻时努力工作，退休后两口子就积极为旅游业做贡献，上一次还跑到南极看企鹅。
　　算算时间沈知夏都快两个多月没见着父母，思家亲切，所以一下工，沈知夏就匆匆往家里赶。
　　沈母还在江家，江旭难得也在。
　　一进门，沈知夏就听见母亲清朗的笑声。
　　“先订婚也行，正好这段时间……”
　　“妈，谁要订婚啊？”
　　拐过屏风，沈知夏的到来打断了沈母的声音，她好奇挨着母亲坐下。
　　桌上的红茶还没碰着，就先听见身侧母亲轻飘飘一句：“当然是你和小江啊。”
　　沈知夏手一抖差点摔了茶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
　　她下意识去找江旭。
　　江旭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只是挑起眼眸时，深深看了沈知夏一眼。
　　沈知夏匪夷所思回望过去。
　　一来二去的，却被长辈误以为是在眉目传情。
　　沈知夏沉迷江旭不是秘密，沈母嫌弃剜了人一眼，推着人过去。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和小江说话吗，去吧去吧，别在这碍眼。”
　　两长辈笑得隐晦，沈知夏莫名其妙，却还是跟着江旭亦步亦趋上楼。
　　“阿旭，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哎！”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在前头的江旭忽然停住脚步。
　　沈知夏一个刹车没刹车，直直撞上人后背。
　　她疼得捂起额头，却见前边的男人忽然转过身。
　　“沈知夏。”
　　江旭居高临下，一双墨色眸子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我没结婚的打算。”
　　“订婚也没有。”
　　.
　　从早上替沈知夏接了沈母电话后，江旭的心情就一直处在负值。
　　特别是当母亲和沈母开始谈论婚事时，这种心情几乎达到极限。
　　从昨晚沈知夏自作主张到酒店接自己，到今早遗落的手机，还有提前两个月回家的沈母。
　　巧合的元素过多，江旭想不起疑都难。
　　轻飘飘丢下一句后，江旭直接转身回房，看都没看沈知夏一眼。
　　穿堂风拂过窗纱，太阳光斑从窗外透入，楼下隐隐传来母亲的笑声，是阖家欢乐常有的画面。
　　一直到阿姨上楼，拿了手机过来，沈知夏才徐徐回过神。
　　“沈小姐，你的手机。”
　　沈知夏愣愣，须臾又莞尔：“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是江先生送回来的。”
　　……江旭。
　　沈知夏默默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十分零八秒，够沈知夏想通来龙去脉。
　　不过沈母回来，沈知夏确实是不知情的。
　　江旭是惯会演戏的，即便之前和沈知夏闹得不愉快，餐桌上，他还是尽职尽责扮演着一个男朋友该有的本分。
　　引得两位母亲不停侧目。
　　沈母：“小江这孩子就是稳重，哪像我们知知一样，都几岁了毛毛躁躁的。”
　　姜艺：“哪有，知知多好啊。我以前还一直想有个女儿来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两长辈轮番夸对方的孩子，沈知夏差点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夸夸群。
　　江旭就坐在自己对面，男人依旧端着一副风清月朗，稀薄光影落在他眉眼上，衬得人都柔和了几分。
　　“换杯果汁吧，知知芒果过敏。”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位长辈的对话。
　　阿姨急急和沈知夏道了声抱歉，迅速将沈知夏前边的芒果汁撤走，重新换上了番茄汁。
　　姜艺本来都已经和沈母聊到某品牌新出的珠宝，闻言，两位母亲皆相视一笑。
　　视线在两小的脸上来回打转，沈母面露欣慰。
　　一是为沈知夏得偿所愿，二为江旭的细心。
　　她刚刚顾着跟姜艺聊天，都没注意到阿姨送了芒果汁过来。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饭后，姜艺还约了沈母一起去院子散步。
　　月光落满了整个花圃，银白光辉为大地增加了一抹色彩。
　　路口处立着一盏小桔灯，三三两两的飞蛾团在一处。
　　姜艺前段日子突然对种植花卉来了兴趣，可惜她实在和花花草草无缘。
　　连着霍霍了半个花房后，姜艺终于宣布放弃。
　　“上回我看你朋友圈发了风铃，还觉得好看来着，可惜我没养活。”
　　“……风铃花吗？”沈母笑笑，“那玩意娇气，不适合新手。”
　　姜艺笑意渐深，拉着沈母闲话家常。
　　“还有落日珊瑚，我之前也挺喜欢的。不怕你笑话，我之前还想着，以后知知和江旭结婚，就用芍药做手捧花。”
　　“可惜我才养了没几天，就全都枯萎了。”
　　长辈走在前头，两小的落后几步跟在后边。
　　沈知夏听着前头姜艺左一句婚礼右一句结婚，心间一紧。
　　侧身偷偷去瞄身侧的男人时，却见江旭闲庭信步，半点也没有因为姜艺的话左右了心情。
　　和之前在楼梯口堵住自己的冷淡截然不同。
　　偶尔沈母转身，询问江旭的看法。
　　江旭还能回以一笑：“我都行，知知喜欢就好。”
　　他声音缱绻又温柔，似是夏日晚风，无声在心上留下痕迹。
　　沈知夏抬眼看人。
　　却见江旭忽然出声，喊住前边的姜艺。
　　“妈，知知有点累，我们先回去了。”
　　一听说是沈知夏的事，姜艺忙不迭答应，摆摆手催着两人进屋。
　　“快回去吧，沈姨这边有我陪着就行。”
　　沈母推辞：“不用麻烦了，我带知知回去就行，都麻烦你们好一阵了。”
　　姜艺剜了人一眼：“什么麻烦不麻烦，你都不知道有知知陪我有多高兴，就让她继续在这住着，正好他们小年轻可以……”
　　姜艺和沈母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在拐角。
　　“阿……阿旭？”
　　收回在母亲背影的视线，再一回头时，却见江旭已经没了踪影。
　　沈知夏追着上去，赶在江旭进屋之前，将人拦下。
　　“阿旭，订婚的事……”
　　手指快要触到江旭衣角那瞬间，江旭却忽然抬起了手。
　　随即，那抹衣角轻飘飘从自己指尖滑落。
　　江旭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屋。
　　.
　　沈知夏的戏份还在继续。
　　她扮演的童妍已经逐渐从过去的阴影走出，开始面对新生活，也有了新的男友。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童妍才会记起当时那个喜欢吃栗子糕的少年。
　　不过许晞的面容已经开始模糊，渐渐的，童妍甚至想不起对方的长相，只偶尔路过栗子糕的小店时，会停下来驻足。
　　许晞喜欢的那家现在已经成了全国连锁的网红店，可惜喜欢吃栗子糕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男友还以为童妍想吃：“有你喜欢的栗子糕，想吃吗？我进去……”
　　童妍拽住男友：“不用了。”
　　她强颜欢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减肥呢，不吃甜的。”
　　……
　　“——cut！”
　　导演的声音打断了沈知夏的情绪，她唇角的笑意还在。
　　见状，狐疑转过身。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朝导演望去，不解导演为何不满刚才的一幕。
　　“不对，情绪不对。”
　　导演皱着眉，眼角褶皱明显：“小沈，你情绪不太对。这个时候的童妍已经快记不得许晞了……”
　　“怎么可能记不得？”沈知夏讷讷念了一句。
　　导演一怔：“小沈，你嘀咕什么呢？”
　　沈知夏摇头：“没什么。导演，我再琢磨下，下午重新拍。”
　　导演：“那行，不过也别太有压力，刚才那一条你其实演得也不错。”
　　演技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恰好是午休时间，沈知夏躲在休息室偷得一方安静，顺便抱着剧本窝在沙发上，琢磨人物心境。
　　小渔送来的便当沈知夏半口也没动，就那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只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剧本看。
　　有关自己的台词已经全部被标红，旁边还有沈知夏自己写的人物小传。
　　纪菀敲门进来的时候，沈知夏正低头编辑微信。
　　不用想都知道对面那人是江旭。
　　“又在给江旭发消息啊。”
　　串门次数太多，纪菀现在已经成了沈知夏休息室的常客。
　　沈知夏抬头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气下起了逐客令：“你怎么又来了？”
　　纪菀反问：“……看见我你不高兴？”
　　沈知夏一脸诚恳：“我以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纪菀瞬间坐直了身，双眼发亮：“那我更要来看你了，能给你添堵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沈知夏一时语塞。
　　正好手机叮一声，她还以为是江旭的回复，结果一低头，却发现是母亲发来的。
　　沈知夏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埋头敲打键盘，回复母亲的消息。
　　纪菀扬了扬眉：“你和江旭吵架了？”
　　只一句，先前还专注组织语言的沈知夏忽的仰起脑袋，一张脸都写着“你怎么看出来的”几个大字。
　　爸妈回家后，沈知夏也没继续留在江家，搬了和父母住一块。
　　即便如此，江旭还是每天绕大半个城市过来接沈知夏。
　　如果可以打分，江旭肯定是那一张满分试卷，挑不出半个扣分项。
　　他亲自送沈知夏回家，会耐着性子陪沈母和姜艺逛街，前些日子沈父腰疼，也是江旭忙前忙后，帮忙联系了艾灸医生。
　　沈父都笑着赞赏道：“小江这还是比时喻还贴心。”
　　沈知夏父母是为了之前私生的事回来的，沈时喻人在国外回不来，就沈知夏隐瞒不报一事开了个家庭视频会议。
　　以教育沈知夏开头，以赞赏江旭结尾。
　　沈父沈母对江旭赞不绝口，沈时喻却不以为然，直白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惺惺作态。”
　　沈母白了儿子一眼：“我看你连惺惺作态都做不到，长这么大，你陪我逛过一次街吗？”
　　余下是讨伐沈时喻的时间，最后还是沈知夏及时出声，将自家兄长从父母口中解救出来。
　　爸妈每天和江旭见面都没发现两人关系的不对，沈知夏诧异望向纪菀，满脸的不解。
　　“你怎么知道的？”
　　纪菀耸肩：“很明显啊。”
　　她视线下移，落至沈知夏手机上，狐疑皱眉：“你是不是每次演不好，都会找江旭啊？”
　　心思被戳穿，明知道这不是什么怪事，沈知夏还是下意识摁灭了屏幕。
　　好在纪菀重心转移：“你看《明日之星》了吗？”
　　纪菀挤眉弄眼，提前剧透：“不出意外的话，陆衡应该会进决赛。”
　　这个剧透一点也不走心，沈知夏撇撇嘴：“有没有意外他都会进决赛。”
　　纪菀夸张“哇哦”了一声，又凑过来问人：“那决赛那天，你去吗？你都在微博@陆衡了，不去不好吧？”
　　……
　　按理说《明日之星》沈知夏是应该到场的，毕竟她可不想再次因为被怀疑和陆衡关系不和上热搜。
　　结果还没等到决赛，倒是先看见陆衡在微博上发了一段小视频。
　　是一只布偶，蓝色眼睛，除了耳朵和尾巴是灰色之外，其余都是白色。
　　整个身子都是毛绒绒的，几乎看不见脖子。
　　陆衡没入镜头，全程只拍了布偶圆乎乎的身子，以及他脚边按着的一张小卡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
　　决赛见。
　　连着经过两轮比赛，陆衡再也不是那个名不见正传的新人，粉丝早就破五百万。
　　视频一发出，底下立马有人评论。
　　【啊啊啊啊梦幻联动，哥哥这是在回应之前知知的微博吗！！！】
　　【决赛见宝贝！！照顾好自己！！】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羡慕猫还是羡慕小陆TVT】
　　【哈哈哈哈哈哥哥的字好可爱！！圆滚滚的！！】
　　在一群嗷嗷叫唤的土拨鼠中间，沈知夏的回复显得鹤立鸡群。
　　【沈知夏v：有名字吗？】
　　【陆衡v：元宵，男，一岁半。】
　　这是陆衡第一次回复评论，也是自从上回被质疑关系不和后，两人第一次互动。
　　【哈哈哈哈孩子太实诚了！怎么一下子都说了，不知道和知知套点近乎吗？】
　　【和我男朋友一样，直男确定无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舍在回答问题呢哈哈哈哈】
　　……
　　江旭这两天因为出差，所以没能接沈知夏上下班，然而每天都能收到女孩的微信。
　　【沈知夏：你到酒店了吗？】
　　【沈知夏：我妈妈给我做了牛肉干，等你回来我带给你呀！】
　　【沈知夏：今天又没喝到芋圆啵啵茶[生气]】
　　【沈知夏：阿旭，你胃不好，记得吃饭！】
　　手机一直在振动，满屏都是微信的通知提醒。
　　江旭皱了皱眉，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
　　一瞬间，车子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流淌。
　　温柔的女声，前奏莫名的熟悉。
　　江旭晃了几秒终于想起，之前沈知夏去酒店接自己的那一晚，听的就是这首歌。
　　前头司机还以为江旭不喜欢，下意识想要关上音乐。
　　“先别关。”江旭淡淡开口吩咐。
　　司机照做。
　　歌手的声音很好听，轻柔悦耳。
　　“……You and me we'll be together(我们能在一起)
　　Together for all time（直到永远）
　　Like in the fairytales（就像童话里的故事）
　　Where everything comes real（在那里什么都能成真）……”
　　司机还以为江旭喜欢这首歌，自作主张将声音调高了些。
　　须臾，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江旭声音很轻，化在浓浓夜色中，不知道是在评价歌词还是谁。
　　“……痴心妄想。”


第十九章 
　　司机肩膀陡然一僵, 不知道江旭是否是在说歌词。
　　透过后视镜看见江旭微扬的唇角，最终还是没有换歌。
　　车子穿过夜幕，在林荫小路上驰骋。
　　江旭这回出差是和陈曜一起出来的。
　　说是一起, 实际上陈曜就是个陪衬的, 主要是陈家见不得儿子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所以将陈曜打包送给了江旭。
　　美名其曰出去锻炼锻炼。
　　事实却是江旭白天谈事, 陈曜在酒店补觉。
　　江旭晚上回酒店休息 ，陈曜通宵蹦迪, 这会还需要江旭过去捞人。
　　会所鱼龙混杂, 头顶灯影光怪陆离, 错综复杂投射每个人脸上。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快要将江旭淹没, 电话打了三四通，最后终于在旮旯处找到一个醉鬼。
　　陈曜脖子都喝红, 江旭过去的时候，他怀里还坐着一个小姐。
　　看见江旭过去的时候，才慢吞吞将人推开。
　　“陈总, 这位是……”
　　女人身姿曼妙，扭着身子就要往江旭怀里倒去, 可惜男人并不解风情。
　　江旭眸光冷冽, 灵巧躲过女人的投欢送抱：“——滚。”
　　男人声音很低, 气音很快被潮涌般的音乐声冲走。
　　女人面色一僵, 装的那三分酒意尽数消失, 匆匆拎了自己的手包就往外走。
　　陈曜习以为常, 抱着酒瓶笑嘻嘻, 还有闲心调侃江旭。
　　“你怎么这么……这么不解风情啊，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江旭面无表情：“正好，我刚录了你怜香惜玉的全过程, 希望你爸爸会满意。”
　　“我操江旭你还是不是人！”
　　陈曜瞬间酒醒了大半，拽着江旭摇头晃脑：“不行，你现在必须喝三杯给我赔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
　　如何快速说服一个人不要打小报告，很简单，那就是拉着对方一起共沉沦。
　　可惜陈曜酒量比江旭不知浅了多少倍，想着将人灌醉录视频，结果最后被搀扶着出会所的人却是自己。
　　江旭嫌弃将肩头上陈曜的脑袋挪开，陈曜无可奈何，只能抱着灯柱哼唧哼唧，最后被司机扶着上车。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零星字眼。
　　他醉醺醺打个饱嗝：“……沈小姐，什么沈小姐？知知也来了吗？”
　　说着还转头往车后看，最后被江旭强行扭了回来。
　　司机干笑了一声，还是和醉鬼解释：“沈小姐听说江总晚上喝了酒，让我买了解酒糖带过来。”
　　不过照目前这个情形看，需要解酒糖却另有其人。
　　司机觑着江旭脸色，“江总，解酒糖……”
　　江旭面色淡淡：“不需要。”
　　意料之中的答案，司机讪讪收了回去。
　　陈曜还以为听到的解酒糖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第二天起床，开门看见提着小米粥上楼的司机时，陈曜恍惚记起昨晚的事。
　　陈曜头昏欲裂，酗酒的后遗症在此时发作得淋漓尽致，还傻乎乎和人道谢。
　　“叔，你真好，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想喝这个。”
　　司机不敢揽功，笑着道：“外卖是沈小姐订的，我就帮忙拿上来而已。听说陈先生也喝了酒，所以订了两份。”
　　陈曜受宠若惊：“知知，她昨晚是不是让你买了解酒糖？”
　　司机：“陈先生还记得？”
　　陈曜：“记得记得。”
　　陈曜声音不小，直接将对面的人吵醒，江旭开门时脸色还算不上好。
　　司机及时收了声，陈曜却不怕人，还提着小米粥凑上前，三句话不离沈知夏。
　　“知知怎么那么好，这要是我女朋友知道我喝酒，肯定拉黑吵架一条龙，哪还想得给我订外卖……”
　　陈曜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江旭却不为所动，他冷声将门甩上。
　　“喜欢你就都吃了，别吵我。”
　　房门哐一声关上，陈曜不满翻了个白眼，斥责江旭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旭可以肆无忌惮挥霍沈知夏的温柔体贴，陈曜却不能。
　　秉着做人的基本良知，陈曜在微信上和沈知夏道谢，顺便做了对方的线人。
　　虽然这只是陈曜单方面的意愿。
　　陈曜一直以为，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巴不得和男朋友分享每一天的点点滴滴，他以为沈知夏也会想知道江旭的生活。
　　所以他开始事无巨细和沈知夏透露江旭的生活。
　　可惜江旭实在无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陈曜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什么稀奇玩意。
　　没想到才发了几回，沈知夏就先回了一个问号过来。
　　【沈知夏：是阿旭让你告诉我这些吗？】
　　【陈曜：怎么可能TVT】
　　【陈曜：我以为你会想了解他的日常。】
　　【沈知夏：想啊，但是不想用这种方式。】
　　【沈知夏：阿旭知道会不高兴的。】
　　陈曜上一个女朋友会分手就是因为对方二十四小时查自己的定位，查手机聊天记录。
　　这么一对比，沈知夏简直是善解人意的典范。
　　他手机放心口处，感慨万千。
　　再抬头看见办公桌后的江旭，忽的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难得江旭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
　　“没事做就回家，少在这碍眼。”
　　陈曜嗤一声：“你以为我愿意？”
　　说着，又低头给沈知夏编辑了一条消息。
　　……
　　江旭这回来海城见的人叫玛莎，英国人。
　　对方是一名精明干练的女性，不过性子孤僻。江旭约了对方几回，见到的都是玛莎的秘书。
　　本人迟迟不肯露面。
　　即便是陈曜这种怜香惜玉的人，三番两次被放鸽子之后，也渐渐变得不耐烦。
　　“你就非得和她做生意，换一个人不行吗？”陈曜难以理解。
　　再看端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喝咖啡的江旭时，更加不解了。
　　陈曜愤愤：“江狗，你怎么还喝得下咖啡？”
　　江旭连搭理人都不想。
　　今天下午他又和玛莎的秘书约了一次，可惜实在不巧，刚出门不久，天色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车窗上。
　　不久后已经上升为狂风骤雨。
　　两侧的梧桐树随风晃动，枝叶落了一地，整个天地好像只剩下了灰色。
　　陈曜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频频盯着自己手机。
　　在第十次翻看手机时，江旭终于忍不住。
　　“你不想过去可以不去，那家酒店一楼就有咖啡厅。”
　　“不是这个。”陈曜干着急，好不容易张张口想解释，却见江旭的手机响了下。
　　是玛莎秘书打来的电话，说玛莎小姐今天有空，可以和江旭见面。
　　对方明显是故意，最后还特地交待了一句：“玛莎小姐向来守时，希望江先生能尽快过去。”
　　秘书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陈曜耳中，听完他只想打人。
　　“她故意的吧，这种天海城怎么可能不堵车？”
　　江旭却不以为意：“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提这个，陈曜终于想起这事，他面色一僵，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江旭，我和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陈曜吞吞吐吐，“就是，我前天和知知聊天，本来想让她有空过来玩，没想到她今天……”
　　江旭猛地盯住人；“她现在在哪？”
　　陈曜咽咽口水：“……机、机场。”
　　……
　　海城机场。
　　提前改了航班，所以沈知夏这会才能顺利落地。
　　外面雨声轰鸣，大雨将不少人困住，沈知夏戴着口罩，随着人流往前走。
　　还没出机场，就先看见D出口处有人朝自己不停地挥手。
　　怕沈知夏被粉丝认出，所以陈曜不敢大张旗鼓，只遥遥望着，朝沈知夏做了个口型：“这里这里！”
　　即便没有陈曜，沈知夏还是能一眼认出他们的位置。
　　不是什么心有灵犀，而是江旭那一张脸太过吸睛，他又长得高，想忽视都困难。
　　“阿旭，你怎么有空过来接我？”
　　沈知夏眉眼尽是惊喜，“陈曜说来接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有他一人呢。”
　　话落她又好奇。
　　“陈曜说你今天要见客户，是改期了吗？”
　　雨幕朦胧，将人的视线尽数侵蚀。
　　沈知夏过来，陈曜自然主动让座，自觉坐上后座。
　　冷不丁听见沈知夏的疑问，他心猛地一紧，讪讪扯了个笑容。
　　他不由得想起半小时听见江旭吩咐司机去机场接人的自己。
　　“……去机场？你确定？”
　　“玛莎呢，你之前不是很看重这次的合作吗？”
　　“真不去了？”
　　陈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相信。
　　见江旭不语，陈曜又咧开嘴，他长松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没想到你还挺有人性，知知要是知道你过去接她，肯定很高兴。”
　　“不过你这回怎么突然改性了，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幻听。”
　　陈曜念叨了一路，大意就是沈知夏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到江旭这棵老铁树开花。
　　没想到下车的时候，江旭忽然侧过身。
　　大雨滂沱，车窗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陈曜听见江旭轻声开口，他声音不疾不徐。
　　“你知道玛莎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吗？”
　　陈曜不解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他还知道玛莎和丈夫伉俪情深，丈夫去世后，玛莎就一直一个人。
　　江旭声音缓慢。
　　“她丈夫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那天玛莎本来和丈夫约好要回母校过三周年的纪念日，后来玛莎临时有了工作安排，就推了和丈夫的约会。”
　　没想到丈夫会突发心脏病。
　　玛莎也因为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江旭稍稍偏头，一双如墨眸子深不见底。
　　“所以你觉得，她会因为我去接沈知夏生气吗？”
　　陈曜：“……”
　　他突然百感交集。
　　所以这会沈知夏提起，陈曜也只是陪着笑了两声。
　　通过后视镜对上沈知夏充满期盼的双眸，最终还是将真相咽下。
　　“嗯，改期了。”
　　在揣摩人心思方面，江旭永远比陈曜更胜一筹。
　　那天之后，江旭好像忽然失联一样，他不再联系玛莎，一门心思只花在沈知夏身上。
　　然而对方也没气恼，甚至听说江旭女朋友过来时，还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是用永生干花做成的一只独角兽，粉红色，很可爱。
　　陈曜看见时，还讶异了好一阵。
　　不怪他好奇，实在是这份礼物，和玛莎精炼的女强人形象完全不搭。
　　江旭却不以为然，只吩咐了沈知夏收好。
　　沈知夏的假期只有三天，本来只打算在海城留一天就回去，没想到江旭会亲自陪同，连后面两天的路线都安排好了。
　　沈知夏想都不想就改了航班。
　　陈曜捂心口佯装伤心：“不是说好我带你玩吗，怎么我陪你就是一天，江旭就是三天？”
　　沈知夏笑笑，弯着的唇角温柔又缱绻。
　　“因为是阿旭，当然和你不同。”
　　双标得厉害，陈曜嫌弃翻了个白眼，决定自个去会所找乐子。
　　海城靠海，玩的地方确实不少。
　　可惜沈知夏职业的原因，能去的地方并不多。
　　陈曜离开后，沈知夏还在翻酒店房间的旅游手册：“阿旭，明天你想去哪，这边有个博物馆……”
　　“海洋馆。”
　　江旭淡淡开口，直接将手册翻到最后，他面色不变：“上回没逛完，这回正好可以补上。”
　　沈知夏眨眨眼，莫名有点得意忘形：“阿旭，你是不是……不生我气啦？”
　　江旭瞥了人一眼，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不过足以沈知夏雀跃好半天。
　　特别是从海洋馆出来时，还在路口遇到一家做手工红豆酥的小店。
　　很小很窄的一家店，只有一位阿伯，然而门口却是长龙。
　　沈知夏和江旭道了一句，就急匆匆跑过去。
　　阿伯做了一辈子的红豆酥，手艺精湛，速度也很快。
　　没一会就轮到沈知夏。
　　红豆酥刚出炉，隔着纸袋温度也不低。
　　沈知夏伸手探了下，随即嗖一声缩回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正想着回车上找江旭时，倏然却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很纯正的伦敦腔。
　　沈知夏一转身，才发现摊前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性，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阿伯是本地人，平时都说的本地方言。
　　普通话都说得不利索，比手画脚了好一阵，女子还是一头雾水。
　　两人完全鸡同鸭讲。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沈知夏用的英文。
　　她之前在海城拍过戏，本地的语言也学了一点，正好可以充当女子和阿伯的翻译。
　　女子如愿买到红豆酥，瞧见沈知夏手中提着满满一大袋，还挺好奇。
　　“你很喜欢吃这个？”
　　女子的中文说得还磕磕绊绊，沈知夏笑了笑，帮忙纠正了女子的发音，又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她眉眼掠过几分落寞。
　　“以前有人说他很喜欢吃这个，后来我便也跟着喜欢了。”
　　“……爱屋及乌？”
　　很难得，居然在女子口中听见这个词汇。
　　沈知夏诧异抬头，又扬起了笑脸：“嗯。”
　　因着帮女子买了红豆酥，沈知夏回车上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些。
　　急急回到车上时，却见江旭不慌不忙，好似早就预料到她的迟到。
　　只是视线越过他肩膀，淡淡从街对面那人身上掠过。
　　须臾，又勾了勾唇。
　　沈知夏本来还在和江旭分享刚才的见闻，见状，忽的收了声。
　　她目光直直盯着江旭。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旭抿了抿唇角，垂首看人。
　　“你刚刚想问什么？”
　　沈知夏垂了视线。
　　“我，我想问……二十六号晚上你有时间吗？”
　　“《明日之星》邀请我做颁奖嘉宾，他们还多送了我一张票。”
　　“我想和你一起去。”


第二十章 
　　江旭拒绝了。
　　虽然早有预料, 不过在听见这个答案时，沈知夏还是面露失望。
　　“……那好吧。”
　　女孩微垂着脑袋，浅薄光影落在她白皙脖颈上, 然而很快, 沈知夏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红豆酥上。
　　“阿旭，这家的红豆酥不太甜, 你要尝一口吗？”
　　已经拒绝了人一次，江旭稍稍抬眸, 最终还是将“不要”两个字咽下。
　　他抬手接过。
　　男人的手指修长纤瘦, 太阳光斑从他指间穿过。
　　沈知夏一脸期盼望向江旭, 就差直接将“好吃吗好吃吗”几个字刻在脸上。
　　江旭拢着的双眉稍稍舒展, 他难得违心说了一句：“还可以。”
　　频繁的巧合只能让人心生怀疑，所以除去上回去海洋馆之外, 江旭没再刻意带着沈知夏和玛莎见面。
　　海城临海，自然有潜水的项目。
　　沈知夏不是第一次潜水，然而眉眼的兴奋还是遮掩不住。
　　就连抓到寄居蟹这种小事, 也要兴致勃勃和男人分享，和人类幼崽差不多。
　　这边都是私人海滩, 所以游客并不多。
　　沈知夏没再戴口罩, 肆无忌惮踩着沙子朝江旭奔去, 没想到中途会遇见玛莎。
　　女人穿着米白色衬衫裙, 手上还捧了一杯椰子水。海边旅游经常看见的那张, 一个大椰皇中间立着一根吸管。
　　在公众场合听见自己的名字时, 沈知夏第一反应是诧异。
　　“沈、沈知夏。”
　　女人的中文并不流利, 沈知夏睁大眼睛转过身，罕见地对上前天才见过面的女人。
　　调查江旭女朋友这种事并不难，只是玛莎没想到, 对方还是个演员。
　　她笨拙地朝沈知夏挥了挥手，好像在透过沈知夏和江旭，窥见自己之前和丈夫的生活。
　　“……你、好？”
　　都被认出来了，沈知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和玛莎打了招呼，她手上还脏兮兮的，是刚才捡贝壳的作证。
　　指尖还藏着污垢，沈知夏都不好意思和人握手。
　　玛莎却半点也不介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和沈知夏探讨她手中贝壳的品类。
　　可惜沈知夏对此一窍不通。
　　“我只是觉得他会喜欢，所以就多捡了些。”
　　女孩眉眼低垂，唇角也往上勾了一勾，似是在做什么愉悦的回想。
　　可惜那段回忆于沈知夏而言，却是灰色的、是不可触碰的伤疤。
　　唯一有色彩的，是少年的身影。
　　沈知夏还记得当时他说过，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海边看看，他还没见过真正的贝壳长什么样。
　　头顶强烈的日光笼罩，及时将沈知夏从回忆中拉回。
　　玛莎正言笑晏晏，视线越过沈知夏，落在不远处遮阳伞上的男人，由衷道。
　　“他一定会喜欢的。”
　　背对着沈知夏，江旭还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一切，直至听沈知夏提起。
　　“她说她叫玛莎，还说有机会一起吃饭，她还给我买了一杯椰子水。”
　　沈知夏懒懒打了个哈欠，倏然，却见江旭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手。”
　　沈知夏一愣：“……什么？”
　　右手被江旭攥在手心时，沈知夏还没从怔愣中回神。
　　江旭主动牵自己已经够闻所未闻了，主动给自己擦手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自然的，这一幕也落在不远处玛莎的眼中。
　　可惜江旭对这种事实在没经验，动作笨拙得可怜。
　　偏偏他又有洁癖，这就导致了五分钟之后，江旭还停留在沈知夏右手的小指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江旭第一次握女孩子的手。
　　比他的小很多，沈知夏的手指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江旭捏着人手心，眼神专注认真，虔诚得好像是在戴戒指一样。
　　五分钟后。
　　沈知夏看着快要被搓得破皮的小指，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抽回手。
　　“我来吧。”
　　“不行。”江旭脱口而出，回绝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住了。
　　江旭还握着人手心，半点松动痕迹也无。
　　他轻咳一声：“快好了。”
　　江旭做事不喜欢中途而废的弊端在这时完全展露出来。
　　沈知夏望着快要被搓下一层皮的右手，欲哭无泪。
　　有人心里流泪，有人却在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心生宽慰。
　　玛莎是在第二天联系上江旭的，约了一起吃晚餐，没想到只有江旭一人赴宴。
　　“沈小姐不过来吗？”玛莎好奇往江旭身后张望。
　　“她刚刚明天还要拍戏，刚刚已经回南城了。”江旭彬彬有礼，笑着答复。
　　他并不急于在餐桌上谈公事，只是和玛莎介绍了下周边的去处，全都是他这两天和沈知夏去过的。
　　一顿饭宾客尽欢，只是后来端上的红豆沙，却甜度超标。
　　玛莎敏锐捕捉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江先生不喜欢？”
　　江旭莞尔，拿过纸巾轻拭唇角，如实告知：“有点甜。”
　　玛莎一愣，随即歉意笑笑：“抱歉，我之前遇见沈小姐买红豆酥，她说你很喜欢吃那个，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甜的。”
　　临场反应是所有生意人都必须的具备的，江旭也不意外。
　　他只是笑了两声，没有任何辩驳。
　　“她以前……很喜欢给我买红豆酥。”
　　只一句，玛莎瞬间了然。
　　因为是沈知夏买的，所以江旭才会喜欢。
　　她浅浅一笑，蓦地又想起以前的自己和丈夫也是如此。
　　合约顺利推进，晚上时江旭还多喝了两盏小酒，接到姜艺电话时，他正好结束和玛莎的晚餐。
　　一个人独坐在卡座前。
　　空中餐厅，透过落地窗往下望，海城的夜景一览无余。
　　万家灯火撑起整座城市。
　　“江旭，知知是不是已经回南城了？”
　　“嗯，下午的飞机。”
　　沈知夏是个艺人，即便是朋友圈也不能随心所欲分享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机敏了个小群，里面就沈知夏和江旭一家。
　　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也被沈知夏上传至群里。
　　两位母亲俨然是气氛组，不管沈知夏发什么，都能夸出一朵花出来。
　　“我其实也挺喜欢海城的，之前还想过你们的婚礼就在海城举行……”
　　江旭先前还心不在焉听着母亲的唠嗑，乍然听见一个关键字眼，他视线稍拢，佯装不在意问道。
　　“……订婚还是结婚？”
　　姜艺浑然未觉儿子忽然沉了的嗓音：“订婚和结婚都行，不过最近都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江旭：“为什么？”
　　姜艺长叹一声：“本来想老沈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以将这事定下。”
　　不过后来沈知夏说，未来三年她想先专注事业，还说她想在拿到金英最佳女主奖之后，再和江旭结婚。
　　江旭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真这么说的？”
　　姜艺撇撇嘴：“我还能骗你不成？”
　　江旭：“我还以为订婚是知知提的。”
　　姜艺：“怎么可能，还不是怕娱乐圈好看的人太多，你要是这种性子，知知要是哪天不喜欢你怎么办？”
　　江旭轻嗤一声，对母亲的话不以为意。
　　沈知夏都追着自己跑了三年，要真是那么容易就喜欢上别人，她早就喜欢了。
　　做戏做全套，回南城的时候，江旭照例吩咐助理买了礼物带回去。
　　挑的是一款英国经典香水，前调是血橙、中调是黑莓玫瑰，后调是淡淡的广藿香。
　　味道香甜，很适合女孩子。
　　江旭望着精致外壳，忽的却想起那天在海滩上，沈知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很特殊的果香。
　　航班延迟了三小时才起飞，助理罕见没有看见江旭在工作，而是在外边的免税店。
　　专柜上琳琅满目，柜姐拿了好几款香水过来，江旭都一一摇头。
　　他皱眉：“有点像……柠檬。”
　　“那应该是这款，潘海利根的月亮女神。”
　　柜姐拿了试香纸，往上喷了一喷，“这一款前调是甜柠檬，中调是杜松子油，后调是巴兰萨姆冷杉。”
　　“很适合夏天，留香的时间也很长。”
　　提着礼袋回到候机室时，江旭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印着独有logo的礼袋就搁在自己对面，江旭拢眉盯着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将香水送给别人。
　　果不其然沈知夏看见的时候，双眼都在发亮。
　　“阿旭，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一款？”
　　女孩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姜艺坐在一旁听见，很是欣慰扬了扬唇角。
　　彼时江旭刚回到家，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沈知夏今天喷的正好是这一款香水，雀跃之余，连她挽着江旭的胳膊都没发觉。
　　江旭稍显不自然，低头瞥了一眼。
　　下意识想着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他凝神盯着沈知夏。
　　忽的想起之前无意间看见品牌的广告词。
　　“为了能永远凝视牧羊少年，月亮女神用魔法让他带着浓浓的爱意睡去，在梦里，少年无时无刻不将月亮女神搂在怀里。”
　　他眸色沉了一沉，片刻，又收回落在沈知夏脸上的视线。
　　……
　　下周五晚上就是《明日之星》的决赛，节目组宣发做得不错，铺天盖地都是人气选手的开屏广告。
　　姜艺自然也听说了陆衡这个名字。
　　“那小孩的歌我也听了，唱得是真不错，挺有潜力的。不过知知，决赛那晚你去吗？”
　　沈知夏咬着排骨点点头，眉眼都笑弯：“我是颁奖嘉宾。”
　　闻言，姜艺又是好一顿夸，又问了一句江旭去不去。
　　“他……”
　　沈知夏侧身瞥了江旭一眼，稍显遗憾。
　　“阿旭那晚有事，不过我让曾姐留了座位。他要是早点忙完，也可以过去的。”
　　.
　　本来只是搪塞沈知夏的一个借口，没想到周五晚上，江旭真的有事在公司加班。
　　观众席上人烟鼎沸，沈知夏和纪菀提前到了后台，听着外面闹哄哄的一片。
　　前排早就坐满了人，只有沈知夏特意留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别等了，他是不会过来的。”
　　后台化妆间不够，沈知夏只能临时和纪菀挤一间，这就导致了做什么都在人眼皮子底下，毫无隐私可言。
　　好像是为了印证纪菀的话。
　　纪菀话刚说完，手机忽然“叮”一声响起。
　　【江旭：有事，不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知夏心情没有半点波动，平静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决赛是抓阄上场的，陆衡运气不太好，抽到了最后一个。
　　为时三个多小时的比赛，到了最后观众肯定都倦怠，打分也有偏颇。
　　沈知夏还以为陆衡会不安，然而望向台上的屏幕时，却见陆衡好整以暇坐在后台等候席上。
　　明明陆衡还戴着面具，然而沈知夏却莫名觉得，陆衡好似胜在必得。
　　镜头扫过陆衡脸上时，观众席上此起彼伏都是粉丝的尖叫声，声音快要将天花板掀翻。
　　节目组的人很懂粉丝的心思，镜头在江旭脸上多停留了两三秒。
　　沈知夏收回视线的前一秒，忽然，陆衡望向镜头。
　　猝不及防的对视。
　　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沈知夏上回见过的差不多，澄澈空明，隐隐还可见其中藏着的笑意。
　　场内欢呼声更甚。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沈知夏还是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须臾，又缓缓挪了回去。
　　事实证明陆衡的胸有成竹是有道理的。
　　决赛到最后，观众席肉眼可见躁动起来，除了陆衡的粉丝，其他人都面露疲惫，还有人计划着提前离席。
　　盛夏带来的烦闷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直至陆衡开嗓——
　　像是冰块突然掉进了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夏天的闷热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陆衡的嗓音干净清朗，碰巧今天他穿的还是白衬衫黑裤，少年感尽显。
　　镜头将陆衡所有的一切都收拢在内，包括观众席的灯海。
　　无数的荧光棒挥动着，编织出少年最初的梦想和追求。
　　……
　　江旭刚结束酒局，一上车，就看见先行离开的陈曜正坐在副座。
　　双眼盯着手机，嘴巴还在叭叭叭不停。
　　“投了投了，江旭也投了，他账号在我这，放心，肯定来得及。”
　　莫名听见自己的名字，江旭猛地一抬头：“你在干什么？”
　　“先别和我说话，忙着呢。”
　　陈曜匆匆丢下一句，又马不停蹄切换账号，继续投票生涯。
　　直到投票通道结束，陈曜才长长松口气，整个人无力瘫在座椅上。
　　“太累了，追星怎么那么累。”
　　江旭闻言皱眉：“不是说在哄女朋友吗？”
　　陈曜乍然回头，盯住人：“就是在哄人啊，俏俏刚追的一个小明星今晚决赛，我这不就帮帮忙投投票，哄人开心嘛。”
　　江旭面无表情：“无聊。”
　　陈曜耸耸肩，刚才只顾着投票，他都没切回主页看：“俏俏喜欢的是这个吗……陆、陆衡？怎么还戴着面具？”
　　猝不及防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旭稍稍扬眉。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更熟悉的名字。
　　陈曜抱着手机惊呼：“哇，知知也在！江旭，知知和陆衡关系熟吗，可以帮我拿到签名吗？”
　　他兴奋搓搓手：“下回我要是再惹俏俏生气，就可以拿签名哄她。”
　　说着又回头：“江旭，你不看直播吗？知知也在现场耶。”
　　江旭声音冷冷：“没兴趣。”
　　他翻开笔电开始回复助理的邮件。
　　虽然没看直播，然而架不住前头有一个实时转播的，陈曜一张嘴就没停下过。
　　“哇，知知今天好好看，这个叫陆衡的，唱得还挺好听。”
　　“他粉丝这么多吗，都是他的灯海。”
　　“知知也是他的粉丝吗？”
　　五分钟之后，星海买的广告正好推送到江旭手机上。
　　他抬头瞥了一眼前头乐在其中的陈曜，倏然安静戴上耳机，点开了直播。
　　比赛正好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
　　公布排名。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刻，镜头在参赛选手脸上一一扫过，虽然面具挡住了表情，但是肢体语言还是透露出所有人内心的焦灼和不安。
　　除了陆衡。
　　他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台下一晃而过，最后在某处停留了两秒。
　　这一幕自然也被镜头捕捉到。
　　排名是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揭晓的，主持人吊足了人的胃口，花了大半个小时才说到前三名。
　　陆衡赫然在内。
　　沈知夏被请上台。
　　主持人握着话筒站在一边，兴致昂扬。
　　“好，现在我们已经将最终结果送到知知手上，奖杯也在知知手上。”
　　“有请知知为我们揭晓最终的结果！”
　　全场都在沸腾，沈知夏被簇拥在中间。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张粉色卡片，看见名次的那一刻，沈知夏唇角轻轻牵动了下。
　　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了陆衡脸上。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顶峰，结果显而易见，“陆衡”的名字响彻整个场馆。
　　依次将奖杯交给第三名和第二名之后，沈知夏最后站在了陆衡面前。
　　上次匆匆一面，她都不知道对方比她高这么多。
　　沈知夏仰着头看人。
　　镁光灯下，少年一双笑眼灿若星辰。
　　奖杯还在沈知夏手中，交付奖杯的那一刻，陆衡抬手将面具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具少年感的面孔。
　　想不到其他词汇表达，沈知夏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干净。
　　好像其他词用在陆衡身上，都是画蛇添足。
　　现场安静了一秒，下一刻，全场掌声轰鸣，尖叫声如潮涌般而至。
　　“恭喜你。”沈知夏笑着将奖杯递了过去。
　　惊喜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才传达到少年脸上，他稍稍偏头。
　　然后，朝沈知夏扬了扬唇角。
　　镜头拉近，最后定格在沈知夏脸上。
　　江旭清楚看见女孩瞳孔微缩，沈知夏缓缓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沈知夏手中的奖杯应声落地。


第二十一章 
　　陆衡抱住了沈知夏。
　　仅仅是0.01秒的时间, 陆衡就已经做出了回应，快到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没有人分得清是沈知夏先摔了奖杯，还是因为陆衡的动作, 才失手摔了奖杯。
　　然而已经没有人关注。
　　转移热点最快的方法, 是有新的热点覆盖。
　　陆衡动作很轻，也很绅士。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次, 陆衡轻笑两声，“谢谢沈老师。”
　　少年声音低沉, 和刚才唱歌时的清朗不尽相同, 然而还是一样的好听。
　　草木香在鼻尖弥漫, 是独属少年特有的干净清爽。
　　底下是鲜活的、会跳动的心脏, 不是医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陆衡很快松开了人，他双眼专注而认真。
　　明明知道得奖的那一刻还面不改色的一个人, 现在却红了眼睛，朝观众席九十度鞠躬。
　　“谢谢大家。”
　　“还有，刚刚太激动了, 不下心吓到了沈老师，抱歉。”
　　陆衡体面又得体化解了所有的尴尬, 也将刚才沈知夏的失态都揽到自己身上。
　　弹幕早就发疯, 从满屏的问号到感叹号, 最后成了江旭看不懂的“kdlkdl”。
　　网络卡顿, 正好停留在陆衡抱住沈知夏的那一刻。
　　江旭皱了皱眉, 面无表情退回了直播。
　　颁奖还在继续, 沈知夏机械地完成了剩下的流程, 提线木偶一般站在台前，道贺、祝福、致谢。
　　她若无其事完成了自己所属的角色任务，对待陆衡也和常人无异。
　　只除了在对方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沈知夏掩饰得很好, 不过还是骗不了视线时时贴在她身上的经纪人。
　　下了台，曾姐第一个找过来。
　　视线在沈知夏脸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开门见山道。
　　“知知，你以前是不是认识陆衡？”
　　沈知夏猛地抬起头。
　　曾姐稍一耸肩，话都懒得解释，直接将手机丢到沈知夏手中：“自己看。”
　　决赛是直播的形式，沈知夏当时看陆衡的眼神，早就落入千千万万的网友眼中。
　　经过缜密的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kswlkswl，这两人要是没一腿，我立马把头剁下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久别重逢吧！！是吧是吧！！怪不得之前陆衡一直没有发自拍，原来是在等这一刻！！】
　　【知知真的跟谁都好好嗑啊，家人们看看我们陆知CP吧！！入股不亏！！！】
　　【考古翻到陆衡之前发的小视频，这不就是小情侣隔空对暗号？？这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上回的谈教授是综艺的指导老师，那么……盲猜这个小哥哥就是知知之前喜欢的那人！！】
　　……
　　沈知夏之前就知道曾姐业务能力厉害，但是她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从出事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曾姐完全扭转了局势，占领了上风，而且还利用了一波网上一波跟风黑沈知夏的热度。
　　但凡有人说沈知夏当时是故意摔的奖杯，立马有CP粉闻风而动，赶到第一现场。
　　【你懂什么，小情侣吵架那能叫吵吗，那叫打情骂俏！！】
　　【能打出这行字的人一定没谈过恋爱吧，看到前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都是这个反应？】
　　所有黑沈知夏的截图，都成了CP粉嗑糖的证据。
　　下台前沈知夏还在担心网上的风向，现在只剩下目瞪口呆和满心的钦佩。
　　曾姐抱手，抬首：“想说什么？”
　　沈知夏唏嘘，仰躺在沙发上：“想让我哥给你发三倍年终奖。”
　　曾姐轻嗤一声：“年终奖就不必了，下回遇到这种事，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做下心理准备。”
　　沈知夏苦笑。
　　陆衡松开自己后，她自己也逐渐回过神来。
　　陆衡不是那人。
　　今晚关心沈知夏可不止曾姐，曾姐离开不久，又有人在线上敲自己。
　　【纪菀：你好，我现在方便进化妆间吗？】
　　沈知夏莫名其妙：“？”
　　【纪菀：我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沈知夏无语：“……”
　　有的人表面说怕长针眼，结果消息刚发送出去，沈知夏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纪菀推门而入，还探头探脑看了房间一周。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不是说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吗，那你还进来？”
　　化妆间就沈知夏一人，纪菀随手关门，理由冠冕堂皇，笑得虚伪。
　　“不该看的东西通常是你的黑料，我怎么可能错过？”
　　两人唇枪舌战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化妆师进来，这场无声的硝烟才暂时中断。
　　……
　　与此同时，陈曜也看见了直播间的弹幕，肩膀都笑得一抽一抽的。
　　他还在和女朋友俏俏聊天。
　　“陆知CP，这什么啊？好好好，我关注我关注，你别生气哈！”
　　“怎么还有投票？”车内灯光昏暗，陈曜凑近了瞧，不知不觉连上头的字都念了出来。
　　“你觉得沈知夏和陆衡有CP感吗？”
　　念至最后，陈曜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他心虚往后一看，江旭还是原先那样，一本正经盯着电脑屏幕。
　　陈曜稍稍松口气，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决定将哄女友的任务往后挪一挪。
　　“沈知夏和陆衡，不可能吧，不就是同个公司的艺人吗？他们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
　　文字输入不方便，俏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平时看着甜美可爱一姑娘，一旦遇上拆自己CP的人，战斗力直接上升到十级。
　　“怎么不可能，你看我给你发的截图吗？”
　　“这个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眼神……啊啊啊再看一遍还是好激动！”
　　“还有陆衡抱知知那一下，这不是公费谈恋爱还能是什么？”
　　“不是。”陈曜艰难插上嘴，连耳机忘戴都不知，“后辈感谢前辈，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什么正常？星海那么多前辈，陆衡难道要挨个抱过去吗，他就是在宣誓主权！”
　　“还有还有，你听过《真相是真》吗？”
　　俏俏说着说着，顺便还跟着哼唱了一句：“……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陈曜开始动摇：“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
　　没有比拉人入坑更让人兴奋了，俏俏声音越发高涨，一字一句落在后座江旭耳中。
　　“而且你看陆衡朝知知笑的那个视频吗？太宠了太宠了！”
　　“陈曜，我和你有可能是假的，但是陆知！一定是真的！！”
　　莫名躺枪的陈曜：“……”
　　后座的江旭：“……”
　　没回头，然而陈曜还是感觉自己危在旦夕，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表情包：江旭is watching you.jpg
　　司机可以装聋作哑，陈曜却不行。
　　秉着将功补过的心思，陈曜颤巍巍地转过头，艰涩提出自己的建议。
　　“江旭，这边离体育馆不远，要不我们顺道过去一趟？”
　　“这么晚了，知知回家也不安全。”
　　.
　　冤家路窄。
　　沈知夏怀疑这个词简直就是为她和纪菀创造的。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刚才她忙着和纪菀斗嘴，都没空去回忆旧事。
　　等沈知夏重新从化妆间走出时，她心情已经收拾完毕，还有闲心和小渔闲聊网上的八卦。
　　“CP超话已经破十万了，预计今晚还能翻一倍。而且，已经有杂志联系上曾姐，说要请你和陆衡一起拍双人照。”
　　沈知夏扬眉：“木木杂志？”
　　小渔“昂”了一声，好奇：“你怎么知道？曾姐和你说啦？”
　　沈知夏撇撇嘴：“国内知名婚庆公司，还有人会不知道吗？”
　　小渔讪讪干笑了两声：“那知知……你去吗？”
　　沈知夏微一沉吟。
　　如果是以前，她还有可能答应，然而现在——
　　沈知夏忽然想起了颁奖时陆衡那一笑，浅浅的一个笑容。
　　唇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很好看。
　　也很……像他。
　　节目组安排的庆功宴，沈知夏找了借口没去。
　　这个点，节目的选手和工作人员基本都去赴宴，只剩下几个检查楼层的安保。
　　沈知夏心不在焉晃进电梯。
　　轿厢快要离开的前两秒，忽的有人匆匆从漏楼道那边跑了过来。
　　沈知夏及时按下开门按键。
　　刚才还存在于自己脑中的那张脸忽然有了完整的具象。
　　“……陆衡？”
　　……
　　地下一层是车库，江旭和陈曜抵达的时候，车库的车已经少了一大半。
　　头顶白炽灯亮得晃眼，保安看见有车子进来，还挺好奇，以为是节目组的人
　　念叨了一句：“不是都去庆功宴了吗，怎么还回来了？”
　　闻言，陈曜眨眨眼，偷偷透过后视镜去看车后的江旭。
　　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江旭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没有丁点变化。
　　陈曜硬着头皮问：“江旭，你要不要给知知发个消息问问？她会不会也去庆功宴了……”
　　话说一半，陈曜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下，是俏俏发来的微信。
　　女孩甜美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陈曜，你今晚先别找陆衡要签名哦。”
　　陈曜一头雾水，刚才还急哄哄吵着要陆衡签名的，结果五分钟不到又改了主意。
　　他皱了皱眉，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彼时车子已经转过拐角，陈曜不经意一抬头，倏然却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曜眼睛一亮：“江旭，你看那是不是知知！她居然没去庆功宴，应该是知道我们要来接她，所以特意在这里等的……”
　　前方有障碍物的阻挡，起初只能看见沈知夏一人。
　　直到往前前行了三米绕过障碍物，陈曜才渐渐看清了沈知夏身前还站着一人。
　　好巧不巧是晚上才和沈知夏传绯闻的陆衡。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看着……还挺融洽？
　　陈曜声音戛然而止，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感觉到流年不利。
　　他双目一闭，又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后望，薄唇都快咬出血丝。
　　颤颤巍巍、轻飘飘扫了江旭一眼。
　　江旭双目直视前方，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一双黑眸晦暗不明。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陈曜直觉江旭的情绪好不到哪里去。
　　他静静缩回了脑袋。
　　司机极有眼力见地停下车，没有再向前。
　　车内无人说话，僵持至极，陈曜不得已充当气氛组。
　　他讪讪干笑了两声：“同事……同事之间见面很正常，应该说不了两句就回来了。”
　　结果五分钟过去，沈知夏仍在原地。
　　陈曜默默为自己捏一把汗，心下叫苦不迭。
　　他垂首瞥了一眼时间，决定再等上五分钟，如果再过五分钟，沈知夏没有回来，那么他就下车……
　　“打电话。”
　　后座冷不丁响起江旭声音时，陈曜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后视镜。
　　江旭姿态放松，身子微微往后仰，正气定神闲望着前方两道人影。
　　“对哦，还可以打电话，我来打我来打。”
　　陈曜自言自语嘀咕了两三句，他自顾自为沈知夏开脱，睁眼说瞎话。
　　“知知脸皮那么薄，肯定是不好意思先走，所以才聊这么久，等我打个电话……”
　　陈曜手指滑动之间，不小心点到了俏俏的语音。
　　他手忙脚乱想要关上，结果太过匆忙，直接将音量往上调了好几倍。
　　顷刻间，整个车子都是俏俏的声音，隐隐还能感觉到对方话中的笑意。
　　“陈曜，你怎么那么傻？”
　　“小情侣久别重逢当然要do上一整晚啊，这种时候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你可别影响我嗑糖哈！”


