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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偏执》作者：初茶
文案：
久别重逢/日常流/甜文
男主偏执占有欲强善于伪装，女主冷静温柔性格内敛
初二那年，班里来了个漂亮的转学生。
内向、阴郁，也没什么朋友，时念看他可怜，主动和他做同桌，带他学习帮他纠错还替他打抱不平。
知道她要转学，顾城追到书店，头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喜欢我了？”
时念脑子里缓缓打出了一个“？”
多年后再遇。
时念看着面前一身西装气场十足的男人，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过分朴素的社畜打扮，默默咽下了心中的惊喜。
装作不认识似地从顾城身边一脸淡定地走过。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那人的眼神，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定在了她身上。
再后来，
时念看着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男人，恨不得糊自己一巴掌，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能干出这事儿？难不成她心里一直都对顾城......
“负责吗？”男人沉着眉眼，声音有些沙哑。
时念犹犹豫豫的。
男人瞬间沉了脸，眼中是化不开的墨色，阴郁至极，抬手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地咬了上去。
淡淡的血渍在嘴里蔓延开来。
时念吃痛一声，暗叫不好，急忙点头，“负负负负...”咽了咽口水，“负吧。”
男人这才满意，动作轻柔些许，薄唇贴在她耳边，亲密低语。
“负责一辈子，懂吗？”
时念：......我努力吧。
***
你爱我，就要爱我到死，懂吗？
阅读指南：
1.1V1 HE SC
2.女主医生，男主暗恋女主多年


1.  第1章   时医生吗？

　　三四月的天气，还带着几分早春的凉意，下过雨后的空气中泛着潮湿。
　　
　　市中心医院里面人潮涌动，挤挤攘攘的。
　　
　　门诊楼和住院部的长廊那里挤满了人，吵嚷声、哭泣声还有各种询问声充斥着，完全盖过了院内广播上的声音。
　　
　　“......作为本市排名前三的综合性医院，不管从医疗水平还是科研能力上讲，我院都是遥遥领先，我们拥有一批年轻优秀的医生，能够......”
　　
　　不过，
　　
　　院内宣传向来没什么人听。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看到大厅门口进来的一行人之后，有片刻的安静。
　　
　　个个一身西装，社会精英的打扮。
　　
　　尤其是为首那人。
　　
　　模样生得极为精致，大厅里白得明亮的灯光下衬得五官更为好看，尤其是眉眼，一笔一画都像精雕细琢一般，只是冷冽得有些过分，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在医院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
　　
　　好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人们继续忙着排队、挂号、缴费......再排队。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瞟过来的若有若无好奇的目光。
　　
　　张秘书按了楼层，这才开口：
　　
　　“大小姐是前天晚上12点四十五分生的，是个女儿，我们的人昨晚在夜店找到的武修。”
　　
　　武修是顾家的姑爷，算是上门女婿，只不过顾家这边没人把他当姑爷看。
　　
　　毕竟，
　　
　　没什么实力的软脚虾，凤凰男罢了。
　　
　　顾城“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张秘书继续道：“昨晚我们把他带回来了，这会儿正跪在病床前。”
　　
　　电梯门开的前一秒，顾城笑了下，稍稍松了松领结，光亮的电梯板上映出人影，一双阴翳的眼眸笑得十分凉薄，薄唇轻启：
　　
　　“走吧。”
　　
　　三号楼8楼是产科VIP病区，豪华独立包间，应有尽有，条件极佳，隔音效果......更好。
　　
　　一行人站定在25号病房外，门旁挂着的牌子上，写着：
　　
　　主管医生：陈主任（陈青）
　　
　　主管护士：护士长（刘岚）
　　
　　两个护士正好推着推车出来，刚关上病房门，一转身就看到来人，愣了下。
　　
　　张秘书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我们是产妇的家属，今天来探视的，辛苦二位了。”
　　
　　两个护士彼此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顾城身上，犹疑不定，未等开口，便被对方扫了一眼，身子不由得一颤，莫名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就让到了一边。
　　
　　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走了进去，就听到病房内的人一声惊呼，“顾城！”病房门关上前，张秘书又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笑得一脸眉目慈善。
　　
　　“短时间内还请不要进来打扰。”
　　
　　说完便“嘭”地一声关上了病房门，落锁的“咔嗒”声听得人心头一震，莫名有点不安。
　　
　　两人愣了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高级病房住的有钱人多，那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沉默片刻，一人急忙说道：
　　
　　“快快快，给时医生发消息，就说25床病人家属来了，看着要闹事儿的样子，让她做完手术赶紧上来。”
　　
　　“别乱说！”另外一人瞪了她一眼，“时医生这会儿正做手术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先给她发个消息。”说着把推车放回了换药室，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时念发消息，只是打字的手有点儿抖。
　　
　　VIP病区的病人格外娇贵，25床的病人更是VVVIP，光是每天家里来伺候的保姆都有七八个，除了她们主任和时医生，医院里还真没几个人能管得住。
　　
　　陈主任最近出差，只能寄希望于时医生身上了。
　　
　　——
　　
　　院外吵吵嚷嚷的，手术室里格外安静，每个房门都紧闭着，无形中透露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6号手术室，台上三位穿着无菌手术衣的医生有条不紊地配合着，放在旁边记录台上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手术台上的人没什么反应，时不时看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血的味道淡了许多。
　　
　　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敢开口，想问又不敢问，怕打扰到医生。
　　
　　时念看了眼病人，不经意似地问道：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病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说道：“睡得还行，”顿了下，“就是后半夜总想上厕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生了，就心里一直慌得厉害，早上那会儿还......”
　　
　　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医生听到没有，反正自己心里倒是轻松了些，说话间，婴儿就抱了出来，时念拿掌心拍了下婴儿的脚底心。
　　
　　下一秒，
　　
　　“哇！”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声响了起来。
　　
　　急促又响亮。
　　
　　肺活量一听就很足。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这哭声可真响。”
　　
　　产房来的老师迅速把婴儿抱到一边的产床上，量了□□重，又抱到病人面前，弯腰给她看了下，说道：
　　
　　“18床，何倩，对吗？”
　　
　　“对对对，是我是我。”病人反应过来，歪着脑袋想要看清楚医生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可惜身子不能动，看不太清，只能听到响亮的哭声。
　　
　　“三点十八分生的，是个女儿，3880g，现在先抱到新生儿科，没什么问题的话等你回到病房就能看到了。”
　　
　　“好好好。”病人眼睛微红，没等她说什么，产房的老师已经把婴儿抱走了。
　　
　　手术还在继续，缝合的时候，听到病人很细微的啜泣声，时念顿了下，笑了笑，柔声道：
　　
　　“很漂亮，是个很健康的宝宝。”
　　
　　很温柔的声音，无形中安抚着人的情绪。
　　
　　“是吗？”病人破涕为笑，声音还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听着，我听着哭声可大了，这孩子力气大，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很有劲儿，晚上睡觉都能感觉......”
　　
　　十五分钟后，手术结束。
　　
　　时念下了手术台，换了手术衣，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靠在电梯板上，闭上眼睛，忍不住长呼了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块儿巧克力塞进嘴里，感觉缓过劲儿来，这才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消息。
　　
　　【时医生，3床病人有点儿发烧，她不想吃药，等你回来再给她看看怎么处理。】
　　
　　【时医生，21床病人又买蛋糕吃，血糖已经升上去了，要补打胰岛素还是吃二甲双胍？】
　　
　　【时医生，8床病人今晚想回家住，问你行不行？】
　　
　　时念揉了揉眉心，挨个儿回了消息。
　　
　　......
　　
　　【时医生，25床病人家属来了，但看起来有点儿像闹事儿的，你赶紧回来看看。】
　　
　　时念心下一咯噔。
　　
　　25床病人顾婷，前天晚上夜里急产，手术的时候丈夫没来，情绪有些不太好，昨晚听说是回来了，但是病房门紧闭，没听到病人喊人，她们也没去看，只是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看到男的跪在病床前。
　　
　　这种事情因为涉及到病人隐私又和病情无关，她也没问。
　　
　　时念摘了口罩，揉着太阳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不是没有见过在医院里大打出手的，只是有的属于家庭纠纷，她们这些做医生的根本没资格去管。
　　
　　刚下了电梯，没等时念想好怎么解决，就围上来好几个孕妇，一看就是守在手术电梯外等着她的。
　　
　　一个个的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各种东西，看到她立马就嚷嚷起来：
　　
　　“时医生，你给我看看这个能不能吃？说明书上三个月内，我现在六个月，但我想吃。”
　　
　　时念看了眼包装盒，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
　　
　　“营养不够。”
　　
　　“时医生，我明天的手术排得是几点？12点前可不可以把孩子剖出来？我找人算过的，那个时间点儿出生孩子会比较聪明。”
　　
　　时念嘴角一抽。
　　
　　“不确定。”
　　
　　手术室只会排第几台手术，具体的时间只是大概不会具体，毕竟每台手术有长有短，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这么精确的时间她可不敢保证。
　　
　　“时医生，我刚刚等你那会儿脚忽然疼得厉害，你快给我看看怎么回事了？”
　　
　　时念看了眼这病人的脚，又看向她画得过于精致的妆容，十分心累。
　　
　　“......怀孕了就尽量别穿高跟鞋，容易扭到脚，嗯？”
　　
　　“可是我喜欢穿高跟鞋，”这孕妇特别爱美，不高兴地嘟囔道：“我这么矮，不穿不好看。”
　　
　　路过25号病房的时候，房门紧闭，倒是没听到里面什么动静，不像是护士说得要找事儿的样子，时念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正准备敲门，就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好心劝道：
　　
　　“时医生，你干嘛？你可千万别进去啊，离远点儿才对。”
　　
　　时念不解：“为什么？”
　　
　　那几人左右看了看，把时念往一边拉去，离25号病房远了些，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刚才没来，那里面打得可狠了，哐哐直响的，隔着房门都听到了，吓死人了。”
　　
　　“保安来了几趟人家都没让进门。”
　　
　　“顾婷哭得那真是”几人相互看了看，脸上有些幸灾乐祸，“撕心裂肺。”
　　
　　“打人？”时念脸色一变。
　　
　　几人摆摆手，很是不在意地说道：
　　
　　“哎呀，顾家那个疯子回来了，打人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吗？”
　　
　　“那人连亲爸都敢动手，顾婷她老公算老几？”
　　
　　“顾婷她老公活该，老婆还在手术室呢，自己在夜店左拥右抱的，要我说，打死都是轻的，什么玩意儿！”
　　
　　“就是，再说了，谁让顾婷嫁那么个男人，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时念拧着眉，病床跟前无孝子，医院这地方家属内部闹矛盾的多了去了，大打出手的不是没有，只是到底是医院，而且她们病区又特殊，在这里打架闹事简直就是在胡闹。
　　
　　“别管他们了，时医生，你再给我看看吧，我这几天晚上睡觉不踏实，后腰那里可疼了......”
　　
　　被几人吵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时念只好先带她们回办公室，准备过会儿再去看看25床是什么情况。
　　
　　刚走过去几步，身后的房门“啪”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背对着她们向外走。
　　
　　顾城低头，掌心的破口还在向外渗血。
　　
　　“顾总。”张秘书递过来纸巾，顾城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用力地擦着掌心的血，心底泛起暴虐，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你这两天先不要吃这个了，”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等明天化验结果出来再看看，嗯？”
　　
　　“哎呀，我就吃一点儿，没事的。”
　　
　　“先忍一忍，”很温柔的声音，敲在耳膜上，温润柔和，“忍一忍，好不好？”
　　
　　记忆中的声音似乎也是这样，只不过多了几分清脆，少了......几分成熟。
　　
　　顾城忍不住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围在中间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长发及肩，只在脑后简单扎了一下，还有几缕松散下来，正温和地安抚着身边的人。
　　
　　白大褂白得刺眼，一尘不染。
　　
　　一点儿血迹也没有。
　　
　　声音温和又有耐心，末了，还会加上一句，“好不好？”
　　
　　【顾城，你先把这道题做完，好不好？】
　　
　　【顾城，你别哭啊，你男孩子哭什么？别哭了，嗯？】
　　
　　【顾城，我们两个待会儿一组，好不好？】
　　
　　【顾城，你别怕，待会儿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叫我的名字，他们肯定不敢了，嗯？】
　　
　　......
　　
　　像是在哄小孩子听的假话。
　　
　　医生的话，向来如此。
　　
　　虚伪又幼稚。
　　
　　顾城收回视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不远处，时念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她。
　　
　　奇怪。




2.  第2章   时念吗？

　　住院部的电梯分单双层电梯和手术专用电梯，离开的时候电梯里稍稍有些拥挤，里面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热切地聊着天：
　　
　　“待会儿吃什么？”
　　
　　“去食堂？”
　　
　　“医院食堂不好吃。”
　　
　　“我也不太想吃食堂的，不然我们”
　　
　　几人正说着话看到电梯外站着的人，顿了下，眼睛一亮，往里面挪了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不少。
　　
　　顾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走了进去，张秘书跟了进去又带了两个人，对着后面的人说道：
　　
　　“你们等下一趟吧。”
　　
　　“好。”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猛地一下子进来几个人，瞬间感觉逼仄了不少，原本还在谈着晚餐的也不开口了。
　　
　　整个电梯都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医生往角落里站了站，看起来都不是很大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顾城，彼此看了看，心照不宣。
　　
　　电梯缓缓下降，中途上来一个男医生，戴着眼镜，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顾城身子未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渝，心下有些不耐烦，按捺着脾气闭上了眼睛。
　　
　　“不少人啊，挤挤，挤挤。”男医生笑着看了一圈，看到后面站着的几人，一拍脑门儿，从口袋里掏出来张卡，递过去，说道：
　　
　　“小张，正好，时念这餐卡刚刚忘手术室了，待会儿你们捎上去给她吧，我就不上去了。”
　　
　　时念？
　　
　　顾城倏地睁开眼。
　　
　　“时医生的？”后面站着的人说着就要伸手接过来，“好啊，我们正好”
　　
　　蓦地，
　　
　　半路伸出来的手把餐卡截了过去。
　　
　　电梯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张秘书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城。
　　
　　顾城低头看着手中的餐卡，正面是市医院的建筑，背面是简单的个人情况，左边写着：
　　
　　名字：时念
　　
　　科室：产科七病区
　　
　　工号：CQKSHN15678
　　
　　右边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长得很漂亮，鹅蛋脸，五官很秀气，鼻梁秀挺，头发全部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微微勾起的嘴角，笑容自然，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顾城敛眸，睫毛低垂，轻微发颤，在眼睑处落下一层灰青色的阴影，手指在照片上那摩挲着，有些意味不明：
　　
　　“时念？”
　　
　　“额，这位先生。”后面站着的医生忍不住开口，正想要把餐卡要回来，就看到顾城直接把卡放进了口袋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下了电梯。
　　
　　几个医生愣了一下，急忙追了出来，在后面喊道：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哪有上来二话不说就抢东西的，这是光明正大抢的吧？
　　
　　刚要追过去就被张秘书拦住，笑着说道：“各位医生别着急，时医生是我们的主治医生，我们是”顿了下，“是病人家属，这个东西就由我们交给她，不用麻烦各位了。”
　　
　　虽然不知道顾总是什么意思，不过这种事情张秘书处理起来还是非常自然。
　　
　　这话说得什么叫麻烦她们？
　　
　　“那也不能”其中一人还想同他争执几句，眼见着顾城已经走远了，另外一人拉了拉她，摇摇头。
　　
　　“那好吧，那你们记得给时医生，我待会儿就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当然。”
　　
　　张秘书笑得一脸温和，带着其余几人转身走了。
　　
　　很快，张秘书就追了上去没等开口，就听到院内广播里继续反复播报着：
　　
　　“......优秀的青年医生为我院注入新鲜的血液，力求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增强医院的综合实力，在各个科室里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这些优秀青年医生包括杜建、李强......时念、温若......”
　　
　　顾城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眼院内广播。
　　
　　张秘书心下一动，在一旁试探道：“顾总，您认识时念时医生？”
　　
　　“认识？”顾城转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眼里光影灼灼，“当然。”
　　
　　他可太认识她了。
　　
　　顾城低头又看了眼手中的卡，勾了勾唇。
　　
　　时念。
　　
　　——
　　
　　时念接到小张她们电话的时候，刚把几个孕妇安抚完，坐下来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咽下，电话那边就争前恐后地说道：
　　
　　“时医生，时医生，时医生不好了！不好了！”
　　
　　“时医生，大事不好了！”
　　
　　“时医生，我跟你说不好了！”
　　
　　时念“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要生了？我现在马上下手术室，等着！”
　　
　　“不是不是！”那边赶忙又说道：“不是那个不是那个，还没人生呢！”
　　
　　“你说重点儿！”
　　
　　“我就在说重点儿，我先别让她着急啊！”
　　
　　“就是”
　　
　　“我说！”
　　
　　“就是”
　　
　　“你餐卡被人拿走了！！！”
　　
　　时念：“......”
　　
　　她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闹了半天就是餐卡，时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语重心长道：
　　
　　“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别跟我说不好了不好了，嗯？”
　　
　　一惊一乍的，早晚要被她们给吓出心脏病来。
　　
　　“不是啊，有个人就忽然把你餐卡拿走了，很奇怪的！”
　　
　　“他什么都没说啊，跟个神经病似的，哪有这种人？”
　　
　　“哪像个神经病啊，有那么帅的神经病吗？我看不是。”
　　
　　“你别老看脸，行吗？那人你不觉得看着都阴森森的，身上还有股血的味道。”
　　
　　“医院里有这味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
　　
　　话没说几句，就先吵起来了，都是轮转的实习小姑娘们，关注点儿整天都奇奇怪怪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
　　
　　时念也不着急，等她们吵了一会儿，有安静下来的趋势了，才开了口：
　　
　　“我餐卡应该是落手术室了，手术室是不是让人帮忙送上来的时候在电梯碰到你们了？”
　　
　　“对！”
　　
　　“你们又遇到了一个人，”时念喝了口水，顿了下，“直接把我餐卡拿走了。”
　　
　　这个逻辑听起来确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平白无故的，拿她餐卡做什么？这卡只能在医院消费，而且钱也不能取出来，拿这个做什么？
　　
　　“对！！！”那边齐声说道，“就是被他拿走了，要不是打不过，我们都准备帮你抢回来呢！”
　　
　　时念听得嘴角一抽，今天是怎么回事儿了，动不动听到打架打架的，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认不认识这个人？”时念想了想，“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哪个病区的？”
　　
　　一听问长什么样儿，那边就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是个男的，长得很好看的，特别好看，唇红齿白，能上电视出道那种级别的。”
　　
　　“他还穿了西装，酒红色的，哇塞，我看到那一眼都惊了，有人在医院穿这个？”
　　
　　“说你是他们的主管医生，还说是病人家属。”
　　
　　“我看不像病人家属，哪有病人家属拿医生卡的？我看就是个土匪！”
　　
　　“是家属啊，”时念没怎么放在心上，她那卡上也没有多少钱，上面还有名字，就算拿走了也能找回来，找不回来挂失就是了，问题不大，“我待会儿问问，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好。”
　　
　　挂了电话，时念整理了下病例，准备去看看25床的顾婷，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这层坐电梯下去的只有顾婷的家属吧，那就是说是他把她餐卡拿走了？
　　
　　可她应该还没见过他们吧？只见过顾婷家的几个保姆，还有她老公，刚刚来的家属应该是顾婷的......弟弟？
　　
　　顾婷她弟弟叫什么来着？
　　
　　时念翻了翻病历本，随即又摇头，她可真是犯糊涂了，顾婷她弟弟之前都没来过，怎么可能会有他名字。
　　
　　而且这边的病人格外注重隐私，有时候连孩子的爸爸叫什么都不会说，更不要说什么姐妹兄弟之类的。
　　
　　只是，
　　
　　他拿她餐卡做什么？
　　
　　时念皱了下眉。
　　
　　抽风了吧。




3.  第3章   顾城啊

　　“顾婷？”时念敲了敲25床病房门，“现在方便进来吗？”
　　
　　病房门从里面开了条缝，是顾家的保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时念，眼神微闪，笑着说道：
　　
　　“时医生？这会儿还没下班吗？快到下班时间了吧。”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没动，显然不是很想让她进去的样子。
　　
　　时念笑了笑，伸手直接把门推开了，往里面走着，说道：
　　
　　“快了，待会儿就下班了，再过来看看顾婷。”
　　
　　“辛苦时医生了，”保姆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旁边浴室的门，扬声说道：“小姐，时医生来看你了。”
　　
　　浴室门关得太快，时念几乎什么也没看到，只闻到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夹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是憋闷。
　　
　　房间里有些阴暗，窗帘全部都拉上了，顾婷躺在病床上，看不清楚表情，听到她进来只是“嗯”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时念皱着眉，看了眼房间里站着的其他人，保姆倒是不少，没见一个上心的。
　　
　　25床是她们病区最好的房间，采光好、通风透气，对于术后病人来说是非常好的调养环境了，怎么就被她们搞成这样？
　　
　　时念直接走到窗户边上，“刺啦——”一声把几个窗帘一并拉开。
　　
　　推开窗户，纱窗放了下来，说道：
　　
　　“房间记得要通风换气，不要总是拉着窗帘不见太阳。”
　　
　　一点儿阳光都不见，再养几天，好好的人都能养出抑郁症来了。
　　
　　这几天刚下过雨，空气很湿润，站在这里能看到医院后花园里的花和远处的假山。
　　
　　一开窗瞬间感觉房间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时念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半靠在病床上的人，唇色发白，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婷？”时念走了过去，站在床边，“顾婷？”抬手摸着她的额头，心里松了口气，温度不高，没有发烧就好。
　　
　　“顾婷？顾婷？”时念又喊了两声，床上的人才回过神来，转过脑袋看着她，话还没说，眼泪先往下掉，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猛地抓住她。
　　
　　“时医生，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呜呜呜......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时念听得太阳穴一鼓一鼓，习惯性地安慰道：
　　
　　“怎么会呢？你看你现在状态多好？晚上我跟新生儿那边说一下，把孩子抱过来你看看，很漂亮的小宝宝，你都要做妈妈了，别哭了，嗯？”
　　
　　据统计，新手妈妈产后抑郁的概率可以达到将近百分之五十。
　　
　　时念觉得，在她们病区，这个概率可以提到百分之□□十。
　　
　　家里来伺候的大部分都是保姆，自家先生能露个脸已经不错了，好点儿的能多待几晚上，不好的说不定还在哪个夜店鬼混都不是少数。
　　
　　也不知道那些想嫁豪门的小姑娘们看到这些会不会冷静一点？时念忍不住跑了神，她还真没见过几个嫁进豪门过得幸福的灰姑娘。
　　
　　不，
　　
　　这地方住的就没有灰姑娘。
　　
　　“我真的没办法了，呜呜呜......”顾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都快把他打死了，你知道吗？他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啊，他真的就是想把他打死的！真的啊！”
　　
　　他？
　　
　　时念微微蹙眉。
　　
　　“小姐，”没等时念想好怎么说，后面站着的一个保姆先开了口，“顾总也是为你好，你还是养好身体吧，其他的事情”
　　
　　话没说完，顾婷猛地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砸了过去，骂道：
　　
　　“这儿有你开口的份儿吗？滚出去！滚！！！”
　　
　　“哗啦——”
　　
　　玻璃杯摔碎的声响听得时念眉心一跳，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她也不是第一天接触顾婷了，多少还是知道她的脾气。
　　
　　保姆说的“顾总”应该就是她弟弟吧，看这样子，应该是顾婷的弟弟来医院把她老公打了？
　　
　　这姐弟两个可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时念原本还想问一句是不是她弟弟把她餐卡拿走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她那一张餐卡估计还抵不上刚刚那个玻璃杯的价钱。
　　
　　看着情绪上头的顾婷，时念有些头疼，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管。
　　
　　不管吧担心病人想不开，情绪控制不好。
　　
　　管吧，又不知道怎么管，更没有立场去管人家的家事。
　　
　　“咳咳，”时念清了清嗓子，努力从顾婷那个听起来似乎不太正常又有些暴力的弟弟身上找到一丝闪光点，宽慰道：
　　
　　“其实仔细想想，你弟弟这么做起码说明心里面还是在意你这个姐姐的，对不对？可能行为粗暴了一些，但出发点还算......咳，好的。”
　　
　　毕竟，多的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而娘家又不作为的，女孩子婚后就会发现有个强硬又有实力的娘家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但显然，
　　
　　顾婷不这么想。
　　
　　时念话音刚落，顾婷“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他哪儿对我好？他就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个人啊！他根本不是为了我好，真不是，真的不是！他真的有病啊，时医生，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他真的是个疯子啊！！！”
　　
　　顾城根本不是为她好，他就是个疯子，她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时念：“......”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安抚下来，一看时间七点多了，早过了下班时间，时念拿着东西准备回办公室，离开时，扫了一圈病房，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提醒道：
　　
　　“医院是公共场合，禁止打闹，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我们会赔的，”保姆很自然地接过话，笑容里满是不在乎的神情，“十倍赔偿。”
　　
　　时念：“......”
　　
　　呵，有钱。
　　
　　这么有钱怎么不干脆买个星球搬上去住呢？住在地球不会觉得委屈吗？
　　
　　——
　　
　　“......你都不知道他家保姆的态度，”时念推着手推车在商场里转悠，跟电话那头的闺蜜吐槽道：“简直就是一副我们有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能想象出来那个什么顾总的样子了。”
　　
　　家里的保姆都这样了，可想而知老板是个什么态度了。
　　
　　八成就是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满了金项链那种土里土气，恨不得横着走的螃蟹！
　　
　　“啧啧啧，”闺蜜沈梦在那头舀了勺冰淇淋，凉得倒吸几口冷气，含糊不清道：“有钱人都有点儿那什么，窝桑次（上次）相亲那男的，那才叫尊的（真的）......”
　　
　　“你说什么？”时念踮起脚尖，从货架上拿了提纸放进小车里，看着视频那边的人，颇有些无奈道：“你又吃冰淇淋，小心半夜拉肚子。”
　　
　　“拉就拉吧，我就图这一时的爽。”沈梦在那边不在乎道：“反正也没男的心疼我，我就是一条凄凉的单身狗，呜呜呜。”
　　
　　沈梦说着又忿忿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你也是一条凄凉的单身狗，咱俩都是。”
　　
　　时念：“......”
　　
　　“你说我长得也不丑啊，”沈梦说着说着忍不住拿起一旁的镜子左右看了看，“这么漂亮！为什么都没有男生追？”
　　
　　时念：“......你是不是喝酒了？”
　　
　　沈梦摇头，答非所问：
　　
　　“我就不说了，咱们县城你都知道，看上我的都是看上我们家的钱，你说我除了钱就没有别的了吗？怎么就没有男生喜欢我呢？我明明这么可爱！”
　　
　　时念没应声，又挑了几袋燕麦，随她自己在那边长吁短叹的。
　　
　　“早知道我当年就答应我那初恋了，”沈梦哀嚎起来，“不然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你说是不是？”
　　
　　时念低头又挑了些水果。
　　
　　“你比我强，”沈梦叹了口气，“从小到大身边都不缺追求者，要不是你家那情况，你哪儿会单身到现在。”
　　
　　“你胡说什么啊，”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哪儿有什么追求者。”
　　
　　想追她的稍微了解一下她家情况，立马就退缩了，再说了，她每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实验室，回了住的地方就想睡觉，哪儿有功夫去想谈恋爱的事情。
　　
　　“你当然有！多了去了，反正我记不清了，”沈梦咬着勺子，“咱们上学那会儿就挺多人喜欢你的，那谁那谁还有那谁。”
　　
　　时念随口问了句：“谁？”
　　
　　“顾城啊！”沈梦眼睛一亮，“对，就是顾城啊！你还记不记得他啊！”
　　
　　时念顿住。
　　
　　顾城啊......
　　
　　“就是初二那年你身后的跟屁虫，嘿嘿，”沈梦笑得一脸荡/漾，“我记得可清楚了，顾城长得可漂亮了，那小嘴唇粉粉嫩嫩的，红得跟樱桃似的，多少人差点儿以为他是女生，啧啧啧，你当年拒绝人家之后都把人家气哭了，你知道吗？”
　　
　　那会儿年级还给顾城起了个外号“顾美美”，厚脸皮的男生还会舔着脸上去叫人家“顾妹妹”。
　　
　　没办法，谁让顾城长得漂亮，全校的男生站他旁边简直丑得千奇百怪，不忍直视。
　　
　　面对这么好看的人，也就时念这个一心学习的人不动心了，要是她，现在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时念回过神来，忍不住反驳道：“你又胡说八道！”
　　
　　“我哪儿胡说了，”沈梦翻了个白眼，“全校人都知道他喜欢你，好吗？你但凡把你那眼睛从书本上挪开点儿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你知道吗？”
　　
　　十五岁的美少年，当年的初恋要是这个级别，她也不会分手了。
　　
　　叹气。
　　
　　时念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啊！”
　　
　　顾城那会儿是转学生，借住在亲戚家，性格内向又认生，刚到学校就被几个男生给当成女孩子调戏了一通，她当时是班长，很自然地就帮他了几次。
　　
　　久而久之，顾城就习惯性地跟着她了。
　　
　　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会儿都还没成年，哪儿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无非就是依赖心理罢了，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肯定会对第一个帮助的人心生好感，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反正我要是你，”沈梦看着她，斩钉截铁道：“我肯定不转学，我这辈子都不上学了，我要用我的钱和帅哥过一辈子！！！”
　　
　　时念忍不住打击她，“时间是把杀猪刀，当年的美少年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是个”尾音在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时候没了。
　　
　　“是个什么？”耳机里面沈梦的声音还在咋咋呼呼的，“我不管！帅得肯定一如既往的帅！你不能再让我破灭了！在我印象中他就是个帅哥！大帅哥！”
　　
　　美少年只会成长为大帅哥！
　　
　　当年的男同学长大后丑得简直还不如当年，她可不敢想象顾城那个小帅哥摇身一变成了满脸胡须邋里邋遢的成年男人。
　　
　　小李子在她心目中永远就是当年的杰克！！！
　　
　　“......是啊，确实一如既往的”时念愣在原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喃喃道：
　　
　　“好看。”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只是短暂的相处，也让人记忆尤深，即便是过了好些年，只一眼，也能让人认出来。
　　
　　顾城的五官变化不是很大，比起当年，长开了许多。
　　
　　没有少年时期的青涩和稚嫩，面容看起来更为深刻了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勾，眉眼间透露着一股疏离和冷漠。
　　
　　穿着酒红色的贴身西装，身材修长，矜贵又精致，依旧是那张脸却宛若换了个人一般，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不敢应声的顾城。
　　
　　身后还跟了一些人，看起来像是商场的工作人员，顾城走在最前面，气场十足。
　　
　　怕认错人了，时念还特意用力地眨了下眼。
　　
　　真的是顾城啊。
　　
　　他变化可真......大。
　　
　　“顾”时念张了张嘴，正想要上前打声招呼，看到冷藏区反光的镜子里照出来的自己，犹豫了。
　　
　　镜子里的自己，油光满面，头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上了一天班下来，这会儿已经凌乱得不像话了。
　　
　　身上穿得是之前商场促销折扣的卫衣，下身的牛仔裤看起来有点儿泛白，脚上穿得是那种轻便的塑料泡沫鞋，在医院里走路方便也不累脚。
　　
　　时念看了眼反光镜里的自己，再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城，默默地咽下了要打招呼的想法。
　　
　　这会儿要是凑上前去打招呼，会被误以为是不怀好意想要搭讪的吧？
　　
　　时念重新把耳塞戴了上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我见到顾城了。”
　　
　　那边安静了三秒。
　　
　　“真的？！！！！”
　　
　　说曹操曹操到！
　　
　　啊呸！说小李子小李子到才对！
　　
　　“嗯，”时念说着刻意挺直了身子，重新推着小车一脸淡定地继续走着，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变样儿了。”
　　
　　“啤酒肚，谢了顶，安了假牙还双下巴。”
　　
　　又安静了三秒。
　　
　　视频那头传来了沈梦撕心裂肺的吼声：
　　
　　“不！！！！！！”
　　
　　时念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刻意从顾城身边绕了过去，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不太确定是不是顾城认出她了。
　　
　　但愿没有。
　　
　　也应该没有。
　　
　　转弯的时候感觉后背的视线弱了许多，时念松了口气，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
　　
　　恰好和顾城的视线对上。
　　
　　时念：“......”
　　
　　慢吞吞地收回视线，背对着顾城吐了口浊气。
　　
　　他大概......也许......可能......应该认不出她吧。
　　
　　时念没敢再多待，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迅速到收银台结了账就离开了，一丝留念都没有。
　　
　　半晌，
　　
　　顾城收回视线。
　　
　　蓦地，轻笑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餐卡，照片上的人笑得自然又矜持，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
　　
　　指腹在卡面上慢慢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按在两侧，中指微微用力。
　　
　　“啪”地一声，餐卡从中间应声裂开，断成两半。
　　
　　“顾，顾，顾顾总？”感受到顾城不悦的心情，随行的经理有点儿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是是哪个地方不合理吗？”
　　
　　上个月他们商场查出来了一波不合格的产品，被罚了一大笔钱，说来说去都怪武修！要不是因为他，他们也不会被对手坑得这么狠！
　　
　　原本想趁着顾总回来前解决掉的，谁知道顾总提前回国了！也也也也不知道会怎么惩罚他啊？连锁的几家商场都被罚了不少钱，股票直接跌了好几个点！
　　
　　重新把断成两半的餐卡放进口袋里，顾城看了眼身边的经理，抬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笑意森然：
　　
　　“别再让我看到你了，懂吗？”
　　
　　他可不养废物。