第二十二章 
　　地下车库安静, 偶尔有车子进来，也只能听见车轮摩擦过地面，很快一切又归于安静。
　　大大小小的管道盘旋在头顶, 沈知夏和陆衡相对而站。
　　她还以为陆衡是过来和她道谢, 然而除了道谢之外，陆衡又提起了另外一事。
　　“之前在练习室那回, 对不起。”
　　不同于比赛时的自信张扬，陆衡的声音很低, 他眉眼微垂, 墨色眸子隐隐流露出愧疚之意。
　　没明说, 沈知夏却已经了然。第一回 见面时陆衡确实是受了排挤受了欺负, 撞在沈知夏身上也确实是故意的。
　　他想为自己的前程博一把。
　　“精明”是沈知夏给陆衡贴的第一个标签，甚至推荐对方参加比赛之后, 沈知夏也想过陆衡会借自己的势顺风而上。
　　然而没有。
　　甚至在今天，陆衡还将自己曾经的算计摊开到明面。
　　沈知夏笑了笑，不想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结, 她改口：“元宵还好吗？”
　　陆衡“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沈知夏会换话题, 怔愣数秒后又点点头。
　　“它很好, 能吃能睡的, 比刚捡回来那时好多了。”
　　沈知夏一惊：“……捡？”
　　不怪她好奇, 实在是元宵的美貌都快评得上赛级, 沈知夏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舍得将它遗弃。
　　陆衡颔首：“我捡到的时候, 它背上的伤不少。医生说她之前可能受过虐待, 所以很怕人。”
　　也因此陆衡花了不少时间，才取得元宵的信任。
　　性子娇、吃饭挑三拣四，一个罐头都快抵得上陆衡以前一周的伙食费。
　　“没想过送去救助站吗？”沈知夏好奇。
　　“舍不得。”陆衡唇角微勾, 手机壁纸还是元宵的大头像，陆衡难得放松。
　　“感觉它和差不多，看见它就想起我自己。”
　　沈知夏迟疑着：“……你？”
　　陆衡面色一僵，勉强扯了下唇角：“我以前……也住的福利院。”
　　沈知夏唇角笑意稍收，顷刻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那人。
　　头顶灯影恍惚，回忆渐出水面。
　　“小九？你为什么叫小九呀？”女孩怯怯捏着自己的羊尾辫，声音细如蚊讷。
　　“你是初九出生的吗？”
　　“不是，是因为我妈妈生了九个孩子，我刚好排行第九。后来他们嫌弃家里孩子太多，就把我送了人。”
　　男孩说得坦荡，女孩却听得不甚滋味。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遗弃”这个词。
　　回忆也只是一瞬，陆衡明显也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很快又将主题拉回元宵身上。
　　……
　　车子熄了火，和外面的灯影明亮相比，车内的灯影昏暗许多。
　　陈曜捏着手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也不敢在回头往后望。
　　好在没多久，江旭就亲自吩咐了司机：“回家。”
　　陈曜猛地一回头：“不接知知吗……”
　　江旭一个冷眼扫过来，陈曜怏怏将话咽下，默默看着司机掉头，离开车库。
　　先送的陈曜，等江旭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客厅意外的安静，姜艺房间也没亮灯，江旭将外套递给一边的阿姨，抬脚往餐厅走去。
　　“我妈呢？”
　　“夫人在楼上呢。”
　　江旭喝水的动作一顿，“……一个人？”
　　阿姨笑笑：“先生没回家，当然一个人了，而且沈小姐也说了今晚不回来了，让夫人别等她。”
　　温水在玻璃杯中晃出好几层水纹，阿姨看出江旭的迟疑，忙补充道。
　　“沈小姐，没和你说吗？”
　　说自然是说过的，只是江旭的微信消息太多，翻了许久才在底下找到沈知夏的名字。
　　消息是十点多发出的，和阿姨一模一样的说辞。
　　只是将近零点的时候，沈知夏又准点和江旭发了一条——
　　【沈知夏：晚安。】
　　……
　　江旭难得失眠了。
　　两点多的城市已经快进入休眠状态，与之相反的是网上还在熬夜的夜猫子。
　　沈知夏和陆衡的名字还在热搜上，节目组也发了今晚庆功宴的照片，被簇拥在中间的赫然是今晚最瞩目的陆衡。
　　沈知夏却不在其中。
　　江旭不确信又找了一圈，最后在热评找到和自己抱有相同疑问的网友，可惜没有人答疑。
　　没想到五分钟之后，江旭忽然刷到了沈知夏的微博，是对今晚得奖者的祝福和期望。
　　顺便解释了下不能赴宴的缘由，是因为明天有一场戏是在郊区取景，时间赶不上。
　　不是定时发送的微博，江旭双眉微拢，意外发现对方这个点还没入睡。
　　底下的粉丝也在嗷嗷大哭，都是在劝沈知夏早睡的。
　　江旭重新切换回微信，找到了沈知夏的头像。
　　……
　　【江旭：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手机“叮”一声响起后，又瞬间和夜色一般归于平静。
　　沈知夏不解看着屏幕上的通知提醒，她眨眨眼，片刻，拨通了江旭的电话。
　　接到沈知夏的电话时，江旭并不意外。
　　“阿旭，你还在工作吗？”
　　沈知夏的声音听着很是疲倦，和晚上在台上努力营业时完全不同。
　　夜色浓重，窗外树影摇曳，映在窗纱上。
　　其实看见沈知夏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江旭还在后悔方才的莽撞，不该给她发微信的。
　　然而这会听见女孩的声音，刚才那点懊悔又奇迹般消失殆尽。
　　不过江旭面上依旧平淡：“没有。”
　　男人剑眉稍拢：“不是明天早上要拍戏，现在还不睡？”
　　“睡不着，就……嗳，阿旭，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早上要拍戏？”
　　沈知夏的心情明显被调动起来，江旭的微博是她帮忙申请的，当时注册完成后，沈知夏立刻将自己设为特别关注。
　　彼时她根本没指望江旭会用微博。
　　“导演临时通知的，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和江姨。”
　　“我可能……还要在那边待上一个星期，明天我还得让小渔过去帮我拿换洗衣物。”
　　沈知夏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大多都是毫无营养的琐碎问题。
　　江旭却难得没有打断。
　　他第一次发现，沈知夏的声音……很好听。
　　和江旭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同，沈知夏的生活充满了生活气，所有的细碎小事到她嘴里都成了新鲜事。
　　这是第一回 ，江旭失眠不是睁眼工作到天亮，而是在一通电话中度过。
　　一人不厌其烦说着，一人耐心听着。
　　以至于这通电话打完，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
　　沈知夏忧心忡忡望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阿旭，你还在听吗？”
　　意外听见男人“嗯”了一声，沈知夏稍松口气，又开始和人道晚安。
　　只是临挂电话之前，江旭忽然听到了沈知夏小心翼翼的发问。
　　“阿旭，你可以和我说晚安吗？”
　　等了两三秒都没听见对面的回答，沈知夏很有眼力见挂断了电话，没有自讨没趣。
　　手机屏幕渐渐归于黑暗，江旭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将编辑框内的消息发送出去。
　　【江旭：晚安。】
　　.
　　长夜漫漫，有人在道晚安，有人却在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一个小时后，早就洗过澡喷好香水的陈曜终于忍不住，翻身去了个客房。
　　和小女友交往这么多天，这还是陈曜头一次独守空房。
　　敲了门也没人注意，进去后才发现俏俏还戴着耳机，手上动作不停，走近看才发现对方是在修图。
　　“你公司不是有专门的修图师……卧槽，这不是不是……”
　　陈曜望着屏幕上沈知夏和陆衡的双人合照，半晌无语。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这个？”
　　俏俏翻白眼：“你困了自己先睡，别吵我。”
　　陈曜不太懂CP粉的世界，他只知道自己美妙的夜晚被耽误了，所以开始挑刺。
　　陈曜：“这张他们都没有对视，你截图干什么？”
　　俏俏：“你懂什么，这叫欲盖弥彰，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要是没有什么，怎么连正常对视都不敢？”
　　陈曜：“那下面这张呢，他们怎么敢对视了？”
　　俏俏：“这不很明显吗？爱意汹涌挡也挡不住，即便努力克制，最后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借着人多才敢偷偷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对方也在看自己。”
　　俏俏：“这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
　　陈曜：“……”
　　他服了，他真的服了。
　　屏幕上还有几张俏俏未修好的动图，都是原图直接输出的，陈曜不经意一瞥。
　　倏然，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
　　江旭是在早上七点时接到陈曜的电话的。
　　彼时他正好在盥洗室，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没退出的微博。
　　之前点进的话题是有关沈知夏的，故而江旭这会刷到的都是对方粉丝的安利微博。
　　也有少部分实时微博掺杂在其中，有的还是路人发的，评论点赞都是零。
　　【天！这是沈知夏吗，我昨天晚上还在西城路看见她了！】
　　很明显是个小号，所以也没人注意。
　　江旭看见的时候，也以为对方是认错人。
　　毕竟西城路那附近除了一个西城墓园，什么也没有，沈知夏怎么可能半夜出现在那里。
　　这条微博很快被粉丝的安利博顶了下去，江旭也没再纠结，很快抛在脑后。
　　相比于江旭失眠了大半夜，陈曜却是一整晚都没睡。
　　前半夜他都在听女友的安利，后半夜却因为自己刚发现的秘密迟迟未能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江旭的起床时间点，陈曜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江旭，你看我给你发的图片了吗？”
　　看是看见了，只是江旭懒得点开放大看，不知道陈曜给自己发陆衡的照片干什么。
　　“你再看看、再看看。”陈曜恨铁不成钢，委婉提醒道，“你不觉得……他有点像谁吗？”
　　昨晚陈曜的关注点都在沈知夏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陆衡，直到看见俏俏高清无打码的截图。
　　陆衡的骨相其实和江旭差很多，然而对方笑起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陈曜还连着给江旭发了好几张照片，小视频都有，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胡言乱语。
　　“你就不觉得……陆衡笑起来，有那么一丢丢像你吗？”
　　说是一丢丢，其实是陈曜美化之后的说辞。
　　任何熟悉江旭的人都看得清楚，陆衡笑起来，和江旭无异，就连唇角梨涡的位置都一样。
　　江旭的手指久久停留在照片下，他眉角往下一压：“……所以呢？”
　　“这就说明知知昨晚为什么会失手摔了奖杯啊！她肯定也发现了！”陈曜脱口而出。
　　话落，他又小声嘀咕道：“亏我昨晚还提心吊胆的，以为知知移情别恋我的好兄弟即将失恋，原来是我想太多。”
　　陈曜念叨了好一阵，又想到了昨晚俏俏给自己发的陆知CP洗脑包，决定防范于未然。
　　陈曜说笑道。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没准知知哪一天踹了你真和陆衡在一起了。”
　　“谁让那小子笑起来那么像你，知知会喜欢上他也并无可能。”
　　“我昨天还看见俏俏写了一篇同人文，就是白月光替身梗……”
　　大早上听了陈曜聒噪了这么长时间，还都是子虚乌有的话题。
　　江旭不耐烦打断人：“你前一句说了什么？”
　　陈曜眨眨眼，仔细回想：“……让你小心点？”
　　江旭揉着眉心：“后面那句。”
　　陈曜努力猜测着。
　　“说……陆衡笑起来那么像你，知知可能会喜欢上他？”
　　“还是……白月光替身梗？”
　　电话那边持续的安静，久到陈曜怀疑江旭挂断了电话。
　　忍不住想要开口问话时，倏然，那边忽然传来江旭轻飘飘一声冷笑。
　　“你都说了是替身，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在一个替身身上花心思？”


第二十三章 
　　陈曜：“……”
　　他默默咽了咽喉头, 再次在被打死的边缘来回试探：“所以，你是没将陆衡放在心上吗？”
　　江旭没说话，陈曜默认对方承认了, 又支吾道：“那你……能帮我件事吗？”
　　这回终于听到江旭的回答：“什么事？”
　　陈曜顿时喜笑颜开, 感觉女友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我这里有一张知知和陆衡的双人合照，想让他们帮我签个名, 你能……”
　　话音未落，电话忽然传来一阵忙音, 江旭已然挂断了电话。
　　陈曜：“……”说好的不放在心上呢？
　　.
　　沈知夏这次外拍的地点是在南山附近一个小山庄, 青山环绕, 绿水袅袅, 剧组一行人早在昨天就赶到。
　　就连参加节目的纪菀也在昨天半夜就抵达下落的小院子。
　　然而沈知夏却是在早上才堪堪从保姆车上下来。
　　打着哈欠走进休息室，才想着让小渔顺路过来给自己买一杯咖啡,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化妆桌前赫然有了一杯星冰乐。
　　哈欠忽然停下，沈知夏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在过道来回张望。
　　过道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有上回私生的事做铺垫, 沈知夏留了个心眼, 拍照发给了小渔。
　　【沈知夏：你买的？】
　　小渔很快否认, 又让沈知夏小心点,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千万不要碰。
　　沈知夏站休息室发消息的功夫, 隔壁正好有人走出。
　　沈知夏低头编辑消息, 自觉往旁边侧开一步, 不想身后却忽然传来纪菀的声音。
　　“你站这干嘛？”
　　视线越过沈知夏肩膀往房间张望，一眼就看见原封不动的星冰乐，纪菀默默收回了视线。
　　又不甘心看了一眼, 朝沈知夏眨眨眼，暗示：“你桌上的星冰乐，看着还不错。”
　　沈知夏头也没抬，闻言忙喝令阻止。
　　“别动！不知道是不是又是私生混进来了，这回居然还明目张胆放在桌上，我刚准备让人查监控，现在的私生也太猖狂了吧。”
　　旁边做好事不留名的纪菀：“……”
　　她面无表情夺下沈知夏的手机：“不用查，我助理买的。”
　　纪菀睁眼说瞎话，努力为自己挽尊：“买一送一，你那杯是顺带的，不用谢。”
　　沈知夏：“……”
　　她没戳穿人，默默和小渔解释了一句后，又重新望向纪菀。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咖啡？”
　　纪菀冷笑：“三更半夜发微博，你不失眠谁失眠？”
　　这话听着有那么几分关切的感觉，不太符合她们两人死对头的身份。
　　纪菀又改口，嘴硬道：“等会我和你还有对手戏，我可不想因为你一直ng。”
　　这句话可信度不太高，纪菀说完自己都心虚，丢下一句后就马不停蹄走了。
　　徒留沈知夏一人站在原地。
　　昨晚一夜未睡，沈知夏连嗑了两杯咖啡，好不容易才将精神提上来。
　　她和纪菀的对手戏倒是没问题，然而一对上新来的女八号，却连连出错。
　　剧组有关系户塞进来这种事沈知夏没少见，最离谱的一次，沈知夏和对方连拍了五十多条都没过。
　　后来沈知夏直接给剧组多打了双倍的赞助，重新换了自己的人来演。
　　不过今天这位明显却是故意针对沈知夏的，刚开始和纪菀对戏还好好的，一遇上沈知夏就频繁出错。
　　不是忘词就是表情管理不到位。
　　纪菀的戏份已经拍完，卸好妆一回片场，没看两眼就觉得不对劲。
　　她轻轻挑了下眉，趁着沈知夏午间休息的功夫，漫不经心溜到人家椅子边。
　　“你知道小金为什么针对你吗？”
　　沈知夏眼都没抬：“小金是谁？”
　　纪菀：“……”
　　刚从后面经过的女八号金小姐：“……”
　　金小姐镜头前不会演戏，离开镜头演技却像金马影后靠拢。
　　一顿操作哭得梨花带雨的，就差低头鞠躬和沈知夏道歉。
　　结果不到一分钟，沈知夏哭得比她还厉害，女孩双眸蕴着水汽，泫然欲泣，看着好不委屈可怜。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差了，所以你才一直演不好。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金小姐直接懵了，特意让助理录的沈知夏仗势欺人的小视频也没了用处，反过来安慰了沈知夏几句后，踩着高跟鞋讪讪离开了。
　　纪菀笑得前仰后合，片刻又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知夏直接了当：“不怎么办，改剧本就行了。”
　　纪菀还以为沈知夏是删了自己和小金的对手戏，结果下午上场才发现，沈知夏是直接一剪梅。
　　她唏嘘感慨：“你就不怕她上面有人？”
　　见沈知夏浑然不在意，纪菀不得不提醒：“听说，她之前追过江旭。”
　　饭局还是金主领着金小姐过去的，当着金主的面就敢勾搭别的男人，而且事后金主还是对她言听计从。
　　纪菀断言对方段数不低。
　　事实证明纪菀的判断是正确的，换作正常人，戏份被删肯定会气急败坏，离开也是灰溜溜走的。
　　然而这位金小姐并不，甚至还大张旗鼓请了剧组一圈人吃饭。
　　重点还发了微博，配字：杀青快乐！
　　小渔在热搜上刷到对方的名字都觉得晦气，看见微博时直接怒急攻心，下意识就想找人撤热搜。
　　“她这是故意的！”小渔气鼓鼓。
　　“如果正片出来没有她的镜头，这条微博肯定会被挖尸，到时她卖惨的通稿一发，肯定会将祸水引到你身上。”
　　昨晚一夜未睡，今天又连着转轴了一整天。
　　沈知夏发困，先行回了房间休息：“所以呢？”
　　小渔有点异想天开：“所以得先让她删了微博。”
　　沈知夏轻笑，直接点名要害：“人家指名道姓哪个剧组了吗，你自己对号入座，还想让她自己删微博？”
　　小渔语塞。
　　沈知夏眼睛睁开一条缝：“先别管她了，你找找有没有退烧贴，我好像发烧了。”
　　这次的取景地点是导演临时起意改的，过来得匆忙，小渔连医药箱都没来得及捎上，这会只能披了外套匆匆出门。
　　小山庄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可惜适合养老是养老，就是不太适合年轻人过日子。
　　附近三公里内一个跑腿都没有，药店在地图上搜索出来也显示为无。
　　小渔在周围问了一周，结果只有去五公里外的镇上才有，而且还只能等白天。
　　剧组的人都被金小姐请去了吃饭，整个小院针落可闻。
　　何况娱乐圈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渔不敢随便找人帮忙，通讯录浏览了好几回，最后拨通了纪菀的电话。
　　可惜电话拨了好几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金小姐请客的地方是在小镇一处小饭馆，这附近不比南城，灯红酒绿衣香鬓影的。
　　能找到这处实在不易。
　　饭桌上吵吵嚷嚷的，甚至还有人开始划拳喝酒，纪菀不习惯，找了借口下楼透气，顺便将手包丢给助理。
　　可惜运气不太行，一出门就遇上在外面吸烟的金小姐。
　　女人穿着绛色旗袍倚在灯牌下，指间是细细的薄荷烟，白雾模糊了女人娇艳的面孔。
　　看见纪菀出来时，金小姐好像半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有心情玩笑。
　　“纪小姐喜欢这边吗？”
　　纪菀淡淡：“还行。”
　　金小姐笑笑：“我以前住的地方和这边差不多，也是个小镇，不过没这边漂亮。”
　　“我还记得我第一回 拍戏，拿到的片酬是一万。”
　　“整整三个月，就拿到了一万块，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在我们那，好些人一年都赚不到这个钱……”
　　金小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他人的故事，娓娓道来。
　　纪菀没打断，也没不耐烦，只是在金小姐说完之后，抬眸看了人一眼。
　　“你和我说这么多，是想说什么？”
　　金小姐莞尔一笑：“想让纪小姐帮我一个小忙。”
　　.
　　山下本来就信号不好，何况沈知夏明天早上还有重头戏，小渔不敢耽搁，赶忙给曾姐打了电话。
　　“……退烧药？”
　　曾姐本来还在和手下的团队开会，看见小渔给自己打的电话之后，忙朝众人打了个手势，握着手机出门了。
　　“怎么不早说，我问问有没有相熟的人可以帮忙跑一趟……”
　　要找人容易，但是短时间内要找能嘴巴严信得过的人，却不是易事。
　　正犹豫着要不要找沈时喻帮忙时，忽的，身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衡从里边走了出来。
　　“曾姐，需要帮忙吗？”
　　……
　　往常沈知夏下戏之后，都会和姜艺通电话，再不然也有微信。
　　结果今天一直到九点，姜艺才等到对方的电话。
　　睡了半个多钟头，沈知夏精神已经恢复许多，然而一开口，姜艺还是敏锐察觉到不对。
　　“知知，你嗓子是不是有点哑了？”
　　沈知夏嗯了一声，不想让人操心，随口扯了个借口：“刚睡醒，喉咙有点干。”
　　这话骗骗别人就算了，然而对方是姜艺，沈知夏没过五分钟就露馅。
　　“真没事，小渔已经去给我买药了。”
　　可惜话刚出口就被姜艺识破。
　　“你可别骗我，我前不久才去南山玩，那边连家正规药店都没有，我之前买创可贴都找了半天。”
　　“你等等，我让王叔给你送过去，还有今晚阿姨刚熬的鸽子汤……”
　　姜艺边说边下楼，正好和回家的江旭迎面撞上，男人眉眼微抬。
　　“……你想王叔送什么？”


第二十四章 
　　直至车子汇入浓重夜色, 江旭稍拢着的双眉依旧没有舒展。
　　等信号灯的间隙，江旭又侧身看了副座的保温袋一眼，里面装的恰好是姜艺先前答应的鸽子汤。
　　半小时前的一幕又不由自主窜入江旭脑中。
　　是姜艺急促不安的面容。
　　“知知好像发烧了, 我想让王叔送点东西过去。”
　　南山的路不好走, 来回还要三四个小时。
　　照这个时间段推算，估计还得在那边逗留一晚, 所以姜艺原也没打算让江旭跑这一趟。
　　没想到江旭会主动开口，将任务揽到自己车上。
　　那句“我去吧”从江旭口中说出时, 不止是姜艺, 江旭本人也有过片刻的愣神。
　　只不过长久以往在生意场上锻炼出来的波澜不惊使得江旭很快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那边我去过几次, 路比王叔熟。”
　　“而且我明天早上也不用上班。”
　　拙劣的借口, 好在姜艺心急如焚，没顾得上琢磨江旭的表情, 匆忙交待了几句就让江旭走了。
　　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灼眼的绿色打断了江旭的思绪。
　　车子启动，又重新汇入车流。
　　与此同时, 陆衡也正好从星海大楼下来，助理小李跟在一旁。
　　他是前不久才调到陆衡身边工作的, 对星海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星寄予了厚望, 同时也好奇陆衡和沈知夏的关系。
　　从电梯出来还在好奇打探：“陆哥,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沈小姐啊？”
　　小李挠挠头：“我看网上说得有板有眼的, 都说你和沈小姐以前认识。”
　　虽然是星海的内部人员, 虽然知道网上的陆知CP很大程度都是来源资本的助力, 然而小李还是没忍住, 嗑起了沈知夏和陆衡的CP。
　　陆衡勾了唇角，实话实说：“只见过一次。”
　　小李明显不信：“怎么可能，哥你不会骗我吧, 我昨天还看见一个帖子，说你们初中就认识了……”
　　快从大堂出门时，迎面忽然走进来两人。
　　陆衡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倒是对面的人看了他，立刻别过脸，加快脚步从陆衡身边穿过。
　　是之前在练习室欺负过陆衡的人，听说是一轮游，节目刚播完第一期就收拾包袱打道回府了。
　　陆衡稍稍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两人正好进了电梯，眼底的怨恨和不甘心还没来得及褪去。
　　冷不丁撞上陆衡的视线，忙不迭撇过脸。
　　“陆哥，你……朋友？”小李呆呆回头一望，最后也只看见闭合的电梯门。
　　陆衡摇头否认：“不是，走吧。”
　　.
　　剧组是封闭式拍摄的，又有之前私生混进来的先例在，所以陆衡进去时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还有星海娱乐艺人这一层身份在，安保对他的信任度提高了不少。
　　只是听见他过来探班的缘由时，面露古怪。
　　“沈小姐的……朋友？”
　　安保咂吧咂吧嘴，又多看了陆衡好几眼，确定身份无误后才放行。
　　只是车窗升起的那瞬间，陆衡听见安保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沈小姐的朋友都约在今晚一起过来了。”
　　这话稍瞬即逝，快得一旁的小李都没发觉。
　　陆衡视线稍顿，须臾，又缓缓收回了落在窗外的视线。
　　……
　　沈知夏住的是独立小院，隐蔽，保密性也强。
　　老宅建造古朴，大红灯笼下，正立着一个人影。
　　小渔踮着脚四处张望，翘首以盼。
　　她还不知道江旭会亲自过来，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时，一双眼睛都瞪圆。
　　“……江，江先生？”
　　沈知夏刚又睡了过去，江旭没吵醒人，直接将东西交给小渔。
　　江旭过来没瞒过其他人，才刚进小院不久，江旭就接到了导演的电话。
　　对方估计喝的酒不少，说话都醉醺醺的，还大嗓门。
　　“你放心，江……江总，小沈旁边还有一个院子，我现在……现在就让人过去收拾。”
　　导演走路都踉跄，出包间时差点撞上人，睁着一双迷离眸子认人。
　　“……小、小金啊？”
　　金小姐笑得温柔：“导演，你刚刚说谁来了？”
　　……
　　导演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隔壁的院子已经有灯光亮起。
　　夜空明月高悬，群星璀璨。
　　沈知夏还是被院子的蝉鸣吵醒的，窗口处点着一盏小桔灯。
　　头昏脑涨，沈知夏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没看清人，只迷迷糊糊喊道。
　　“小渔，我想喝水。”
　　估计是真的睡得迷糊，沈知夏连窗口的键盘声都没听见。
　　听见女孩的声音，江旭停下敲键盘的手，朝床上的人影望去。
　　沈知夏正好也看了过来，看见江旭瞬间，还当是在梦里。
　　“……阿旭？”
　　嗓子干得冒烟，沈知夏嗓音都发哑，“你怎么来了，小渔呢？”
　　“在隔壁。”江旭声音淡淡，面色同时掠过几分生硬。
　　江大少爷没照顾人的经验，给人倒了水递了药片之后，就开始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最后还是沈知夏提醒，才找了体温计出来。
　　“38度4。”江旭皱眉，“还是有点低烧。”
　　“睡一觉就好了。”
　　沈知夏明显是不以为意，江旭却拢紧了眉：“……你经常这样？”
　　“也不是。”沈知夏笑笑，“拍戏不比其他，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
　　说着，沈知夏又弯了下唇角。
　　女孩眉眼弯弯，那双琥珀眸子水汽潋滟，只盛着江旭一人的身影，她眼尾还有一点微红。
　　“而且阿旭，你能过来我已经很高兴啦。”
　　江旭望着人，他不是第一回 看见沈知夏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最初的一次，还要追溯到两人第一次见面。
　　当时沈知夏看自己时，也如同此时一般。
　　是爱慕，也是喜欢。
　　沈知夏是真实的，她永远不会掩盖对江旭的爱意，看江旭时也总是热忱的。
　　她好像不会倦怠，对江旭的喜欢也不会减少。
　　沈知夏还在撑着精神和江旭聊天，如同她往常那般，丁点的小事都要和江旭分享。
　　“沈知夏。”
　　江旭猝不及防的出声，床上的人影明显一怔，沈知夏懵懂望向江旭。
　　还以为江旭是不耐烦，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对不起我……”
　　江旭不止一次听陈曜说过沈知夏温柔体贴，只要涉及到江旭，沈知夏总是没有原则。
　　就好比现在这样。
　　江旭干咳一声，似是也不习惯这样的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温度。
　　“阿姨晚上炖了鸽子，你要不要……尝一点？”
　　……
　　隔壁的院子收拾齐整的时候，沈知夏刚好药效上来，抱着睡枕睡得迷糊。
　　江旭低声和小渔交待了几句后，又看了床上的人影一眼，最后才轻手轻脚掩门出去。
　　踩着月色踏出小院，倏然，却听见院子外有窸窣的说话声。
　　声音很轻，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江旭只以为是剧组的人聚餐回来，正想着在院子驻足片刻再出去。
　　不料下一刻，眼前朱砂色木门被人缓缓推开。
　　月光之下，露出少年一张白净的小脸。
　　这还是江旭第一回 和陆衡正面撞上。
　　两人明显皆是一愣。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陆衡就见过江旭一面。
　　那时他还在兼职送外卖，路过华悦集团前时，江旭正好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大厦。
　　男人的侧颜凌厉锋锐，是上位者常有的姿态和从容。
　　和烈日下被晒得满头大汗的陆衡完全不同。
　　“抱歉，我好像走错了。”
　　陆衡往后退开一步，然而看了一眼门牌后，又倏然一愣，重新望向江旭。
　　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江旭也不意外。
　　他只是轻轻扬眉：“来找知知的？”
　　这是江旭头一回用审视的目光看陆衡，单从面相来看，陆衡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除了当时陈曜给自己发的那张截图。
　　那时的陆衡，好像是……在笑的？
　　只是有几分的相似，不过也足以以假作真。
　　江旭突然明白沈知夏那几秒的恍惚是在想什么。
　　他记得，沈知夏很喜欢自己笑的模样。
　　江旭忽然对眼前的人没了丁点心思，直接抬手带上门，下了逐客令。
　　“知知已经睡下了。”
　　“可是沈小姐的药还在……”小李挣扎着冒出一句，还想据理力争。
　　江旭面不改色：“她刚刚已经吃了退烧药。”
　　即便过去这么久，江旭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头顶柔和月光淡化了男人的眉眼，莫名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只轻飘飘丢下一句后，就抬脚往隔壁的院子走去。
　　那边早就收拾妥当，工作人员也从导演口中得知江旭赞助商的身份，不敢掉以轻心，点头哈腰深怕得罪江旭。
　　江旭是赞助商，过夜也有独立的小院。
　　陆衡却不然。
　　天色渐晚，院外只余虫鸣鸟叫。
　　之后，江旭的院子忽然被人敲响。
　　陆衡那张白净的面孔又一次出现在江旭的视线之中，只是这回少年的脸上尽是懊悔之色。
　　“抱歉江先生，我能在这边借住一晚吗？”
　　“车子抛锚，我今晚……走不了了。”


第二十五章 
　　说实话, 陆衡会一夜爆红不是没有理由的。
　　除开本身的才能外，他那一副好相貌也是加分项。
　　少年目光纯净通透，一头亚麻色小卷发更衬得人无辜几分。
　　可惜他面对的是江旭。
　　小李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一个刚吃了闭门羹的陆衡。
　　“陆哥！”
　　隔墙有耳, 小李不敢明目张胆说江旭的坏话，只是压低了嗓音小声道。
　　“我就说江总不可能答应的。”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只是借个火的功夫，小李就将江旭的身份打听得七七八八。
　　“原来他就是华悦的少东家, 我之前只听过名字。”
　　后面就是沈知夏的院落, 小李回头瞥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
　　“没想到他们是真的。”
　　没明说, 不过陆衡很快明了。
　　小李说的是沈知夏和江旭的关系。
　　江旭那句“知知”明显就是说给陆衡听的。
　　“陆哥，刚刚曾姐给导演打过电话了。”
　　“说是后面刚好有一处小院落, 之前住的演员今天离组，正好可以给我们腾出来。”
　　“刚才你来找江总，我就应该拦着,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答应……”
　　陆衡：“我知道。”
　　小李猝不及防被打断：“……啊？”
　　还在等着陆衡的解释，对方却只是轻飘飘扫了身后朱砂色的木门一眼, 轻笑了一声。
　　……
　　大老板亲自驾临, 导演自然没在小镇上继续逗留, 招呼了一声之后, 一行人相继回了住处。
　　纪菀跟在最后。
　　小助理抱着手包笨拙跟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还不住回头, 悄悄看还在饭馆门口的金小姐。
　　“你看什么呢？”
　　在第二十三次回头被发现时, 纪菀终于忍不住。
　　小助理咽咽喉头，欲言又止：“我刚刚看见……金小姐找你说话了。”
　　纪菀“昂”了一声：“然后呢？”
　　小助理颤巍巍：“她是不是想找你……合作？”
　　“合作”这两个字明显就是经过小助理的美化，说简单点就是找纪菀合伙, 给沈知夏下绊子。
　　纪菀扫了人一眼，嘀咕一句：“你还挺聪明，看一眼就知道……我去，小渔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她睁眼瞪向助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
　　小助理欲哭无泪：“手机静音，我就没注意。”
　　话音未落，之前还慢悠悠在街上晃荡的纪菀忽然没了人影。
　　再抬眼，纪菀已经坐上保姆车，急哄哄拉下车窗催促：“你能快点吗？”
　　之前没回答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
　　……
　　一晚上多了三份药，小渔望着桌上三方人马送来的退烧贴，半晌无言。
　　“这也太……多了吧。”
　　江旭和陆衡就算了，纪菀也过来插一只脚，顺便还提醒了一句。
　　“你问问沈知夏最近有没有吃安定，那东西别和感冒片一起混着吃……你看这么我干什么？”
　　纪菀一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小渔确实不知道沈知夏吃过安定。
　　好在待沈知夏醒来，得到沈知夏否定的回答之后，小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吃。”
　　然而她还是后怕：“都是我不好，连纪小姐都知道……”
　　“不用和她比。”沈知夏耸肩，“我之前在医院取药碰过她一回。”
　　沈知夏没说的是，她和纪菀的心理医生还是同一个。
　　纪菀当时在医院撞见沈知夏的时候，两眼一闭差点背过去，直呼“倒霉”。
　　沈知夏的反应也差不多。
　　小渔还在自责。
　　沈知夏拍拍人的肩膀宽慰，没说实话：“别多想，就是偶尔失眠而已。”
　　当演员的压力不少，这个答案也中规中矩，小渔没再怀疑，只是过后自己托人买了安神茶送给沈知夏。
　　感冒是一回事，但是拍戏还是要继续。
　　好在不是现场收音，对台词影响不大。
　　怕早上犯困，沈知夏不敢嗑感冒片，只能寄希望于热水。
　　江旭今天没过来片场，打着探班的名义，在片场四处晃悠，身边还跟着副导演。
　　没想到会被去而复返的金小姐撞上。
　　两边都不想得罪，副导演正想着帮忙介绍时，金小姐就先笑了起来。
　　“我之前见过江总一回。”
　　副导演赔着笑脸：“那还真是巧了，江总今天……”
　　话说一半忽然被人打断：“还不走吗？”
　　大多时候江旭都是不发一言的，很少会有冷脸的时候。
　　副导演是个人精，见状，忙扯了个借口，匆匆带着人走了。
　　徒留金小姐尴尬杵在原地。
　　片场没有隐私，更何况当时看见的人不少，只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金小姐想要搭上江旭却惨遭冷脸就传到沈知夏耳中。
　　彼时她刚下戏，听着小渔绘声绘色讲八卦，精神都好上不少。
　　剧组遇上不长眼的关系户沈知夏不少见，但是自从知道上回的私生也有金小姐的助力后，沈知夏就没打算轻拿轻放了。
　　“一剪梅”只会是个开始。
　　小渔还在声情并茂，沈知夏飘忽的目光却忽然顿在某处。
　　“知……知知？”
　　顺着沈知夏的视线望去，小渔一眼就看见遮阳伞下的少年。
　　不用上镜，陆衡今天穿的是平时的私服，奶油黄棉质衬衫，左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蘑菇刺绣。
　　不愧是新晋小生，陆衡刚一出现，片场立刻活跃不少，如同泡腾片丢进水中，咕噜噜噜冒着气泡。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目光都是在沈知夏和陆衡两人身上周转。
　　“啊啊啊妈妈我嗑到真的了！！正主同框出现的照片有了！！”
　　“陆衡是来探班的是吧是吧？？”
　　“好可惜不能发群里和小姐妹一起嗑呜呜呜……”
　　“你小点声，不舞到正主面前是CP粉的修养！”
　　沈知夏：“……”
　　不用小声了，她已经完全听到了。
　　陆衡倒是坦荡，有的人好像天生就习惯摄像头追随，这种程度的关注陆衡依旧面不改色。
　　他朝沈知夏微一颔首，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彬彬有礼：“沈老师。”
　　橘黄日光下，少年一张脸笑得温和。
　　其实陆衡和沈知夏同龄，甚至还大了沈知夏几个月。
　　然而对方身上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少年感。
　　干净，纯粹，不沾染半分世俗。
　　好像什么时候见他，总能想起梧桐树下倚着自行车的白衬衫少年。
　　就沈知夏和陆衡如今的热度，没狗仔追才奇怪。
　　所以曾姐昨晚就想好了对策，让导演安排一个角色，让陆衡客串。
　　到时即便陆衡半夜到片场的照片流出，也能说是为了角色而来的。
　　合情合理，又能满足CP粉无限的脑补，双赢。
　　就陆衡如今的热度，去哪个片场露脸导演都乐意，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谦逊的少年。
　　之前说好的客串，也因为导演的偏心，多加了几句台词，还和沈知夏有了对手戏。
　　陆衡扮演的是客栈老板娘的儿子，大学生，暑假回来帮母亲管理客栈。
　　陆衡之前走的是唱跳路线，没有上专门的表演课。
　　偏偏扮演客栈老板娘的是一位老戏骨，怕陆衡接不住对方的戏，沈知夏找了时间，先和陆衡对了一遍。
　　以至于江旭刚回来，一抬眼就看见客栈柜台处，相挨着的两个脑袋。
　　少年清隽俊朗，弯着的眉眼还有浅浅的笑意。
　　听见脚步声时，陆衡稍稍抬眼，正好对上江旭一双墨色眸子。
　　他缓缓眨了下眼，勾着的唇角又向上扬了几分。
　　少年的眼神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很幼稚，但却很有效果。
　　陆衡确实有挑衅的资本。
　　他有名正言顺站在沈知夏身边的资格，江旭却没有。
　　拜之前江旭的谨慎所赐，剧组除了导演还有星海几位高管，很少有人知道江旭和沈知夏的真实关系。
　　所以时至今日，众人都当江旭是以赞助商的身份过来的。
　　贸贸然和沈知夏搭上关系只会给对方徒添麻烦，何况江旭从来都不会将陆衡这种人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只会觉得幼稚。
　　只是两三秒的对视，江旭就挪开了目光，只是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和陆衡的戏并不在今天，所以收工之后，沈知夏就是无事人的状态。
　　照理说沈知夏病还没好全，打道回府休息才是正理。
　　不过江旭难得在片场，沈知夏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一下戏就拔腿往保姆车上跑。
　　“阿旭，你去过镇上吗？”
　　南山自从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之后，游客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不过这回不是节假日，所以镇上的游客并不多，正好给沈知夏提供了空间。
　　沈知夏很少会有和江旭同游的机会，一来她身份受限，二来，以前的江旭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阿旭，你吃过钵体糕吗？”
　　“那边还有卖棉花糖的，我想吃一点点。”
　　沈知夏雀跃得好像出游的小孩，拉着江旭在小吃街横冲直撞，眉眼间的亢奋显而易见。
　　夕阳西下，翠绿山峰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
　　江旭缓缓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他右手还被沈知夏紧紧攥在手心。
　　十指相扣。
　　很难得的，江旭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收回的想法，任由沈知夏牵着。
　　在这之前，江旭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那也是他以前最喜欢的。
　　然而现在，江旭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痕。
　　五彩斑斓的光彩从裂痕透进，他却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倏地，江旭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客栈，陆衡看自己的眼神。
　　彼时他只觉得幼稚和无聊，现在却莫名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毕竟当时的陆衡，是笑着的。
　　他只有笑着时是像自己的。
　　神游之际，沈知夏却忽然松开江旭的右手，朝着小巷另一头奔去。
　　巷口处是一个卖花的阿嬷。
　　硬币在铜罐中发出叮咚脆响。
　　沈知夏逆着光站在青石板路上，朝江旭笑着扬扬手。
　　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大束满天星。
　　“阿旭，送给你。”
　　江旭垂眸：“你很喜欢满天星？”
　　他隐约记得，沈知夏之前也陆续给自己送过几回，都是粉色的满天星。
　　女孩捧花的手指一顿，她低眉，眼底有稍纵即逝的落寞。
　　然而也只是一瞬。
　　再一仰头时，沈知夏眉眼又只剩下满腔的爱意。
　　她声音轻轻。
　　“因为感觉……很适合阿旭。”


第二十六章 
　　江旭不是第一回 收到沈知夏送的满天星, 然而以往，他都是随手丢垃圾桶。
　　不像这一次。
　　江旭从沈知夏手中接过花束，小巧的粉色点缀在上头, 着实好看。
　　江旭不太明白女孩口中的适合, 不过他也没追问，只当那是女孩子的小心思。
　　暮色四合, 红霞映了整个天际。
　　沈知夏本来还想多逗留一会，可惜身体原因, 最后还是赶在小渔发飙之前回到了小院。
　　“知知, 你昨天才发烧, 得吃清淡的。”
　　沈知夏怀里还抱着一大包红豆酥, 她不敢多吃，只吃了一小块就停住, 没想到这样都能被小渔发现。
　　沈知夏莞尔，机智将锅扣到江旭头上：“阿旭给我买的。”
　　她从不寄希望江旭会帮自己圆谎。
　　然而今天破天荒的，她却听见江旭“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个气音, 但是沈知夏却捕捉到了。
　　同时惊讶到的还有小渔。
　　江旭一出声，小渔瞬间偃旗息鼓, 她不敢直接说江旭的不是, 只敢背着人小声埋怨。
　　“江总怎么这样啊, 他不知道你病还没好全吗……”
　　嘀咕声渐行渐远, 江旭站在门外, 目送两人远去。
　　也还好沈知夏喜静, 住的院子偏远, 没有人注意。
　　虽说这边不是市中心，明星的出现也不会引起当地人多大的轰动，然而小渔还是时时刻刻盯着网有关沈知夏的动向。
　　“江总没拍到, 但是陆衡昨晚来剧组，有狗仔拍到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曾姐的未雨绸缪，早早就帮陆衡安排了后路。
　　一条微博就安抚完唯粉和CP粉。
　　【陆衡v：暑假打工的小陆[图片]】
　　图片是陆衡下午让小李拍的。
　　还是那件奶油黄衬衫，少年半蹲在客栈前的台阶上。
　　身后是无尽的落日，手边还有一只正在打盹的白猫。
　　【啊啊啊啊啊是新鲜的哥哥！！哥哥是客串吗！！】
　　【小陆怎么可以有别的猫！！元宵在家里要闹了！！！】
　　相比于唯粉只沉浸在陆衡的美貌中，CP粉关注的地方就多了。
　　不过圈地自萌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陈曜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和小女友温存，这天刚一进屋，就听到俏俏猛拍大腿的声音。
　　然后就看见女孩抱着手机在客厅中间乱转，紧接着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陈曜已经从开始的惊奇到司空见惯，到现在的麻木。
　　俏俏这种情况，不是在暗搓搓和小姐妹嗑糖，就是在嗑糖的路上。
　　他生无可恋抓起手机。
　　俗话说，人的快乐大多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陈曜开始幸灾乐祸，朝江旭开炮。
　　【陈曜：你不是去看知知了吗？】
　　【陈曜：[图片][图片]】
　　【陈曜：怎么狗仔没拍到你[微笑]】
　　【陈曜：你不会已经被甩了吧？】
　　江旭收到陈曜阴阳怪气的微信时，正好将沈知夏送的满天星安顿完毕。
　　这边不比家里，江旭找了一圈，也只在八斗柜上找到一个长颈花瓶。
　　江旭将就将花插上，顺便拍照发给了陈曜。
　　【江旭：好看吗？[图片]】
　　【陈曜：好看又怎样，又不是知知送你的。】
　　【江旭：[微笑]】
　　以前江旭不太明白秀恩爱的人是怎么想的，现在却颇有几分感悟。
　　毕竟看陈曜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又拿自己无可奈何时，确实挺有趣的。
　　不过江旭也没闲着在这和陈曜打太极。
　　陆衡会在这边小住几天，相应的，江旭也跟着住过来。
　　恰好华悦有一个开发项目是在南山附近，江旭顺便可以过来实地考察。
　　剧组莫名多了一尊大佛，饶是知道江旭是因为谁才留在这边的，导演还是忍不住冒汗，深怕做错事得罪人。
　　所幸给陆衡安排的戏份和沈知夏交集不多，至少没有感情戏。
　　戏内导演可以控制，戏外却由不得他了。
　　陆衡是个好学的主，人又谦虚嘴甜，没两天就赢得剧组其他人的欢心。
　　所以江旭这天刚过来，就看见沈知夏和陆衡被簇拥在中间，旁边恰好是饰演陆衡的母亲。
　　“我以前在网上看陆衡，还以为他是高冷男神那一挂呢，没想到本人这么亲和，一点架子也没有。”
　　“对啊对啊，而且和沈老师也配一脸哈哈哈哈哈！”
　　“嗳嗳嗳你看那边！像不像儿子儿媳陪婆婆唠嗑？”
　　片场闹哄哄的，江旭人还未下车，就听见好几个女孩从车前经过，对陆衡的喜欢完全不加以掩饰。
　　透过车窗，江旭一眼就看见榕树下抱着剧本唠嗑的三人。
　　沈知夏脚边还躺着一只黄色小狗，看着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
　　车子无声停在院外，明明车窗是单向玻璃，然而陆衡却好似感知到江旭的存在。
　　少年忽的抬眸，朝江旭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继而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下一瞬，却听见沈知夏的手机小小振动了下。
　　女孩垂眸瞥了一眼，一双琥珀色眼眸瞬间弯成弓月。
　　回复江旭微信的间隙，之前还在聊天的两人却忽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猛地察觉到不对，握着手机茫然抬头。
　　却见在剧中饰演陆衡母亲的老戏骨笑得和蔼：“小陆说他过两天就回去，想今晚和大家一起聚聚，小沈有什么推荐的吗？”
　　之前金小姐请客，沈知夏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逃了一次，这次说什么其他人也不肯。
　　更何况陆衡还是星海的艺人。
　　推拒不得，沈知夏只能跟着一起前往。
　　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是之前那家小饭馆，只不过请客的主人公却换了一位。
　　沈知夏左手是纪菀，右手是陆衡。
　　一落座，就听见隔壁幽幽传来一句：“我刚刚看见江旭了，就在我们楼下。”
　　纪菀轻飘飘瞥过来一眼，面露纠结：“你们……真在一起了？”
　　沈知夏扬眉：“我们不都一直在一起吗？”
　　“你少来。”纪菀翻白眼，下巴朝前头正向导演敬酒的陆衡点了一点，突然来了一句。
　　“你觉得陆衡怎样？”
　　沈知夏打官腔：“挺好的。”
　　“那和……江旭比呢？”
　　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句，沈知夏稍稍一顿，朝纪菀望去。
　　纪菀不以为然耸肩：“你别告诉我，你看中陆衡，没有江旭的原因？”
　　好在沈知夏没在喝果汁，否则肯定会呛着。
　　即便如此，她手中的玻璃杯还是晃了一晃，差点洒了一地。
　　沈知夏瞪圆了眼睛，猛地看向纪菀。
　　还以为纪菀知道了什么，谁知下一刻，就听见对方轻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喜欢江旭，也就两三分相似，你都能偏心。”
　　像是浮木忽然靠岸，沈知夏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敛眸掩去眼底的错愕。
　　没接话，只是听着纪菀在一旁自言自语。
　　“不过陆衡应该不介意。”
　　沈知夏终于抬眼，轻笑：“你怎么知道？”
　　纪菀冷嗤：“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确实，陆衡想要的不过是名与利，而这些东西却是沈知夏恰恰能提供的。
　　纪菀好像有点喝醉了，前言不搭后语，趴在桌上醉醺醺道。
　　“和这种人合作最好了，不谈感情，只谈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纪菀整个人都趴在桌上。
　　沈知夏手中的果汁却迟迟没有喝下。
　　她盯着纪菀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
　　江旭确实是在楼下，酒过三巡，宴席过半，沈知夏找了借口，偷偷从包间溜出。
　　本来还想着去楼下找人，结果人刚转过拐角，忽的却看见前头立着一个人影。
　　和饭局上谈笑风生的样子不同，此时的陆衡整个人都落在月光中。
　　他懒懒倚靠在窗边，嗓音还带着笑意。
　　“宋姨，你放心，我没什么事……嗯，还在剧组，过两天我再回去看你。”
　　少年声音很轻，活着月光融在夜色之中：“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片酬不低的，而且院里那批桌椅也该换了，我上回回去……”
　　沈知夏无意偷窥他人的隐私，故意加重了脚步。
　　果然陆衡听见脚步声，立刻回了头。
　　看见拐角处的沈知夏，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重新扬了笑脸。
　　沈知夏：“抱歉，我……”
　　陆衡笑笑，和对面的人打了招呼后，就挂断了电话：“没关系，只是之前福利院的院长。”
　　这事沈知夏也听曾姐提起过，说陆衡以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和院长的关系很好。
　　“你周末都会回去吗？”
　　“以前是，但是现在不能了。”
　　确实，就陆衡现在的地位，要是经常过去，肯定会引起狗仔的注意。
　　当初签约的时候，公司的团队还有意将陆衡包装成美强惨的人设。
　　只不过方案刚一提出，就被陆衡否决了。
　　他不想给福利院惹麻烦，也不想打破福利院安静的生活。
　　沈知夏点头表示理解：“红了之后就是这样，没有一点隐私。”
　　陆衡浑然不在意，只是笑着：“那也比坐冷板凳好很多，至少我现在能给宋姨她们分忧了。”
　　陆衡是东道主，自然离不得宴席。
　　和沈知夏聊了几句之后，又匆匆赶回包间。
　　……
　　江旭在楼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
　　刚想着给人打电话时，蓦地却看见沈知夏从大门走出，只是有点心不在焉，连从江旭身前经过都没发觉。
　　直至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沈知夏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要甩开人，目光对上江旭熟悉的双眸之后，才重新有了笑意。
　　江旭双眉稍拢，目光落在沈知夏疲倦的眉眼上：“……累了？”
　　“有一点。”
　　之前的感冒还没好全，沈知夏现在说话都带着一点鼻音。
　　她视线越过江旭肩膀，狐疑拢了下眉角：“阿旭，你今天……没开车吗？”
　　江旭确实是没自己开车，而且罕见的，江旭连司机都没有带。
　　被沈知夏问起时，江旭眼眸明显划过一丝不自然：“……嗯。”
　　沈知夏喃喃：“那我们……”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炸酱面？”
　　江旭声音依旧很淡，只不过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导演说这边有一家不错，不过是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那不过是沈知夏随口一说，她自己都没印象，未曾想江旭会记住。
　　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沈知夏挽着江旭的左手也缓缓松开。
　　莫名的，沈知夏忽然想起了宴席上，纪菀那一番话。
　　心倏然漏掉半拍。
　　她悄悄侧过来脸，视线在江旭纠结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沈知夏勉强稳住心神，如同往日那般放轻了声音，她莞尔：“阿旭，你怎么那么好。”
　　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可惜江旭却没听出来。
　　他只是觉得，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都能换来沈知夏满心的愉悦。
　　未免也太过容易满足。
　　江旭轻轻挑眉：“那如果……以后有更好的呢？”
　　日沉西山，两人隐隐绰绰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沈知夏踩着日光，慢慢往前走。
　　闻言，她缓缓摇了摇头，朝江旭扬起了笑脸，语气真诚而认真。
　　“不用啦，这样就很好了。”
　　沈知夏一点也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
　　纪菀说得没错，只谈交易不谈感情是最容易的。
　　如果再进一步……
　　沈知夏眸色忽然暗了一瞬。
　　她半点也不想和感情牵扯上任何关系。