4.  第4章   人跟人不能比

　　一直到出了商场，时念才微微松了口气，上次遇到这样类似的情况还是碰到他们大学时候的班长。
　　
　　听说大学毕业转了行，好像是去了房地产，不知道是销售还是经理，反正也是一身西装穿得很是气派。
　　
　　当然，和顾城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即便是这样，在她上前主动打招呼的时候，班长那极其夸张的表情和刻意加重的惊讶语气依旧让人记忆深刻。
　　
　　“时念！原来是你啊！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天啊！你怎么素颜都敢跑出来？”
　　
　　时念一脸尴尬。
　　
　　“在哪儿上班啊？”
　　
　　“结婚了吗？”
　　
　　“有对象吗？”
　　
　　“房子在哪儿买的？”
　　
　　几年不见他们班长大有向三姑六婆长舌妇的趋势发展，时念错愕之余，也有些后悔了，自那之后再见到同学很少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毕竟，都好些年不见了，再见面聊起来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致命性的问题，工作是什么，工资是多少，有没有对象之类的，想想都让人窒息。
　　
　　更何况，
　　
　　算算时间，她和顾城有将近十年没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物是人非，要不是刚才沈梦恰好提起来顾城，她怕是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
　　
　　时念提着手里的东西慢吞吞地往回走，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着。
　　
　　顾城是初二转来的，初三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原因她转学走了，后来听沈梦他们说，顾城好像也转走了，至于去了哪儿倒是不清楚。
　　
　　“嘭！”
　　
　　只顾着胡思乱想，没留意看前面，猛地一下子跟迎面的人撞上了，时念吃痛一声，整个人向后跌了过去，手里提的东西都掉在地上了，水果袋里买的橘子也散落一地。
　　
　　时念揉着额头，爬了起来，蹲下身去一个一个地捡，和她撞上的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啊，我很赶时间的，真的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啊。”
　　
　　时念没抬头，摆了摆手，随口道：
　　
　　“没事没事，你走吧。”
　　
　　上班的时候神经处于紧绷状态，一旦下了班出了医院，她就想放空，走路有时候都不带眼睛的那种。
　　
　　撞她的人看起来确实挺赶时间的，说完就走了。
　　
　　时念蹲在地上挨个儿捡，卷纸和燕麦什么的倒还好，就是橘子麻烦点儿，掉得都是，袋子还破了。
　　
　　这真是......
　　
　　“是你的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放着颗小橘子，那手很漂亮，骨节纤细分明，匀称又修长，干净的莹白色，指甲也修得整齐。
　　
　　好漂亮的手！
　　
　　时念愣了下，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骨像一定很好看。
　　
　　“是我的，谢谢。”时念拿了过来，看到掌心处有一个结了痂的破口，大概有两厘米那么长，意外道：“你手受伤了。”
　　
　　看样子似乎处理得不是很好，至少在她看来，就只是简单粗暴地擦了一下的感觉，放在这么漂亮的手上真是让人有点心疼。
　　
　　那人“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帮她捡着，时念也没好意思再问。
　　
　　终于把东西全部捡了起来，挤了挤塞进了一个袋子里，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袋，估计得抱着回去了。
　　
　　“真是太谢”时念笑着抬起头，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顿了一下，“......谢你了。”
　　
　　是顾城啊......
　　
　　“不客气，”顾城看着她，目光灼灼，唇边扬起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颗小橘子，“这个装不下了吧。”
　　
　　人长得真好啊，笑起来也好看。
　　
　　果然岁月这把杀猪刀，刀不到好看的人身上。
　　
　　时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觉脚上的塑料泡沫鞋有点儿松，莫名觉得有些许不自在。
　　
　　“装不下了。”时念摇了摇头，双手忍不住把怀里的大袋子往上提了提，勉强遮了下自己油光满面的脸。
　　
　　顾城大概是没认出来她吧。
　　
　　“那就当是送给我了。”顾城笑着说道。
　　
　　“啊？”时念愣了下，反应过来忙说道：“别别别，我再给你拿个干净的吧。”哪能把掉在地上的给人家。
　　
　　时念说着就要从袋子里拿个干净的大点儿橘子给他，被顾城按住了手。
　　
　　“不用麻烦，这个就可以了。”
　　
　　顾城的手很凉，凉到触碰到手背的那一刻就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好在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
　　
　　“住得远吗？”顾城看着她，像是不经意似地随口问道：“这么多东西要走回去吗？”
　　
　　“额，”时念犹豫了一下，“不远。”
　　
　　“那还好。”顾城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太着急的样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
　　
　　时念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聊什么，要是往常她或许会把他当成是路上搭讪的人，可眼下这情形......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不自在，顾城眼神微闪，停了脚，冲她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哦哦，好好。”时念站在原地，看着顾城从她旁边绕过去，下了人行道，弯腰进了停在马路旁的宾利车上。
　　
　　车型线条很流畅，低调又矜贵。
　　
　　车子开走前，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顾城远远地看着她，微微颔首。
　　
　　看得出来，现在的顾城涵养极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缩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男生了。
　　
　　周身的气场，贵气又内敛，举手投足见都是风度与精细，一点儿也没有有钱人的嚣张和粗鄙。
　　
　　时念看着远去的车子，下意识地滚了滚喉咙，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特价橘子，再看看脚上便宜得有些过分的鞋。
　　
　　幽幽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
　　
　　顾城怎么忽然过来帮她捡橘子了？难不成是她刚刚摔得太惨，人路过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过来帮她一把？
　　
　　——
　　
　　车上
　　
　　顾城单手扯掉了领结，靠着椅背，手肘搭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小橘子。
　　
　　半晌，终于开了口：
　　
　　“告诉王科，眼睛不想要就捐出去，听不懂话下次就滚蛋。”
　　
　　他让他把东西撞掉，不是让他把人撞倒！
　　
　　额头上红得那一片真是让人看着就烦躁！
　　
　　“是。”
　　
　　副驾驶上坐着张秘书，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过来，点点头，没忍住，问道：“那我们明天还去医院探望小姐吗？”
　　
　　顾城看着张秘书，笑容有些凉薄，冷冷切切的。
　　
　　“你说呢？”
　　
　　顾总今天一天的笑容比往常一年的还要多，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张秘书打了个寒颤，转过身，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
　　
　　“好，我知道了。”
　　
　　顾城勾唇，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咬了一口橘子，微微皱眉。
　　
　　有点儿酸。
　　
　　不过，还是甜的。
　　
　　——
　　
　　时念回到住的地方，天已经黑了，怀里抱着东西，一只手拿着钥匙颤颤巍巍地开了门，用脚顶着门板，身子往里面进。
　　
　　刚一转身，就看到浴室里面走出来一个男的，腰间围了条浴巾，半/裸着上身，鼓起来的啤酒肚上看着就让人难受。
　　
　　时念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住的地方是医院的员工宿舍，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房租很便宜，她这两年为了攒钱，就没有出去租房子。
　　
　　今年新搬来的室友是内科的一个医生，最近刚从网上谈了个男朋友，时不时带回来过夜，偶尔半夜闹出来的动静吵得人都睡不好觉，她说了几次对方都是嘴上答应转头就忘了。
　　
　　她已经开始联系售房中心的中介，准备搬出去住了。
　　
　　“谁让你进来的？”时念冷了脸，看着面前的男人，“出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个室友今晚值夜班，没人在的情况下，这男的都敢自己进来，还正大光明地洗了澡！
　　
　　一看到时念，男人眼前一亮，忍不住舔了舔唇，根本没在意时念说了什么，就立马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时医生回来了？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自己抱回来？来来来，我帮你拿，我帮你拿。”
　　
　　他新交的这个女朋友长得一般，没想到她室友长得这么漂亮！
　　
　　顶着张素颜，都漂亮得不像话，皮肤白皙细嫩，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生气的时候眼尾泛红，玄关处的灯光照耀下，越发衬得五官明艳娇媚，勾得人心痒痒的。
　　
　　听说还是个挺厉害的医生，人漂亮还会赚钱，这要是娶回家了......他做梦都能笑醒。
　　
　　“出去！”时念把东西放在一旁，指着门外，“现在马上出去！”
　　
　　“别啊，时医生，我这就过来”男人不以为然，硬是凑过来想要碰她，被时念躲开了，跟着抬脚，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外面那道门，隔着门板，当着那人的面，给保卫科的人打电话。
　　
　　“是保卫科的张科长吗？”时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3栋这里闯进来了一个人，这会儿正光着身子乱跑，麻烦你带上几个人过来，我建议，”
　　
　　刻意顿了下，时念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送到六院郭主任那里。”
　　
　　男人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时念，双手在门板上敲得“咣咣”直响，大骂道：
　　
　　“你疯了吗？你要把老子送到六院！那是什么鬼地方！”
　　
　　六院是他们市有名的精神病院，他好端端的一个人进去肯定会疯的！那里面住得可都是一群疯子！
　　
　　看来这人也不是完全不懂啊，时念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晃了晃手机，好心说道：
　　
　　“你放心，六院那边我有认识的同事，我会告诉他们，好、好、照、顾、你、的，嗯？”
　　
　　“你放狗屁，你以为你谁，说把老子关”
　　
　　“哦，对了，你大概不知道怎么照顾的，”时念打断这人的话，想了想，补充解释了几句，“大概就是，不听话躁狂的时候打几支安定，不穿衣服乱跑的时候不用医生管，就有人追着把你摁在水塘里，吃饭的时候他们喜欢相互喂石头。”
　　
　　“你放心，”时念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道：“在里面做什么都不犯法的，懂吗？缺胳膊少腿儿的也不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转身“嗖”地一下子就跑了。
　　
　　时念扯了扯嘴角，她还以为胆子多大呢。
　　
　　重新反锁了门，把东西抱回房间，时念烧了壶水，冲了袋燕麦，算是当做晚餐了。
　　
　　因为那男的来洗过澡，她也没心情洗澡了，泡了脚就回房间躺着，算了算卡上的余额，今年八月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名单下来，如果申请成功的话医院会有笔科研奖励，加上她手里的钱......
　　
　　时念闭着眼睛在床上滚来滚去又算来算去，长叹了口气，感觉还是有点儿少啊。
　　
　　脑子里忽然想起来晚上顾城坐的那辆宾利车，怕是比一套房还贵。
　　
　　人跟人果然不能比。




5.  第5章   时医生，处理一下

　　前一天晚上睡得浑浑噩噩的，时念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有点儿重，好在上午没有安排手术，压力小了不少。
　　
　　早上到了科室，先喝了杯咖啡提提神，因为她们主任出差还没回来，早上的例会就由时念主持，简单地交接了一下，就准备查房了。
　　
　　实习医生跟在时念旁边，推着电子病历车，挨个儿汇报，快要到25床的时候，护士长过来了，毕竟是VVVIP病人，每次查房到25床的时候，整个科室的人基本上都要过去了。
　　
　　“昨晚顾婷好像和她老公又吵了一架，”护士长和时念并肩走，刻意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值班护士跟我说她情绪不是很稳定的样子，你待会儿留意一下。”
　　
　　时念了然，点了点头，“查完房我给她约一下心理咨询室的老师吧，请她们过来一趟。”
　　
　　“嗯。”
　　
　　“顾婷？”时念说着推开25床病房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尾音在看到床旁站着的男人时不自觉地消了音。
　　
　　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会是......顾城？
　　
　　身后的人跟着鱼贯而入，倒是没人留意到时念的异样。
　　
　　反倒是顾城，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看向时念的眼中隐隐带笑，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一身白色的西装，白得亮眼，越发衬得五官好看了。
　　
　　护士长接过时念的话音，看向顾城，笑着说道：
　　
　　“顾先生来了？是来看望你姐姐的？”
　　
　　姐姐？
　　
　　顾婷？
　　
　　顾城？
　　
　　时念错愕，顾城就是顾婷的......弟弟？脑子里一瞬间响起这两天周围人对于顾婷弟弟的评价。
　　
　　【哎呀，顾家那个疯子回来了，打人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吗？】
　　
　　【那人连亲爸都敢动手，顾婷她老公算老几？】
　　
　　【他就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人！】
　　
　　【他哪儿是为了我好？时医生，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快把他打死了！】
　　
　　......
　　
　　说得是......顾城吗？
　　
　　顾城没说话，顾婷只冷笑了一声，显然对护士长的话不以为然。
　　
　　顾城会好心来看望她？八成是想看看她死了没，谁知道他心里想得什么！
　　
　　场面有一瞬间的尴尬，顾家姐弟两个的反应让在场的医生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看向时念。
　　
　　时念回过神来，对上顾城的视线，脑子有点卡壳。
　　
　　准确来说，是短时间内有点儿受到冲击了。
　　
　　她实在无法把记忆中胆小怕事的顾城、昨晚彬彬有礼极为温和的顾城和别人口中顾家那个打人又闹事儿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时念稳了下心神，开口道：“顾先生是第”
　　
　　“叫我顾城就好了，”顾城打断她的话，眼里的笑意比刚刚淡了几分，语气不是很确定，却又像是在确认一般，“时医生，我们，是不是认识？”
　　
　　昨晚见到他没有认出来，眼下说了他的名字，她想起来了吗？
　　
　　认识吗？
　　
　　听了顾城的话，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很意外，就连护士长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时念，“你和顾先生认识？”
　　
　　时念神色不变，收回视线，笑了笑，走到顾婷的床旁，解释道：
　　
　　“昨晚在商超外碰到的，顾先生顺手帮了我一个忙，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不认识吗？
　　
　　顾城敛眸，笑意有些凉薄。
　　
　　“不客气。”
　　
　　时念莫名有些心虚。
　　
　　“你跟时医生套什么近乎？”顾婷靠在病床上，看着顾城，嘲讽道：“这里可不是精神病院，治不了你。”
　　
　　时念拧了下眉。
　　
　　顾城没说什么，只抬手搭在顾婷脑袋上，柔声道：
　　
　　“让时医生给你看看。”
　　
　　“滚开！别碰我！”顾婷立马像被蛰到了一样，“啪”地一下子猛地打掉顾城的手，满脸厌恶，“你滚远点儿！”
　　
　　她可不想被这疯子碰到，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拧断了脖子！
　　
　　顾城看了眼时念，歉意地点点头，勉强笑了下。
　　
　　“顾婷。”时念心下有些难受，忍不住开了口，语气不自觉地就重了几分。
　　
　　“术后我不是告诉过你要静养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生怕刀口没裂开吗？”
　　
　　时念的话，顾婷还是听几分的，只抿紧了唇，没再开口。
　　
　　顾城看着时念，微微勾唇，视线转向顾婷的时候，冷了几分，顾婷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别开眼，没敢看他了。
　　
　　“整体指标都还可以，”时念看着显示屏上的化验单，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注意饮食上清淡一点，明天再看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给你办出院。”
　　
　　“再多住两天吧，”顾城看着时念，“不然她”
　　
　　“我不住了！”不知道是因为顾城在还是因为时念在，顾婷显得格外激动，“医生都说了不用住了，你是医生吗？你比医生懂得还多吗？你这么有本事”
　　
　　顾城一个冷眼看了过去，顾婷声音弱了下来，却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
　　
　　时念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考虑要不要建议顾城不要再来探望顾婷了，省得病人见到他情绪太过于激动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又嘱咐了几句，时念便带着其他医生一起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大掌一把钳住顾婷的脖子，眼神阴鹜，语气狠厉。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顾婷拼命地摇着头，嗓子难受得说不出来话，双手扒着他胳膊，却使不上劲儿。
　　
　　顾城微微俯身，优雅迷人的脸庞离得更近了些，深邃的眸子像看着弱小的猎物一般，看着顾婷。
　　
　　“你现在吃得、穿得、花得、用得全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嗯？”
　　
　　顾婷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顾城低头看着她，双目幽深，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陷于阴影处，仿佛藏着诡谲的芒色。
　　
　　记忆又被翻了出来，顾婷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背脊发寒，手脚发冷。
　　
　　“我说过的，”顾城声音很温柔，另一只手拿过桌子上的玻璃小酒杯，五指微微发力，“你忘了吗？”
　　
　　“不准对我大吼大叫。”
　　
　　“不准对我又打又骂。”
　　
　　“不准反驳我说的话。”
　　
　　“不准故意惹我生气。”
　　
　　“......你忘了吗？”顾城看着她像是要穿透过去一般，轻声道：“姐姐。”
　　
　　顾婷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哆嗦着唇瓣，听到很轻微的一声响，偏头看了过去。
　　
　　鲜红的血顺着顾城的掌心滑了下来，落在白色的病床上，红得刺眼。
　　
　　很快，指缝间也被染满了红色，整个手掌全是血。
　　
　　顾城松开手，小酒杯碎在掌心，玻璃渣几乎都扎进了肉里，只有很小的碎片沾着血落在病床上。
　　
　　“啊——”
　　
　　顾婷一声尖叫，跌坐在病床上。
　　
　　下一秒，抓起身后的枕头冲着顾城疯狂地砸了过来。
　　
　　“你这个疯子！你滚！你滚！滚啊啊啊啊！！！”
　　
　　时念出了病房没走多远，就听到顾婷的尖叫声，心下一咯噔，急忙转身冲了回去。
　　
　　“怎么回事？！！！”
　　
　　病房里，
　　
　　顾婷拿着枕头疯狂地砸着顾城的脑袋，这人也不闪躲就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任她砸，悬在半空中的手上满是血，刺入掌心的玻璃碎渣清晰可见，鲜血还在顺着往下滑。
　　
　　“顾婷！”时念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顾婷手里的枕头，顺势站在顾城前面，挡住了他，看向顾婷，拧眉道：“你在做什么？”
　　
　　顾城垂眸，看着站在身前的人，视线落在手掌上，稍稍用力攥紧了些，掌心的血流得越发汹涌。
　　
　　“时医生，他真的，他真的.......你不知道，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想害死我，你知道吗？真的啊！”
　　
　　顾婷抱着时念的胳膊，嗓子沙哑，哭诉道：“你要相信我啊！你真的要相信我啊！”
　　
　　顾城真的有病，他真的有病，他就是个疯子！他早晚会杀了她的！！！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时念拍着顾婷的后背，半哄半安抚道：“我肯定相信你，你先不要激动，我把他带出去，带出去，好不好？”
　　
　　顾婷半靠着时念的胳膊，抽噎着，“你把他带走吧，我求求你们了，让他走吧，他会......”
　　
　　“好，好，好，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听着面前温声细语的安抚，顾城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阴沉的脸如墨一般，五指收拢，恨不得掌心便是顾婷的脖子！
　　
　　蓦地，
　　
　　被人攥住了手腕。
　　
　　时念冲着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别用力。”再用力下去，掌心都要被刺穿了，指不定待会儿还得缝几针。
　　
　　顾城顿了下，神色缓了几分，只盯着时念的手。
　　
　　正握着他手腕。
　　
　　好不容易勉强安抚住顾婷，时念示意顾家的保姆把人放了下去，小声说道：
　　
　　“待会儿给她冲杯淡盐水，温水冲。”
　　
　　身上估计出了一身的汗，额头上都是汗珠子，补充点儿水分。
　　
　　“好。”
　　
　　交代完后，时念便没再说什么，拉着顾城出了病房，因为怕他自己用力，一直没敢松手，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看着满是血的手，时念蹙了下眉，抬头看着顾城，忍不住问道：
　　
　　“不疼吗？”
　　
　　这么长时间了没听说话，眉头也没皱一下，她看着都觉得疼，这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似的。
　　
　　顾城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笑意，漆黑的瞳很亮：
　　
　　“疼。”
　　
　　疼得厉害，钻心得疼。
　　
　　疼还能笑得出来，时念暗暗念了一句，倒是没再说什么，拉着他的手往换药室走，边走边说道：“我在这边直接给你处理一下吧，省得你还要去门诊那边。”
　　
　　顾城看着她，“好。”
　　
　　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时念停了下来，“小张。”
　　
　　“哎哎哎，”小张从里面跑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时医生，你说。”
　　
　　在看到时念身边站着的人之后，愣了下，看向时念的眼神，欲言又止。
　　
　　她刚才查房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就是这个男的把时医生的餐卡拿走！也不知道还了没有啊，小张在心里嘀咕着，眼睛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顾城。
　　
　　这人是顾婷的弟弟，她隐约听到其他病房的人有说过，这位顾先生脾气性格都有些古怪，还会动手打人。
　　
　　说真的，她也感觉有点儿，就是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尤其是眼神。
　　
　　莫名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这会儿在时医生身边倒是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昨天在电梯里可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给25床开点儿谷维素和安神补脑的冲剂，交代她晚上睡前喝，待会儿再去问问淡盐水她喝了没有，如果喝不下就喝温水也行，给她输点儿生理盐水。”
　　
　　昨晚顾婷和她老公吵了一架，今天早上也没有见到她老公，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又处于紧绷状态，才会遇到一点儿事儿就容易歇斯底里起来。
　　
　　“哦，好。”小张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顾城沾了血的手上瞟，刚才听到25床尖叫声，该不会是姐弟两个打起来了吧？
　　
　　啧啧啧。
　　
　　这可真是隔三差五都要闹上一闹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顾家这么有钱，会不会是家族内部什么遗产纠纷啊，股份争权之类的......
　　
　　一看小张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跑偏了，顾城在这里，时念不好说太多，瞪了眼小张，提醒她：
　　
　　“张蓓蓓。”
　　
　　实习生年纪小，总是爱打听喜欢八卦，有些八卦就算了，有些关系到病人隐私的还是少打听为好，尤其是像她们科室里这些病人。
　　
　　“额，是！”小张立马站直了身子，看着时念没敢开口了，视线不经意瞥向顾城的时候，被那一瞬间的冷眼吓到了，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时念刚想开口问她，感觉手上微微发颤，转头看着顾城有些苍白的脸，不敢再耽搁了，一手托着他的手背，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安抚道：
　　
　　“再忍一下，我马上就给你处理。”
　　
　　顾城看着她，神色温和。
　　
　　“好。”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张忍不住喃喃道：“要不要和时医生说啊。”




6.  第6章   时医生，单身吗？

　　早上这会儿相对还不是很忙，换药室里面正好出来一对夫妻，看样子应该是认识顾城，看到他的时候，两人神色稍变。
　　
　　“顾”视线触及顾城略带警告的眼神，改了口，“......先生。”
　　
　　跟在两人身后的安医生看到顾城，也有些惊讶，看着时念：
　　
　　“时医生，这是？”
　　
　　“哦，他不小心扎到手了，”时念没解释太多，拉着顾城往一旁让了下，“我直接在这边给他处理一下。”
　　
　　安医生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顾城的手。
　　
　　这种程度的扎伤，可不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等到几人走了，时念带着顾城进了换药室，关上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屏风最里面的小手术室里。
　　
　　“我先给你清理一下，如果破口不深、切口不长的话，包扎一下就行，要是严重的话，可能就要缝几针了。”
　　
　　顾城没应声，只盯着时念看。
　　
　　看着她洗了手，又戴了蓝色的医护帽，露在外面的头发全都挽了进去，口罩遮住了口鼻，只留下一双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
　　
　　时念戴了手套，开了无菌灯，坐在顾城对面，旁边的小架子上摆满了手术专用器械，换药室这边配备的和手术室差不多，只不过要求比手术室低了些，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
　　
　　东西都备好了，才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一直没听到顾城说话，时念笑了下，“怎么不说话了？是害怕吗？问题不大的，别担心。”
　　
　　有的人晕血，有的人晕针，还有的人看到手术刀就心底犯怵，这可太常见了，无论男女，好多时候在门诊见到男的比女的还要害怕，也不知道顾城害不害怕。
　　
　　时念说着握着顾城的手腕，拉近了些，低头仔细看着他手上的破口，说道：
　　
　　“应该不用缝的，我看最长的”
　　
　　不经意间抬头，看到顾城的眼神，顿了下。
　　
　　四目相对。
　　
　　安静了几秒。
　　
　　时念没说什么，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手术镊和小剪刀，碘伏和酒精纱布，放在一旁。
　　
　　“你忍一下，我就不给你上麻药了，实在忍不了了，我再给你补麻药吧。”
　　
　　“好，”顾城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比较能忍。”
　　
　　时念手下稍顿，没抬头，也没开口，开始给他清理手上的玻璃碎渣。
　　
　　换药室里的小手术隔间不大，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上面的无菌灯打下的白光，一点儿也不刺眼。
　　
　　顾城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灯下专心致志的女人，柔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戴了消毒口罩，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得人心痒痒的。
　　
　　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露出的皮肤透白细腻，眉间稍稍拧着。
　　
　　专注又认真。
　　
　　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情一板一眼，说起话来有理有据的。
　　
　　不，
　　
　　还是不太一样，以前性格要比现在，唔，再张扬一些。现在反而温和了许多，要是当年的她，看到他受伤，反应要比现在激烈多了。
　　
　　总是护着他。
　　
　　顾城皱了下眉，刚刚的反应好像有些......冷淡？
　　
　　时念一点一点给他清理着，大块儿的玻璃片陷得不深，很容易就取出来，反而是一些小的碎片，直接埋进肉里，要用玻璃分针才能分出来，手掌不能用力，稍微用力，就会越陷越深。
　　
　　“......放松放松，别用力，”感觉掌心的肌肉忽然紧绷起来，破口处又开始出血了，时念急忙开口，“你别用力，放松点儿。”
　　
　　越说越感觉紧绷了，这怎么要握起来的架势了？
　　
　　时念抬眼，看着顾城，拍了下他的手背，“顾城，放松，放松，嗯？”
　　
　　顾城轻笑一声，忽然凑了过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念。
　　
　　“时医生，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同学。”
　　
　　“是吗？”时念面不改色，很是淡定，“大概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大众脸？
　　
　　顾城笑了出来，托着下巴看着她，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漂亮吧，以前就漂亮，现在更漂亮。
　　
　　尤其是握着他手看着他的时候。
　　
　　看对面这人的样子，时念嘴角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做按摩呢，倒是没点儿紧张害怕的样子。
　　
　　顾城没再开口，时念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给他处理着伤口。
　　
　　半晌，
　　
　　“这是时医生的卡吧？”顾城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拿出昨天在电梯里截过来的餐卡。
　　
　　“啊，对，应该是”时念看着顾城手上断成两半儿的餐卡，愣住了，“......是我的。”
　　
　　怎么断了？
　　
　　顾城看着她，笑容温和：“我昨天捡到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果然是时医生你的。”
　　
　　捡到的？
　　
　　时念怔了下，看了眼顾城，没有说什么。
　　
　　小张说昨天有个穿红色西装的人在电梯里把她的卡拿走了，那人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的，八成就是他吧。
　　
　　这么说，顾城是认出她了？
　　
　　时念有些拿不准这人的心思了。
　　
　　“可惜被我不小心弄断了，”顾城看着手上的卡，神情看起来有点自责，“问题严重吗？”
　　
　　“额，”时念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很严重的，没关系，中午的时候我再去补办一张就是了。”
　　
　　“这样啊，”顾城笑，重新把卡放回了口袋里，看着时念的眼睛，“不重要，就好。”
　　
　　这话......好奇怪。
　　
　　时念暗暗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忍不住摇了摇头，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确认玻璃碎渣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时念又给伤口冲洗了几遍，周边处抹了点儿药膏，纱布包上。
　　
　　“好了？”顾城看着包了层纱布的手，有些遗憾，“这么快？”
　　
　　他以为要很长时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时念：“......嗯。”
　　
　　“这只手24小时内不要碰到水，明天可以直接去门诊那边给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纱布就可以拆了，注意这几天饮食清淡点儿，要是有发烧不舒服之类的，去药店买点儿消炎药。”
　　
　　时念说着起身收拾好东西，摘了医护帽，洗了洗手，看着还坐在那里的顾城，“别的没了，可以走了。”
　　
　　顾城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还有事吗？”时念擦了手，看着顾城包扎好的手，“是感觉不舒服吗？勒得太紧了？”
　　
　　“不可以来找你换药吗？”顾城看着她。
　　
　　时念：“......可以是可以，就是麻烦一点，可能”
　　
　　顾城笑：“我不嫌麻烦。”
　　
　　可是我嫌啊......
　　
　　时念眨了眨眼，很想告诉顾城，她不是每天都能像今天上午这样，抽出时间专门来处理他这个外伤。
　　
　　顾城低头，刻意凑近了些，漆黑如墨的双眸，隐隐闪着期待，“可以吗？”
　　
　　“......好。”
　　
　　好吧，她得承认，对着顾城这张俊脸还有隐隐期待的眼神，实在是很难开口拒绝。
　　
　　绝不是因为什么美色，时念发誓，她只是，只是，只是......不太能狠不下心来。
　　
　　尤其是，狠不下心对顾城。
　　
　　以至于回到办公室，小张跟她打小报告说那个抢了她餐卡的人就是顾城的时候，她竟然忍不住替他辩解了一句：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小张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道：“怎么可能？他就是故意的！”那人分明就是故意拿走的！他那个秘书还把她们拦住了呢！
　　
　　“真的，你信我，”一看她不信，小张急了，立马放大了声音，“不信你问昨天一起的”
　　
　　“我信我信我信，”时念急忙打断她的话，“我当然信你说的了，应该就是他拿走的。”
　　
　　“时医生，你刚才给他包扎伤口有没有觉得奇怪？”小张忍不住坐在时念身边，歪着脑袋看她。
　　
　　“哪里奇怪？”时念没看她，对着电脑办出院手续。
　　
　　“就是他那个伤啊，”小张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朝着时念，“玻璃碎片能直直地陷进去，还是从掌心侧，除非是手掌摁上去了，不然他伤的话不会是这种创口的，你说是不是？”
　　
　　小张说着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安医生也觉得不对劲，你说他是不是自残的？”
　　
　　时念盯着电脑屏幕，手下没停，笑着说道：“你想多了，要真是自残的，还会让我给他包扎吗？”
　　
　　“我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啊。”小张看着她，她和安医生都这么觉得，毕竟看顾婷的样子，感觉这位顾先生就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人。
　　
　　时念顿了下，翻开手掌，“正当防卫情况下呢？”
　　
　　小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念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遇到危险反射性地用手掌迎上去，然后被扎伤，这不也是一种可能吗？”
　　
　　“可我听说”
　　
　　她听护士们说昨天就是这位顾先生打了他姐夫，就在病房里面，之前也有病人说过，他还打自己的亲爸！仔细想想，顾家那么有钱，八成就是想争家产什么的，而且，病房能有什么危险，顾婷还躺在床上呢。
　　
　　“今天的病历你都写完了？”时念打断她的话。
　　
　　“......还没。”
　　
　　时念瞪了她一眼，“那你还不赶紧去。”
　　
　　“知道了，”小张看着时念，忍不住嘟囔道：“时医生，我感觉你对他好好啊，你干嘛总替他说话。”
　　
　　那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时医生自己本身就长得漂亮，又不是个看脸的人，怎么总是护着那个人啊？
　　
　　“我这是护着你呢，”时念抬手，作势要拧她，“回头让病人家属听见你这话，过来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那可不行。”小张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就跑了。
　　
　　时念敛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
　　
　　临近中午的时候，时念从办公室出来，外面一群人正商议着点外卖还是去医院食堂。
　　
　　“时医生，一起点外卖吧？”看到她出来，有人说道：“隔条路那边新开了条美食街，咱们多点些，都尝尝。”
　　
　　时念关了办公室门，笑道：“不了，你们一起吧，我去食堂，顺便办点事儿。”她的办公室就在主任办公室的外面，和共用的医生办公室还不一样，算是比较独立的办公室。
　　
　　“那我们就点了啊。”
　　
　　“好。”
　　
　　等到人走远了，办公室里终于有人开了口，“我觉得时医生好厉害啊，竟然能忍住不点外卖。”她们食堂的饭菜好难吃的。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整天吃外卖，钱都花到吃的上了，人家要攒钱，你懂吗？”
　　
　　“她还用攒钱吗？我觉得她很有钱啊？每年课题经费都好多啊，她申请的都是国自然，医院还一比一给她补贴呢！”
　　
　　科研补贴、劳务津贴、还有岗位津贴、出差费，她们主任出差一般都是时医生安排的，杜医生和时医生那就是陈主任身边的左臂右膀，每次出差就算人不去，劳务费也是一个不少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她们这一屋子人的工资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时念的呢。
　　
　　“她妈妈身体不是很好，还有个弟弟我记得，家里好像现在只有她一个挣钱吧，搞不太清楚，反正人家不缺钱，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我哪儿操心了，我要是挣得有她一半儿多，我做梦都能笑醒的。 ”
　　
　　“你不用挣那么多，每天都是笑醒的，好吗？”
　　
　　“哪有，哈哈哈哈哈”
　　
　　......
　　
　　财务科在1号楼15楼，她要先去财务科补办一张卡，再回到3号楼吃饭，中午这会儿电梯里人还不是很多。
　　
　　时念揉着脖子，看着手机上室友给她发的消息。
　　
　　【时念，我男朋友说你要找人把他送到精神病院？我知道我不该把钥匙给他，但我也没想到你那会儿正好回来，他本来就十几分钟的，你至于说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吗？我知道，你是很厉害，六院那边你也有认识的什么专家主任的。但你作为一个医生，就这么平白无故说把一个人送到精神病院，没有任何检查证明的情况下你不觉得......】
　　
　　时念扫了一眼，没回复，直接点了删除。
　　
　　话太长了，不想看。
　　
　　横竖她也快要搬走了，懒得再和她计较了。
　　
　　出了电梯，刚转个弯，看到靠墙站着的人愣住了。
　　
　　顾城？
　　
　　听到电梯声响，顾城转头，看到她时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本来想来帮你补的。”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时念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顾城顿住，笑容淡了下来。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下，四目相对，没人开口。
　　
　　时念用力地掐了下掌心，抿了抿唇，主动走了过来，低声解释道：
　　
　　“我们这边必须要亲自来补办卡，不然不给办的。”
　　
　　顾城没说话，只看着她。
　　
　　时念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你其实不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财务科窗口那里探出个脑袋，冲着她喊道：
　　
　　“时念！你是要补办卡吗？赶紧过来啊，待会儿我要去吃饭了！”
　　
　　“哦哦，好，”时念连忙应道，从顾城身边绕了过去，“给我补办一张吧。”
　　
　　窗口处是个圆脸胖乎乎的小哥，个子不是很高，笑起来两只眼睛都眯在一起，隔着窗户，和时念聊着天：
　　
　　“时念念，我看你干脆叫时忘忘吧，你这是补办第几张了？一个月起码有三次了吧。”
　　
　　时念轻咳了两声，感觉到顾城看过来的视线，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自己确实粗心，有时候忙起来，从手术室来回跑，白大褂也是换来换去，经常会把餐卡搞丢，所以之前小张她们说有人拿走的时候，她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顾城一直没说话，只看了眼窗口里的男人，又看向时念微微泛红的脸蛋。
　　
　　微眯眼角，烦躁不已。
　　
　　办卡很快，没几分钟就搞定了，时念正要伸手去拿，窗口处小哥故意把手缩了回去，扬着手里的卡冲着时念挑了挑眉：
　　
　　“时医生，时念，时念念，你总是到我这个窗口来补办卡，每个月都要来好几次，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上”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时念身边站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身的冷气让人心底发怵。
　　
　　再看一眼时念，同样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哥：“......”
　　
　　莫名觉得这两人的气场有点儿吓人，干笑了两声把手上的卡递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时念先一步进了电梯，顾城进来，站在时念身侧，隔了两步距离。
　　
　　电梯缓缓往下降，没人开口。
　　
　　快到一楼的时候，顾城忽然转头看她：
　　
　　“时医生。”
　　
　　“嗯？”
　　
　　“你单身吗？”
　　
　　时念抬头，与他对视，微微怔忪，完全没料到顾城会忽然来这么一句。
　　
　　单身吗？这......
　　
　　“不，我不单身。”
　　
　　顾城愣了下，随即低了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轻笑一声，“是吗？”
　　
　　再抬头时看向她的目光深邃又专注，薄唇轻启：
　　
　　“恭喜你。”
　　
　　时念眼神微闪，“谢谢。”
　　
　　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顾城对她......
　　
　　顾城扬唇，笑意浅浅，眼里像是浸了一汪柔色，漂亮的眼睛让时念有一瞬间晃了神。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顾城踏出去前，微微俯身，在时念的耳边说了句话。
　　
　　很轻很轻。
　　
　　轻到她都没来得及听清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7.  第7章   你亲我了