第二十七章 
　　导演推荐的炸酱面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位置有点难找, 是在一处私宅，掌厨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阿婆。
　　负责跑腿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顾客虽然不少，但是上菜却很快。
　　老旧的房屋安装不了空调, 只余头顶的大风扇呼啦啦工作。
　　热浪席卷而来, 扑了一脸的热气。
　　人烟鼎沸，后面顾客说话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前头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沈知夏以为江旭会不耐烦，毕竟男人熨烫齐整的昂贵衬衫和小店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然而很奇怪, 江旭只是看了隔壁桌一眼, 然后入乡随俗, 有样学样, 拿着热水将碗筷都烫了一遍。
　　落日已经西斜，夏日昼长夜短, 七点多天空还是亮堂着。
　　沈知夏之前和陆衡交待过，所以这会也没人找过来。
　　小店的茶水都是自助的，就放在门口处。
　　几片茶叶在一个玻璃大水壶中沉沉浮浮, 江旭瞥了一眼那几乎和白开水一般的茶水，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然而吃饭的中途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负责跑腿的小孩不小心被后桌的熊孩子绊了一脚, 眼看端着的鱼丸汤就要往沈知夏后背洒去。
　　还好对桌的江旭眼疾手快, 将人拽了一把。
　　即便如此, 还是有两三滴落在沈知夏袖口。
　　相比之下, 那小孩的处境却谈不上好。
　　热汤滚烫, 小孩大片的手臂都开始发红。
　　“对、对不起……”
　　那小孩还想着道歉, 话音未落, 却被江旭猛地攥住。
　　他还以为江旭是想找自己麻烦，一张脸惊慌失措，然而很快, 急速而下的流水从右臂冲刷而过。
　　事情发生得突然，沈知夏转身的功夫，江旭已经将人拽到院子的水龙头之下。
　　沁凉的自来水减轻了手臂的疼痛，小孩脸上的疼痛也稍稍减轻。
　　本来还在煮面的阿婆听见动静，从厨房的小窗探出脑袋，看见受伤的小孩后，慌忙关了火丢下锅铲。
　　急急朝院子跑来。
　　一时之间，本来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都停了声音，往院子望去。
　　“阿婆，我没事。”
　　明明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现在却咧着嘴，小乐朝阿婆咧嘴一笑，“就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碍事。”
　　“怎么会没事，这都起泡了！”
　　那鱼丸汤刚从热锅中捞出，温度可想而知，阿婆急得直跺脚。
　　家里没有烫伤膏，只能照着土方子，拿着牙膏厚厚抹了一层。
　　先前绊人的小胖墩自知惹了祸，忙不迭抱了脑袋，躲在父母背后。
　　小乐懂事，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客人，阿婆却不然。
　　拽着人想要找胖墩的家长理论时，却被三言两语挡了回来。
　　“小孩子闹着玩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看也没什么，不就烫了一点吗？想要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不负责任的家长。
　　女人趾高气扬，到最后甚至装肚子疼，非说是阿婆的炸酱面不卫生，要去卫生局举报。
　　“最近的医院离这五百米。”
　　一片吵吵嚷嚷之中，江旭忽然出声，男人声音很淡，他抬眼望向无理取闹的女人。
　　“不是说食物中毒吗，怎么还不去？”
　　女人本来就吵得脸红脖子粗，冷不丁看见江旭一副气定神闲样，到嘴的脏话都咽了下去，往地上啐了一口。
　　“关你什么事。”
　　“确实和我们无关，不过我衬衫三万二，你赔吗？”
　　沈知夏刚和小渔通完电话，听见女人声音后，慢吞吞转过身，面不改色补上一句。
　　又顺便给女人科普了一遍法律知识，以及如果有关食物中毒的举报流程。
　　沈知夏说话不紧不慢，何况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可信度连着翻了好几倍。
　　果不其然她说完，女人的脸色变了好几回，最后甚至还将锅扣到阿婆头上，对着人指指点点。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串通好的，就为了讹钱是吧？”
　　沈知夏面色依旧不变：“没关系，我刚刚报警了。”
　　她轻飘飘抬头瞥了一眼屋顶的监控：“反正都有监控。”
　　虽然那监控沈知夏一看就是摆设糊弄人的。
　　监控藏在鸟窝附近，那女人估计也没想到这种老房子还会安监控，一时之间气焰低了不少。
　　满屋的人本来都在等着吃饭，被这么一耽搁，怨气都发在了女人和熊孩子身上。
　　“什么人嘛，都撞了人还不道歉，耽误我们时间。”
　　“就是欺负老人小孩，真是不要脸。”
　　“什么妈教出什么样的孩子，这么小就这样，长大还不得杀人犯法？”
　　那女人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拽着自家儿子想要离开时，却被沈知夏伸手挡住。
　　女人急得大吼：“道歉，我们道歉行了吧？”
　　沈知夏不依不挠：“我只想要我的衬衫。”
　　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一种特性，即便处于慌乱中，也能面不改色。
　　沈知夏和江旭就是这样一种人，更何况气质这种东西与生俱来。
　　两人的穿着非富即贵，女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一听沈知夏检查要等警察过来，手脚都慌乱。
　　一番闹腾之后，最后不情不愿按着自家小孩道了歉，又拿了一千块给沈知夏做赔偿。
　　溜之大吉。
　　阿婆一一给客人上好面后，才有空拉着小乐向沈知夏道谢。
　　视线落在沈知夏沾了油渍的袖口时，老人家一张脸都变得纠结。
　　“小姐，你要是不介意，明天把衣服送过来，我试着洗洗。”
　　“不用。”沈知夏摇头拒绝，她转头看向挨着桌子的小孩。
　　刚才阿婆忙着给客人煮面的空隙，沈知夏才从小乐口中得知，他其实和阿婆非亲非故。
　　母亲生下小乐后就离家出走，父亲又是个酒鬼。父亲酗酒猝死后，家里就只有小乐一人。
　　阿婆看着可怜，就将人带了回家。
　　小孩心思敏感，怕被人赶走，所以每天都跑前跑后的，深怕哪天又成了孤儿。
　　又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十一岁的年龄，看着却只有六七岁。
　　沈知夏：“没想过……读书？”
　　阿婆面露尴尬：“去了，但是……又回来了。”
　　未尽之意全是满腔苦楚。
　　起初沈知夏还以为是学习成绩不好，直到听见阿婆一句。
　　“本来我们家乐乐成绩挺好的，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就被学校劝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回去了。”
　　阿婆叹息的时候，小乐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绞着衣摆。
　　学不会是一回事，不想学是另外一回事。
　　沈知夏深深看了小乐一眼，试探：“那……有想过继续念书吗？”
　　小乐猛地抬起头，阿婆却一怔：“沈小姐有方法？”
　　比起阿婆急于送小孩上学，小乐作为当事人，却一直心不在焉的。
　　直到将沈知夏和江旭送出小巷后，他才悄悄拽了拽沈知夏袖子，小声哀求。
　　“姐姐，你可以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吗？”
　　沈知夏依言照做。
　　本来只是吃顿炸酱面的功夫，结果等两人从小巷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多。
　　沈知夏的车子就停在巷口处，小渔也在里边。
　　从小镇回院子还有一段距离，小渔今晚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车子一晃悠，她就跟着昏昏欲睡了。
　　一时之间车子只剩下舒缓的钢琴声。
　　沈知夏虽然有参与过公益项目，然而具体到每一个项目的实施，她却是个门外汉。
　　从上车开始，沈知夏就联系了还在外国的沈时喻。
　　可惜时差关系，自家兄长这个点还在睡梦中，沈知夏只能暂时放弃。
　　“你很……关心那个小孩？”
　　其实从听见那小孩被母亲遗弃之后，沈知夏的表情就谈不上对劲。
　　只不过江旭将这一切都归于沈知夏的恻隐之心，并未多想。
　　果然他说完，就见沈知夏点了点头。
　　“……喜欢小孩子？”
　　江旭的态度有点莫名其妙，沈知夏不明所以：“还好吧。”
　　江旭双眉却稍稍拢起：“我不喜欢。”
　　他深深看了沈知夏一眼，委婉提醒：“就算结婚了，我也不想要小孩。”
　　沈知夏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点点头，女孩的声音依旧轻盈：“你喜欢就好呀。”
　　反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沈知夏只顾着看手机的消息，没留意到江旭的表情如释重负。
　　.
　　沈时喻那边还没有消息，沈知夏倒是先接到了小乐的电话，看样子还是借邻居的电话打的。
　　这边信号不好，沈知夏一连走了一百多米路，才勉强接上信号。
　　小孩一改在阿婆前面的乖巧温顺，直接了当拒绝了沈知夏的帮忙。
　　“姐姐，我不想去上学。上了学，阿婆就没人照顾了。”
　　小孩振振有词，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沈知夏其实很少和这种小孩子沟通的经验，可想而知谈话结果并不愉快。
　　双方各执一词。
　　月明星稀，虫声蝉鸣。
　　挂了电话，一转身，沈知夏才发现陆衡就在自己不远处。
　　显然对方也是出来找信号的。
　　“我想看看元宵，你要看看吗？”
　　陆衡笑笑，“不过这边网速有点慢。”
　　沈知夏好奇：“能看到吗？”
　　“我在家里安了监控。它很聪明，平时也喜欢在客厅玩。我一开监控，它就过来了。”
　　陆衡说着还演示了一遍。
　　果不其然监控才刚开启，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有一团毛茸茸出现在摄像头前面。
　　好像知道主人在看自己，元宵还朝着摄像头喵呜了好几声。
　　沈知夏没养过猫，直看得眼睛发直：“它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灯，它看见灯就会过来。”
　　养猫的人手里最少不了猫片，陆衡翻着相册。
　　刚捡回来的元宵还是个小不点，一身的伤，对陆衡也不亲近。
　　再后来，才慢慢有了好转，还会趴在陆衡肩膀上睡觉。
　　沈知夏感慨：“你好有耐心哦。”
　　“养猫都这样，而且它也很可爱。”陆衡抿了抿唇，“小孩也一样。”
　　显然他是听到了沈知夏刚才那通电话。
　　沈知夏也不瞒人，顺带将晚上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只是没提江旭。
　　她撇撇嘴，塌着肩膀：“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读书挺重要的。”
　　至少以后可以多一条路。
　　只不过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何况也只是一面之缘，沈知夏不可能擅自干涉别人的决定。
　　只是觉得惋惜。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陆衡抬眼，“这种事，我应该比你有经验。”
　　沈知夏双眼一亮：“可以吗？”
　　“可以啊。”陆衡笑了两声。
　　他稍稍偏头，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朗。
　　“不过沈老师，我也想吃炸酱面。”
　　“沈老师可以请我吗？”


第二十八章 
　　陆衡今晚好像特别高兴, 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笑着的。
　　弓月高悬，柔和的月光映着少年唇边浅浅的梨涡。
　　沈知夏有片刻的失神。
　　好在监控那头的元宵忽然喵呜了一声，及时挽回了沈知夏出走的思绪。
　　元宵猫小鬼大, 估计是见不到主人着急, 喵呜着大嘴就想将摄像头一口吞下。
　　可惜最后未能如愿。
　　还是陆衡及时出声，才免得摄像头遭遇一场祸端。
　　终于听见主人的声音, 元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拱着小脑袋, 在摄像头前蹭了蹭, 像是在撒娇。
　　没有人可以挡得住毛绒绒, 沈知夏也不例外。
　　她之前也有过养宠物的想法, 可惜最后还是职业原因放弃了。
　　沈知夏好奇：“元宵不会粘人吗？”
　　陆衡勾唇，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逢人就夸自家孩子聪明的家长。
　　“我在家的时候会, 还会趴在我心口不让我睡觉，可我不在的时候又很听话。”
　　陆衡是真的很喜欢家里的小崽子，手机相册几万张照片都是元宵的大头照。
　　沈知夏心满意足云吸了一整晚的猫。
　　.
　　之前沈知夏还想着找个时间带陆衡去见见小乐, 没想到还没等她忙完，倒是先接到了小乐的电话。
　　彼时沈知夏刚好下戏, 身上的戏服还没换, 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说是医院, 其实也就是镇上的一个小诊所, 卫生条件谈不上好。
　　“阿婆突然晕倒了, 我就、我就……”小乐泣不成声, 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突发事故, 小孩会手足无措也正常。
　　江旭今天正好去隔壁开发区巡视，陪沈知夏过来的还是陆衡。
　　好在检查结果只是疲劳过度，没有什么大碍。
　　饶是如此, 还是将小乐吓出一声冷汗。
　　阿婆早就清醒，嚷嚷着想要回家，怕在医院费钱。
　　往常对阿婆百依百顺的小乐这回却铁了心，一定要坚持做完全身检查，才肯回家。
　　一大一小还在僵持着，外面的沈知夏却在布包和自己的手机之间左右为难。
　　布包鼓鼓囊囊的，料子是最常见的棉麻，上面还有小碎花。
　　这还是小乐塞给沈知夏的，托她帮忙缴费。
　　犹豫之间，身侧站的陆衡已经帮沈知夏做好了决定，伸手将布包从沈知夏怀里拿走。
　　“小乐自尊心强，你要是自己付，他过后还是会将钱还给你。”
　　不得不说比起沈知夏，陆衡还是更了解小乐。
　　看见已经瘪了一半的布包时，小乐虽然肉疼，不过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还朝沈知夏咧嘴笑了下。
　　待将阿婆送回家后，已经日渐黄昏，晚霞像是洒了的墨水，浸染了半边天际。
　　刚打过针，阿婆还不不太精神，迷糊之际还记得让小乐煮面招待客人。
　　沈知夏留在屋里照看老人，陆衡跟着小乐去了厨房。
　　小乐人还没灶台高，还是拿了凳子踩着，才够得着。
　　“想吃什么，我来吧。”陆衡挽了袖子上前。
　　小乐犹豫了下，望着陆衡身上的真丝衬衫，双唇嗫嚅了下。
　　明显是对陆衡的不相信。
　　陆衡也不含糊，点火，倒水，切菜，下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分神指了指小乐的凳子。
　　“钉子松了，家里有锤子吗？”
　　等水开的功夫，陆衡已经将歪了一只脚的凳子修好，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小乐看陆衡的眼神渐渐从不信到崇拜，称呼都换了一个。
　　“哥哥，你会好多啊。”
　　“以前做过。”陆衡淡淡。
　　小乐瞪大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衡反问，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都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面馆打工一天一百，如果加上洗碗的话，可以多赚五十。”
　　“木工的话，一个月两千。活多的时候，一个月最多可以赚五千，没活的时候，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小乐眨眨眼，童真无邪：“那我是不是多赚几年，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
　　他也想给阿婆买这样的衣服。
　　陆衡挑了下眉，说话直白：“衬衫一万五，裤子两万三，鞋子五万八。”
　　“也不难。一个月赚三千，只要你不吃不喝三十二个月，就能凑够钱穿上了。”
　　陆衡抿了下唇，在小乐错愕的目光中，慢吞吞补上一句：“还要不生病。”
　　小乐惊恐捂住嘴。
　　陆衡敛了唇角的笑意：“我听说你以前成绩很好。”
　　小乐下意识低头。
　　陆衡继续：“不念书，你只能在后厨干一辈子脏活，遇上黑心老板、工资拖着不发都是常事。”
　　小乐倔强扬起脸：“我要是去上学了，阿婆就……”
　　“就怎样？”陆衡反问一句，“你现在十一岁，距离本科毕业出来工作也就十来年的时间。”
　　“而且大学也有勤工俭学的项目，你可以边赚钱边工作，到时也能将阿婆接去大城市。”
　　“算下来，你只要付出六年的时间，就能换另外一种生活。”
　　六年比起一辈子在后厨工作，诱惑力可不是一星半点，然而小乐还是踟蹰着，他垂首。
　　“阿婆其实给我攒了学费的。”他咬着唇，说了那个布包的真相。
　　陆衡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揉揉小孩的脑袋安慰。
　　沈知夏还不知道陆衡和小乐说了什么，只是煮个面的功夫，小乐已经是陆衡的死忠粉，三句不离我“陆哥哥”。
　　沈知夏还没来得及惊讶陆衡是怎么做到的，就先被陆衡的手艺惊艳到了。
　　沈知夏难得多吃了一碗面。
　　……
　　华悦有意在附近修建一个度假山庄，江旭今天就是过去考察的。
　　项目陈家也有一份，往常这种事，陈曜都是能躲就躲，今天不知怎的，居然自告奋勇，跟着一起过来了。
　　只是看着江旭的眼神莫名的幽怨，还有几分江旭看不懂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楚。
　　工作时间江旭不喜欢谈私事。
　　直到事情忙完，他才看见沈知夏的微信，顺便吩咐司机直接去镇上。
　　很普通的一件小事，陈曜却颇有几分大惊小怪。
　　“知知居然还和你报备行程？”
　　江旭握着手机抬头：“？”
　　陈曜小心翼翼试探：“知知不是和那个谁……在一起了吗？”
　　长期受俏俏的影响，以至于陈曜现在也有点分不清现实。
　　“我听说那个谁也来剧组了，还是因为知知过来的。”
　　江旭眼都不眨：“营销而已，你第一次见？”
　　“营销也不用卡点发微博吧？”
　　陈曜显微镜上身，手头上全是从女友那得来的证据。
　　证据太多，陈曜翻了翻陆知CP超话，直接将手机递给江旭。
　　相关帖子全都是粉丝这几天抠的糖。
　　沈知夏发一条微博，粉丝能爬几百层楼。
　　【啊啊啊啊你们快看知知和小陆发微博的时间！！知知是零点二十五分发的，小陆是十三点十四发的。】
　　【零点二十五倒过来就是五二零！！小情侣秀恩爱也太敢了吧？？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重点是背景！！！背景啊姐妹们！！都是那棵大榕树！！这张可以直接做结婚照了吧？】
　　【我有一个朋友是群演，据说在片场的时候，知知一直都在教小陆演戏！！！啊啊啊啊这一对什么时候官宣结婚啊，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好羡慕现场嗑糖的朋友，请问怎么才能当群演TVT】
　　若不是自己住在沈知夏对面，江旭差点都信以为真，他皱了皱眉。
　　“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
　　退出微博的时候，江旭不下心点进了右下角。
　　一时之间，陈曜的微博用户名明晃晃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小陆知知今天结婚了吗？
　　“……”江旭眉角稍挑，朝陈曜晃了晃手机，“这是什么？”
　　陈曜后脊一凉，干笑了两声：“俏俏，俏俏给我改的。”
　　担心自己的手机今天就报废，陈曜大着胆子，趁着江旭不注意，计划从人手中将自己手机捞出来。
　　顺便说话分开江旭的注意力。
　　“不过你和知知，有想过结婚吗？你要是结婚了，江姨肯定很高兴。”
　　江旭拢眉，沉吟半晌：“……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陈曜猛地一抬头，“那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小巷门口。
　　月明星稀，小镇比不得大城市，一到晚上，光亮暗了不少。
　　巷口处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玻璃灯罩快要被厚重的灰尘所埋没。
　　灯泡坏了也没人换，晃得江旭眼睛疼。
　　他往后退开，整个人处于阴影之内：“我们现在……”
　　话说一半，小巷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说服小乐的，他刚刚居然找了我，说想去读书了。”
　　沈知夏难掩兴奋，“阿婆也很高兴。”
　　陆衡弯了下唇角：“他自己想通的。”
　　沈知夏撇撇嘴：“我不信，他可听你话了，什么都和你说。”
　　陆衡这回倒没否认，轻笑“嗯”了一声。
　　沈知夏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陆衡会承认。
　　她警醒一抬头，侧身瞥人：“小乐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是说了。”陆衡语气轻描淡写，“他问我认不认识上回的叔叔。”
　　对陆衡就是哥哥，对江旭就成了叔叔。
　　沈知夏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江旭年龄也大不了陆衡多少，不过是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少不得稳重些。
　　陆衡驻足，视线在空中和沈知夏对上：“他说的叔叔，是江总吧？”
　　沈知夏颔首：“嗯。”
　　陆衡迟疑着：“你们……是在交往？”
　　话音刚落，陆衡也后悔自己的莽撞，就连巷口的陈曜也忍不住倒吸口冷气。
　　感觉女友嗑的CP马上就会步入be结局。
　　他缓缓侧过身，偷偷看一眼同样站在灯柱下的江旭。
　　亮着的手机屏幕照亮了江旭半边脸，以及他晦暗不明的一双眸子。
　　晚风悄无声息停下，仿佛也在等着一个答案。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变慢，只听得女孩轻轻一声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衡皱眉：“那你们……”
　　沈知夏坦坦荡荡：“就朋友啊。”
　　她眉眼弯弯，笑得温和：“和你一样。”
　　不小心听见这话的陈曜：“……”
　　他抿唇，视线无声在江旭脸上瞥过，肩膀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
　　沈知夏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草帽落在阿婆家，这会正和陆衡往回走。
　　徒留陈曜一人面对江旭。
　　手机屏幕早就暗下，借着头顶一闪一闪的灯影，陈曜只能勉强看见江旭紧抿的唇角。
　　他讪讪扯了扯嘴角，半晌。
　　“其实知知，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江旭冷眼扫了过去。
　　陈曜心跳骤停，最后还是在江旭渗人的目光下，慢吞吞道出自己的心里话。
　　“女孩子都喜欢仪式感，而且还是谈恋爱这种事。”
　　陈曜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你和知知在一起，谁先提出的？”
　　江旭盯着人，不语。
　　陈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不就得了？你们在一起肯定是稀里糊涂的，估计还只是你随口一句试一试。”
　　“知知那么喜欢你，可能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在和你交往，所以才会那么说。”
　　陈曜一副过来人语气：“恋爱中的人都容易患得患失的。”
　　江旭终于出声：“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她表白？”
　　陈曜“昂”了一声，眼见江旭拢着的双眉稍稍放松，他自己也跟着松口气。
　　“表白只是一种形式而已。”
　　陈曜笑了笑，目光缓缓落在江旭脸上：“而且对象是你的话，知知肯定会答应的。”


第二十九章 
　　陈曜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不过大脑的。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沈知夏爱惨了江旭。
　　以前江旭对人爱答不理的时候，沈知夏也总跟着人跑，随叫随到, 无所不应。
　　而且从未贪图过什么。
　　所以在陈曜眼底, 沈知夏方才没有承认她和江旭的关系，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娱乐圈这环境, 知知总不可能什么都和别人说吧？”
　　“我估计着就是表面朋友，所以才没说真话。”
　　江旭面色渐缓。
　　陈曜觑着人脸色, 欲言又止, 声音也小了不少：“而且……又不是他有点像你, 知知肯定也不会理他。”
　　这话倒是真心的。
　　陈曜从那回发现这个秘密之后, 就开始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
　　总觉得沈知夏对陆衡的偏心是因为江旭。
　　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江旭拢着的双眉完全舒展, 不过还是有一事未明。
　　他没有表白的经验。
　　一连几天，江旭都在琢磨这事。
　　他思考的时候习惯了面无表情，吓得一旁的助理以为度假山庄的项目进展不顺利, 惴惴不安了好几日。
　　直到有一回，助理和女朋友打电话被江旭撞见。
　　上班时间摸鱼被老板发现, 助理面上划过几丝慌乱, 忙不迭挂断了电话。
　　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正想着出声解释时, 蓦地却突然看见江旭望向自己。
　　“……女朋友？”
　　“嗯。”
　　“怎么认识的？”
　　冷不丁听见江旭这话, 助理乍然瞪大眼, 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大小伙子提起这事都脸红。
　　“高中同学,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就……在一起了。”
　　情况和自己相似, 具有参考的价值。
　　江旭继续：“她和你表白的？”
　　“当然不是！女孩子脸皮薄，这事怎么好意思让她开口？”助理立马否认。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上司讨论自己的恋情，一番搜肠刮肚之后，好不容易才将先前的表白经历补上。
　　“因为担心她不喜欢，所以还找了她闺蜜帮忙。”
　　直男审美最为致命，可惜找闺蜜这事，却是江旭的盲区。
　　助理看江旭皱着的一张脸，赶忙补上一句：“……朋友也行的。”
　　……朋友？
　　江旭一时陷入怪圈，别说是闺蜜了，他好像连沈知夏一个朋友都没见过。
　　以前是不在意是不屑一顾，何况沈知夏也从未提起这事。
　　“知知提了你就会去见人吗？”
　　陈曜在电话中听见江旭的疑问，一针见血指出。
　　“就你以前那样，知知怎么可能敢将你介绍给朋友？”
　　这话却是实话，江旭以前连沈知夏都不待见，更别提她的朋友了。
　　助理的方案第一步就卡住，江旭不得不换一种方法。
　　陈曜在一旁出谋划策：“要不，你旁敲侧击问一下？或者我帮你问问？”
　　可惜陈曜的计划最终落空。
　　通电前还特地和江旭打过招呼，知道今天沈知夏没有行程。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接。
　　陈曜皱眉看了好几眼屏幕，只当沈知夏在休息，没怎么放在心上。
　　掏出手机一刷微博，却猛地看见了沈知夏的名字。
　　陈曜一愣，随即又灿然一笑，立马给江旭回了电话。
　　“江旭，你看微博了吗？”
　　“知知入围千影最佳女主角提名了！”
　　“你要不要在那一天表白，多有纪念意义啊！”
　　……
　　与此同时，南城一医院内。
　　长椅上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像是一只小小的蘑菇，半天都没有动作。
　　沈知夏任由长椅上的手机振动了好几回，都未曾伸手挂断电话。
　　只是任由大脑放空。
　　可能是知道她心情不妙，今天的天气也说不上好。
　　天色像是泼了墨一般阴沉，雨水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外的芭蕉，只留下清脆的雨声。
　　扰得人心烦意乱。
　　沈知夏仰着头，一双琥珀色眼眸看不清焦距，她只是呆呆望着窗外白洁的建筑。
　　私人医院，隐私方面还是做得不错。
　　至少这么多年，都没有狗仔摸到这边，也没有媒体知道沈知夏看心理医生的事。
　　光洁的地板上映着头顶的天花板，护士平底鞋踩在上头，没有丁点声音。
　　口罩挡住了沈知夏半边脸，来往那么多人，也没人注意到长椅上还坐着一个当红演员。
　　名字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玻璃窗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终于有高跟鞋在沈知夏眼前停下。
　　有黑影挡住了沈知夏的视线。
　　沈知夏终于不能再装作看不见，她稍稍扬起头，一眼就对上纪菀生无可恋的双眸。
　　“怎么又是你？”
　　纪菀站在她面前，两人的装束差不多，都是统一的蓝色口罩。
　　外加黑色鸭舌帽，还有一身不起眼的运动服。
　　纪菀今天是过来取药的，本来约好的时间是昨天，结果昨天她有事来不了，没想到今天过来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要不怎么说她和沈知夏是死对头呢，两人连心理医生都能撞上同一位。
　　不过纪菀只是单纯的失眠，沈知夏却不是。
　　“怎么，都提名了还不高兴？”
　　纪菀晃晃手包，直接在沈知夏身侧坐下。
　　大半天没看手机，沈知夏这会还一头雾水。
　　她懒懒抬起眼皮，说话都有气无力：“什么提名？”
　　“你不知道？”
　　这会倒是轮到纪菀震惊了，“微博十几个热搜，你会不知道？曾姐没给你打电话？”
　　应该是打了，但是沈知夏没接。
　　她瞥一眼纪菀的手机，果不其然，热搜第一就是——
　　沈知夏入围千影最佳女主角提名。
　　所有提名的女演员之中，沈知夏是最年轻的一个，而且还不是科班出身，热度自然是居高不下。
　　可惜当事人却闷闷不乐，甚至脸上还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她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继而撇开了目光。
　　纪菀：“……”
　　她庆幸自己还是个乐观派，否则可能会当场确诊抑郁症。
　　说来也巧，纪菀这边刚提起，曾姐那边就打来了电话。
　　果然是有关千影奖的事。
　　“不过今年千影颁奖典礼改了时间……”
　　曾姐莫名有点欲言又止，“是在……8月10日。”
　　纪菀本来还在刷着手机，蓦地却感觉身侧的人僵了一僵。
　　抬眸望去，却见先前还心不在焉的人此时却紧紧抿着唇，沈知夏双眸终于找到了焦点。
　　她双眉拢在一处，只觉得双眼一黑，颤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曾姐又说了一遍，沈知夏却已经听不清。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幼时，那时沈知夏刚被接回家。
　　父母怕她多想，所以尽可能隔绝了她和外界所有的交流，只是哄着她，说那小孩没事，还在医院抢救。
　　然而沈知夏还是不小心从邻居阿伯的收音机得知到了真相。
　　“8月10日，警方接到南山一小区居民报警，有小孩从高空坠落……”
　　邻居家的收音机老旧，信号都是时有时无的，不过沈知夏还是断断续续拼凑完了新闻的结局。
　　“……居民第一时间拨了急救电话，然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小孩已经失去生命特征。”
　　沈知夏没有超忆症，不过直到今天，沈知夏还清楚记得那一天。
　　她趴在二楼的窗口处，听着隔壁院子收音机时高时低的报道声。
　　女主播的声音温柔和煦，头顶的骄阳穿过树梢，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
　　沈知夏就是在那样平静的夏日中，永远失去了她的小九。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只是桌上新买的粉色洋桔梗，却永远失去了送人的资格。
　　……
　　窗外雨声朦胧，曾姐又连着唤了沈知夏好几遍名字，终于将人思绪拉回。
　　“知知，千影的颁奖典礼……你想去吗？”
　　曾姐带了沈知夏几年，也知道每年的8月10日，沈知夏都会请假一天。
　　起初曾姐还不知情，后来察觉出来，就有意不在那一天给沈知夏安排工作。
　　人都是有秘密的，曾姐虽然无意干涉沈知夏，不过还是不想让自家艺人放过这样的机会。
　　“千影你是第一回 提名女主角，如果可以的话……”她试图说服沈知夏。
　　可惜话音未落，就被沈知夏拒绝了。
　　“曾姐，我不去。”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回旋之地的“不去”。
　　对面的曾姐霎时没了声。
　　窗外骤雨初至，刚才还昏沉的天空忽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雨珠肆无忌惮敲打着玻璃窗，长长的水柱从窗沿流下，窗外树影摇曳。
　　有雨珠从窗口泼入，沈知夏坐的位置恰好在窗口对面，半只鞋子都在报废的边缘。
　　沈知夏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只是怔怔望着窗外肆虐的雨幕。
　　最后还是纪菀看不过去，起身抬手将玻璃窗合上，终于免了沈知夏惨遭雨水的迫害。
　　良久，对面的曾姐终于有了声音。
　　她长长叹一声，说：“……知道了。”
　　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曾姐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知知，心情不好的话，也少喝点酒。”
　　“别像去年一样。”


第三十章 
　　沈知夏很乖地说了声好。
　　外面雨声如注, 兴许是真的缓过劲，陡然一转头，沈知夏才惊觉纪菀还没离开。
　　一想起刚才失魂落魄样都被纪菀看了过去, 沈知夏莫名生出几丝尴尬的情绪。
　　她怏怏扯了扯唇角：“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其实第一回 在医院撞见纪菀的时候, 沈知夏还心虚。
　　深怕对方拿这当把柄，全然忘了纪菀的身份和自己差不多, 也是病人来着。
　　不过这念头也就在沈知夏脑海中转了一两秒，就熄灭了。
　　她和纪菀是死对头是真, 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就不像纪菀的为人了。
　　听见沈知夏的声音, 纪菀也没抬头, 只是微微颔首：“有啊。”
　　她朝沈知夏看过来：“你这个月，来了不下三回了吧？”
　　纪菀掐着手指数数：“我陪我妈来医院见过你一次, 还有一次我路过，也是看见你往这边来，再加上今天。”
　　纪菀冷着一张脸, 视线在沈知夏脸上来回打量，语气冷飕飕。
　　“你都提名千影最佳女主角了, 还焦虑什么啊, 该焦虑的的是我吧？”
　　纪菀很识趣没有提及沈知夏的失态。
　　沈知夏也很给面子点点头：“你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纪菀；“……”
　　妈的！她就不该有这个同情心！
　　一阵唇枪舌战之后, 沈知夏终于稍稍恢复些许精气神。
　　难得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沈知夏扬起头, 正想着和人说句谢谢, 忽的却见纪菀先一步喊住自己。
　　“你心情不好还会喝酒？”
　　料想是刚才曾姐的话被纪菀听见, 沈知夏也不否认，含糊“嗯”了一声：“偶尔吧。”
　　纪菀拢着眉：“那你下回心情不好可以找我。”
　　沈知夏倏地有几分受宠若惊。
　　还当对方是同情心发作，只想着摆摆手装作没事时, 蓦地却听见纪菀笑嘻嘻一句。
　　“我好拍你的丑照发微博！”
　　沈知夏气得差点在医院动手打人。
　　.
　　连着拍了半个多月，沈知夏终于结束了在南山的拍摄。
　　收工那天，剧组还多了个幼崽，是之前认识的小乐。
　　也不知道小孩从哪得知的消息，知道沈知夏是最后一天留在这边，屁颠屁颠抱着炸酱面过来。
　　“阿婆腿脚不好，所以让我送来了。”
　　小乐是在途中遇上陆衡的，搭了个顺风车，炸酱面拿保温袋装的，送来的时候还有余温。
　　沈知夏给导演送了些，顺便让小渔带小孩参观。
　　小乐是第一回 到片场，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只不过小孩从小就懂事，知道仪器都不便宜，所以也只敢看看，不敢上手。
　　剧组冷不丁多了个小孩，而且还是过来找沈知夏的，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小。
　　就连导演也开玩笑，说刚好缺个群演，正好让小乐替上。
　　小乐搓搓手跃跃欲试，又怕因为自己连累沈知夏，连看了对方好几眼。
　　直到沈知夏点头，他才重新扬起了笑脸，笑着跑去导演那边。
　　只是一晃而过的镜头，却足以让小孩高兴半天。
　　拉着陆衡念叨了老半天，无非就是——
　　“哥哥，这个是在第几集啊，到时我就能在电视上看见自己吗？”
　　“什么时候播出啊，我想让阿婆看看，我也能上电视了。”
　　小孩咋咋呼呼的，陆衡却极有耐心，眉眼全是温柔之色。
　　成功虏获了剧组其他女演员的欢心。
　　“陆衡也太有耐心了吧，小孩子问什么他都很认真回答了。”
　　“我刚刚还以为是什么亲戚，结果并不是。”
　　但凡有点粉丝基础的艺人，肯定少不了站姐。
　　陆衡自从过来南山之后，站姐也跟着过来，自然拍下了他刚刚抱着小乐下车的一幕。
　　粉丝又是一顿沸腾，CP粉也开始狂欢。
　　【啊啊啊啊救命，我血槽空了！！！】
　　【想魂穿那个小孩子呜呜呜】
　　【dbq我开始脑补他们婚后的生活了，先婚后爱也好好嗑啊！！！】
　　【好想让小陆和知知上综艺带小孩！！肯定很好玩！！】
　　【@星海娱乐！！快点给我安排上，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
　　小渔将网上的事告知沈知夏的时候，还惹得对方一通笑。
　　没想到会真的接到曾姐的电话。
　　“节目组那边刚和我联系过，说想让你和陆衡一起上节目。”
　　沈知夏震惊脸：“你开玩笑的吧？”
　　曾姐淡定报了个数字。
　　虽然不缺钱但还是被金额吓到的沈知夏：“……”
　　曾姐没为难人，只是建议。
　　“你这剧快杀青了吧，之后一个多月，你只有两个杂志还有一个电视台的采访。”
　　“表演课那边我帮你重新找了一个老师，声乐老师也有，一周也就两节课。”
　　“你要是想上这个综艺，时间应该也凑合。”
　　沈知夏：“……”她不得不为曾姐的时间管理所折服。
　　行程几乎没有一天是空的，饶是再怎么神经大条，沈知夏也觉察出什么不对。
　　一番思虑之后，最后无奈弯了下唇角。
　　“曾姐，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估计是怕她得闲胡思乱想，所以曾姐才故意将行程安排紧密。
　　心思被戳穿，曾姐笑了两声，也不客气：“不过综艺的事你可以再考虑下，就你和陆衡现在的热度，收视率肯定不低。”
　　沈知夏和陆衡的热度确实不低，就连之前一直是沈知夏唯粉的姜艺，现在都开始动摇。
　　在南山待了大半个月，期间还生了一场病，沈知夏之前还不容易养出的二两肉都被她霍霍没了。
　　姜艺看了直呼她不会照顾自己，又招呼着家里的阿姨多熬点汤，好给沈知夏补身体。
　　“你这次在南山拍戏，陆衡那孩子是不是也去啦？”
　　姜艺关注自己沈知夏一直是知道的，每次自己的新剧上映，姜艺朋友圈发得比自家爸妈都勤快。
　　但是陆衡……
　　沈知夏眨眨眼，手上的西瓜也不吃，只是盯着姜艺看。
　　姜艺心虚看了眼楼上江旭房间的位置，压低了声音：“你和陆衡，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CP粉的力量太过强大，起初姜艺还只是抱着好奇的想法，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无意之间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特别是看到超话的同人文和同人图之后。
　　沈知夏早在姜艺提起“陆知CP”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姜艺提到老福特之后，沈知夏手中的西瓜都滚落在地。
　　原来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这样一种感觉。
　　身上的棉麻裙子沾上西瓜汁，沈知夏手忙脚乱拿纸巾胡乱擦拭，一颗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是，这都是假的！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沈知夏欲哭无泪：“而且这都是公司炒作的，我怎么可能……”
　　余光瞥见从楼上下来的江旭时，沈知夏慌忙收了声，改而向江旭打招呼。
　　江旭今天心情意外的不错，他比沈知夏提前了两天回家，所以沈知夏刚到家的时候，江旭还在书房办公。
　　这会才下来。
　　阿姨端着饭菜上桌的时候，顺便和沈知夏唠嗑，连花房刚到的花束新换了一批都要说上一句。
　　“名字还挺好听，叫什么洋……”
　　沈知夏适时补上一句：“……洋桔梗？”
　　阿姨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这个，还是粉色的，可好看了。”
　　沈知夏在听到洋桔梗时还能维持面不改色，听见“粉色”二字时，她猛地睁大眼。
　　慌不择路去寻找江旭的视线。
　　没想到江旭也正好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沈知夏心瞬间漏掉半拍。
　　倒是江旭先开了口，他声音依旧淡淡：“不喜欢？”
　　“喜、喜欢啊。”沈知夏说话都结巴，“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挑这个。”
　　江旭面不改色：“随便挑的。”
　　自然不是随便挑的。
　　说起来这事还要多亏俏俏整天在陈曜耳边瞎掰掰，以至于现在陈曜闭着眼都能背出沈知夏和陆衡的代言。
　　甚至还生无可恋地向江旭提出建议。
　　“可以让知知下回换个牌子的酸奶代言吗，我再也不想一日三餐喝酸奶了！”
　　不过也有好处，譬如沈知夏喜欢的粉色洋桔梗。
　　“好像是很久之前直播提过一句，俏俏考古知知以前的视频发现的。”
　　不过沈知夏只提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提过了。
　　本来还担心沈知夏现在换了另外一种花喜欢，陈曜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八卦。
　　“知知去过花房了吗？”他一脸神采奕奕，“怎么样怎么样，她应该还喜欢吧？”
　　月色柔和，衬得江旭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想起刚才餐桌上沈知夏惊讶的表情，江旭稍稍皱眉。
　　“应该是……喜欢的吧。”
　　陈曜狐疑：“……什么是应该啊？”
　　江旭如实回答：“她听到洋桔梗的时候，有点……惊讶。”
　　其实不是有点，是惊讶过了头。
　　饶是江旭也想不通当时沈知夏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大。
　　陈曜长松口气：“这不很正常吗？你以前对人爱不搭理的，冷不丁连她喜欢什么花都知道，是个人都会惊讶。”
　　陈曜头头是道分析着，末了还加上一个结论。
　　“不过知知还挺长情的，这么久了还只是喜欢一种花。”
　　彼时正好将近零点，江旭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倒时器。
　　果不其然零点一到，沈知夏道晚安的微信如时送达。
　　江旭瞥了一眼屏幕，轻笑了两声。
　　“她是挺长情的。”
　　陈曜没想那么多，只是莫名觉得酸溜溜的。
　　同样是有对象的人，他也未免太过凄惨。
　　女朋友一天到晚沉迷嗑CP，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然而陈曜是个乐观派，没两秒就调整好心态。
　　沈知夏这么长情的人，江旭的告白肯定万无一失，不过就是给沈知夏打一针定心剂而已。
　　他发愁的是。
　　“江旭，你打算……和知知官宣恋情吗？”
　　陈曜有点后悔没怂恿江旭早点告白。
　　如果沈知夏和江旭官宣恋情的话，俏俏可能就不会再沉迷嗑CP了。
　　他天真想着，连带着还给江旭举了一堆官宣恋情的好处。
　　“你不知道，知知下个月可能会和那个陆衡上综艺，还是两人一起带孩子那种，俏俏还给我看了她私下P的照片。”
　　“不过她说不能外传，怕被人说画饼。”
　　江旭不太懂饭圈用语，只是皱眉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综艺是下个月？”
　　陈曜“昂”了一声。
　　江旭唇角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来由的笃定：“她应该不会接这个综艺了。”
　　千影的颁奖典礼是在综艺之前。
　　江旭之前问过小渔沈知夏的行程，这次拍戏结束后，沈知夏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是空闲的。
　　江旭工作繁忙，不过还是在陈曜建议下，空了几□□程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点沈知夏应该和自己一起在富士山泡温泉。
　　.
　　沈知夏手头上的剧杀青之后，她短暂拥有了一个假期。
　　顺便给沈时喻和爸妈通了视频。
　　她那对不着家的爸妈还在外面旅行，信号断断续续的，一家四口的视频，最后又只剩下兄妹二人。
　　沈时喻从小就有经商头脑，长大之后野心更大，这几年心思都在拓展海外业务上。
　　可惜那是块大骨头，沈时喻啃了大半年也没能啃下来。
　　倒是那边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看中沈时喻。
　　“宋秘书都和我说了！”沈知夏一脸的兴致勃勃。
　　“他说艾米在追你，还说只要你答应做她男朋友，她就说服她爸爸和你合作。”
　　沈知夏眨眨眼，说话都欠揍：“哥，你这算是……入赘吗？”
　　沈时喻：“……”
　　沈知夏笑嘻嘻揶揄人：“还是潜规则？”
　　沈时喻面无表情：“闭嘴。”
　　他会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是因为沈知夏，每年那个日期前后，沈知夏都会情绪低落。
　　沈时喻还特地抽了时间出来，想好好关心自家妹妹，结果人家倒好，还能开自己的玩笑。
　　好在沈知夏只调侃了一句，就识趣换了个话题。
　　“哥，小乐那事宋秘书和你说了吗？”
　　“说了。”沈时喻面色稍缓。
　　“手续我让老宋去办了，到时资助的费用会直接打在那小孩的账户。”
　　提起这事，沈时喻还笑笑。
　　“老宋说，那小孩接电话时还说要打欠条，说以后会赚钱还我们。”
　　沈家每年资助的小孩不少，成器的也不少。
　　所以当沈知夏提出要资助小孩时，沈时喻只让秘书调查了下对方的背景，就答应下来。
　　他感慨：“挺实诚一小孩。”
　　沈知夏对自家哥哥的话没有异议。
　　难得有一个假期，沈知夏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想去一趟南山寺。
　　不远，但还是要在那边住一晚。
　　江旭不是第一回 出门，但还是第一回见姜艺这么啰嗦。
　　沈知夏早就借着收拾行李的由头溜上楼，徒留江旭面对母亲的唠叨。
　　江旭捏了捏眉心，还以为姜艺是因为上回私生的事留下阴影。
　　“上回那人是特例，总不可能人人都和他一样心里阴暗吧。”
　　“而且我们就去两天，也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吗？”
　　江旭也随口一说，没想到姜艺会忽然变了脸色，一张脸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皱眉看向对面的姜艺。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沈知夏去南山寺是为了给家人祈福的。
　　南山寺香火旺盛，沈知夏特意挑了工作日过去。
　　即便如此，山下还是挤满了香客。
　　人头攒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沈知夏的小白鞋已经多出了好几个脏印子。
　　不过她挺享受这样为数不多的时间，是很鲜活的烟火气。
　　这个点中考高考刚过，过来寺庙大多都是还愿的长辈。
　　沈知夏跟在人身后，有样学样跟着人叩拜祈福。
　　她今天为了方便，只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又扎了高马尾，清清爽爽。
　　以至于江旭也就刚走开一会，沈知夏身边已经多了好几个阿姨。
　　还当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正跃跃欲试准备给沈知夏说亲。
　　“哪个学校的？”
　　“南大啊，好学校啊。”
　　“有对象了吗？我儿子年龄和你差不多，学校也在南大附近，最近正准备考研。”
　　“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江旭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稍稍一扬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男人特有的喑哑和低沉。
　　“知知，过来。”
　　沈知夏像是找到了救兵一般，终于从人群脱离。
　　她笑着朝江旭扬扬手。
　　阿姨本来还不甘心，直到看清将江旭的长相，瞬间偃旗息鼓。
　　“怎么一个两个都长得这么俊。”
　　“基因好，以后出来的孩子肯定也不差。”
　　刚好听见最后一句的沈知夏：“……”
　　江旭却是挑了挑眉，回头瞥了身后的阿姨一眼。
　　祈福完，又捐了香钱。
　　沈知夏才发现寺庙后面还有一处是求姻缘的，系着的红色木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她好奇上前，只随后一抓。
　　就看见了自己的人名，旁边还有陆衡的。
　　一看就是CP粉的杰作。
　　沈知夏：“……”
　　正好慢了一步的江旭：“……”
　　他唇角溢出一声笑，好似根本将这当回事，甚至还有闲心问沈知夏。
　　“要不要……也写一个？”
　　“不了。”沈知夏果断摇头。
　　江旭扬眉：“为什么？”
　　“这是求姻缘的。”沈知夏灿然一笑，抱着江旭胳膊道。
　　“我不求这个，只要阿旭在我身边就好啦。”
　　沈知夏嗓音轻快，江旭却听得不是很有滋味。
　　沈知夏应该是以为他们两人还在那个约定中，所以才不敢奢望姻缘这事。
　　他忽的驻足，话到嘴边想解释，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江旭未语，只是深深望着沈知夏，半晌方道：“我们也不需要这个。”
　　感情关系不确定才需要求姻缘，他和沈知夏距离确定关系就差最后一步，是不需要求这种东西的。
　　过了正午，沈知夏和江旭又在人流的簇拥之下挨着下山。
　　烈日当空，更何况还是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
　　好不容易撑到山脚才看见一个小小的凉亭。
　　巴掌大的地方，小贩倒是不少。
　　还有一个阿伯在编红豆绳，小巧饱满的红豆点缀在手串中间，煞是可爱。
　　沈知夏盯着看了半天，江旭只当对方喜欢。
　　眼角余光瞥见沈知夏手腕上的红绳时，江旭轻声，下巴朝沈知夏手腕一点。
　　“要不要……重新买一串？”
　　他想说沈知夏手上那红绳已经洗得发白，也是时候换新的了。
　　却不想沈知夏闻言，立马摇头拒绝。
　　沈知夏抿着唇角。
　　“我就是想看看，他那个结怎么打的。我手上的结和他是一样的，可是已经被我扯松了。”
　　江旭抬眼：“看懂了吗？”
　　沈知夏诚实摇头：“太快了，没看清。”
　　凉亭的人越来越多，沈知夏和江旭也没打算久留，稍作休息就继续赶路。
　　好在停车场距离这边不远，也就三百多米的距离。
　　将沈知夏送上车，江旭忽的皱眉：“车上没水了，我去趟便利店。”
　　沈知夏说了声好。
　　然而五分钟之后，本该出现在便利店的男人，却又重新出现在凉亭内。
　　江旭买下了所有的红豆手串。
　　他格格不入站在一群小情侣中间，皱眉盯着手心的红绳。
　　“老伯，这个结……怎么打？”


第三十一章 
　　江旭虽然不算是十级的手残, 不过距离心灵手巧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阿伯当着他的面编了好几回，江旭还是一头雾水。
　　顶着身后好几对情侣幽怨的目光，江旭最终也只是拿了手机, 拍了视频做记录。
　　回车上的时候还不忘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沈知夏手上的红绳早就过了最初鲜活的样子, 就连中间的收缩结也不太灵活。
　　江旭刚让阿伯教的就是这个。
　　老伯卖的红豆手串也有收缩结，连着拆了十几条手串之后, 江旭终于勉强摸到了一点门路。
　　陈曜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江旭正在重播第五十八遍视频。
　　电话刚接通, 听见的却不是陈曜的声音, 而是他小女友俏俏的尖叫声, 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雀跃。
　　江旭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是真的”“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几个词。
　　俏俏心情过于激动, 相比之下，陈曜就像只淋了雨的小鹌鹑, 蔫儿吧唧的没有一点精神。
　　他躲在阳台打电话，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江狗，你不是和知知去南山寺了吗？”
　　陈曜哀嚎：“为什么会有营销号说知知是和陆衡一起去的？”
　　回房间后江旭就一直在琢磨红豆手串, 根本没顾得上上网。
　　这会经陈曜提醒，才发现网上早就闹翻天。
　　#沈知夏陆衡南山寺祈福, 疑似好事将近#
　　照片虽然只有沈知夏入镜, 不过也足以成为所有CP粉的狂欢。
　　虽然星海娱乐第一时间出来辟谣, 可惜效果甚微。
　　【啊啊啊啊知知看的那个木牌是我写的！！！我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螺旋爆炸！！我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练字啊！！！】
　　【感谢楼上姐妹, 陆知CP有你了不起！】
　　【我真没嗑过这么真的CP！！他们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办完婚礼了吧？】
　　【话说后边的男人是谁啊, 为什么离我们知知那么近？】
　　后边的男人江旭：“……”
　　其实有几张照片他也入镜的, 然而不是只有鞋子就是四分之一的背影。
　　除了江旭本人没人认得出。
　　一问果然是自家好助理的手笔。
　　“江总, 你放心，有关你的消息我已经全都压下了。”
　　助理眉开眼笑。
　　以前江旭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和沈知夏同框的照片流出，所以每次都是助理善后, 将照片全部买下。
　　不过最近助理刚学到了一种方法。
　　只要多买几个小号，说和沈知夏在一起的是陆衡，声东击西“祸水”东引。
　　就没人会将沈知夏和江旭联系在一处。
　　即便是狗仔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将照片曝光，估计也没几个人相信。
　　江旭听完：“……”
　　半晌没听见江旭的声音，助理莫名有点惴惴不安：“……江总，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江旭抬手捏着眉心，蓦地轻笑出声，“不过以后应该不需要了。”
　　等他和沈知夏真正将关系确定，就不需要了。
　　.
　　沈知夏过来南山寺，原本定下的行程是两天一夜。
　　姜艺之前也经常过来这边，顺便在附近买了一套公寓落脚。
　　所以这回沈知夏和江旭过来，直接住的公寓，没在酒店办理入宿。
　　本来打算第二天早上就启程回家，可惜天不遂人意。
　　沈知夏和江旭刚回公寓不久，外面忽然狂风大作。
　　乌云压顶，风声在窗口肆虐，怪物入境一般横冲直撞。
　　天气预报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红色暴雨预警信号。
　　狂风在城市中央盘旋，风声呜咽，沈知夏本来还在和曾姐联系后面的行程。
　　忽的，只听短促“滴”的一声，顿时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上莹莹光亮，照亮了沈知夏半边脸。
　　停电了。
　　冷气停止了运作，一时之间，耳边只剩下了窗口的风雨交加。
　　骤雨初至，豆大的雨珠不住敲打着窗口，靠窗的半边书桌已经被雨水打湿。
　　沈知夏盯了看了一会，脚趾头动了动，踟蹰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踱步过去。
　　雨声将门外的敲门声淹没。
　　最后还是亮起的手机屏幕提醒了沈知夏。
　　【江旭：开门。】
　　趿拉着鞋子下床，江旭果然站在门外，男人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只有手机隐隐发出丁点光亮。
　　听见开门声，江旭终于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几乎快要被雨水打湿的半张书桌。
　　玻璃窗只留了一道小缝，然而也架不住雨势的强大，雨水争相恐后从缝隙争夺而入。
　　“你怎么……”
　　尾音消匿在唇舌之间，江旭已然越过沈知夏，直接将玻璃窗拉上。
　　转身瞬间，江旭清楚看见沈知夏松了口气。
　　拢着的眉毛越发紧拢，江旭试探：“你……恐高？”
　　公寓在三十六楼，江旭还记得沈知夏听见楼层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蓦地想起了前些日子姜艺刚告知自己的事。
　　“知知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卖，所以你出门时，多看着她一点。”
　　不过姜艺好像很避讳那段往事，只叮嘱了江旭那一句，没再提其他。
　　“有……一点。”
　　沈知夏迟疑点了点头，似是在权衡着什么。
　　好在房间没有光亮，江旭看不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两人的手机电量都所剩不多，何况停电也不是一时半会。
　　权衡之下，最后沈知夏还是跟着江旭去了客厅。
　　出来得急，江旭左手还系着红豆手串。
　　沈知夏跟在他后面看见，嘁了一声，仰着一张小脸惊呼：“阿旭，你什么时候买手串了？”
　　明明下午时还没看见。
　　猝不及防露馅，江旭不自然捂住左手手腕，极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便利店凑零钱的。”
　　有的店铺懒得找零钱，所以会用小零食小玩意凑数，沈知夏也没生疑。
　　显然她只对手串中间的收缩结感兴趣。
　　沈知夏跃跃欲试：“这个，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学一下编法。”
　　江旭脱了手串。
　　网上就有相关的教学课程，可惜沈知夏连着看了好几十遍，都没看懂。
　　她气急败坏挠了挠头，一张脸越发焦躁。
　　江旭扬眉，饶有兴趣看了半晌。
　　终于在沈知夏第一百零八遍叹气之后，江旭抬手，将她的视频关上。
　　沈知夏不解转头，脸上恼怒的表情还没收起。
　　江旭不动声色，提醒：“你手机快没电了。”
　　沈知夏一张脸迅速耷拉下去。
　　江旭继续：“手串给我，我试试。”
　　人比人气死人，沈知夏这个看了几十遍视频的人都没看懂，江旭却很快上手。
　　借着手机悠悠的光亮，沈知夏目瞪口呆看着江旭将收缩结拆开，又重新编了一段上去。
　　“阿旭，你能慢一点吗？我没看清。”
　　“这个懂了，下一步呢？”
　　“居然还能这样？”
　　“阿旭，你学得好快，看一遍就会了。”
　　沈知夏还记得刚才自己看视频时，江旭也就往她这边望了好几眼。
　　隐瞒了自己之前拆坏了十八条手串以及看了六十遍视频的江旭没有接话。
　　屋外电闪雷鸣，偶尔有闪电在天际划过，亮白光线瞬间将整个房间点亮。
　　不过又很快消失殆尽。
　　沈知夏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双杏眸直直盯着江旭手中的红绳。
　　男人手指修长，红绳在江旭骨节分明的手指变动之间，很快有了大致的形状。
　　沈知夏有样学样跟着学了好几个回，终于在半小时之后，摸清了门路。
　　“阿旭，是这样吗？”
　　在经历了二十五次失败之后，沈知夏终于成功了一回。
　　她信心满满解下自己右手的红绳。
　　然而十分钟之后，沈知夏盯着散了一大半的红绳，手足无措。
　　收缩结本来就是用于调节手串长短的，可惜沈知夏手头那个，却不能，完全成了死结。
　　重点是沈知夏手腕的红绳本来就戴了十几年，被她这么一折腾，寿命又短了一半。
　　她难免有点泄气，塌了塌肩。
　　江旭下巴一点，指点着人：“你可以换新的绳子试试。”
　　沈知夏眉眼掠过几分落寞，拒绝得果断：“换了就不是之前的了。”
　　江旭挑眉：“忒修斯之船？”
　　沈知夏抿唇：“差不多吧。”
　　这是小九留给自己唯一的物件，沈知夏不想有任何的变动。
　　埋头想要继续作战时，忽的红绳却被江旭接过。
　　“我来吧。”
　　“嗯？”
　　沈知夏疑惑仰头，有点好奇江旭今晚的耐性。
　　女孩手腕纤细，江旭单手就能将其团住。
　　手机电量不足，自动进入省电模式，沈知夏只能握着手机，凑在江旭眼下。
　　呼吸相交，隐隐还能闻到江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鼠尾草、天竺葵、肉荳蔻。
　　光线本来就不明朗，何况停电之前，沈知夏刚好洗完澡，这会已然有了困意。
　　不多时，沈知夏的人工手电筒已经偏到一边，江旭手肘忽的一重。
　　一低头，沈知夏已经靠在江旭臂弯迷糊睡去，下巴还抵在江旭手肘处。
　　样子颇为好笑。
　　女孩呼吸平缓，睡颜恬静。
　　江旭肩头一僵，手上的红绳恰好完成最后的收尾。
　　江旭轻轻松开，任由沈知夏靠在自己手肘处。
　　须臾，他缓缓张了张唇。
　　“……知知？”
　　江旭不是第一次这样称呼沈知夏，只是以往都是为了应付姜艺，又或者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不像这一回。
　　他又唤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
　　“你喜欢……富士山吗？”
　　沈知夏睡得迷糊，只朦朦胧胧听见江旭的声音。
　　她撑着困意睁开眼皮，迷糊回了一句：“……喜欢啊。”
　　手电筒早就停止工作，进入休息状态中。
　　黑暗中，江旭唇角往上扬了一扬。


第三十二章 
　　失眠人士的生物钟总是乱的。
　　所以沈知夏也只是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钟头, 又悠悠醒了过来。
　　雨水冲刷着整个城市，外面雷声不见减弱。
　　她自己睡得倒是尽兴，然而靠着的人却不尽然了。
　　江旭半边手臂已经发麻。
　　左手被沈知夏靠着, 他只能空出右手敲打键盘, 回复下属刚发送过来的邮件。
　　笔电亮度被人为调低，所以沈知夏才安稳睡了一觉。
　　“阿旭, 你怎么不叫我？”
　　沈知夏有点好奇自己居然在没吃褪黑素的情况下睡着，不过更好奇的还是江旭的态度。
　　要是按照以前, 他肯定不耐烦, 径直抽身离开。
　　哪会像现在这般, 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答非所问。
　　“妈刚打了电话过来。”
　　其实姜艺也给沈知夏打了电话，只不过那会她正睡着, 所以不知情。
　　果然，一听到姜艺，沈知夏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供电局还没恢复供电, 故而沈知夏只在微信上和姜艺报了平安。
　　白皙手腕在眼下晃动，忽的, 她缓缓停下敲键盘的手指。
　　喜悦漫上沈知夏眉眼, 她晃晃手腕, 惊喜道：“阿旭, 你帮我弄好了！”
　　之前被她弄散的收缩结已经恢复原状, 沈知夏喜不自胜。
　　女孩满脸的雀跃自然也落在江旭眼中, 他微弯了下唇角, 面上却依旧平平。
　　“这么高兴？”
　　沈知夏笑着点点头：“高兴啊。”
　　江旭眼底笑意渐深。
　　只觉得沈知夏异常的容易满足，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大半天。
　　不过沈知夏没能高兴太久。
　　最近一段时间她本来就入睡困难，全靠药物支撑着。
　　方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整个人都是清醒的。
　　以至于江旭收拾妥当准备回房时，一转身，却发现沈知夏仍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只是低眉盯着手机。
　　百分之十的电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整晚的照明。
　　“……不睡？”
　　他垂首瞥了一眼腕表，提醒，“十二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
　　沈知夏讪讪抬头，目光在他手上的笔电停留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只是道。
　　“我……刚睡多了，等会再睡。”
　　江旭语气淡淡：“随你。”
　　话虽如此，然而一直到上床，江旭却始终没听见沈知夏回房的声音。
　　整间公寓笼罩在黑暗中，除了雨声，再无其他。
　　江旭趿拉着鞋子出门时，果不其然在茶几边上找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沈知夏依旧盘腿蜷缩在地毯上，姿势别扭。
　　闪电照亮了一整面电视墙，沈知夏陡然一惊，然而至始至终，她都从未往窗口望去一眼。
　　只是紧抿着唇角，甚至还换了个背对着窗口的位置。
　　雨声淅沥，电量不足的手机在夜色中又一次亮起。
　　【江旭：看电影吗？】
　　沈知夏眼睛一亮，消息还未发送成功。
　　下一刻，客厅已经有脚步声响起，江旭抱着笔电去而复返。
　　男人依旧穿着之前的深蓝色绸质睡衣，沈知夏还以为江旭是直接将笔电借给自己，不想他会挨着自己坐下。
　　茶几和沙发之间留的间隙并不大，莫名多了两个人，空间更显逼仄。
　　沈知夏本来还想着提议换长沙发，然而余光瞥见近乎和雨幕融为一体的窗口，最终还是将话咽下。
　　没有网络，江旭平时又鲜少看电影。
　　沈知夏在收藏夹扒拉半晌，最终也只翻出一部勉强看得懂的法国电影。
　　然而开始播放之后，沈知夏整个人瞬间和鹌鹑一样安静。
　　法语，纯正的法语，连英文字幕也没有。
　　她讪讪别过头，却见江旭面不改色，像是早就习惯了。
　　“阿旭，我们能换一部吗？我听不太懂。”
　　江旭稍稍扬眉。
　　不知道是不是沈知夏的错觉，她总觉得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不过很快又消散不见。
　　他低声：“哪里听不懂？”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江旭充当了沈知夏两个多小时的翻译。
　　男人的嗓音低沉喑哑，伴着窗外淅沥雨声，落在沈知夏耳边。
　　这是沈知夏四十多天以来，第一次没有借助药物入睡。
　　.
　　好在暴雨天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就按时启程回家。
　　然而沈知夏短暂的假期也到了尾声。
　　虽说接下去一个多月不用进组，然而接踵而来的杂志拍摄、专业课的训练，还是占据沈知夏所有的生活。
　　她有点怀疑曾姐是不是特意叮嘱过老师，偷偷提高了训练的难度。
　　行程紧凑，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江旭不可能不发觉。
　　姜艺这周跟着摄像班的朋友出门旅游，所以现下别墅又只剩下沈知夏和江旭。
　　只是连着一个多星期，江旭都没能和沈知夏正面碰上。
　　这天他提早了一个小时下楼，才在楼下逮到一个早出晚归的小尾巴。
　　沈知夏正睡眼朦胧啃着吐司，一双眼睛都睁不开。
　　猝不及防听见江旭的声音时，沈知夏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抬眸就看见男人正皱眉盯着自己。
　　“没睡好？”
　　“有一点。”沈知夏如实告知。
　　沈知夏本来就是冷白皮，有了黑眼圈更是明显。
　　江旭拢紧眉，不过随即又想到沈知夏最近忙碌的原因。
　　千影的颁奖典礼是在北城，即便是当天的航班飞过去，也要耽误不少时间。
　　一问果然如此。
　　沈知夏倒是讶异抬眼：“阿旭，你怎么知道的？”
　　她一下子笑开，追问：“你看微博了吗？”
　　江旭不自然避过沈知夏的视线，须臾才颔首。
　　沈知夏：“如果你想去的话……”
　　话说到一半，就被江旭打断：“不用了，我那天没空。”
　　沈知夏“哦”了一声，怏怏将话咽下。
　　……
　　沈知夏缺席千影颁奖典礼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开。
　　怕媒体追问到底，所以曾姐提议典礼当天才发公告。
　　沈知夏对此没有异议。
　　只是没想到这天沈知夏刚上完声乐课，会在过道遇见陆衡。
　　对方却不是过来上课的。
　　“曾姐给我找了一个配音，我今天过来练习一下。”陆衡笑着解释。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剧本。
　　是国内一部经典动画，沈知夏小的时候也追过。
　　“小美？你居然给小美配音？”沈知夏睁大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
　　“小美不是女孩子吗？”
　　迎着沈知夏惊讶的视线，陆衡不甚自然点了点头：“……是女孩子。”
　　沈知夏狐疑扫了人一眼：“那你……用变声器？”
　　事实证明曾姐金牌经纪人的称呼名不虚传，陆衡的才能远不止唱歌这一项。
　　沈知夏忍不住惊呼：“你以前是学过配音吗？怎么那么厉害？！”
　　要不是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她还以为是原声输出。
　　陆衡笑笑，双颊罕见飘过两片羞赧：“没正经学过，就自己瞎琢磨的。”
　　沈知夏是第一次接触配音，难免好奇。
　　又试着让陆衡配了另外几个人的声线，最终结果除了臣服还是臣服。
　　本来就被声乐课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沈知夏忍不住感慨。
　　“我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
　　在演戏方面有绝对天赋的沈知夏，却是个五音不全的音乐白痴。
　　以前还有唱片公司找过曾姐，想让沈知夏接相关的项目。
　　后来为了全国人民的耳朵着想，曾姐果断拒绝了。
　　不过沈知夏有关声乐课的练习却一节也没有落下，虽然效果甚微。
　　倒是换了好几个老师。
　　沈知夏的粉丝也知道自家爱豆在音乐方面的短板，还有人贴心做了相关的cut。
　　陆衡之前有幸点过那个视频，所以这会听沈知夏提起，他没忍住笑出声。
　　本来还在自怨自艾的沈知夏立刻变脸：“你是不是也看过那个视频？”
　　陆衡憋笑：“没有。”
　　可惜他演技还有待提高，没能骗过沈知夏。
　　女孩冷笑一声，明显不信，她别过脸。
　　要不是下个综艺的主持人喜欢cue嘉宾唱歌，沈知夏也不会临时抱佛脚，跑声乐课跑得这么勤。
　　暮色四合，鸟雀划过天际，红霞漫天。
　　沈知夏半张脸隐在日光下。
　　陆衡望着独自生闷气的女孩，轻笑一声。
　　他将功补过：“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沈知夏猛地扭过头。
　　却见陆衡睫毛微动，一双浅色眸子蕴着笑意。
　　“沈老师，你该欠我两顿炸酱面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树梢，从陆衡肩头滑落到脚尖，染了一地的金光。
　　沈知夏怔怔盯着陆衡唇角的梨涡，她讷讷张了张唇。
　　只是未等她发出声音，视线忽的被过道那侧的人影吸引。
　　沈知夏缓缓抬起了头。
　　江旭就站在尽头处，他眉眼微抬，视线从沈知夏滑落至陆衡脸上。
　　最后落在他唇角梨涡的位置。目光挑剔狂妄，像是在看一件赝品。
　　片刻，江旭才慢慢收回视线。
　　江旭微一勾唇，重新望向沈知夏。
　　“知知，我们该回家了。”


第三十三章 
　　赝品。
　　低级的赝品。
　　这是江旭对陆衡的第一印象。
　　少年人的挑衅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孩的过家家, 江旭从来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过。
　　身居高位，江旭其实很少在外面流露出情绪。
　　然而此时，他却静静立在阴影中, 只眉眼含笑望着长椅上挨着的两人。
　　江旭向来是胸有成竹的, 特别是在沈知夏的事情上。
　　果然刚听见他的声音，沈知夏登时抬起头, 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匆匆和陆衡道别之后，沈知夏人已经朝江旭飞奔而去。
　　飞扬的裙摆仿佛是展翅的蝴蝶。
　　只是快到人身前又立即停住脚, 和江旭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若不是眼底的笑意还在, 江旭还以为沈知夏不希望看见自己。
　　“阿旭, 你怎么上来找我了？”
　　江旭却只是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答非所问：“你打算就这样说话？”
　　“还在公司呢。”沈知夏小碎步，亦步亦趋跟上, 笑着解释。
　　江旭勾唇。
　　只是临走之前，又深深看了长椅上的陆衡一眼。
　　正好撞上陆衡不偏不倚的视线。
　　少年从始至终都是唇角噙笑，淡定自若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
　　.
　　千影颁奖典礼之前还有一个双人杂志。
　　本来和沈知夏搭档的是上部剧的男主角, 结果拍摄当天，对方突然爆出艹粉的丑闻。
　　拍摄自然中断。
　　男主角匆匆离开现场, 留下满地的狼藉还有闻风过来的狗仔。
　　作为国内知名的婚庆公司, 木木杂志向来只拍双人。
　　眼看拍摄计划就要停歇, 大楼周围还被狗仔占据。
　　对方的策划不甘心浪费现在白给的热度, 又一次联系上曾姐, 想让陆衡临时过来救场。
　　曾姐一脸为难。
　　陆衡早上还有一个音乐比赛的海选, 根本不可能赶过来。
　　策划面露失望, 调动了自己在圈里所有的人际关系，还是找不到一个符合要求档期又空的男艺人。
　　焦头烂额之际，陆衡突然给曾姐回了电话。
　　“陆衡要过来？”沈知夏震惊, “他不是在参加比赛吗？”
　　曾姐颔首：“听说和人换了比赛顺序，现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沈知夏睁大眼。
　　她是知道陆衡对这个比赛的重视的，为了这个比赛还推了一个古装男一号的试镜。
　　因为这事曾姐还痛心疾首了好几天。
　　那是一部大IP，要是陆衡真能入选，跻身一线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陆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天真，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坚持：“我只想好好唱歌。”
　　然而现在这个说要好好唱歌的人，却临时换了上场顺序，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木木杂志楼下早就蹲满了狗仔，都在等着沈知夏现身，好拿到沈知夏对合作男演员翻车看法的第一手情报。
　　结果没等沈知夏现身，倒是先逮到了从保姆车上下来的陆衡。
　　可惜少年人高腿长，十几个狗仔一起上阵，都能将人追丢。
　　还有狗仔鸡贼开了直播。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们小陆这么能跑的吗！！！】
　　【过两天要考800米的我不敢说话TVT】
　　【啊啊啊啊啊这是木木楼下吧？？这是要拍双人杂志吗！！！】
　　【我这是粉了什么CP啊，这都能同框呜呜呜】
　　陆衡仗着腿长跑得快，远远甩了狗仔一大截，直接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楼。
　　之前的拍摄方案自然不能用，陆衡到的时候，策划正在和沈知夏商议新的方案。
　　“妆容可能要重新换一下，还有拍摄场景。”
　　之前的妆容是为了迎合沈知夏参演的电视剧，现下却不需要。
　　沈知夏埋头翻看新的策划时，忽的却听头顶传来一个笑声。
　　“陆老师来了！”
　　陆衡谦虚朝众人问好，刚才跑得急，现在刘海还有一点凌乱。
　　他随意将碎发别至一旁，露出底下一双笑颜，他朝沈知夏微一颔首：“沈老师。”
　　沈知夏狐疑：“你……比赛结束了？”
　　陆衡不以为意耸肩，他笑笑：“第一个上台，结束就过来了。”
　　沈知夏抿唇无奈：“你真是……”
　　第一个上台比赛总是最吃亏的，因为摸不清导师的脾性。
　　陆衡却浑然不在意，甚至还难得露出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
　　他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我什么时候上台都一样，反正肯定能拿奖。”
　　两人相对而笑，陆衡身上总是有少年人的脾性，自信张扬。
　　一旁坐着的女孩子眼底满是无奈。
　　这一幕碰巧被摄影师捕捉在内，也成为了今天第一个花絮。
　　最终的方案迟迟未能敲下，然而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杂志，木木自然不会浪费现在的热度。
　　何况沈知夏和陆衡穿的都是私服，不算偷跑花絮。
　　果不其然花絮刚发送出去，立马被CP粉围堵。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青春偶像剧！！麻麻我恋爱了！！】
　　【这两人真的绝了，一个眼神都能这么暧昧！！搞快点搞快点！！】
　　【木木国内婚庆公司名不虚传！！！】
　　【冷知识，上一对木木拍摄的CP，上个月刚领证[呲牙]】
　　【懂了！这就是婚纱照的花絮吧！！！】
　　……
　　陈曜现在已经对自家女友的惊呼声见怪不怪，甚至还淡定自若将俏俏新发的视频一键转发给自己的好友。
　　【陈曜：听说知知今天去拍婚纱照了？】
　　【江旭：？】
　　【陈曜：[视频]】
　　陈曜笑得前仰后合，还明知故问，专往江旭心口补刀。
　　【陈曜：新郎怎么长得和你一点也不像。】
　　【陈曜：江狗，你是不是整容了？】
　　陈曜还在幸灾乐祸，江旭懒得理人，直接将人拉黑，世界清静。
　　彼时他人还在拍卖会现场，拍卖师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江旭心不在焉望着台上的拍品。
　　倏然，他视线忽的顿在某处。
　　那是一枚小巧的胸针，样式精致，中间镶嵌的是一株粉色的洋桔梗，价格不菲。
　　粉钻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亮。
　　拍品一亮相，立刻得到现场多人的青睐，竞价持续飙升。
　　江旭缓慢眨了下眼睛。
　　片刻，又弯唇，以高出市场价五千万的金额拍下。
　　江旭成为了拥有它的下一任主人。
　　拍卖签的是保密协议，拍品随后会连同证书一起送到江家。
　　那是江旭准备千影颁奖典礼当天送给沈知夏的礼物，怕对方在家发觉，所以江旭直接让人将胸针送到公司。
　　……
　　千影的颁奖典礼是在北城举行的。
　　为了之后一周的富士山之行，江旭已经连着一个多月早出晚归，最后几天甚至还在外地出差。
　　沈知夏估计是事多，所以都没怎么联系江旭。
　　倒是家里的阿姨，时不时就给江旭打电话，说沈小姐最近好像不大对劲，饭也没怎么吃。
　　江旭只当对方是因为千影的颁奖典礼紧张，没怎么放在心上。
　　颁奖典礼晚上八点开始，碰巧飞机晚点，江旭一直等到晚上六点才抵达北城机场。
　　顺道还去了趟花店，买了一束粉色的洋桔梗，和之前拍下的胸针放在一处。
　　到场的都是大牌明星，众星云集，星光璀璨。
　　江旭的位置是在前排，一落座，他视线就在现场逡巡一圈。
　　然而却始终没有发现那抹熟悉的影子。
　　沈知夏也罕见地没有联系自己。
　　江旭翻了微信才发现，沈知夏最后发给自己的还是昨晚凌晨的晚安。
　　江旭蓦地心头一跳，低头组织语言，依旧是言简意赅的简讯。
　　【江旭：在哪？】
　　消息发送了将近十分钟，却始终没有回复。
　　江旭只当沈知夏现在是在后台化妆，没有时间看手机。
　　颁奖典礼还没正式开始，然而摄影机已经开始工作，实时转播现场的情况。
　　江旭收了手机，抬眼望向大屏幕，正襟危坐。
　　大屏幕上正在转播后台的采访。
　　先入镜的是家喻户晓的三金影帝，江旭小时候也看过对方的作品，没想到对方这回也提名最佳男主角。
　　再往后是影后 、视后。
　　全都是重量级人物，中间还掺杂着几个新生演员。
　　沈知夏的粉丝同样也目不转睛盯着直播，然而一直到采访结束，沈知夏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播间陆续有人发出质疑。
　　【不是吧，是我看漏了吗，怎么好像没看到我们家知知？？】
　　【楼上的，我也没找到。】
　　【会不会是航班延误了呀，今天北城好几个航班都延误了，而且视帝好像也没接受采访qwq】
　　……
　　粉丝讨论得热火朝天，江旭也低头，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半小时前发出的，沈知夏始终没有回音。
　　江旭双眉紧拢，犹豫半晌，最后还是给沈知夏拨了电话。
　　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时，江旭眉头紧皱，蓦地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拨通了曾姐的电话。
　　电话占线。
　　颁奖典礼即将开始，周遭人烟鼎沸，笑声如同潮涌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江旭置身于茫茫人海之中，只觉得莫名的心慌。
　　他一遍又一遍拨打着沈知夏的手机，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一致的。
　　七点二十分，沈知夏的手机依旧无人接听。
　　七点三十五分，星海娱乐发布了微博，称公司艺人沈知夏因身体原因缺席千影颁奖典礼。
　　七点三十八分，江旭从颁奖典礼现场离开。
　　八点零五分，江旭终于接到了助理的电话，沈知夏于下午六点在一酒店办理入住。
　　地点在……南城。


第三十四章 
　　沈知夏是在游乐园走丢的。
　　彼时阳光正好, 烈阳慷慨地给予了每个人同等的热量。
　　沈知夏窝在树荫下，浓密的树冠挡住了头顶刺眼的光线。
　　沈知夏穿着小红裙，又找了一顶渔夫帽戴着。即便如此, 汗水还是将碎发泅湿。
　　她坐在长椅上, 蹬着一双小短腿，高高仰着小脑袋。
　　一双小手快要将沈时喻的T恤扯皱, 她可怜巴巴睁着眼。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我就吃一个球！妈妈不会知道的！”
　　软磨硬泡了大半天, 沈时喻终于肯点头, 只是转个身的功夫, 身后又传来沈知夏得寸进尺的笑声。
　　“我要吃芒果味的！”
　　沈时喻转身朝自家妹妹翻了个白眼。
　　然而他没想到, 等自己拿着冰淇淋回来的时候，长椅只剩下一顶孤零零的渔夫帽。
　　……
　　而另一边。
　　沈知夏醒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面包车后座，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紧紧绑着。
　　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车子后座还有另外一个小孩，看着年龄和沈知夏差不多, 然而样子却比她狼狈多了。
　　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右脸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掌印, 头发也乱糟糟缠在一处。
　　见沈知夏醒过来, 前头的胖子戒备转过头, 恶狠狠瞪了沈知夏一眼。
　　看她不哭也不恼, 胖子终于笑了一声, 和开车的小个子道：“终于有个机灵的。”
　　话音未落又皱眉：“不会是个哑巴吧？”
　　小个子轻嗤, 出口就是脏话：“哑巴个屁, 我跟了她一个多小时……”
　　前头两人还在吵吵嚷嚷，所幸注意力已经从沈知夏身上移开。
　　沈知夏趁机望向窗口。
　　本来还想着寻机会向路人求救，结果一眼望去, 却只是绿油油一片田地。
　　他们已经出了市区。
　　年纪尚小的沈知夏只能勉强稳住心神，她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一不小心就挨打。
　　车子最后是在一个烂尾楼停下的。
　　沈知夏数着楼梯上楼。
　　一小间屋子，挨挨挤挤坐了十多个小孩，都是从不同地方拐卖过来的。
　　沈知夏蒙着眼睛被推进屋。
　　十来平米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隐隐还能听见小孩的啜泣声。
　　沈知夏闷不知声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小孩的哭声自然少不了吵闹，然而每次有人大吵，都会招来一顿狠打，渐渐的所有人都学乖。
　　头三天沈知夏还能勉强维持住镇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孩的减少，沈知夏也开始慌乱。
　　之前和她同车的女孩前天就被带了出去。
　　一门之隔，沈知夏清楚听见对方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男人恶心的笑声。
　　再然后，那个女孩再也没有回过房间。
　　小女孩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胖子有时也会挑男孩出去。
　　每当胖子进屋挑人，恶心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时，沈知夏都恨不得缩成一个小球。
　　恐惧和不安是她最真实的写照。
　　徐星临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少年不动声色往沈知夏身边挪了一挪，挡住了胖子□□的视线。
　　待对方走后，徐星临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谢谢。”
　　这是被拐之后，沈知夏第一次说话。
　　她一张脸早就灰扑扑的，只剩下眼睛还有光亮，好奇地打量着身侧的少年。
　　“你是……感冒了吗？”
　　她记得少年的身子不太好，有时还会咳一整晚。
　　不过怕惊扰到别人，少年都会刻意压低声音，只是难免会憋红一张脸。
　　徐星临笑着摇头：“不是。”
　　一连几天，都是徐星临帮忙将沈知夏挡在背后，渐渐的，沈知夏也和对方熟络起来。
　　“我叫沈知夏，知了的知，夏天的夏。你叫什么呀？”
　　“小九，我叫小九。”
　　有了同伴的沈知夏勉强找回了主心骨，也渐渐知道了小九只是徐星临的小名，因为在家排行第九。
　　徐星临经常咳嗽是因为身体不好，从小落下的毛病。
　　母亲看他病恹恹的，又不能干农活。
　　碰巧家里也养不了那么多小孩，就将他送给了别人。
　　徐星临是沈知夏那段灰暗日子唯一有色彩的一笔。
　　“小九，你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耶。”
　　“我没见过粉色的洋桔梗，很好看吗？”
　　“我以前睡觉前，妈妈都会和我说晚安的……你没有吗？”
　　“那我以后每晚睡觉前，都和你说晚安，这样你也有晚安了。”
　　“小九，你好厉害，居然会折戒指……是送我的吗？”
　　“可我折得好丑，还是等我长大，攒钱给你买戒指吧，这个太丑了，配不上你。”
　　“芒果过敏，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吃芒果了？”
　　“我只吃过蛋黄酥，红豆酥是什么？”
　　“小九，等我们出去了，我就让我哥哥给我们买红豆酥。”
　　可惜诺言最终没有兑现。
　　关在屋子久了，到后来，沈知夏的精神也逐渐崩溃，晚上睡觉时还会偷偷咬着自己的手哭。
　　特别是当听见胖子有关自己的谈话，说已经有买主看上沈知夏，下周就会过来取货。
　　沈知夏一张脸吓得发白，她开始感觉到绝望，抓着少年的手低声哽咽。
　　“小九，我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不会。”
　　徐星临将自己右手的红绳解下，送给沈知夏。
　　“这是我小的时候，我奶奶给我求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可能真的是徐星临送的平安绳起了作用，本来约好的买主突然改了主意，胖子不得不另寻买主。
　　沈知夏长得好看，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胖子开价也不低。
　　也因为如此，他们才迟迟没有对沈知夏动手。
　　这群孩子中间，就她和徐星临长得最标志。
　　约好的买主临时变卦，沈知夏暂时躲过一劫。
　　或许是见他们听话，后来胖子也没管他们，甚至还将徐星临和沈知夏关在了同一个房间。
　　徐星临有了充足的空间可以观察楼下的形势。
　　周围只有一个居民楼，来往人并不多。
　　“小九，你是想往楼下丢东西求救吗？”
　　“不是。”
　　他们待房间在八楼，就算丢东西，估计还没到一楼，就先被风吹走了。
　　“那你想什么？”
　　“对面楼有一个大叔，他每天晚上都很晚才下班，我们可以想办法向他们传递讯息。”
　　可惜没等他们成功，胖子就已经帮沈知夏找好下家。
　　买主是本地人，过两天就能上门提货。
　　沈知夏抖如筛子，徐星临却反而镇定下来。
　　“没事的。”
　　他小声安慰：“我刚刚听见他们说，明天晚上他们会出去庆祝，到时我们再找机会，向那个大叔求救。”
　　说着，徐星临还朝沈知夏扬了扬唇角。
　　“知知，你一定会出去的，我还等着你请我吃红豆酥呢。”
　　沈知夏勉强镇定下来。
　　又眨眨眼，好奇：“我还以为你攒了那么多感冒片，是给他们准备的。”
　　徐星临身体不好，总借故和胖子讨要感冒片。怕他生病不好出手，所以胖子也没怀疑。
　　沈知夏振振有词：“我每次吃感冒片，很快就睡着了。”
　　沈知夏知道感冒片的副作用是嗜睡，还当徐星临是准备偷偷放在胖子的饭食里边。
　　她见过对方将感冒片碾碎。
　　只是她从未想到，徐星临碾碎的感冒片，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皱着眉，问徐星临。
　　“小九，你有没有觉得……这水的味道有点奇怪？”
　　“没有吧，我的和以前一样，你要不要再多喝一点试试？”
　　沈知夏信以为真，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
　　再往后，她只看见徐星临朝自己扬了扬笑脸。
　　沈知夏是睡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忘了和徐星临说晚安。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却发现徐星临已经不见了人影。
　　客厅传来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跑了，他往楼上跑了！”
　　小个子轻啐一口，笑得猥琐：“怕什么，二楼的防盗门早被我锁了！看老子怎么弄死他！”
　　然而他们没想到，徐星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楼下跑，他直直冲向天台。
　　本来就是烂尾楼，沈知夏甚至能听见楼道传来的脚步声。
　　急促又凌乱。
　　沈知夏住的是顶层，再往上就是天台，她隐隐还能听见天台传来的说话声。
　　那之后的很多年，沈知夏都忘不了。
　　当时自己被关在那间屋里，只透过那一扇小小的窗口，就那样直直看着徐星临从窗口掉下。
　　速度很快。
　　快到沈知夏还没冲到窗前，外面已经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
　　万籁俱寂。
　　徐星临走的那天，没有瓢泼大雨，也没有漫天飞雪。
　　相反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好看，星星也很亮。
　　然而沈知夏却永远失去了她那颗星星。
　　一屋子十九个小孩，最后只救回了八个。
　　沈知夏就是那八分之一。
　　……
　　“小九。”
　　酒店房间内，沈知夏醉醺醺抱着酒瓶，一双眼睛早就哭成杏仁眼。
　　她今天在墓园待了一整天，要不是最后被守门的阿伯发现，沈知夏估计还能在上面待一整晚。
　　为数不多的理智只能撑着沈知夏回到了酒店。
　　地上满是喝光的酒瓶子，沈知夏蜷缩在角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左手还抱着一小盒红豆酥。
　　“我给你带了红豆酥，这家的红豆酥……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知夏喝得酩酊大醉，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
　　直到门外陆陆续续连着传来敲门声，沈知夏才迷糊醒了过来。
　　她人挨着床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坐着，只撑了半边的手臂，抬眼往屋外瞧。
　　除了一小盏橘黄色的小灯，再无其他。
　　沈知夏又重新趴着睡下，临睡前还攥着自己右手的平安绳不放。
　　似是幼鸟找到了归属般安心。
　　窗外灯火通明，如同点缀的灯火，为黑夜撑起一点光亮。
　　自从收到沈知夏在南城的消息后，江旭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凌晨三点半，江旭候在房间外，一双墨色眸子看不清情绪。
　　沈知夏下榻的是沈家的酒店。
　　一门之隔，江旭陆续还能听见房间隐约传来的铃声，确定是沈知夏的手机无误。
　　提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放下。
　　江旭虚虚靠着门，颀长身影映在墙面上，倦鸟般孤独落寞。
　　沈知夏的电话始终没有接听，好在她哥哥还算靠谱。
　　沈时喻本来提前了一天想回南城，结果转乘中遇上有人朝飞机丢硬币祈福。
　　整个航班被迫取消。
　　沈时喻不得不重新改签，接到江旭电话时，他人正好准备登机。
　　“她电话我也没打通。”
　　“你现在已经在知知房间门口了？”
　　那段往事沈家每个人都恨不得将沈知夏的记忆永久尘封，根本不可能主动提起。
　　江旭隐约察觉到沈时喻在避讳着什么，然而他当时一颗心都挂在屋里的人上，无暇顾及其他。
　　“酒店的前台说，知知是在下午五点办理的入住手续，然而晚上七点侍应生过来敲门送晚餐，屋里无人应答。”
　　江旭语气冷冽。
　　沈时喻皱眉不语。
　　他是知道内情的，8月10日是徐星临的忌日，沈知夏每一年的今天都不会好过。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徐星临才会从高楼坠下。
　　导火线是自己，否则她的小九也不会死在那个黑夜。
　　再后来她开始借助酒精，有一年甚至还喝到酒精中毒，好在发现得早，才没有酿成大祸。
　　怕往事重演，沈时喻不敢耽搁。
　　忙不迭联系了酒店经理，让人送了房卡上楼。
　　房间重启时，沈知夏还没醒过来。
　　浓重的酒味在整个房间弥漫，房间点了一盏橘色的小灯。
　　光线并不明朗，江旭差点还踢翻了一个酒瓶子。
　　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时，床边的一团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沈知夏睁着迷蒙睡颜，喃喃抬起头，唇角还往上扯了一扯。
　　“你来啦。”


第三十五章 
　　夏天的夜晚总是聒噪的, 蝉鸣虫叫充斥着耳廓。
　　沈知夏考拉似的挂在江旭身上，男人的肩头早就僵住。
　　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在此时完全化作了怒火。
　　他视线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沈知夏微醺的睡颜上。
　　可惜罪魁祸首已经闭上眼, 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沈知夏。”
　　江旭嗓音微沉, 他毫不客气扳着人下巴往上抬。
　　男人眼底隐隐有了怒气，江旭咬牙：“我是谁？”
　　可惜沈知夏却不为所动, 她一只手还环着江旭脖颈，眼角还有泪痕。
　　江旭一瞬不瞬盯着人, 双眉紧紧拢在一处, 胸腔震若鼓声。
　　好像很久之前, 沈知夏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会趁着无人角落, 偷偷卷了自己袖口，一张小脸微皱着。
　　“阿旭, 你怎么好像一直不开心？”
　　起初沈知夏跟在江旭身后跑时，江旭从来都没拿正眼瞧过人。
　　好几次还鸽了人，然而沈知夏却从来没生过气。
　　她只会规规矩矩笑了笑, 嗓音是天生的温柔。
　　“没事的，我等阿旭忙完就行了。”
　　好几次陈曜起哄揶揄, 沈知夏也不生气, 像是温顺的小羔羊。
　　“阿旭开心就好啦。”
　　“我只想要阿旭开心。”
　　沈知夏几乎是对江旭百依百顺, 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 江旭以为所有的女孩都如同沈知夏一般。
　　直到看见陈曜无理取闹的女朋友。
　　那时开始, 江旭才开始正眼瞧人, 不过对沈知夏也谈不上心悦。
　　只觉得沈知夏听话, 好糊弄，省麻烦。
　　她不会告状，也不会在姜艺面前搬弄是非, 偶尔给点甜头就开心大半天。
　　江旭很满意这样的人。
　　夜色浓重，房间只留了一抹光亮。
　　沈知夏本来就白，江旭掐这么一会功夫的时间，她下巴已经有了红色的指印。
　　江旭松开手，双眉却依旧没有舒展。
　　“沈知夏，我是谁？”
　　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之后，怀里的小人终于不耐烦睁开眼。
　　再三看了江旭好几眼之后，沈知夏好似才清醒，透过一双朦胧睡眼，迷糊道。
　　“……阿旭。”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江旭却心满意足，紧拢着的眉毛也终于舒展。
　　然而还是不忘重复一遍。
　　“沈知夏，我不是陆衡。”
　　他眉眼难得掠过几分疲惫和无力，江旭攥着的左手稍稍松开，他低着头。
　　“……你别认错人。”
　　如若不是沈知夏已经睡去，江旭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他还以为沈知夏刚才是将他误认作是陆衡。
　　……
　　沈时喻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赶到南城的。
　　刚落地他人就匆匆往沈知夏下榻的酒店赶去。
　　还以为会看见一个失魂落魄的沈知夏，还有一个精疲力竭的江旭。
　　不想一进门，却见江旭端坐在窗边的沙发，衬衫一丝不苟，完全不见一点倦色。
　　床上的人难得安稳睡着，不哭也不闹。
　　沈时喻悬空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回实地。
　　房间不好说话，沈时喻朝江旭使了个眼色，两人双双往外走。
　　“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沈时喻好似很有经验，他面露窘迫，“知知喝醉后，有点……闹人。”
　　这是他连着几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不想江旭却挑眉。
　　“还好。”
　　对上沈时喻错愕的目光，江旭又不紧不慢补上一句：“她从昨晚睡到现在。”
　　沈时喻：“没哭？”
　　江旭微一沉吟：“我过来之后就没有了。”
　　沈时喻：“没闹着要去……出门？”
　　沈时喻最终还是将“墓园”二字咽下，临时改了口。
　　江旭疑惑摇头：“没有。”
　　“没说要喝酒。”
　　“没有。”
　　“没吵着要去买红豆酥？”
　　“知知自己之前买了，只说让我吃，没说要买。”
　　江旭只当沈知夏是喜欢红豆酥，所以喝醉才会连红豆酥都记得。
　　沈时喻却大为震惊。
　　若不是了解江旭的为人，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故意撒的谎言。
　　……
　　沈知夏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才起床。
　　宿醉的感觉不算好，一睁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
　　猛地看见床尾处一抹影子，沈知夏还以为自己看花眼。
　　最后还是沈时喻先出声。
　　他轻哼一声，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佯装生气：“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知夏扯着嘴角：“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的飞机，本来昨天就该到的。”
　　沈时喻有点懊悔自己没提早回来，又瞥了一眼沈知夏比哭还难受的笑容。
　　他啧一声嫌弃：“笑不出来就别笑了，难看。”
　　沈知夏唇角笑意一僵，终于还是抿平了嘴角，她怏怏。
　　“对不起哥，又让你担心了。”
　　承认错误沈知夏永远是最快的，沈时喻想教训人都找不到地。
　　一整晚的担心和后怕最后也成了一句：“你好好的就行。”
　　沈父沈母人在外地，沈时喻举着手机在房间转悠一圈，照例给爸妈报了平安之后。
　　手机忽然有了视频进来，沈时喻手一抖，直接点进了接听。
　　视频一接听就就是艾米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知夏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她哥面前这样说话，好奇抬眼张望。
　　叽里呱啦一串英文之后，沈知夏猝不及防和艾米对上眼。
　　对面女人瞪着一双眼，“沈，这就是你在国内的未婚妻？”
　　沈知夏：？？？！！！
　　什么玩意儿？？
　　她暂时从自己悲伤的情绪抽离，眼睛瞪得比刚才的艾米还大。
　　那声哥快要出口时，沈时喻眼疾手快挂断电话。
　　一回头就看见沈知夏怔怔望着自己。
　　沈知夏手中的南瓜粥都不香了：“哥，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她是知道艾米的，沈时喻海外合作商的女儿。目标很伟大，还想潜沈时喻，说是当个露水情缘也可以。
　　可惜沈时喻岿然不动。
　　即便现在被沈知夏拆穿，沈时喻依旧面不改色：“以后会有。”
　　沈知夏双眼一亮：“哥，艾米好看吗？你有她照片吗，我刚刚没看清。”
　　“我怎么感觉她有点混血，她以前是不是也在国内待过，感觉她中文说得还不错耶……”
　　沈时喻忍无可忍打断：“沈知夏，闭嘴。”
　　沈知夏讪讪：“……哦。”
　　……
　　沈知夏自己心大，无缘千影最佳女主角的消息都没放在心上。
　　不过旁人却未必。
　　虽然人没在南城，不过姜艺却时刻关注着网上的动静。
　　听说沈知夏身体不适缺席时，还当对方是提前知道结果所以才心情不好，被儿子接上车还在念叨着。
　　“知知怎么还住酒店了，早知道就让你在那边陪着了。”
　　江旭：“沈时喻在酒店陪她。”
　　姜艺：“时喻也来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江旭才犯嘀咕。
　　昨晚事发突然，他急着找到人，没想过沈知夏买醉的原因。
　　这会听母亲提起，江旭才有空琢磨。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沈知夏不像是那种因为拿不到奖项就买醉的人，沈时喻更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回国。
　　只是还没等江旭琢磨出个所以然，车子已经到了沈知夏下榻的酒店楼下。
　　电梯很快抵达沈知夏所在的楼层。
　　酒店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面上贴着飞禽走兽的金色墙纸，仔细看还能看见凤凰展翅涅槃重生。
　　江旭手上提着一小盒红豆酥，是去接姜艺路上买的。
　　因为这个还被姜艺调侃了好一会。
　　酒店是沈家的，自然给沈知夏常年留了房间。
　　只是很奇怪，沈家给沈知夏留的房间并不在顶层，而是在五楼。
　　江旭倏然又想起之前沈知夏和自己被暴雨天困住，对方对自己公寓所在楼层的恐惧。
　　他缓缓放慢了脚步。
　　姜艺同时也对沈知夏住的楼层发出质疑：“四楼是会客厅，知知怎么挑的五楼，这边休息也……”
　　江旭声音淡淡：“她恐高。”
　　姜艺一怔，随即又了然一笑：“这样啊。”
　　忽的想起什么，姜艺猛地回头，好似发现什么稀奇秘密一般，雀跃扬起唇角。
　　“你之前入手别墅，是不是因为这个？我记得你以前比较喜欢公寓的。”
　　心思被戳穿，江旭也依然坦荡，只唇角往上勾了一勾。
　　相比于别墅，江旭确实更喜欢公寓。
　　然而购置的前一秒，他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江旭向来都是喜欢有条不紊的人生，他喜欢给未来的自己做计划。
　　而就在前不久，他的计划突然多出了一人。
　　做母亲的哪能不了解儿子，眼角瞥见江旭偷弯的唇角。
　　姜艺嫌弃“噫”了一声，不再理会这个开窍慢的人。
　　恰好她给沈知夏带的礼物忘在车上，姜艺重新折返回去。
　　只留了江旭一人前往。
　　这个点不是客人办理入住的高峰期，所以整个过道静默无声。
　　头顶光线透过玻璃罩子，将江旭颀长身影刻在地毯上。
　　还未走近就听见里边传来沈时喻的声音。
　　“一直说我干什么，妈前段时间才和我说你要订婚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真打算和江旭订婚了？”
　　江旭脚步微顿，房间的门虚掩着，只透出一道窄窄的光亮。
　　沈知夏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小盅参汤。
　　“没有啊，你从哪听来的？”
　　沈知夏抿唇喝汤。
　　她声音散漫而随意，完全没有昨晚无尽的落寞和不安。
　　沈知夏轻声，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淡漠和冷冽。
　　“我怎么可能会和他订婚啊。”


第三十六章 
　　房间漏出的光亮依旧是细细小小的一道。
　　姜艺重新乘了电梯上楼后, 才发现江旭依旧站在原地。
　　男人双眉紧拢，正低头思忖着什么。
　　姜艺唤了好几声，江旭才回神。
　　“想什么呢你。”
　　姜艺剜了自家儿子一眼, “怎么不先进去？”
　　江旭心不在焉：“在等你。”
　　他一字不提刚才听到的事, 姜艺自然不知情，只当江旭是在因为工作的事烦心。
　　房间门口那道窄窄的光还在, 不过屋里的两人却早就换了话题。
　　看见江旭手中提着的红豆酥时，沈知夏还愣了好一阵。
　　姜艺在一旁搭腔：“江旭特意买的,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捂嘴, 调侃道：“我这个当妈的都没吃过他亲自买的点心呢。”
　　知道对方是在揶揄自己, 沈知夏适时低眉垂眸。
　　只是重新抬头时, 却猛地和江旭的视线撞上。
　　沈知夏从未见过江旭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她缓缓眨了眨眼，试探唤了一句：“……阿旭？”
　　江旭淡淡收回视线, 只微不可闻“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往常江旭都是对沈知夏不冷不热的，沈时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倒是姜艺，不满地戳了自家儿子好几下, 眼神都使了好几个。
　　临走时，沈知夏还听到对方小声的埋怨。
　　“你怎么回事,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江旭面无表情, 只视线轻飘飘从沈知夏脸上掠过：“没什么。”
　　……
　　沈时喻回来, 沈知夏自然没再继续住酒店, 理所当然跟着自家哥哥回了沈家的宅子。
　　还以为沈时喻是回国陪自己, 过两天又得回去。
　　结果连着一周过去, 对方依旧没有出国的迹象, 然而电话也不见得少。
　　沈知夏还记挂着自家哥哥的八卦，好奇凑到对方卧室前，探头探脑。
　　“哥, 又是那个艾米吗？”
　　“她是不是还没放弃你呀，需要我帮忙演戏吗，这个我在行。”
　　“不过我片酬挺高的，一天都要……”
　　“——沈知夏！”
　　沈时喻恼羞成怒往沈知夏脸上丢了个抱枕。
　　“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回来接管公司，正好公司最近缺人。”
　　沈知夏瞬间跑了个没影。
　　不过她最近确实清闲。
　　曾姐知道她最近一段时间心情都不会好，所以贴心将工作安排在了八月上旬。
　　以至于沈知夏这两天除了上课，没什么外出行程。
　　然而这一消极怠工的行为落在黑子眼里却成了沈知夏不敢见人的证据。
　　【身体不适是借口吧，所以颁奖典礼才不敢去。】
　　【还有人不知道szx是背后有人捧吗，不然她一个非科班的，怎么可能混到一线？】
　　【千影什么时候这么low了，有钱就能买到提名？】
　　纪菀还以为沈知夏真如网上所说那般伤心欲绝，好心过来探望时，结果沈知夏却躲在房间看动画片。
　　怀里还抱着一小盒恐龙饼干，说不出的惬意悠闲。
　　纪菀：“……”
　　“我还以为你因为千影的事，心情不好不想出门，结果你居然在家看动画？”
　　“你能不能有点女明星的自觉？”
　　怒斥了对方半小时不思进取之后，纪菀也随之坐下，怀里抱着同款恐龙饼干。
　　看得比沈知夏还津津有味。
　　片尾曲开始播放时，纪菀还有点可惜，她感慨：“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怀旧的，居然还童心未泯。”
　　她记得这动画小时候经常看，算是他们这代人的经典。
　　沈知夏面不改色关了电源。
　　“陆衡刚接了这部动画的角色配音。”
　　纪菀：“？”
　　纪菀：“所以呢，和你有关系吗？”
　　沈知夏轻飘飘扫了人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白甜。
　　“双人杂志之后还有一个专访，你觉得如果媒体提问我答不上来，曾姐会不会削了我？”
　　纪菀无言以对：“……你这营业也太敬业了吧？”
　　话落又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录音：“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纪菀振振有词，她低声嘟囔：“下回你的CP粉要是敢说我坏话，我就将这段录音甩他们脸上。”
　　沈知夏不以为意朝纪菀扬扬手机，皮笑肉不笑。
　　“下回你得罪我，我就把你刚刚偷吃饼干的照片发给你经纪人，听说你最近正在为下部剧节食。”
　　“减肥好玩吗，小纪？”
　　纪菀气急败坏和沈知夏打了一架。
　　……
　　估计是因为纪菀的到来，沈知夏体力过度，难得睡了个安稳的午觉。
　　知道沈时喻待在家里不走有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沈知夏经常无事人在家里乱转。
　　连褪黑素也不敢多吃，深怕引起沈时喻的担忧。
　　然而失眠这事却不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前两天都是睁眼到天亮，今天难得睡到下午。
　　沈知夏起床时，才发现宅子比往日安静了不少。
　　沈家这房子是仿照之前小洋楼的建筑，一共也就三楼。
　　午后的阳光慵懒惬意，稀薄的阳光透过窗纱，懒散地躺在地板上偷懒。
　　泛着一股倦意。
　　冷气无声继续自己的工作，沈知夏趿拉着鞋子推开门。
　　本来还想着起床找吃的，结果却猝不及防和楼梯口一道颀长身影撞上。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旭。
　　“……阿旭？”
　　她脸上的表情和惊喜完全够不上边。
　　沈知夏很快调整好表情，扬了笑脸迎接人：“你怎么来了？”
　　江旭不动声色往后退开一步。
　　“我妈刚做的云朵蛋挞，让我给你送来。”
　　姜艺的厨艺本来就和好沾不上边，要不是看着自家儿子这几天都安静待在家，完全没有去找沈知夏的想法。
　　她才不会多此一举，特地下了厨房，寻了借口让江旭出门。
　　一听说是姜艺亲自做的，沈知夏立马来了兴趣。
　　“是早上江姨做的吗，我看见她发朋友圈了。”
　　她拎着蛋挞盒往餐厅走，江旭落后两三步跟在女孩身后，时不时应了一两句。
　　明显的心不在焉。
　　江旭其实这几天心情都颇为复杂。
　　如果不是那天偶然撞见，江旭都没想过那样的神情会出现在沈知夏脸上。
　　淡漠、疏离，是江旭从未见过的冷淡。
　　而且从那天到现在，沈知夏对醉酒的事只字不提。
　　好几次江旭刚提起苗头，就被沈知夏插科打诨混了过去。
　　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沈家的餐厅有一扇极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窗外的草长莺飞。
　　江旭这才注意到，沈家花园外，种着一大片粉色的洋桔梗。
　　风一吹，荡起了满眼粉色的浪潮。
　　不知为何，江旭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沈知夏。”
　　他忽的开口，喊住人。
　　沈知夏闻言顿足，疑惑转身，“怎么啦？”
　　阳光横亘在两人中间，淡淡地泛着金色的光圈。
　　江旭望着沈知夏一双琥珀眼眸，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样。
　　似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般随意悠闲。
　　“你觉得我们订婚怎么样？”
　　“我妈刚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空气中的尘埃缓缓滑落至地面，针落可闻。
　　江旭的眸光始终落在沈知夏脸上，没有放过一分一毫。
　　女孩眼底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又掠过几分抗拒。
　　速度很快，快到江旭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知夏小小“啊”了一声，她怀里还抱着蛋挞盒。
　　“是不是我妈妈又和江姨说什么了，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我妈妈打电话……”
　　“和阿姨没关系。”
　　江旭适时伸出手，将人拦下。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女孩完全笼住，江旭眉眼淡淡，一双如墨眸子深不见底。
　　他右手还搭在沈知夏肩头上。
　　“是我自己想的。”
　　江旭时刻盯着沈知夏的表情，自然没放过她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安，他明知故问。
　　“你不喜欢吗？”
　　沈知夏讷讷：“……喜欢啊。”
　　很奇怪，以前江旭从未怀疑过沈知夏对自己的喜欢。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像是前行的游轮忽然失去了方向。
　　他一双眸子晦暗不明，江旭眼神幽幽：“……是吗？”
　　沈知夏不明所以点头：“是啊。”
　　江旭深深望了沈知夏好几眼，最后也只是一句：“走吧，蛋挞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知夏一头雾水跟上。
　　江旭本来就不喜欢甜品，更不喜欢聊天。
　　以前两人待一处，都是沈知夏一人说，江旭只负责听的那部分就行了。
　　然而这几天恰逢沈知夏心情不好，说话也没了欲.望，以至于沈知夏吃了两个蛋挞，两人都未说上半个字。
　　手上沾了油水，拿东西都不方便。
　　恰好有人打了电话过来，沈知夏手机还在前厅茶几上。
　　江旭瞥一眼沈知夏手指上的油水，随口道：“我去吧。”
　　说着，他人已经从椅子上离开。
　　只是未等他走近，电话已经挂断。
　　手机屏幕重新陷入黑黑暗。
　　江旭稍一扬眉，弯腰将手机从茶几拾起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立着的手包。
　　手包的金属扣没紧，以至于江旭只是慢了一步，里边的东西已经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好在里面也就唇膏和钱夹，没什么易碎物件。
　　只是钱夹莫名的眼熟。
　　江旭定睛细看，才想起之前自己在沈知夏那见到过，好像里边还是自己幼时的照片。
　　沈知夏还说是她和姜艺要来的。
　　江旭对自己幼时的黑历史无兴趣，正想着将钱夹回归原位时，忽的，他目光突然顿住。