　　“恭喜你......”
　　
　　时念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顾城的背影，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她才会产生了幻听。
　　
　　其实顾城根本没说话？
　　
　　电梯外面的人涌着往里面进，时念回过神来，出了电梯，往旁边挪了下，晃了晃脑袋，跟着吐了口浊气。
　　
　　男朋友？
　　
　　谈恋爱？
　　
　　算了吧，她已经忙得根本没精力去考虑那些事情了。
　　
　　至于顾城，
　　
　　时念眨了眨眼，如果是当年的他，她说不定还会像她闺蜜说得那样起疑。
　　
　　现在的话。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得好。
　　
　　——
　　
　　下午的两台手术因为临时有急诊的加了进去，一直挪到了晚上，最后一台手术做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时念看了眼时间，原本还想着能早点儿结束，然后去趟实验室，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和值班医生打了声招呼，时念提着包就离开了。
　　
　　中午因为顾城的话，午餐吃得心神不宁的，晚上做手术又错过了时间，一直到这个时间点儿都没怎么吃东西，感觉胃里都有点儿不舒服了。
　　
　　时念一手提着包，一手揉着肚子，慢吞吞地走着，医院附近倒是有不少24小时营业的各种小吃店，只是看了一圈没什么胃口。
　　
　　橘黄色的路灯下，孤影斜长。
　　
　　时念走得很慢，胃里不是很舒服，脚步也有些虚。身边偶尔会有人经过，大概隔了几米的距离，有个脚步声一直跟着。
　　
　　不近不远，不慌不忙。
　　
　　时念停了下来，猛地转身。
　　
　　道路两旁横穿马路的人、来回走动的人还有买东西的人，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时念看了一圈，抿抿唇，毕竟是医院附近，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偶尔受不了刺激忽然精神失常的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心情也受了影响，最好不要让她碰到什么奇怪的人，不然......
　　
　　“时医生，”刚一转身，面前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带着几分酒气，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刚下班啊。”
　　
　　冷不丁地忽然来这么一声，时念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一步，扶着旁边的路灯，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拧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是她室友的那个男朋友，也是昨晚被她赶出去的那个男人。
　　
　　那人见她被吓到了，心里有几分得意，故意弯了腰又凑近了些，笑嘻嘻地说道：
　　
　　“时医生，这么晚一个人下班不安全吧？不然让我保护你，嗯？”
　　
　　这男人大概是喝了酒，满身的酒气不说，嘴里呼出来的气息简直要把人熏过去，时念原本胃里就不是很舒服，被这酒味儿一刺激，更是恶心得整个胃里都难受。
　　
　　勉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时念看着男人，身子微微后仰，脸色不是很好，冷声道：
　　
　　“让开！”
　　
　　“啧啧啧。”大概因为在外面，天色又黑，看时念的样子，那人越发有恃无恐，胆子更大了，恨不得整个脸贴上来，嬉皮笑脸的。
　　
　　“时医生，你这么漂亮怎么这么高冷啊？哥哥跟你说几句话还不行吗？一个人多寂寞，又没有男朋友，不然哥哥我”说着就要去抓时念。
　　
　　时念忍着胃里的难受劲儿，抬手就要打掉他的手。
　　
　　“啪！”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猛地抓住这人的手腕，那人当即痛呼一声，恶狠狠地看向一旁的人，骂道：
　　
　　“你谁啊！找死吗？”
　　
　　时念愣了下，仰头看着身边站着的男人，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顾城抓住这男人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完全不想搭理这男人，眉头稍敛，看向时念，几乎和这男人同时开口：
　　
　　“这是你男朋友？”
　　
　　“这是你男朋友？”
　　
　　时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看着顾城，抬了抬下巴，嘲讽道：
　　
　　“你什么人啊？我可是时医生的室友，懂吗？要是看上了，先滚远点儿，等大爷我玩儿完了再轮到你。”
　　
　　话音未落，顾城当即变了脸，右手握拳，猛地砸向那男人的腹部，重重的一拳下去，听得时念耳朵一震。
　　
　　那男人痛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腰半弯着，抬头看着顾城，艰难地骂道：
　　
　　“王八......羔子.....”
　　
　　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时念回过神来，急忙抓住顾城的手腕，“别这么打，你手不要了？”
　　
　　顾城伤得就是右手，她早上才给他包扎完，自己的伤还没好，就这么用力出了一拳，绷带上都能看到有血迹渗出来。
　　
　　听她这么说，顾城笑了出来，右手重重地捏着她的下巴，眼里的戾气丝毫不掩饰。
　　
　　“现在的白衣天使都是圣母化身吗？”
　　
　　顾城手劲儿很大，捏得她下巴生疼。
　　
　　时念闭了下眼睛，轻呼了口气。
　　
　　蓦地，
　　
　　“啪”地一声，一把打掉顾城的手，时念揉着下巴，看了眼顾城，没说话，弯腰蹲了下去，看着地上的男人。
　　
　　“你这是”顾城拧着眉，正要开口，就看到时念把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微微拧眉，跟着听到连续的两声“咔嚓”，紧接着地上那男人就跟杀猪般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条胳膊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疼了大概有二十秒的样子，
　　
　　跟着又是两声“咔嚓”，两条胳膊又安了回去，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只是这么来回一折腾，地上那人已经疼得完全出不来声儿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五官都皱在一起，一脸痛苦的模样儿。
　　
　　时念又在那人的肩膀处摁了两下，确认没问题了，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看着顾城，解释道：
　　
　　“你打他肚子，万一打到他脾脏导致脾破裂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还要给他出医药费。”说着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卸了他胳膊再安上，基本上除了疼别的也没有什么伤害。”
　　
　　这种只要手法准确，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顾城：“......”
　　
　　时念说完就拉过顾城的手，对着路灯下仔细看了看，原本缠了几层的纱布果然松开了，能看到纱布内里的血迹，整个手掌感觉都在肿着。
　　
　　时念重新给他绑着纱布，交代道：“你回去记得用生理盐水冲洗一下伤口，没有的话，温盐水也可以，再裹上”
　　
　　“你现在不能给我处理一下吗？”顾城打断她的话，说着把手掌往上抬了抬，“这只为了救你而受伤的手。”
　　
　　时念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叫为了救而她受伤的手，他不来她自己也能处理的，好吗？
　　
　　不过，
　　
　　说到底，顾城确实帮了她，至少这种情况下有个人站在自己身边还是好了很多，时念也不和他计较了。
　　
　　“到对面的药店门口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正好对面就是药店，24小时营业，时念带着顾城走了过去，临走时，顾城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男人，没说什么。
　　
　　时念进药店买了点儿纱布和生理盐水、棉签之类的，没怎么耽搁就出来了。
　　
　　这会儿药店外面也没多少人，两人就这么坐在那里，时念对着外面的灯光，一点一点地给他处理伤口。
　　
　　顾城没说话，时念也没开口，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半晌，
　　
　　顾城：“刚刚那人是谁？你们认识？”
　　
　　时念手下没停，解释道：“我室友的男朋友。”
　　
　　“你男朋友呢？”顾城看着她，目光炯炯，“这么晚了不来接你吗？”
　　
　　时念顿了下，没抬头，只说道：“我们异地。”
　　
　　顾城嗤笑一声，“是异地还是没有？”
　　
　　时念没吭声，只是手下稍顿。
　　
　　蓦地，狠狠用力。
　　
　　顾城闷哼一声，低下头凑了过来，唇瓣都快要碰到时念的额头了才堪堪顿住。
　　
　　“时医生，你对病人不是很温柔的吗？怎么对我这么凶？嗯？”上午不还是很温柔的吗？怎么出了医院就变了脸？
　　
　　果然，
　　
　　温柔都是假的吗？
　　
　　时念有点恼了，正想开口骂他，刚一抬头，额头便擦过顾城的唇。
　　
　　顾城的唇很凉，和他的手一样，整个人的体温都低得惊人，碰到额头处让人一个激灵。
　　
　　时念愣住了，一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没等脑子里面想好怎么开口，顾城看着她，低笑一声：
　　
　　“时医生，刚刚是亲了我吗？”
　　
　　时念登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时念张嘴想要解释。
　　
　　“你凑过来的。”顾城抢先一步。
　　
　　“你”
　　
　　顾城：“我一直没动。”
　　
　　“可”
　　
　　顾城看着她，很轻的一声叹息，“你真的亲了我。”可惜只是额头。
　　
　　时念抿了抿唇，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说道：“不好意思。”
　　
　　她的额头亲到他的嘴了，呵呵。
　　
　　顾城不轻不淡地“嗯”了一声。
　　
　　时念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忍住了。
　　
　　等回到了住处，看到她室友，时念连招呼都懒得打了，立马冲进房间，“嘭”地一声关上房门，对着枕头一阵猛捶。
　　
　　她什么时候亲他了！！！
　　
　　他就在那里胡说八道鬼扯吧！！！
　　
　　大半夜的不待在家里跑出来晃荡什么！！！
　　
　　以为在帮她吗？她自己也能搞定那个男的！！！
　　
　　胡乱发泄了一通，时念趴在床边，探手从桌子上拿过便利贴，刷刷几笔写了上去，贴在床头边上。
　　
　　她的房间也不大，书桌和床基本上就挨在一起，墙上被她贴得乱七八糟，大多数计划列表或者是实验标注类的东西，这张便利贴明晃晃地贴在正中央的位置，写着：
　　
　　“顾城，离我远点儿！！！”




8.  第8章   时医生，没事吧？

　　第二天周五，时念早上一起床就看到中介给她发的消息。
　　
　　中介：【时小姐，您要的房子我给您找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过来看看。】
　　
　　时念漱了口水，顺便回了消息。
　　
　　时念：【好，明天吧，明天周六我休息。】
　　
　　中介：【好的好的。】
　　
　　时念：【应该不远吧？】
　　
　　她当初找的时候就说要离医院近一点，上班方便一些。
　　
　　中介：【不远不远，就在医院附近，江都小区，您肯定听说过的，很近的。】
　　
　　江都啊......
　　
　　时念犹豫了，江都小区，她当然知道，属于医院附近的高档小区，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周边还有大型商场和娱乐广场，紧邻着地铁口，可以说是这附近最好的地段了。
　　
　　当然，
　　
　　房价也是十分可观，听说他们医院里面只有少数几个院领导在里面买了房子，就她现在这个收入水平，想在里面买感觉不太可能啊......
　　
　　中介：【时小姐？】
　　
　　中介：【时小姐？】
　　
　　中介：【时小姐？】
　　
　　中介那边又发了几个消息，时念回过神来，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拒绝，横竖也买不起那边的房子，再让他们给看看换一处？
　　
　　正犹豫着，浴室外的门“哐哐哐”直响，室友不耐烦地喊着：
　　
　　“时念，你洗完了没啊，我赶着上班呢！”
　　
　　时念也不犹豫了，直接回了个【好】，就合上手机走了出来。
　　
　　“我说你”室友正要继续敲门，浴室门就拉开了，里面站着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到底是有点害怕，她也不敢和时念正面杠上，只好努了努嘴，不情愿道：
　　
　　“你洗完了？该我洗了。”
　　
　　时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原本想告诉她自己准备搬走的，想想还是算了，等到最后定下来了再说也不迟。
　　
　　室友一进去，就立马关了门，浴室门被她摔得“咣当”一声巨响，时念揉了揉眉心，觉得还是早点儿搬出去好。
　　
　　毕业这几年深切体会还是自己一个人住比较舒服，合租多少会有点儿不自在，尤其是她单身，而室友有对象的情况下。
　　
　　时念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裕，烧了壶水，准备冲杯麦片，水还没烧开，浴室的门就“咣”地一声又撞开了。
　　
　　时念拧了下眉，没等开口，就看到室友从浴室里冲了出来，手机还夹在耳边，头发也没来得及梳，抓起玄关处衣架上的衣服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关门前还能听到急促的说话声音。
　　
　　“很严重吗？我是我是，我马上到，马上到，您等一下等一下......”
　　
　　急诊吗？
　　
　　大清早的赶急诊？
　　
　　时念觉得有些奇怪，她记得她这个室友是内科的，平时夜班都不多，这么急急忙忙的倒是真的少见。
　　
　　早上喝了杯麦片又吃了几片面包，出门前又喝了杯温蜂蜜水，感觉胃里舒服不少。
　　
　　周五排手术不多，基本上主要就是办入院和出院手续，早上换完班，刚坐下来准备处理事情，护士敲门：
　　
　　“时医生。”
　　
　　时念抬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护士靠在门边，叹了口气，无奈道：“25床说刀口疼，让你去看看，她老公也在。”
　　
　　25床？
　　
　　顾婷？
　　
　　“好，我去看看，”时念说着起身往外走，看着一脸愁眉苦脸的护士，忍不住笑了出来。
　　
　　“叹什么气啊，再过两天陈主任就回来了，她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定酒店准备聚餐，到时候放松一下。”
　　
　　护士比时念还高了一点，双手握着时念的肩膀猛摇起来，“时医生！时念！！！时念念！！!聚不聚餐都是小事儿，你赶紧去把25床搞定吧！”
　　
　　简直就是在折磨她们这群小护士！
　　
　　原本顾婷的状态就一般般，这两天刚有好转的倾向，就被她老公给打破了，偏生她老公也是个能折腾的，脑袋上还裹着纱布都使唤人，真把她们当服务生了！
　　
　　“好了好了，”时念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顾婷快出院了，你们就再坚持两天吧。”
　　
　　外人面前看起来无所谓的，就是快要进病房的时候，时念稍稍犹豫了一下，她倒不是担心顾婷和她老公，主要是怕碰到顾城。
　　
　　毕竟昨晚......
　　
　　别看她平时看起来挺镇定淡定的样子，遇到这种事儿真是有点儿心里发慌，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好。
　　
　　时念掐了下掌心，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还没开口就先听到里面顾婷的哭声，是那种带着撒娇的哭声，委委屈屈的，抱怨道：
　　
　　“老公，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多难受.......呜呜呜.....我其实一直......想见你......我可想”
　　
　　“乖，别哭，嗯，老公这不是回来了吗？宝贝儿你可别哭了，你这眼泪看得我心疼得厉害，嗯？”
　　
　　时念听得浑身一个哆嗦，很是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心中默念着：
　　
　　人家是夫妻，是夫妻，是夫妻，正常，正常，正常......
　　
　　“顾婷？”时念看着病床上的人，“是哪儿不舒服？”
　　
　　看到她来，顾婷勉强止住哭声，擦着脸上基本不存在的泪水，娇气道：
　　
　　“就是刀口的地方，可疼可疼了，不舒服，反正就是不舒服。”
　　
　　顾婷病床旁坐着个男人，搂着她正在哄着。
　　
　　时念这会儿才看清楚床边坐着的人，微微有些惊讶，这才两天不见，脑袋上怎么就裹上纱布了？眼角处泛着的淤青都还没有彻底消退。
　　
　　不过，
　　
　　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出来这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没等时念开口，原本坐在床边的男人“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她就骂道：
　　
　　“你们怎么搞得？我老婆肚子疼都没人来管吗？在你们这里住这么久就是这么伺候的？你们怎么当医生的，啊！”
　　
　　时念皱了下眉，往病床边上走近了些，“我看看怎么回事？”
　　
　　虽然很不喜欢这人的说法，但也不想和他吵，她们科室大多数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是比较温和的，很少会遇到像他这样蛮不讲理的。
　　
　　“谁让你在这里瞎看的，会不会看啊你！”
　　
　　猝不及防的，武修猛地抬手对着时念的肩膀就是用力一推。
　　
　　“啊！”
　　
　　时念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后跌了过去，很快被身后一双修长的手扶住。
　　
　　“小心，”顾城双手扶着时念的肩膀把人揽了起来，“时医生。”
　　
　　时念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迅速站直了身子，忍着想要揉肩膀的冲动，说道：
　　
　　“顾先生来了。”
　　
　　顾城伸手想要碰一下她肩膀，“你没受伤吧。”
　　
　　时念反射性地躲了下，有些尴尬道：“没有。”
　　
　　顾城神色稍暗，敛了敛笑，收回手，“时医生没事就好。”说着看向床边站着的武修，一双黑眸冰冷寒凉。
　　
　　“时医生就在这儿，你哪儿不舒服，嗯？”
　　
　　一看到顾城，武修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瞬间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汗毛发竖，哆哆嗦嗦地说道：
　　
　　“顾顾顾顾......”
　　
　　顾婷也害怕顾城，一手攥着武修的衣角，另一只手抓紧了床单，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我我就就就就，没没没什么，大大大的事，就是就是”
　　
　　“应该是碰到刀口了，”时念开了口，“我待会儿给你换个药吧。”
　　
　　顾婷张了张嘴，很想说不用了，但是看到顾城的眼神，只好咽了下去，“好。”
　　
　　时念也没心情和他们计较了，肩膀处隐疼隐疼的，只想赶快给顾婷换了药，回办公室休息一下，说完冲着三人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出病房门的时候，没忍住，还是揉了下肩膀，当下疼得脚步一顿，扶了下门把手，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病房门很轻地关上。
　　
　　房间里一阵安静。
　　
　　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武修最先熬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流，拼命解释道：
　　
　　“顾顾顾顾城，不，不，顾总，顾总，我真不是来闹事儿的，我没想闹事儿，你信我，你信我，我不是来闹事儿的，我就是看看婷婷，她她她她”
　　
　　尾音在看到慢慢走近的顾城时，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至最后消了音。
　　
　　顾城单手掐着武修的脖子，把人提了上来，抵在墙上。
　　
　　哗啦啦——
　　
　　床旁的东西摔了个粉碎，武修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顾城抬手，抓着武修的胳膊，声音温柔得腻人：
　　
　　“刚刚是用这只手？”
　　
　　眼看着武修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顾婷“扑通”一声从病床上跌了下来，双手扒着顾城的上衣，仰头看着他，哭诉道：
　　
　　“顾城顾城，阿城，阿城，阿城你不能打他了，你不能再打他了，我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他都快被你打死了，阿城阿城阿城，姐姐求你了，你别再动他了，阿城阿城，这是医院啊，你不能胡来的。”
　　
　　“医院啊，”顾城轻声叹息着，“真是可惜了。”
　　
　　确实不能在这地方胡来。
　　
　　不过，
　　
　　“你放心，”顾城看着武修，手下开始用力，笑意森然，“我会请这里最好最好的骨科专家来给你”
　　
　　武修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面如土色，呼吸急得像是要喘不过来气一般，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顾婷哭得泣不成声，双手猛摇着顾城。
　　
　　“阿城！阿城！阿城！！！不能，你不能再把他手臂打断了，不能了！呜呜呜呜......阿城！阿城！阿城！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你别再打他了，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叩叩叩”
　　
　　“顾婷？”时念站在门外，揉着肩膀敲了敲门，“现在方便吗？我来给你换药。”
　　
　　病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只听到顾婷的哭泣声和门外时念的声音。
　　
　　顾城顿住，松了手。
　　
　　武修身子一软，整个人跌了下来，趴在地上没缓过来。
　　
　　顾城扫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先把他拖到浴室里。”说着看了眼顾婷，冷声道：
　　
　　“滚到床上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住了手，顾婷抹了把眼泪，扶着保姆的手坐回了床上。
　　
　　“把你的眼泪擦干净，”顾城捏着她的下巴，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不然我就让你哭个够！”
　　
　　顾婷哆嗦着身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接过保姆递来的毛巾擦了好几遍脸，这才开口说道：
　　
　　“时医生，你进来吧。”
　　
　　话里还带着哽咽。
　　
　　时念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看到病床旁一片狼藉，眉心略微一跳，她这不才走了几分钟，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顾城抽了张纸巾擦手，看向时念，柔声解释道：
　　
　　“刚刚不小心，从床上跌了下来，把这些东西都给撞倒了。”
　　
　　顾婷回过神来，急忙点点头，“对对对，就是，就是，就是我刚才，刚才，刚才太疼了就，就，就一下子跌下来了。”
　　
　　刚哭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时念一听，紧张起来，“摔下来了？很疼吗？刀口处很疼？让我看看。”
　　
　　“我我我”顾婷有些无措，她其实也不疼的，那会儿就是看武修在，忍不住想要折腾两下罢了，刀口那地方早就不疼了。
　　
　　“不是说疼吗？”顾城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婷，“疼了就让”
　　
　　“你先出去吧，”时念打断他的话，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上起来，重新戴上手套，看了一圈病房里其他人，“男家属和陪护都先出去吧。”
　　
　　顾城拧眉，不悦道：
　　
　　“我也要出去？”
　　
　　时念弯腰，在顾婷身下铺了巾，闻言，抬头看着顾城，颇有些无奈道：
　　
　　“刀口在腹部，你不避嫌吗？”
　　
　　难不成换药还要盯着看？亲姐弟也要避嫌的，好吗？
　　
　　顾城：“......”




9.  第9章   谁受伤了？

　　“刺啦——”
　　
　　时念拆了外包装，把敷贴贴了上去，又用干净的棉球把刀口周围的碘伏擦干净。
　　
　　整个过程都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能隐约听到顾婷小声的啜泣声。
　　
　　要是往常时念说不定会安慰她几句。
　　
　　但眼下，
　　
　　她自己肩膀那处都还隐隐作疼，实在是没太多精力了。
　　
　　安静了许久，眼看着时念就要走了，顾婷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时医生，你和顾城是不是之前认识？”
　　
　　她也不是真傻，平时顾城一年半载都不会见她一面，没道理这几天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要真是为了商场被罚款那事儿，第一次来就解决掉了，怎么可能还来？
　　
　　再加上刚刚武修不过就推了时医生一把，顾城就差点儿废了他胳膊，要说没点儿什么她可不信！
　　
　　时念顿了下，没说什么，只交代她：
　　
　　“出院后记得休息好，暂时不要剧烈运动，饮食清淡点儿，出院的时候我会在医嘱上写清楚，你按照上面的来就是了。”
　　
　　时念说完就收拾好东西，摘了手套，准备出去，被顾婷一把抓住手腕，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时医生，顾城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防着他！”
　　
　　“你别看他现在穿得像模像样儿的，骨子里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他小时候还进过疯人院呢！”
　　
　　“我老公其实就是被”
　　
　　“顾婷。”时念打断她的话，被顾婷拉住的那只胳膊，恰好是武修推过的，被她这么一拽，猛地一阵生疼。
　　
　　时念蹙了下眉，好心建议道：
　　
　　“要不要我给你约一下心理咨询室的老师？”
　　
　　像他们这种家庭纠纷还牵扯上什么感情恩怨之类的，感觉心理咨询室的老师们会更擅长处理。
　　
　　她这种单纯搞临床和科研的，其实根本不擅长处理也不太愿意花时间听她在这里讲，顾婷和她讲这些根本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更何况，
　　
　　直白点儿说，给顾婷换药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本就不需要她亲自过来处理的，只是看他们脾气不算好，换个实习生过来指不定会被他们怎么折腾，还是她亲自过来比较好罢了。
　　
　　顾婷闻言，松开手，冷笑道：
　　
　　“时医生，我是好心劝你的，顾家是有钱，想嫁进来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都没什么好下场。”
　　
　　顾城可不是什么好人，翻起脸来六亲不认，连亲爸都被他弄到了医院，她这个亲姐姐的更是没放在眼里。
　　
　　发起疯来没人敢碰他。
　　
　　当年她就该淹死这疯子！
　　
　　“......”
　　
　　时念忍不住开始反思，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给顾婷造成这种误解？
　　
　　看来刀口是不疼了，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闲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念抿了抿唇，更为诚恳地说道：
　　
　　“顾婷，我是真的好心劝你，别多想，别动怒，少生气，安心休养，嗯？不然你再这么折腾下去身体可吃不消，明白吗？”
　　
　　她这是真心实意外加客观依据的。
　　
　　科学研究表明，短时间内大喜大悲且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是真不好。
　　
　　顾婷咬紧了唇，想要发火又说不出来，憋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时念对她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
　　
　　“医生是给你看病的，不是来伺候你的，嗯？”
　　
　　想找人伺候可以重金请保姆。
　　
　　重金，
　　
　　可请不到医生。
　　
　　顾婷登时涨红了脸。
　　
　　时念拉开病房门，揉着肩膀往外走，幸好今天周五，明后两天可以休息一下，不然要是再连着几天手术排下来，这条胳膊估计都要废了。
　　
　　“很疼吗？”
　　
　　冷不丁的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时念稍顿，收回手，没看那人，径直往前面走着，“没什么。”
　　
　　顾城跟在她身边，神情有些慵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顾婷明天就出院。”
　　
　　时念：“......哦。”
　　
　　“这段时间麻烦时医生了。”
　　
　　听起来有些闲散，语气里满是客套，听不出来多少真心，反倒有种试探的感觉。
　　
　　时念“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
　　
　　顾城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蓦地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时医生不打算嘱咐些什么吗？”
　　
　　病人出院前不是都有很长一大段话要交代的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几个字打发了？
　　
　　时念蹙了下眉，看着被顾城抓住的手腕，忍不住怀疑他们一家是不是都有抓人的爱好，动不动就喜欢抓人胳膊这是什么毛病啊？
　　
　　“该说的我都已经和病人说了，”时念看着顾城，眼神略略有些闪躲，忍着想要赶紧跑的冲动，“顾先生要是想了解，待会儿可以到医生办公室，会有医生给你详细解释的。”
　　
　　顾城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时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她往常，不管是病人还是病人家属，可以称得上是耐心十足，这次对顾城确实是明显带着敷衍。
　　
　　好在，很快，顾城就松了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时念松了口气，看了眼顾城还缠着纱布的手，张了张嘴，本想提醒他一句的，想想还是算了。
　　
　　顾婷都要出院了，以后没什么事情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同学一场，其实也没什么，多年后再见也跟陌生人差不多了。
　　
　　乍一见时候的惊喜总归只是一瞬间的。
　　
　　过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各走各的。
　　
　　——
　　
　　中午去食堂吃饭，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走廊里25床病房的人进进出出，看样子确实是要出院了。
　　
　　正好顾城从病房里面走出来，像是有感应似的，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安静了几秒。
　　
　　时念率先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顾城眯了眯眼，看着时念的背影，心底的暴躁越发明显，整个人都烦躁不已，像是憋了股气在心里，却又发不出来似的。
　　
　　“顾总，”张秘书安排好病房里的事情，走了出来，顺着顾城的视线看了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武修怎么处置？”
　　
　　直到看不到那人的背影，顾城这才收回视线，看着张秘书，语气不善。
　　
　　“你说呢？”
　　
　　他说？
　　
　　这他做不了主啊主要是，张秘书为难道：“怕小姐她......”
　　
　　顾婷刚生完孩子，武修还是孩子的父亲，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得考虑顾婷本人，万一她要是知道他们收拾武修了再寻死觅活的，那可怎么办？
　　
　　“她？”
　　
　　寻死觅活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顾婷可比谁都想活着！顾城冷笑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到顾城走了，才有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秘书，武修怎么处理？”
　　
　　张秘书摸着下巴，想了想，吩咐道：
　　
　　“看着他，别让他乱跑，就守在顾小姐床边伺候着吧。”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不过他估计短时间内顾总是没心情管他们了。
　　
　　——
　　
　　医院食堂和之前学校食堂差不多，中午也就是米饭配菜，时念点了一荤两素加了碗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忽然想起来他们以前的同学群，忍不住在手机上翻了起来。
　　
　　她平时工作忙，很少看微信群，只有@到她的时候才会看，大部分时间都直接屏蔽了群消息的那种。
　　
　　初中还没有同学群，毕竟他们那会儿上学还不让带手机，微信远没有现在普及，倒是有不少其他的群，什么高中群、大学群、研究生群、寝室群、寝室单独小组群、三人组群......各种群都有。
　　
　　大学群里好像半年之前发过一次聚会的消息，时念忍不住汗颜，要不是今天看，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儿。
　　
　　“时念！”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肩膀上猛地一沉，过来几个同事跟她打招呼，顺势坐了下来。
　　
　　时念登时倒吸口凉气，感觉肩膀处钻心得疼，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勉强回过神来，收了手机，看着几人，笑了笑，心下却有些意外。
　　
　　往常大家很少坐在一起吃饭的，这会儿怎么都挤了过来了。
　　
　　不是一个科室的，平时见面不算多，顶多是会诊或者医院开会的时候能碰上几次，她的性格也不是那种特别擅长社交的，自己科室的倒还好，和她们真的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完全不熟。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啊！”
　　
　　“我还以为你在科室不过来了呢！”
　　
　　“刚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你，可真是巧了！”
　　
　　时念笑了笑，说道：
　　
　　“今天不是很忙，到了下班时间就直接过来了。”
　　
　　“嘿，你室友什么情况？”挨着她坐的同事凑了过来，冲着时念挑了挑眉，“快给我们说说。”
　　
　　“什么？”时念喝了口汤，一脸惊讶地看着对方，“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还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即又觉得有点儿夸张，赶忙收敛了些，这才跟她说道：
　　
　　“她男朋友昨晚被人打了，这会儿还在急诊室躺着呢！”
　　
　　时念脑子“轰”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住了，难得结巴起来。
　　
　　“被被被被被人打了？”
　　
　　“对啊，你还不知道吗？”对面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是早上被清洁工发现的，直接送到急诊那边了。”
　　
　　“浑身都是酒味儿，肯定是被咱们医院附近那几个流浪汉给揍了！”
　　
　　“活该他！嘴巴可不干净了，之前去科室里面，看到人家长得漂亮的小护士就想调戏两句，恶心死人了！”
　　
　　“我估计杨琴最气，本来以为是个富二代男友，结果连住院费都掏不起，还要她垫付，这下好了，全院都知道了。”
　　
　　“谁让她当初炫耀说她男朋友是个富二代，巴拉巴拉的，这就算了，还嫌弃她们科室里面那谁，说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不找对象，以后老了怎么怎么......”
　　
　　时念没留心听她们说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立马抓住重点：
　　
　　“是被流浪汉打得？”
　　
　　“是啊，不然谁能把他这么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揍了，”时念旁边坐着的同事很是无语，拍了拍她的肩膀，叹道：
　　
　　“时念啊，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是，你是打算奉献给医学事业吗？”
　　
　　整天一门心思，不是医院就是实验室，再然后就是回去睡觉，这生活过得真的是三点一线，有够无聊的。
　　
　　“没有，我就是”时念顿时哭笑不得，“......没怎么关注。”
　　
　　“不过我们猜你就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两人笑嘻嘻地说道：“这不专门过来跟你说的吗？让你也高兴高兴。”
　　
　　时念：“......”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刚听到差点儿被吓到了，生怕是她昨晚手法不对把人给伤得狠了，那可就完蛋了。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高兴的。”几人吃着饭，瞎聊着。
　　
　　“这不是因为她自己先前吹嘘说找了个富二代男友，见人就嘚瑟，谁要是不信或者反驳她几句，立马就给人脸色看，这下好了，不用给谁脸色看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可不是心知肚明吗？早上过来还不想排队，嚷嚷着她是内部员工什么的，把急诊科的何医生气得脸都绿了。”
　　
　　......
　　
　　时念没吱声儿，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听着她们在一旁聊着，怪不得早上的时候看杨琴都没洗漱完，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几个同事看着时念往急诊科那边走，拉住她：
　　
　　“时念，你去哪儿？你不会要去急诊科看她吧？”
　　
　　时念点点头，“我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放心。
　　
　　“干嘛去看他们，没必要，”同事劝她，“说不定去了她还嫌你是来看笑话的。”
　　
　　“就是就是，别去了。”
　　
　　“回头等她来求你了再去。”
　　
　　时念笑了笑，没解释太多，她当然不是去看杨琴和她男朋友，她是要去确认一下，那人真是被流浪汉打的，可别最后赖到她头上了。
　　
　　那可就太吃亏了。
　　
　　看她这样子也知道劝不动，同事无奈地摆摆手，“好吧好吧，那你去吧。”
　　
　　也就时念这人没心没肺过得无欲无求的，不然按她在主任院长心里面的地位哪儿还有杨琴蹦跶的机会。




10.  第10章   我不记得

　　急诊室在门诊大楼的旁边，从门诊大楼前经过的时候，恰好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伤患，看不清楚模样，只是离得老远就听到痛苦的呻/吟。
　　
　　时念听得越发忐忑了。
　　
　　按道理说早上送来急诊室，不应该这会儿还在的，不严重的话上午就可以出院了，严重的话，急诊科应该会让转科的，怎么会还在急诊科？
　　
　　到底是严不严重啊......
　　
　　应该和她没关系吧......
　　
　　她可不想出医药费啊......
　　
　　“时医生，这会儿休息啊。”
　　
　　“啊？”路过有人跟她打招呼，时念回过神来，忙点点头，“是，是，这会儿休息。”
　　
　　时念两只手放在身前，都快拧成麻花了，恨不得能找个人赶紧说说，可又不知道找谁也不敢找人乱说，万一本来没有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转头讹她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憋死了！！！
　　
　　谁让那人先开口骚扰她的，挨揍了也是活该！！！
　　
　　好在内心再怎么忐忑焦躁，面上也是一脸淡定的，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时念轻呼了口气，进了急诊室，刚踏进去，导诊台前的几个护士看到她冲她眨了眨眼，说道：
　　
　　“时念，你是不是来看杨琴和她男朋友的？”
　　
　　时念之前在急诊室这边待过，和她们也算熟悉一些，闻言，抿了抿唇，勉强说道：
　　
　　“嗯，我过来看看。”
　　
　　一个护士从导诊台走了出来，凑到时念耳边，指着里面的房间，小声说道：“就在那个房间，你进去就能看到，中午吃饭前还吵架呢，被何医生在办公室骂了一通。”
　　
　　吵架？
　　
　　时念眨了眨眼，这么说来是不严重了？
　　
　　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快要进病房前顿了下，想了想，脚下一转，拐去了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何医生正坐在位置上边吃外卖边看电脑，听到声音只抬了下眼皮随即又盯着电脑看。
　　
　　倏地，
　　
　　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时念，一脸惊讶道：“时念？你怎么来了？”
　　
　　时念清了下嗓子，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何老师好，您还记得我啊？”
　　
　　毕竟她过来这边轮转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这会儿何老师看她一眼还能记住她。
　　
　　何医生笑：“我当然记得了。”时念长得漂亮不说，聪明又能干，做事情特别有耐心，他印象很深的，“是来看哪个病人的？”
　　
　　“我，那个，”时念挠了下头，“咳咳，杨琴是我室友，我听说她男朋友好像，咳，出了点儿事儿，过来看看。”
　　
　　“杨琴？你室友？”何医生皱了下眉，倒是没说什么，起身去扔饭盒，随口说道：“你想先看看检查单子的？就在电脑上，你点开看就行了，检查做得不多，人没什么大事儿，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只做了几项常规的......”
　　
　　“嗯嗯，好，谢谢何老师。”
　　
　　时念说着赶忙坐了下来，别的什么也没看，直接点了影像学检查结果看。
　　
　　......
　　
　　“呼——”
　　
　　看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时念立马长舒了口气，身子向后靠了过去，感觉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怎么了？”何医生看她这个样子，走了过来，直接把那人的X片拿了出来，夹在旁边的显示亮板上，又看了看，“哪里有问题吗？”
　　
　　“这个......”时念眼睛转了转，指着片子，看了眼何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何老师，他这个肩关节没事吧？”
　　
　　“肩关节？”何医生看着片子，“没什么问题啊，这不是好好的吗？双侧都一样正常的，”说着看着时念，拧眉道：“你看不懂这个片子吗？”
　　
　　时念干笑道：“呵呵，我这不是，不是骨科的，肯定，咳咳咳，看得不准确。”
　　
　　“你少来了！”何医生瞪了她一眼，“这么简单的骨折片子能看不懂？哪儿看不懂啊？你是看不见骨折线吗？前臂这里这么明显的脆性骨折，你看不懂吗？这才几个月不待在这里，这么常规的都看不懂了？你们科不做这项检查，但也不是完全不看吧......”
　　
　　何医生是急诊科出了名的暴脾气，带学生的时候也是严格得厉害，不管是实习还是规培的，只要做错就挨骂，时念之前在这里的时候也没少挨骂。
　　
　　时念眼睛四下乱瞟，没敢乱开口，她这不是想让何老师帮忙再确认一下吗？既然没问题，那她也就放心了。
　　
　　“......不要觉得不在这个科室工作你就不用学了，我跟你说你搞临床你就得什么都会，全科全能，懂吗？”
　　
　　何医生唠唠叨叨的，时念盯着片子看，忽然说道：
　　
　　“这去骨科上个夹板就行了吧。”
　　
　　感觉看起来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她还没见到本人，只是看片子上的结果，轻度骨折，这种一般夹板固定一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倒是想让他去。”何医生没好气道。
　　
　　“嗯？”时念还没反应过来，护士从外面进来，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时念，笑嘻嘻道：“因为人家骨科不收他。”
　　
　　“啊？”时念更懵了。
　　
　　“就猜你不知道，”护士说着把她拉了出来，小声解释道：“之前杨琴单身的时候，骨科的大主任说要给她介绍几个骨科那边的年轻男医生，她嫌弃人家穷直接拒绝了，这下好了，把骨科那帮人给得罪了，人家那边现在知道是她男朋友，直接来了句没床位。”
　　
　　杨琴自己心里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依她的性格，那边敢说这话肯定会闹过去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敢说话，还待在病房里。
　　
　　“还富二代呢？”护士说着忍不住嘲讽道：“上午住院费还是杨琴给他出的。”她可没见过哪个富二代连住院费都出不起。
　　
　　“怎么你们都知道她男朋友是个富二代？”时念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关键是她还和杨琴是室友啊！！！
　　
　　同样在一家医院上班，怎么她就什么也不知道啊？
　　
　　时念：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我们也不想知道，”护士翻了个白眼，“她见人就说，好吗？”
　　
　　“不过，我们都猜她不会在你面前炫耀的。”
　　
　　“为什么？”时念更不解了。
　　
　　“主要是她说了你也没感觉啊，”护士捂着嘴笑她，“你又不找对象，也不想着谈恋爱，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做科研，忙着挣钱哪有功夫搭理她。”
　　
　　时念要不是太忙太拼了，不然凭她这个颜值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单身？要知道，时医生的颜值是能拿到医院官网做宣传的那种。
　　
　　“你说得也是哈，”时念尴尬地笑了下，看了眼时间，也不耽搁了，“那我过去看看，待会儿还要回去上班。”
　　
　　“行，你去吧。”
　　
　　刚一转身，忍不住吐了口浊气。
　　
　　怪不得大家都觉得她不知道啊......
　　
　　时念抿抿唇，去了病房。
　　
　　急诊室一般都是大病房，杨琴她男朋友住的是三人间，里面靠窗的地方。时念进去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但能听出来像在吵架。
　　
　　看到时念时，两人都愣住了，那男的更像是被吓到了，眼神躲躲闪闪的，完全不敢看时念。
　　
　　杨琴最先反应过来，反射性地说道：“你来干嘛？”又是来看她笑话的？真是烦死这群人了！
　　
　　时念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靠在病床上的男人，脑袋上裹了一圈纱布，眼眶和嘴角都泛着淤青，两只胳膊悬吊在胸前，看起来都是上半身的皮肉伤。
　　
　　那男的本身就有点儿害怕时念，这会儿看着她穿着一身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更是慌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说道：
　　
　　“时时时时医生，你你你你你来了。”
　　
　　时念走了过去。
　　
　　“哎你”杨琴本想喊住她，犹豫了下，记起时念外科还是厉害的，让她看看也不错，就没吱声儿了。
　　
　　时念走到病床旁，刚要抬起这人的胳膊，就听到这人鬼哭狼嚎的叫声：
　　
　　“疼疼疼疼疼”
　　
　　时念顿住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人立马怂了，咽了咽口水，“我我我能忍住，您看您看您看。”
　　
　　时念没说什么，直接松了手，她才懒得看他什么情况，无非就是再确认一遍罢了，看这样子，估计昨晚确实是被流浪汉揍得。
　　
　　指不定是爬起来又去找事儿才被人家揍得，活该他！
　　
　　“怎么样？严重吗？”没听到时念开口说话，这男的忍不住问道：“时医生，我这严重吗？会残疾吗？”
　　
　　杨琴忍不住骂他：
　　
　　“谁让你昨晚又喝酒的！我都跟你说了不让你喝酒你怎么还要喝酒？”说着就委屈起来，“这下好了，被流浪汉打断了胳膊，找人负责都没办法！”
　　
　　医院附近有些流浪汉还有不少乞讨的，真要是被那些人打了就是报警也没办法，顶多把那些人关几天，他们又没钱，有屁用，更不要说还是他昨晚自己跑过去惹事儿，指不定被警察知道了，以“寻滋闹事”的名义把他拘留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真是气死她了！
　　
　　这人眼神微闪，眼神止不住地偷瞄时念，也不敢说他先前碰到过时念，只嘴上嚷嚷着：“这我能怎么办？我都疼死了。”
　　
　　“你还有脸”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时念打断两人的话，“上个夹板固定几天，回家好好休养休养，”
　　
　　说着看着这人，意有所指道：“长长记性也好。”
　　
　　这人平时就不是个老实的，吃点儿苦头也好，省得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儿，昨晚是碰到她了，换个女生指不定会怎么样。
　　
　　那人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肯定记住了。”说话间扯到嘴角，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杨琴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说道：
　　
　　“时念，你帮我给骨科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就就就就通融一下，加个床。”
　　
　　骨科好几个病区呢，又不是一个病区，总不会真的一个床位也没了吧？就算真没了，给她加一张也行......吧。
　　
　　时念觉得好笑，“医院不允许加床你不知道吗？”
　　
　　“我，我，我”杨琴涨红了脸，她当然知道医院不允许加床，主要是骨科那边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可当着时念的面怎么能说出来？
　　
　　时念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半晌，终于开了口：
　　
　　“我待会儿给骨科打个电话，有没有床位不一定，有的话你们就过去吧。”
　　
　　说完就走了。
　　
　　——
　　
　　回去的时候没坐电梯，从安全步梯走上去的。
　　
　　中午楼梯里也没什么人，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病人家属从这边上去，时念走了一层，站在平台处，仰头看了过去，基本上没什么人。
　　
　　深吸了口气。
　　
　　蓦地，
　　
　　一步两个台阶，一口气冲到了8楼，气喘吁吁地靠在安全门旁的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气。
　　
　　“时医生这是，”刻意停顿的语气，明显有些在意，“去见了谁？”
　　
　　冷不丁地冒出来一道声音，近在迟尺。
　　
　　时念倏地睁开眼，看向来人，莫名有些紧张，身侧的手指倏地攥紧。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和顾婷他们都出院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医院？
　　
　　因为靠在墙上，头发压在脑后，露出耳朵上的银耳钉，挂在微红的耳垂上一闪一闪的。
　　
　　顾城视线落在圆润的耳垂上，语气有些散漫：
　　
　　“时医生，这是去见了谁吗？”
　　
　　高兴得一口气跑上了8楼，呵。
　　
　　见了谁？
　　
　　对了！
　　
　　时念眼前一亮，她正愁没人说呢，昨晚顾城不是也在吗？
　　
　　“我跟你说，你记不记得昨晚我室友的男朋友，”时念一激动，忍不住抓着顾城，“就是被咱们两个揍了一顿的那个男的，后来他又被流浪汉揍了一顿，早上送到急诊室了，我刚才去看他了。”
　　
　　那个人啊......
　　
　　顾城：“不记得。”
　　
　　时念：？？？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只记得，”顾城勾了下唇，“时医生亲了我。”
　　
　　只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才会记得，至于那些乱七八糟又无关紧要的人，他一点儿也不记得。
　　
　　时念：“......”
　　
　　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低头在便利贴上刷刷几笔，“啪”地一下子贴在顾城胸口上，时念看着他，极为诚恳地建议：
　　
　　“门诊楼5楼神内科，挂个号，嗯？”
　　
　　间断选择性失忆，很有必要去神经内科看一看，实在不行，脑外科也可以考虑一下。
　　
　　顾城：“......”




11.  第11章   你想买故宫？

　　周六
　　
　　因为要去看房子，时念特意化了个妆，原本习惯扎在脑后的头发松散下来，发尾处特意用卷发棒稍稍卷了卷，米色的毛衣搭上驼色的铅笔裙，外披一件白色长风衣。
　　
　　杨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时念出去，看到的一瞬间就被惊艳到了。
　　
　　她一直都知道时念长得漂亮，只是没想到化了妆后会这么漂亮！
　　
　　肤色白皙，眉眼精致，上了色的唇瓣更是红得娇艳欲滴，难怪她男人每次见到时念眼睛都发直。
　　
　　杨琴忍不住心底泛酸。
　　
　　“你，你，你要出去啊？”
　　
　　时念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对方说话小心翼翼的，感觉不太符合杨琴平时的说话风格。
　　
　　不过，
　　
　　她也没太在意，“嗯”了一声就准备出门了。
　　
　　杨琴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最后没忍住，看着时念，说道：
　　
　　“那那那那你路上小心。”
　　
　　时念：？？？
　　
　　“你没发烧吧？”时念转身，看着杨琴，上下打量一番，“还是感冒了？”
　　
　　杨琴的表情仿佛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哈哈，时念你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只是勉强扯着嘴角的笑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自然，反倒显得更加刻意了。
　　
　　时念再三确认了一下，诚恳道：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去检查一下，不要硬撑，”杨琴张嘴正要解释，便又听到时念的话，“如果感冒发烧记得告诉我，我要预防性地备点儿药了。”
　　
　　她是真的不想被传染上。
　　
　　春季流感还是挺多的，她可一点儿也不想生病，尤其是感冒发烧这种难治型的。
　　
　　“......”
　　
　　杨琴掐着掌心，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紧绷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不情不愿的。
　　
　　“好，我知道了。”
　　
　　她得忍住。
　　
　　时念是真比她厉害，她几个电话求了半天都搞不定的事情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她要是真和时念杠起来，回头肯定是她吃亏。
　　
　　看了眼时间，时念也不耽搁了，转身就走了，只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起来。
　　
　　医院的同事说得也没错，她整天不是医院就是实验室的，情绪感知好像确实不太敏锐，至少刚刚杨琴那么多表情，她竟然一个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
　　
　　时念和中介约在江都小区的售楼大厅，进去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有不少人在看房子。
　　
　　时念一脸惊讶，忍不住问道：
　　
　　“这都是来买房的？”
　　
　　这么多人吗？
　　
　　“当然！”一听她这么问，中介立马说道：“这地段多好啊，附近就是医院和大型商场还有中央公园，都是挤着排队等呢。”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专业实力，中介还特意跟她强调：
　　
　　“他们都是自己买，要和小区的售楼人员联系，这种其实非常麻烦的，不像您，找了我们这种专业的人士，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们都给您提前预约好了，完全省去了排队的时间，一点儿也不浪费您的时间，您说是不是？”
　　
　　时念点点头。
　　
　　“就跟黄牛代买票一样，对吗？”
　　
　　这个她懂，她们医院也有黄牛□□排队的。
　　
　　中介：“......”这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儿呢？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可能买不起这边的房子，但是看到小区里面的安保设施和绿化带，修剪得十分漂亮的花卉，正对着大门口的假山流水，环境优美得堪比世外桃源，还有偶尔进出的私家豪车。
　　
　　还是让人忍不住心动。
　　
　　小区的休闲娱乐区还有人在那里放风筝，能听到小孩儿的嬉闹声和家长在一旁的呵斥声。
　　
　　“妈妈，你快看，我的是不是最高的？”
　　
　　“爸爸，你快来帮帮我，我的怎么飞不起来，老掉下来啊！”
　　
　　“快点儿快点儿啊！”
　　
　　“嘘，别嚷嚷太大声”
　　
　　......
　　
　　时念仰头，看着飞在空中的风筝，忍不住喃喃道：“真好啊。”
　　
　　“......这里面有好几种户型，最里面挨着东门那边是别墅群。”中介兴致勃勃地给时念介绍着。
　　
　　“时小姐，这儿的安保您绝对可以放心，每栋楼四个保安，二十小时轮班制，每层一直到住户的家门口都有监控摄像，确保不会进来任何一个可疑的外来人，对于住户的隐私也极为重视......”
　　
　　时念没说话，只跟在中介身后。
　　
　　“我给您选的是7栋12楼，”中介领着她进了7栋，摁开了电梯，等时念进去了这才跟着进去，继续说道：
　　
　　“完全符合您的要求，两居室，双户型，电梯双向开，一面朝向一户，每栋两个电梯，咱们这个不能到地下停车库，旁边的电梯是可以直达车库的。”
　　
　　电梯里偶尔还有进出的人，看起来也像是来看房子的。
　　
　　说话间就下了电梯，时念跟着走了出来。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因为是精装房，里面基本上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只是没什么家具。
　　
　　客厅是大理石地板，两个卧室都是木质地板，厨房和餐厅中间做个了酒柜，零散地摆了些小物件儿。
　　
　　阳台朝南，放了个摇椅，躺在上面可以直接晒太阳，很是舒服。
　　
　　“怎么样？”中介看着时念，“时小姐，您觉得怎么样？这房子怎么样？”
　　
　　“嗯，我觉得——”
　　
　　“我跟您说，您保证找不到比这个更合适的房子了，”没等时念说完，中介就急忙说道：“我敢打赌，这套绝对是上乘的，您信我。”
　　
　　“这套多少钱？”时念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开口：“你就跟我说最后的报价吧。”
　　
　　中介伸了四个手指，“四百三十万，连零头都没跟您算。”
　　
　　时念眨了眨眼，很想拿出手机照照自己现在的模样。
　　
　　听了中介的报价，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淡定的一批，不愧是她。
　　
　　“不过，”中介立马又补充道：“我们公司现在和他们这边的房地产商有合作，一次性订购多套房，全额付款可以给予优惠政策，我给您算过了，实际算下来需要支付的金额还不到四百万，您说值不值？”
　　
　　“值，”时念点点头，很是认真地附和道：“非常值。”
　　
　　一下子就少了三十多万，很不错了。
　　
　　“是吧，您也这么觉得，”中介一听她这话，脸上的笑容完全遮不住了，止不住地夸道：
　　
　　“我就知道时小姐有眼光，这套房子绝对适合您，您绝对找不到比这个更合适的，从布局到装修再到......”
　　
　　时念没说话，眼睛看着中介口沫横飞地乱拍马屁，脑子里却跑了神儿。
　　
　　再添置一些家具的话，算下来估计就有四百多万了。
　　
　　四百多万啊......
　　
　　她今年申请的国自然课题是多少经费来着？还不到两百万好像，不过加上省自和其他项目，七七八八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是有的。
　　
　　可经费又不是给她的，她顶多只能拿到科研奖金和劳务津贴，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补贴费，就是把银行卡上的钱全部抠出来一毛不剩也不到两百万啊......
　　
　　真贵。
　　
　　中介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时念，一脸兴奋道：
　　
　　“时小姐，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别的您都不用操心，我都会给您安排好，绝对会让您”
　　
　　“我不买，”时念打断他的话，“我没打算买这套。”
　　
　　“......保证您”中介顿住，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个分贝，“你不买？”
　　
　　时念点点头：“对，不买。”
　　
　　“为什么？”
　　
　　时念老实道：“买不起。”
　　
　　“......”
　　
　　中介这人看起来还是不死心，在电梯里还是忍不住劝她：“时小姐，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这个价钱现在已经属于最低了，这边的房子升值空间很大的，几乎每年都在涨，您就算买了自己不住，也是在投资啊！”
　　
　　时念看着电梯板上一闪一闪的数字。
　　
　　“你知道吗？故宫博物馆几万亿买下来也是投资。”
　　
　　投资的地方多了去了，她买得起吗？至少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您要买故宫？”中介惊讶道。
　　
　　“我”买得起吗？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电梯门外的人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时念愣住。
　　
　　顾城？
　　
　　他住这里吗？
　　
　　中介看到来人的时候，很是惊讶，又惊又喜，正要开口说话，触及顾城的视线缩了下身子，往里侧站了站，没敢开口。
　　
　　“时医生，”顾城盯着里面站着的人，笑容浅浅，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好巧啊，又遇到了。”
　　
　　“咳，”时念轻咳一声，挪了挪身子，颇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是挺巧的。”
　　
　　几乎快赶上天天见面了。
　　
　　顾城带着张秘书几个人走了进来，站定在时念身边，漫不经心道：
　　
　　“时医生也是过来买房？”
　　
　　也？
　　
　　张秘书忍不住看了眼顾城，没有说什么。
　　
　　时念本身一米六八穿了高跟鞋一米七多，顾城站她旁边比她高了一个头，听他说话都要微微仰头，莫名觉得矮了一截的气势。
　　
　　闻言，时念刻意站直了身子，下巴微抬，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内心无比庆幸今天穿了件比较上档次的风衣。
　　
　　可惜有个不靠谱的中介。
　　
　　“时小姐你不是说你不买吗？”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我”
　　
　　“您还说想买故宫。”
　　
　　很显然，这中介不是不靠谱，是极！为！不！靠！谱！！！
　　
　　气氛寂静到尴尬的程度。
　　
　　时念觉得地上要是有个缝，八成她也会想去钻进去吧。
　　
　　偏生这中介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这种情况下还能一脸认真地跟她解释着，“那可是国家的财富，不卖给私人的。”
　　
　　“哦，”感受到身侧人的视线，时念慢吞吞地说道：“可惜了。”




12.  第12章   巧了，我是1202室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闺蜜沈梦在电话那边义愤填膺道：“要是我，非骂他一通不可！”
　　
　　“你去他们单位举报他！就说他态度不好还敢给你脸色看！我跟你说，这种一告一个准！”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哪儿能看了就直接定下来，还不让人家考虑考虑吗？
　　
　　“没必要，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时念说着挨着花坛边上坐了下来，松了松高跟鞋，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握拳，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小腿肚，她平时不怎么穿高跟鞋的，今天一路走下来，感觉小腿都开始泛酸了。
　　
　　“我就是跟你吐槽一下我的尴尬丢人经历。”
　　
　　“买故宫吗？”沈梦一听，又笑了起来，乐不可支，不是很有同情心地安慰道：“不是，你怎么想的？其实也没什么的，顶多只会让人家觉得你脑子有毛病。”
　　
　　时念没好气道：“你可真会安慰人。”还不如不说呢。
　　
　　“说真的，那房子你觉得怎么样？”沈梦问她，“我这在咱们县城，那边也没人陪你去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好肯定是好啊，”时念揉着小腿肚，叹气道：“可我又买不起。”四百多万，她上哪儿弄出来那么多钱。
　　
　　沈梦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不然你把家里这套卖了？”时念前年才在家里这边买了一套，要她说还不如把这套卖了，再把她妈妈和弟弟接到A市。
　　
　　时念白了她一眼，“卖了我回去住哪儿？”
　　
　　再说了，卖了也不够的，她们县城的房价才多少，这边多少，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她弟弟还要上学，她妈妈还要看病，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差很多吗？”沈梦跟着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不然我先借你点儿，反正我家里这边有房也不急着用钱，回头你再还我就是了。”
　　
　　“几百万吧。”
　　
　　沈梦登时睁大了眼睛，倒吸口凉气，时念赶忙捂住耳朵。
　　
　　果然，
　　
　　下一秒，对面隔着手机屏幕直接咆哮过来：“这什么房子啊！首付都要几百万！！！你是要住皇宫吗？！！！你怎么不提前......”
　　
　　首付？
　　
　　“不是首付啊，这是全”时念说到一半儿，停了下来。
　　
　　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对啊！
　　
　　她可以首付啊！为什么一定要全款！
　　
　　全款她买不起，但首付她可以啊！
　　
　　医院招聘的时候她有一笔人才引进的奖励金没领，首次购房的住房补贴没申请，还有马上要下来的科研奖金。
　　
　　百分之三十的首付款，再加上她的住房公积金七七八八申请下来的话，她完全可以啊！！！
　　
　　她真是傻了，差点儿被那个中介带跑偏了。
　　
　　“我要去买了！”时念来不及多解释，“等我把事情搞完了再联系你！”
　　
　　说完，“啪”地一声关了手机，“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晃了两下，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
　　
　　“卧槽，姐妹你这么有钱吗？”
　　
　　——
　　
　　张秘书到现在也没搞懂时医生和他们顾总之间的关系。
　　
　　要按顾总的意思，应该是认识的。
　　
　　可看时医生的样子，他又不确定了。
　　
　　两人具体是什么关系，一时之间他还真搞不明白，他是董事长出事后才跟在顾总身边的，只是听顾家年长一点的保姆说过，顾总曾被送去过疯人院，导致性格有些古怪。
　　
　　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后来又被送到远方亲戚家，隔了好几年才回来的。
　　
　　再后来就出国念书回国接手顾氏的企业，董事长出事那两年顾氏乱得一团糟，内斗得厉害，谁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顾总选中一手提拔上来的，顾总的性格，他不敢说百分之百了解，但也算比其他人知道些。
　　
　　至少，
　　
　　他可以确定的是，时医生对顾总来说，绝对是不一样的。
　　
　　......
　　
　　自打时念走了之后，顾城周身的气压就开始变得冷冽起来。
　　
　　张秘书忍了好几次都没敢开口，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说道：
　　
　　“顾总，他在会客室里等您。”
　　
　　“之前约了好几次，我都给您推掉了。”
　　
　　“好像是关于董事长的事情，不然这几次不会这么急。”
　　
　　顾城靠在沙发上，面上情绪淡淡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散漫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张秘书有些急了，“会客室里还有董事会的其他领导，看起来和他聊得不错的样子，您，要不去看看？”
　　
　　岂止是不错，那位可是个交际能手，顾氏高层提起来哪个不夸两句？
　　
　　顾城眼睫微动，冷淡的眉眼看了过来。
　　
　　张秘书一个激灵，立马又改口说道：“不过，我相信董事会的人不会这么不分轻重的。”
　　
　　就算有这个心也没那个胆，毕竟在顾总手里吃过不少苦头，更何况，顾氏的大权还握在他们手上，剩下的那些人即便是翻了天也挽不出什么花儿来，无非就是在那里恶心人罢了。
　　
　　“她买的哪套？”顾城忽然开口。
　　
　　她？
　　
　　张秘书一头雾水，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忙说道：
　　
　　“没买呢，时医生还没买，应该是”
　　
　　顿了下，很想说“应该是买不起的”，毕竟他们江都的房子像时医生这种年轻一点儿又没有什么家底的，根本买不起的，不用想都能猜到。
　　
　　不过想到顾总的性格，张秘书随即改口道：“应该还在考虑吧。”
　　
　　“是吗？”顾城扯了扯嘴角。
　　
　　蓦地，
　　
　　猛地扬臂手中的酒杯砸了出去。
　　
　　“哗啦——”
　　
　　和玻璃窗相撞，碎了一地。
　　
　　张秘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缩了下身子，拿不准到底是因为提及那人还是因为时医生，真怕顾总暴怒起来......
　　
　　“叩叩叩。”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城端坐在沙发上，长长的眼睫垂下，眼下是暗灰的影，光亮的落地窗上，隐隐映出侧脸轮廓。
　　
　　立体又紧绷，唇瓣紧抿，眼底是一片暗暗的沉色。
　　
　　半晌，
　　
　　顾城起身，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抬了抬下巴。
　　
　　张秘书这才松了口气，忙扬声道：“进来吧。”
　　
　　“顾总，”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售楼处工作人员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两人，“先前那位时小姐又回来了，她要买之前看中的7栋12楼1201室，您要去看看吗？”
　　
　　刚才张秘书走的时候交代了她们一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还是回来和张秘书说一声吧。
　　
　　顾城顿住，慢慢转头看了过去。
　　
　　蓦地，微抿的唇松开，未笑，只是唇角轻扬，眉宇舒展，过于俊朗的外形让人有一瞬间的晃神。
　　
　　门边站着的人忍不住红了脸，心道，顾总真是好模样啊......
　　
　　顾城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走了出去，紧跟在后面的张秘书低头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女人，年纪不大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做得不错。”
　　
　　——
　　
　　因为中介提前走了，时念就一个人在这边办理手续。
　　
　　江都这边的程序有点儿复杂，尤其是像她需要贷款买的，不仅要提供工作证明，工资收入的流水清单，以及核实信用，还要签他们小区隐私安全之类的合约。
　　
　　好在今天只用付个押金，其他材料一周内准备好就行，后面还有一些具体的条约，她打算回去好好看看。
　　
　　眼下就先签基本的定金合同。
　　
　　“您可以先看一下条约，”售楼处的几个工作人员围在她身边，指着合同上签字的地方，“然后在这边签个字。”
　　
　　时念低头看着上面的合约，指着其中一条问道：
　　
　　“这个意思是一周以内如果不想要的话还可以退还定金，是吧？”
　　
　　“对，没错，但必须是一周内，超出一周定金不再返还。”
　　
　　“哦，”时念点点头，听起来还算合理，不过，“那我现在是贷款买，如果我后面有人看上了这套房子全款买的话，会不会要我让出去？”
　　
　　毕竟贷款虽然实际付得多，但年限长，全款一次性到位，难保他们这边不会这么做。
　　
　　“这肯定不会的，您尽管放心，”工作人员笑道：“我们这是先来后到的原则，不是价高者竞得，毕竟我们是卖房的，不是拍卖行。”
　　
　　这倒也是。
　　
　　时念也不犹豫了，直接付了定金，在签字处准备签名。
　　
　　“时医生。”
　　
　　冷不丁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时念猛地转头，和顾城的视线撞上，愣住了。
　　
　　顾城的眼睛很漂亮，黑黑的眸子，是一点儿杂质也没有的纯色，深邃又专注，盯着人看的时候，像融了漫天星辰的夜空。
　　
　　四目相对，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感觉节律都开始紊乱起来。
　　
　　时念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一定是因为售楼处人员密集，空气流通不畅，二氧化碳富集太多而氧气又太少，才会让她感觉有点儿，
　　
　　缺氧。
　　
　　顾城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像是要把人禁锢起来一样，低头看着她，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准备买了？”
　　
　　时念回过神来，“对，准备买了。”
　　
　　“巧了，我也在这里买的，”顾城笑，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住7栋12楼1202，不知道时医生是买的哪套？”
　　
　　1202？
　　
　　时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合同，她是7栋12楼的1201室，顾城是7栋12楼的1202室，那不就是......邻居吗？
　　
　　“我是，”时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1201室。”
　　
　　“1201？巧了，”顾城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不就是邻居吗？”
　　
　　巧吗？
　　
　　这可真是太巧了。
　　
　　时念没说话，只盯着顾城看，顾城也没说话，回望着她，笑得一脸温和。
　　
　　安静了几秒，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时小姐，该签字了。”
　　
　　“哦，好。”时念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合同，落笔时犹豫住了，签了的话以后就和顾城是邻居了。
　　
　　她是真没想过再会和顾城有什么交集。
　　
　　更没想过和他做邻居这种事情。
　　
　　时念忍不住看了眼顾城，这人正在一旁慢悠悠地倒茶，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时念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低头“刷刷”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自然也没注意到身边那人彻底放松下来的神态。
　　
　　结束后，
　　
　　顾城伸手，看着时念，笑容自然又真诚：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时医生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直说，邻居之间就是要相互帮助，相互照顾的。”
　　
　　这话说得。
　　
　　明知道是客套，时念也觉得高兴，毫不犹豫地就握住了他的手，弯了弯眸子，笑容比先前真诚了许多。
　　
　　“不用不用，我一般都没什么事儿的，”顿了下，很有礼貌地客套回去，“顾先生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力所能及就行。”
　　
　　顾城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好，我一定会的。”
　　
　　时念：？？？我就只是客套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几分，瞬间便被握紧了掌心。
　　
　　干燥又冰凉的手掌，力道却很大，稍微用力就攥得人生疼。
　　
　　时念忍不住蹙了下眉。
　　
　　顾城立马就松开了手，有些歉意道：“弄疼你了？”
　　
　　“没，没，”时念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碍事。”
　　
　　“那就好。”顾城垂眸轻笑。
　　
　　他知道的，
　　
　　时念是不会怪他的。




13.  第13章   顾城是个丑逼

　　顾城看着时念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渐渐的，又恢复如常。
　　
　　张秘书跟着收回了视线，上前一步，试探道：
　　
　　“顾总，会客室那边”
　　
　　顾城看了他一眼，起身，淡声道：“走吧。”
　　
　　张秘书心下松了口气，看来猜得没错，只要遇到时医生，顾总就会变得格外好说话。
　　
　　——
　　
　　会客室的人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早就等得烦躁不已，原本还能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句，到后面直接忍不住抱怨起来了。
　　
　　“顾城搞什么呢？不是让人告诉他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他可真是架子大，让一群长辈坐在这里等他，就是他爸爸顾建邺在的时候也不敢这么把人晾着！”
　　
　　“哼，毛头小子罢了，有点儿权利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咱们出来打拼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可不是！”
　　
　　落地窗靠墙的书架旁站着个人，高高的，有点儿偏瘦，裁剪得体的黑西装穿在身上还能看出来有些松，戴着金丝框眼镜，五官偏秀气一些，手里拿了本书，文质彬彬的，很有书生气息。
　　
　　闻言，
　　
　　嘴角微勾，很快便又压了下去，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宽慰道：
　　
　　“各位叔叔别着急，阿城应该是有事情在忙，咱们先喝点儿小酒，慢慢等他。”说着顺手就要从吧台上拿酒过来。
　　
　　“别别别别”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急急忙忙地喊住了，“你可别碰。”
　　
　　“那都是顾城的，可不能乱动。”
　　
　　“别碰他的酒，那酒都是珍藏品，少一滴都不行。”
　　
　　“顾宇啊，你快回来快回来，让顾城看到你碰他东西怎么办？”
　　
　　几人说着话还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顾城酒量好，调酒更是一流。
　　
　　珍藏的酒一个比一个昂贵，隔着酒柜仿佛都能闻到酒香。
　　
　　即便是公用的会客室，也让人做了个小吧台，挨着落地窗的另外一侧，悬挂在上面的一排全是珍藏的名酒。
　　
　　看着就让人眼馋，
　　
　　但从来不和人分享。
　　
　　顾宇垂下眼，镜片后的眼神微闪，扯了扯嘴角。
　　
　　顾城打小的性格就是这样，他的东西谁都不能碰不能动。
　　
　　顾宇收回手，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
　　
　　“正好，我回来带了几瓶好酒，也是我导师珍藏多年的，几位叔叔要是不嫌弃我陪你们喝点儿。”
　　
　　几人舔了舔唇，这些都是老酒鬼，别的不行，喝酒可是太行了。
　　
　　顾宇说着便开了瓶酒，给几人分别倒了点儿。
　　
　　“好酒，我闻着都香。”
　　
　　“啧，真是香，看来确实是藏品。”
　　
　　几杯小酒下肚语气都好了不少，连带着看顾宇也顺眼不少。
　　
　　“顾宇啊，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升教授了？”
　　
　　顾宇笑着摇头，“哪儿能啊，不过才是副教授而已，教授还不行。”
　　
　　“不错不错，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学习又好，我当年一看就知道是可塑之才！”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好，副教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顾宇弯腰又给几人满上了酒，笑道：
　　
　　“几位叔叔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算什么聪明的，和阿城比起来差远了。”
　　
　　“没，你比他”
　　
　　一人刚张嘴就被旁边的人捶了一拳，顿时清醒不少，立马改口道：“挺好的，挺好了，你现在这就挺好的。”
　　
　　顾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神情有些落寞。
　　
　　余下几人彼此看了看，颇有几分不忍，小声宽慰他：
　　
　　“你比他懂事多了，还孝顺，别乱想，嗯？”
　　
　　“就是，顾城那就是个小疯子，你离他远点儿。”
　　
　　“你就好好做你的学术研究，平时去看看你爸爸，唔，嗝，这就行了。”
　　
　　“我看哪，顾城是指望”
　　
　　尾音在看到推门而入的男人时瞬间消了声，几人迅速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笑得一脸慈祥，说道：
　　
　　“阿城回来了。”
　　
　　“忙挺久的，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先休息下吧，待会儿咱们去满香阁我订了包厢。”
　　
　　“对对对，边吃边聊......”
　　
　　顾城没说话，只扫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酒杯，径直走了过去，坐在办公桌后面，靠在摇椅上，看着几人，懒洋洋道：
　　
　　“说吧。”
　　
　　几人彼此暗暗看了看，都有些拿不准顾城的心情。
　　
　　这人向来阴晴不定的，听声音看起来不错的样子，指不定一会儿翻脸就不认人了。
　　
　　他们这次来都是为了商场被罚款的事情，因为顾婷和她那个不着调的男友武修，商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说，还连带着他们都亏了不少。
　　
　　没等处理呢，顾城就回国了。二话不说直接撤了好几个部门经理，求情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空出来十几个位置。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就是顾城这关不好过，过来探探口风。
　　
　　只是这要是直接开口的话......
　　
　　“咳咳，阿城啊，”一人清了清嗓子，示意旁边站着的顾宇，“顾宇这刚回国没多久，说想来看看你，一直没碰到机会，恰好今天你在江都这边，他就过来了，这不，还带了不少礼物。”
　　
　　顾城听了没什么反应。
　　
　　顾宇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
　　
　　“我听说大姐已经生了，没能赶回来，就在国外买了点儿好的婴儿用品带给她，之前给她打电话，听到她一直在哭，”语气刻意停顿了下，“你，你没，她还好吧？”
　　
　　顾城身子微微后仰，看着顾宇，嘲讽道：
　　
　　“大姐？”
　　
　　叫得真是自然又亲切，就像亲弟弟一样。
　　
　　呵。
　　
　　听了就让人心生厌恶。
　　
　　顾宇面上一僵，随即便恢复如常，看着顾城，解释道：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下，如果有时间的话去见见爸爸，陪他说说话，大姐这次不是生了孩子吗？抱过去给爸爸看看说不定也能”
　　
　　话还未说话，眼前闪过一道阴影，“嘭”地一声跟着额前一阵骤疼，伴随着“咣当”一声响，烟灰缸掉落在地毯上。
　　
　　身子忍不住向后趔趄了两步，扶着沙发边缘稳了下来。
　　
　　顾宇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耐着性子说道：
　　
　　“顾城，我是好心来”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和你计较，”顾城打断他的话，下巴微抬，示意顾宇，“拿着你的这些垃圾，滚吧。”
　　
　　他警告过顾宇的。
　　
　　不准出现在他面前，果然是时间久了就忘了吗？
　　
　　顾城看着自己的右手，纱布已经被他扔了，上面的小伤口还清晰可见，他记得时医生嘱咐过她，这只手不能用力的。
　　
　　要不然，刚刚他就亲自动手了。
　　
　　他可真是太听医生的话了，顾城笑，一抬眼，就看到还站在原地的顾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额头被他砸到的地方红了一片。
　　
　　可惜了，
　　
　　没见血。
　　
　　会客室里一阵安静。
　　
　　张秘书率先回过神来，拿了张纸巾走到顾宇身边，递给他，“顾先生，请吧。”
　　
　　他也是搞不懂顾宇的想法，明知道他们顾总厌恶他，何必还要跑过来自讨没趣呢？
　　
　　顾宇捂着额头，看了眼张秘书，低声道了句“谢谢”便转身走了出去。
　　
　　走之前隐约听到一声极低的抱怨“他这是又动手打人？简直不像话！”顾宇敛眸，勾了勾唇，反手合上了门。
　　
　　掌心用力地按压着额头那处，透过玻璃挡板看到慢慢变得青紫才放下手。
　　
　　穿过售楼大厅的时候，听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边热切地讨论着，一脸兴奋地说道：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顾总笑，真的好帅啊！”
　　
　　“我也是我也是！我之前倒是见过顾总笑，但和今天完全不一样，你有没有感觉？”
　　
　　“对对对，今天感觉是真的就是那种，眼睛里面带笑的。”
　　
　　“哎呀，估计是和今天买房的那个时小姐有关系吧，一看就是像”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们！”话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直接骂道：“上班呢还是聊天呢！管好自己的嘴，少在背后说些有的没的，不然小心奖金给你们扣没了！”
　　
　　一看领导来了，几人吐吐舌头，一哄而散。
　　
　　顾宇顿住，脚下一转，走了过去，看着售楼处的李经理，笑着说道：“李经理辛苦了，今天还在上班。”
　　
　　李经理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声音不自觉地就放低了些，轻咳一声，“是顾先生啊。”
　　
　　顾宇笑了笑，随意地翻着房产上面的标记，“我看今天来得人不少，卖了不少套吧。”
　　
　　“还行还行，”李经理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他们江都向来不缺客源。
　　
　　顾宇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7栋住户的登记本上面，红色的记号笔特意圈了一下1202室，空白处简单标注了一个“顾总”，旁边的1201室蓝色的记号笔标记的是“时念，时小姐”。
　　
　　时念？
　　
　　——
　　
　　一直快回到住的地方，时念才想起来，忘给沈梦回电话了，边走边拨了过去，电话接通，那边好一阵没声儿。
　　
　　时念奇怪地看了看手机，“沈梦？沈梦？”
　　
　　应该没打错啊，怎么没听到咆哮声？
　　
　　又安静了几秒，电话那头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幽幽地说道：
　　
　　“富婆姐姐，您说。”
　　
　　时念哭笑不得，“什么富婆啊，你在乱叫什么。”她算哪门子的富婆。
　　
　　沈梦重重地叹了口气，艳羡道：
　　
　　“我就佩服你这种有钱能憋着不炫耀的......女人。”
　　
　　要是她，不吹不黑，喝酸奶以后都不舔瓶盖了！！！
　　
　　“咳咳”时念被她的话呛到了，什么叫憋着不炫耀，关键是她真觉得没什么好炫耀的，就她这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点儿钱，都不够她们病房那些病人看的。
　　
　　之前还有病人要送她一块五十多万的手表呢，她这点儿钱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
　　
　　“咳咳，”时念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有个事情想咨询你一下。”
　　
　　“咨询？”沈梦怪叫道：“你好好说话，干嘛这么奇奇怪怪的。”
　　
　　时念抿了抿唇，镇定道：
　　
　　“就是，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了，遇到了，遇到了，咳咳，遇到了点儿感情上的事情。”
　　
　　“别在这儿无中生友啊。”沈梦直接打断她的话，她和时念要是一男一女，那就是青梅竹马级别了，还什么有个朋友，拉倒吧。
　　
　　时念：“......”好吧，她果然不太会撒谎。
　　
　　沈梦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出声，吹了个口哨，“感情上的？春天来了，时医生你是恋爱了吗？”
　　
　　时念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合适。
　　
　　主要是她自己真没谈过恋爱，没经验不说，更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大学那会儿被人追都反应慢半截，后来知道了也是直接拒绝的。
　　
　　临床上的急诊她可以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处理妥当，但要是碰到感情上的，她还真有点儿......咳咳，拿不准。
　　
　　不像沈梦，从小到大，基本上身边就没断过男朋友，别看整天嚷嚷着是没人追单身狗，但还真是没少谈恋爱。
　　
　　“我就是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假如，就是假如”时念绞尽脑汁，艰难地给沈梦描述着，“假如一个曾经曾经，我是说曾经，就是很多年前了，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
　　
　　奇奇怪怪的描述，跟挤牙膏似的，沈梦在那边翻了个白眼，还不如直接说有个男人呢。
　　
　　“就是他，可能，我是说有可能，可能是当年，只在当年啊，你听清楚我的描述，”怕她误解，时念还特意反复强调，“就是其实很多年前了，毕竟好多年没见了，只是当年可能是有点儿好感的，现在其实估计都无感了，你懂吗？”
　　
　　“嗯。”
　　
　　曾经暗恋过呗，或者就暗恋多年呗，沈梦抿了抿唇，时念这水平也太差了，怎么描述得这么复杂？
　　
　　“忽然之间成了你邻居，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最后一口气直接说完感觉果然舒服许多，时念忍不住屏住气，等着对面的“爱情专家”给她分析。
　　
　　不怪她多想，主要是......实在是......真的是......太巧了。
　　
　　而且她发誓，真的没有自作多情的想法，就是，咳咳，担心自己一个人想不明白，还是问一下比较合适。
　　
　　冷不丁的，对面来了句：
　　
　　“顾城住你隔壁了？”
　　
　　时念：“......”
　　
　　所以她刚刚描述了个寂寞吗？
　　
　　没等时念开口，就听到对面连着几声“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沈梦含糊不清道：“你是怀疑他对你心怀不轨？”
　　
　　时念没说话，只是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毕竟......
　　
　　这种事情猜错了，那就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我觉得不会。”
　　
　　“是吧，”时念赶忙接过话，“哈哈，其实我也觉得不是，就这么随口一问。”庆幸打的不是视频电话，不然可真是丢死人了。
　　
　　“他现在要是追你，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沈梦哼了一声，她们家时念多漂亮，顾城那个丑逼配吗？
　　
　　时念：“？？？？”
　　
　　沈梦叹气：“啤酒肚，谢了顶，安了假牙还双下巴，他这张脸我跟你说实在是老得有点儿太快了。”
　　
　　“......”
　　
　　时念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艰难道：“其实，我”
　　
　　她那会儿就是那么脑子一抽，随口就说了出来，真要计较起来，大概就是......虚荣心作祟。
　　
　　“你不为你自己也为你以后的孩子想想，成吗？”沈梦真担心时念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傻子被骗，“你是医生你都知道的，遗传基因多强大，是不是？别祸害了下一代，嗯？”
　　
　　时念：“......好。”
　　
　　她对不起顾城。