第三十七章 
　　“哈哈哈哈江狗, 我还是第一回 见人一见钟情，是看到小时候的照片！”
　　“就你小时候那拽儿吧唧的，一整天都拉个长脸活像有人欠了你两个亿, 知知居然会看上你？”
　　“不过知知是真喜欢你啊, 你说那会知知要是认识你，那你们就是青梅竹马了吧？”
　　“你就不觉得……陆衡笑起来, 有那么一丢丢像你吗？”
　　“我昨天还看见俏俏写了一篇同人文，就是白月光替身梗, 你说知知不会甩了你喜欢上陆衡吧？”
　　“你都说了是替身,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在一个替身身上花心思？”
　　“阿旭, 我只要阿旭开心就好了。”
　　“你能多笑笑吗？”
　　“你笑起来, 真的好像他。”
　　接天的麦穗犹如道道枷锁，一点点将江旭拉入回忆的深渊。
　　五感尽失。
　　眼前一片白茫茫, 江旭一瞬不瞬盯着手中的照片，像是在透过那双眼睛在看某人。
　　大抵是他在前厅花费的时间太长，沈知夏等不及, 净手出来：“阿旭，你……”
　　话音未落, 沈知夏就先看见了江旭手中的钱夹。
　　她忽的一怔, 耳边一阵轰鸣。
　　身体反应比大脑迅速。
　　未等江旭回过神, 沈知夏已经从他手中夺过钱夹。
　　“沈知夏。”
　　江旭僵硬着抬头, 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 生涩干硬。
　　他慢慢吐息, 一字一句：“这是谁？”
　　“沈知夏, 这是谁？”
　　江旭又一次质问后，沈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退开之前，她却是先垂眸, 很是认真看了一眼钱夹藏着的照片。
　　再三确定照片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之后，沈知夏才稍稍松口气。
　　终于有空抬头理会江旭。
　　只是退开那瞬间，手腕猛地被江旭攥住。
　　沈知夏动弹不得。
　　江旭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甚少有失控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体面，只是紧紧掐着沈知夏手腕，几近目眦尽裂。
　　原来心脏最疼的时候不是看见真相的那一刻，而是沈知夏检查照片的那一幕。
　　似是一道利刃，精准无误剜开江旭的心脏。
　　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江旭手劲很大，掐得沈知夏腕骨生疼，她不自觉想要挣开。
　　江旭反手捏得更紧。
　　沈知夏垂下眼，避开江旭的目光：“一个……朋友。”
　　江旭追问，他眼尾处隐约还泛着红色：“什么朋友？”
　　这回沈知夏却没再继续回答，她只是轻轻抬起眼皮。
　　“江旭。”
　　女孩轻声，她嗓音依旧是江旭记忆中那般温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剜心。
　　“你对每个合作对象都这么刨根问底吗？”
　　……
　　沈时喻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是原先那样，只是前厅中央多出了一抹影子。
　　沈知夏怔怔站在水晶吊灯下，看样子是在走神。
　　江旭刚才离开前，她也是站的这个位置。
　　“给你买了红豆酥。”
　　沈时喻提着纸袋进屋，倏然瞧见餐桌上多出的蛋挞盒，他眉一挑。
　　沈时喻也在姜艺的好友列表里边，自然知道对方早上刚做了蛋挞，稍一想就明白。
　　他撑着门往客厅看：“江旭来过了？”
　　“……嗯。”
　　沈知夏终于有了动静，轻声应了一句，只是声音颇有几分无力。
　　她堪堪扭过头，和沈时喻的视线对上。
　　沈时喻一听见那声音就觉得不对劲，探头问了一声：“怎么了？”
　　还剩了两个蛋挞，沈时喻一同吃了，茶余饭后还不忘点评。
　　沈时喻：“江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看她朋友圈还说下回要试冰皮月饼，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沈知夏：“不知道。”
　　沈知夏低眉，她捏着指尖发呆。
　　心里想的却是江旭方才摔门而出的背影。
　　就算成功也和她没关系了。
　　沈知夏本来就在走神，听话都不认真。沈时喻说三句，她能接上半句就已经算得上不错。
　　她这段时间本来就一直情绪低落，沈时喻也没往深处想。
　　只是呼噜了下沈知夏好几下脑袋。
　　“有什么事和哥说，哥替你解决。”
　　“……好。”
　　.
　　被江旭发现照片是意外，不过日子还是得照过。
　　沈知夏也就在家呆了几天，之前和陆衡的双人杂志也开始提上日程。
　　为了提前造势，曾姐甚至还安排了一场双人直播。
　　肥水不流外人田，直播的地方还在陆衡的录音室，说是顺便可以为他配音的动画做宣传。
　　沈知夏听完都道厉害，直言曾姐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小渔正在和网上的黑子斗智斗勇，闻言下意识回道。
　　“可别了，再来一遭我可受不了。”
　　沈知夏不解：“为什么？”
　　小渔睁大眼，惊奇：“知知你多久没看微博了？”
　　有CP粉的地方自然就有唯粉的存在，就一个双人直播，沈知夏的唯粉已经吵翻天。
　　说是星海不做人，就知道让沈知夏带新人，浪费沈知夏的名气。
　　没有一个艺人的工作室是不挨骂的，小渔早就习以为常，只当一个笑话讲给沈知夏听。
　　没想到半小时之后，沈知夏又一次在弹幕看见了这句话。
　　虽然很快被粉丝刷了下去，然而陆衡还是眼尖捕捉到这条弹幕。
　　若换作别人就当看不见，反正弹幕成千上万，漏看一条也是正常。
　　可惜陆衡不是旁人，他双眉稍挑，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声音散漫而随意，似是随口抛出的一个承诺。
　　“放心，我不会浪费沈老师名气的。”
　　沈知夏没想到他会对这个问题作出回应，一时间也有些发愣，须臾又适时补上一个笑容。
　　“尽力就行，你别有压力。”
　　……
　　其实也就是很普通的对话，然而落在CP粉眼中却完全变了味。
　　历经多日的努力，俏俏早就混到了陆知CP大粉的位置。
　　双人直播这事她不可能不在场，为这事还鸽了陈曜。
　　恰好江旭找自己，陈曜屁颠屁颠提着酒瓶子过去，到了才发现江旭已经喝了一半。
　　是圈子里一个公子哥组的局，包了一整个酒吧。
　　以前这种局江旭很少参加，嫌乌烟瘴气。
　　这回过来，也在其他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他地位在那，只是坐那么一小会的功夫，过来攀关系的人也不少。
　　可惜江旭没搭理过一个。
　　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其他几个公子哥也没起哄上前，也就陈曜仗着两人关系好。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挨着江旭坐下。
　　好在对方还认得人，江旭半撑着手肘，衬衫的领口解了一两颗，说不出的风流懒散。
　　“怎么来……来这么晚？”
　　他醉眼迷蒙，说话都不利索。
　　陈曜在人眼前比划了一个数字，确定江旭还没到神志不清那一步，才一耸肩。
　　“嗬，我本来就没打算来。老幺那新到了一批小玩意，本来还想着今晚和我家宝贝试试，结果俏俏说今晚要在家里守直播……”
　　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劲，他猛地看向江旭，狠踢了人一脚。
　　“都是你，端着什么架子，你要是早和知知定下，有那个陆衡什么事吗！”
　　“俏俏也不会鸽了我！”
　　那一脚是泄愤，也是试探。
　　沈知夏无缘千影的最佳女主角的消息陈曜早就知道，就因为这事他好几天都没敢问江旭告白的事。
　　这回有了话茬，他才敢试探提一两句：“你和知知……”
　　“——别提她！”
　　酒杯在亚克力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几乎要被江旭捏碎，陈曜冷不丁被吓住。
　　也幸好酒吧音乐震耳欲聋，又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江旭的失态。
　　陈曜只当江旭是喝醉酒，半哄着人：“不提不提，以后都不提了。”
　　说是不提，然而江旭却不受控制回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沈知夏以一种温和几近没有感情的眼神望着他。
　　“江旭，你对每个合作对象都这么刨根问底吗？”
　　合作对象。
　　呵。
　　江旭又灌了一杯酒，酒精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相处这么久，他好像才第一回 认清沈知夏。
　　明明合作是他提出的，沈知夏顶多算是执行者。
　　江旭记得，自己当时还能笑着说一句“合作愉快”，没曾想现在却连“合作对象”四个字都听不得。
　　喝醉酒的江旭比平时还难糊弄，陈曜好不容易将人折腾上车，结果一落座。
　　就听见身侧传来轻飘飘一句。
　　“我想吃解酒糖。”
　　陈曜愣住，半晌终于想起，上回自己和江旭喝酒，好像是沈知夏让司机送了解酒糖过去。
　　当时江旭还不屑一顾来着。
　　车上有一个不讲道理的巨婴，陈曜将附近的便利店都跑遍，也没找到上回的同款。
　　打了沈知夏电话也没人接听。
　　陈曜一拍脑门，才想起这个点沈知夏应该还没下播。
　　他苦涩望着车子后座的大型巨婴，仰头哀嚎一声，最后不得已买了一大包薄荷糖糊弄过去。
　　直接塞在了江旭怀里。
　　“不是……不是这个。”
　　即便喝醉酒，江旭也不见得那么容易被糊弄。
　　陈曜一口气提在嗓子眼，没好气：“我之前吃的就是这个。你上回没吃，怎么知道不是这个？”
　　一句话，直接将江旭的话堵死。
　　沈知夏不止一次给他送过解酒糖，可惜他从未吃过一次。
　　一想起沈知夏，江旭又难免想起那张照片。
　　心口堵着气又一次涌了上来。
　　连着一周江旭都在克制自己不去想沈知夏，然而醉酒后的思绪却由不得控制。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麦穗的男孩，想起了男孩唇角的梨涡。
　　长大后的江旭脸型不似小时那般圆润，也开始渐渐有了棱角，然而梨涡却还在。
　　只是他经常不苟言笑，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
　　难得一次遇见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江旭，陈曜自然没将人往家里送，直接就近给人找了家酒店住下。
　　江旭睡得沉，陈曜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能将人吵醒。
　　最后将人丢上床才算完事。
　　开的是套房，怕江旭半夜出什么事，陈曜不敢将人丢下就走。
　　直接睡在了客厅。
　　折腾了这么一遭，他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倒是房间的江旭，凌晨三点都不到就睁开了眼。
　　入目是满室的黑暗，外面明月高悬，只有些许光线落在室内。
　　江旭撑着手坐起，空腹喝的酒，这会胃肯定不舒服。
　　起床找药时，江旭才发现自己人在酒店，不是在家。
　　他轻轻呼口气，倏然又想起上回沈知夏半夜给自己买药的经历。
　　回忆无孔不入，他双眉微拢，又重新卧回床。
　　感觉胃又疼了几分。
　　想要找跑腿帮忙买药时，手一滑直接点进了微博。
　　立马看见首页推送的视频。
　　正是晚上沈知夏和陆衡的直播。
　　之前还未清醒的双眸彻底恢复清明，江旭眉头一皱，直接左滑退出。
　　被这么一掺和，他连让人送药的心思都没了。
　　仰头重新躺回床上。
　　五分钟之后，房间倏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薄薄的被窝下探出一只手。
　　江旭自虐一般，点进了刚才误入的链接。
　　……
　　这一晚上注定失眠。
　　第二天起床时，陈曜看见江旭眼底的黑眼圈，直接吓了一跳。
　　要不是昨晚是自己一整晚都待在客厅，陈曜都差点以为江旭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江狗，你真不去医院，你脸都白了。”
　　陈曜老妈子附身，念念叨叨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江旭的固执。
　　江旭捏着眉心：“你少说点话就行。”
　　陈曜不甘心：“我这是关心你！”
　　视线落在江旭羸弱面容上，他又无奈叹口气：“算了，你要是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好不容易送走陈曜，房间难得恢复安静。
　　江旭脸色确实谈不上好，不过他也没打算去医院，只是给助理发了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到公司。
　　酒店二楼是餐厅，很常见的广式早点。
　　本来想路过打包份小米粥去公司，视野之内猝不及防闯入一个身影。
　　江旭顿时立在原地。
　　看了一整晚回放的主人公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会恍神。
　　脑子里涨起的全是昨晚看见的弹幕。
　　好巧不巧，江旭看的还是CP粉精心剪的视频，全是两人“有爱”的互动。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爱情！！！妈妈我又可以了！！！】
　　【哈哈哈哈哈有没有人发现，小陆每次叫沈老师的时候，知知都会脸红！！】
　　【又对视了，请问你们的摄像头是长对方脸上的吗？】
　　【我才发现，小陆笑起来居然还有梨涡？？】
　　【楼上你2G网了！！知知超喜欢小陆的梨涡，每一次都盯着人看！！】
　　……
　　回放中，沈知夏看陆衡的眼神，江旭并不陌生。
　　毕竟以前她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或者说，一周之前，沈知夏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温柔又深情，似是在诉说无边的缱.绻爱恋。
　　然而现在，沈知夏却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别人。
　　喉口有酸涩冒出，江旭下意识握紧空拳，说不清楚心里头那股不甘心是什么。
　　酒店餐厅入口是一排排名画，陆衡正盯着其中一幅看得入神。
　　是哥伦比亚费尔南多博特罗的经典之作，一个胖胖的蒙娜丽莎。
　　不过画却是赝品，否则也不会堂而皇之立在入口。
　　看见两步外的江旭时，陆衡显然也是一怔，不过随即又弯了笑容。
　　他淡淡朝江旭颔首，礼貌非常：“江先生。”
　　江旭现在看见这张脸就来气，特别是看见对方唇角的梨涡，他怒气更甚。
　　然而江旭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视线越过陆衡，忽然勾了唇，轻笑。
　　“陆先生很喜欢这幅画？”
　　陆衡点头：“嗯。”
　　江旭一笑：“可是它是赝品。”
　　他意有所指，重新将视线投向陆衡：“……陆先生不介意吗？”
　　可能是没想到江旭说话这么直接，陆衡一双眼稍稍瞪圆。
　　这个点餐厅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就在江旭以为陆衡不会接话，准备转身离去时。
　　陆衡忽然开了口：“江先生是在说我吗？”
　　这下诧异的人轮到江旭，不过他向来习惯了喜新不动于色。
　　江旭只是扬眉：“陆先生不介意？”
　　“介意什么？”
　　陆衡灿然一笑，唇角的梨涡越发明显。
　　头顶琥珀灯影落在两人肩上，似是一道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开。
　　陆衡稍稍往前一步，附在江旭耳边，他轻声。
　　“介意我长得像江先生吗？”
　　直白又大胆，江旭回神的功夫，陆衡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倒是江旭难以理解：“你早知道了，那你还……”
　　他瞳孔微缩，“你就不觉得……憋屈？”
　　最后两个字从江旭口中说出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第三十八章 
　　江旭二十余年头一遭, 被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脸上的震惊不比当时发现沈知夏钱夹照片的少。
　　少年唇角却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眉眼间的戏谑淡了几分。
　　陆衡游刃有余站直身，言笑晏晏和江旭告别。
　　他刚开始是怎么礼貌和江旭打招呼的, 现在就是怎么礼貌退场的。
　　“江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司机还在车库等我。”
　　话落, 也不管江旭接不接受，直接转了身, 抬脚离开。
　　江旭确实不太能接受, 一口气堵在心口, 上不去下不来。
　　直至陆衡消失在小小的视线之内, 江旭才堪堪回过神。
　　早餐自然没了心思，江旭直接回了公司, 干咽了两颗止疼片就算完事。
　　昨晚夜不归宿，中午姜艺就来了电话，说是让司机给他送了胃药过来。
　　“都长这么大了还一点不让人省心, 吃药都得让人提醒……”
　　姜艺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江旭却只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
　　后脊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抛出一句。
　　“谁告诉你的？”
　　他语气算不上好, 不过姜艺估计在忙, 也没听出来。
　　“陈曜啊, 昨晚不是他送你去酒店的吗？”
　　僵着的后背慢慢松开, 江旭自嘲, 无声一笑。
　　不知道刚才那几分期待是在期待什么。
　　沈知夏比所有人都狠心。
　　她可以将世界最温柔最动听的情话送到自己面前, 也可以毫不留情收走。
　　手机叮一声响起，江旭下意识点开屏幕。
　　却是一条工作消息，他和沈知夏的消息框, 依旧是空空白白的。
　　最后一条微信，还是八天之前，沈知夏凌晨发给自己的——
　　晚安。
　　……
　　沈知夏最近走神的次数有点多，曾姐又一次喊她的名字时，沈知夏还在对着自己的备忘录发呆。
　　“知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气色这么差。”
　　曾姐将刚收到的剧本搁在她面前，还不忘瞎操心，“黑眼圈这么重。”
　　确实是熬夜了，只不过是被迫的。
　　连着一周左右的时间都是睁眼到天亮，是个人都不会气色好。
　　曾姐忙着给沈知夏挑剧本，视线一扫也只看见手机自带的备忘录界面。
　　“记什么呢，快看剧本，这几个我觉得都不错。”
　　沈知夏摁灭了屏幕，随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和陆衡双人直播的效果不错，单就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破千万。
　　与此同时，双人超话的粉丝也在五百万边缘。
　　就连最近找上门的剧本综艺，也妄图沈知夏能捎上陆衡。
　　曾姐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还有一个校园剧，不过现在男女主已经确定了。你和陆衡要是参演的话，就是女二男二。”
　　沈知夏稍稍一挑眉：“陆衡是……男二？”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不是第一次拍戏。
　　但是陆衡要是首次担大梁就是男二，估计会被对家笑死。
　　所以都说，演员的第一部 作品至关重要。 
　　之前沈知夏就是这样。
　　她正式入圈后的第一部 作品，曾姐足足挑了半个多月的剧本，差点将头发薅秃。 
　　沈知夏一翻手中的剧本，她和陆衡的结局居然还是be的。
　　沈知夏：“……”
　　曾姐却是一脸的坦然。
　　“你懂什么，剧里边be了，粉丝才会意难平。嗑真人cp的人才会更多，没准还会让导演继续拍第二部 。” 
　　“记住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一旁认真听讲做笔记的小渔：“……”
　　沈知夏：“……”
　　最后那部校园剧被曾姐放在备选方案。
　　.
　　作为全国知名婚庆公司，木木杂志自然不会放过沈知夏和陆衡直播的热度。
　　火速敲定了杂志的拍摄方案以及拍摄日期。
　　当天木木杂志大楼下的站姐比平时多了三倍，闻风过来的粉丝也不少。
　　差点弄出了一场交通堵塞。
　　碰巧是艳阳天，一大波粉丝挨挨挤挤撑着遮阳伞，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像极了春天的花团锦簇。
　　安保在前边开路，小渔护送沈知夏上楼，顺便抽空瞥了一眼楼下的粉丝。
　　她和沈知夏走得快，才勉强从粉丝中间脱身，慢了一步的陆衡却没有这种好运。
　　不过他也是好脾气，一一给粉丝签完名之后，还吩咐了助理小李去给粉丝买奶茶。
　　“还真是……”
　　不是第一回 见识娱乐圈的人情冷暖，然而小渔还是忍不住感慨。
　　完全想不出现在光芒万丈的陆衡，和之前在练习室内受欺负的小可怜是同一个。
　　小渔感慨的时间，沈知夏已经先一步踏入轿厢，一回头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笑着催促：“干嘛呢你。”
　　小渔忙不迭疾步跟上：“来了来了！”
　　因为是双人拍摄，为了方便，沈知夏和陆衡的化妆间是挨着的。
　　刚化妆到一半，隔壁的小李忽然过来敲门。
　　彼时沈知夏正闭眼画眼线，只听见有人进来又出去，再次睁眼时，桌上却多了一杯奶茶。
　　“陆老师刚让人送来的，我们也有。”
　　说着小渔还不忘凑到沈知夏耳边，显摆自己手上的无糖奶茶。
　　“怪不得之前在剧组，那些人都夸陆老师。”
　　“我也就提过一次不喜欢吃甜的，陆老师都记住了，我前男友都没这么细心。”
　　陆衡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红不红待人接物都一个样，就连曾姐也夸他省心。
　　小渔以前还会陆衡陆衡喊着人，现在这一声陆老师倒是叫得顺口。
　　沈知夏只笑着听小渔讲话，没吭声，不过最后还是将奶茶喝了半杯。
　　她本来就在生理期，早上吃了布洛芬才有所缓解。
　　然而也只是暂时。
　　沈知夏每个月都会惨遭姨妈痛的苦恼，严重时还会抱着马桶吐上大半天。
　　冬季时还能贴暖宝宝缓解疼痛，然而夏天就不行了。
　　碰巧今天还是室内拍摄，影棚冷气开得极低，沈知夏刚进去就冷得一哆嗦。
　　陆衡走在前面，余光瞥见沈知夏顿在原地，他狐疑转身。
　　“怎么了？”
　　沈知夏摇头，强撑着笑颜：“没什么。”
　　然而这一早上沈知夏的拍摄还是不尽人意，不是眼神不到位，就是表情不对劲。
　　沈知夏很少会出现掉链子的情况，工作人员也纳闷，只当沈知夏今天状态不对。
　　最后还是陆衡中途喊了休息，让小李买了点心送给工作人员。
　　沈知夏才得以松口气，然而情况还是没有缓解。
　　小渔是唯一一个知道内幕的，急匆匆抱着保温杯过来，连带着包里的布洛芬都给沈知夏带来了。
　　可惜中途休息也就半个钟头的时间，沈知夏还没缓过劲，已经有人过来敲门。
　　还以为是工作人员过来催促，结果门一开，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沈老师。”
　　大概是一路跑着过来，女孩说话都喘气：“陆老师让我送了点东西过来。”
　　纸袋鼓鼓囊囊的，沈知夏还当是点心，结果一拆开，却是一杯红糖姜茶。
　　杯壁还是热的。
　　小袋里边还有暖宝宝，还有一小盒止疼片。
　　女生笑得温和：“陆老师说，他刚刚去找过策划了，等会拍摄时会加一组背影照，贴暖宝宝也不要紧。”
　　沈知夏拍摄时穿的裙子，怕影响美感，所以她一直不敢贴暖宝宝。
　　一听女生这话，沈知夏眼睛都亮了一瞬。
　　果不其然回到影棚，陆衡还在和策划交涉。
　　余光瞥见沈知夏过来，陆衡朝她微一颔首，又重新低头，继续和策划的谈话。
　　影棚的冷气调高了两三度，沈知夏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温差不如之前大。
　　工作人员看出她的疑惑，还当沈知夏怕热，笑着朝她道歉。
　　“抱歉沈老师，陆老师说他最近感冒，你要是觉得热……”
　　“不用不用。”沈知夏疯狂摆手，“现在就很好。”
　　策划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也只肯加两三张背影照。说是先做一个尝试，效果好再追加照片。
　　不用面对镜头，沈知夏心情放松了许多。
　　镜头里边。
　　沈知夏背对着镜头，陆衡右手虚虚停留在女孩后背上方，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用的黑白效果，然而还是清楚看见陆衡眼角特意点上的泪痣。
　　少年目光凌厉非常，薄唇就停在沈知夏右耳处，他微微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单是透过镜头就能延伸出无限的故事。
　　像是饮了一杯白兰地，烈酒在心口燃烧，后劲极大。
　　策划之前还对陆衡的建议不抱希望，最后成片出来，直接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方案。
　　心花怒放喊了化妆师和摄影师过来，重新给沈知夏和陆衡的妆容做调整。
　　一整天的兵荒马乱过去，沈知夏才得以松一口气。
　　人多她不好开口，直到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沈知夏才借着同承电梯的间隙，向陆衡道谢。
　　“今天的事，谢谢你。”
　　电梯用的暖灯，头顶昏黄灯影落下，少年方才还凌厉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
　　“没事。”他抿唇，视线落在沈知夏孱弱的面孔上，“你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知夏有一搭没一搭和陆衡聊天。
　　保姆车就在地下一楼等着，所以他们也没注意。
　　等两人从轿厢出来，猝不及防看见一堆□□短炮涌了过来，沈知夏顿时一愣。
　　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不是粉丝，都是靠出售照片的代拍和黄牛，说话也不客气。
　　镜头都差点戳到沈知夏脸上。
　　陆衡立时变了脸。
　　……
　　特意空出的富士山之行没了着落，江旭今天正好有空在家休息。
　　碰巧姜艺下午也在。
　　江旭刚一下楼就看见母亲在厨房捣鼓月饼。
　　“你来得正好。”
　　姜艺笑着朝江旭招手，“我新做的月饼，尝尝看好不好吃？”
　　江旭眼都不眨：“好吃。”
　　姜艺皱眉：“用得着这么敷衍吗？你吃都没吃过。”
　　随即她又笑开：“不过也没事，等会你带一点给知知送去，她下午正好在……”
　　“不去。”
　　江旭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对上姜艺狐疑的视线，他稍稍别过脸，“我等会得回趟公司……”
　　“那正好。”姜艺喜笑颜开，“知知今天在木木拍杂志，刚好顺路。”
　　江旭：“……”
　　姜艺眉眼弯弯，眼底都染了几分调侃。
　　“你不会是因为今天知知和陆衡拍摄，所以才不想去的吧？”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然怎么说知子莫过母呢，饶是再怎么不情愿，江旭也是提着食盒上车了。
　　到了才发现，自己还没和沈知夏联系。
　　手机都快攥出温度，江旭一通电话还没拨出去。
　　皱眉盯了屏幕半晌，忽的却听见前头一阵吵嚷。
　　司机在前面提醒：“江总，沈小姐好像在那边。”
　　有了之前私生的经验，江旭第一反应就是沈知夏又被私生跟踪。
　　他猛地抬起头。
　　车门“哐”一声在背后合上。
　　江旭下了车，大步流星朝人群走了过去。
　　“沈……”
　　才刚张了张唇，视线一移，忽的却看见沈知夏身侧的人影。
　　少年人高腿长，隔着人群，江旭都能看见陆衡面上的不善。
　　他单手将女孩护在怀里，双眉紧拢在一处，面如寒霜。
　　代拍看见他的动作，拍得更欢。
　　“陆衡，你现在是在和沈知夏交往吗？”
　　“你们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营销号说你们已经同居了一年，是真的吗？”
　　陆衡甚少在镜头前冷脸，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表情管理。
　　他空出一只手为沈知夏挡住镜头。
　　耳边相机声不断。
　　人头攒动之间，有人狠狠推搡了沈知夏一下，差点将沈知夏推倒在地。
　　陆衡的耐性到达极限值。
　　他忽的顿足，第一次在镜头前面爆了脏话。
　　“关你屁事。”


第三十九章 
　　陆衡的星途不算一帆风顺, 如果当时不是碰上沈知夏，或许也就是半辈子跑龙套的命。
　　他长得好，身后又没有背景, 从第一次上台就被贴上“防爆”的标签。
　　所以能被曾姐选中, 能出现在镜头前，获得掌声和鼓舞, 陆衡是感激的。
　　所以他对人都是和和气气，谦逊有礼的, 深怕哪天醒来, 又回到了以前过冷板凳无人问津的日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 在镜头前冷眼, 而且还说了脏话。
　　沈知夏也怔了一怔，扭头望向人。
　　不止是她, 陆衡自己也知道，刚才自己的举动，不到五分钟就会出现在热搜榜上。
　　代拍也被陆衡突然的冷眼弄得措手不及, 相机还搭在肩上。
　　只可惜现场也只安静了两三秒，陆衡的愤怒并不能换来代拍的知难而退。
　　取而代之的是更疯狂的追问。
　　“陆衡你刚刚是说脏话了吗？”
　　“所以你之前在镜头前, 都是装的喽？”
　　“你刚才发火, 是因为沈知夏吗？”
　　大大小小的相机如同潮涌般蜂拥而至, 耳边快门声不断。
　　沈知夏本来就靠着布洛芬续命的, 被这么一折腾, 只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
　　忍不住想要发火骂人时, 忽的, 视野之内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下一刻，沈知夏的肩膀忽然被人握住。
　　“走吧。”
　　江旭声音低而沉，男人眸光冷冽, 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比陆衡和安保，江旭一个圈外人，对代拍摆不出好脸色，只有满脸的不客气。
　　“嗳，我……”
　　冷不丁从人群中被江旭捞出时，沈知夏还有一秒的发愣。
　　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身陷囹圄的陆衡。
　　江旭瞥见她的动作，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淡，眼底掠过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不想走？”
　　沈知夏的保姆车早就被代拍围了个严实。
　　陆衡在助理的拥护下回了自己车子，沈知夏踉踉跄跄跟着江旭回到车上。
　　还是熟悉的木调香，莫名的安稳。
　　车子是单向玻璃，代拍见拍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讪讪抱着相机离开。
　　沈知夏得以松一口气。
　　透过车窗看不见陆衡的车子，沈知夏低头，想给人发消息道谢。
　　微信刚一点开，身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又关上，江旭坐在了沈知夏身边。
　　车内灯光昏暗，然而江旭还是一眼瞧见了微信消息框上边，明晃晃挂着“陆衡”两个字。
　　一时之间，陆衡之前的挑衅一跃在眼前。
　　包括方才下车时，江旭看见的一幕。
　　少年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女孩半搂在怀里。
　　场面温和，江旭却只觉得刺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刀，酸涩的气泡瞬间填满了整个心房，江旭莫名的难受。
　　所以当时他才会不假思索将沈知夏从人群中捞出。
　　江旭手劲极大，攥得沈知夏手腕都有了红痕。
　　抓人时不觉得，这会两人同在一个车上，江旭才隐隐觉得有些难堪，还有几分不自在。
　　好在姜艺及时拨了电话过来。
　　陆衡骂人那一幕果然被传到网上，发视频的人居心不良。
　　视频掐头去尾的，就只录了陆衡骂人那一句。
　　姜艺在家没等到儿子回来，倒是先看见了热搜，搓搓手直接将两人都喊回来了。
　　“这些媒体真是的，就知道乱写，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沈知夏抵达江宅的时候，姜艺还在抱怨不良媒体没有人性。
　　拉着沈知夏上下看了好几眼，确定她安然无恙后，姜艺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其实被拍到的不止是陆衡，连着江旭也被摄像头捕捉在内。
　　只不过江旭是生面孔，又是那个时间出现，所以自然而然就被冠上“保镖”的称号。
　　粉丝在怒斥代拍的同时，还不忘为江旭的颜值着迷。
　　虽然视频只能拍到江旭的背影。
　　【啊啊啊啊啊啊五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名字！！】
　　【靠！现在保镖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完整视频在@星海娱乐！！大家理性吃瓜！！】
　　【看完视频回来了，请问这种和私生有什么区别？？支持知知小陆维权！！！】
　　几乎就在陆衡骂人视频被上传之后，曾姐就找了木木杂志，将地下车库的完整视频搬了上去。
　　粉黑大战了一场，不过代拍本来就理亏，黑子自然占不了什么便宜。
　　网上的舆论都在可控范围内。
　　吃过晚餐，曾姐打了电话过来，先是关心了沈知夏一番，继而又说之后会加强安保。
　　沈知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沈知夏和陆衡都是自己手下的艺人，曾姐控制舆论风向是正常，但是涉及到江旭——
　　曾姐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将话问了出来。
　　“知知，江总那……需要我们找人将视频删掉吗？”
　　不过那个视频的播放量早就破百万，删掉也会显得欲盖弥彰，曾姐自然不赞成。
　　沈知夏是在花园边上打的电话。
　　头顶暖暖的灯光照下来，落了一地的明朗，空气中还隐约能闻到花香。
　　沈知夏循着花香踱步过去，最终在一个花房前停了下来。
　　花匠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工作。
　　暮色四合，弓月高悬在天际。
　　沈知夏望着满地的狼藉，忽的心生不解。
　　前面几个花匠还在絮叨着，聊着家常。
　　“江先生真是的，好好的花说不要就不要了，之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有钱人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那句话说什么来着，喜新……对，喜新厌旧！”
　　“那也别糟蹋花啊，我看着都心疼，这还是江先生点名要的呢。”
　　满地都是粉色的洋桔梗，月光落下来，染了一院清浅的月色。
　　沈知夏倏地停住脚步，双眸一瞬不瞬盯着满地的粉色。
　　再一抬眸时，却蓦地看见另一条小道上的江旭。
　　正直直盯着自己。
　　沈知夏陡然一惊，也不知道江旭在那站了多久。
　　沈知夏站的地方地势偏低，所以花匠没察觉，就只看见了江旭。
　　前头还在为花惋惜的花匠没忍住出声，企图做最后的挽留。
　　他抬手指了花房某处。
　　“江先生，这些要不留下吧，我看着都还挺好的……”
　　“都扔了。”
　　没等花匠说完，江旭已然率先开了口。
　　男人语气冷冽，看得出心情不善。
　　他视线轻飘飘在沈知夏脸上扫过，一字一顿：“我全都不要。”
　　……
　　沈知夏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机会问江旭对视频的看法，不过曾姐也没为难多久。
　　毕竟江旭那视频没多久就从热搜上撤了下来，很明显是华悦在后面动的手脚。
　　当事人都出手整理了，曾姐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沈知夏得知后，也稍稍松口气。
　　江旭明显不想和自己交流，在花房遇见是偶然，然而说完那句话之后，江旭就直接抬脚离开。
　　看都没看沈知夏一眼。
　　话都没说上一句，别提让沈知夏问他对视频的看法了。
　　姜艺自然也看出两人关系出现裂痕，还想着在中间调解一二。
　　结果沈知夏连留宿都没有，找了借口急哄哄回了家。
　　不想在江家继续待着是真的，身体不适也是真的。
　　布洛芬早就过了药效发作期。
　　从江家回来后，沈知夏本来还想着早点休息，结果微信的消息一直不断。
　　除了过来关心沈知夏的，还有的是打探她和江旭的关系。
　　好在视频也就拍到一个背影，江旭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
　　沈知夏插科打诨混了过去。
　　等回复完所有的小红点时，已经将近晚上零点。
　　沈知夏精疲力竭，无力瘫在床上。
　　手机叮一声响起时，她还以为又是工作微信。
　　结果一翻微信，却是陆衡发来的。
　　【陆衡：早点休息。】
　　【陆衡：晚安。】
　　分针已经在零点之间左右摇摆，沈知夏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她对这个时间半点也不陌生。
　　毕竟过去三年多，沈知夏都是守着这个点迎来第二天。
　　然而手机在手上转溜半晌，沈知夏最后还是将消息框内的“晚安”删去，只回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分针和时针重叠瞬间，沈知夏熟门熟路打开了备忘录，慢吞吞输上两个字——
　　晚安。
　　这是她备忘录存的，第十五个晚安。
　　.
　　虽然视频只拍到了江旭的背影，然而熟识江旭的几个朋友，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华悦的少东家。
　　其中以陈曜最甚。
　　一整个晚上，陈曜的调侃不比江旭的工作微信少。
　　最后江旭烦不胜烦，直接将陈曜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才终于免去了骚扰。
　　橘红小灯撑起了书房半边光亮。
　　一直到将近零点，江旭才合上笔电，终于有空去翻微信的消息。
　　手指下滑，余光不经意瞥见沈知夏的头像时，江旭默默将手指移开。
　　没有新的消息提醒，更没有雷打不动的晚安。
　　江旭眸色暗了一瞬。
　　他忽然萌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沈知夏现在……会给陆衡发晚安吗？
　　手机攥得发热，江旭掐着手心，有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偏偏陈曜还在持之以恒发消息，手机左上角的小红点持续增加。
　　陈曜像是将网上所有的相关视频都搜刮来给江旭看。
　　【陈曜：江狗，视频里边就是你吧？】
　　【陈曜：你对知知还挺好的，以前要是碰到这种事，你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就走了。】
　　【陈曜：我天！！俏俏居然在问我认不认识你？！！！】
　　……
　　满屏的字眼，最后停留在最后一句。
　　【陈曜：我现在终于相信你对知知是真的喜欢了。】
　　不是。
　　江旭双手撑着桌沿，一双如墨眸子隐在浓重夜色中。
　　他喃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字眼。
　　他在企图麻痹自己。
　　收到江旭回复的陈曜同样也是处在震惊中，一颗心都提留在半空。
　　【陈曜：你不喜欢知知，那你还想和人表白干什么？】
　　【江旭：因为合适。】
　　想通之后，江旭好像放松不少。
　　他盯着手机，一字一句敲打。
　　是在给陈曜一个解释，也是在给自己连着半个月的异常行为做说明。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喜欢过沈知夏。
　　沈知夏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适合交往的相亲对象。
　　仅此而已。


第四十章 
　　【陈曜：行吧！】
　　陈曜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语音聊天好歹还能辨别出江旭的语气, 然而微信文字聊天，陈曜看不清江旭脸上的表情。
　　也察觉不出江旭心情的好坏，过会儿又开始嘻嘻哈哈, 和江旭分享视频里边, 沈知夏站在陆衡身后的一幕。
　　【陈曜：如果不是你，知知和人还是配一脸哈！】
　　不怪陈曜, 身边有一个陆知CP大粉俏俏。
　　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他时间都在念叨“他们是真的”“是真的”, 陈曜没叛变江旭已经算是仁慈义尽。
　　偏生今晚江旭脑子转不过弯, 一门心思都往愤怒上钻, 他打字。
　　【江旭：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曜：？？？！！！】
　　【陈曜：别装了兄弟, 姓陆的要不是有那么几分像你，知知怎么会答应和他炒CP？】
　　【陈曜：还有之前的比赛, 好像也是知知推荐他去的。】
　　【陈曜：这里面没你的原因我可不信[笑]】
　　陈曜不提还好，一提江旭全往心梗的方向去。
　　沈知夏喜欢自己是因为那个男孩，会看重陆衡也是因为那个男孩。
　　江旭呼吸一沉, 最后还是选择眼不见为净，直接摁灭了屏幕。
　　然而他没想到第二天起床, 就看见楼下堆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
　　江旭扬眉走过去：“这什么？”
　　姜艺正站在中间, 低头和阿姨交待着什么, 闻言一抬头。
　　没好气瞪了江旭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姜艺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工作, 跟着江旭踱步至餐厅, 在他对面坐下。
　　“你最近……是不是和知知吵架了？”
　　女孩子脸皮薄, 姜艺不好刨根问底。
　　不过就江旭以前那些“前科”来看, 他和沈知夏吵架，十有八.九是江旭自己作出来的。
　　“知知脾气那么好都能被你气走，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忍受你这臭德行了……”
　　姜艺絮絮叨叨着, 江旭忍不住打断。
　　“她和你说的？”
　　“说什么说。”姜艺又瞪了人一眼，“我还看不出来吗？从昨天进屋开始，你俩就没说上一句话。”
　　“后来我想留知知在这住下，知知也拒绝了。”
　　“还让阿姨帮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说时喻难得回家一趟，她想多陪几天。”
　　其实也是推托之词，姜艺哪能看不出来。
　　对沈知夏她自然不会生气，然而对儿子就不一定了。
　　一顿数落过后，姜艺终于将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
　　“你和知知……不会已经分了吧？”
　　“没有。”
　　江旭斩钉截铁，几乎是咬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要分手也应该是他先提出的。
　　在某些方面江旭总有几分别扭的固执，他难得幼稚。
　　要甩人也应该是他先甩的沈知夏。
　　是他不喜欢沈知夏，所以两人才分手的。
　　然而姜艺的重点明显不在这个点子上，她只是笑眯眯，将阿姨端上来的牛奶递给了江旭。
　　灿然一笑。
　　“那太好了，这些包裹你过两天帮我送一趟沈家，正好可以和知知多聊聊。”
　　江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
　　网上的事瞬息万变，前两天还咋咋呼呼对着江旭背影喊“老公”的女人，没两天就已经换了新欢。
　　江旭虽然让人撤了自己的视频，然而沈知夏和陆衡的还在。
　　那天陆衡那一句“关你屁事”还被网友做成了表情包，广为流传。
　　不过最激动的莫过于CP粉。
　　【啊啊啊啊啊我们小陆出息了！！凶起来好A啊啊啊啊啊啊啊！！酥断我腿！！】
　　【白切黑我也好吃呜呜呜，就是表面看着是奶呼呼的阳光小奶狗，到了晚上就成了……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楼上的，网上非法外之地！！有文记得@我下[害羞]】
　　CP粉眼中只有自家两位正主，其他人都是npc。
　　这天陈曜回家，路过书房时，正好看见小女友俏俏在奋笔疾书。
　　俏俏嗑cp时向来不会瞒着陈曜，有时写文还会让陈曜帮忙抓虫。
　　最过分的一次，是陈曜刚和小女友温.存完。
　　老幺送来的小玩意终于派上用场，陈曜心满意足靠在床头，一脸餍足地点了一根事后烟。
　　房间开了冷气，然而那股暧.昧气息还在。
　　薄荷烟燃到尽头，一低头，却看见身侧的女孩双眼发亮盯着自己，像是意犹未尽。
　　俏俏攥着陈曜袖口，放软了声音求人。
　　“陈曜，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没有人能在这时说“不”。
　　不过陈曜也挺能装腔作势，翻身欺上时，还捏着人耳垂轻笑：“今天怎么了，这么乖？”
　　虽然知道自己和俏俏最多也算是床伴关系，然而但凡是个人都想在这时听情话。
　　不想俏俏只是搂了搂陈曜脖子，她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慵懒。
　　俏俏：“我嗑cp的号粉丝破百万了。”
　　陈曜一头雾水：“所以呢？”
　　俏俏诚实道：“我还差两千字car的福利写不出来，刚才突然有灵感了！”
　　她眉眼弯弯，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你刚才的姿势我觉得还不错，想给小陆和知知也整一辆，你觉得怎样？”
　　陈曜：“……”
　　他觉得一点也不怎样。
　　还有，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免费鸭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的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俏俏的微博号陈曜自然也是有关注的，果不其然第二天，就看见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
　　陈曜百感交集。
　　点开之前还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然而一点开，却发现图片是倒着的，一翻过来还是镜转的。
　　从来没有看这种文经验的陈曜在底下粉丝的帮助下，终于学会了如何看文。
　　在看见俏俏将江旭写成了一个助攻，而且还是沈知夏和陆衡感情升温的助攻时，陈曜默默将图片保存。
　　准备下回给江旭当惊喜用。
　　.
　　沈知夏和陆衡的热度持续不下，木木杂志还趁机多放了几段花絮。
　　不过现在的官方都学精，看花絮可以，不过得先解锁，点赞破百万才给看。
　　小渔之前还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悬，怕数据不好看被对家嘲笑，小渔都拾掇拾掇准备买点水军。
　　结果半天时间不到，粉丝点赞数已经破百万。
　　小渔目瞪口呆，抱着手机还不忘向曾姐求证。
　　“曾姐，你没买水军吧？”
　　曾姐嗤之以鼻：“就知知和小陆现在的热度，我还需要买水军？”
　　她随手将手中的剧本丢给沈知夏。
　　“之前说的那部校园剧你考虑得怎样？”
　　“片方昨天又联系我了，说是如果你和陆衡过去，片酬可以再谈。”
　　“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对，接大电影不合适。校园剧对你而言不算难，当散心也行。”
　　“反正戏份也不多，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拍完。”
　　沈知夏最后还是接下了那部校园剧。
　　她一松口，曾姐立刻给片方回话，沈知夏还挺好奇：“你不问问陆衡？”
　　“他和你不同。”
　　曾姐笑笑。
　　“我第一次问的时候，陆衡就答应了。”
　　“白捡的热度谁会不要？他蹉跎了那么多年，要是不抓紧机会出现在镜头，以后就更难了。”
　　所以陆衡的行程向来是满的。
　　沈知夏还记挂着陆衡教自己唱歌那事。
　　本来还想先找小李要下陆衡的行程，结果一翻行程表，沈知夏头都大了。
　　她错愕：“他都不用休息的吗？”
　　一天二十四小时，陆衡的睡眠时间也就两三个钟头，铁人都熬不住。
　　小李听了也只是干笑，挠着头笑得傻气：“我之前说过陆哥了，但是他没听。”
　　沈知夏无可奈何，默默将行程表还给小李。
　　沈知夏找人要行程表的事没瞒过陆衡，当天晚上就接到对方的电话。
　　估计还在路上，沈知夏隐隐还能听见身后车子鸣笛的声音。
　　陆衡开门见山：“沈老师，你下周是不是要录综艺？”
　　录综艺对沈知夏而言是家常便饭，然而问题就出在那个主持人上。
　　沈知夏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最怕的就是唱歌。偏偏那个主持人最热衷的，就是让嘉宾唱歌。
　　沈知夏从上个月开始就疯狂补声乐课，虽然效果甚微。
　　还被陆衡撞过一次。
　　沈知夏还当对方当时说要教自己是客气话，没想到陆衡还记得。
　　一提那个综艺，陆衡眉眼的疲倦都褪去几分，笑着和沈知夏约了时间和地点。
　　……
　　本来还想着在公司的声乐室练习就行，结果碰巧那几天都有练习生在里边排练节目。
　　沈知夏无意和人争夺资源，最后还是将地点改在了自己家里。
　　虽然不会唱歌，不过沈知夏家里的设备比公司还齐全。
　　所谓差生文具多就是这样。
　　“我昨晚补了几期节目，为了节省时间，所以一般都是清唱。”
　　有伴奏沈知夏都跑调，更别提清唱了。
　　她蔫儿吧唧的像是只沾水的鹌鹑，无力垂着脑袋：“我知道。”
　　镜头前的沈知夏向来都是自信张扬的，陆衡甚少见过对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直接被逗笑，指着墙上挂着的吉他：“这个可以弹吗？”
　　沈知夏不明所以点点头：“可以啊。”
　　……
　　客厅的包裹连着堆了一周，都不见有人收拾。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积在一处，像是在提醒江旭沈知夏已经离开的事实。
　　又一次回家看见时，江旭终于忍不住，想找同城快递将包裹拉走，省得他看着心烦。
　　可惜话一出口就被姜艺拒绝。
　　“都是知知的东西，丢了你负责？”
　　江旭：“那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姜艺耸肩：“可能没时间吧，而且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知知最近可能没用上。”
　　江旭眼都没抬：“那我让王叔过来。”
　　两人杵在玄关处，谁也不让谁。
　　姜艺从手包掏出小镜子，对镜描眉补妆：“王叔还要送我去机场接你爸，你别折腾人家。”
　　小镜子“啪”一声盖上，姜艺今天的妆容偏港式，微勾的眼尾莫名多了几分娇媚。
　　她轻飘飘扫了江旭一眼：“你不是说没和知知分手吗，还找人送东西干嘛，你自己不会送？”
　　说完又拢眉。
　　“不过知知今天应该不在家，她最近下午好像都要上声乐课。”
　　若不是姜艺最后一句，江旭是绝对不可能出门的。
　　江旭想得很简单，只要将包裹送到人家里就算完事，反正沈知夏家里都有阿姨，也不怕包裹丢失。
　　江旭以前去过沈家，也算是熟门熟路。
　　然而他没想到会碰上陆衡。
　　彼时天色还未暗下，晚霞染红了一片天际。
　　白净的少年抱着一把吉他，踩着高脚凳，他声音干净清朗，像是夏日最后一缕清风。
　　树影摇曳之间，晚风在少年身侧穿过。
　　阳光洒满了整个小院。
　　陆衡低低笑着，他嗓音轻而缓，正徐徐唱着一首情歌。
　　是他之前决赛时唱的那首。
　　沈知夏就坐在他对面，没有荧光棒，也没有镁光灯，沈知夏只是默契跟着打着节拍，时不时还跟着哼上一两句。
　　又和陆衡相视一笑。
　　女孩一双琥珀眸子盛着日光，满满的皆是笑意。
　　江旭没下车，只是坐在车内，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盯着院落中央的两人看。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沈知夏看别人时，也可以这么热忱，这么专注。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攥紧、用力，江旭指尖都泛着轻微的白色。
　　车子后箱装的是沈知夏的包裹，像是她和江旭的过去。
　　笨拙且沉重，可有可无，是不被人重视、不被人提起的存在。
　　而院子的一切，才是沈知夏的现在。
　　是美好，也是新生。