14.  第14章   入V通知，下章入V

　　周六定好了房子，周日上午时念又跑去市中心最大的家具市场，选好了卧室的床、梳妆台、客厅的沙发、茶几还给书房定制了一套书桌。
　　
　　付了定金，留了手机号，只等江都那边手续齐全了，她就打电话过来，这边的家具公司会直接送货上门还负责安装。
　　
　　至于其他的一些东西，她打算等以后慢慢购置。
　　
　　下午的时候回了趟办公室写了会儿材料，准备去实验室，结果刚到实验室门口就吃了一惊。
　　
　　这人也太太太太太多了吧。
　　
　　1号楼13楼的中心实验室是公用实验室，是他们医院最大的实验室，少说也有一百四十多平，现在竟然挤满了人？
　　
　　要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做实验吗？
　　
　　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实验啊......
　　
　　时念歪着脑袋，靠在实验室门上，犹豫着是做实验还是回去。
　　
　　“师姐，”冷不丁地跑过来一个女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上还拿了几个ep管，看到她时，一脸兴奋道：“师姐，你也是来做实验的吗？”
　　
　　时念愣了几秒，才认出来这女生，她是陈主任的学生，算是课题组的小师妹吧。平时基本上就在实验室，一般像她们的课题申请下来，有时候会直接交给下面的学生做。
　　
　　这样学生能毕业，课题也能结业，当然，前提是都顺利的情况下。
　　
　　“哦，我就是”时念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过来随便”
　　
　　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人给拉了过去，指着实验台上的一排加样板，跟她撒娇道：
　　
　　“师姐，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儿啊？我都是按照实验步骤做得怎么都出不来结果，你快点儿帮帮我吧，求你了，求你了，亲师姐、好师姐......”
　　
　　时念哆嗦了下身子，急忙抬手打断她的话：
　　
　　“好好好，我给你看看怎么回事儿。”
　　
　　“师姐你真好，”小姑娘说着挽着她胳膊，脑袋一歪，靠在她肩膀上，“你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帮我！”
　　
　　时念干笑了两声，艰难地把胳膊抽了出来，催促她：
　　
　　“你去把你样本重新拿过来再做一遍，我看看你是不是哪一步出问题了。”
　　
　　“好！”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时念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怕别人和她撒娇了，不管是男的女的，一撒娇她就有点儿招架不住，不知所措。
　　
　　她自己不会撒娇，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别人撒娇。
　　
　　时念从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身后站着的人吵吵嚷嚷的，实验室人太多了就这点儿不好，边做实验边聊天，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扯上一句，说话声音快赶上隔壁实验室最吵的那台组织研磨机了。
　　
　　“我还以为你不做实验了呢。”
　　
　　身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时念抬头。
　　
　　季师兄？
　　
　　季师兄是心内科的，也是他们副院长跟前的红人，比时念大了几岁，研究生和时念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时念刚来医院还不太熟悉的时候，季师兄帮了她几次。
　　
　　因为不在一个科室，平时见得也不多，偶尔就是在实验室能碰到。
　　
　　“季师兄？”时念回过神来，说着就要起身，被季明博按住了肩膀，笑道：“你坐就是了，我是男生你是女生哪能让女生站着。”
　　
　　说完冲着时念眨了眨眼，食指放在唇边，弯腰凑近了些，低声道：
　　
　　“嘘，可别被他们听到，不然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说自己是男生，让人家听到了估计要笑掉大牙了。”
　　
　　“噗嗤——”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的。
　　
　　“怎么会？季师兄不要这么想，你可是咱们医院最受欢迎的年轻男医生，”时念说着竖起大拇指，夸道：“很帅的。”
　　
　　年轻又有前途，她就算不怎么打听，也知道包括副院长在内的好几个科主任都想让他做女婿呢！
　　
　　“是吗？”季明博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人，扬唇，故意说道：“不是之一吗？”
　　
　　时念弯着眼睛，抿了下唇瓣，没有回答。
　　
　　她记得之前科室的小护士们好像提到过医院内部最受欢迎的几位男神，季师兄也是榜上有名的。
　　
　　真要严格讲得话，确实是最受欢迎的年轻男医生......之一。
　　
　　季明博气笑了，“你就不能假意安慰一下我这个单身多年的老男人？”
　　
　　他算是发现了，时念这姑娘真不愧是最有耐性的医生了，要么不开口，要么开了口就一定只说实话，医生里面估计就她最实诚了。
　　
　　正好小师妹取了样本回来，时念起身，让她坐在这里做实验，她站在一旁看着，季明博站在另一侧，和她聊着天。
　　
　　“你们陈主任什么时候回来？”
　　
　　他感觉时念最近没怎么做实验，估计就是因为她们主任不在，她大部分时间都要在科里忙事情。
　　
　　时念戴了手套，给她师妹调试剂浓度，随口道：
　　
　　“下周吧。”
　　
　　陈主任给她发的消息是下周四，让她订周五的酒店，科室聚餐。
　　
　　“她一回来你应该就轻松很多了吧。”
　　
　　时念笑：“还好，其实我们科室你都知道的，夜班比较累，白天的话其实还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时候产妇就爱在半夜生，所以她们科室一般都是夜班比较累，遇到两个生的几乎整个晚上都不能睡觉。
　　
　　白天的话其实倒也还好，毕竟科室还有不少的进修医生和规培实习的，下面的杂活儿基本都不用她做。
　　
　　季明博点点头，顺手帮她换了下液。
　　
　　“我听副院长的意思是，如果今年科研资金到位，估计明年新的科研大楼就能建成，到时候实验条件肯定比现在好。”
　　
　　“是吗？”时念接了过来，抬眼看他，有些惊讶道：“怎么没听通知？”
　　
　　按照他们院长那种爱炫耀的性格，要是科研大楼能启动开建，早就应该在会议上提了，说不定院内广播都恨不得天天播报呢，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听动静？
　　
　　季明博笑：“这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吗？”
　　
　　毕竟科研大楼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盖的，要花钱买地皮，要设计好然后再盖，最后的最后就是实验室的那些仪器，最便宜的也要四五十万，大几百万的都是常见的，几千万的也不在少数。
　　
　　更不要说像他们这种综合性医院，科研大楼几乎要满足每个科室的需要，很多仪器不可能只买一台公用，每个科室都想要新的最好的。
　　
　　实际算下来，一栋科研大楼投资没有几十个亿根本拿不下来，他们医院其实申请了好几年，只是一直都没能申请下来罢了。
　　
　　“要是有新的科研大楼那可就太好了，”正做实验的小师妹抬头看着两人，“是吧？”他们这边实在是有点儿挤，尤其是到了周末休息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多人。
　　
　　“对。”
　　
　　季明博看着时念，一直低头给她师妹做实验，一步一步地教，耐心又细心，几乎没有分心给他过一个眼神。
　　
　　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敛了神，说道：
　　
　　“那我先过去了。”
　　
　　“嗯嗯，好，”时念没抬头，蹲下身盯着样板，一点一点小心加样，特意和身边坐着的小师妹说道：“你下次加的时候，枪头不要伸到底部，贴着壁，慢慢加。”
　　
　　时念给她加了一排孔，解释说：
　　
　　“因为你一次加不到5ul，这个量本身很小，如果哪个孔里面你枪头没打全，或者是打得太快，凝在底部了，误差就会很大的，所以一定要慢慢加，加完之后看一下你的枪头，确保完全都打进去了才可以，明白吗？”
　　
　　师妹手腕支着下巴，歪头看时念：
　　
　　“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季师兄喜欢你啊。”
　　
　　“或者你可以先加”话说到一半儿顿住，时念转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有啊，”师妹笑眯眯道：“我听你说了，就是慢慢加，贴壁加嘛，我记住了。”
　　
　　说着从时念手里接过移液枪，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师姐，刚刚季师兄是专门过来找你聊天的，你没感觉吗？”
　　
　　时念很是无奈，摘了手套，点着她的脑袋，“你好好做实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嗯？”
　　
　　她和季师兄又不是第一年认识，季师兄平时对她也算照顾，但都是普通朋友之间，哪有她们这些小姑娘想得那么复杂。
　　
　　“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时念走之前叮嘱她，“记住了吗？”
　　
　　毕竟季师兄可是医院几个科室主任钦点的备选女婿，她可不想到时候医院内部传出点儿什么来，那可就真的冤死了。
　　
　　“记住了，”小师妹扁扁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
　　
　　江都那边的办事效率比时念想得要快多了，她原本还想估计要到等着她们主任回来之后，她才能搬进去的，没想到周一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可以住进去了。
　　
　　甚至可以先住房再付款。
　　
　　时念懵了好一会儿，倒是没怎么耽搁，周二就把钱打了过去，购房合同、银行信贷和工资流水账单之类的基本上也都一天搞定了。
　　
　　周三下午请了假，让家居公司把东西搬进去。
　　
　　“小心小心，我先开门，”时念先一步下了电梯，开了门，站在一旁，脚抵着门板，包包还挂在身上，“慢点儿，慢点儿，不着急的，慢点儿。”
　　
　　床是最大的，也是最难搞的，尤其是从外面搬进去的时候，门那里最难进了，两个人站在里面，两个人站在外面，扶着对角。
　　
　　因为搬新家又搬家具，时念有点儿小兴奋，在外面绕过那两人一会儿跑左边看看，一会儿又跑右边瞧瞧，时不时还要蹲下去看一眼有没有被蹭到。
　　
　　“别别别，别再往上了，”里面的两个工人喊道：“上面有门板，已经抵住了。”
　　
　　搬床进去肯定是倾斜式的，主要就是调整角度，几个人在那里尝试了有一会儿。
　　
　　时念忍不住整个人蹲了下去，脑袋都快挨着地面，看着床和下面的门框之间的距离，瞎指挥着：
　　
　　“得再高点儿，碰到了碰到了，我看快要碰到了。”
　　
　　“不会，碰不到的。”
　　
　　“有，真的快碰到了。”
　　
　　“不会的。”
　　
　　“真的真的，”时念说着又低了脑袋，感觉脸都要擦着地面了，整个人半跪在地上，眯着一只眼地看着里面那道缝儿，“肯定再多”
　　
　　正说着，就看到整个床斜着进去了。
　　
　　稳稳的，完全没有擦到下面的门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脑袋上面响起一道声音：
　　
　　“确实没碰到吧。”
　　
　　时念：......刚刚不是那几个干活儿的工人在跟她说话吗？
　　
　　时念慢吞吞地抬头，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面前居高临下站着的男人，好死不死的，身子莫名一软，“扑通”一声直接扑在地上。
　　
　　“呸呸呸”
　　
　　吃了一嘴的灰。




15.  第15章   V章

　　“呸呸呸”
　　
　　吃了一嘴的灰。
　　
　　时念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蠢样儿被顾城看到，莫名觉得有点儿......丢人。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看了多久。
　　
　　站这儿也不出声, 神出鬼没的, 时念暗暗嘀咕着, 有点儿不太想和顾城打招呼了。
　　
　　“恭喜时医生，”顾城看着她，依旧是浅笑端方的模样儿，主动伸出手来, “以后就是邻居了。”
　　
　　互相帮助, 互相照顾。
　　
　　相亲相爱。
　　
　　时念盯着顾城那手看了几秒, 她给他包扎过的纱布已经拆掉了，手上还能看到几条玻璃渣留下的血痕，结了痂。
　　
　　时念摇了摇头。
　　
　　“顾先生客气了, ”规矩真奇怪，又不是领导会面, 干嘛总握手？时念顿了下, 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我刚在趴地上了, 手比较脏。”
　　
　　顾城笑了笑，收回手，“没关系。”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想着应该是时医生要搬进来了，”大概是看出来时念有点儿不高兴的样子，顾城笑着解释道：“就过来看看, 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时念没说话，只看着顾城的眼睛。
　　
　　清澈纯净，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纯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时念抿了抿唇，没等开口，就听到房间里面的工人喊她：
　　
　　“时小姐，你来看看，这床这么放，行吗？”
　　
　　“哦，好，好，我这就来。”时念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和顾城说话了，赶忙转身进了房间。
　　
　　主卧室靠南，床是东西向摆的，工人指着里面靠墙的地方，问道：
　　
　　“时小姐，是要紧靠着墙还是给你两边各留出来一个位置。”
　　
　　“留——”时念犹豫不决，往床边靠墙的位置走了下，考虑两边是都放一个床头小柜子还是一边放小柜子另外一边放成衣架，“不然还是两边都”
　　
　　“只留一边吧，”顾城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时念身边，“这样会显得空间大一些。”
　　
　　“会吗？”
　　
　　时念看着顾城，她怎么感觉两边都留出来空间更大啊？
　　
　　不过她也不太懂这个，之前住医院的那个员工宿舍，房间很小，完全没有参考价值，顾城的话，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会。”
　　
　　“那”时念没怎么多想，“就紧挨着墙吧。”
　　
　　“哎，好勒。”
　　
　　搬家具的几个工人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男俊女靓，很是登对，忍不住调侃道：
　　
　　“其实靠墙挺好的，晚上女孩子靠里面睡安全，让你男朋友睡外面，这样有什么事你也不用担心。”
　　
　　时念登时睁大了眼睛，“你们什么”眼神儿啊！
　　
　　谁说她和顾城是男女朋友啊！
　　
　　什么一个睡里面一个睡外面的？
　　
　　话说到一半儿，就听到顾城一声低笑，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时念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揽进怀里拖到了一边。
　　
　　“小心。”
　　
　　顾城的手很凉，放在腰间，似乎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凉意，面上呼出的气息却是灼人的滚烫，像一团热气要把人烧灼。
　　
　　时念一个激灵。
　　
　　怔忪间，顾城就松了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快要碰到你了。”
　　
　　话音刚落，床板落地发出的响声恰好落在时念原本站着的地方。
　　
　　时念脑子有点儿发懵。
　　
　　原来是怕她被撞到吗？
　　
　　那她还要说声谢谢啊......
　　
　　沉默了几秒，时念抿唇，低声道了句“谢谢。”
　　
　　就是语气听起来不是.......特别真诚，仔细听还能感觉出来几分不情不愿。
　　
　　这声“谢谢”时念确实说得不太情愿，总有种卖了自己还在帮人数钱的错觉，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顾城看起来也很正常。
　　
　　但就是这种异样的正常让她心底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说话间，挪好了床的几个工人又走了出去，下楼搬其他家具，房间里只剩下时念和顾城两人。
　　
　　没人说话，异常安静。
　　
　　“时医生好像很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顾城看着她，稍稍低头，刻意睁大了眼睛，扬起的唇角是遮不住的笑意，“我的眼睛好看吗？”
　　
　　时念眼神微闪，身子微微后仰，咽了咽口水，轻咳道：
　　
　　“好看，很好看。”
　　
　　她喜欢看人的眼睛，因为她觉得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那你喜欢它吗？”
　　
　　它？
　　
　　喜欢？
　　
　　时念干笑两声，这个问题问得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嗯？”顾城又凑近了些，似乎执意要从她口中听到个答案。
　　
　　时念顿住，忽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讲，顾城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点上极为执着。
　　
　　她不太清楚顾城的家庭情况，但联想到顾婷和周围人的那些评价。
　　
　　时念心软了。
　　
　　看着顾城，弯了弯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
　　
　　声音温柔又有耐心。
　　
　　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真是让人怀念啊......
　　
　　长长的眼睫垂下，在眼下落了一层暗灰色的影子，遮住了漂亮的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欲。
　　
　　心底像是有一团火一样，向上燃烧，想要把眼前的人烧灼。
　　
　　想要这样的声音，想要这样的温柔，想要把眼前的人
　　
　　占为己有。
　　
　　他喜欢这样的温柔，可是又不喜欢这样的温柔。
　　
　　外表是温柔的，骨子里却是清冷的。
　　
　　他更喜欢，
　　
　　撕碎她温柔的外衣，剥下她清冷的面具，看她白皙娇软的身子在他身下一点一点挣扎，就像一只美丽娇小的蝴蝶落到蛛网里面，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
　　
　　感觉上涌的情绪有些压不住，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顾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觉嘴角的弧度都有点难以维持。
　　
　　“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不然”
　　
　　时念说着习惯性地就要抬手摸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额头，顾城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时念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不好意思，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我就是”
　　
　　纯粹是职业习惯。
　　
　　“没关系。”顾城勉强说道，脸色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好，漂亮的手抓着卧室的门沿，白皙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稍稍泛红。
　　
　　只看了眼时念，就转身走了。
　　
　　时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就，就碰不得了？
　　
　　感觉之前也不是完全不让人碰的啊，难不成是单纯不喜欢别人碰他脸？
　　
　　时念抿抿唇，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她还不喜欢别人碰她腰呢？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
　　
　　工人搬家具上来，看到电梯门外站着的顾城，纷纷笑着，正准备打招呼，目光触及顾城冷得有些吓人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说不出话来。
　　
　　顾城没什么反应，只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面无表情地从电梯中间穿了过去。
　　
　　光亮的电梯板上只映出一双阴翳的眼睛......
　　
　　——
　　
　　周四下午的时候，陈主任和杜师姐外出学习回来了。
　　
　　具体学了什么记不清楚，反正特产零食倒是带了不少，大包小包的，还让楼上的人下去帮忙提。
　　
　　护士长抱着两大袋子吃的进来，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调侃道：
　　
　　“这知道的就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出国旅游了呢，大包小包的，学习资料一个没拿，全是吃的东西。”
　　
　　陈主任从后面进来，笑着说道：
　　
　　“没买什么东西，就随便带了点儿特产，小杜说要给她儿子带点儿，我就想着给你们也带点儿。”
　　
　　一听说带好吃的了，办公室里的人立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主任您每次出去都给我们带。”
　　
　　“就是，下次别带了，不然我们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是不是？”
　　
　　“而且咱们科室大部分都是女的，减肥都来不及呢，再这么吃下去可怎么办呢？”
　　
　　“你们少来了！”护士长把她们挨个儿拧了一遍，笑骂道：“就仗着陈主任脾气好，你们在这儿耍嘴皮子。”
　　
　　还不好意思拿？这上来才几分钟，都快分没了。
　　
　　大伙儿笑嘻嘻地一哄而散。
　　
　　陈主任进了办公室，时念和护士长在后面跟了进去，顺便关了门。
　　
　　“我不在这段时间，科里没出什么事吧？”
　　
　　陈主任说着脱了外套，坐在办公桌后面，开了电脑，进了医院的病历系统，大致把这段时间她们科室的出院病人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
　　
　　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偶尔有几个急诊和特殊的，时念也标红了，陈主任点了几个进去看看。
　　
　　她们科室有专门的术后统计表，和质控表，对于分娩过后的病人都需要详细记录产时和产后恢复的情况，尤其是剖宫产的病人。
　　
　　“整体都还好，”时念拿着记录本，翻了翻，说道：“遇到一例羊水栓塞。”
　　
　　“有羊水栓塞的？”杜师姐起身给她们倒了杯水，有点惊讶，“严重吗？产妇怎么样？小孩儿后来活下来了吗？”
　　
　　时念喝了口水，护士长接过话，说道：
　　
　　“活下来了，母子平安，抢救了差不多快六个小时吧，”说着看向时念，“这还不算从血库紧急调血过来的时间，是吧？”
　　
　　“对，”时念点点头，“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值班医生给我打电话说病人恶心得厉害，血压降得也很快，我赶过来的时候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她住的地方到医院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血压几乎是在持续下降，到的时候看到病人脸色已经不太好了，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她隐隐感觉病人有溶血的倾向，但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羊水栓塞不好诊断，她当时也没敢下诊断，只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到的时候没敢耽搁，立马就把病人推进手术室了，”时念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有余悸，“后来请了产三的主任还有麻醉科和泌尿外科的主任一起过来做得会诊。”
　　
　　她差不多是十一点上的手术台，下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基本上六个小时的时间是有的。
　　
　　“产三？”陈主任拧眉，看着时念，“你自己不行吗？还让她来帮你？”
　　
　　“咳咳咳咳咳”
　　
　　时念一口水呛在嗓子里，猛咳几声，才缓过劲儿来，咽了咽口水，看着她们主任，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怕我抢救不回来。”
　　
　　一般情况的急救她还没问题，但是羊水栓塞这种少见又凶险的，她还真没把握，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行了就去请上级医师。
　　
　　护士长笑着拍着她的后背，和陈主任解释道：
　　
　　“时念毕竟年轻，这手术难度多大啊，估计也就陈主任您能抢救回来，三病区那边的主任当时也可没把握了。”
　　
　　主要是她们主任和三病区的主任，咳咳咳，稍微，咳咳咳，有那么点儿不太能看顺眼。
　　
　　准确来说，是两个病区主任都不喜欢对方。
　　
　　三病区主任觉得她们病区科研能力不强，团队不够严肃紧张，主任脾气太软不够强势，难当大任，结果却管着VIP病区，效益好还地位高。
　　
　　她们主任觉得三病区科研能力也就是嘴上吹得厉害，文章不少但是分数低还严重注水，团队氛围过于严肃紧张，没有一丝人情味儿，仗着人多整天就会阴阳怪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就是互看不顺眼。
　　
　　陈主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杜师姐给时念使了个眼色，让她继续往下汇报。
　　
　　“哦，还有一个是从下级医院转上来的，”时念，“三十八岁，二胎，瘢痕子宫，发现先天性导管未闭，胎心间歇性骤停。”
　　
　　下面监测的时候胎心没了，转院过来的时候又有了，后来又没有，时断时续，胎心很不稳定，状态也不太好。
　　
　　“做的介入”陈主任喝了口茶。
　　
　　“对，”时念点点头，“请的介入科老师做的，后面没耽搁就剖了。”
　　
　　“别的话，”时念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几个特殊病例，“就是有一个......”
　　
　　汇报快结束的时候，陈主任看着电脑上，后勤那边给她发的消息，疑惑道：
　　
　　“这儿多出来的赔偿是怎么回事儿？”说着看着时念，“闹纠纷了？”
　　
　　时念探过脑袋看了眼电脑上的报账。
　　
　　“啊，这个”
　　
　　护士长跟着走了过来，一看电脑上的数据，比陈主任还惊讶。
　　
　　“还真给赔了十倍啊？”
　　
　　“什么十倍？”陈主任看着两人，“赔什么十倍？谁给赔的？”
　　
　　“额，这个，”时念挠了挠头，有点尴尬，解释道：
　　
　　“就是25床的顾婷，现在已经出院了，住院的时候可能家里面闹了点儿小矛盾，把病房的一些东西打碎了。”
　　
　　时念说着有点儿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我就说要是弄坏了要双倍赔的，没想到他们直接按十倍赔的。”
　　
　　她当时其实就只是警告他们一下，自然不可能真的让他们双倍赔偿的，只要原价赔偿就可以了，没想到他们还真十倍赔偿？
　　
　　不过，
　　
　　医院怎么会真让他们按十倍赔啊，时念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忍不住嘀咕起来，也是奇了怪了，果然是钱多没处花。
　　
　　“顾婷？”陈主任拧了下眉。
　　
　　护士长听到这儿，忍不住和陈主任告起状来：
　　
　　“您没在科里面不知道，顾婷住院这段时间，可真是有够折腾的，她自己折腾完就算了，她老公还要来折腾人，夫妻两个不够，还得再加上她弟弟，搞得跟要闹事似的。”
　　
　　“她弟弟回来了？”陈主任有些意外，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时念动了下唇，忍着没开口。
　　
　　“对啊，”护士长抱怨道：“就是她弟弟，叫顾城吧，长得挺好的，脾气可不好，冷着个脸，来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每次一来顾婷情绪就不好，还不如不来呢。”
　　
　　时念忍了忍，没忍住，小声说道：
　　
　　“可能，可能是替顾婷不值吧。”
　　
　　毕竟顾婷和她老公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不说，生的那天晚上不是说那个男的还在外面鬼混吗？花着顾婷的钱，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厮混。
　　
　　顾城作为顾婷的亲弟弟，会生气发脾气，应该也算是......正常的吧。
　　
　　护士长看着时念，看得时念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本子。
　　
　　“说得也是。”
　　
　　时念轻呼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又忍不住想捶自己了，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本来说得就是实话啊？
　　
　　反正就，就，就，就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她也没偏心顾城。
　　
　　陈主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她都有孩子了。”
　　
　　杜师姐一听陈老师这语气，笑了出来，问道：
　　
　　“您认识顾婷？”
　　
　　“我当然认识她，她妈妈生她的时候还是我的老师剖的呢，”陈主任看着时念，笑着说道：“那会儿我比时念也大不了多少。”
　　
　　“顾婷她妈妈身体不是很好，她爸爸当时专门开了一家私人医院就是为了给她妈妈调养身体，生顾婷的时候，把市里面有名的专家都请了过去，我那时候是跟着我老师一起过去的。”
　　
　　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陈主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她刚出生那会儿才这么大点儿，”说着还专门拿手比划了一下，“现在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时念和护士长彼此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只是可惜了。”陈主任说着语气淡了下来。
　　
　　“啊？”
　　
　　陈主任摇了摇头，显然不愿意说太多，只叹了口气，“她妈妈去世得早，她爸爸又忙于生意，家里没人管，把小孩儿的性格都给养坏了。”
　　
　　顾婷弟弟生的时候，她老师去了，她没去，回来之后她老师跟她提了一句，说是顾婷她妈妈有点儿难产大出血，也是抢救了一晚上，好在后来母子平安。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多年后偶然间听到说她妈妈好像不在了，至于什么原因不清楚。
　　
　　顾婷的爸爸好像身体也不太好，一直在住院的样子。顾婷生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亲近的人来，除了保姆就没有其他人了。
　　
　　想当初她去顾家的私人医院，真的是全市最好的医院都抵不上他家的，漂亮又奢华，所有的仪器和设备都是最新最好的，整个医院只给他们家人看病，从不对外开放。
　　
　　顾婷她妈妈生孩子的时候，她爸爸一直在床前照顾，甚至一度要跟进手术室，还有家里的一些长辈，都守着她。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些唏嘘。
　　
　　顾城的妈妈不在了啊......
　　
　　时念怔在那里，思绪有片刻的飘忽。
　　
　　突然想起来，顾城在学校唯一一次和人打架，是听到有男生说他长得漂亮，猜他一定是长得像他妈妈，原本只是夸他的话，甚至还很羡慕地说顾城的妈妈肯定也很漂亮。
　　
　　结果刚说完，顾城的拳头就砸了上去，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顾城那会儿是城里来的孩子，一看就不太会打架，长得又有点儿瘦弱，不像他们学校那些男生，吃得圆滚滚的，力气也大。
　　
　　时念过去拉架的时候，顾城正被那男生骑在身上。
　　
　　周围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生，吹口哨的打拍子的还有吆喝的都有，偶尔有几个女生想上前也被吓了回来。
　　
　　时念那会儿是班长，性格比现在强势多了，上去一脚就把那男生踹了下来，还没出手揍他，人就被吓跑了。
　　
　　她一直以为顾城是因为别人说他漂亮才生气的，毕竟青春期的男生都不喜欢被人说什么漂亮啊，像个女孩子之类的。
　　
　　原来是因为他妈妈啊......
　　
　　“......时念？时念？”杜师姐走过来拍了下时念的肩膀。
　　
　　“哦，哦，”时念回过神来，忙说道：“陈老师，您说。”
　　
　　“说什么，”杜师姐笑，“陈老师问你酒店是不是已经订好了，明天别忘了在微信群里通知实验室那边的，让她们也一起来。”
　　
　　“哦，好好，我记住了。”
　　
　　护士长跟着笑道：“估计是太累了，我这段时间也是累得不行，白天有时候坐在那里就犯困。”
　　
　　“行，那别的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出去了，”杜师姐把带回来的材料放陈主任身后的书柜里，“到时候时念你把这段时间的特殊病例整理出来，组会上做个病例分析，给她们再讲讲。”
　　
　　“好。”
　　
　　快要出去的时候，陈主任喊住时念：
　　
　　“时念，你先等一下。”
　　
　　时念转头。
　　
　　“你那个，”陈主任说着刻意顿了下，等到小杜和护士长都出去了才继续道：
　　
　　“你不是买房要提前申请医院的住房补贴和科研奖金吗？材料打印好了吗？好了的话拿过来，我现在就给你签吧，早点儿签字不是能早点儿发下来吗？”
　　
　　“哎，好，”时念一听，赶忙出去把早就打印好的材料拿了进来，放在书桌上，指着要签字的地方，说道：“这里。”
　　
　　陈主任低头刷刷刷地给她签着字，问道：
　　
　　“你妈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就”时念想了下，“现在很少会认错人了，已经可以不用请保姆了。”
　　
　　“那挺好的。”
　　
　　“对，”时念笑，“我弟弟说他可以照顾，就把保姆辞了。”
　　
　　“不错不错，挺好的。”陈主任抬头看了眼时念，笑道：“既然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你这房子也买了，该考虑考虑找对象的事情了，不然总这么单着也不行，年轻人嘛，还是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
　　
　　时念尴尬地笑了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陈主任看她：“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到时候我让小杜她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你该见面见面，嗯？”
　　
　　时念干笑了两声。
　　
　　“对了，我还没细看呢，”陈主任说着翻了翻，“你买的哪儿的房子？”
　　
　　“江都的。”
　　
　　“哦，江”陈主任顿住。
　　
　　时念忙补了一句，“首付，首付，只是首付。”
　　
　　陈主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蓦地，来了一句：
　　
　　“时念，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侄儿，还在上大学的小帅哥。”
　　
　　“......”
　　
　　——
　　
　　大概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提到了找对象这件事，晚上聚餐的时候陈主任就开始唠叨起来，从她们科室里面单身的一直念叨到刚进实验室没多久的小师妹身上，最后又回到时念身上。
　　
　　聚餐结束在电梯里也没停下来，小师妹往时念身边稍微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师姐，陈老师平时就是......健谈吗？”
　　
　　大概是有点儿想说话痨的，但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勉强找到一个相对贴切的形容词。
　　
　　时念喝了点儿酒，微微有点儿上头，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没，这是活吹了。”
　　
　　感觉自己说话有点儿吐字不清，时念晃了晃头，咬着舌尖，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没有，她这是喝醉了。”
　　
　　小师妹歪头看她，“师姐，你是不是也喝醉了？”说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酒量好差，才喝了一小杯，还没我喝得多呢。”
　　
　　时念揉着太阳穴，没说话。
　　
　　她确实酒量不太好，平时都不怎么喝酒，也不爱喝酒，要不是这种大主任在的场合，她基本上是滴酒不沾的。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她喝酒特别容易上色，哪怕只是碰了一点点也不行。
　　
　　看着电梯板反光照出来的人影，一群人里面，就她红得格外明显，本身肤色就白，更为显眼了。
　　
　　“叮——”
　　
　　电梯门开，站在外面的人看了眼里面，原本不打算进去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最里面角落里脑袋靠在电梯板上的人身上。
　　
　　勾了勾唇，抬步走了进去。
　　
　　因为有人进来，里面的人自动挪了挪，时念原本靠在电梯板上闭眼休息，稍稍惊醒了一下，一看还没到一楼，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电梯缓缓往下降，密闭的空间里香薰味儿，酒气还有热气，逼仄得让人胃里难受。
　　
　　“呕”
　　
　　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往外涌，时念赶忙捂住嘴，半低着头，一手扶着电梯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听到这声音，前面几个人转过头来，看着时念，问道：
　　
　　“时念，你没事吧？”
　　
　　时念没敢抬头，只摆了摆手，用力压下上涌的那股酸水儿，感觉嗓子那处被蛰得生疼。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时念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前面的同事们还在笑着调侃她：
　　
　　“时念，你这个酒量可不行啊，这不才喝了一小杯吗？有一杯吗？半杯吧，我估计只有半杯。”
　　
　　“下次有机会了锻炼锻炼，酒量是能练出来的。”
　　
　　“再或者找个会喝酒的男朋友，让他陪你练，肯定要不来多久就练出来了。”
　　
　　“哈哈哈，这是练酒量还是练什么的？”
　　
　　小师妹忍不住插了句话，“或者找季师兄，他肯定愿意的。”反正她就觉得季师兄喜欢她师姐。
　　
　　“季师兄？谁？”
　　
　　“哦哦，我知道，是那个”
　　
　　刚有人想要解释一下，电梯门正好打开，话题就此打住。众人都出了电梯，时念站在最里面，靠着电梯板，闭着眼睛，有点儿难受得厉害。
　　
　　蓦地，终于忍不住。
　　
　　快步穿过酒店大厅跑了出去，蹲在马路边的垃圾桶旁吐了出来。
　　
　　“呕——”
　　
　　晚上其实没吃什么东西，主要是没吃几口就被拉着去给主任敬酒，时念好不容易坐下来想要吃几口，又被几个师妹拉着聊实验的事情。
　　
　　吐了半天其实也没吐出来什么，全都是酸水，却让人难受得厉害，嗓子那里蛰得生疼，眼泪也控制不住往下落，浑身没力气，只想回去休息。
　　
　　“喝点儿水漱漱口。”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一瓶干净的水。
　　
　　时念转头看着来人，怔住，喃喃道：
　　
　　“顾城......”
　　
　　被嘴里还停留的酸水呛到了，又连着咳了几声，声音沙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顾城看她没动，倒了一小瓶盖喂到她嘴边：
　　
　　“喝点儿吧。”
　　
　　时念闭了闭眼睛，直接拿过顾城手上的水，喝了一大口吐了出来，又连喝了几口，终于感觉嘴里的那股涩感被压了下去，舒服不少。
　　
　　起身的时候因为蹲得时间久了，身子晃了晃，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就要往前面栽。
　　
　　被人一拉，整个人又带了回来。
　　
　　时念抓着顾城的胳膊，站稳了身子，抿了抿唇，颇有几分不自在。
　　
　　“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顾城“嗯”了一声，只看着她，白皙莹润的脸颊泛着潮红，头发因为奔跑而松散开来，泪水浸过的眼睛水汪汪的，倒是难得一见的软弱。
　　
　　顾城眸色深了几许。
　　
　　“喝酒了？”
　　
　　看样子是不太会喝酒的，怕不是一杯倒的体质。
　　
　　时念别开眼，莫名觉得顾城的眼神亮得有些惊人。
　　
　　“嗯，科室聚餐，就喝了一点点。”
　　
　　“外面的酒不好，”顾城笑，“我倒是珍藏了不少酒，时医生下次想喝酒可以来找我。”
　　
　　时念尴尬道：“不用了，谢谢。”她这个酒量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说话间张秘书开着车就过来了，顾城抬了抬下巴，示意时念：
　　
　　“一起回去？”
　　
　　“啊？”时念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感觉整个脑子都有些不灵活了，总是反应慢半拍。
　　
　　“这，”时念有些犹豫，她怕自己待会儿吐车上。
　　
　　“没关系的，不是顺路吗？”顾城说着拉开后车门，“正好我也要回去了。”唇角稍扬，看得人心尖一颤。
　　
　　时念抬头与他对视，微微怔忪，蓦地，身侧的指尖用力地掐着掌心，稳了下心神，这才弯腰坐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劲儿还没过去，时念感觉现在脸上烫得厉害，但愿没有红得厉害。
　　
　　顾城低头看了过来，浅笑，眉眼里的笑意像是春天最柔软的星辰。
　　
　　时念艰难地挪开自己的视线，轻吐了口气浊气。
　　
　　长得好看的男人真是要命。




16.  第16章   她干不出这事儿！

　　时念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秘书转头看她，笑着说道：
　　
　　“时医生也这么晚回去？”
　　
　　时念挨着车窗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有一点点的拘谨, 解释道：
　　
　　“科室里面今天聚餐, 所以有点儿晚了。”
　　
　　“怪不得呢，”张秘书笑，调侃道：“我说怎么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
　　
　　“啊？”
　　
　　酒味儿？时念闻言，赶忙捂着嘴, 有些不好意思道：“很明显吗？”
　　
　　她知道喝了酒身上会有点儿酒味儿, 所以坐进来的时候格外拘束, 没想到还是被闻出来了。
　　
　　刚刚在外面吐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话的时候嘴里有没有酸水味儿，应该没有吧, 她还特意在嘴里塞了块儿糖，就是怕熏到别人。
　　
　　“没有没有, ”张秘书忙说道：“不明显不明显, 我们平时喝酒喝得多了, 所以鼻子灵敏一点儿，其实什么味道都没有的。”
　　
　　时念没说话。
　　
　　她能闻到顾城的车里有一股檀木香的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很是好闻。
　　
　　她这浑身酒味儿的人坐了上来，不仅格格不入还有种尴尬的感觉。
　　
　　被张秘书这么一说, 时念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有种想要立马下车走人的冲动。
　　
　　车门“啪”地一声关上，顾城上了车, 坐在时念身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着，最后转向张秘书，笑：
　　
　　“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目光触及顾城的视线，张秘书心下一紧，笑容僵在脸上，结巴道：“没，没，没什么。”说完便立马转过身去。
　　
　　“我身上酒味儿是不是很重？”时念没留意两人，低头在自己身上来回闻了好几遍，“不然我还是下”
　　
　　“有吗？”顾城说着，微微俯身贴了过来，“我闻闻。”
　　
　　声音从耳后传了过来，醇厚又低沉，像是在耳垂上摩挲着，痒痒的，又烫得厉害。
　　
　　时念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了，原本就紧挨着车窗，眼下更是快要贴了上去。
　　
　　头顶是后车座上泛着橘黄色的灯光，顾城凑近的时候压下来一大片阴影，几乎把时念整个身子都拢了进去。
　　
　　车窗玻璃上映出来的两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
　　
　　顾城抬手，撩起时念耳旁松散下来的头发，露出光滑圆润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映着白皙的肤色，分外显眼。
　　
　　男人的呼吸就在耳边，陌生又强势，时念感觉呼吸不畅，脑袋都有点儿眩晕的感觉，稳了下神，抬手，抵在身前。
　　
　　“有......有吗？”
　　
　　顾城笑，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慵懒，懒洋洋道：
　　
　　“没有。”
　　
　　时念轻呼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掌心发力，使劲儿把人推了回去，“没有就好。”既然没有，那他就别靠得这么近！！！
　　
　　近得她呼吸不畅，脑子都不灵活了！
　　
　　顾城勾唇，也没反抗，重新坐了回来，靠在车后椅上闭着眼睛。
　　
　　车厢里有片刻的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半晌，
　　
　　困意袭来，时念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眼身边正闭目养神的顾城，抿抿唇，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
　　
　　司机开得很稳，稳到时念几乎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听到很平稳的呼吸声，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眼，长臂一伸，把人揽进了怀里。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时念睡得很沉，脑袋磕在顾城的肩膀上也没醒过来，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来回滚了几下，自发地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顾城低笑。
　　
　　带着几分凉意的唇瓣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碰了碰眼睛，贴着鼻尖，慢慢下移。
　　
　　很轻很轻的吻，一点一点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尖，两侧的脸蛋儿，一寸一寸，慢慢触碰到嘴角......
　　
　　“咳咳咳咳咳”
　　
　　顾城顿住，抬眼看着前面坐着的人。
　　
　　张秘书忍不住别开眼，轻咳两声，小声提醒道：“顾总，快到了。”
　　
　　顾城冷着脸没有说什么，只摁了下开关，前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
　　
　　空间瞬间变得密闭起来，安静又沉闷，只有逐渐加重的呼吸，久久不得平息......
　　
　　良久，一道很轻的声音贴着时念的耳畔，像是诱哄一般，低喃：
　　
　　“时念，季师兄是谁？”
　　
　　——
　　
　　时念睡得很沉，醒来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稍稍抬眼能看到男人的侧面，五官立体，很是好看。
　　
　　时念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到这人低头，含笑的眼睛看着她：
　　
　　“醒了？”
　　
　　唇瓣快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错，让人有一瞬间的沉醉。
　　
　　时念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半晌，回过神来。
　　
　　时念“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顾城怀里坐了起来，看着顾城肩膀那处凹下去的一小块儿，内心无比庆幸。
　　
　　她睡觉从不流口水，真好。
　　
　　时念淡定地取下搭在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顾城。
　　
　　看到顾城凌乱的白衬衣，愣了下，内心也开始凌乱了。
　　
　　衬衣被揉得皱巴巴的，领结直接被扯开，歪歪扭扭地转到一边，挂在脖子上，最上面的扣子开了两个，露了点儿皮肤，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被......蹂/躏过后的气息，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反观自己，衣冠楚楚。
　　
　　时念嘴唇轻颤，克制着内心想要尖叫的冲动。
　　
　　“我......干的？”声音隐隐发抖，十分难以想象这是她能干出来的荒唐事儿。
　　
　　“不是。”顾城看着她。
　　
　　时念松了口气。
　　
　　顾城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解释道：“你只是喝醉了。”
　　
　　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又提了上来。
　　
　　“我”
　　
　　“没关系的，”顾城温柔地笑着，“有时候喝醉了酒难免会冲动的，我没事的。”
　　
　　时念抿紧了唇，内心有种想要咆哮的冲动。
　　
　　她真不是那种喝醉了酒会冲动的人！！！
　　
　　“没关系的，”顾城当着时念的面重新整理好衣服，声线温和，“我也没怎么受伤，时医生别放在心上就是了。”
　　
　　“你”
　　
　　“我没事的，”顾城说着刻意活动了几下肩膀，“就是肩膀有点儿麻，过一会儿就好了。”
　　
　　时念只觉得脑袋疼，忍了忍，没忍住，辩解道：
　　
　　“真的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才会”
　　
　　时念顿了下，实在很难描述，她实在是很难相信自己喝醉了酒能干出这种淫/魔般的事情！
　　
　　关键是她没醉啊！
　　
　　她一开始确实有点儿不舒服，感觉脑袋晕晕的，但是后来吐了酒，几乎没感觉了，怎么会在对顾城干出这事儿？
　　
　　难不成是她刚刚上车前觉得顾城帅，然后，然后，然后做了春梦，咳咳咳，梦中把顾城那什么了？
　　
　　呸呸呸
　　
　　可她别说春梦了，连梦都没做啊！
　　
　　没听说有人梦中干出这事儿的啊？而且她睡觉很老实的，以前念大学全宿舍就她睡觉最好了，不打呼噜也不说梦话，一觉睡到天亮的。
　　
　　这完全说不通啊？
　　
　　顾城脸色变了又变，看着时念，神情有些受伤。
　　
　　“别，我”别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实在承受不住！！！
　　
　　“你猜得没错，”顾城看着她，凄然地笑了下，“是我先对你见色起意的，你反抗了然后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
　　
　　“没没没，别别别，”时念慌了，既心虚又羞愧，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想要遮住顾城的嘴又不敢上手，只能半跪在座椅上，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你别，你别误会，我就是，咳咳，就是”
　　
　　“......对不起。”
　　
　　好吧，她理亏。
　　
　　她醉酒难受的时候，人家顾城好心给她送纸又送水，还让她搭顺风车，谁知道她睡着了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肯定是她做了这种，这种，这种......丧心病狂、天打雷劈的事情。
　　
　　时念垂着脑袋，头一次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以前都没有过征兆的怎么会忽然干出这事儿？十分不科学啊！
　　
　　顾城看着眼前的女人，勾了下唇，没有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和张秘书早就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城下了车，看着还坐在后面一动不动的女人，声线刻意压低了些。
　　
　　“下来吧。”
　　
　　时念“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跟着下了车。
　　
　　下了车，吐了口浊气，慢吞吞地跟在顾城身后不太想说话。渐渐地，落了顾城一大截距离。
　　
　　顾城停了下来，一直等到时念走了过来，才开口问她：
　　
　　“在想什么？”
　　
　　时念抬眼，看着顾城，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忍住了，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等电梯的时候，时念指着两侧的电梯，“你坐那边那个电梯，我坐这边这个。”
　　
　　顾城皱眉。
　　
　　时念看着顾城，极为诚恳道：
　　
　　“主要是为了你的安全，我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我，咳咳咳，还是离你远点儿比较好。”
　　
　　她要是真能干出那事儿，那顾城要是和她走在一起，多危险？万一她......
　　
　　顾城气笑了，长臂一伸把人拽了过来，“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要是反抗的话，你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对啊！
　　
　　时念忽然反应过来，瞬间拔高了音量。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还搞成那样儿，顾城要是反抗的话，别说吃亏了，她估计早就醒了！
　　
　　她说哪里奇怪呢？
　　
　　不管是不是她喝醉了酒干的，顾城可没喝酒啊，他不是清醒着的吗？清醒的时候被人......这么对待都不知道反抗吗？
　　
　　这像话吗？！！！
　　
　　“哦，”顾城一脸淡定，“我不想反抗。”
　　
　　时念：！！！！！
　　
　　“你又不会真的对我做出什么事，”顾城看着她，反问道：“不是吗？”
　　
　　“我，”时念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拐了几个弯儿才转回来，“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你不反抗也不对吧。”
　　
　　责任不能全她一个人担。
　　
　　顾城没说话。
　　
　　时念站在他身边，难得话多起来。
　　
　　“我发现你好像就是有点儿不太会反抗，”时念想起在病房的时候，顾城手上都是血，顾婷还拿枕头砸他，他也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不反抗的样子，“这个样子肯定不行啊，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要学会用你自己的能力去反抗去抗争，不然只会让人家变本加厉地欺负你，你明白吗？”
　　
　　顾城还是没说话。
　　
　　时念有些恼了，说了半天就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顾城抬步走了进去，看了眼还站在外面不愿动的时念，拧了下眉。
　　
　　时念：“......我等下”话没说完，就被拽了进去。
　　
　　时念叹了口气。
　　
　　她也是为了顾城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电梯里还有其他住户，看到他们进来，稍微挪了下步子，视线扫过两人的手，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不言而喻。
　　
　　八成是把他俩当情侣了。
　　
　　时念抿了抿唇，稍稍用了点儿力，挣开顾城的手，故意说道：
　　
　　“今晚谢谢你了，让我搭顺风车回来，不然我恐怕要走回来，”说着又刻意揉了几下手腕，一脸惊喜地看着顾城，“我手腕不疼了？”
　　
　　顾城眯了下眼。
　　
　　“刚刚好像扭到筋了，”时念面不改色地瞎扯道：“幸好你拽得那一下，又给掰回来了。”
　　
　　顾城停顿了几秒。
　　
　　“没事。”
　　
　　电梯缓缓上升，时念不经意间一瞥，看到顾城下巴一侧有一小片儿红红的，忍不住问道：
　　
　　“你这儿怎么了？”
　　
　　刚才在车库里面没注意看，这会儿才看到。
　　
　　“哦，”顾城下巴微抬，不紧不慢地说道：“大概是刚刚在车上，你睡着了之后亲的口红痕迹吧，没擦干净吗？”
　　
　　时念：？！！！！！
　　
　　顾城说着又刻意对着电梯板照了照，叹道：“我已经擦了好几遍了。”
　　
　　“......”
　　
　　电梯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时念甚至能感受到其他住户下电梯时看他们两人的眼神，强烈谴责他们这种在公众场合公开大声讨论私人话题的！！！
　　
　　下电梯的时候，时念看着顾城，欲言又止。
　　
　　终于，开了口：
　　
　　“你要不要考虑给你车里面装个监控摄像头之类的？”
　　
　　顾城看着她，嘴角微勾。
　　
　　“怎么？时医生还是觉得我在撒谎？”说着俯身凑了过来，“你不相信我说得话？”
　　
　　他后来可是说了实话的。
　　
　　“我是觉得，”时念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占你便宜的人很有可能不承认。”
　　
　　顾城：“......”




17.  第17章   别靠我太近

　　翌日
　　
　　风和日丽, 万里无云，是个爽朗的大晴天，日头透过水蓝色的窗帘, 洋洋洒洒地铺在床上, 薄薄的丝绒被上落下点儿金黄。
　　
　　床头的闹铃一阵阵地响着, 大有要把人吵醒的架势。
　　
　　几秒钟后，
　　
　　雪白的手臂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在床头胡乱摸了一通，终于把恼人的闹铃摁掉了, 翻了个身子, 嘤咛一声, 脑袋埋进枕头里，又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时念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看着天花板, 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她早上那会儿做了个梦。
　　
　　一个......春梦。
　　
　　梦里面她和一个男人酱酱又酿酿，酿酿又酱酱, 不仅如此, 梦中对方屡屡拒绝, 她却强行压迫，不管不顾就要霸王硬上弓。
　　
　　色/胚程度直逼流氓。
　　
　　更为可怕的是，
　　
　　这个男人，是顾城......
　　
　　时念双手掩面，内心泪流满面，翻了个身子, 单手猛捶枕头。
　　
　　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会做这种梦？怎么，怎么, 怎么会对顾城......这样儿又那样儿呢？
　　
　　她发誓，她除了觉得顾城长得帅以外别的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真的没有，完全没有，甚至还一度怀疑过......
　　
　　手在枕头上猛捶着又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手机，时念趴在枕头上，原本想去问沈梦的，但想想沈梦那个不靠谱的脑回路，她还是，
　　
　　问度娘吧。
　　
　　时念颤颤巍巍地在输入框里打字。
　　
　　【梦到和邻居做......】不对不对，这样表述太不准确了。
　　
　　【梦到和初中同学做】不行不行，这样也不合适，太具体了。
　　
　　【梦到和异性男人做】不成不成，太羞耻了，搞得她好像真是个那什么人似的。
　　
　　输来输去，删删减减的。
　　
　　最后。
　　
　　【做梦是怎么回事儿？】
　　
　　下面一堆词条，解释半天，时念粗略地扫了一眼，视线定在最后一句话。
　　
　　【过于疲惫，生理现象，不必担心。】
　　
　　呼——
　　
　　时念翻过身子，仰面朝上，长舒了口气。她就知道没什么问题，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
　　
　　大概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又正好和顾城接触比较多，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简而言之，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至于昨晚在车上的......
　　
　　大概就是正常人的一点正常（？）的生理反应，醉酒（？）后产生的正常（？）行为。
　　
　　时念如是安慰自己。
　　
　　想通了这点，时念就不再纠结了，翻身下了床，一边刷着牙一边去厨房翻冰箱，又扫了眼客厅的东西，盘算着待会儿去商场采购点儿东西。
　　
　　刚搬进来没几天，厨房空荡荡的，她自己一个人住，平时又忙，很多时候都懒得做饭，买点儿速食回来搞搞就行。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嘴里叼了片面包就出门了，站在电梯口晃悠悠地等着。
　　
　　周末的早上，不用上班，不用做实验，不用应酬，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做着甜甜的美梦......
　　
　　咳咳咳
　　
　　时念收回思绪，左右看了看，闭上眼睛，在心底感叹着。
　　
　　贵是贵了点儿，但好是真的好，电梯一侧只有一户，空间大安全性还好，出门都不用担心遇到邻居，有种独享整栋楼的错觉。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时念睁眼，电梯对面站着的人，遥遥看过来。
　　
　　时念眨了眨眼，咽下嘴里剩下的半片面包。
　　
　　嗯，她有邻居的，还是个好看的邻居。
　　
　　条纹格衬衣，西装裤，袖口旁的腕表若隐若现，休闲中带着几分矜贵，旁边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在侧脸上，衬得五官更为好看。
　　
　　她要是对这模样儿动手动脚也不是完全不......咳咳咳咳咳
　　
　　“早。”
　　
　　顾城扬唇，笑容映着外面的春日，越发让人心动了。
　　
　　时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稳了下神。
　　
　　“早。”
　　
　　顾城进了电梯，看着时念肩上的布艺包，笑了笑。
　　
　　“时医生要去商场？正好我也要去。”
　　
　　“......对。”
　　
　　时念没敢多看顾城，进了电梯就刻意和他隔了几步远。
　　
　　语气坚定，眼神清澈，极为坦荡。
　　
　　顾城长得好看不假，但她也决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只要意志足够坚定，就没有什么可以诱惑到她。
　　
　　“时医生早上就只吃这个吗？”顾城说着走近了些。
　　
　　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十分好闻，时念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又挪了挪。
　　
　　“时医生，这就是你的早餐吗？”没听到时念回答，顾城又重复问了一遍。
　　
　　“......对。”时念抿了抿唇，耐着性子说道。
　　
　　“这样不会太简单吗？”顾城说着弯腰又凑近了些，“营养不够吧。”
　　
　　忽然逼近的男人气息，夹着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味儿，惹得时念心尖直颤，身子不自觉地就又往旁边挪了挪，强撑着一丝清明。
　　
　　“......还好。”
　　
　　别离她太近，她怕晚上做梦。
　　
　　看着时念微微发颤的长睫，顾城嘴角勾了勾，刻意又凑近了些。
　　
　　“时医生昨晚睡得好吗？”
　　
　　时念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大脑飞速地转着，往旁边又挪了些，勉强道：
　　
　　“......还好。”
　　
　　你再在我面前多出现几次，我都不知道梦里你会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了，时念暗戳戳地在心里想着。
　　
　　难道是因为她经常接触得都是女性病人，相对男性比较少，最近遇到顾城的次数太多了，才会出现这种事情？
　　
　　可她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男的啊？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时念忍不住跑了神，或者是因为顾城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她......
　　
　　“时医生——”
　　
　　看出来时念跑神的样子，顾城眼神稍敛，刻意拖长了尾音。
　　
　　时念回过神来，有些恼了。
　　
　　时医生，时医生，时医生，时医生。
　　
　　大早上的整个电梯里就听到他“时医生、时医生”地叫着，病房里的病人也没他喊这么频繁，他是去看病的吗？
　　
　　“什么事儿！”
　　
　　顾城似有似无地笑了声。
　　
　　“我想说，你站得太靠边了。”都快贴到电梯上了。
　　
　　“......”
　　
　　她这是因为谁！！！
　　
　　要不是他一直往这边挤，她能被挤到这里？这么大的电梯，就他们两个人，他还硬往这边凑，他还有脸问她？
　　
　　时念深吸了口气，抬手，猛地用力，直接把人往另外一边推了过去。
　　
　　靠边儿站！！！
　　
　　挤死她了！！！
　　
　　“嘭”地一声，猝不及防，顾城整个人直接撞在旁边的电梯板上。
　　
　　只隔了两秒秒，脑袋“咚”地一声跟着也撞了上去。
　　
　　时念：？？？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慢半拍的感觉？
　　
　　“啊！”顾城捂着后脑勺，吃痛一声，时念回过神来，眼神一怔，赶忙走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连连解释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顿了下，时念踮着脚尖伸手就要去摸他的后脑勺。
　　
　　“我看看，我看看，让我看看撞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顾城板着脸，没说话，稍稍弯了下腰，脑袋往时念这边倾斜了些，方便她够到。
　　
　　时念一手抓着顾城的胳膊，一手在他后脑勺上来回摸着，时不时看两眼。
　　
　　顾城看她的眼神，蓦地，眉头皱了起来。
　　
　　“呲～好疼。”
　　
　　时念顿了下。
　　
　　感觉什么也没有啊，没有凸起来的也没有凹进去的，感觉都挺正常的，时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好疼～”
　　
　　时念手下一抖。
　　
　　“啊疼～啊啊”
　　
　　时念咬了下唇。
　　
　　“疼啊～”
　　
　　时念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摸了半天什么没摸出来，反倒这人叫得......
　　
　　终于，
　　
　　在顾城又要叫出来的时候，时念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轻斥道：
　　
　　“别叫了！”
　　
　　叫叫叫叫叫叫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感觉脸都快要烧起来了，知道的她是在看他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他怎么着了呢！
　　
　　莫名想起昨晚的梦，时念越发不自在了，说话难得结巴一次，“你你你你你你没事儿！”
　　
　　顾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撞得我头疼。”
　　
　　“我没使劲儿，”时念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只是轻轻推了你一下，而且我感觉你没什么”
　　
　　看着顾城慢慢淡下来的表情，时念声音越说越弱，最后干脆消了音。
　　
　　顾城拨开她的手，俊朗的轮廓紧绷着，薄唇紧抿，声音硬邦邦的。
　　
　　“时医生说得对，我没事。”怕她不信，补了一句，“我是装得。”
　　
　　顾城要不这么说就算了，越是这么说，时念心里越是觉得愧疚，还有点儿难受，她也没觉得他骗她。
　　
　　“别，你别，我没觉得”时念顿了顿，看着顾城，“对不起，我刚刚真不是”
　　
　　“你相信我说得吗？”顾城反手拉着时念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相信吗？”
　　
　　“我肯定信，”时念点头，“我没有怀疑你，真的。”
　　
　　我只是怀疑你的叫声。
　　
　　“真的？”
　　
　　“真的。”时念用力地点点头。
　　
　　顾城勾了勾唇，没说什么。
　　
　　“不然我给你约个检查吧？”时念不放心，低头要从包里拿手机，被顾城拦住，把人往身边带了些，“我没事的，不用这么麻烦了。”
　　
　　时念抿抿唇。
　　
　　“那行，你今天要是有不舒服的话，就记得跟我说。”
　　
　　一般脑部的外伤，像顾城这种明显的撞击伤，通常二十四小时内会有肉眼可见的体征，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话，问题就不大了，再或者就和她无关了。
　　
　　“好，”顾城看着她，嘴角轻扬，“我以后要是有不舒服的话，会记得和你说。”
　　
　　时念：......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
　　
　　到了商场，顾城提议两人推一辆购物车，到时候一起提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时念犹豫，看着顾城不是很有底气地说道：
　　
　　“我们两个买得可能不一样，”顾城没说话，只看着时念，一言不发，时念声音弱了几分，“不然还是”算了吧。
　　
　　“好。”顾城侧过脸，嗓音很低，说完就转身走了。
　　
　　“顾”
　　
　　时念张了张嘴，心里莫名有些酸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看着顾城有些落寞的背影，抿抿唇，忽然想起昨晚她在酒店外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顾城过来了。
　　
　　其实顾城对她也挺好的，可她这不是接二连三伤害人家吗？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布艺包带子，时念咬了下唇，犹豫了三秒，快步追了上去，跟在顾城身边。
　　
　　“我主要是担心我买的东西多，怕麻烦到你。”
　　
　　顾城没说话。
　　
　　时念看着他，试探地把手搭在手推车上，“那你待会儿帮我提一下？”
　　
　　顾城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时念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错了，顾城还是和当年一样，心思敏感，你得哄着他来，笑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嗯。”
　　
　　慢半拍反应过来，时念忍不住蹙了下眉，她怎么有种自己吃了亏的感觉？
　　
　　为什么她一会儿要对顾城说对不起一会儿又要说谢谢？




18.  第18章   时医生，我头疼

　　不知道是不是周六的缘故, 感觉商场的人格外多，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顾城推着手推车，时念走在他旁边, 抬着下巴来回张望着, 视线从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时不时问上一句：
　　
　　“这个你要吗？”
　　
　　“那个呢？对对对，就是最上面的那个蓝色包装的。”
　　
　　“你不要的话那我买了，只拿一袋。”
　　
　　“嗯。”
　　
　　顾城应了一声，大致看了一圈, 心里估算了一下客流量。
　　
　　商场前段时间因为武修那个蠢货, 查出来了一批不合格产品, 罚了钱不说，还赔了声誉，为了刺激消费, 公司重新制定了新一季的营销方案，以商品折上折, 满减和赠品等一系列促销手段来维持客源。
　　
　　现下看来, 效果还算可以,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要等一季度最终的数据统计出来才行。
　　
　　“买这个！买这个！打折打折！”
　　
　　“快快快。”
　　
　　旁边冷不丁地蹿出来几个年长的阿姨，争先恐后地从货架上抱东西，时念吓了一跳，怕和几人撞上，赶忙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后面退。
　　
　　感觉后腰碰到了小推车，才停了下来, 没转身，单手提着袋子往身后放，眼睛来回转着, 继续在货架上扫描，嘴里念叨着：
　　
　　“我感觉今天的折扣力度好大啊，以前都没碰到过。”
　　
　　Kingdom是他们这里最大的连锁商场，平时折扣都是小范围，很少有这种全场大活动的，怪不得今天这么多人，好多商品折扣下来比网上卖的还要实惠，而且这种大型商场一般质量还有保证。
　　
　　这才逛了没一会儿，时念就有种想把整个商场买下来的冲动。
　　
　　“......我还想再买点儿燕麦，”时念说着手在推车里摸索，“我再拿个袋子吧，这样可以”
　　
　　一转头，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右手还放在男人的胸口处，来回移动摸索着，衬衫上微微泛起的皱褶能隐约看出来像是被人揉过似的。
　　
　　时念抬眼看着顾城。
　　
　　顾城低下眼瞥她，眼神不言而喻。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掌下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时念神色不变，拍了拍顾城的胸口，“心脏不错。”
　　
　　节律平稳，强度适中，完全符合一个健康成年男性该有的心脏体征。
　　
　　非常不错。
　　
　　时念一脸淡定地说完，收回手，刚要转身，“啪”地一声手腕被人抓住，带了回来。
　　
　　“时医生，”顾城挑了下眉，“你刚刚摸我就是为了感受一下我的心脏？”
　　
　　摸？
　　
　　这个字用得真的是......
　　
　　顾城手劲儿很大，时念挣了几下都没挣开，正纠结着怎么回答比较好，旁边经过的阿姨大嗓门直接喊了出来：
　　
　　“别在这儿挡路碍事啊，没看这都挤得不行了吗？咋还搁这儿拉拉扯扯的，回家吵，行不行？”
　　
　　时念尴尬不已，想要趁机抽回手。
　　
　　“对对对，咱们别在这儿碍事，赶紧买完回去吧。”
　　
　　“小心。”
　　
　　顾城说着，手下稍稍用力，时念整个人都被他带进了怀里，皮肤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衬衣更为直接地传了过来，笼罩着时念，让她越发不自在了。
　　
　　好在很快顾城就松开手，时念轻呼了口气，活动着手腕，主动岔开话题：
　　
　　“你还有什么想买的，没有的话”
　　
　　“时医生，”顾城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慵懒，“你刚才扑到我怀里，我感觉我心跳有点快，怎么办？”
　　
　　扑？
　　
　　时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跌过去，被顾城眼疾手快抓了回来，话里含着笑意。
　　
　　“时医生，小心。”
　　
　　时念闭了闭眼睛，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心软答应和顾城一起购物了，她就应该自己一个人来！！！
　　
　　“时念？”
　　
　　时念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一转头，惊讶道：
　　
　　“季师兄？”
　　
　　季师兄？
　　
　　他就是那个......季师兄？
　　
　　顾城眯了下眼，站在时念身边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季明博。
　　
　　季明博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我还想着陈主任回来了，你肯定该去实验室，结果等了几天都没见你人去。”
　　
　　等她？
　　
　　顾城神色冷了下来，心情越发不渝了。
　　
　　季明博这么一说，时念顿时有点心虚，抿抿唇：
　　
　　“我最近有点忙，就没过去，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去的。”
　　
　　她这也是刚搬家，房间里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还有之前要准备的一些材料，交给医院审核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都还没搞好。
　　
　　本身有点累，再加上是周末，就忍不住想要偷懒一下下，没想到碰到季师兄了。
　　
　　“你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季师兄摇头，“不然你先做一批实验数据出来？”
　　
　　季明博看着她，解释道：“我听副院长说，最近要请A大那边的几个学院的专家，点评一下国自然课题思路，估计还要每人做ppt演讲，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
　　
　　没有最新的实验数据可不行，到时候随便拿一些糊弄的话很容易被发现的。
　　
　　“我听陈主任说了，”时念笑了笑，昨晚吃饭的时候他们主任就提到了这事儿，还特别强调了好几遍，“不过，我还有一批数据。”
　　
　　时念想了想，说了实话，“我每年的国自然都会准备两份的，今年还有一个备用的，数据质量也还可以，回头我把那个数据和实验结果整理一下应该够用的。”
　　
　　其实都是现成的，她去年把样本送出去测了序，感觉结果和设想的不是很大，今年也算小小地试验一下，如果能申请下来的话，那说明按照这个思路，测序出来的十几个分子都是有差异的，这样的话，起码够好几年的国自然了，就算国自然不过，省自然也是可以的。
　　
　　季明博愣住，“你写了两份？”
　　
　　“没有没有，”时念忙摆手，“我就是找了几个分子，挑出来了两个而已，没有真的写两份标书。”
　　
　　季明博盯着时念看了几秒，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就好，你有东西汇报就行，我就是看你没去实验室，担心你到时候没有数据。”
　　
　　他们主任说得不错，时念是真的很聪明。
　　
　　从第一年开始申请省自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总是可以比别人先一步，做实验快，写标书快，总结经验，成长得很快。
　　
　　要知道，第一年的时候她在她们科室还是属于干杂活儿的新手，到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陈主任出差把整个VIP病区交给她都很放心。
　　
　　漂亮、聪明又能干。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感情太不敏感了。
　　
　　温柔归温柔，但更多的是客气、疏离，就好像只是单纯的师兄同事，没有一丝多余的念想。
　　
　　真是让人......
　　
　　正说着，顾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季明博这才注意到时念身边站着的人，愣了下，意外道：
　　
　　“他是？”
　　
　　“哦，他，他”时念眼神微闪，莫名觉得有点尴尬，“他是我邻居。”
　　
　　邻居？
　　
　　这可不像是普通邻居之间的样子，季明博面上笑意不减，没有说什么。同为男人，他能感觉出来时念身边这位邻居显而易见的敌意。
　　
　　不过，
　　
　　他感觉时念的这位邻居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感觉见过的样子但又不是很确定。
　　
　　“原来是邻居，”季明博没有多说什么，拉着时念往旁边站了些，“应该是有紧急事情吧，我们往这边点儿，别碍事。”
　　
　　顾城眼神沉了沉，手上的电话催得急促。
　　
　　时念看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忍不住又走了回来，“不然你先接电话，可能是出了什么急事，别耽误了。”
　　
　　“没事，”顾城看了眼还等在那边的季明博，“你先和他聊天，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好。”
　　
　　等到时念离开，顾城才接了电话，眼里彻底没了温度，声音格外冷冽。
　　
　　“说。”
　　
　　“顾总，”电话里的男声恭敬又拘谨，“大小姐不见了。”
　　
　　顾城没说话，视线落在不远处季明博的身上，沉了沉。
　　
　　“护士说昨晚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我们翻遍了整个医院都没见到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顾城冷笑一声。
　　
　　“那就把人抓回来，要我教你吗？”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几个大步走了过去，“啪”地一声一把打掉季明博堪堪落下的手，手腕处当场便红了起来。
　　
　　时念：！！！！！
　　
　　“你干嘛？”时念又惊又慌，连忙抓住顾城的手，攥得紧紧的。
　　
　　忽然冒出来上来就是一巴掌是什么情况？他手劲儿多大他不知道吗？
　　
　　“有个虫子。”
　　
　　“......”
　　
　　“......”
　　
　　哪儿来得虫子？这话说得简直莫名其妙。
　　
　　“没关系的，”季明博笑着揉了揉手腕，看着时念攥着顾城的手，眼神微闪，“可能真的飞过来只虫子吧，”说着看向顾城，顿了下。
　　
　　“谢了。”
　　
　　“不客气。”
　　
　　顾城同样笑得一脸温和，十分坦然地接下了这声“谢谢”。
　　
　　两个男人友好地仿佛真的是有只虫子飞到了季明博的手腕上，顾城也只是好心地帮了一下忙。
　　
　　气氛和谐，十分友好。
　　
　　反倒显得时念有点儿大惊小怪了，时念干笑了两声，心里直犯嘀咕。
　　
　　“那我先走了，”季明博，“今天不方便，等下次我们去实验室再详细讨论吧。”
　　
　　“好好好，”时念忙不迭地点头，“季师兄，回头实验室见。”
　　
　　季明博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城抿紧了唇，心底越发不爽了，感觉时念想要松开手，反手就抓着她的手，不悦道：
　　
　　“时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念用力地掰开他的手，也有些恼了，不想跟他说话了。
　　
　　顾城推着车子跟在她旁边，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顾城忍不住开了口：
　　
　　“他就是那个季师兄？”
　　
　　时念拧了下眉，没吭声儿。
　　
　　哪个季师兄？谁跟他提过季师兄了？她可没提过。
　　
　　“你们平时都在一个实验室？”
　　
　　大的公用实验室，当然会碰到。
　　
　　“为什么不是每个人一间实验室？”
　　
　　时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儿来的单独实验室，他以为实验室跟办公室一样那么简单？
　　
　　“他是你男朋友？”
　　
　　这话问得简直和废话一样！
　　
　　时念闭上了眼睛，深吸口气。
　　
　　蓦地，被人抓住了手腕，微凉而又熟悉的触觉。
　　
　　时念睁开眼。
　　
　　“时医生，”顾城看着她，眼里泛着细微的笑意，“我头疼。”
　　
　　时念嘴唇动了下，“忍着”两个字在嗓子里滚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咽了下去。




19.  第19章   先摸摸他的后脑勺

　　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嘀嘀嘀”连着响了好几声, 时念在电脑上按下“发送”键，最后一个邮件确认发了出去，这才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
　　
　　顾城：【时医生, 我早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
　　
　　时念抿了下唇, 心道, 早上起得猛了晕那么一两下很正常，暂时性的脑供血不足，问题不大。
　　
　　顾城：【其实我昨晚没睡好，一直在做梦。】
　　
　　做梦啊......
　　
　　时念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咳咳咳, 她这两天还好还好, 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顾城：【我今天早上也没什么胃口，没吃饭，没什么力气。】
　　
　　时念忍不住勾了下唇, 没力气一早上能发这么多消息。
　　
　　顾城：【我摸了下后脑勺，还有点疼, 你要不要再给我摸摸看？我感觉你上次摸得不准, 肯定有问题。】
　　
　　时念撇撇嘴, 她才不给顾城摸了。
　　
　　顾城：【其实，从上周五开始我就感觉不太对劲，可能是受到影响了吧。】
　　
　　时念眼皮连着跳了两下，直觉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时念赶在顾城消息发过来之前，回了过去。
　　
　　时念：【好。】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时念：【我今天晚上下班回去再给你，看看。】
　　
　　对面大概是没料到她会回消息，愣了几秒, 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时念顿了下，确认音量调到了最低，这才把手机放在耳边，点开听。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时医生，我昨天出差，要到周末才能回来，今天怕是不行了，不然，你先忍一忍？等我回去再摸我？”
　　
　　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像醇厚的大提琴，又像根羽毛似的，从鼓膜上扫过，痒痒的，听得人耳尖发烫。
　　
　　忍......忍......摸......我
　　
　　时念：“......”
　　
　　她就不该点开！！！
　　
　　这男人就是矫情，屁大点儿毛病，三天两头说不舒服，她就不该心软！！！
　　
　　微信还是搬家那天加上的，之前一直没怎么聊过，反倒是上周六逛了商场回来，顾城就开始了，整个人娇弱得仿佛跟纸糊似的。
　　
　　不是头疼就是胸口疼，再不然就是晚上做噩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弱西子呢。
　　
　　时念咬了咬牙，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着。
　　
　　【我不管了！你别】顿了顿，又删了重打。
　　
　　【你没毛病别乱】还是觉得不妥，又删掉了。
　　
　　【谁摸你，你能好好】
　　
　　......
　　
　　思前想后，删删减减，纠结半天，最后一个【好】字发了过去。
　　
　　扣上手机，脑袋磕在办公桌上，时念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可真是个废物。
　　
　　半晌
　　
　　从桌子上直起身，盯着手机后壳看了一会儿，时念抿抿唇，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顾城再嚷嚷着不舒服，她就直接给他开单子，检查去！
　　
　　别仗着是邻居，就把她当私人医生使唤了，上次有个病人家属，开价日薪十万让她去做私人医生她都给拒了呢，顾城在这儿把她当免费医生用呢！
　　
　　“叩叩叩”
　　
　　时念回了神，拍拍脸，扬声道：
　　
　　“进来吧。”
　　
　　“时念师姐，”办公室门口钻进来两个脑袋，冲着她讨好地笑道：“你现在忙不忙？”
　　
　　“我还好，进来吧，”时念说着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从上衣口袋里拿了笔出来，“是要找陈主任签字吗？还是要我签？”
　　
　　进来的两个是科室里面实习的小姑娘，学校偶尔会有一些要签字的东西，陈主任在的时候会给她们签，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时念直接给她们签字的。
　　
　　“不是不是，不用签字。”两个小姑娘忙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顺带着把办公室门合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安静了几秒，其中一个小姑娘忍不住问她：
　　
　　“时念师姐，这周末课题组是不是要开会？”
　　
　　“开会？”时念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
　　
　　“也算是开会吧，其实就是个交流研讨会，咱们科室承办的，陈主任不是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吗？又邀请了一些业界的专家过来，正好就当是经验交流了。”
　　
　　她刚才就是在给其他医院的专家们发邀请函，顺带还有好几家试剂商和医疗器械商在和她联系，具体的细节这几天还要敲定下来。
　　
　　“那，是在‘凯瑞’吗？”
　　
　　“对，”时念笑，“是在‘凯瑞酒店’。”
　　
　　“凯瑞酒店”是A市最好的商务酒店，专门承办各类商务活动和国际会议，属于私人酒店，地位仅次于CBD（会展中心），但档次比CBD还要高。
　　
　　当然，价格也是十分昂贵。
　　
　　“哇！”两人一听，都有点儿小激动，“那，那，那我们能不能去，咳咳，能不能去，帮帮忙？”
　　
　　帮忙？
　　
　　时念喝了口水，笑了笑，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票出来。
　　
　　“是想要这个自助餐券吗？”
　　
　　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想伸手拿又觉得不太合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我们真是想帮帮忙的。”顺便蹭一下那边的自助餐。
　　
　　“没关系，”时念身子后仰，靠在旋转椅上，笑道：“我上学那会儿比你们还积极，只要有这种参会自助的，我都会跑过去蹭吃蹭喝。”
　　
　　毕竟，高档商务酒店的自助餐比起外面的自助餐厅好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真的吗？”两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也不犹豫了，走过来拿了餐券，笑眯眯地看着时念，“谢谢师姐。”
　　
　　“没事，”时念想了想，又给她们多拿了几张，“也可以带几个同学或者朋友过去，想听就听听，不想听就当周末去玩儿了，那边还是不错的。”
　　
　　“好！”
　　
　　两人忙不迭地点点头，和时念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关了门，拍着心口，长舒了口气，小声说道：
　　
　　“我就说要来找时念师姐吧，找杜师姐肯定不行。”
　　
　　“还是时念师姐人好，多给了好几张呢，这可是人均888元一位的自助。”
　　
　　“呜呜呜，这是我目前上大学以来吃得最贵的了，我跟你讲，我肯定发朋友圈。”
　　
　　“我刚刚偷瞄了一眼，看到时念师姐的那份了，好像是专家席位的自助餐，8888元一位的。”
　　
　　“哇！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啊。”
　　
　　“别想了，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
　　
　　——
　　
　　周六的会议在凯瑞酒店的23楼，休息室有巨大的落地窗，茶歇时间的饮品和甜点也格外诱人。
　　
　　时念站在落地窗前，长舒了口气，忙了好几天，总算是让会议顺利进行了。
　　
　　眼下放松下来，倒是有心情欣赏凯瑞周边的风景了。
　　
　　“哇，那两座塔楼好漂亮啊，”身边站过来一个同事，手里拿着甜点，指着远处的建筑说道：“这设计师也太厉害了吧，这会儿阳光下看着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金字塔。”
　　
　　时念忍不住赞同，“真的漂亮。”
　　
　　以前远远看到过几次，但都是从下面往上看，除了觉得高之外，感觉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
　　
　　眼下站在高处，远远望去，阳光折射下，每个镜面，波光粼粼的，像是有水波在上面荡漾，最关键的是反射过来的阳光，一点儿也不刺眼。
　　
　　“感觉里面的设计肯定更好，”时念和旁边的人聊着天，随口道：“在那里上班肯定会很舒服吧。”
　　
　　“那里面没有人上班的。”
　　
　　“那是私人建筑，好多年都不对外开放的。”
　　
　　“以前还是医院呢，现在空着挺可惜的。”
　　
　　“医院？”时念惊讶，转头看着来人。
　　
　　“对，以前是医院。”陈主任点点头，指着建筑最上面，说道：“上面还有个大大的英文标志，写着‘Hospital’，后来给拆掉了。”
　　
　　“竟然是医院？”
　　
　　时念十分惊讶，毕竟那样的建筑她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哪家大公司的建筑，或者是什么大厦，倒是没想到竟然是医院？
　　
　　“这设计师也太有创意了吧，”时念忍不住笑道：“这医院投资可不小。”
　　
　　“顾氏有钱，不在乎这点儿钱，”一起过来的几位参会专家，其中一人扶了扶眼镜，说道：“可惜不开放了，不然多好的医疗条件啊，都给浪费了。”
　　
　　那么大一栋楼空着，每年的保养费都花不少钱，还不如对外开放得了。
　　
　　顾氏？
　　
　　时念怔住，那座建筑是顾氏的？
　　
　　“顾氏？”旁边的同事忽然想了起来，拍了下时念，“时念，之前那个顾婷，她就是顾氏的吧。”
　　
　　“啊，哦哦，是，是”时念回过神来，顿了下，“顾婷，应该是的吧。”
　　
　　“不过确实挺有钱的，”同事们在一旁闲聊着，“住VIP病区最好的病房，七八个保姆每天轮流伺候，出院的时候听说已经预约了最好的月子中心，啧啧啧，果然是有钱人。”
　　
　　“就咱们现在站得这个地方，也是顾氏的。”
　　
　　陈主任指着外面一圈建筑，“这些基本上都是顾氏的，顾氏主要是家族企业，经营时间久，涉猎广泛，听说早年就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所以A市很多房产都是他们家的。”
　　
　　“Kingdom商场也是他家的吧，我记得之前好像看到过。”
　　
　　“凯瑞酒店、尚香酒店和嘉禾酒店，应该是有入股吧。”
　　
　　“是不是还有万莱珠宝，我怎么感觉这个也是。”
　　
　　“还有......”
　　
　　时念眨了眨眼，听着他们在一旁讨论着顾氏多有钱，低头翻着手机微信上她和顾城的聊天记录。
　　
　　顾城：【时医生，昨晚心口闷得难受。】
　　
　　时念：【没事儿，正常。】
　　
　　顾城：【时医生，我头还有点儿疼。】
　　
　　时念：【没事儿，正常。】
　　
　　顾城：【时医生，我晚上睡不好觉。】
　　
　　时念：【没事儿，正常。】
　　
　　顾城：【......】
　　
　　时念抿抿唇，合上手机，淡定地喝了口水。
　　
　　嗯，回头见到顾城了，她就先摸摸他后脑勺。