第四十一章 
　　车厢的空气闷热, 浑浊。
　　江旭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个密闭的容器中，空气一点点被抽离，被抽干。
　　他紧握着方向盘, 只觉得窒息和无边的难受。
　　陆衡抱着吉他, 脚尖点着草坪，少年清朗的嗓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无端抚平了夏日的焦躁。
　　江旭却只觉得心梗。
　　陆衡不像江旭, 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所有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透着少年的无知和大胆。
　　一曲完毕, 陆衡一跃从高脚凳上跳下, 单手抱着吉他。
　　江旭眼睁睁看着陆衡坐在沈知夏身侧, 两人挨得极近。
　　陆衡在教沈知夏弹吉他。
　　可惜五音不全的人对乐器也是一窍不通。
　　沈知夏试了几个音, 最后以一个尴尬的微笑结束了这场教学。
　　特别是到了最后关头，隔壁住着的老太太还提着水壶出来, 朝沈知夏院子望了好几眼。
　　“小沈啊，你家是在装修吗？我怎么在屋里听见声了！”
　　老太太不提还好，一提陆衡立马憋不住, 抱着吉他直接笑弯了腰。
　　最后一个承受不住，直接笑仰在地上。
　　柔顺的草尖轻轻在他发顶拂过, 少年的笑声干净又纯粹。
　　沈知夏气得想掐死人, 扬声和邻居解释了一句之后。
　　随即一转头, 恶狠狠瞪着笑得开怀的少年, 准备开始自己毁尸灭迹的工作。
　　沈知夏面无表情, 佯装愤怒：“你完了。”
　　陆衡却不怕。
　　以前见面时还沈老师沈老师喊得那叫一个尊敬, 现在却能笑着和沈知夏开玩笑。
　　陆衡是真的喜欢音乐, 喜欢唱歌。
　　抱着吉他悠悠唱着情歌的陆衡是轻松的，充满了夏日黄昏的惬意。
　　不过这样的惬意并未持续多久。
　　陆衡本来就是抽空过来的，没一会就得赶回公司, 他晚上也有专业课要上。
　　和人道别之后，沈知夏也没急着回屋。
　　女孩盘着腿，席地而坐。
　　刚才被陆衡抱在怀里的吉他重新回到了女孩手中，沈知夏右手拨着琴弦。
　　可惜刚才的教学时间太短，沈知夏还没琢磨明白。
　　倏然听见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她还当是陆衡重新折返回来。
　　“怎么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仰着的脑袋也停留在半空，晚风在两人中间缓慢穿过。
　　沈知夏缓慢眨了眨眼，她声音依旧如之前那般，温和柔软。
　　“江先生，你找我？”
　　江旭有多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一年、两年？
　　好像除了最开始的几次见面，后来沈知夏就一直“阿旭阿旭”喊着。
　　起初江旭还觉得腻乎，想让人改过来。
　　然而沈知夏只是挽着他袖子，眉眼都笑弯。
　　“那我叫什么？”女孩仰着头问。
　　“江先生太生疏啦，我不想喊这个。”
　　结果以前嫌弃称呼生疏的人，现在却面不改色喊了出来。
　　江旭面无表情看人，只觉得讽刺。
　　“沈知夏。”
　　江旭的声音近乎平稳和缓慢，“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那张照片是江旭最不想触碰的东西。
　　江旭一直都是骄傲的，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
　　所以即便看见那张照片，江旭也在自欺欺人。
　　他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
　　他本来就不喜欢沈知夏，一个合作对象为了某个目的答应和自己的做交易，这是最常见不过的事了。
　　然而刚刚看见陆衡，看见和陆衡在一起的沈知夏时，江旭还是难免滋生出不同的情绪。
　　江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对这事半点也不上心。
　　而且还妄图用姜艺做借口。
　　“我妈刚还问我，是不是和你分手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旭一直盯着沈知夏，他下巴朝陆衡刚离去的方向抬了一抬。
　　江旭的脸上依旧看不清情绪。
　　“你要是有新恋情的话……”
　　女孩闻言，却只是轻轻“啊”了一声，沈知夏很快否定：“没有啊，我就是……”
　　江旭的肩膀不自觉塌了下去，是松口气的标志，然而他自己都没察觉。
　　因为那只是一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
　　陈曜说江旭总是端着架子这句话没冤枉人，即便是在这时候，江旭也能装模作样，打断沈知夏的话。
　　他轻轻抬眸，声音清淡如水。
　　“和我无关。”
　　“你要是有喜欢的人……”
　　微顿，江旭重新对上沈知夏的视线，他正色道，“我们随时都可以分手。”
　　江旭说得倒是坦坦荡荡，沈知夏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用愕然来形容。
　　江旭很喜欢沈知夏现在的神色，至少在这段经历里边，沈知夏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情的。
　　然而沈知夏只是一脸的茫然，用她那一双澄澈空明的眼睛望着江旭。
　　她轻轻眨了眨眼，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个众所周知的现实。
　　“可是，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交往啊。”
　　“哪来的分手？”
　　……
　　沈知夏永远都知道怎么往江旭心口补刀子最疼。
　　江旭一直以为，在这场交易里边，自己才是主导者。
　　是他利用了沈知夏。
　　沈知夏沉溺在对自己的感情中，被爱慕蒙蔽了双眼。
　　只有自己是清醒的。
　　然而最后的最后，沈知夏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放任自己沉沦在其中。
　　甚至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沈知夏还能不急不慢补上一句。
　　“而且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江旭几乎是咬着牙发问：“……什么时候？”
　　沈知夏面色忽的落寞了几分：“你看见照片的那一天。”
　　沈知夏清醒地将自己和江旭的关系定义在交易上。
　　所以即便是两人的关系终结，她也不吝于用分手，而是用“结束”二字。
　　明明那应该是江旭最喜闻乐见的事，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在沈知夏说完那句之后，江旭难得情绪外露。
　　他下颌紧绷，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沈知夏，希望你不会后悔。”
　　话落，江旭头也不回回到自己的车上，扬长而去。
　　值得庆幸的是，那天下车时，他就先让阿姨将包裹搬了出去。
　　沈知夏在江家的一切都被送了回去，犹如她和江旭之间的关系。
　　也是在那天之后，江旭才知道，原来南城也挺大的，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现在却可以连着半个多月都见不上一面。
　　姜艺好不容易等来丈夫出差回来，喜笑颜开拽着人袖子，老夫老妻找了个小山庄过二人世界。
　　以至于回来时看见瘦了一圈的江旭，姜艺险些没将人认出来。
　　“□□，这还是我们儿子吗？”
　　比起父母的春风得意，江旭像是大病初愈，眉眼因为面容的瘦削都凌厉了几分。
　　他没理会母亲的调侃，只是低头拎起一旁挂着的外套。
　　“陈曜晚上约了我，就不回来了。”
　　陈曜单独约的人，地点是选在一家清吧。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音乐，装修典雅。
　　江旭一进去，就看见趴在吧台的陈曜。
　　虽然电话中就听见陈曜的哭声，然而真的见到人，江旭还是被发小哭得红肿的两只眼睛吓到。
　　“不至于吧？”
　　江旭和酒保要了一杯果酒，挨着陈曜坐下。
　　“不就失恋吗？要不是第一次了，换一个就行了。”
　　江旭说得坦然，陈曜却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知道啊。”
　　说起来这事还是他矫情，明明知道自己和俏俏也就床伴的关系，然而他还是忍不住越界。
　　“俏俏最近都不理我，好几次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回，微信也是两小时后才回。”
　　“然而她微博却一直在更新。”
　　江旭以一种近乎怪异的目光看他。
　　“你不就喜欢这种吗，各玩各的？”
　　陈曜上一任女朋友管得太严，所以这回特意挑了个性子和自己相近的。
　　没想到翻车的却是自己。
　　陈曜醉醺醺抱着酒杯，说话都带着哭腔。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分手，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蓄谋已久，就等着我开口了？”
　　“而且你知道我回去收拾行李时她在干什么吗，她居然还在剪视频！”
　　陈曜显然已经喝醉，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可我还是喜欢她，你都不知道……俏俏有多可爱！”
　　“而且我怎么知道那个小模特是她的死对头，她扑上来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躲，偏偏就被俏俏看见了。”
　　“但是她什么都没问，你说她是不是不在乎我啊。”
　　江旭勉强从陈曜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拼凑完真相，末了只觉得头更疼了。
　　江旭最近没日没夜地工作，一天也就睡三四个钟头，这会身子早就扛不住。
　　然而他还是低头，又给自己续上一杯酒。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以前不还挺爱玩的吗？”
　　陈曜勾着江旭脖子，笑得像个傻子。
　　“我怎么不知道？”
　　“她在的时候，我就喜欢看着她。”
　　“她嗑cp的时候，也好可爱，会拍着大腿捂嘴惊呼，也会兴奋得在房间原地转圈。”
　　“她只有在我面前是这样的，像个小女孩，很可爱很可爱。但是走秀时，俏俏总是最高冷的那个，超酷的！”
　　“她还喜欢滑雪，所以我之前就订好了下半年去北海道的行程，想着圣诞节和俏俏一起去看雪。”
　　“她看别人时，我会嫉妒。我不想让俏俏看别人，工作也不行。”
　　“虽然知道很卑鄙，也知道不可能，但有时还会好想将她抱回家，想将她藏起来。”
　　陈曜明显是喝醉了，连这样不着边际的话都说了出来。
　　琥珀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江旭轻晃酒杯。
　　头顶昏黄光线笼罩，透过那层轻薄的液体，江旭好像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沈知夏。
　　这个自己刻意逃避了半个多月的名字。
　　沈知夏可以和江旭单方面断绝来往，然而有关对方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出现在江旭眼前。
　　有时工作到半夜，不小心刷到对方的消息，江旭也会立刻退出。
　　清醒时的江旭是高傲的，是不可一世的。所以他还能自欺欺人，还能麻痹自己。
　　然而醉酒时却不能了。
　　之前那个朦朦胧胧，对沈知夏不可言说的想法，在陈曜一点点吐露中，慢慢有了雏形，有了成形的具象。
　　原来自己的逃避不过是欲盖弥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是不想看见沈知夏，而是怕看见对方和陆衡的消息。
　　怕看见之前沈知夏对自己所有的浓情蜜意，现在出现在另一人身上。
　　他对陆衡所有的不明敌意，都是源于妒忌。
　　江旭想不到，“胆怯”这个词，居然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犹如他小心翼翼留下了花房的粉色洋桔梗。
　　上回见面时，江旭对沈知夏说的最后一句是“希望她不要后悔”。
　　但是现在江旭却后悔了。
　　他喜欢沈知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第四十二章 
　　酒醒着的江旭是冷静的, 然而喝醉酒的却不是。
　　此时此刻，江旭的反射弧比平时长了一大截，动作也迟缓。
　　他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又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
　　头顶灯影光怪陆离, 江旭坠在光影中，忽的想起了幼时玩过的万花筒。
　　五光十色的光影折射, 像是步入他和沈知夏的回忆。
　　上回和陈曜喝酒，沈知夏还特地让司机送了解酒糖过来, 第二天还专门订了外卖。
　　然而江旭什么也没吃, 当时他只觉得厌烦。
　　这场关系中, 沈知夏永远是示好示弱的那一方。
　　陈曜还在耳边哭诉俏俏的狠心, 江旭没管人，只自顾自喝着酒。
　　眼前的酒瓶空了好几瓶, 身边的人终于停止了呜咽，陈曜开始了自己雄心壮志的计划。
　　“不行，我要将俏俏追回来！”
　　“她那么那么喜欢我, 一定也不舍得和我分手。”
　　江旭瞥一眼身侧的傻大个，不合时宜补上一句：“那要是不喜欢呢？”
　　“——不可能！”
　　陈曜晃着酒杯, 用他那一双迷离睡眼看着江旭。
　　“不喜欢我就让她重新喜欢上我呗, 我就当……就当重新追一次人！”
　　醉鬼的话虽然颠三倒四, 但是道理还是有几分的。
　　江旭看了陈曜好几眼, 片刻才收回目光。
　　待陈曜终于重振旗鼓不再唉声叹气时, 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多。
　　酒吧内外好像两个世界, 街道行人空了一大半, 偶尔几只鸟雀掠过。
　　江旭给司机打了电话，送着一个酒鬼回了家之后，自己却不想再折腾, 只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起初只觉得外面的建筑熟悉，等扶着额头休息半晌，江旭终于想起她和沈知夏曾经来过这边。
　　是一个小夜市，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收摊的时间点。
　　上回沈知夏过来，好像是为了买……红豆酥。
　　江旭不喜欢吃甜的，然而今天他却鬼使神差下了车，往售卖红豆酥的小车子走去。
　　也是他运气好，阿伯那正好剩下最后一个。
　　烤得酥脆的外皮裹着满满的红豆，味道甜腻。
　　江旭尝第一口就皱起了眉，难以理解沈知夏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不过那天晚上的红豆酥，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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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江旭的朋友圈时，沈知夏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刷到江旭的图片时，沈知夏还当自己认错人。
　　江旭不喜欢自拍，入镜的只有一小枚红豆酥，底下还有一大堆问号，都在怀疑江旭是不是被盗号了。
　　沈知夏和江旭的共同好友不少，所以评论的问号她也看得见。
　　只是当事人好像半点也没有回复的意思，发完照片就溜个没影了。
　　又刷了一会朋友圈，沈知夏依旧没有半点困意。
　　习惯性翻开柜子想要找睡眠糖时，才发现这段时间吃药吃得勤，刚买没多久的睡眠糖又进入空瓶状态。
　　沈知夏无声叹口气，正想着明后天找个时间去趟医院时，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沈时喻应酬完刚回到家，在楼下停车时就看见沈知夏房间的灯还亮着。
　　一敲门果然看见人还没睡。
　　“……还不睡？”
　　睡眠糖还搁在床头，沈时喻余光瞥见，顿时僵了脊背：“睡不着？”
　　沈知夏看心理医生的事在沈家不是秘密。
　　毕竟那会一个八岁的小孩摊上那事，还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从自己眼前消失。
　　任谁都过不去心里那坎。
　　沈时喻所剩不多的睡意瞬间消失殆尽：“知知，你上回去医院，是什么时候？”
　　沈知夏说了个日期。
　　沈时喻脊背又僵了几分，那是徐星临忌日之前。
　　沈知夏看出哥哥的不自在，故意往洒脱了说：“就是最近拍戏压力大，我没事的哥。”
　　沈时喻看了人好一会，才道：“那下回哥陪你去医院。”
　　沈知夏顺从点头：“好。”
　　沈知夏向来是懂事的，即便是当时出了那么大事，回家也是不哭也不闹，只偶尔会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
　　好几次沈时喻还是在衣帽间找到人。
　　看见沈时喻红着眼睛自责时，还会反过来安慰哥哥。
　　就算到了今天，沈知夏也是如此，故意找话题宽哥哥的心。
　　“哥，我明天想吃红豆酥，你给我买。”
　　“好。”
　　“偷偷买，曾姐不让我吃。”
　　沈时喻终于笑了声：“……行。”
　　.
　　医院的诊断结果不是很好。
　　沈知夏不说，沈时喻也没多问。
　　只是等沈知夏上车时，沈时喻侧身问了一句。
　　“还想吃红豆酥吗，哥刚去给你买的，现在还热乎着。”
　　其实也没什么胃口，然而对上沈时喻一双关切眸子时，沈知夏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哥。”
　　沈知夏今天是请了假过来的，车子上路后，沈知夏还一直在盯着窗外看。
　　她可以做到在镜头前面收放自如，然而沈知夏的所有情绪却瞒不过家里人。
　　已经开始入秋，街道两侧耸立着高高的梧桐树。
　　车子像是在金色的树海中穿梭，一片静默中，沈知夏突然开了口。
　　“哥，今天的事……你别和爸妈说。”
　　前座久久没听到回应。
　　沈时喻紧握着方向盘，许久，才点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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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归生病，但是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沈知夏本来就演技不差，所以只要她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她生病的事。
　　只当沈知夏是最近休息不够，连带着胃口也没有。
　　“知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炸酱面吃吗？”
　　小渔在门口探头探脑问道。
　　沈知夏窝在躺椅中，她最近瘦了不少，看着也就小小的一团。
　　“下午还要拍视频，先不吃了。”
　　“你又不吃，早餐你也没吃多少。”小渔嘀咕抱怨了一句。
　　沈知夏笑笑：“那你帮我买个三明治，我下午饿了吃。”
　　“行吧。”小渔合上门出去了。
　　沈知夏今天录的是综艺，就是之前那个主持人喜欢cue人唱歌那个。
　　即便是临时抱佛脚上了那么多节声乐课，然而沈知夏还是对自己半点信心也无。
　　临上场时还在做最后的祈祷。
　　可惜墨菲定律就是这样，越是担心的事，发生的概率越大。
　　第一场游戏还没结束，沈知夏就已经遗憾出局。
　　主持人一脸坏笑，还故意问台下的粉丝想要看什么惩罚。
　　平时在微博下喊“麻麻爱你”的人，此时却翻脸不认人，一个个比主持人还亢奋。
　　“唱歌”两个字如浪潮一般，席卷了整个演播厅。
　　沈知夏生无可恋脸。
　　偏偏节目还会搞事，说是为了降低沈知夏通关的难度，特意给她找了一个合唱嘉宾。
　　节目是付费直播的形式，为了增加和观众的互动，所以合唱嘉宾是从弹幕中挑的。
　　毫无疑问是陆衡。
　　密密麻麻的弹幕都是CP粉的天下，主持人连挑都不用挑。
　　他朝摄像头晃晃手机，顺手拨通了号码：“那我现在就给陆老师打电话，但是能不能打通……”
　　话音未落，那边的陆衡已经接通了电话。
　　估计是刚健身完，陆衡说话还带着轻微的喘气声。
　　声音好听的人就是有这样的优点，说话喘着气都带着性感。
　　只是一声简单的“你好”，观众席上此起彼伏都是尖叫声。
　　弹幕也几乎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这是我能听到的吗！！！】
　　【小陆可以多说一点吗！！麻麻想录屏惹！！！】
　　【虽然知道是在健身，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歪QAQ】
　　【小陆是在喝水吗，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陆衡确实是在健身，不过健身不耽误他看沈知夏的节目，所以节目组的电话并没有吓到陆衡。
　　“对，我刚跑完步，在家里。”
　　“开视频，可以啊，没什么不方便的。”
　　陆衡刚好在客厅跑完步，摄像头一开，入目是整洁白净的客厅，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衡右手抱着元宵，空出一只手将手机架在支架上，好让自己完全入镜。
　　整个人看着居家又休闲。
　　观众席的惊呼声又一次达到巅峰，连主持人的声音都掩盖下去。
　　所有人都在惊呼尖叫，除了台下某处角落。
　　摄像头人性化投向观众席。
　　沈知夏视线也随着镜头挪动。
　　不经意之间却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时，她猛地僵住，视线在江旭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好几秒。
　　不过沈知夏很快移开了目光，只是眉眼多了几分狐疑。
　　想不通江旭为何会出现在这边。
　　直到看见江旭身边的陈曜，沈知夏瞬间了然。
　　毕竟这档节目的赞助商就是陈家，陈曜会出现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沈知夏还当江旭是被陈曜拉过来的，然而底下两人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陈曜也是运气不好。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给俏俏拍照录视频好和对方重建联系，为此陈曜还特地挑了个视野好的角落。
　　没想到会碰上江旭。
　　一想起两人见面时尴尬万分的气氛，陈曜就恨不得装作不认识江旭这人。
　　拿着透扇挡脸时，还被江旭当场捕获。
　　他冷笑：“没看出来你还是粉丝。”
　　透扇是陈曜在门口领的，分发的人还是沈知夏和陆衡的cp粉，自然用的两人的大头像。
　　提问：当着发小的面嗑他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陈曜回答：谢邀，已经在准备遗嘱的路上。
　　来之前陈曜还祈祷沈知夏能和陆衡多多同框多多互动，他好找机会和俏俏搭话。
　　现在陈曜却仿佛是一条被风干的咸鱼，缩在椅子中不得动弹。
　　偏偏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疯狂cue沈知夏和陆衡。
　　江旭双目一瞬不瞬盯着大屏幕。
　　在所有欢呼声之间，他像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只是视频通电，然而陆衡和沈知夏之间那股自然还是溢于言表。
　　江旭绷着一张脸听着陆衡和沈知夏在闲话家常，听着耳边粉丝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明明之前沈知夏也是这样对自己说话。
　　然而江旭还是忍不住妒忌，妒忌陆衡，也妒忌以前的自己。
　　紧握的手指泛起不正常的白色，江旭下颌紧绷着。
　　陆衡好像半点也不想掩饰自己和沈知夏的关系，也全然没有避嫌的想法。
　　少年坦坦荡荡将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丝毫不避讳镜头的存在。
　　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将话题拐到重点上，想让陆衡和沈知夏挑首歌合唱。
　　很快弹幕就乌泱泱刷了起来，五花八门的答案都有。
　　大屏幕上。
　　陆衡听见主持人的话，却没有急着和沈知夏讨论，只是朝沈知夏眨了眨眼。
　　一双狐狸眼笑得狡黠。
　　主持人看见两人的小动作，还蔫坏，明知故问。
　　“陆老师眨眼是什么意思，知知你看得懂吗？”
　　“说错也不能改了哈，反正就一次机会。”
　　沈知夏眉眼弯弯，没理会主持人的揶揄。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和陆衡同时说了个歌名，是之前陆衡抱着吉他唱的那首。
　　整个观众席忽然安静了两三秒，须臾，粉丝的尖叫声惊天动地，海啸一般疯狂。
　　亲密、默契、自然。
　　这是江旭和沈知夏之间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
　　一分钟之后，江旭面无表情退出了场馆。


第四十三章 
　　天气已经入秋, 晚上的温度比白天下降许多。
　　晚风卷着丝丝冷意袭来，场馆外的人不比里边的观众少，大多都是买不到票, 只能过来凑个热闹。
　　好几个姑娘手上还拿着手幅, 一边支着耳朵听里边的动静，一边拿手机看直播。
　　假装自己就在里面。
　　江旭倚着灯柱, 薄薄的眼皮微微垂着。
　　薄荷烟在他指尖点亮，有猩红火光出现。
　　这样的夜晚本应该是安静的, 然而架不住他现在站的位置不对。
　　又一阵欢呼声响起时, 江旭忽然后悔提前离开。
　　原因无他, 这样的欢呼声无端是因为沈知夏和陆衡的互动才有的。
　　坐在观众席上他尚且还能亲眼目睹, 然而站在场外，江旭却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
　　沈知夏和陆衡已经合唱完了吗？
　　为什么都在尖叫, 陆衡又说了什么吗？
　　失去视觉的江旭更依赖听觉了，也因此更容易胡思乱想。
　　即便无数次说服自己，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分神去听里面主持人在说什么, 活动进程又到了哪里。
　　无端的猜忌只能让江旭陷入心烦意乱，他又点了第二根薄荷烟。
　　……
　　沈知夏和陆衡的合唱还算没翻车, 至少她单方面这样认为的。
　　不过全场估计就她和陆衡这么想。
　　毕竟沈知夏刚放下话筒, 弹幕仿佛被清屏了一般。
　　三秒钟后才有一大波粉丝抵达现场。
　　【对不起, 刚刚没敢戴耳机, 请问是结束了吗？】
　　【哈哈哈哈哈好想知道知知是怎么一边跑调一边面不改色唱完的？】
　　【楼上你号没了！！】
　　【家人们, 我又回来啦！刚刚脱粉了五分钟（bushi】
　　沈知夏虽然看不见直播间的弹幕, 但是台上还有一个装爱搞事的主持人在场。
　　一曲完毕, 主持人还没舍得挂电话，转而问人：“陆老师觉得怎样？”
　　陆衡抱着吉他，对着镜头灿然一笑, 语气说不出的诚恳：“有进步了。”
　　陆衡不说还好，一说整个观众席铺天盖地都是哈哈哈哈哈的笑声。
　　刚才憋住不笑的真爱粉现在都忍不住露齿。
　　弹幕也和现场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宝贝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神他妈有进步了！！刚刚小陆都差点被带偏了！指路一分三十五秒有惊喜！！】
　　【这都不是真爱就说不过去了吧？？？】
　　现场一片欢乐，沈知夏循着摄像头，目光在观众席上一瞥，敛着的笑意还未收起。
　　倏然却发现江旭座上早就没了人，只有陈曜傻乎乎在朝自己扬手。
　　沈知夏眼睛稍稍瞪圆，继而回以一笑。
　　移开了视线。
　　还好主持人也知道收敛，帮陆衡新专辑打了广告之后，就挂了视频通电。
　　而后的游戏，沈知夏也终于找回状态，没再失手。
　　.
　　见色忘友的陈曜在给俏俏发了上百张图片之后，终于想起身边少了一个生物。
　　脑袋左右前后转悠一圈之后，终于将视线重新定格在微信上。
　　可惜江旭迟迟没有回复。
　　陈曜还以为人早就离开，结果离场的时候，却蓦地在场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
　　江旭坐在驾驶座上，手边还点着薄荷烟，火光照亮了男人半张脸。
　　陈曜敲了敲车窗，提醒：“还不走？”
　　江旭轻轻呼出一口眼圈，白色烟雾模糊了男人的面容，莫名多了几分落寞。
　　“……快了。”
　　晚上吸了不少烟，江旭现在嗓子还是沙哑着。
　　冷落了自己一周的俏俏终于有了回音，陈曜没再理会发小的多愁善感。
　　和江旭道了一声后就直接驱车离开了。
　　说是快的人，却一直等到场馆外所有人都散去，江旭的车子依旧停留在原地。
　　嬉闹声如潮涌般褪去之后，夜晚又恢复到往日的安静。
　　江旭车子就停在出口附近，然而一直等到里边灯光暗下，才看见出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口罩和鸭舌帽是沈知夏的必备。
　　为了躲开狗仔，她还特地换了套装束，米色棉麻娃娃裙更衬得女孩身形娇小。
　　五个多小时的录制，沈知夏现在疲态尽显。
　　十点多的城市还是处于灯红酒绿之中，沈知夏混迹在热闹人群中间，耳边喧嚣声一片。
　　她拐弯，寻了条安静小路走着。
　　昏黄灯影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半条街道。
　　街道左右还有商贩敞着门，有灯光从里头照出。
　　沈知夏找了半天，才终于在一家手工店前面驻足。
　　门口硕大的平安结和记忆重合，沈知夏之前还是在纪菀的朋友圈种草这家店的。
　　说是店主精通各种平安绳的编法。
　　可惜听说沈知夏的来意之后，小姑娘却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是我奶奶的店，我就是过来帮忙看店的，不懂得这个。”
　　“不过最近她身体不好都住在医院，要不你在店里看看，我们店也卖平安绳的，就是款式不同而已。”
　　沈知夏面露遗憾。
　　刚才录节目的过程中，对方选手不小心将自己的平安绳扯松，沈知夏还想着找人帮自己修复。
　　害怕平安绳中途掉落，所以沈知夏都是单手捂着的。
　　以至于看见突然窜出的陌生男子时，沈知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庆幸那一处灯光昏暗，沈知夏又处于怔愣作态，只能勉强看见男人退到膝盖的牛仔裤。
　　然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却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大脑卡顿了将近一秒，待反应到发生了什么时，沈知夏第一反应是惊恐。
　　尘封许久的记忆再次开启，害怕的情绪犹如潮涌一般，慢慢向沈知夏袭来。
　　海水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呼吸被掠过，被侵占。
　　心脏仿若暂时停止了工作。
　　沈知夏双目圆睁。
　　其实也就一两秒的时间，然而思绪却翻山越岭。
　　喉咙快要发出第一声尖叫时，双目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是我。”
　　江旭宽厚的手掌下是沈知夏微颤的睫毛，他单手捂住沈知夏的眼睛。
　　将人往自己身后拽去。
　　江旭颀长身影矗立在沈知夏和男子中间。
　　耳朵也被江旭紧紧捂住，然而沈知夏的肩膀还是止不住颤抖。
　　那个男子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之前被拐卖的那段时间，很多个晚上沈知夏都是听着这样的声音过来。
　　有时还夹杂着污浊不堪的言语。
　　怕被人贩子发觉，沈知夏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只能眼睁睁盯着天花板，紧咬着下唇给自己壮胆。
　　后来，身边有了徐星临。
　　沈知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少年捂着沈知夏的双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知知，是我。”
　　“别怕。”
　　……
　　“知知，是我。”
　　“别怕。”
　　记忆中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江旭沉稳的声音，以及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
　　沈知夏呼吸渐缓，鼻间是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能在大街上做出这种事的大多都是无能之辈，一看江旭出现，立马吓得跑了没影。
　　然而沈知夏却过了好久，肩膀才停止了颤栗。
　　手心渐渐有了水雾，江旭松开人，果然看见沈知夏泛红的眼角。
　　他轻声安抚人。
　　只可惜声音还未发出，沈知夏忽的捂住嘴，女孩往前跑了几步，站在垃圾桶前一阵干呕。
　　……
　　江旭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带回了车上。
　　沈知夏这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胃部一阵痉挛，勉强喝了大半瓶水之后，才稍稍找回了呼吸。
　　只是女孩眼角的微红尚在。
　　她嗓音还带着后怕：“谢谢你。”
　　不管什么时候，那段记忆于沈知夏而言永远是末日般的存在。
　　江旭看了人几眼，才道：“不用。”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温和的女声融在浓重夜色中，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沈知夏的焦虑和不安。
　　她头倚着椅背，一双眼因为哭过的眼睛，隐约可见红肿。
　　江旭没问人，只是慢悠悠开着车，道路两旁依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车子穿梭在其中。
　　江旭直接将人送回了家。
　　车子最后是在小洋楼前面停下的，沈时喻还没回来，他房间的灯光还是暗着的。
　　“刚才的事……谢谢你。”
　　兴许已经缓过劲，沈知夏嗓音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喑哑，然而眉眼间的疲惫却显而易见。
　　江旭没接话，只是一耸肩，灵活将话题换了个方向。
　　“需要帮忙吗？”他下巴一抬，落在沈知夏纤细手腕上，提醒，“平安绳。”
　　平安绳本来就在节目中有了松动的倾向，更别提刚才看见那男子时，沈知夏差点将手腕上的平安绳扯断。
　　江旭这么一提醒，沈知夏才发觉手腕上的平安绳莫名多了一大圈。
　　之前江旭帮忙系好的伸缩结完全报废。
　　沈知夏怔愣半晌，才摇头拒绝：“不用，我明天……”
　　话音未落就被江旭打断。
　　男人声音淡淡：“怎么，不合作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朋友”二字用来形容沈知夏和江旭的关系，未免也过于奇怪。
　　不过对方半小时前才将自己从阴影中捞出，沈知夏这会不可能翻脸不认人。
　　晚上经那么一遭，沈知夏的反应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大截。
　　待自己回过神之后，她依然摘了平安绳。
　　沈知夏后知后觉补上一句：“谢谢。”
　　光是“谢谢”沈知夏今晚就说了三遍，江旭无声笑了下，颇有几分自嘲。
　　之前老伯教的方法他记得，所以不到三分钟时间，平安绳就重新回到沈知夏手腕。
　　猜到沈知夏接下去要说的话，江旭及时打断。
　　“不用谢。”
　　沈知夏道谢的话哽在喉中，最后只是无声弯了下唇角。
　　车子停在院子中间，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月桂悬在头顶，沈知夏望着地上摇曳的树影，默默加快了脚步。
　　只是人还未走出江旭的视线，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下。
　　看见是江旭的电话，沈知夏还回头，狐疑看了人一眼。
　　车子前方的江旭示意她接通。
　　他声音落在无边夜色中。
　　江旭轻声道：“到家再挂断。”


第四十四章 
　　江旭的声音沉稳喑哑, 是他惯用的语气。
　　沈知夏不知哪里露了破绽，才让江旭看出自己的害怕，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了, 我……”
　　“保持通电就行, 我不聊天。”
　　秋天的晚上很静，似乎只能听见落叶盘旋的声音, 连蝉鸣虫叫都没了动静。
　　沈知夏没再拒绝，只是往屋里跑的速度又快了些。
　　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 手机那边忽然传来江旭轻轻一声。
　　“沈知夏。”
　　“……嗯？”
　　“没事。”
　　没等沈知夏接话, 江旭已经挂断了电话。
　　耳边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 沈知夏站在台阶上回望。
　　片刻, 才听见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
　　……
　　江旭向来是严谨的人，即使是感情方面, 他也不会贸贸然出手。
　　陈曜听说江旭要去见沈时喻，还笑了好一阵。
　　“江狗，你这是想提前讨好大舅子了？”
　　江旭没有否认。
　　不过他没觉得这是多难的任务。
　　这几年, 江家和沈家也陆陆续续有过几次合作，他和沈时喻可谓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沈时喻自从从国外回来后, 应酬就一直不断。
　　饭桌上碰见江旭时, 他还有过一瞬间的怔愣。
　　合作商是个外地人, 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交情, 还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
　　“沈总, 这是华悦的江总, 我们之前也有过几次合作。”
　　除了一开始的惊讶, 沈时喻很快收敛住表情，他牵牵嘴角，笑着和江旭点头。
　　“江总, 幸会。”
　　江旭同样回以一笑，不过没顺着沈时喻的话往下说：“好久不见。”
　　合作商还挺诧异：“你们认识？”
　　江旭笑笑：“认识好几年了。”
　　沈时喻没想过江旭会提起和自己的交情，不过这几年他和江旭的关系也就那样。
　　说不上熟络。
　　见江旭主动提及两人的关系，沈时喻也挺意外。
　　不过他今晚是出来谈生意的，没空和江旭叙旧。
　　何况之前见多了妹妹在人身后跑，沈时喻不可能对江旭有什么好脸色，面上过得去就行。
　　虽说在商言商，不过酒过三巡之后，话题的重点却开始偏移。
　　江旭有事出去接了电话，回来时沈时喻和合作商聊天的主题已经偏离到家人。
　　那合作商打了个酒嗝，抱着啤酒肚和沈时喻交流育儿心经。
　　“沈总也有妹妹？”
　　“我女儿也是这个年龄，可难管了，说什么也不听。”
　　“前些日子还说什么找到了真爱，结果两三百万砸进去，那小子居然卷钱跑路了。”
　　“就剩我女儿在家一哭二闹，还不死心，说要再拿钱去将人追回来。”
　　这情况虽然不能说和沈知夏完全相似，不过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时喻一下来了精神，连江旭何时推门进包间都不知。
　　只一脸求知欲旺盛问人：“那后来呢，你给钱了？”
　　合作商哈哈大笑，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给了，不过不是给她。”
　　“那小子不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为所欲为吗？”
　　“娱乐圈还缺好看的人吗？我就托人，找了个长相清秀人品也过得去的小伙子。”
　　“也不做什么，就和我女儿聊聊天，陪她解解闷就行。”
　　沈时喻注意力都被勾去，跃跃欲试：“有用吗？”
　　合作商笑得更欢，猛拍了沈时喻几下肩膀：“有用，太有用了！”
　　两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注意到去而复返的江旭。
　　江旭脚步顿住，视线落在沈时喻蠢蠢欲动的脸上，他眉眼稍扬。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沈时喻压低了声音。
　　“你那还有别的人推荐吗？”沈时喻一本正经。
　　“最好是那种会哄人的，阳光一点的，主动一点的更好。”
　　“不要那种太高冷的，太傲娇的也不要，我可不想看我妹追着人跑。”
　　江旭：“？？？”
　　.
　　沈知夏有点意外自己这几个晚上居然都没做噩梦。
　　小渔过来接人时，还有点奇怪沈知夏居然不用喝咖啡提神了。
　　虽然综艺已经录制完毕，然而沈知夏的声乐课还是没有停止。
　　小渔今天就是接人过去上课的。
　　“曾姐说，之前的综艺效果挺好的，超出预期。”
　　小渔点了回放。
　　有关沈知夏和陆衡的cut小渔都看过，她一一点进去，给沈知夏看之前的复盘数据。
　　“直播间观看人数最多的是你和陆老师同框的时候。”
　　“当时还上了热搜第一，超话的产粮也不少……”
　　微博的小视频是会自动播放的，这就导致了小渔只是说个话的空隙，视频已经进入了下一条播放。
　　小渔连关上的时间都没有。
　　黑黢黢的背景，警笛声在耳边响彻，硕大的标题惊得沈知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
　　背景是她之前经过的街道，后面还是那家熟悉的手工店。
　　见沈知夏目光灼灼盯着屏幕看，小渔在一旁作解说，顺便将音量调低。
　　“好像是个变态，那天晚上闹的动静不小。据说是在街口做……做那种事，还专挑女生经过的时候。”
　　“正好附近有人报警，就被抓了。”
　　视频最后停留在男子被带走的一幕，时间恰好是沈知夏那晚离开后半个多小时。
　　沈知夏缓缓将身子靠回椅背。
　　蓦地却想起之前江旭去便利店买水时，在门口打了一通电话。
　　隔着车窗，沈知夏只能看见男人冷冽的面容，从便利店透出的光亮拉长了江旭的影子。
　　时间过于巧妙，沈知夏不得不想多。
　　以至于小渔连唤了自己好几声，沈知夏才堪堪回过神，怔着一张脸抬起头。
　　“你刚刚说什么了？”
　　“在说你和陆老师。”小渔耸肩，玩笑道，“要不是知道你喜欢江总，我还真想嗑你和陆老师的cp。”
　　“不过最近怎么都不见江总过来了，你们……吵架了？”
　　沈知夏没打算瞒人，何况小渔每天都跟在自己身边，想瞒也瞒不住。
　　她轻“嗯”了一声，顺便给小渔打了一阵预防针：“以后应该都不会来了。”
　　小渔愣愣睁大眼，联想到最近的沈知夏的反常，突然就有了解释。
　　她收了声，觑着沈知夏的脸色，片刻方道。
　　“其实，我觉得……陆老师也挺不错的。”
　　虽然知道背后有资本的运作，然而每天混迹在cp群中，小渔不可能不动心。
　　她试探提议：“昨晚曾姐也说，如果你和陆老师……”
　　就沈知夏和陆衡现在的热度，换作是别人，早就承认绯闻每天在网上花式秀恩爱。
　　反正娱乐圈真真假假那么多，等热度一过再和平分手也不是不行。
　　不过事关沈知夏，所以曾姐也没一锤定音，只是将方案设为待定。
　　小渔本来还想问沈知夏对陆衡的看法，然而一想到之前沈知夏对江旭的喜欢，最后还是没开口。
　　重新换了个话题聊天。
　　……
　　之前在台上沈知夏还感觉自己唱得不错。
　　然而等见到声乐老师，沈知夏那一点自我感觉良好的自信瞬间消失殆尽。
　　特别是当老师将自己唱的那一段单独剪出来。
　　没了陆衡在旁边帮衬，沈知夏所有的跑调都无处遁形。
　　她惭愧将乐谱盖在脸上，哀嚎一声。
　　已经上了四十分钟的课，声乐老师留了休息时间给沈知夏。
　　临走之前还笑着拍了拍沈知夏的肩膀，宽慰人。
　　“没事，再多练练，下回就有进步了。”
　　差生进步空间大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沈知夏躲在乐谱下方，闷闷“嗯”了一声。
　　半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没了综艺这把刀在头顶，声乐老师给沈知夏布置的任务显然少了不少。
　　窗外阳光正好，大片大片的暖阳穿过窗纱，洋洋洒洒落在室内的木地板上。
　　沈知夏挨着长椅坐在地板上，昏昏欲睡。
　　意识快要抽离的前一秒，耳边忽然多出了一道清亮的嗓音。
　　“……沈老师？”
　　陆衡那张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沈知夏还愣了两三秒。
　　女孩纤长的睫毛还坠着光影。
　　反射弧长了一周，半晌沈知夏才想起问人。
　　“你怎么过来了？”
　　“来公司和曾姐谈个广告，没想到你也在这边。”
　　陆衡席地而坐，顺手抽走了沈知夏脸上的乐谱：“你今天练的什么？”
　　沈知夏还戴着耳机，熟悉的音乐传出，陆衡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
　　他略带惊讶望向沈知夏，挑了挑眉。
　　沈知夏目光肯定：“不用怀疑，就是你唱的。”
　　她今天不小心将蓝牙耳机忘在家里，只能拿了抽屉里边的旧耳线凑合。
　　白色的耳线缠绕在一处，沈知夏递了一只给陆衡。
　　“要听吗？”
　　她难得开了个玩笑，沈知夏连着笑了两声：“欣赏下教科版的歌声。”
　　陆衡笑着接过去。
　　午后阳光正足，窗几明亮的教室内，陆衡和沈知夏挨着坐在地上。
　　只是过来上课，所以沈知夏是素颜上镜的。
　　阳光洒落进来，女孩脸上少许绒毛清晰可见。
　　为了方便，沈知夏只扎了个高马尾就出门，然而还是有些许碎发落在肩上。
　　白色的耳机在两人之间交缠，画面仿若静止了一般。
　　声乐老师抱着胖大海进来的时候，还夸张“嚯”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真该给你们拍张照片。”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龄，爱玩爱八卦是肯定的。
　　声乐老师挨着沈知夏坐下，给女孩看自己珍藏的视频。
　　“我之前还嗑过你们的cp呢。”
　　沈知夏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之前？”
　　声乐老师“嘿”了一声，还给沈知夏看了自己的收藏夹。
　　“我一般都只嗑我不认识的人，认识的人我嗑不进去。”
　　声乐老师手一滑，手机立马有了音乐传出，还是嗑cp专用的《真相是真》。
　　声乐老师眼睛都亮了，坏笑朝陆衡扬扬手机，调侃。
　　“陆老师喜欢这歌吗？”
　　彼时艳阳高照，旭日无声落在陆衡身上。
　　少年微微耸肩，抖落一地的阳光。
　　“那要看沈老师了。”他灿然一笑，少年目光真挚又热切。
　　“沈老师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第四十五章 
　　陆衡这话五分是玩笑, 五分是试探。
　　沈知夏也不接茬，只笑了笑，接过老师递来的胖大海喝了半杯, 润润嗓子。
　　她打着官腔：“我都喜欢啊, 两首都很好听。”
　　声乐老师本来就是八卦才问的，也没想穷追不舍, 毕竟饭碗可比八卦重要多了。
　　给明星上课最重要的就是嘴严，这点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下半节课有了陆衡的加入, 沈知夏收获颇丰, 至少能保证有一两句是在调上了。
　　出门时沈知夏还抱着乐谱和陆衡探讨问题, 以至于到了车库, 前头车子打了双闪，沈知夏才惊觉抬起头。
　　沈时喻就坐在车上, 遥遥望着自家小崽和一个少年从电梯出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有关自家崽子的节目沈时喻都没放过，自然知道少年姓陆名衡。
　　样貌比沈时喻最近物色的几个小伙子都好看。
　　沈时喻眉一扬, 只是没想到降个车窗的功夫，陆衡已经和沈知夏道别完, 转而走向另一个出口。
　　沈知夏意外今天过来接自己的是沈时喻, 更意外的是, 自己一上车, 居然还收到自家兄长的灵魂质问。
　　“不顺路送送你朋友吗？”
　　沈知夏下意识回答：“人家有助理……”
　　解释到一半, 沈知夏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沈时喻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沈时喻确实事事顺着沈知夏没错, 当初沈知夏进娱乐圈, 沈时喻怕家里小孩在外面受人欺负。
　　没多久就爬上星海股东的位置。
　　家里的小孩还是放自己眼皮下才安心。
　　股东家属虽然有特权，不过沈知夏懒得应付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公司也就几个高管知道内幕。
　　沈时喻今天着实反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母亲接自家小崽放学，恨不得将陆衡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个遍。
　　可惜陆衡自己都是福利院出来的，孤身寡人一个，家里最多还有一只猫。
　　“那他挺厉害的，我看门口的公车站都是他的广告。”
　　沈时喻手指轻点方向盘，前方碰巧是红灯。
　　沈时喻停了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沈知夏一眼，试探。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沈知夏翻着乐谱，“就是今天在教室碰上，他教我唱歌来着。”
　　沈时喻本来对陆衡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分左右，一听这话，立马对陆衡肃然起敬，声音都变了调。
　　“他教你唱歌？”
　　“嗯，还说我有进步。”
　　一想起之前被沈知夏歌声支配的恐惧，沈时喻就忍不住打颤，由衷赞叹：“那他还挺善良。”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人敲了一下。
　　沈时喻识趣收了声，不过对陆衡的兴趣却明显增加了不少。
　　沈时喻这边还为自家妹妹的感情操心，没想到人还没到家，就遥遥先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沈时喻猛地踩下刹车，可惜为时已晚，那边已经的艾米踩着细高跟，哒哒哒朝沈时喻跑来。
　　敲个车窗敲出抓奸的阵仗。
　　然而一看见后座的沈知夏，艾米立刻换了张脸。
　　沈知夏对自家哥哥的艳情不感兴趣，自觉下了车。
　　不顾身后沈时喻的怒目而视，朝人摆摆手，还挺体贴。
　　“哥，晚上我就不给你留灯了哈！”
　　沈时喻气得牙痒痒，还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才让艾米找上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边的？”
　　艾米一甩大波浪，红唇衬得女人越发妖艳。
　　“有人告诉我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我还知道你在国内根本就没有未婚妻。”
　　沈时喻皱了下眉，心里默默将那个多嘴的人骂了几遍。
　　……
　　远在华悦的江旭连打了两个喷嚏。
　　陈曜不动声色将椅子往外拉开了一米的距离，手指还没从扶手上离开，立刻就收获了江旭的注目。
　　陈曜扯了扯嘴角，说话也不客气：“你可别传染我，我家宝贝下周还要走秀，可不能感冒了。”
　　前几天还哭得撕心裂肺，今天就成了宝贝了。
　　江旭抬眸：“和好了？”
　　“那当然。”陈曜不忘吹嘘，“俏俏那会就在气头上，要不是真的想和我分手。”
　　陈曜面上说得轻松，完全不提自己当时为了挽回女友连拍了沈知夏和陆衡1873张照片和432个视频早就背叛了江旭八百年的事。
　　以至于当时在录制现场，隔壁的女孩还以为他也是cp粉，兴致勃勃要拉他入群。
　　人类对自己不利的话题都会选择回避，陈曜也一样，登时将话题转到沈知夏身上。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打听沈时喻找的那几个小男孩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江旭漫不经心扬眉，笑而不语。
　　绝口不提自己刚给沈时喻找了点别的事做。
　　.
　　连着两天在教室碰到陆衡，沈知夏还以为对方最近行程不忙。
　　结果第三天开始，沈知夏连着一周都没再碰到人，一问才知道陆衡还在为之前说的那个广告奔走。
　　“WORLD华区形象大使？”
　　沈知夏好奇，“之前这个项目曾姐不是已经拿下了吗？”
　　小渔无奈耸肩：“只是口头承诺，对方临时反悔，说想要再考虑考虑。”
　　以曾姐的能力，不可能轻易就被对方截胡，除非是截胡那一方背景不小。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小渔凑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了个名字。
　　沈知夏对对方没什么印象，好像就是个十八线的，之前还因为甩大牌上了热搜。
　　她冷笑：“互联网还真是没记忆。”
　　小渔撇撇嘴，顺便给沈知夏分享刚得到的八卦。
　　“听说他金主是WORLD的高管，所以才这么嚣张。”
　　“曾姐最近就因为这事烦心，今天去宁城也是因为这事。”
　　换作以前广告被抢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那十八线合同都还没签，就先在微博上阴阳怪气了一通。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陆衡不如他，还事先在网上透露了自己即将担任形象大使的消息。
　　这算是曾姐第一次给陆衡牵线一线大牌，她咽不下这口气，连日来都在为这事奔波。
　　“曾姐最近一点就炸，知知你要是没事，还是少在她面前晃悠。”
　　小渔实话实说，“我怕她脾气上来，又给你多报两个月的声乐课。”
　　别的还好，一提声乐课，沈知夏整个一抖擞，立马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犯错。
　　估计所有flag就是为了倒准备的。
　　下午才信誓旦旦和小渔保证自己最近不会惹曾姐的沈知夏，晚上就差点翻车。
　　自从那天见过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之后，沈时喻已经连着一周都没有回家。
　　沈知夏也不着急，偶尔打电话去问，沈时喻都是找借口糊弄过去。
　　听说这两天还去了海岛。
　　沈知夏当作不知情，没当面拆穿自家兄长。
　　所以晚上十点多接到小渔的电话时，沈知夏已经上床准备入睡。
　　蒸汽眼罩都戴上，才接到小渔火急火燎的电话。
　　“知知，陆老师晚上和你联系过吗？”
　　沈知夏还在怔愣中：“没有啊。”
　　“小李刚和我打了电话，说陆老师的手机从八点多就打不通了，家里也没人在。”
　　“公司也找不到人。”
　　“小李说陆老师以前从来都不会关机的。”
　　艺人最怕的就是紧急事故，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都是正常的。
　　沈知夏下意识问：“和曾姐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但是曾姐现在在宁城，最快的航班也是十二点。”
　　小渔的声音都颤抖着。
　　“小李还说，他下午听到了陆老师在和一个男的打电话，他好像叫对方……刘总。”
　　“知知，WORLD的那个高管，就是姓刘，曾姐都不敢得罪他。”
　　大晚上要在南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沈知夏不敢耽搁，直接给沈时喻打了电话。
　　南城所有的会所酒店都是实名制，也是陆衡自己撞大运，姓刘的今天去的那家会所还是江家的。
　　沈时喻回拨电话：“我刚刚和江姨通了电话，她已经在联系会所的经理了，过会就有消息。”
　　监控显示陆衡是晚上七点到的会所，都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沈知夏不敢耽搁，直接让司机送了自己过去。
　　庆幸有实名制这玩意，所以她找到人也不难。
　　五楼是供客人玩乐的场所，全都是包间。
　　斑驳的玫瑰在门上绽放，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里边的乌烟瘴气。
　　……
　　陆衡今晚确实是大意了。
　　过来之前他还带了手机，想着等会要真的有事，可以直接给小李打电话。
　　他没想到房间居然装了信号屏蔽器。
　　“来，小陆，我们接着喝！”
　　刘诸右手搭在陆衡椅背上，浑身的酒气都往陆衡身上钻。
　　眼见那只咸猪手就要往自己身上凑，陆衡不动声色换了个坐姿。
　　其实这事陆衡也不是没遇过，只不过以前他可以翻脸走人，现在却不能。
　　曾姐前两天还因为他的事赔尽了笑脸，陆衡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
　　强压着恶心没给姓刘的一个过肩摔，陆衡默默往旁边侧开一点，借机找借口准备走人。
　　他酒量其实不差，然而刚才红的白的一通喝，陆衡现在也有点头晕。
　　“抱歉刘总，我去下洗手间。”
　　刘诸之前还笑嘻嘻的，一身的肥肉都堆在脸上。
　　“去什么洗手间啊，包间不就有吗？”
　　说着，那只猪手就要往陆衡手背探去。
　　陆衡躲开。
　　只是方才喝的酒度数不低，陆衡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站都不太站得稳。
　　刘诸一晚上的耐心彻底耗尽，一见陆衡这样，立马变了脸，拿着酒瓶就要往陆衡嘴上灌。
　　“姓陆的，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只要你敢走出这门一步，我保证你以后别想在这圈子混……”
　　刘诸话还没说完，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猝不及防大门被人踢开，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好事被打断，刘诸自然不高兴，睁着一双朦胧睡眼，下意识冲着门口喊了一句。
　　“——谁啊？”
　　屋内酒气熏人，其中还夹杂着难闻的烟味。
　　“你谁啊？”刘诸喝得酩酊大醉，看人都看不清，只知道来人长得不差。
　　包间有人认出是沈知夏，低声在刘诸耳边说了一句。
　　“原来也是个小……小明星！”
　　刘诸的兴趣瞬间转移到沈知夏身上，一双眼睛都快贴到沈知夏脸上。
　　“既然也是小陆的朋友，那就一起……”
　　“刘总，你认识沈时喻吗，他是我哥。”
　　“亲哥。”
　　沈知夏没打算和人硬碰硬，只是倚着门，一双杏眸说不出的凌厉。
　　果不其然一提沈时喻的名字，刘诸登时酒醒了大半，大着舌头。
　　“沈……沈时喻？”
　　沈知夏冷笑，眼神依旧犀利。
　　“陆衡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人，刘总这样……不太好吧？”
　　“原来是、是沈小姐的人。”
　　刘诸目前还不想得罪沈时喻，然而色字头上一把刀，一听沈知夏这语气，还以为是一路人。
　　“没关系，一起……一起玩也好，我不介意这个的。”
　　他一张脸笑得恶心，眼尾纹都露了出来。
　　醉醺醺朝沈知夏走去：“我经常这样，人多才有、有趣……”
　　不过这回刘诸可没那么好运，他手指还没碰到沈知夏衣角，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攥住。
　　陆衡右手扳住人的肩膀，一个过摔直接将人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痛觉使得刘诸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说话也不经大脑，出口就是脏话。
　　“我艹你这个臭表……”
　　可惜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陆衡又往人脸上给了一拳。
　　顷刻间包间一片慌乱。
　　沈知夏带来的人都没来得及动手，陆衡已经往刘诸脸上招呼了不少拳头。
　　他眼睛都泛着红色，明显是醉酒的状态，只凭着蛮力打人。
　　少年咬着牙，目眦尽裂：“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
　　江旭驱车赶过来的时候，包间已经不能用“混乱”两个字形容。
　　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横扫在地，地板上还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中年男子。
　　沈知夏居高临下站在一边，手上是刚刘诸准备强迫陆衡喝的白酒。
　　刘诸来头不小，所以之前曾姐才不敢明着和人呛，陆衡也忌惮对方的身份，所以才不敢爽约。
　　沈知夏纯属不知者无畏。
　　还让人在一旁给自己录像。
　　她慢条斯理给人倒了三大杯，祭奠亡者一般，一杯接着一杯倒在刘诸脸上。
　　辛辣的酒精顺着伤口往下，刘诸一张脸都疼得扭曲，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张口骂人。
　　“姓沈的，我咳咳咳……”
　　酒杯在自己耳边掉落那一刻，刘诸吓得一张脸都变白，连着干咳了几声。
　　“抱歉刘总，我没和人共享男朋友的兴趣。”
　　“今晚得罪了。”


第四十六章 
　　“沈知夏。”
　　身后蓦地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落在清冷月光中，莫名多了几分严肃。
　　沈知夏一怔，呆呆地抬眸, 刚才斗志昂扬的气势还未收敛, 看人时无端多了几分陌生感。
　　地上的刘诸还在抽搐着，他张了张口, 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好不容易盼到一个认识的人过来, 刘诸还以为江旭是过来为自己撑腰的, 唇角艰难扯出一个笑容。
　　结果江旭直接从他眼前走过, 最后停在沈知夏跟前。
　　刘诸：“？？？”
　　江旭沉着一张脸, 质问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他视线在沈知夏和陆衡之前来回打转, 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只下巴朝地上的人点了一点，他面无表情道。
　　“知道他妻子是谁吗？”
　　沈知夏从小渔手上接过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的酒渍, 不以为意：“谁啊？”
　　江旭低声在沈知夏耳边说了个名字。
　　沈知夏猛地抬起头看人，瞳孔都在震动：“你说什么？”
　　她终于明白刘诸肆无忌惮的资本是从何而来了。
　　刘诸本人虽然不怎样, 但是妻子的娘家却不容小觑, 就算是沈时喻也礼让三分。
　　沈知夏刚才还无所畏惧的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望着地上早就面目全非的人影, 迟疑着：“要不……”
　　江旭抬眸：“……嗯？”
　　沈知夏亮起眼, 一脸的真诚：“要不你多找几个人, 直接将他揍失忆吧, 这样简单点。”
　　地上躺着的刘诸：“……”
　　冲突是在江旭名下的会所发生的, 他作为主人自然会善后。
　　姜艺就是怕沈知夏吃亏，才火急火燎通知江旭过来。
　　虽然吃亏的不是沈知夏，不过麻烦也不少。
　　等江旭处理完后续事宜之后,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彼时沈知夏正陪着陆衡在医院看手。
　　陆衡手上的伤口不浅，他刚才揍人时是下了十足十的力气的，所以这会手背上狰狞一片，看着格外渗人。
　　拍片上药包扎一系列流程之后，陆衡也吃了止疼片沉沉睡去。
　　只有沈知夏还坐在坐在过道的长椅上。
　　她还在为刚才江旭给出的人物关系纠结。
　　“其实我之前去过霍家，我记得她当时的丈夫不是姓刘的啊。”
　　江旭：“她和刘诸都是二婚。”
　　沈知夏狐疑：“那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这样……”
　　沈知夏欲言又止。
　　江旭不以为然，轻飘飘给出了答案。
　　“知道，但是她一直坚信刘诸是无辜的，刘诸会出轨也是因为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
　　沈知夏：“……”
　　江旭差点被沈知夏的表情逗笑，又道。
　　“所以她每次只给刘诸的小情人找麻烦，今晚这事，估计她已经给你哥打电话了。”
　　说着，江旭也将搁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见沈知夏还担忧望向病房，江旭及时补了一句。
　　“他助理已经过来了，也请了护工。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在这边也不方便。”
　　这话倒是实情，沈知夏只犹豫了几秒，就跟着江旭离开了。
　　不得不说江旭确实是预言家。
　　沈知夏人还未到家，就先接到了沈时喻的电话。
　　不过却不是因为刘诸妻子的告状。
　　“沈知夏，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能耐了？一个人就敢过去？”
　　“不是我，我……”
　　沈知夏想解释自己其实也带了人过去的，可惜沈时喻这会正在气头上，沈知夏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沈知夏识趣闭上嘴，任由自家兄长发泄完毕。
　　最后还是江旭看不过去，直接从她手中接过电话。
　　江旭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时，沈时喻还怔愣好半晌，半天才道。
　　“江总？”沈时喻错愕，分贝都提高了好几倍，“你和知知在一起？”
　　连着跑了一个晚上，又刚听了沈时喻叨叨了一大通，沈知夏这会已经有了睡意。
　　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江旭从她手中取走手机时，沈知夏还未发觉，只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五指稍拢搁在椅背上。
　　江旭熄了火，压低了声音和对面的沈时喻解释：“我们刚从医院回来。”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最后都是江旭收场的。
　　沈时喻本来都已经订了最早的航班赶过来，听完江旭的转述，一颗心终于沉下来。
　　然而外人面前，该有的威严还是有的。
　　“知知就是胡闹，今晚麻烦江先生了，改天我再登门道谢。”
　　江旭笑笑：“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也……”
　　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副座的女孩已然清醒。
　　一抬头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家门口。
　　沈知夏睁着一双惺忪睡眼，还知道和江旭要回手机。
　　有的话错过时机再说就没有分量了。
　　江旭深知来日方长的道理，只勾唇一笑，将手机还给了沈知夏。
　　沈知夏推门下车。
　　只是人刚绕过车头，突然被人喊住。
　　“沈知夏。”
　　“……嗯？”沈知夏狐疑抬眸。
　　江旭就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遥遥望人。
　　沈知夏看见他薄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将上回未完的话补上：“晚安。”
　　……
　　医院请了护工，小李也跟着在那边陪一宿。
　　沈知夏放心回了家休息。
　　不过也就去一趟医院的功夫，沈知夏和陆衡还是上了狗仔的镜头。
　　光是“当红cp深夜出现在医院”这个标题就可以引起无数的遐想。
　　不过现在的狗仔也挺会虚张声势，三更半夜不直接放捶，还给自己整了个预告。
　　类似#微博八位数粉丝女星恋情曝光#之类的，以至于一个多钟头过去，沈知夏的名字才出现在热搜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曾姐人刚下飞机，就先看见了沈知夏和陆衡的热搜，差点直接在机场开行李箱翻速效救心丸。
　　好在刘诸的事有江旭帮忙，曾姐只需将重心放在沈知夏和陆衡两人身上就行。
　　即便如此，曾姐还是一晚上都没有闭眼。
　　不过女强人就是女强人。
　　即使是通宵熬夜，陪着公司的公关部门加班了一晚上，曾姐第二天依旧是精神抖擞的。
　　还能踩着高跟鞋在病房内将沈知夏上下骂了一通。
　　算起来也是自己莽撞，沈知夏乖乖挨训，不过陆衡就未必了。
　　他还想着给沈知夏说话。
　　“曾姐，是因为我……”
　　“你还敢说话？！”
　　曾姐的火力瞬间调转了个方向，噼里啪啦也同样给陆衡回赠了一个大礼包。
　　“刘诸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给你打电话你就去？”
　　“要不是小李及时发现你人不在家，今天的热搜就是你退圈的声明了。”
　　一般来说，大人发脾气，小孩子顶嘴永远是吃亏的。
　　所以沈知夏和陆衡识趣当了半个多小时的哑巴。
　　等曾姐终于发泄完，踩着高跟鞋出门解决舆论时，房间的两个小崽才如释重负。
　　沈知夏重重松了口气，无力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曾姐也太能说了吧，都不带停的。”
　　陆衡一整个早上都在做检查，没时间刷手机，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还在热搜榜的末尾挂着。
　　一翻微博才找到经纪人生气的来源。
　　不过好在处理得及时，所以事情发酵得不厉害。
　　营销号不愧是收钱办事的，只要钱给够，瞎话张嘴就来。
　　沈知夏深夜和陆衡出现在医院都能说成——
　　陆衡因为疲劳过度半夜累垮所以才出现在医院，有沈知夏的陪同是因为星海苛刻艺人，艺人生病都不肯让对方去医院。
　　曾姐将所有战火都往自己身上引。
　　一时之间，没人关心沈知夏和陆衡是不是真的在恋爱，全都是在心疼陆衡，以及痛骂星海。
　　【我崽命好苦，好不容易熬出头，结果生病都去不了医院[大哭][大哭]】
　　【工作室都有艺人的行程表的，陆衡的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星海是真的不做人！！】
　　【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崽安排红眼航班？？孩子没有后台，就活该遭受不公平对待吗？】
　　【今天也想说一句，星海死了！！！】
　　【星海倒闭了！！@星海娱乐，不出来解释解释吗？？】
　　粉丝的战火顺利转移，除此之外，陆衡和沈知夏的cp粉也挺活跃。
　　骂星海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找糖吃。
　　【嗑到了嗑到了，我可以是假的，但我的cp一定是真的！！】
　　【知知居然半夜陪小陆去医院耶，这都不是真的我就倒立吃[屎]！！】
　　【众所周知，上一对被拍到一起出现在医院的情侣，现在孩子已经满月了[嘿嘿嘿.jpg]】
　　……
　　陆衡震惊于粉丝脑回路的同时，还是好奇曾姐的做法。
　　“这样不会影响……公司的声誉吗？”
　　“没事。”
　　在这方面沈知夏比谁都有信心，她笑笑，反手将问题抛给了陆衡。
　　“你见过国内哪个经纪公司不被粉丝骂的吗？”
　　陆衡：“……”
　　他抿唇一笑：“那倒也是。”
　　舆论控制得及时，所以现在评论一片和谐。
　　沈知夏垂首刷着手机，片刻才发觉自己脸上多了一道视线。
　　一抬头，果然见陆衡正望着自己。
　　“你看我干什……”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时，陆衡忽然打断了自己的话。
　　他一脸郑重盯着沈知夏。
　　“沈老师，我昨天晚上脑袋没受伤吗？”
　　沈知夏一头雾水，还真的回想了下，才摇头：“……没有吧？”
　　她还以为陆衡是受了什么内伤，吓得就要喊医生过来。
　　倏然，手腕被人攥住。
　　沈知夏回头看人。
　　初秋的阳光不比盛夏，只是稀薄的一层，浅浅的像是洒了一层金箔。
　　细碎的光线穿过窗纱，落在陆衡眉眼上。
　　少年仰头望人，浅色眸子缀满金光般耀眼。
　　陆衡朝沈知夏弯唇一笑，少年轻声道。
　　“那……沈老师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第四十七章 
　　沈知夏直直盯着人, 数秒之后，才恍惚记起陆衡说的是哪句。
　　其实那会她也是在气头上。
　　刘诸虽然已经被揍成一个猪头，但是架不住他嘴巴毒, 都被打成那样还不忘往沈知夏和陆衡身上泼脏水。
　　各种恶心的话层出不穷。
　　沈知夏气不过, 所以才有那么一句。
　　她没想过陆衡会记得，还会在现在翻出那句话。
　　陆衡一向是一个聪明的人, 否则当初也不会一跟头摔沈知夏身上。
　　一看沈知夏这模样，心里登时明白了两三分。
　　少年唇角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垂首敛眸, 临到嘴也只是一句：“我明白了。”
　　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劲, 事情明面上一摊, 这事也就过去了。
　　沈知夏起身，和人道别：“我先走了, 明天再来……”
　　“沈老师。”
　　床上的少年忽然抬起头，一双墨色眸子落满碎光，“你和江总……是分手了吗？”
　　沈知夏动作一顿, 没接话，只是盯着陆衡。
　　四目相对, 却是陆衡先开了口。
　　他笑笑, 不过这回的笑容比之方才深了许多, 陆衡轻笑一声, 道：“我知道了。”
　　……
　　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无数的谎言去支撑。
　　曾姐既然都对外说陆衡是因为疲劳过度入院, 自然也得顺着这个借口往下说。
　　这两天光是医院的媒体狗仔不断, 为了不打扰别人, 曾姐最后还是给陆衡办了出院手续。
　　只是皮外伤，回家休养也行。
　　然而落在陆衡粉丝眼中，又成了星海不做人的证据。
　　无奈之下, 陆衡只能开了直播澄清。
　　私人医院，摄像头一开，病房的情况一览无余。
　　【星海终于做了件人事了，还知道给我鹿崽安排了vip的房间！】
　　【小鹿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感觉好像很累的样子TVT】
　　【呜呜呜怎么感觉又瘦了！！宝贝你多吃点，妈妈有钱！！】
　　明明只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结果一个个却自称妈妈。
　　陆衡凭空多了一大堆妈妈粉，他一一回答弹幕的问题。
　　还在病房，设备自然不如家里的齐全。
　　手机支架是不可调节的，有点高。
　　恰好小李有事要忙，陆衡又顾忌着右手的伤口，所以一直仰着脖子说话。
　　沈知夏提着水果捞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陆衡在碎碎念。
　　知道对方在直播，所以沈知夏只安静将盒子搁置在一旁。
　　然而细小的开门声还是被敏锐的粉丝捕捉住。
　　“不是医生，我早上刚做过检查了，是……”
　　陆衡笑着解释，又朝沈知夏望去一眼，他稍稍挡住摄像头，无声对沈知夏做了个口型。
　　“沈老师，你要过来吗？”
　　沈知夏参与直播不在之前的计划之内。
　　不过都被粉丝察觉，再藏着掖着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沈知夏大大方方走过去。
　　她今天还是素颜，然而底子好的人，即使是前置摄像头也能照出一朵花出来。
　　果不其然沈知夏刚入镜，弹幕立刻化身成了土拨鼠。
　　【啊啊啊啊啊啊美颜暴击X2！！】
　　【知知手上是拿着水果捞吗，想吃qwq】
　　【谢谢知知送我们小鹿来医院[磕头感谢]】
　　【知知为什么拿着手机呀，胳膊不酸吗？】
　　都是一个职业的人，沈知夏对着镜头也不扭捏。
　　她尺度把握得很好，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让陆衡唱一个人的独角戏。
　　看见自己的问题还会顺便回答。
　　“这个支架有点高，拿着比较好。鹿崽……”
　　沈知夏是照着弹幕念的，话一出口才惊觉称呼不对，忙不迭改了口。
　　然而不只直播间的粉丝听见，一旁的陆衡也朝她投来一眼。
　　须臾，又弯起嘴角。
　　鹿崽是陆衡粉丝的自称。
　　沈知夏自己倒没什么，不过弹幕上粉丝的反应就比较大了。
　　【啊啊啊啊啊知知脸红了！！！】
　　【恭喜我们小鹿又多了一名小粉丝！！】
　　【知知你别捂脸了，都红到耳朵尖了！！】
　　沈知夏本来还没觉德怎样，结果满屏都在刷自己脸红。
　　她一头雾水望向陆衡：“我脸很红吗？”
　　其实也不过是简单的对视，可惜在cp粉眼中，这已经和一眼万年差不多了。
　　脑洞大的人都已经脑补到新婚第二天，沈知夏红着脸让陆衡画眉了。
　　自从上回不小心被一个小模特“碰瓷”之后，陈曜现在已然从良。
　　空闲时间还帮小女友做做数据超话签到什么的。
　　陆衡的直播，陈曜自然也不会错过。
　　还挺好心，反手将陆衡和沈知夏对视的照片发给江旭。
　　美名其曰有福共享。
　　照片中，少年一身简便的运动服，一头亚麻色小卷发在阳光下打着小卷，清明瞳孔中是女孩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陈曜发的还是cp超话中粉丝P过的照片，后面一个大大的“囍”字吸睛非常。
　　是粉丝自己p的结婚照。
　　【江旭：删了。】
　　陈曜不为所动，甚至还不怕死又发了十几张照片给江旭。
　　然而最后一张照片还没加载完毕，陈曜就先收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江旭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拉黑后的手机果然安静不少，然而陆衡的直播还在继续。
　　三分钟之后，江旭还是重新解开手机锁屏，点进了自己的最常访问。
　　陆衡赫然是在第二位。
　　直播间已经到了尾声，陆衡手伤的真正原因自然不好对公众解释，只说了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满屏都在心疼陆衡。
　　只有一条金色的弹幕特立独行飘过。
　　“其实也就看着吓人而已。”
　　江旭是典型的人民币玩家，高级会员总是能享有与众不同的弹幕。
　　可惜这弹幕在直播间存活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就被其他粉丝挤了下去。
　　江旭顺便收获了陆衡粉丝口吐芬芳的大礼包。
　　【眼神不好建议去看医生哈！！】
　　【ID乱码？？有能耐上大号啊！！！躲在小号后面算什么！！！】
　　【我们小鹿一没卖惨二没有立人设，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
　　江旭向来是无所畏惧的，甚至还在cp粉前面大胆开麦。
　　【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江旭以一己之力同时得罪了唯粉和cp粉。
　　风水轮流转，江旭五分钟之前才将陈曜拉黑，现在就轮到自己被房管拉黑了。
　　原因很简单，对方以为他是故意过来引战的。
　　江旭：“……”
　　如果没记错，这个直播平台之前还和华悦有过合作，算起来江旭还算对方半个甲方。
　　直播间发言被禁止，江旭也不恼，直接退出了直播。
　　陆衡是下午出院的，住的楼层不高，在楼下还能望见窗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大抵是察觉到主人的到来，元宵一大早就在客厅的窗前等候。
　　沈知夏直接被萌化，身边跟着的小渔亦是。
　　“要上楼喝杯果汁吗？反正现在也还早。”
　　陆衡看出沈知夏的犹豫，他笑着道：“就当……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像小孩询问家里大人意见一般，小渔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沈知夏。
　　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
　　这还是沈知夏第一次见到实物。
　　说实话，元宵是真的不上镜，动态的元宵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眼瞳深蓝，看见家里来了外人也不害怕，还一个劲往沈知夏怀里钻去。
　　沈知夏心满意足吸了半个多小时的猫，临走之前元宵还恋恋不舍，扒着沈知夏的裤脚不让走。
　　陆衡无法，只能抱着猫跟着沈知夏一起下楼。
　　车子停在楼下，小渔先一步回了车上。
　　沈知夏和陆衡落后一步，虽然有定期剪指甲，不过元宵的爪子还是锋利的。
　　一爪子下去，沈知夏也不敢乱动，深怕自己今天的毛衣就地报废。
　　“元宵，松手。”
　　陆衡好声好气哄着自家小猫咪，可惜元宵脾气大，陆衡愣是没哄好一只猫。
　　直到最后沈知夏无奈使出杀手锏。
　　“元宵，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鸵鸟冻干？”
　　元宵听不听得懂人话另说，但是陆衡却听懂了。
　　他诧异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它喜欢吃鸵鸟冻干的？”
　　沈知夏诚实道：“我之前……翻过你微博。”
　　这话说得好像和偷窥狂一眼，沈知夏张口就想为自己辩解，陆衡却没让她说完。
　　只抿唇笑了两声：“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沈知夏的话，元宵终于肯松开小爪子，沈知夏趁机后退两三步。
　　延迟松了口气。
　　陆衡亦是。
　　继而又双双被对方的行为逗笑。
　　沈知夏不顾形象笑了起来。
　　黄昏日下，橘红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隔着车窗，江旭看见沈知夏和陆衡站在光圈内。
　　两人刚好穿的都是白色毛衣搭配牛仔裤，意外的像是情侣装。
　　江旭很少看见这样不顾形象、开怀大笑的沈知夏。
　　好像只有在陆衡面前，沈知夏才会展示自己这样的一面。
　　江旭不比陆衡，少年的蓬勃朝气早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中泯灭，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稳重。
　　所以陆衡能大大方方问出一句：“沈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江旭却不能。
　　比起少年的直白和大胆，江旭更喜欢的是温水煮青蛙。
　　车子就停在花圃前，江旭靠边停车。
　　江旭的车牌不难记，沈知夏看见时，还以为自己看花眼。
　　直到看见车窗降下，江旭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视野内，沈知夏讷讷：“你也住这边？”
　　她不记得江旭在这边有房产。
　　“不是。”江旭一秒否定，又下车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是小渔……”
　　“她已经回去了，不信你给她打电话。”
　　一个合格的助理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揣摩上司的心思，可惜这回小渔却揣摩坏了方向。
　　她还以为就沈知夏对江旭的喜欢，肯定很乐意和对方待一处。
　　车子很快在道路上驰骋。
　　沈知夏：“之前刘诸的事，谢谢你。”
　　江旭：“你们刚刚就是在说这个？”
　　“不是啊。”
　　一提起元宵，沈知夏明显话多了起来，江旭的关注点却不在那上方。
　　他只是皱眉：“你明天还过来？”
　　沈知夏迟疑着：“……不一定，看时间吧。”
　　前方正好堵车，江旭的车子被迫停在车流末端，拥挤的车流像是要将他淹没。
　　江旭稍稍侧目，漫不经心道：“……你们在一起了？”
　　猝不及防的一句，沈知夏差点被呛住，顿时睁大眼：“没有啊，你哪听来的？”
　　江旭藏了眼底的笑意：“微博上说的。”
　　沈知夏喃喃：“你居然还看这个。”
　　江旭单手靠在车窗，眼睛是盯着前方，注意力却全都在沈知夏这边。
　　“他好像……很喜欢你。”
　　“算不上喜欢，他和你以前……挺像的。”
　　陆衡每一次接近沈知夏，都是带着目的，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还好前方堵路，否则江旭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安稳开车。
　　他猛地回头望向副座的女孩：“……什么意思？”
　　沈知夏眨眨眼：“字面意思。”
　　江旭喃喃张了张唇：“那如果……我当初喜欢你呢？”
　　落日西斜，最后一道阳光横亘在沈知夏脸上。
　　江旭从来没有见沈知夏这么认真看过自己，女孩轻声道。
　　“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招惹你。”


第四十八章 
　　前方依旧拥堵, 日光从车前折射进来，照亮了半个车厢。
　　理智告诉江旭现在应该收回目光，改换其他话题聊天。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沈知夏, 半晌却只得来一句。
　　“……那现在呢？”
　　情感难得占了上风, 江旭动了动双唇，艰难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果我现在喜欢你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做到诙谐, 做到漫不经心，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沈知夏愕然睁大的双眸已经挑明了一切。
　　在她眼中, 他们那一段不算善始善终的合作只是江旭千千万万交易中的一个。
　　沈知夏从来都没想过江旭会动真情。
　　车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 安静、落寞。
　　飘忽不定的尘埃在空气中做着无规则运动。
　　直至前方道路重新恢复通畅, 街边的建筑物换了好几轮, 江旭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可惜指尖泛起的白色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烦意乱。
　　年轻气盛只适合用来形容年轻人, 江旭早已过了那个年龄。
　　所以当时看见沈知夏钱夹藏着的秘密，江旭第一时间是愤怒，继而却是质疑。
　　毕竟这三年多, 他从未见过照片上的男孩。
　　徐星临的事不难调查，江旭不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当年沈知夏被拐走的事。
　　那是沈知夏和徐星临唯一有过交集的夏天。
　　男孩永远青涩、永远年轻留在了墓碑上。
　　江旭看见后续的那一刻, 只觉得无边的怅然和惋惜。
　　再后来, 他刻意和沈知夏拉开距离, 故意将自己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江旭以为只要就能回到正轨。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生活不是无痕浏览, 沈知夏早就占领了他生活的点滴。
　　看见沈知夏和陆衡待一起时, 江旭没来由的会慌乱, 会失神, 会束手无措。
　　那是江旭从未有过的情绪。
　　落日逐渐西斜，渐渐的，天上已经有了明月的轮廓。
　　车子终于还是在黄昏中停下, 稳稳当当停在了小洋楼前边，落日拉长了世间万物的影子。
　　车子熄火的声音拦截了江旭所有的思绪。
　　沈知夏好似才从诧异中喘过气。
　　她回头，一轮红日正好在女孩身后高挂。
　　江旭心跳骤停。
　　沈知夏直直盯着江旭，似是在做最后的宣判。
　　“江旭，我不值得被人喜欢。”
　　……
　　过完两人世界的姜艺终于有了闲情雅致开始关心儿子的终生大事。
　　起初还以为是两小朋友闹脾气，又或者是江旭将人惹毛了。
　　那时姜艺还坏心眼和丈夫笑话儿子，说他就是恃宠而骄，仗着沈知夏的喜欢胡作非为。
　　结果观察了几天，姜艺终于觉出不对劲。
　　江旭的状态不是说不好，只能说太不好了。
　　他像是个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生活除了工作，再无其他。
　　好几次姜艺提起沈知夏，都被江旭拿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话术是做生意的第一课，江旭从未想过它会做这样的用途。
　　沈知夏彻底消失在江旭的生活中。
　　她说的不招惹，就真的不会招惹。
　　江旭有时都怀疑泾渭分明这个词是为沈知夏量身定做的。
　　只要自己出现的场合，沈知夏断然不会靠近。
　　就连姜艺的邀约，她也委婉拒绝了。
　　沈知夏明明白白在告诉江旭，她可以接受江旭将这段关系当作交易，可以接受作为合作伙伴的江旭。
　　除了伴侣。
　　感情用事是生意场上的大忌，江旭却精准无误踩了进去。
　　.
　　生活不可能因为少了谁就停止前进，自从那天江旭送自己回家后，沈知夏都刻意避开江旭。
　　其实两人之间的交集本来也不多，圈子里的酒会沈知夏本来就很少参加，只要不单独见人，遇见江旭的概率基本等于零。
　　只是沈知夏没想到自己会接到姜艺的电话。
　　电话中的女人听着很是疲惫。
　　“知知，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起初沈知夏还以为是姜艺生病住院，匆匆赶去医院后，才知晓生病的另有其人。
　　光洁白净的病房内，入目是刺眼的白色。
　　病房的门虚掩着，隐隐可见里头的光景。
　　江旭在床上睡着了
　　“医生说，是胃出血。”
　　沈知夏没进去，只是陪着姜艺等在外面，听着姜艺复述医生的叮嘱。
　　江旭老早就有胃病了，平时应酬时还会注意些。
　　然而这段日子江旭应酬不断，他自己又没个克制，住院是必然的结果。
　　“知知，你等会要不要进去看看……”姜艺试着提议，欲言又止。
　　“江姨，我过会得回趟公司，就不进去了。”
　　点到为止是成年人必备的技能之一。
　　姜艺望着沈知夏的眼睛，最终还是只轻轻叹了口气。
　　拍了拍沈知夏的手背，说了个：“好。”
　　姜艺还不知道两小的发生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就江旭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沈知夏心如死灰是正常的。
　　也没强求人留下。
　　只是进屋时看见自家儿子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放空盯着窗外时，姜艺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踱步至窗前，帮忙拉了窗纱，挡住了窗口投射进来的一抹亮光。
　　“……走了？”
　　很奇怪，江旭以前也经常这样面无表情，然而现在的江旭却让姜艺觉得陌生。
　　好像连最后几分生机也无了。
　　还在输液，江旭手背上还有针管，他却等不及，直接撕开准备走人。
　　被姜艺喊了一嗓子才回头。
　　“你身子还没好，还想去哪？”
　　江旭随手拎起搁在沙发椅背的外套，他声音还嘶哑着：“回公司，还有工作没做完。”
　　明显是借口。
　　姜艺劝说无果，只能侧开身子让步。
　　不过却没让江旭直接开车，打电话通知了司机过来。
　　车子在林荫小路穿梭，两侧簌簌落叶往下，堆砌成了一幅初秋的画面。
　　夕阳西下，像极了江旭那天送沈知夏回家的黄昏光景。
　　那天沈知夏也是这样，隔着半臂距离，用她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江旭。
　　轻而易举推翻了江旭所有的喜欢。
　　“江旭，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一直追着跑的人突然不见人影，所以才会觉得不适应、不自在。
　　沈知夏像个冷静的旁观者，全盘否定了江旭对她所有的感情。
　　江旭缓缓收回了落在窗外的视线。
　　.
　　天气渐渐入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又到了枯萎的季节。
　　洋洋洒洒的落叶掉了一地。
　　沈知夏和陆衡的新戏也在这个秋天搬上了日程。
　　蓝白校服是所有校园剧的标配。
　　窗外梧桐树耸立，沈知夏和陆衡坐在教室中央，听着导演给自己讲戏。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不过好在陆衡好学，现在的演技也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
　　然而今天导演却迟迟对这段剧情不满。
　　“感觉这里的剧情有点平，没什么冲突。”
　　拍戏时临时遇上改剧本是常事，沈知夏也不急，只是挨着躺椅坐一边，等着导演和编剧最后的商讨结果。
　　期间小渔还偷偷送了一杯咖啡过来。
　　“知知，这是今天最后一杯了。”
　　沈知夏最近基本都是靠着咖啡续命，精神严重不济，就连曾姐也觉察出不对劲。
　　耳提面命了小渔控制沈知夏咖啡的用量。
　　可惜效果甚微。
　　编剧将新改的剧本送过来时，沈知夏的咖啡还剩半杯。
　　看清重改的剧情后，她手一抖，差点将剩下的半杯往剧本上洒，还好小渔眼疾手快帮忙拿开。
　　“知知，你小心点。”
　　小渔倒是不怕沈知夏弄脏剧本，只是怕她洒一身烫着。
　　“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然而沈知夏的声音却明显不镇定，眼神飘忽了好一阵，好半晌才强迫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剧本。
　　导演怕沈知夏不理解，还特地过来帮忙讲解。
　　“这里小蒋的情感变化做了修改。”
　　沈知夏扮演的女孩叫小蒋，之前对陆衡扮演的学委一直是暗恋的状态。
　　直到班上来了一个插班生。
　　插班生是从乡下来的，比不上小蒋张扬自信，所以一直是小蒋带着人融入集体。
　　甚至还告诉了插班生自己喜欢学委，连着自己准备在圣诞节写信告白的事也告诉了插班生。
　　可惜那封信却始终没有回音。
　　小蒋以为自己被拒绝了，黯然神伤。
　　直到后来一次不小心看见插班生的日记，小蒋才知道自己的信是被插班生偷偷丢掉了。
　　小蒋愤怒找了插班生对质，并迅速和对方划清了界限。
　　她没想到一周后，插班生会从天台坠下，正好落在小蒋坐的窗前。
　　鲜血染红了半片草坪。
　　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沈知夏从拿到剧本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后来所有的拍摄也证明的沈知夏的状态不佳。
　　“——重来！”
　　“——重来！”
　　连着重拍了几条之后，导演终于忍不住，拿着剧本过来敲沈知夏。
　　“小沈，你今天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的眼睛应该是看着窗外，所以她跳下的时候，你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
　　导演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最后还额外让沈知夏多休息了十分钟。
　　为了追求美感，所以导演是卡着黄昏的时间拍这条，势必要在日落之前完成拍摄。
　　然而连着拍了三条之后，导演还是忍不住，将人训了一顿。
　　“小沈，你刚刚一直在盯着黑板干嘛？”
　　“而且你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还没看见人跳楼就先害怕上了？”
　　导演说得句句在理。
　　众目睽睽之下，沈知夏第一次觉得坐立难安。
　　她努力说服自己看一眼窗外。
　　就一眼，一眼就好。
　　心跳持续加速，墙上的钟表又多出一圈。
　　沈知夏清楚听见了导演喊“action”的声音，以及各摄像机准备就绪的动静。
　　剧中小蒋正在上英语课，老师是学校特聘的外教，一口伦敦腔纯正非常。
　　外教声音很好听，伴着窗外徐徐鸟声。
　　小蒋单手捧着腮，右手还在对着黑板抄笔记。
　　忽的，一声急促的鸟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像是所有恐怖片的开端。
　　小蒋下意识抬头往外望去。
　　只是为了演戏效果，自然不可能真的让演员从高空坠下，所以这一部分全靠沈知夏自己的想象。
　　盛夏、高空、坠楼、愧疚。
　　每一个词都在提醒着沈知夏十几年前看见的那一幕。
　　神经被牵动，精神被控制。
　　心跳如擂鼓。
　　“I heard the echo，from the valleys……”
　　窗内是徐徐的朗读声，窗外是满目的秋色。
　　台上，外教还在做翻译，泰戈尔的《生如夏花》。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台下，沈知夏右手无意识转动着笔，微微泛白的面孔暴露了她此时的不安和紧张。
　　她紧紧抿着唇，只是不经意瞥一眼窗外。
　　呼吸忽的骤停。
　　意识失去的前一秒，沈知夏只记得有人及时伸手，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男人熟悉的香水味在鼻间蔓延。
　　白兰地、修容皂、零陵香豆。
　　是江旭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别看，沈知夏。”
　　“——别看。”


第四十九章 
　　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 混着丝丝缕缕的熟悉。
　　窗外秋风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树叶轻飘飘落在脚边。
　　没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没有鲜血淋漓的一幕。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 沈知夏却仿若看见了半小时前还在和导演拉锯的自己。
　　她不喜欢坐在窗边, 因为总随时随地感觉会有重物在耳边坠下。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起沈知夏无数的紧张和不安。
　　可惜导演还是很明确拒绝了沈知夏，顺便对她今天的状态表示怀疑。
　　按照以往, 这种情感的爆发点对沈知夏而言不算难事。
　　然而她今天却频频出了差错。
　　时间在倒流、放大，现场所有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涌一般, 铺天卷地向沈知夏袭来。
　　再然后,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坐在那个窗口, 好不容易强装镇定进行完前面的拍摄流程。
　　只需再一眼, 再看窗外一眼。
　　如同百米冲刺一般，只需冲破红线最后一点, 然而沈知夏还是失败了。
　　铺天卷地的窃窃私语先是安静了俩仨秒，继而又全数成了狂风骤雨，一窝蜂朝沈知夏席卷而来。
　　先跑过来的是小渔, 然后是时刻盯着现场的导演、工作人员，最后是刚在隔壁拍摄完的陆衡。
　　“——知知！”
　　“医生呢, 剧组的临时医生呢？”
　　“沈老师？！”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无数的声音过后, 沈知夏却只来得及听到了最后一句。
　　“别看, 沈知夏。”
　　“别看。”
　　江旭的声音沉稳有力, 男人宽厚的手心往下, 是灼热的体温。
　　白兰地、修容皂、零陵香豆。
　　鼻尖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弥漫, 然而沈知夏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
　　像是雏鸟失足从树下坠下一般无力。
　　……
　　沈知夏醒来的时候，入目却是冷白的一片。
　　她人已经从剧组被接回，送来了医院。
　　门口还有人刻意压低的嗓音, 是沈时喻和小渔。
　　沈时喻才从机场赶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眉眼间皆是疲惫。
　　听见病房有了动静后，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了说话声。
　　“知知，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医生刚刚才给你检查完身体，要不要我……”
　　小渔急哄哄推门而入，一大串关心言语从口中冒出后，最后却只收获了沈知夏一个平静的眼神。
　　“几点了？”
　　“啊？”
　　小渔愣了大半晌，最后还是沈时喻接过了话茬。
　　“你睡了一天一夜，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吗？我让医生过来。”
　　“不用了，哥。”
　　她视线越过沈时喻肩膀，然而除了医院的仪器设备，再无其他。
　　她微微拢了拢眉。
　　沈时喻像是看懂沈知夏微皱的眉头，没等自家妹妹问话，就已经回答了她心底的疑问。
　　“江旭送你过来的。”
　　“他昨晚守了你一夜，刚被我打发回去休息了。”
　　沈知夏淡淡收回视线，没说话。
　　沈时喻继续：“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的。”
　　提起此事沈时喻都忍不住皱眉。
　　“怎么回事啊沈知夏，你不是一日三餐都会给我发照片的吗，怎么还会低血糖？”
　　从小到大沈知夏对于不利的话题都会下意识回避。
　　这次也一样。
　　沈知夏精湛的演技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沈知夏病恹恹靠在床头，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哥，我头疼。”
　　可惜沈时喻不是普通观众，也不是沈知夏的粉丝，不吃沈知夏这一套。
　　他一秒看穿，面无表情戳穿沈知夏。
　　“你刚做了脑部CT，结果显示一切正常，需要我给你看报告单吗？”
　　沈知夏：“……”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姜艺正好和推门出去的小渔碰了个正着。
　　“江姨，你怎么也来了？”
　　沈知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却被姜艺眼疾手快拦住了。
　　说来也巧，沈知夏上一回见到姜艺是在医院，这次也一样，只不过病床上的人不同罢了。
　　有了长辈在身边，沈时喻得以松口气，他拍拍沈知夏的肩膀。
　　“我出去找下医生，你和江姨聊会天。”
　　沈知夏温顺点头：“好。”
　　不过姜艺可没给她聊天的时间。
　　姜艺本来就是过来送饭的，一桌子陈列上来全是补品。
　　“这是我让阿姨炖的大骨汤，你喝一点，对身体好。”
　　“还有这边，是我熬的梨子汤，润喉用的……”
　　姜艺送来的东西不少，单是食盒就满满当当堆满了茶几。
　　沈知夏莫名有点目瞪口呆，不知道的还以为姜艺拿了个什么魔法口袋，什么东西都有。
　　沈知夏是下午才醒的，然而单是姜艺在的这半个多小时，沈知夏已经吃的东西比之前一整天的进补都多。
　　她本来就不擅长拒绝长辈的好意，更何况姜艺还一个劲的递东西过来。
　　到最后沈知夏自己都无奈。
　　“江姨，我真吃不下了。”
　　她摆摆手，表面上不说，其实沈知夏自己还记挂着回去拍戏的事。
　　“而且我的戏还没拍完，吃胖了上镜不好看。”
　　“别胡说。”
　　大人永远只会嫌弃家里的小孩吃太少，姜艺明显也是这一类，恨不得沈知夏将自己带来的餐品都品尝一口。
　　“明天你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了给你送来？”
　　“……明天？”
　　沈知夏喝汤的手腕一顿，透过一双清明双眸看姜艺。
　　“我哥不是说我是低血糖才晕倒的吗？”
　　她一脸的狐疑，“那我今天应该就能出院吧，又不是什么大病。”
　　“是……是低血糖，但是还是得将养几天。”
　　姜艺眼神莫名有几分闪躲，不过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你就是之前不注意，才会晕倒的。”
　　姜艺又拉着人絮叨了好一阵，沈知夏吃的药有安神的效果，没一会就打起了哈欠。
　　姜艺没吵人，直说了让沈知夏好好休息，就掩门出去了。
　　病房又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床前的小壁灯留了一圈淡淡的光影。
　　姜艺望着床上沈知夏恬静的睡颜，无声叹口气，最后又悄无声息出去了。
　　……
　　“……知知睡了？”
　　病房外，说是去找医生的沈时喻，其实一直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直到看见姜艺掩门出来，沈时喻才小声问了一句。
　　他身边还坐着一人。
　　是去而复返的江旭。
　　姜艺朝沈时喻点点头，又看向江旭：“不进去看看吗？”
　　江旭明显顿了下，脸上掠过几分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了。”
　　其实昨天江旭会出现在剧组完全是偶然。
　　昨天陆衡的粉丝后援会组织过去剧组探班。
　　陈曜作为一个二十四孝的男朋友，在女朋友不能及时到场的情况下，自然就顶替过去。
　　又顺手将江旭捞了去。
　　江旭差点直接和人当场断绝关系，他扬眉看人：“你让我去探陆衡的班？”
　　“谁让你去看陆衡了？”
　　陈曜白眼快翻到天上，提醒：“他和知知就在同一个剧组。”
　　这话陈曜不说江旭也明白，生活不像朋友圈，一键屏蔽就可以避开所有的消息。
　　何况沈知夏和陆衡同剧组拍戏的消息铺天盖地都是。
　　从两人第一天进组，片场外的黄牛都比平时多了一倍，偷跑的物料比男主女主都多。
　　江旭有时在公司，都能听见员工在讨论两人绯闻的真假。
　　江旭想装作视而不见都难。
　　被陈曜拉上车时，江旭还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不过昨天看见沈知夏失态的那一刻，江旭无比庆幸自己当时跟着陈曜过去。
　　知子莫过母，看出江旭的踟蹰，姜艺朝人一抬下巴。
　　“江旭，你送我下楼吧，我东西有点多。”
　　光是便当盒就有好几个，沈时喻看见也想过去搭把手，却被姜艺摆摆手拒绝了。
　　“不用不用，江旭送我下去就行，时喻你在这看着知知，别让她醒来找不着人。”
　　……
　　江旭一直将姜艺送到医院门口，才将便当盒交由母亲手上。
　　车子就停在梧桐树下，秋风乍起，洋洋洒洒的梧桐树已经落满了车顶。
　　月明星稀，清冷月光落了一地的银辉。
　　将姜艺送上车之后，江旭倚在花圃边，又熟门熟路掏出烟盒。
　　江旭最近抽烟有点凶。
　　何况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全靠尼古丁支撑着。
　　姜艺说过好几次都无果。
　　往常江旭还知道避着姜艺，然而今天姜艺人还没走多远，就先透过后视镜看见江旭指间猩红闪现。
　　氤氲白雾模糊了江旭棱角分明的面容。
　　姜艺双眉稍拢，最后还是先让司机靠边停车。
　　蓦地看见去而复返的姜艺，江旭稍稍怔住，下意识将烟掐灭。
　　江旭：“妈，你怎么……”
　　姜艺：“有时间谈谈吗？”
　　江旭：“……嗯。”
　　……
　　簌簌的梧桐叶铺了一整条街道，晚上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偶尔还有救护车亮着灯从院门口经过。
　　“你喜欢知知吧？”
　　江旭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开门见山，诧异回眸看了母亲一眼，正好对上姜艺深邃的目光。
　　“被拒绝了？”
　　之前还只是惊讶，现在却完全是震惊的状态。
　　姜艺的话完完全全是陈述的语气，如果不是确信当时在场的就只有沈知夏和自己两人。
　　江旭差点以为姜艺也在现场。
　　秋风在空中打了个小卷，落叶扑簌落在江旭脚边。
　　他自嘲一笑，片刻方道。
　　“……很明显吗？”
　　江旭自以为做得足够隐蔽，足够的不动声色，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被姜艺看穿。
　　姜还是老的辣，都这时候了姜艺还有闲心笑话儿子。
　　“其实我也只是怀疑，毕竟……”姜艺笑笑，微顿，才将话补充完毕。
　　“知难而退不像你的风格。”
　　确实不是江旭的风格。
　　江旭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栽的跟头就是在沈知夏身上。
　　夜风从树梢穿过，梧桐叶悄无声息落在江旭脚边。
　　他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一天落日黄昏，沈知夏顶着一身的晚霞，就那样坐在江旭身边。
　　女孩双眸依旧澄澈，依旧清明。
　　她说：“江旭，我不值得被人喜欢。”
　　她说：“江旭，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她说：“江旭，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你别喜欢我了。”