20.  第20章   时医生，你可真不老实

　　天气逐渐变热, 午后开会特别容易犯困，时念拿了杯橙汁，加了不少冰块儿。
　　
　　吸了一口, 透心凉。
　　
　　果然清醒不少。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落在会议室的地毯上, 聚出一小片阴影。
　　
　　时念坐在最后面几排，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台上的人滔滔不绝地讲着，手指在桌子上慢悠悠地画着圈, 无意识地碰到加了冰块儿的玻璃杯。
　　
　　猛地一刺激, 回过神来, 看着挂了水珠的杯沿，出了神。
　　
　　莫名就想起了顾城。
　　
　　顾城的手也很凉，冰凉且干燥。
　　
　　旁边的人打了个哈欠, 凑到时念身边，小声抱怨道：
　　
　　“赵媛为什么上去发言啊？她都在讲什么啊！”
　　
　　业界的专家大佬不是讲临床经验就是特殊病例分析, 再不然也是探讨学术思路, 赵媛什么身份啊, 上去就开始说她的人生规划，医学梦想之类的。
　　
　　这种话说给外行听听也就算了，在座的哪个不是在临床工作的，说这些干嘛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直犯困。
　　
　　时念看了眼台上的人，没说话。
　　
　　赵媛是他们副院长的女儿，国外留学回来直接回了医院, 现在是三病区的，临床经验不多，但听起来似乎是科研经历比较丰富（？）。
　　
　　课题什么的不知道申请了几个，不过据说快要升副教授了。
　　
　　这段时间参会次数倒是挺多的，什么会议都能上台讲两句，这次是副院长给她们主任打的电话，说给赵媛安排一下，上台也讲两句。
　　
　　时念和她接触不多，也不太了解，不过能感觉出来对方是挺有事业心的，看样子感觉以后像是要走行政岗位。
　　
　　旁边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今天中午自助餐的羊排我觉得好吃，”同事说着舔了舔唇，“晚上吃羊腿。”
　　
　　“羊排？”
　　
　　时念说着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几笔勾勒出一只小绵羊，又特意在羊腿的地方圈了个圈。
　　
　　“羊腿？”
　　
　　“哈！”同事一看，乐了，指着她本子上画得小羊，“你这画得挺像啊，不然再给我画个”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急又慌张，像是光着脚在地毯上跑过去，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得出来，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时念愣了下，抬头往窗外看过去。
　　
　　没有什么异常。
　　
　　收回视线，刚低下头，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比刚才更为急促、有力。
　　
　　很密集的声音，像是皮鞋踩在地毯上，伴随着更为密集的说话声。
　　
　　“快点儿！在前面！”
　　
　　“让人从下面堵上去！”
　　
　　“快快快！快点儿！”
　　
　　同事的话被打断了，也不说了，跟着抬头看向窗外，惊讶道：
　　
　　“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外面明显的脚步声和追逐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很难不让人好奇。
　　
　　同事凑到时念耳边，忍不住猜测道：
　　
　　“不会是酒店进了贼吧，这动静跟抓贼似的。”
　　
　　时念拧着眉看了她一眼，同事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
　　
　　“我就是瞎猜的，哈哈哈。”
　　
　　想也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进贼，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坐在最前面的杜师姐站了起来，给时念使了个眼色，时念点点头，和同事交代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她是这次会议的负责人之一，这么多专家都在，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凯瑞酒店15楼往上就是旋转式楼层，以中心为轴，对称式上升，一侧是电梯，另外一侧是旋转式步梯。
　　
　　时念出了会议室，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那些药商代表和器材供应商在外面，不过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的样子。
　　
　　一看时念出来，酒店负责人立马走了过来，一脸歉意地说道：
　　
　　“时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刚刚出了点儿小意外，没有打扰到各位专家吧？”
　　
　　时念看着他，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太高兴。
　　
　　“这层楼我们是包下来的，没有参会证的人是不能上来的。”
　　
　　酒店负责人赔笑道：“是是是，您说得没错，这次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的问题。”
　　
　　说着招了招手，很快又过来几个侍应生，手上端着托盘，放着精致的小点心和饮品，还配了几个亮晶晶的小装饰。
　　
　　“这些小礼品，待会儿茶歇的时候我们送进去，还希望时医生能帮忙解释一下，请各位专家和老师们都不要生气。”
　　
　　时念左右看了看，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身子往旁边撤了下。
　　
　　“现在进去就行。”
　　
　　“好好好。”
　　
　　等到侍应生进去，时念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异常，转身准备回去，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叫声。
　　
　　“啊——”
　　
　　又短又急，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时念心下一咯噔：“怎么回事？”
　　
　　刚刚还能说是意外，可眼下明显是有事情，时念转头看着一直坐在外面的人。
　　
　　一群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有人没忍住，用手悄悄指了指另外一侧旋转式楼梯的方向。
　　
　　时念拧了下眉，没说什么，脚下一转，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
　　
　　顾婷从15楼一路跌跌撞撞往上跑，拼了命地往上跑，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一定要逃！
　　
　　她死也不要回去！！！
　　
　　爬楼梯的时候鞋子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听到身后越发逼近的声音，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她一定不能被抓到，一定不能！她不想再回去了，真的不想了，她待在那里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
　　
　　顾城就是想逼死她！他就是想逼死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顾城冰冷的视线，阴鹜的眼神。
　　
　　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猛地一下子冒出来，泛着幽光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身子反射性地一哆嗦，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跌了过去。
　　
　　没等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追了上来，顾婷尖叫一声，挣扎着不让人碰她。
　　
　　“滚开！都别碰我！滚开！”
　　
　　“滚！滚！滚！！！”
　　
　　“别碰我！滚开！”剧烈的反抗在看到慢慢走过来的男人时，弱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听到微弱的哽咽声，带着低低的哀求：
　　
　　“阿城......”
　　
　　她真的不想回去，她不想回去。
　　
　　昏暗的角落，勉强能照进来的丁点阳光，被来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再也照不进来一丝光亮。
　　
　　压抑又沉闷。
　　
　　顾城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精致的五官能看出和顾婷有七分像，长睫低垂，在眼睑处落下一层灰青色阴影。
　　
　　“你跑什么？”
　　
　　嗓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润，却让顾婷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起来，看着慢慢走近的男人，不自觉地摇着头，拼命地想要向后退，胳膊却被顾氏的保镖架着，动弹不得。
　　
　　“别别别，我不，我不，你别靠近我，别靠近我！走开！走开！！！”
　　
　　顾城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婷，看她有些疯狂的面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模样渐渐和记忆中的女人有些重合。
　　
　　慢慢抬手，大掌堪堪将要落在女人纤细的脖颈处。
　　
　　“顾城？”
　　
　　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暖意，从身后传来。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时念走近了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顾城吗？”她感觉背影有些像，但不太确定。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敛起眼底所有的情绪，看着走过来的人，浅笑：
　　
　　“时医生。”
　　
　　她来得可真及时。
　　
　　看着站在角落里的男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暗、潮湿，脸上的笑容仿佛也带了几分凉意。
　　
　　时念蹙了下眉，忍不住伸手，抓住顾城的手腕，用了些力，把人拉了过来。
　　
　　“你站在那里不冷吗？”
　　
　　冰冷而又熟悉的触觉，顾城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啊......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了过来。
　　
　　顾城低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鹅黄色的长裙长及脚踝，乌黑的头发披在脑后，绾了一半，晶莹剔透的珍珠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时念迟疑地看着顾城，“没事吧？”
　　
　　她怎么感觉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但明显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城盯着她看，蓦地，反手握住时念的手腕，猛地发力，猝不及防的，时念整个人都被他带进了怀里。
　　
　　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医生，”顾城低头，视线落在她的唇瓣，慢慢贴近，声音又轻又弱，像在唇瓣呢喃似的，
　　
　　“我难受。”
　　
　　心口疼，疼得厉害。
　　
　　想让她亲吻他，用力地亲吻，要很用力很用力才可以。
　　
　　熟悉的檀木香铺天盖地涌来，时念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了，顾城难受不难受她不知道，她感觉自己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捂住顾城的嘴。
　　
　　这么近的距离，她怕她做出点儿什么出来。
　　
　　可怕。
　　
　　时念屏住气，掌心用力，把人推远了些，这才开口问道：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尖叫声？有没有看到谁从这里跑过去？”
　　
　　时念说着探过身子，再往顾城的身后就是旋转式步梯，她刚才过来好像看到有人下去了，走近的时候只有顾城在这里。
　　
　　所以，人是下楼了吗？
　　
　　掌心“啵”地一声，时念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要把手收回来，却被人攥住。
　　
　　“时医生，”顾城勾唇，稍稍弯腰，“你的手真不老实。”
　　
　　总是主动摸他、碰他，却又只是浅尝辄止。
　　
　　时念：？？？




21.  第21章   别多想

　　时念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起来了, 是完全控制不住的滚烫。
　　
　　明知道不是顾城说得那样。
　　
　　但被他这么一说，莫名就有种心虚的感觉。
　　
　　时念抿了抿唇，压下涌上来的那股窘迫感, 淡定地从顾城手中抽出手腕, 又故意从他额头上摸下来, 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再到胸口。
　　
　　看着顾城，镇定道：
　　
　　“对于医生而言, 这叫躯体, 不叫□□, 懂吗？”
　　
　　别把她说得跟个好色之徒似的。
　　
　　她时念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来，还没做出过什么□□熏心的事情！
　　
　　顾城：“......”
　　
　　担心又被顾城带跑偏了，时念赶忙把话题拉了回来。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 你看到有谁从这里下去了吗？”
　　
　　顾城没说话。
　　
　　“算了。”时念摆摆手，既然这会儿已经没人了, 也没必要去纠结了, 横竖这是酒店的管理问题。
　　
　　“有, ”顾城看着时念的眼睛，“我看到了。”
　　
　　“是顾婷。”
　　
　　“顾婷？”时念顿了下，惊讶道：“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月子中心吗？”
　　
　　算算时间，顾婷现在应该还没出月子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顾城忽然笑了出声, 声音低了几分，“她应该，在坐月子才对。”
　　
　　时念蹙了下眉, 觉得顾城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忍住了。
　　
　　顾婷和顾城姐弟两个之间不和是真的，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还真不清楚，也没太大兴趣去了解。
　　
　　“时念？”杜师姐站在长廊不远处，“时念？”
　　
　　“哦，”时念忙转头应道：“师姐，我在这儿，马上就回去。”
　　
　　只顾着和顾城说话，差点儿忘了还在开会！
　　
　　时念不敢再耽搁了，安抚似地拍了拍顾城的手，“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顾城回答就走了。
　　
　　只留下顾城一人，安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没有出声。
　　
　　半晌，
　　
　　身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时医生！”
　　
　　顾婷笑了出来，指着顾城，“你竟然真的喜欢时医生！你这个疯子竟然也会喜欢人？哈哈哈哈”
　　
　　果然没猜错！在医院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了，顾城这疯子什么时候手下留情过？竟然三番两次都是因为这个时医生停了手。
　　
　　这真是她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顾城竟然会喜欢别人？他不是最喜欢他自己吗？
　　
　　“你是故意骗她的吧？”顾婷忽然凑了过来，踮起脚尖，扒着顾城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你觉得她要是知道了你真正的模样，会喜欢你吗？”
　　
　　顾婷嘻嘻地笑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故意露出惊恐的表情，夸张道：
　　
　　“她一定会尖叫着大喊，‘顾城，你滚远点儿！’‘顾城，你这个疯子！’‘顾城，你是个神经病！’‘顾城，你有病吧！’”
　　
　　顾城没说话，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顾婷无声地笑了出来。
　　
　　她太了解顾城了，太了解他的弱点了，那个让人能一脚踩碎的弱点。
　　
　　“怎么办？没有人喜欢你～”顾婷说着故意冲顾城吹了几口气，“你好可怜哦～小可怜～”
　　
　　“阿城，没有人喜欢你，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你，没有人喜欢你的，哈哈哈”
　　
　　“顾城是个小疯子，从来不被人喜欢，啦啦啦～”
　　
　　“顾城是个小疯子，从来不被人喜欢，啦啦啦～”
　　
　　“顾城是个小疯子，从来不被人喜欢，啦啦啦～”
　　
　　“顾城是”
　　
　　大掌猛地掐住女人纤细的脖颈，阴翳的眼神，冷若冰霜。
　　
　　顾城不喜不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掌心微微发力，看着她的脸色缓缓褪去血色，眼眶慢慢变得潮红起来，喉间酸涩：
　　
　　“阿......阿......阿城......”
　　
　　蓦地，松开手。
　　
　　“扑通”一声，顾婷软了身子，跌在地上，用力地咳嗽着。
　　
　　顾城转身，接过秘书递来的纸巾，擦拭着掌心，淡声道：
　　
　　“送回去吧。”
　　
　　“是。”
　　
　　“咳咳咳，顾城，”顾婷扶着旁边的人，勉强站了起来，看着顾城的背影，“阿城。”
　　
　　顾城没有停，径直往前走。
　　
　　“没有人喜欢你，”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恶意的诅咒和报复的快感，“从来都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
　　
　　将来，也不会有。
　　
　　前面的男人稍顿，随即便抬步离开。
　　
　　——
　　
　　时念快步走了回去，追上杜师姐。
　　
　　杜师姐随口问了句：“刚刚那是谁，看你聊了好久。”
　　
　　“是......”时念顿了下，“是我邻居。”
　　
　　“你邻居？”杜师姐转头看着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离远看着挺帅的，你要是喜欢的话，试试也可以。”
　　
　　“啊？”
　　
　　“不是吗？”杜师姐说着推开会议室的后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看你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了，手还抓着人家不松。”
　　
　　时念的性格，她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她这么主动过？
　　
　　“我没扑上去，”时念哭笑不得，解释道：“开始是我把他拉过来的，但是后来他又反手握着我手腕，我都挣不开，刚没说两句就把我拽进怀里的，我们其实”
　　
　　杜师姐木着一张脸看她。
　　
　　时念：“......”
　　
　　不说了，这说得她自己都要觉得有点儿什么了。
　　
　　“要是结婚的话，记得发请帖，”杜师姐看着她，幽幽地说道：“我还欠你两次份子钱。”
　　
　　时念：“......”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解释！！！
　　
　　看着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念，杜师姐伸手把她拽了进来，顺便关了会议室的门。
　　
　　“愣着干什么？待会儿轮到下一位专家，你赶紧上去主持一下。”
　　
　　“哦，好。”时念稳了下神，直接往台上走过去。
　　
　　杜师姐在身后小声地提醒道：“记得多说点儿。”刚才中间换了个人上去，就那么几句话介绍完了不说，还因为紧张，差点儿把专家的研究方向都给说错。
　　
　　投影仪上，幻灯片来回滚动着，后台的人正在调整。
　　
　　时念站在一侧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笑容明亮，自然大方，有条不紊：
　　
　　“......接下来的李教授，是做早产相关方面的研究，尤其是对非医源性的早产很有见解，她带领的团队从临床到基础再到动物实验，经过了无数次的研究，发现对妊娠小于......”
　　
　　“时医生好厉害，”张秘书看着顾城，忍不住说道：“我听这边的经理说，这次会议基本上都是她全程负责的。”
　　
　　能跟这么多业界专家打交道，肯定很厉害吧，反正他是这么觉得。
　　
　　张秘书也不是第一天跟着顾城，多少能猜到点儿顾城的心思，刻意多说了几句好话：
　　
　　“我也觉得时医生人真不错的，性格好，能力强，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
　　
　　顾城没说话。
　　
　　只看着里面的女人，半晌，收回视线，淡声道：
　　
　　“走吧。”
　　
　　——
　　
　　下午的会议日程结束，晚上是个小晚宴。
　　
　　时念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坐得规整，面上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儿，时不时跟着点点头，仿佛深有感触。
　　
　　其实，
　　
　　内心十分痛苦。
　　
　　她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喜欢参加这样的饭局。
　　
　　尤其是这种学术大会后的饭局，一桌科研大佬或者临床专家，随便一个地位都高得吓人，她这种年轻医生坐在这里简直就是煎熬！
　　
　　趁人不注意，时念悄悄拿勺子舀了一小碗儿甜汤，刚咽下去，就被坐在旁边的杜师姐拿胳膊肘撞了撞。
　　
　　“怎么不说话啊？”杜师姐眼神看着周围，嘴唇微动，低声说道：“你赶紧去说几句啊，怎么干坐着不动？”
　　
　　没看到其他人多主动，不是起身倒酒就是主动找话，不就是为了和专家打好关系，搞得跟多熟似的。
　　
　　明明是她们承办的这次会议，专家也是她们邀请的，邀请函还是时念一个一个发出去的，结果倒好，全给别人做嫁衣了。
　　
　　杜师姐心头越发不爽，再转头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拧了时念一把。
　　
　　“你还真吃饭啊？”
　　
　　时念登时倒吸口凉气。
　　
　　心道，自打杜师姐家小宝上了学之后，杜师姐的脾气是日渐暴躁，出手也是又狠又准。
　　
　　疼死她了！
　　
　　时念揉着腰，无奈道：“师姐，你是知道我的，还是算了吧。”
　　
　　让她安抚病人，开导病人，交流病情，谈话沟通什么的没一点儿问题，可你让她去应酬什么的她是真不行。
　　
　　和自己科室的主任吃饭，她都不爱主动说话，更别说和这些业界大佬们了。
　　
　　“你就不会跟人家学学？”杜师姐恨铁不成钢，“咱们科室都指望你呢，你就坐在这里不动？”
　　
　　时念：“......不是还有你吗？”怎么就都指望她了？
　　
　　“我跟你们是一个年纪的吗？”杜师姐气得又想拧她了，“你这不是年轻医生里面最有前途的吗？你能给自己争口气吗？”
　　
　　明明就很有能力，偏就整天不争不抢的，过得无欲无求的，年纪轻轻的就是这个样子了，像话吗？
　　
　　“我觉得吧，”时念趁人不注意，张开嘴，一口吞了两个蒸饺，又喝了口汤，慢吞吞地说道：“也还好。”
　　
　　她白天都快忙死了，都没怎么顾得上喝水，这会儿总算缓口劲儿，让她好好吃点儿东西吧。
　　
　　“你”杜师姐气结。
　　
　　别看时念平时温温柔柔的，骨子里也是倔得厉害。
　　
　　想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不想做的事儿怎么劝都没用，让她去社交一下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李教授、张教授、陈教授，孙教授......”忽然插进来的一道声音，所有人都愣了下，时念转头看向来人，有些惊讶。
　　
　　张秘书笑着挨个儿打了声招呼，拿了几瓶好酒放在桌子上，说道：“刚听酒店经理说您几位来了，顾总就让我拿了几瓶好酒过来，各位老师别嫌弃，等会儿顾总亲自过来给各位老师敬个酒。”
　　
　　说话间顾城就走了过来，一身灰色西装，宽肩长腿，很是好看。
　　
　　几位专家跟着站起来笑道：
　　
　　“顾城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次还在聊着你父亲的病情，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语气熟稔得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似的，时念慢半拍地跟着站了起来，有点儿懵。
　　
　　看起来他们好像都认识？
　　
　　顾城只“嗯”了一声，没解释太多，面上有些冷淡，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应生倒酒。
　　
　　有爱喝酒的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叹道：
　　
　　“你倒是大方，这么好的酒都拿出来。”
　　
　　时念闻言，低头闻了闻，感觉挺好闻的，酒味儿很淡，反倒有股甜味儿。不过她不太懂酒，也品不出来什么，打算待会儿只尝一小口好了。
　　
　　顾城手上拿着酒杯，视线扫了一圈，落在时念身上。
　　
　　蓦地，笑了出来，唇角微扬，眼里像是有星辰一般，灼灼生辉。
　　
　　“敬各位......专家。”
　　
　　时念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他是不是在对你说话？”杜师姐凑了过来。
　　
　　时念抿抿唇，一脸淡定道：“我是专家？”别看她，她不是。
　　
　　不过，
　　
　　时念忍不住和杜师姐小声说道：“师姐，你有没有感觉他们和专家好像认识？”
　　
　　“正常，”杜师姐不在意道：“专家的圈子里多得是有钱有权的，他们这种有钱人就爱和专家打交道。”
　　
　　这倒也是，她们陈主任不是说了吗？当年顾婷她妈妈生她的时候，还请了全市的专家都过去呢。
　　
　　顾城不怎么说话，张秘书却是个会调节气氛的，不一会儿就和几位专家聊起来了，连杜师姐都过去了。
　　
　　倒是时念一个人还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吃着。
　　
　　“喝酒了？”
　　
　　闻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味儿，夹着淡淡的酒香，时念顿了下，看了眼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顾城。
　　
　　“一点点。”
　　
　　担心顾城多想，时念又多解释了一句，“放心，我没醉。”
　　
　　顾城轻笑，“我让人给你的酒换成了果酒，醉不了。”
　　
　　时念：“......谢谢。”这男人是过来邀功的吗？不换她也不会喝很多，更不会喝醉。
　　
　　“不客气。”顾城说着忽然低头，像是要贴着她的耳朵，“我怕你喝醉，又犯错。”
　　
　　时念手抖了一下，抬手，抵着顾城的下巴，把人推远了。
　　
　　“离远点儿，我听得见。”
　　
　　他别靠太近，她就不会犯错。
　　
　　时念说完看了一圈，庆幸这会儿大家都在对面，围着专家聊天，她这边也没什么人关注。
　　
　　“好，”顾城笑，端着酒杯重新起身，意味不明道：“那我去敬酒了，时医生慢慢吃。”
　　
　　时念仰头：“你还要敬酒啊？”
　　
　　刚才看顾城那脸色，她还以为这人连专家都不放在眼里呢，倒是没想到会主动去敬酒。
　　
　　“当然，”顾城扬了扬酒杯，“我敬你？”
　　
　　“不了，”时念摇头，没忍住，劝了一句，“少喝点儿，小心醉。”
　　
　　这么多专家挨个儿敬酒的话，很难不醉的吧。
　　
　　“好。”
　　
　　顾城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22.  第22章   你别恃宠生娇

　　晚间, 时念出了酒店，准备回去，杜师姐在电话那头交代她：
　　
　　“.......那你明天不用很早过来, 晚上我住在这里, 还有其他几个人, 都能忙得过来，你今天也挺累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晚点儿过来就行。”
　　
　　“没事儿, ”时念推开酒店大门, 感受到空气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我明天尽早过来，顺便把东西带过来。”
　　
　　“那也行，不着急, ”杜师姐说道：“我看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你早点儿回去, 路上小心点儿。”
　　
　　“好。”
　　
　　时念挂了电话, 正要离开, 旁边闪过来一个人影，身形摇晃了几下，勉强扶着旁边的玻璃门。
　　
　　时念侧头，惊讶道：
　　
　　“顾城？”
　　
　　旁边的男人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闻言, 睁了睁眼，看着时念：
　　
　　“时医生......”
　　
　　时念愣了下，赶忙走了过去, 扶着顾城的胳膊，担忧道：
　　
　　“你没事吧？”
　　
　　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不是很重，“喝醉了？”
　　
　　顾城摇了摇头，伸手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地抓紧了些，勉强站直了身子。
　　
　　“没醉。”
　　
　　“......”
　　
　　这还没醉呢，感觉走路都不稳了。
　　
　　时念另外一只手挽着顾城的胳膊，左右张望着，“张秘书不在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平时顾城身边跟得人并不多，张秘书倒是经常在，不过这会儿顾城都喝醉了他竟然没在身边？
　　
　　“他去开车了，”顾城说着便要推开时念，“不用扶我，我没事。”
　　
　　话音刚落，身子摇晃了一下，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撞到身后的玻璃大门上，时念忙伸手把人拽了过来。
　　
　　结果用力过猛，顾城整个人都被她带了过来，扑在她身上。
　　
　　时念：“......你是纸糊的吗？”她感觉没怎么用力啊，这人也太轻了吧？
　　
　　顾城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低声笑了出来：
　　
　　“时医生，你干嘛？”
　　
　　不经意间转头，看到玻璃大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影，拥抱在一起，乍一看还真有点儿像那什么。
　　
　　“你给我起来！”时念咬了咬牙，用力把人推了出去。
　　
　　没推动。
　　
　　“......”
　　
　　“你真喝醉了吗？”时念仰头，看着顾城，十分怀疑。
　　
　　这人看着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连酒味儿都没有很重，实在不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没醉，”顾城说着站直了身子，语气有些慵懒，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我没醉。”
　　
　　说完就晃着身子，慢吞吞地往马路的方向走，非机动车道一辆电动车飞快地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这人。
　　
　　“小心！”
　　
　　时念心下一紧，赶忙冲过去拉住顾城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喘了口气，才说道：
　　
　　“你喝醉了酒都不看路吗？”这走路上也太吓人了吧。
　　
　　骑电动车的男人停了下来，转头对着顾城就骂道：
　　
　　“走路不长眼吗？没看到有车子过来？瞎了眼啊！”
　　
　　时念抿抿唇，“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喝醉了还敢在大街上乱跑，”那男人大概也是暴脾气，说话很是恶毒，“被车撞死都是活该！”
　　
　　感觉身侧的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时念抬眼，顾城正低着头，看不太清楚眉眼，能感觉出来心情有些低落。
　　
　　当下便有些火了。
　　
　　“嘴巴放干净点儿！”时念不高兴了，把顾城往身后拉了些，挡在他身前，看着那男人，拧眉道：
　　
　　“跟你道了歉，就别得理不饶人，骂两句就算了，别蹬鼻子上脸！”
　　
　　什么叫被撞死了活该？这话真是听得人心里一阵窝火。
　　
　　“我就骂他怎么了？”那人指着顾城，“这是你男朋友，是吗？看好他，走路不长眼的狗东西，没点儿家教，连”
　　
　　听这人越说越不像话，时念恼了，抓住那人的手腕反手扣在身后。
　　
　　“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当即便哀嚎起来，骂道：“你还敢打人，信不信我”
　　
　　“你少在这儿乱叫。”时念冷笑，手下稍稍用力。
　　
　　“你没闯红灯？要不要我们直接让交警来看看监控？”
　　
　　别以为她没看到，这人刚才骑得飞快，路口分明还是红灯就闯了过来，不过是仗着晚上没有交警路上车辆少罢了。
　　
　　真要计较起来，他自己就先违反交通规则了，还在这儿一副吃大亏的样子。
　　
　　被时念这么一说，那人也心虚起来，结结巴巴道：
　　
　　“那那那那那你男朋友喝醉了酒，不长不长”
　　
　　“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我不说，”那人疼得“嗷嗷”直叫，忙说道：“算了算了，这事儿就算了，你你你你松手！”
　　
　　时念也不想跟他在这里废话，直接松了手，转身准备回去，就听到身后那人小声骂她：
　　
　　“你个女人这么凶，简直就跟个”
　　
　　“你还说？”时念转头，扬手，作势要揍他。
　　
　　这人立马骑上电动车，“嗖”地一下子跑远了，离老远还能听到嘴里骂骂咧咧的，不过听不清罢了。
　　
　　时念这才转身，一看顾城，正蹲在马路边的花坛上，托着下巴看她，对上她的视线，还特意竖了个大拇指，夸道：
　　
　　“时医生，你可真厉害。”
　　
　　和以前一样，总是会挡在他面前。
　　
　　真好。
　　
　　“噗嗤”一声，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明媚的月牙，“我厉害什么啊？”
　　
　　时念说着走上前，把人拽了起来，抬起顾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人，吓唬他：
　　
　　“你下次再这样，小心人家揍你。”
　　
　　遇到脾气再爆点儿的，指不定真敢动手，他这喝醉了酒，可不就是站着挨揍吗？
　　
　　顾城笑了出来，歪着头，靠在时念身上，呢喃道：
　　
　　“那你可要救我。”
　　
　　“嗯，救你，”时念感觉顾城说话像是趴在她脖子上一样，呼出的气息又烫又痒，动了动身子，重新扶好了人，“等你被揍住院了，找我，我去救你。”
　　
　　“......”
　　
　　——
　　
　　好在回去的路上顾城倒是没怎么折腾，就靠在车窗上，安静地睡了一路。
　　
　　时念扶着人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喊张秘书一起帮忙，宾利车油门一踩，登时就跑远了。
　　
　　时念：......
　　
　　果然，醉酒的人大家都不愿意照顾。
　　
　　时念在心底叹了口气，拖着顾城这半醉的人往电梯里走，嘴上忍不住念叨起来：
　　
　　“你看，我就说让你少喝点儿吧，这下好了，连你自己的秘书都不想过来照顾你。”
　　
　　顾城眼睛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时念气笑了，“你还真以为我是伺候你的？”
　　
　　要不是住邻居，平时相互帮忙一下，她才不管喝醉的人呢。
　　
　　时念气不过，放在顾城腰间的手拧在一起，重重地掐了下去。
　　
　　顾城闷笑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果然是皮厚！
　　
　　时念咬了咬牙，直接抬手，对着他胸前就是狠狠地一捏。
　　
　　顾城倒吸口凉气，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念。
　　
　　“时医生，你，你”
　　
　　时念嘴角一抽，眼疾手快地捂住顾城的嘴，压低了声音，吓唬他：
　　
　　“不准说话，从现在起，你闭嘴，听见没有？不准说话，嗯？”
　　
　　一看他这样子，估计就没什么好话，还是闭嘴比较好。
　　
　　顾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了一声没说话。
　　
　　时念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有住户进来，时念顿了下，扶着顾城往旁边挪了挪。
　　
　　电梯缓缓上升，时念想了想，小声问道：
　　
　　“你钥匙在哪儿呢？”
　　
　　提前找出来准备着，待会儿省时间。
　　
　　顾城没说话，下巴点了点，示意她在裤子口袋里。
　　
　　时念右手从顾城的腰间抽了回来，探手在他裤子口袋里来回摸索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钥匙。
　　
　　时念蹙眉，在哪儿呢？她怎么没找到，顾城不会没带钥匙吧？
　　
　　蓦地，顾城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低低地说道：
　　
　　“别摸了。”摸得人怪难受的。
　　
　　“......”
　　
　　静谧的电梯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前面站着的住户扭头看了两人一眼，时念僵硬着身子，干笑道：
　　
　　“他喝醉了，喝醉了，真喝醉了。”
　　
　　“我给他找钥匙呢，真是找钥匙，”时念说着忙撞了撞顾城，“是不是？我是不是给你找钥匙。”
　　
　　顾城没吭声。
　　
　　时念瞪他。
　　
　　顾城叹了口气，“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时念：......我让你滚蛋你滚蛋不滚？
　　
　　下了电梯，时念不想管他了，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扔，就准备走人了，板着脸，看着顾城：
　　
　　“自己进去洗漱完睡觉，我不管你了。”
　　
　　顾城没说话，只闭着眼睛靠在门上，一动不动的。
　　
　　可怜倒是不可怜，就是有些落寞。
　　
　　时念收回眼，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前，顾城睁开眼看着她。
　　
　　头上的白炽灯很亮，落在顾城的脸上，镀了一层冷白色，越发衬得整个人落寞，像是被遗弃在角落里的人。
　　
　　时念咬了下唇，手指攥紧了背包的肩带，脑子想起下车那会儿张秘书说过得话。
　　
　　【顾总其实挺累的，最近出差时差还没倒过来，晚上又要应酬。】
　　
　　【顾总现在只有大小姐一个亲人了，但是两人关系不是很好。】
　　
　　【我觉得顾总和时医生待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挺开心的。】
　　
　　......
　　
　　时念闭着眼睛，吐了口气。
　　
　　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顾城闭上了眼，身侧的手指拢成拳，掐得掌心生疼，眉宇间拧出一片郁色。
　　
　　很好，她又一次抛弃了他。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呵。
　　
　　蓦地，头上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真没拿钥匙？”
　　
　　顾城抬头，眼里登时像融了光影一般，流光溢彩，亮得灼人。
　　
　　“那你今晚，”时念抿抿唇，“就先住我这边吧。”
　　
　　顾城扬唇，朝她伸手。
　　
　　时念：......别恃宠生娇啊