第五十章 
　　沈知夏是真的决绝, 她毫不客气阻断了江旭所有的后路，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最后的最后，沈知夏留给江旭的, 也只是一句：“对不起。”
　　江旭从来都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何况又都是成年人了, 死缠烂打只会徒增彼此的难堪。
　　所以江旭刻意和沈知夏拉开了距离，故意让对方的名字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虽然效果甚微。
　　一支香烟缓缓燃到了尽头, 就像是故事永远有结局一般。
　　有关徐星临的事江旭自然不会告诉姜艺，只是捡了无关紧要的搪塞了过去。
　　所以直到现在姜艺还以为沈知夏只是对死心, 以为错在江旭身上。
　　“——该！”
　　她狠狠剜了江旭一眼, “谁让你之前不懂得珍惜, 现在后悔了吧？”
　　江旭笑而不语, 罕见的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只是低头接受训诫。
　　“不过知知以前那么喜欢你, 你要是好好追人，应该能追回来吧？”
　　姜艺胡乱猜测着，连她自己都拿不准主意, 江旭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何况沈知夏喜欢的一直另有其人。
　　他缓缓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良久才勾了勾唇角, 伸手将烟掐灭：“应该吧。”
　　秋天的夜晚总是多了几分寒意, 江旭没再陪着母亲闲聊。
　　亲自将人送上车后, 又听了母亲几句絮叨, 才缓步回到了病房。
　　一上楼却和沈时喻撞了个正着。
　　对方明显也是刚从楼下上来, 沈时喻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沈时喻瞥了人一眼：“知知不喜欢烟味。”
　　大抵是没想过沈时喻会提醒自己, 江旭稍稍诧异, 抬眸瞥了人一眼，继而又笑道。
　　“我知道。”
　　他唇角笑意微敛：“我没打算进去。”
　　守了人一天一夜不说，结果人醒了却连病房都不进去, 沈时喻诧异看了江旭好几眼，复收回视线。
　　他声音依旧清冷：“随你。”
　　虽然因为以前的事，沈时喻对江旭有诸多不满，然而最近几次却都是因为对方的帮忙，沈时喻想继续板着脸都做不到。
　　……
　　沈知夏又陆续睡了一夜才终于恢复精气神。
　　睡觉的时候陆衡和纪菀都过来探望过一次，见她在休息，就没进去打扰，只是送了花束过来。
　　纪菀甚至还送了一株发财树过来，看得沈知夏眉头直皱，完全不解其意。
　　“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时喻耸肩表示不解。
　　沈知夏终于想起自己这两天的怪异是从何而来：“哥，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她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我拍张照片发给姓纪的问问。”
　　可惜别提问问题了，沈知夏连自己的手机都找不到。
　　沈时喻面不改色担起了临时家长的任务。
　　“医生说你休息不够才会晕倒的，别看手机了，伤神。”
　　沈知夏狐疑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到底还是没顶嘴，只轻轻“哦”了一声。
　　拽了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住。
　　“那哥你帮我拉下窗帘吧，我想睡觉了。”
　　沈时喻无声松口气，掩了房门出去。
　　房间最后一点光亮最后也随着沈时喻的动作消失。
　　走廊尽头的江旭看见从病房出来的沈时喻，低声和对面吩咐了几句，遂挂断电话。
　　江旭朝人走近：“睡了？”
　　沈时喻颔首：“嗯。”
　　这是最近两天他们两人之间最常见的交谈，江旭还是坚持着不进屋，只是在病房的门口守着。
　　沈时喻不解转头看人：“真不进去了？”
　　他是真的看不懂江旭的想法。
　　要真是放心不下人，直接进去也比坐在外边干耗着强。
　　何况江旭也不是真的无事可做，单是最近网上的腥风血雨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那家人……联系你了吗？”
　　“没。”
　　江旭冷笑一声，“说是不要钱，就是想要一个公道。”
　　即使是沈时喻，也差点忍不住爆脏话。
　　“他还想要什么公道，当年知知也是……”
　　“她也是受害者。”
　　余下的话江旭帮忙补充上去，他淡淡瞥了沈时喻一眼，“所以你为什么不敢让她知道？”
　　沈时喻欲言又止：“你不知道，知知本来就一直心存愧疚，认为是因为自己所以徐星临才会跳楼。”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她？”
　　江旭反问，他双眉稍拢，明显和沈时喻持相反意见。
　　“沈时喻，我记得你说过，知知出事那年你和伯父伯母一起隐瞒了徐星临的消息。”
　　“你们告诉她，徐星临还在抢救，还有一线生机。”
　　“你们切断了她和外界所有的通讯，可惜最后知知还是误打误撞从邻居的收音机窥探到真相。”
　　“你以为你这回能瞒多久？”
　　沈时喻不甘心反驳：“我还不是为了……”
　　“瞒什么？”
　　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沈时喻僵着脖子转头，妄图时间能够倒流。
　　可惜现实不是拍戏，沈时喻脸上的恼怒还未来得及收起，就被沈知夏捕获。
　　她目光直直盯着沈时喻，几乎不带一点否定。
　　“哥，是不是网上又出什么事了……和小九有关，对吗？”
　　这么多年，沈时喻和父母几乎不敢在沈知夏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知道她会去墓园，沈时喻只敢让人远远跟着，必要时提醒她及时下山就行。
　　多余的话沈时喻半句也不敢说，深怕沈知夏会多想。
　　他们小心翼翼守着人，尽可能让沈知夏忘记当年的一切，可惜一切还是徒劳。
　　沈知夏先前在片场突然晕倒不是秘密，何况那天又有陆衡的粉丝探班。
　　鱼龙混杂的。
　　虽然导演极力瞒下所有，然而沈知夏晕倒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前有陆衡生病住院的消息，后脚又轮到沈知夏。
　　本来粉丝还想着着据理力争，要星海给出一个说法。
　　没想到沈知夏现场晕倒的风波还没过去，又有一轮新的风暴降临。
　　说来也是凑巧，之前刘诸的事江旭本来都处理干净。
　　结果那天刘诸不甘心经过沈家公司，正好和前来要钱的徐家人撞了个正着。
　　刘诸也是狗急跳墙，找到一点沈知夏的短板，就急哄哄闹了出来。
　　当年人贩子的事再次被提起，不过这回沈知夏却也在施害者之类。
　　说是沈知夏父母为了救自己孩子，不惜放弃他人孩子的性命。
　　十几年前的消息不如现在灵通，造谣全靠徐家人一张嘴。
　　何况人总是习惯同情弱者，所以目前大部分的舆论，都是在徐家人那边。
　　“他们居然还有脸要公道？”
　　沈时喻轻嗤，当时他虽然年龄也不大，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徐家根本没将徐星临的命当一回事，警察找人门的时候，还说他就是病秧子，本来就是短命的，死了就死了。
　　没人愿意认领，嫌晦气。
　　后来见徐星临的后事是沈家一手操办的，才巴巴又凑了上来。
　　沈知夏爸妈当时不知情，只知道对方儿子救了沈知夏一命，所以给了点钱周济周济。
　　结果钱到手后，徐家人又迅速消失个没影。
　　“这么多年连看儿子一眼都没有，现在居然还敢颠倒黑白。”
　　沈时喻忿忿不平，说着还不忘去看沈知夏的脸色。
　　“知知，网上的事你暂时别看了，哥会处理好的，爸妈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徐家人的嘴脸沈知夏之前就听徐星临提过，所以也不惊讶，她人还挺平静。
　　“手机给我。”
　　沈时喻为难：“知知……”
　　沈知夏坚持：“给我。”
　　“看我的吧。”
　　江旭直接将手机递了过来，点卡的页面就是微博首页。
　　都不用任何的搜索，热搜前十全都是沈知夏的相关词条。
　　【哈？怪不得沈知夏出道后那么顺利，原来后台这么大？】
　　【说真的，本来我也不相信，但如果不是心虚，沈家为什么要帮忙处理后事，还不让人亲生爸妈插手？】
　　【草菅人命就过分了哈，别人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看见采访说，徐星临的爸妈这么多年都一直在求真相，也太惨了吧。】
　　【沈知夏为什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她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礼貌一问，沈知夏今天死了吗[微笑]】
　　……
　　墙倒众人推，更何况还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也没人敢出来掺和一脚，都在等着沈知夏做回应。
　　也还好沈知夏的手机早被沈时喻提前收走，要不现在肯定电话都打爆。
　　所有的消息一窝蜂席卷而来。
　　如若沈知夏这两天不是因为住院，现在肯定被媒体的镜头追着跑。
　　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这两天医院逮到的狗仔，沈时喻两只手也数不过来。
　　热搜沈时喻虽然一直在压，但是也无济于事。
　　“知知。”
　　沈知夏越是平静，沈时喻越是过意不去，单手想要挡住手机屏幕。
　　却被沈知夏躲了过去。
　　“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沈知夏却完全不像是个没事人。
　　徐星临的死是真的，他活生生从自己眼前坠落也是真的。
　　单是这两点沈知夏就永远也过不去，也说服不了自己真的放下。
　　.
　　沈知夏最后还是回了自家，那栋白墙粉瓦的小洋楼。
　　自从那年出事后，沈知夏的房间就从二楼换到了一楼，厚重的窗纱挡住了窗外本就不明媚的阳光。
　　阴恻恻的像极了沈知夏心底的荒原。
　　父母的良苦用心显而易见。
　　房间不大，只够一人出入，逼仄却有安全感。
　　是沈知夏独有的空间。
　　“知知，妈刚给你切了点水果，你吃一点。”
　　沈母端着苹果片进来的时候，沈知夏正坐在窗口发呆。
　　人总是有矛盾的一面。
　　就像是现在，沈知夏明明最怕的就是靠窗的地方，却还是趋于本能，坐在飘窗往外看。
　　听见母亲的声音后，才慢悠悠转过头，如同往常一样朝母亲扬起了笑脸。
　　“谢谢妈。”
　　年少时沈知夏尚且还不知道伪装，所以那会没多久，父母就发现了她的异样，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妄图通过药物治好沈知夏的心病。
　　然而现在的沈知夏，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果不是网上的风暴还未停歇，沈知夏每天在窗边花的时间太长，沈母真当女儿已经从当年的事走出。
　　秋季的天总是荒凉的，枯枝败叶落了一地。
　　晚霞染红了一整片天际，沈知夏习以为常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苹果片，她膝盖上还摊着一本剧本。
　　是沈知夏之前未演完的那部校园剧。
　　剧本就平摊在沈知夏膝头，沈母得空瞥了一眼，忽地又怔住。
　　十天前沈知夏摊开的剧本停留在122页，现在亦是。
　　母亲试着劝说沈知夏：“知知，你要不要换别的剧本看看，这部不喜欢咱就不演了。”
　　“不用，我没有不喜欢。”
　　“那要不出去玩两天，我上回和你爸去的雪山就不错，你要是喜欢，我们下个月就……”
　　“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知夏言简意赅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她总是这样，拒绝人的时候也是心平气和的，完全看不出一点病人的迹象。
　　沈父沈母有意瞒着沈知夏网上的消息，沈知夏也不急着问。
　　从医院回来后，沈知夏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
　　手机被她丢在抽屉边，早就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自主屏蔽了外界一切消息。
　　起初沈时喻还庆幸。
　　以为沈知夏只要不接触所谓的“过敏原”，就不会犯病。
　　然而时间久了，沈时喻自己也发现不对劲。
　　沈知夏太过正常了，她会说笑，也和以前一样会回复他们的问题。
　　但是只要脱离了人群，沈知夏就迅速成了一副安静的“躯壳”。
　　是的，躯壳。
　　一副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做的“躯壳”。
　　沈知夏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不过也偶尔会有疏忽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沈母端着空着的水果盘出门的时候，却忽的听见女儿喊住自己。
　　沈知夏的表情依旧平静，依旧看不出异样。
　　她只是盯着母亲，眼神飘忽。
　　沈知夏声音缓慢而清晰，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妈，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我好像听见有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
　　沈母肩膀一僵，好半天才调整好表情，尽可能压抑住喉口的哽咽。
　　佯装镇定瞪了沈知夏一眼。
　　“哪有什么东西，你听错了。”
　　——你听错了。
　　沈知夏回家住了十天，然而单是这句话，沈知夏就听到了64遍。
　　她像是一台老旧的复读机，除了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再不会其他。
　　听见母亲的答案后，沈知夏也不意外，只轻轻扯了扯嘴角。
　　“是吗？”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沈知夏低垂着眼眸，片刻，又重新将视线望向窗外。
　　沈母盯着女儿的背影好半天，最后也只是轻轻叹口气，掩门走了出去。
　　丈夫和儿子都等在门外。
　　沈时喻刚要说话，就被母亲狠狠剜了一眼。
　　沈母朝人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手轻脚离开了原位。
　　小洋楼安安静静矗立在阳光中，不见一点人声。
　　.
　　江旭再次过来拜访的时候，沈父沈母肉眼可见的疲惫。
　　提心吊胆了半个多月，网上的谣言他们可以澄清，可以花时间和徐家人打官司。
　　然而沈知夏的心病却始终还是父母的痛处。
　　“知知还在房间吗？”
　　江旭轻声问了一句，得到的却只是沈母一个颔首。
　　生病的人总喜静，所以这十多天，沈母尽可能不和丈夫儿子说话，必要时也是用手机作为通讯。
　　他们无声在房间上演着一场默剧。
　　滑稽又可悲。
　　从江旭进门，沈母除了叹气，就是点头摇头。
　　他们自以为自己为沈知夏提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尘罩，以为沈知夏只要待在防尘罩里边，就能相安无事。
　　整栋小洋楼安静到诡异。
　　江旭明显不赞成这样的做法。
　　他双眉紧皱：“那我过去看看。”
　　沈母点了点头，又无声做了个口型，叮嘱江旭小声点。
　　显然江旭并没有照着沈母做事，故意加重的脚步声还没靠近，就先引起了沈知夏的注意。
　　沈知夏依旧坐在窗前，听见声音时，她还稍显诧异。
　　只不过余光瞥见江旭时，沈知夏眼神却依旧飘忽不定。
　　她单手捧着腮。
　　女孩的情况和沈母所说无异，江旭说什么，沈知夏就答什么。
　　但除此之外，沈知夏也不会多话。
　　江旭从房间离开时，沈知夏依旧保持着最初见到的那个样子。
　　双腿盘着坐在飘窗上，膝头依旧是摊开的剧本，还是122页。
　　江旭双眉皱了皱，只是在转身离开时，身后蓦地传来轻飘飘一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有东西掉了吗？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江旭倏地脚步一顿，回头望人。
　　沈知夏还坐落在光影中，她眉眼依旧温和，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江旭眉眼微抬，他一改之前沈母的嘱咐。
　　江旭眨眨眼，他声音沉稳有力。
　　江旭一字一顿道：“我也听到了。”
　　只一句，却像是鼓楼钟响，声音久久回响着。
　　沈知夏终于抬头看人。
　　女孩双眸终于不再飘忽，终于有了焦点。
　　这是这十八天以来，沈知夏第一次直视他人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沈知夏的眼眸很浅, 泛着淡淡的金光。
　　窗外阳光折射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她稍稍抬眸，双眼也因为诧异变得圆睁。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天生的气场, 所以江旭说话总是莫名带有几分信服力。
　　沈知夏显然从质疑到确信, 视线再投向窗外时，明显带了恐惧和惊慌。
　　其实那一晚徐星临坠楼时, 沈知夏是看不到现场的。
　　然而这么多年在梦中，沈知夏却无数次梦到自己裹着夜风冲到天台。
　　她想要阻止徐星临,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很多次, 徐星临就那样轻飘飘从她指尖滑落。
　　然后, 跌了一地的触目惊心。
　　夜风会重新归于安静, 留给沈知夏的永远只有惊醒和自责。
　　窗外阳光普照一地，忽的却有亮光一闪。
　　沈知夏陡然一惊, 还欲定睛细看时，倏然整个人却被江旭从身后半搂住。
　　“别看外面。”
　　江旭声音低而沉，隐约还有几分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安。
　　他低喘着气, 一手挡住沈知夏的眼睛，又空出一手将窗纱扯了下来。
　　厚重的窗纱一下子将窗外的视线阻断, 房间瞬间失去了光线。
　　瞳孔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 沈知夏只能问到江旭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白兰地、修容皂、零陵香豆。
　　视线被剥夺, 听力在此时放大了十倍。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房门推开, 是沈母推门进来, 伴随着几声不安的“知知”。
　　壁灯重新点亮之时, 江旭同时也松开了人。
　　香味消匿在鼻间。
　　“有狗仔混进来了。”
　　江旭冷静地和沈母交谈在，职业的原因，所以江旭对外界的敏感度比常人高出许多。
　　刚刚只是一闪而过的白光, 江旭立刻反应过来是摄像头。
　　跟着沈母进来的沈时喻面色一变，沉着脸退出房间。
　　这么多天，有关外界的消息，沈时喻是半点也不肯让沈知夏知道的，都是避着人打电话。
　　呼吸渐渐平复，然而刚才的后怕还在。
　　沈知夏白着一张脸，仓促间只能想起自己刚被救出来那会，满屏的摄像头追着自己跑。
　　“你好，请问坠楼的男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们关系很好吗？”
　　“犯罪嫌疑人称……”
　　无数的摄像头围着沈知夏打转，万花筒般令人眩晕、不适。
　　最后还是沈母做主，拒绝了外界所有的媒体采访，顺便将沈知夏送去了宁城。
　　现在也差不多。
　　沈家的住址已经曝光，再待下去沈母也不放心。
　　八岁那年沈知夏去宁城是沈母跟着过去，然而这回沈母刚提出，就遭到了沈知夏的拒绝。
　　“妈，我都长大了。”
　　沈知夏瘪瘪嘴，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而且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你别担心哈。”
　　沈母一向对沈知夏有求必应，望着女儿一双清明眸子看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放人独自前往自然是不可能的，沈母帮人在宁城找了房子。
　　又找了个阿姨照料沈知夏，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回了家。
　　沈母找的房子在乡下，不过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
　　沈知夏依旧住在一楼，新来的阿姨姓刘，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也不认识电视上的沈知夏。
　　得空时还会在客厅做针线活。
　　沈知夏头一次见到这种玩意，跟着做了大半天，结果眼睛都快看花了，手速还是矮了刘妈一大截。
　　“我四岁就开始帮家里做这个啦，当然要比你熟。”
　　刘妈说话还带着本地的口音，莫名有几分亲切和朴实。
　　得闲时她还会和沈知夏聊附近的八卦。
　　比如前边有一个阿伯上周抱孙子了，这几天都在送红鸡蛋。
　　沈知夏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习俗，难免面露诧异：“……红鸡蛋？”
　　“说是吃了能沾沾喜气，明年也能跟着抱孙子。”
　　沈知夏有时真佩服刘妈的社交能力，也就出去买个菜的功夫，就能将附近所有新鲜事都搜刮回来。
　　连对面的房子昨天刚签完合同，刘妈都知道。
　　“我今天还看见他了，挺帅气一个小伙子。”
　　刘妈絮絮叨叨说着，沈知夏一恍神的功夫，刘妈已经从帅气的小伙子聊到这个月的猪肉又降价了。
　　所以她今天准备熬大骨汤。
　　“你妈妈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女儿也爱吃这个。”
　　沈母怕沈知夏介意，所以也不敢明着问刘妈沈知夏的情况，只能拐弯抹角打听沈知夏的三餐。
　　刘妈不知道沈知夏的病情，所以说话也没顾忌。
　　不过却让沈知夏松口气，至少不用每天都看着所有人小心翼翼盯着自己。
　　“小沈你就是吃太少了，太瘦不好，抵抗力差，容易生病的。”
　　“还有你房间的窗帘，那个要拉开知道不，你得多晒晒太阳。”
　　自从上回窗外出现狗仔之后，沈知夏就不喜欢坐在窗边了，连窗纱都不喜欢拉开。
　　好几次做噩梦，沈知夏都梦见徐星临就那样从高楼坠下，直直摔在草丛中，面目全非。
　　她总感觉只要一拉开窗纱，就能看见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沈知夏毕竟还是雇主，所以刘妈也不敢说太多，偶尔提几句就过了。
　　所以直到现在，沈知夏都不敢开窗往外看。
　　厨房的热锅汩汩冒着热气，有香味从里头淌出。
　　刘妈“嗬”一声，也顾不得和沈知夏分享八卦了，忙不迭冲了过去。
　　叮叮咚咚的声音很快在厨房响起。
　　很奇怪，沈知夏以前很反感这样的噪音，她只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入睡。
　　然而现在这样的声音却莫名带了几分烟火气，能给予她无限的安全感。
　　沈知夏抱着小毯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还隐约听见刘妈抱怨盐好像放多的声音。
　　沈知夏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被门口的动静吵醒的。
　　自从搬来这边后，沈知夏还没出过门，盖在身上的毯子也因为动作滑落至地上。
　　刘妈还在厨房手忙脚乱捣鼓大骨汤，沈知夏往厨房望了一眼，最后还是趿拉着鞋子走向玄关。
　　很新奇，以前面对镜头都面不改色的人，现在连开门都得琢磨半天。
　　沈知夏暗自唏嘘，悄悄给自己打气后，秉着安全的原则，到底还是看了一眼猫眼。
　　空无一人。
　　先前的恐惧又再次萦绕在心尖，沈知夏本来就没睡醒，陡然一惊，睡意都少了一半。
　　她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像是为了反驳沈知夏的猜想似的，下一秒，大门忽然被什么重物撞了下。
　　颤动的门板完全否定了沈知夏先前的猜想。
　　还是大白天，刘妈也在厨房忙活，沈知夏给自己壮胆，猛地一拉门，倏然，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小沈，是你开门了吗？”
　　厨房关火的刘妈终于听见声响，举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时，冷不丁也“呀”了一声。
　　“这……谁家的啊？”
　　沈知夏脚边正趴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看着也就两个月大，棉花糖一般。
　　没有人能轻易拒绝毛茸茸，特别是沈知夏。
　　萨摩耶油光水滑，明显是有主的。
　　然而沈知夏张望了一圈，门口别说是有人了，一只雀儿的影子都不见。
　　估计是饿得惨了，萨摩耶呜呜呜围着沈知夏打转，拽着她直往厨房走。
　　“等会我在业主群问问，看看谁家丢了狗。”
　　自从搬来这边后，沈知夏基本就告别以前的手机生活，有什么事都是刘妈在联络。
　　照片拍了，消息也发送成功，然而却始终无人认领。
　　沈知夏拆了牛肉干投喂，之前脸上的惊恐早就转换为惊喜。
　　忍不住惊呼：“它好乖哦。”
　　刘妈见沈知夏难得轻松，也展露笑颜，顺便叮嘱一句。
　　“小沈，你小心它咬你手。”
　　再怎么自来熟，人和人第一次见面总会有生疏感，动物却不会。
　　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沈知夏连午饭都多吃了几口。
　　可惜狗狗却始终无人认领。
　　“不会是隔壁小区跑出来的吧？”
　　沈知夏猜着，在出门找狗主人和待家里之间犹豫不决。
　　好在沈知夏才迟疑了半分钟，已经有人过来敲门。
　　有刘妈在，沈知夏自然不用面对外人。
　　她蹲在一旁逗狗，结果小没良心一看见主人过来，嗖一声就从沈知夏怀里跳了出去，直奔主人怀里。
　　“嗳你……”
　　沈知夏顺势从地上站起，目光在落到门口那人脸上时，着实惊讶了好一阵。
　　“……江旭？”
　　也怨不得刘妈会用帅小伙形容江旭。
　　褪去西装的江旭，就只穿了普通的休闲服装，米白色圆领毛衣衬得他面色都柔和了几分。
　　“小沈也认识？”
　　一听说是朋友，刘妈态度更热情了，洗了葡萄出来招待。
　　“江先生就该早点过来，不然还能赶上我的大骨汤。”
　　说着，刘妈又盛情邀约，“江先生有空多过来，我会煮的汤可多咧！”
　　江旭欣然应允。
　　沈知夏还当江旭是客气话，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沈知夏又一次被噩梦惊醒，窝在床上发呆的时候。
　　房门再次被撞响。
　　有了上回的经验，沈知夏这次也不含糊，直接推开门。
　　一团白色的毛绒绒很快滚了进来。
　　估计是自己不怎么受待见，江旭没到场。
　　“……英镑？”
　　昨天听说江旭喊萨摩耶名字时，沈知夏还挺惊奇，这回趁着主人不在，好好rua了一把人家的小狗。
　　一低头才发下英镑嘴中还衔着一张米色的信封。
　　上面还有男人遒劲有力的字体——
　　早安，知知。
　　很熟悉的字体，沈知夏还没从江旭给自己写信这事反应过来，脚边忽然多出了一团重量。
　　英镑正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沈知夏，很明显是在讨要食物。
　　“你主人都不给你吃的吗？”
　　沈知夏诧异，到底还是先拿了饼干出来喂食。
　　顺便抱着狗窝在沙发上读信。
　　抖抖信封，沈知夏顺便还从里边倒出一颗粉色的糖果，一看果然是草莓味的。
　　英镑见状就要往自己嘴里叼，被沈知夏眼疾手快制止了。
　　见字如见人，江旭的字确实很好看。
　　说是信，其实用日子来形容还比较妥当，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但是末尾却多出了一句——
　　今天也很喜欢你。
　　江旭过来拜访的次数其实不多，然而信和糖果却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到。
　　沈知夏有时都会怀疑江旭哪找来这么多不同口味的糖果，一连十天都没个重样。
　　虽然最后都落了英镑的嘴里。
　　到最后连刘妈都知道这事，还在家里准备了罐头，说是用来招待英镑的。
　　沈知夏的早间日常也从惊醒变成了——
　　被狗吵醒。
　　虽然后者也不算好，然而比起噩梦的纠缠，有一只毛茸茸的狗狗在怀里还是好的。
　　江旭有时会和沈知夏分享自己前一天做的黑暗料理，又或者邀请沈知夏一起遛狗。
　　不过沈知夏明显只对上门的小狗狗感兴趣。
　　养狗虽然乐趣无穷，不过江旭有时也会抱怨，比如说。
　　【英镑昨天又咬坏了窗帘。】
　　后面还涌中性笔画了个难过的哭脸。
　　沈知夏忍俊不禁：“英镑，你爸爸又在说你坏话了。”
　　沈知夏摸着英镑的小脑袋，还想着伸手将狗捞在怀里。
　　结果一个不小心差点扭到腰。
　　沈知夏戳了戳英镑的小脑袋，嫌弃：“你怎么又重了，再重我就抱不动你了。”
　　说是这么说，然而英镑只要在沈知夏脚边蹭几下，沈知夏还是没忍住，将狗抱怀里。
　　又顺便递了火腿肠过去。
　　她现在严重怀疑江旭让狗过来就是骗早餐吃的。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这才过了半个多月，沈知夏已经习惯了英镑每天早上的叫门，以及江旭雷打不动的“早安”。
　　有一次遇上下雨天，江旭还给小狗狗穿了雨衣，蜜蜂图案的，又戴了四只芒果色的小雨鞋。
　　刘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玩意，稀奇了好一阵。
　　还说自己也会做衣服，当天就给英镑赶了一件小西装出来。
　　估计江旭是将狗直接送到门口，所以信封半点也没淋湿。
　　然而今天沈知夏一直等到刘妈买菜回来，英镑还是没有上门。
　　沈知夏手上的牛肉干拿了半个多钟头，也不见有狗狗过来敲门。
　　刘妈进屋的时候，难得发现桌上的牛奶还在，那是英镑专用的。
　　“英镑今天没过来吗？”
　　沈知夏“啊”了一声：“还没。”
　　“今天是周末，可能是小江起晚了。”
　　赖床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很正常，但是用在江旭身上就很奇怪了。
　　一早上的时间，沈知夏单是等一只狗就花了大半天，结果一看时间，也就过去了四十分钟。
　　“英镑不会是跑丢了吧，我前几天才听说隔壁有只小猫猫自己从家里跑走了。”
　　刘妈不说还好，一说沈知夏更紧张了。
　　刘妈又抱着一盅牛骨汤从厨房出来。
　　“小沈，要不你过去看一下，顺便将这牛骨汤带过去。”
　　“反正就在对面，很近的。”
　　人如果习惯宅在家里，再重新出门就得做一番思想建设。
　　何况上回还遇上狗仔偷拍的事件。
　　虽然那会沈时喻不肯让自己碰手机，但是造谣一张嘴，沈知夏怎么想都知道营销号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本来沈知夏还在犹豫，结果刘妈一提隔壁走丢的猫遇上变态被虐待，找回来都奄奄一息。
　　沈知夏立刻坐不住了，托着刘妈一起去了隔壁敲门。
　　沈知夏庆幸江旭找的屋子就在自己对面，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遇不上什么生人。
　　还未走近就听见英镑的叫声，像是感应到沈知夏的到来。
　　沈知夏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不过屋里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江旭的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沈知夏终于想起江旭之前在信上提过家里的密码锁是英镑的生日。
　　照着记忆输入后，大门果然打开，紧接着脚边立刻多出了一只毛茸茸。
　　看见沈知夏，英镑立马蹭住女孩脚脚，将人往内拉。
　　“英镑，你爸爸呢？”
　　沈知夏温声，最后被狗狗连拽带拉进了屋。
　　房间通光很好，整个客厅亮堂堂一片。
　　将沈知夏拉进屋后，英镑就跟完成任务一样，松开沈知夏自己溜上楼。
　　“小沈，我厨房还熬着汤，就不进去了。”
　　“这个你放小江厨房，让他醒了热一下就行。”
　　沈知夏说了声：“好。”
　　又依言将刘妈交待的牛骨汤放在料理台。
　　一转身才发现今早英镑还未送过去的糖果就在餐桌上，旁边还有一个粉色的小信封。
　　依旧是熟悉的——
　　早安，知知。
　　只不过这回信的末尾却是——
　　今天知知可以喜欢我一点吗？


第五十二章 
　　英镑是只不太聪明的萨摩耶, 江旭只是换了个颜色的信封，英镑就分辨不出来。
　　照着惯例在信封边上嗅了好几个来回之后，还以为今天主人没给自己任务。
　　又屁颠颠晃着尾巴自己在客厅玩了一圈。
　　直到肚子饿了, 英镑才想起自己的早餐还没着落。
　　拖着大尾巴晃悠上楼时, 却发现自家主人早就睡了个不省人事。
　　听见英镑呜呜咽咽的声音，江旭还当它是从沈知夏家里回来, 摸着狗狗小脑壳夸了一句。
　　又沉沉睡了过去。
　　江旭是是胃病的老毛病又犯了，再加上他这几天为了赶项目, 一日三餐都没个规律。
　　客厅桌上还有江旭昨晚翻箱倒柜折腾出来的药箱。
　　沈知夏只看了一眼就想起之前江旭犯的胃病。
　　不过自从搬来这边, 沈知夏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 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对门的江旭。
　　所以对附近的药店一无所知。
　　人习惯独处之后, 再重新融入到集体中就需要更多的心理建设，更何况沈知夏目前还排斥外人。
　　思来想去之后, 最后还是回家翻找药片。
　　动静没瞒过刘妈，看见沈知夏半蹲在地上，脚边是散乱的药盒, 刘妈还当是沈知夏生病。
　　“不是我。”
　　沈知夏欲言又止，“是……江旭。”
　　早上出一趟门已经是沈知夏的极限, 所以这回她只是将药盒往刘妈手上塞, 托人帮忙跑一次腿。
　　沈知夏没想到, 刘妈跑一次腿的功夫, 顺手也将对面的一人一狗都带了回来。
　　沈知夏本来还想着继续睡个回笼觉, 冷不丁却被一只毛茸茸扑了个满怀。
　　再一睁眼就看见英镑一张大脸。
　　“……英镑？”
　　沈知夏一惊, 还当是江旭将狗放了出来, 结果一出门，猝不及防却看见餐桌上还多出一人。
　　刘妈正喋喋不休数落江旭的不是。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不晓得照顾好自己。”
　　“我刚给你熬了点山药粥, 你喝了再回去哈，睡一觉就行了。”
　　江旭笑着摇头：“不了，我就是带英镑出来溜一圈，等会就回去了。”
　　“它早上没出来，一直闹着要出门。”
　　早上亲眼目睹英镑在家玩得贼溜的沈知夏：“……”
　　江旭就是欺负狗不会说人话，偏偏英镑还傻大个似的，还当江旭是在夸自己。
　　晃着大尾巴在江旭身边打转。
　　沈知夏是真想不到，江旭一个胃病都能折腾个一周的时间出来。
　　到最后她每天早上看见同时出现在家里的一人一狗都见怪不怪了。
　　江旭还美名其曰说是出来找狗。
　　不过江旭每天的信件却如约而至，没有一天落下。
　　只是沈知夏每天的日程从被狗叫门吵醒，到如今的——
　　英镑直接开了自己卧室门，跳上床叫醒自己。
　　【早安，知知
　　昨天出去溜英镑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今天就不过去了。】
　　信的末尾依然是——
　　知知今天可以喜欢我一点吗？
　　沈知夏捏着信看了半天，一出门果然餐桌上没有江旭的身影。
　　主人虽然不在，不过英镑却已经习惯了每天吃完饭就出去溜达的日子，一到点就想着往门口冲。
　　沈知夏好声好气解释了半天，英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耷着一张脸可怜巴巴望着沈知夏，平时喜欢玩的小球也失去了兴趣。
　　只生无可恋趴在地板上。
　　到最后刘妈也不忍心看下去，招呼着沈知夏出门。
　　“小沈呐，要不你带它出去，就在门口溜一圈就行，也不用走多远。”
　　出门这事不知何时对沈知夏已经成为了难事。
　　上次出门，还是半月之前去的江旭家里。
　　一共走了256步。
　　除了第一天过来，沈知夏到现在都没在小区转悠过。
　　江旭脚受伤，刘妈又忙着厨房的活计，只剩下沈知夏一个闲人。
　　要是人过来劝自己出门，沈知夏说不定还会起逆反心理。
　　然而对象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狗，除了睁一双浓眉大眼看自己，其他什么都不会。
　　沈知夏一下子就心软了。
　　“就只在附近溜一圈，溜一圈就回来哦，，最多只能走一百米。”
　　庆幸是冬日，所以沈知夏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帽子出门，也不显得突兀。
　　生病久了，沈知夏连见外人都不愿意，一天到晚只将自己困在屋里。
　　出门之前，沈知夏还做了好久的心里准备，想着只要见到外人就掉头回家。
　　事实证明沈知夏是想多了。
　　大冬天的早上，大家都抱着暖烘烘的被窝睡得香甜，没人愿意在路上吹冷风。
　　除了英镑这一只笨狗。
　　说是只在附近跑一圈，结果英镑整整在小区跑了三回，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跟着沈知夏回家。
　　江旭的脚伤了一周，沈知夏就溜了一周的狗。
　　范围也从以她家里为圆心一百米的圈圈，到后来的三百米，再到最后一整个小区都被英镑的痕迹覆盖。
　　江旭脚好后，沈知夏本来还想着狗归原主。
　　结果英镑不知道哪来的习惯，只要沈知夏不出门，它也跟着趴在门边不肯动。
　　江旭无奈，只能过来劝沈知夏：“出去走一圈吧，反正现在也没人。”
　　前几天都是沈知夏遛狗的，今天忽然多出了一人。
　　不过原先设想的不自在却没有。
　　江旭很安静，只是偶尔在英镑跑太快的时候，才会呵斥一句。
　　沈知夏也从原先的紧张到后来的收放自如。
　　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沈知夏却只花了十天，就习惯了出门遛狗的日子。
　　当然百分之九十的功劳是来自英镑。
　　沈知夏还是不忍心拒绝毛茸茸的请求。
　　不过沈知夏还是喜欢早起遛狗，因为这个时间点，街上没什么行人。
　　只有两侧光秃秃的树丫在艰难抵抗寒风的侵蚀。
　　“——英镑！”
　　又一次发现自家狗狗想要挣脱绳子跑路，江旭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一句。
　　往常江旭只要沉脸，英镑立刻乖顺，耷拉着尾巴不敢说话。
　　然而这回江旭连着呵斥了两次，英镑却始终扯着绳子，想要往杂草堆中钻去。
　　“会不会是看见什么了？”沈知夏也皱眉。
　　“应该是。”
　　英镑是江旭领养的第一只狗狗，所以他也摸不清萨摩耶的想法。
　　只是英镑拽绳子的力气太大，没一会一整只毛茸茸就钻进杂草堆。
　　算是小区的后门，人迹罕至，平时也鲜少有人打理。
　　杂草堆和自己差不多高，沈知夏扒开好半晌，才勉强将身前的杂草拨开。
　　然而英镑还是不见踪迹。
　　只有晃动的狗绳暗示着狗还在里边的踪迹。
　　最后江旭也放弃，只是往外拽了拽绳子。
　　估计是听出主人的怒气，三分钟时间不到，英镑就噗嗤噗嗤从挤着杂草从底下钻出。
　　沈知夏本来都做好了迎接狗狗的准备，忽的却被一整片红色吓得一个趔趄。
　　白色的狗毛全都沾染上红色。
　　英镑就那样直直从草丛钻出，看见沈知夏惊恐万分的神情时，还下意识想要伸出小爪爪安抚沈知夏。
　　红色。
　　满目的红色。
　　液体还未干透，湿哒哒往下坠着，触目惊心的可怕。
　　沈知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喃喃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耳边只有寒风呼啸。
　　现实与梦境交织。
　　只一瞬间，沈知夏却忽然想起了许多，惊醒的梦境终于有了结尾。
　　比如从天台一跃而下的小九。
　　比如水泥地板上，孤零零躺着，浑身是血的小九。
　　“别怕，知知。”
　　“是颜料，英镑没事。”
　　江旭眼疾手快将人搀扶住，又一遍一遍在沈知夏耳边重复着。
　　英镑估计也知道自己闯祸，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不敢靠近沈知夏。
　　确实是颜料，还是儿童颜料，因为是酸奶味，所以英镑才会循着气味过去。
　　虽然是乌龙，然而那天之后，沈知夏却再也不出门了。
　　厚重的窗纱像是巨大的屏障，将她整个人团团围住。
　　家里所有红色的物件都收走，因为沈知夏害怕所有的红色。
　　红色于沈知夏而言，代表着死亡，是恐惧、是不安、是那个夏日夜晚最后的结局。
　　.
　　起初几天，沈知夏一直是睁眼到天亮。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点，又或者比最初那会的情况还差。
　　英镑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刚开始连靠近沈知夏都不敢，只敢眼巴巴蹲在门口。
　　嘴里还叼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最后还是沈知夏不忍心，将一大团毛茸茸抱在怀里，温声哄了大半天。
　　不敢沈知夏却没再出门了，卧室成了她唯一的活动地点。
　　好几次英镑想着拽着人往外走，沈知夏却依旧站在原地。
　　“小沈这几天都这样，不过我前天看见她出房门了，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窗外看。”
　　刘妈压低了声音和江旭道。
　　是前天下午四五点，那个点，江旭正在门口溜英镑，估计沈知夏是听着声音出来的。
　　自从那天之后，江旭遛狗的时间就固定在下午四点半。
　　英镑的活动地点也从全小区缩小到沈家前边的小院子。
　　最初小狗还挺委屈，后来发现有零食之后，又变成了一只开心小狗。
　　每天都咧着嘴在沈家前面转悠，沈知夏只要在客厅就能收获一个开心笑容。
　　狗狗都是治愈的，有时她也忍不住跟着扬起了笑脸。
　　英镑在沈家家里待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一倍。
　　江旭最近又给家里的小崽子买了好几套益智玩具，说是可以开发智力。
　　沈知夏头一次听说狗狗还有这东西，兴趣比英镑还大。
　　“英镑下个月会去幼儿园，那边老师建议先买这个玩几天，不过得做记录。”
　　沈知夏和江旭完全像是新手入村，做什么都得翻攻略。
　　江旭白天还得工作，陪不了英镑，做记录这事自然轮到了沈知夏身上。
　　为了培养英镑送回信的能力，沈知夏记录都是写在信纸上，又由英镑叼着回去还给江旭。
　　江旭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收到回信，结果全程三百多个字都是围绕着一只狗转。
　　偏偏英镑还觉得自己有功劳，绕着江旭晃尾巴，想要零食吃。
　　“你这只……”
　　到底还是没忍心，只是摸了一把萨摩耶圆滚滚的小脑袋。
　　说出来江旭还是借了英镑的面子，江旭的信件也从自己日常的琐事变成了和沈知夏的问答。
　　渐渐的，沈知夏的回信也有了改变。
　　起初一整篇都是绕着英镑转，到后来还会写自己一点琐事。
　　虽然不多，不过比起以前已经有了进步。
　　江旭暗自松口气。
　　不过这回他却偷偷在信的最后多加了一个字——
　　知知今天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
　　江旭没想过沈知夏会有回音，所以在收到沈知夏“可以”两字时，江旭差点以为是英镑偷偷自学中文。
　　抓着萨摩耶问了半天，最后在英镑鄙夷的眼神中，江旭终于确信那是沈知夏的字迹。
　　——知知今天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
　　——可以。
　　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却暗示了这段关系悄无声息改了方向。
　　.
　　沈知夏也是在最近，才发现了一个新的兴趣，写日记。
　　以前心理医生也建议过，不过那会沈知夏每日的日程都是睁眼到天亮，再浑浑噩噩在卧室待一天。
　　沈知夏从未想过，只是身边多了英镑，能做的记录立马从贫乏到丰富。
　　她的生活从空洞匮乏，到如今有了一只可爱的萨摩耶，再到现在，江旭的名字也终于成为了沈知夏日记的一部分。
　　【江旭今天推荐了一部电影，还不错。晚上刘妈煮了西红柿炒鸡蛋，我没吃。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英镑好可爱，好想将它偷回家，如果我没生病就好了。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黄昏看见隔壁的布偶从家里跑出，身上还穿着圣诞老人的装束，这么快就到圣诞了。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江旭今天没过来，说是有事要忙。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同上。】
　　【同上。】
　　【看日记才知道江旭四天没过来了。奇怪，他以前工作也这么忙吗？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隔壁邻居好像在装修，有点吵。今天还是害怕红色。】
　　连着三天，只要是下午五点多，沈知夏都能听见院子外有动静。
　　不过那个方向正好是她卧室外面，沈知夏不想开窗，所以一直不清楚外面是在倒腾什么。
　　晚上是平安夜，所以刘妈做了火鸡，还在客厅弄了一棵圣诞树。
　　可惜五分钟时间不到，那棵圣诞树就成为了英镑的玩具。
　　沈知夏窝在沙发上看着英镑玩，她手上还捏着江旭早间送过来的信件。
　　依旧是熟悉的早安。
　　连着五天都不见人影，每一天的“早安”倒是没有缺席。
　　沙发舒适，没过一会沈知夏就趴着睡着了，醒过来时才发现外面已经将近黄昏。
　　冬日的暖阳看着可比盛夏和煦多了，刘妈估计是出么买东西，整个家里安安静静一片。
　　沈知夏是在一分钟之后发现不对劲的。
　　客厅的圣诞树还歪在一边，英镑却不见了。
　　沈知夏忙不迭喊了两声，最后却是在自己卧室发现英镑的。
　　小家伙正藏在窗纱后面，只剩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乱晃。
　　“英镑，过来。”
　　沈知夏拿着玩具球哄狗，英镑却不为所动，只低低朝着外头嗷呜了两声。
　　沈知夏卧室的窗纱就没拉开过，确切说，她到现在还对窗口有阴影。
　　所以即便是现在，沈知夏也不敢走近，只是隔着沙发，试图让英镑自个钻出窗纱。
　　好在英镑之前受过培训，在沈知夏连着喊了两次后，萨摩耶晃晃尾巴，从窗纱后面钻出。
　　沈知夏很轻很轻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她却猛地睁大双眼。
　　制止的话还未出口，英镑整只狗已经钻到窗纱后，“哗啦”一声扯开窗纱。
　　顷刻间房间大亮。
　　沈知夏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梦中的恐惧一瞬间涌上心头，然而下一秒，沈知夏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窗外嫣红的一片，数不清的红玫瑰挨挨挤挤绽放在窗外，充斥着沈知夏的视野。
　　震撼又壮观。
　　一整园的玫瑰，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雾，迎着落日余晖，在光下泛着浅浅的金光。
　　在今天之前，沈知夏对红色还只有惧怕。
　　英镑适时“汪”了一声，沈知夏这才注意到，英镑脚边还有一个红色的信封。
　　上面还有金色的漆印。
　　萨摩耶嗷呜一声后，又屁颠屁颠叼着信封朝沈知夏跑来。
　　【下午好，知知。
　　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多，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个点给你写信。
　　不过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希望是下午五点，因为那个点落日最好看。
　　我想让你看见落日下的玫瑰。
　　种玫瑰是我犹豫了很久之后的决定，因为怕你害怕，怕你想起不好的事。
　　但是后来还是想试一试。
　　因为红色不止是恐惧，不止是死亡，它还有可能是期待、是美满、是爱恋。
　　红色也可以代表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之前你说，你不值得我喜欢。
　　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
　　知知，你不止值得我喜欢，你也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沈知夏就是沈知夏，不是任何人的代名词。
　　我永远永远都爱你。
　　江旭】
　　红色的信纸上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很好闻。
　　夕阳从窗外照进，落了一地的暖阳。
　　沈知夏就那样站在落日余晖中。
　　良久，她终于拨出了这个月的第一通电话。
　　女孩的嗓音还微微带着鼻音。
　　“江旭，你女朋友说她想见你了，你不来见她吗？”


第五十三章 
　　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很轻, 混着外面和煦的暖阳。
　　有那么一瞬间，江旭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
　　他其实就站在自家院落前，隔着满园的玫瑰, 和沈知夏遥遥相望。
　　在这个平安夜, 江旭收获了一个女朋友，而英镑多了一个妈妈。
　　……
　　【今天不那么怕红色了。】
　　【早上去看了玫瑰, 突然感觉红色有点好看。】
　　【今天英镑差点踩坏了我的玫瑰！！！（多写了两个感叹号，因为真的很生气）】
　　沈知夏依旧在写日记, 不过日记本上的记录对象却多出了一位。
　　刚开始她还是跟着玻璃窗, 看着满园移栽过来的嫣红玫瑰。
　　再后来, 沈知夏就开始带着英镑出去。
　　满园的玫瑰自然也引起了附近不少人的围观, 第一个过来的还是隔壁一位老奶奶。
　　起初只要有外人在，沈知夏是绝对闭门不出的。
　　然而那一天她蹲在园子浇水时, 忽的却听见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好，这是你种的玫瑰吧？”
　　太久没和外人说话，沈知夏下意识往江旭身后躲。
　　老人家面善, 隔着老花镜笑呵呵的：“我老伴也喜欢玫瑰，我想摘一朵送他, 可以吗？”
　　沈知夏对外人的恐惧是因为镜头, 因为怕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然而老人家眼睛不好, 不常看电视。
　　自然没认出。
　　故而沈知夏胆子也大了不少, 更何况英镑察觉到沈知夏的不安, 还呜呜咬了咬她的小脚。
　　见老人家还在等着沈知夏的回答, 江旭转身，又问了沈知夏一回。
　　这次终于听见沈知夏的答案。
　　“……可、可以。”
　　有一就有二，不过好在过来的大多都是小孩子, 沈知夏脸上的不安明显褪去不少。
　　这天过来的还是个男孩子，脸上的羞涩比沈知夏还多，说完自己脸都红了。
　　半大的小伙子，就想着给心仪的女孩子送玫瑰。
　　沈知夏都忍俊不禁：“可以呀。你也可以多采几朵，她肯定会更喜欢你的。”
　　小男孩没想到沈知夏会答应，先是扬起了笑脸，继而又脸红。
　　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不用了，一朵……一朵就好了。”
　　从沈知夏手中接过玫瑰后，又红着脸匆匆跑开了。
　　末了又折返回来，朝沈知夏招招手。
　　“谢谢姐姐！”
　　“我也很喜欢姐姐！”
　　冷不丁被一个小屁孩抢了台词，江旭脸沉了一阵。
　　倒是沈知夏，没忍住捧腹大笑。
　　江旭剜了人一眼：“你还笑？”
　　沈知夏眼底的笑意还在：“ 你不觉得他有点像小乐吗？就是之前我拍戏，住在炸酱面阿婆家那个孩子。”
　　这还是沈知夏生病以来，第一次提起以前的事。
　　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了，有时沈知夏都记不起自己演员的身份。
　　江旭一怔，对上沈知夏琥珀眼眸，忽的开口。
　　“知知，你喜欢……演戏吗？”
　　沈知夏唇角笑意一敛，视线落在远处。
　　“其实刚开始，也不是喜欢，就是感觉很适合我。”
　　沈知夏习惯了扮演别人的人生，所以也擅长揣摩角色。
　　她一直对徐星临的事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才导致了少年的坠楼。
　　所以沈知夏下意识喜欢上徐星临喜欢的食物，徐星临喜欢红豆酥，沈知夏也跟着喜欢。
　　徐星临喜欢粉色的洋桔梗，沈知夏也跟着喜欢。
　　她好像在扮演徐星临的人生续集。
　　以至于到最后，沈知夏连自己芒果不过敏都忘记了。
　　已经是黄昏，晚霞映照着天际。
　　江旭轻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救你？”
　　沈知夏狐疑“嗯”了一声，回头看人：“你是说小九？”
　　江旭颔首：“……嗯。”
　　沈知夏迟疑：“为了向外界传递消息，为了……我能出去？”
　　“所以知知……”
　　江旭倏地放慢了声音，男人一双墨色眸子映着漫天的晚霞，像是从远处传来。
　　“他是为了你能继续活下去才救你的。”
　　“不是为了让你背负一生的愧疚才救你的。”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有些事，可能会钻一辈子的牛角尖，但是想通也就一瞬间的事。
　　沈知夏忽的醍醐灌顶，怔愣了半天没说话。
　　确实，徐星临是为了自己能活才从高楼坠下。
　　如果知道自己现在过得这么浑浑噩噩……
　　沈知夏忽的自嘲一笑，小九估计也不会原谅自己。
　　……
　　走出困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不过那天之后，沈知夏明显开朗了许多，有时还会拉着江旭一起出门溜英镑。
　　和附近的老奶奶也渐渐熟悉起来，偶尔沈知夏还会摘一篮子玫瑰送过去。
　　被老奶奶的外孙女认出是个意外。
　　那天沈知夏和往常一样，挽着江旭的胳膊陪英镑散步，顺便给老人家送玫瑰。
　　没想到开门的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
　　女孩是大学放假回来看外婆的，猝不及防看见门口站着沈知夏，眼睛都瞪圆。
　　“……沈、沈知夏？”
　　好几个月没听见人这么叫自己，沈知夏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紧紧拽着江旭的袖子不说话。
　　没有人见到自己爱豆还能保持淡定。
　　女生在经历最初的震惊过后，整个人仿佛土拨鼠上身。
　　“你你你好，我是你的粉丝。”
　　女生磕磕绊绊半天，才介绍完自己的身份。
　　看见沈知夏给自己签名时，女孩捂着嘴好久，才抑制自己没有惊呼出声。
　　最后眼睛都变红，捂着嘴低声呜咽。
　　“知知，你还会回去演戏吗？”
　　那件事曝光之后，不止沈知夏的过往被扒出，连同她所有的身份背景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所以后来，即便沈时喻打赢了官司逆转了局面，粉丝也没等到自家正主回来。
　　都以为沈知夏是回家继承家业了。
　　沈知夏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只笑而不语。
　　没想到自己转身那会，却听见女孩在身后喊了一句。
　　她声音依旧哽咽。
　　“知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好喜欢镜头前那个闪闪发光的你！”
　　沈知夏从入圈开始，就听过不少人的肯定，有的甚至还是拿过不少奖项的大导演。
　　然而却没有一次，会像现在这样触动。
　　她其实有想过重新回到镜头前面。
　　然而娱乐圈更迭换代的速度这么快，沈知夏不敢想象自己离开这么久，回去还有没有粉丝支持自己。
　　所以第二天听说沈知夏想回家的时候，江旭还愣了好半晌。
　　“想好了？”
　　“嗯。”沈知夏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次，眼底流露出不同于以往的光亮。
　　“我想……再试一次。”
　　她笑着调侃自己。
　　“反正失败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和我哥抢家产玩。”
　　江旭莞尔：“其实不用和他抢。”
　　沈知夏：“……嗯？”
　　江旭垂首，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两声。
　　“知知，整个华悦都是你的。”
　　“你不用和任何人抢。”
　　……
　　沈知夏行动的速度很快，刘妈听说她要回家，还伤心了好几天。
　　不过沈知夏也没辞退对方。
　　让刘妈每周过来打扫一遍，她得空再回来住。
　　其他的东西可以搬走，但是满园的玫瑰却带不走了。
　　沈知夏望着园子的玫瑰唉声叹气，江旭在一旁都看笑。
　　“没事，明天我让人过来，都带走。”
　　沈知夏眼睛一亮：“可以吗？”
　　江旭眉眼弯弯，笑了两声：“可以。”
　　.
　　过来是孤身一人，回来却多带了一人一狗。
　　沈知夏和江旭交往不是秘密，所以在机场看见两人时，沈母差点热泪盈眶。
　　好几次她都想过去看沈知夏，不过都被对方拒绝了。
　　那时沈知夏的状态很不好，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所以沈母只能通过江旭了解女儿的情况。
　　好不容易盼到女儿回来，沈母高兴还来不及。
　　听说沈知夏要重新回去拍戏时，沈母脸上划过几分犹豫。
　　“知知，其实你也可以在家……”
　　“妈，我很喜欢演戏，很喜欢很喜欢。”
　　沈知夏勾唇，顺手将难题丢给江旭。
　　“而且江旭也很支持我。”
　　……
　　沈知夏复出不是小事，之前拍一半的校园剧也终于提上日程。
　　估计是风水不好，之前沈知夏出事后，剧组的男主角也因为私生活不检点被曝光，所以男主角的戏份都要重新拍摄。
　　也因此剧组耽误了好久。
　　沈知夏回去时，刚好男主角的人选敲定下来。
　　沈知夏的事业是逐渐回到正轨了，不过江旭却没有之前那么开心。
　　原因无他，沈知夏和陆衡的CP粉还在。
　　特别是当时沈知夏出事时，陆衡还是第一个转发支持她的艺人，更是引起了无数CP粉的尖叫。
　　恨不得当场给两人盖章结婚证。
　　所以沈知夏重新复出时，最开心的莫过于CP粉。
　　可惜现在曾姐是半点也不敢给沈知夏拉郎，看见两人的热搜时都两眼一抹黑，深怕华悦的老总找自己麻烦。
　　“知知，这剧你什么时候拍完啊，我感觉你再拍两天，江总可能会杀了我。”
　　沈知夏轻笑：“有那么夸张吗？”
　　曾姐斩钉截铁：“有。”
　　沈知夏是真没觉得江旭会将这种事放在眼里。
　　直到有一回江旭的手机忘记锁屏，沈知夏不小心看见对方的微博小号。
　　差点笑翻在沙发上。
　　江旭正在和CP粉争辩。
　　CP粉为沈知夏和陆衡同框嗷嗷大叫时，江旭面无表情回复。
　　“你们想多了吧，只是偶然遇见而已。”
　　CP粉：“啊啊啊啊他们一定是真的，知知从来都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别人！”
　　江旭：“演戏而已。”
　　CP粉：“听说之前在剧组，知知还给小陆买奶茶了！”
　　江旭：“打听清楚再说好吗？奶茶是请所有工作人员的，只要是同事就有。”
　　CP粉忿忿不平：“你谁啊？！不嗑CP来超话干嘛？？”
　　遂，将江旭拉黑。
　　江旭：“……”
　　沈知夏：“哈哈哈哈。”
　　.
　　沈知夏之前没看过，陆衡事业心重，所以看见沈知夏和江旭同进同出时，陆衡也只是笑笑。
　　说了句：“恭喜。”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片酬快接近一线艺人。
　　“小陆肯吃苦，又不作妖，还有天赋，成功很正常。”
　　曾姐语气自然，和沈知夏打着电话。
　　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悠悠的男声。
　　“……是吗？”
　　“你也这么觉得？”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曾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啪一声吓直接将电话挂断。
　　三秒后才想起对面的江旭应该是在和沈知夏对话。
　　晚上十二点，沈知夏居然和江旭在一起？
　　曾姐不敢细想，给沈知夏回了一句“你保重”之后，不敢再和对方通电。
　　顺便还贴心给小渔发了消息，让她第二天早上不用接沈知夏去上课。
　　小渔还一脸天真：“为什么呀？”
　　曾姐面无表情：“知知今晚可能有点累，让她多休息休息，明天下午再上课。”
　　小渔：“？？？”
　　不得不说曾姐真的是未卜先知，因为直到第二天中午一点，小渔还是打不通沈知夏的电话。
　　下午两点半时，电话终于有人接通。
　　接通人姓江名旭。
　　小渔：“……”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
　　沈知夏和陆衡的新剧在寒假上映了，毫不意外又收获了一批粉丝。
　　剧中两人的结局是Be的，粉丝嗷嗷大哭，纷纷让正主出来营业发糖。
　　【大年三十，我为什么要点开看这个结局！！！】
　　【我妈问我晚上晚上吃水煮饺子，别问，问就是我的眼泪呜呜呜TT】
　　【强烈要求两人出来营业营业！！！大年三十，发个新年祝福不过分吧？】
　　【有一说一，知知自从复出后，合作的男演员就只有陆衡吧，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楼上，我也有！】
　　……
　　彼时沈知夏正在家里。
　　姜艺也过来，两个母亲正在餐桌前包饺子。
　　英镑也过来，半蹲在餐桌前，等着开饭。
　　电视正播放着联欢晚会，江旭和沈知夏作为小辈，不帮倒忙就行了。
　　所以两小的自觉没往厨房。
　　“江旭，你过来！”
　　沈知夏在院子外，招呼着江旭过去。
　　结果一招手，连英镑也跟着出去了。
　　沈知夏手上是刚点燃的仙女棒。
　　“你帮我拿这个，我想拍一个我们的背影照。”
　　手机开了延时拍摄。
　　漫天星光下，沈知夏和江旭背对背站着，两人手上挥舞着的仙女棒图案，正好是“1314”。
　　沈知夏脚边还趴着一只白色的萨摩耶。
　　正月初一零点，沈知夏更新了今年第一条微博，并将晚上拍的照片上传——
　　【沈知夏v：恭喜@江旭 1名用户获得[沈知夏男朋友]称号。
　　微博官方唯一抽奖工具@微博抽奖平台对本次抽奖进行监督，结果公正有效。公示链接：微博抽奖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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