23.  第23章   心乱如鼓

　　时念盯着顾城, 没动。
　　
　　顾城看着她。
　　
　　“时医生，我心口疼。”
　　
　　他是真的心口疼，见了顾婷之后会头疼心疼, 见了那些人之后也会疼, 疼得厉害, 心口像被人拿针扎一样的疼。
　　
　　时念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 把人拉了起来。
　　
　　顾城很是自觉地把胳膊搭了上去, 下巴靠在怀里人的脑袋上, 笑吟吟地说道：
　　
　　“谢谢时医生。”
　　
　　时念晃了下脑袋，仰头，警告他：“既然晚上在我家, 你就听我的，不准乱跑, 我让你睡哪里你就睡哪里, 不准反抗, 听到了吗？”
　　
　　给他个沙发凑活一晚上就行了。
　　
　　“反抗？”
　　
　　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时念，意味深长道：“你放心，我肯定不反抗。”她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
　　
　　开了门，两人换了鞋，时念扶着顾城坐在沙发上, 把包扔在一旁，起身说道：
　　
　　“你先在沙发上靠一会儿，我烧点儿水。”
　　
　　顾城单手撑着身子, 斜依在沙发上，靠着身后的软垫，修长的双腿伸在一侧，看着时念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起来。
　　
　　“好。”
　　
　　趁着烧水的功夫，时念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顾城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看模样儿像是睡着了。
　　
　　时念顿了一下，没喊他，自己拿了两个玻璃杯，又拿了罐蜂蜜，冷水冲开，又兑了点儿开水，手背碰了碰玻璃杯，感觉温度刚好，看了眼还在睡觉的人，犹豫了下，自己先喝了几口。
　　
　　半杯蜂蜜水喝下去，感觉胃里舒服不少，时念舒了口气。
　　
　　“你要不要起来喝点儿再睡？”时念轻拍了下身侧躺着的人，“喝点儿蜂蜜水会舒服很多的。”
　　
　　她几乎没喝什么，顾城应该是喝了不少，胃里肯定不舒服。
　　
　　顾城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什么？”时念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嗯唔......”
　　
　　顾城闭着眼睛，侧了下身子，仰面躺在沙发上。客厅暖色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柔软下来，薄唇紧抿，模样儿很是好看。
　　
　　再凑近些，甚至能看到眼睛上的睫毛，又长又密。
　　
　　时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城可真好看，好看得让人......
　　
　　“时医生？”
　　
　　含笑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原本睡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单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这是......想对我做什么？”
　　
　　离他这么近，都快贴在他身上了，要说没点儿想法。
　　
　　他可不信。
　　
　　顾城说着坐起身，时念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腰间的大掌按在原地。
　　
　　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都快要触碰到一起，说话时的温热气息萦绕在鼻尖，是熟悉的檀木香味儿，还带了点酒香，很是好闻。
　　
　　“时医生，”顾城轻笑，漆黑的瞳亮得惊人，眼里有化不开的墨色，唇瓣堪堪贴着她的唇，呢喃道：“你想做什么？”
　　
　　“我......”
　　
　　时念微微有些怔忪，看着顾城的眼睛，深邃又专注。
　　
　　一瞬间，失了神。
　　
　　“我想......”
　　
　　“你想什么，”低低哑哑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温热的气息要把人融化一般，蛊惑着她，“嗯？”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得让人想要干出点儿什么来。
　　
　　“我想，”时念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用力地掐了下掌心，“喝杯蜂蜜水。”
　　
　　顾城：“......”
　　
　　时念说完立马坐直了身子，抱着蜂蜜水一通猛灌。
　　
　　顾城没说话，看着面前的女人红得发烫的耳尖，勾了勾唇，
　　
　　“这还有一杯，你自己冲着喝。”
　　
　　时念说完有些狼狈地冲进了浴室，“唰”地一声猛地关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鞠一把冷水往脸上胡乱地冲着。
　　
　　半晌，
　　
　　缓过劲儿来，时念抬头，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蓦地，抬手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暗骂了一顿，在顾城面前搞成这样，简直不要太丢人了！！！
　　
　　好像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至于吗？！！！啊！！！
　　
　　时念闭上眼睛，低下头，又用冷水冲了好几遍，感觉脸上的温度彻底降下来了，这才缓了口气。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时念看着镜子的自己，冷静地分析起来。
　　
　　她最近压力大工作忙，缺少发泄的途径，在见到一个颜值高的单身异性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冲动。
　　
　　是正常的。
　　
　　在外界压力和环境的刺激下，性激素分泌增加，生理上会产生一些不自觉的冲动都是正常的。
　　
　　克制住的都是正常人，克制不住的那就是......
　　
　　时念从旁边的梳妆架子上抽了片擦脸巾，淡定地擦干了脸颊。
　　
　　她是正常人，她是医生，她是医院最优秀的医生代表......之一。
　　
　　冷静、沉稳又干练，不会轻易被外界的事情干扰。
　　
　　即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她也能精准无误地找准血管，找到原发出血点。
　　
　　看着镜子里完全恢复正常的人，时念满足了，转身“刷”地一下子拉开浴室门，没等开口就被眼前给惊到了。
　　
　　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西装外套，只有件薄薄的衬衣还大敞着。
　　
　　不得不承认，顾城的身材确实好，腹部隆起的肌肉线条紧凑流畅，宽肩窄腰，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漂亮的下颌线条下是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不能再看了。
　　
　　时念瞬间感觉有点儿缺氧，脑子都开始犯晕了，忍不住后退一步，扶着浴室的墙面，遮着眼睛，咬牙道：
　　
　　“谁让你脱衣服的？！！！”
　　
　　时念开始后悔把人带回来了，她就不该心软，刚才就应该直接把他扔出去！！！
　　
　　“我想洗澡。”顾城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裸/奔吧你！
　　
　　时念差点儿没忍住，骂出来，赶忙从旁边抽了条浴巾下来，闭着眼睛往顾城身上胡乱一裹。
　　
　　顾城挣扎道：“我不想”
　　
　　“你想！！！”时念瞪他，拿浴巾用力地裹着他。
　　
　　“你别用这个，”顾城不高兴地活动着身子，“我不舒服。”
　　
　　“你别动！”时念深吸了口气，使了劲儿压着顾城，再动两下，浴巾都裹不住他了，“别乱动！”
　　
　　顾城：“我”
　　
　　时念：“你别说话！”
　　
　　顾城：“你”
　　
　　时念：“我让你不准说话！别乱动！”
　　
　　顾城：“......”
　　
　　好不容易把人摁住，时念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身的汗，又拿了条浴巾在外面又裹了一层，顺便用夹子夹住边角，确保绝对不会掉下来之后。
　　
　　时念拍拍手，“好了，你现在去沙发上睡觉吧。”
　　
　　顾城：......
　　
　　这把他裹得跟个球似的，连胳膊都伸不出来，就连脖子都被遮住了，浑身上下只露张脸。
　　
　　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顾城，确保从头到脚不会露出来一寸皮肤，时念点点头，外科的包扎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时念想起来，问顾城，“有没有哪个地方感觉不舒服？我给你重新包......裹一下。”
　　
　　顾城沉默，盯着时念看。
　　
　　时念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蓦地，顾城转身回了沙发，安安静静地躺了下去，背朝着外面，一言不发。
　　
　　因为双手也被裹了进去，整个人上半身就跟废了一样，只有头和脚能动的感觉。
　　
　　时念抿了抿唇，跟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难得主动凑了过去。
　　
　　“你要不要喝水？”
　　
　　手伸不出来连杯子都拿不到，肯定不方便。
　　
　　顾城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没说话。
　　
　　“你冷不冷？”
　　
　　“你饿不饿？”
　　
　　顾城一直没说话，时念也有点儿拿不准，只好小声跟他解释道：
　　
　　“我这也是为了你的清白着想。”
　　
　　虽然她对自己的人品很有信心，但有的时候吧，这个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
　　
　　顾城的眼皮动了动，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可真够“贴、心”的。
　　
　　“我想”顾城忽然开口，缓缓转身。
　　
　　“你想什么？”时念立马凑了过去，很是贴心地说道：“你现在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我想，”顾城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去洗手间。”
　　
　　时念：“......”别想了，今晚憋着吧。
　　
　　“算了，”时念放弃了，“我给你解开吧。”
　　
　　“不用，我就这样吧，”顾城说着往沙发里面挪了下身子，看了眼时念，语气凉凉：
　　
　　“不然我也担心我清白不保。”
　　
　　时念：“......”
　　
　　——
　　
　　折腾了一通，好不容易洗漱完，时念打了个哈欠，往卧室里走，客厅里顾城正躺在沙发上，异常安静。
　　
　　时念探过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我关灯了。”
　　
　　沙发上的人没说话，只是双腿往上动了下。
　　
　　时念抿抿唇，客厅的沙发对顾城来说其实有点儿小的，整个人完全躺下去的话，腿是伸在外面的，或者就要屈一下身子，把腿蜷起来，确实不舒服。
　　
　　但她也不可能让顾城睡卧室。
　　
　　“啪”地一声时念按灭了客厅的灯，卧室的光亮顺着门缝照了出来，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照到沙发的边角。
　　
　　时念想了想，踮着脚尖轻轻走了过去，弯腰仔细一看。
　　
　　原本盖在顾城身上的小毯子只剩下一角，大半个毯子都被他压在身下，身上只有件薄薄的衬衣，还只遮了一半儿。
　　
　　时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照他这么个睡法，明天指不定要冻感冒。
　　
　　时念蹲了下去，试着把顾城身下的小毯子往外拉出来。
　　
　　没拉动。
　　
　　起身，探过身子，时念拉了下里面的那部分，感觉有点松动，又使了点儿劲儿。
　　
　　“你在做什么？”
　　
　　顾城冷不丁地忽然来了一句，时念身子一软，扑了下去。
　　
　　“你”时念开口。
　　
　　下一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那双黑得发亮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有些呆愣的倒影。
　　
　　柔软的唇忽然被堵住，微弱的几许余音也被吞了下去，顾城的唇依旧是冰凉的，却在触碰到的一刻热得滚烫。
　　
　　时念僵在原地，窗外呼呼的风声，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和她自己扑通、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是加了速的心跳。
　　
　　心乱如鼓。
　　




24.  第24章   清醒点儿

　　窗外有灯光洒进来, 落在地上，微弱的光亮给顾城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光。
　　
　　比刚才更近的距离，近到时念甚至可以数着他的睫毛。
　　
　　双唇碰在一起, 细微的惊呼声被吞了下去便再没有了动静, 呼吸落在鼻尖两侧, 激起一阵阵酥麻的异样感觉。
　　
　　时念睁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身下的人，身子僵在原地。
　　
　　不知所措。
　　
　　静谧的夜晚，柔和的灯光, 还有......身下的男人。
　　
　　可以看到他明显扬起的眉眼, 带着几分缱绻的味道, 能感觉到嘴角弯起了小小的弧度。
　　
　　心跳开始莫名加速。
　　
　　怦怦直跳。
　　
　　顾城一直没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
　　
　　等她主动亲吻他, 主动拥抱他，主动......
　　
　　安静片刻, 
　　
　　身上的女人终于有了动静。
　　
　　顾城忍不住屏住呼吸, 就看到时念缓缓抬手,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在他的身上一寸一寸挪过。
　　
　　骤然升起一股燥热，像是要把人烧灼一般的滚烫，想要把她压在身下, 想要冲动地做出所有他想做的事情，想要......
　　
　　带着馨香的手指慢慢移到了脸上，最后落在眼睛上, 遮住了。
　　
　　遮......住......了？？？！！！
　　
　　顾城：？？？？？
　　
　　耳畔拂过温热的气息，暖暖的，很轻柔，很轻柔。
　　
　　“你睡着了，这是在做梦，在做梦，在做梦......”
　　
　　顾城：“......”
　　
　　他想过时念会害羞、会忐忑、会紧张、会羞涩，甚至可能会恼羞成怒，就是没想过她来这一手儿？
　　
　　顾城气笑了，甚至忘了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把人抓回来，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卧室里，
　　
　　时念闭着眼睛，靠在有些冰凉的门板上，长舒了口气，右手放在心口，感受加了速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
　　
　　手背贴在脸上，烫得惊人。
　　
　　时念睁开眼，蹙了下眉，手指忍不住放在唇上。
　　
　　半晌，头低了下去，埋在双膝之间，十指插进头发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客厅里，
　　
　　顾城翻了个身子，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卧室门缝里露出来的灯光，嘴角扬了起来。
　　
　　他就知道，
　　
　　时念喜欢他。
　　
　　——
　　
　　“......按照这个方案我们对病人进行了综合评估，事实证明，我们最开始的预测是正确的，病人确实在分娩后期确实出现了不同程度的......”
　　
　　投影屏上滚动着图片，专家在上面滔滔不绝地  讲着病例分析。
　　
　　时念托着下巴，看着上面，忍不住跑了神。
　　
　　第一次遇到昨晚那种情况，真的是有点儿懵，感觉，感觉，时念忍不住摸了下心口，感觉回想起来还是有一点点的。
　　
　　咳咳，不自在。
　　
　　时念手指无意识地在嘴唇上按着，她感觉顾城昨晚应该是醒着的。
　　
　　顿了下，用力地眨了下眼，醒着的啊......
　　
　　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时念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让顾城住在她那里！
　　
　　孤男寡女神马的，深夜共处一室简直不要太危险！要不是她自制力强，指不定真出点儿什么事情来了！
　　
　　可是好像她也没有......
　　
　　时念忍不住摸着胸口，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每次想起来总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那她这算是什么，算是......
　　
　　“......时念？时念？”坐一旁的杜师姐用胳膊肘碰了下她，“时念？”
　　
　　“啊，”时念回过神来，忙说道：“师姐，你说，我听着呢。”
　　
　　杜师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看天气的样子今天下午估计要下雨，待会儿记得给酒店交代，车上备把伞。”接送专家的豪车都是酒店这边直接配备。
　　
　　“好，”时念点头，“我待会儿就去和酒店经理说。”
　　
　　“嗯，”杜师姐翻着本子，“还有这次会议的开支和细账走的时候别忘了和他们核对一下，来做会务的那些学生记得找个人统计一下，到时候发劳务费了记得查收一下......”
　　
　　身边坐着的人时不时地“嗯”上一声，杜师姐顿了下，看着时念：
　　
　　“还有就是你谈恋爱了，是吗？”
　　
　　“嗯，是。”
　　
　　时念头也没抬，在本子上记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愣了下，抬头看到杜师姐调侃的眼神，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越发不自在了。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时念有些心虚，佯怒道：“咱们不是在说会议的事情吗？你说得这是什么啊？”
　　
　　杜师姐看着时念，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不是吗？我看你发呆的样子，以为是你正在想你男朋友。”
　　
　　什么时候见时念这么走神过？想起来昨天看到的，杜师姐笑，八成就是谈恋爱了。
　　
　　“师姐，你不想想，我哪有时间谈恋爱？”时念眼神微闪，说着顿了下，解释道：“我就是晚上没睡好。”
　　
　　“没睡好？”杜师姐冲她挑了挑眉，“你这个夜生活也是非常”
　　
　　时念忍不住红了脸，“师——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杜师姐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就是谈恋爱太少，没经验，提到这个就不好意思。”
　　
　　“你看看人家现在的小姑娘，上学都谈好几个，”杜师姐喝了口茶，“我就跟我女儿说，你就该谈恋爱谈恋爱，别怕耽误学习，大不了回来挨顿揍就是了。”
　　
　　时念乐了，“你这叫同意吗？”
　　
　　“怎么不叫同意？”杜师姐哼了一声，“谈！该谈就谈！她妈我当年就一直在谈恋爱，没事儿。”
　　
　　时念抿嘴笑，别看杜师姐这会儿说得轻巧，她家女儿现在才上幼儿园，跟个小男孩儿走得近点儿，全家人都紧张得不行。
　　
　　“说起来，”杜师姐低头在本子上写着，“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那个邻居原来就是顾婷她弟弟，也是顾氏的CEO。”
　　
　　杜师姐说着抬头看着时念笑，“可以啊你，早知道我昨天就不打断你了，嗯？”
　　
　　“什么？”
　　
　　时念愣了下，有点儿没明白杜师姐说这话的意思。。
　　
　　“那你这找的男朋友条件是真好啊，”杜师姐看着投影仪，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感觉咱们全院里面你这将来嫁得应该是最好的吧。”
　　
　　时念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怪不得昨晚没睡好，”杜师姐看她，调侃道：“我要是遇到这么个高富帅我也高兴得睡不着觉。”
　　
　　“是吗？”时念凝神，看着手中的笔，喃喃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即便是知道顾城很有钱，她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今天突然听杜师姐这么一说，时念才猛然想起来。
　　
　　“当然！”杜师姐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时念的肩膀，“好好抓住机会，嗯？”
　　
　　时念没吭声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原本是件让她觉得高兴的事情，瞬间没了那种感觉，只剩下潜意识的排斥。
　　
　　时念忍不住又抚上心口，扯了扯嘴角，感觉连笑容都有点勉强了。
　　
　　茶歇时间，时念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洗手的时候碰到了小师妹，对着镜子里的她一阵挤眉弄眼。
　　
　　时念正洗着手，无奈道：“......你想说什么？”
　　
　　“嘿嘿，”小师妹知道时念的性格，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师姐，时念师姐，念念师姐，时医生，我们美美的时医生，我昨晚都看到了哦～”
　　
　　怪不得师姐之前一直不喜欢季师兄，因为人家有喜欢的人啊！
　　
　　时念顿住，“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昨晚抱着那个，”小师妹不知道怎么描述，两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就是长得很好看很好看，颜值很高的男人，哇哦，你俩真的好甜蜜，嘿嘿。”
　　
　　“那是你男朋友吧？”小师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听说他是顾氏的CEO？好厉害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好像听谁说你们还是邻居？哇哦，日久生情吗？这么浪漫！肯定有特别甜蜜的时刻吧，好师姐，你给我说说吧，我肯定不告诉别人的。”
　　
　　时念抿了下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想解释太多。
　　
　　她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喜欢和同事聊医院内部的八卦，更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事情。
　　
　　所有事情，尤其是，隐私相关的事情。
　　
　　她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和谁谈恋爱和谁结婚，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想和其他人讨论这种事情。
　　
　　就连闺蜜沈梦，很多时候她也不会和她谈论太多这方面的话题。
　　
　　更不要说，和同事之间了。
　　
　　大概是看出来时念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小师妹尴尬地笑了笑，忙解释道：
　　
　　“师姐，你别多想，我就是这么一问哈，你别放在心上，真的真的，你，你，你就，就当没听见好了。”
　　
　　时念没说话。
　　
　　小师妹两只手拧在一起，小声抱怨道：“也不是我要问的，蓓蓓师姐她们也都挺好奇的。”
　　
　　毕竟时念师姐在医院也算小有名气，长得漂亮能力又强，人还好，单身这么久，昨晚看到的时候她们都震惊了。
　　
　　好奇也是很正常的嘛，小小地八卦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时念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那股烦躁，口袋里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时念低头，是顾城发来的消息，抿了抿唇，没有看就直接删掉了。
　　
　　“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时念看着小师妹，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神色也一改往日的温柔，明显冷淡，“我不喜欢别人讨论我的事情。”
　　
　　“好，”很少见时念师姐这个样子，小师妹有点被吓到了，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忙不迭地点点头，“我，我，我知道了。”
　　
　　呜呜呜，她以为时念师姐谈了恋爱会温柔更多，怎么会忽然这么吓人啊！冷着脸的样子好可怕！
　　
　　明明昨晚她们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挺甜蜜的啊，今天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她就不多嘴问了！
　　
　　时念没多说太多，转身走了出去，蓦地，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小师妹。
　　
　　“他不是我男朋友，不要随便乱猜，”顿了下，“更不要随便乱讲。”
　　
　　“......哦，好。”
　　
　　——
　　
　　下午临近会议结束，时念去了酒店经理办公室。
　　
　　“......这个是专家的名单，”酒店的经理拿着册子，跟时念核对着信息，“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每位专家的车上都备了一个礼品，总共有十五位专家，咱们的专车是有十五辆。其他来参会的各位老师们，昨晚已经统计过信息了，需要我们送的有四十八位，准备了十辆车，完全可以坐得下，还有空余位置。”
　　
　　时念点点头，转头看了眼窗外哗啦啦下起来的大雨，上午的时候闷热得厉害，果然到了下午就下起雨来。
　　
　　“医院里面多准备一辆车吧。”
　　
　　时念走到窗户旁边，稍微开了道小缝儿，风吹着雨水，吹进来丝丝凉意，“这次来做会务的都是学生，这么大的雨送她们回去吧。”
　　
　　省得还要冒雨挤公交、坐地铁或者出租车，下雨天的出租车可不好拦。
　　
　　“好。”眼看着时念就要出去了，酒店经理忙喊住她，“时医生！”
　　
　　时念转身看着他，“还有事？”
　　
　　“没别的事，”酒店经理笑着给了她几张卡，“这是我们酒店的VIP贵宾卡，您和陈主任什么时候想来直接拿这卡来就是了，其他什么都不用拿。”
　　
　　时念笑了笑。
　　
　　去年是哪个酒店，好像也是这样的卡吧，给她也没什么用。
　　
　　酒店经理又往前近了些，指着最上面的那张金卡，“这个是您的，”声音压得极低，“您和顾总的关系，我都明白，只要您来，这都是总统套房。”
　　
　　时念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收了卡，转身走了出去。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地响着。
　　
　　远处骤然亮起一道闪电，跟着是“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时念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大雨，未关严实的窗缝里，冷风灌了进来，卷起一旁天蓝色的窗帘。
　　
　　外衣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几声，时念低头，看着上面的几条消息，是她妈妈在的医院，康复治疗科的主任发来的。
　　
　　蔺主任：【时小姐，我们科最近新引进了一台高端设备，能同时从物理和生物的角度，双重刺激，我觉得对你妈妈的病情有一定帮助，就是费用有点高，而且还不能报销。你可以考虑一下......】
　　
　　时念没看完，直接回了消息。
　　
　　时念：【好的，给我妈妈试一试吧，麻烦你了，蔺主任。】
　　
　　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蔺主任：【好。】
　　
　　蔺主任：【愉快 jpg.】
　　
　　时念合上手机，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出了神。
　　
　　她自己就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有用没有用。
　　
　　只是，有的时候，就算明知道用处不大甚至除了浪费金钱毫无用处，也还是想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
　　
　　看了眼时间，会议快要结束了，时念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时医生。”
　　
　　冷不丁的，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时念转头看了一圈。
　　
　　空无一人。
　　
　　时念揉了下太阳穴，果然不能胡思乱想，想得多，连幻听都出现了。
　　
　　“时医生。”时念皱眉，感觉声音是从前面传过来的，往前走了走，却看不到人影，“我在上面。”
　　
　　时念抬头，愣住了。
　　
　　“顾婷？”




25.  第25章   对，我忘了

　　“时医生, 我在这儿。”
　　
　　顾婷两只脚踩在凳子上，双手用力地扒着，推开房门最上面的玻璃窗, 艰难地探出个脑袋, 看着时念, 笑嘻嘻地说道：
　　
　　“时医生，我在这儿呢。”
　　
　　“顾婷？”时念很是惊讶，又走近了些，仰头看着上面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在月子中心吗？怎么会在这儿？
　　
　　时念抿了下唇, 想起昨天在23楼听到的那声尖叫还有顾城说得话。
　　
　　“嘿嘿。”顾婷双手按着窗沿, 想往上蹿一蹿，发现实在使不上劲儿，只好放弃了, 下巴勉强搭在手背上。
　　
　　“听说你和阿城在一起了？”
　　
　　顾婷看着时念，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夸张地咧着嘴角, 脸上的笑容莫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恭喜恭喜呀！”
　　
　　时念蹙着眉，没有搭理顾婷的话，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回事儿？”
　　
　　她记得顾婷住院那会儿，虽然是急产，而且产时出血还有点多, 但产后恢复得还是不错的。
　　
　　年轻又是第一胎，保姆照顾得也算可以，再加上给她补了铁剂和蛋白, 当时查房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色还是可以的，起码两侧的脸颊还有肉。
　　
　　可是现在看到她，整个人明显瘦了下去，颧骨下的脸蛋儿凹了进去，衬得眼睛更加大，脸色也有些过分发白。
　　
　　“你铁剂吃了吗？你家里不是还有吗？”时念看着顾婷，“走的时候我不是交代过你这段时间要养好身体吗？”
　　
　　顾婷顿了下，眨眨眼，没有回答时念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时医生，你和顾城在一起了，是吗？哇哦，恭喜恭喜啊！你以后就是顾太太了，顾氏很有钱的，你知道吗？阿城很厉害的，顾氏超级超级超级有钱，比你当医生有钱太多了，真的真的很有钱。”
　　
　　“我之前住院有看到别的家属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拒绝了，其实你是对的，他们那些都太穷了，真的穷，根本配不上你。”
　　
　　“嘿嘿，”顾婷说着脑袋又往外探了些，“我觉得你很厉害的，配阿城他也不算吃亏啦！”
　　
　　“你看我老公，阿城就看不上他，觉得他没本事又穷，还乱搞，”顾婷看着时念，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比我老公强太多啦！”
　　
　　“你是医生，地位高收入好，人还长得漂亮，就应该嫁个有钱的，可别像我，不然会被人家笑话的，嗯？”
　　
　　“不过，”感觉身子又有点儿下滑，顾婷喘了口气，又往上凑了凑，艰难地说道：“我觉得我老公挺好的，对我很好啊，我就想要一个对我好的爱我的男人，有没有钱我不在乎啊，反正我有钱，我这么有钱，我不在乎啊。”
　　
　　“而且呀，男的都会出轨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顾婷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现在哪有不出轨的男人？怎么可能？”
　　
　　“阿城肯定也会的，”顾婷笑嘻嘻地看着时念，“时医生，这块儿你肯定比我懂得只多不少，对吧。”
　　
　　时念抿紧了唇，神色有些不渝。
　　
　　看时念的样子，顾婷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时念的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顾婷抿了抿唇，很是无辜地说道：“我被阿城关起来了。”
　　
　　“时医生，你可能不太了解阿城，他有点强势，你知道吗？”顾婷叹了口气，拧着眉，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要听他的，不能违背他的想法，谁也不行，谁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他关起来。”
　　
　　顾婷说着用手比划着，表情很是痛苦，“有时候还会打人，你知道吗？太可怕了。”
　　
　　“唉，其实我一直都很怀疑，他是不是有点儿那个什么病？怎么会人格这么分裂呢？人前看起来真的太好了，人后真的是，简直了。”
　　
　　“不过你是医生，是不是可以顺便给他治治病？哈哈哈”
　　
　　“昨天他就让人把我弄走，我才不走呢。那地方阴冷得要死，我才不去。”
　　
　　“啊，还有......”
　　
　　......
　　
　　时念一直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顾婷，看她不停地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有的和顾城有关系，有的和顾城没关系。
　　
　　甚至偶尔那么一两句还会提到他们的爸爸，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顾婷大概说了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明显嗓子开始变哑了不说了。
　　
　　“时医生，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被吓到了？其实没有”
　　
　　“顾城把你关起来的，”时念忽然打断顾婷的话，“是吗？”
　　
　　顾婷点点头，“对，他让人把我关起来的，时医生，你要不帮我”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时念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顾婷的面按了“110”，只剩下拨出去这一步。
　　
　　顾婷错愕。
　　
　　报报报报，报警？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警，”时念看着她，“囚/禁他人自由是违法的，我相信警察可以帮你的。”
　　
　　她做不到总有人能做到。
　　
　　“时，”顾婷顿了下，恶狠狠地瞪着时念，“时医生，你是阿城女朋友，你怎么会想报警呢？你这是在害他！”
　　
　　“照你说的，他就是犯了法，我为什么不能报警？”时念觉得好笑，“还是你觉得他做得事情没有犯法，报警也没有。”
　　
　　“我，”顾婷语塞了一下，随即便说道：“没用的！你报警没用的！警察根本不会管的，他们也管不了顾家的事情。”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时念说着便要拨出去，被顾婷喊住，“别别别，你别啊，你疯了吗？你，你，你，你小心顾城生气！”
　　
　　时念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顾婷。
　　
　　“顾婷，你应该去月子中心的。”
　　
　　好好调养她的身体，而不是在这里和她歇斯底里地讲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痛苦，还有和......顾城的恩怨。
　　
　　顾婷没说话。
　　
　　“你出院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你，但是我有交代过办出院的医生和你说过的，坐月子的时候什么都不要管，什么也不要想，照顾好你自己和宝宝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和你老公之间还是和你弟弟之间，什么都不要想。”
　　
　　“怀孕很辛苦的，生孩子更辛苦，自己学着爱自己。”
　　
　　很温柔的声音，在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天气中格外清晰。
　　
　　顾婷怔住。
　　
　　时念合上手机，又从口袋里拿了纸笔出来，写了个号码递给顾婷。
　　
　　“这是我们一个分院区产后康复理疗的电话，我之前应该有和你说过，42天之后记得做盆底的修复，虽然不是顺产，但是子宫和盆底肌还是和孕前不一样的，有条件有能力的去做做康复。”
　　
　　“私人医院有的你可能觉得不放心，这个是我们医院针对自己病人的，做得还是不错的，比很多月子中心都专业。”
　　
　　她之前只是会和病人提一两句，但不会强求，因为她们病区的病人大多数产后直接就住进了月子中心，那里面经常都是全套服务，自然也包括她提到的这个方面。
　　
　　时念说完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时，时，时医生，”顾婷忍不住喊住她，声音莫名有些委屈，还有点儿沙哑，“我，我，我真没骗你。”
　　
　　她说得都是真的，她就是，就是，就是不想时医生和顾城在一起而已。
　　
　　她都是为了时医生好的。
　　
　　时念顿住。
　　
　　安静了几秒，转头看着上面的人，“顾婷，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说我了。”
　　
　　“我”顾婷张了张嘴，眼睛有点发酸。
　　
　　“你这么说我，”时念转过身，声音从远处飘了过去，“我有点后悔让你住在我的病床上了。”
　　
　　一道闪电在远处划过，跟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尖一颤。
　　
　　顾婷扒着窗沿，拼命地向外探着脑袋，走廊里已经看不到时念的身影了。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就像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完全看不清东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很细微很细微的哽咽声，顾婷双手捂着脸，小声地啜泣着：
　　
　　“我......我......我哪有那么坏，你......你怎么能，能这么说，我，我......我多难受啊。”
　　
　　为什么要说后悔啊？她怎么能后悔呢？她是医生，医生本来就应该治病救人的，她就是要管她的，她不能说后悔的。
　　
　　半晌，
　　
　　顾婷抹了把脸，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拉开门，打了个电话。
　　
　　“我要回去了，让人过来接我。”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我见到时医生了，”顾婷声音沙哑，对着顾城，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本性，“她说。”
　　
　　顾婷刻意停了下来，等着电话那头的人问。
　　
　　可惜，
　　
　　顾城没什么反应。
　　
　　顾婷撇撇嘴，果然长大了，就无趣了。
　　
　　“她说，”顾婷笑，声音哑得厉害，“她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就算顾城喜欢时医生又怎么样？
　　
　　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他依旧是那个，没人喜欢的。
　　
　　小可怜。
　　
　　“顾婷，”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提醒，“不要作死。”
　　
　　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也没有停下来，杜师姐因为要接女儿提前走了，时念和科室的其他同事一起，确认专家们都坐上车了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时念晚了几分钟下楼，人都已经走完了。
　　
　　“车也......走了？”时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都......坐满了？”
　　
　　“对，”酒店的负责人站在一旁，解释道：“下雨天不方便，知道咱们这边配备的有专车，所以都坐上车走了。”
　　
　　时念低头，看了眼群里的消息。
　　
　　竟然都没有人想起来要等她吗......
　　
　　“时医生，”酒店负责人看时念一个人在这边等着，说道：“您要是不着急的话，稍等一下，我让他们从车库调一辆车出来，送您回去吧。”
　　
　　时念摆摆手，“算了，麻烦你给我拿把雨伞吧。”
　　
　　她记得地铁口离这里也不算很远，待会儿坐地铁回去吧。
　　
　　“好。”
　　
　　时念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感觉雨势有渐渐变小的趋势，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
　　
　　看着挺大的雨，落在掌心却没几滴。
　　
　　时念怀疑是不是她手伸得不够远，不然怎么都接不到雨？要真是这么小的雨，她连雨伞都不用打了。
　　
　　正要再向外点儿，手腕一下子被人握住，抓了回来。
　　
　　时念愣了下，抬头望去，在一片水汽中，看到了顾城扬起的嘴角，好看的眉眼，冷雨天的湿气中，是熟悉的檀木香味儿。
　　
　　让人有片刻的失神。
　　
　　是顾城啊.....
　　
　　时念没说话，看着被顾城抓住的手腕，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这么习惯顾城了。
　　
　　不用抬眼也能知道身边站着的人是他，不用想也知道会这么抓着她的手腕的是他。
　　
　　甚至在某个瞬间脑子里竟然会蹦出来顾城果然会在这里的错觉？
　　
　　时念眨了下眼。
　　
　　其实好像也不能怪别人胡思乱想吧，看他俩现在的这个相处模式，连她自己都要被洗脑了。
　　
　　她怕不是真的喜欢......
　　
　　不不不，这里面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时念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尤其是在看到顾城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接过她另外一只手上的东西的时候。
　　
　　紧接着十指都要扣在......
　　
　　时念脑子一个激灵，立马把手抽了回来，面色不善地看着顾城。
　　
　　“你想干嘛？”
　　
　　好端端地手指扣在一起是什么鬼？简直可怕！！！
　　
　　顾城笑了笑，眼角弯了起来，稍稍弯腰，对上时念的眼睛。
　　
　　“时医生，你忘了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他还没跟她计较，她倒先急着撇清关系了，
　　
　　时念心下一紧，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异样感觉莫名又回来了。
　　
　　不过，
　　
　　她可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顾城要是觉得，他这么说她就会激动紧张害羞，像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那就太小看她了。
　　
　　指尖用力地掐了下掌心，时念看着顾城，神色淡淡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对，我忘了。”
　　
　　不过就是一个吻罢了。
　　
　　醉酒之后会犯错，夜深人静会犯错，共处一室会犯错，她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女人都可能犯得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时念在心底自我反思，她以后肯定不会再犯错了。
　　
　　“忘了？”
　　
　　顾城轻笑一声，深邃的双眸微眯。
　　
　　下一秒，时念就感觉腰肢猛地一紧，下颌被男人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捏住。
　　
　　“不然，”顾城意味深长，灼热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唇瓣上，“我帮你再想起来？”




26.  第26章   时念，你喜欢我

　　忽然拉近的距离, 让时念有一瞬间的慌张。
　　
　　“不......唔唔，我”
　　
　　唇上的气息清冽又炙热，滚烫得像是要把人烧灼一般, 惊呼声尽数被吞了下去, 舌头用力地缠着她的, 恨不得吞噬下去的气势。
　　
　　时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反应过来，双手拼命推着这人, 却不知怎么, 惹恼了对方, 发了狠地咬她，用力地啃噬着。
　　
　　“唔......你给我......顾......顾”
　　
　　时念吃痛，下唇被咬得生疼, 一点儿也不温柔的吻，蛮横又强硬, 又带着几分慌张, 大掌拼命地揽着她的腰肢, 用力地往身上压着，两人的呼吸很乱。
　　
　　顾城力气大得惊人，时念几乎用了全力，却依旧动弹不得。
　　
　　半晌，
　　
　　终于松开唇，时念双腿一软, 无力地半靠在顾城的肩膀处，急促地喘着气。
　　
　　“时医生，”顾城笑, 一手圈着她的腰肢，一手在她掌心处轻轻挠了一下，勾起唇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起来了吗？”
　　
　　雨声不断，还能听到不远处汽车的鸣笛声，酒店里来回走动的人，和若有若无探视的视线。
　　
　　时念闭了闭眼睛。
　　
　　蓦地，站直了身子。
　　
　　“啪——”地一声，一巴掌下去，周围一阵安静，静谧到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到。
　　
　　时念也有片刻的失神，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微微发颤。
　　
　　原本带着雨伞过来的酒店负责人更是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乱动。
　　
　　反倒是顾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拇指擦着唇角，看着面前的女人。
　　
　　一双眼眸因为愤怒而更加明亮，白皙的脸蛋儿上染了粉嫩的颜色，紧咬着下唇，唇上似乎还有他咬过的痕迹。
　　
　　真是漂亮。
　　
　　要是带点儿血，就更漂亮了。
　　
　　顾城双眸暗沉，不动声色地隐忍着。
　　
　　“你疯了吗？”时念咬着唇，感觉舌尖都有些发麻，下唇隐隐作痛，整个人到现在都还有点懵，看着面前的男人，刻意压着声音却止不住怒气。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这是在酒店的大门口！！！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马路两旁过往的行人车辆，还有酒店里面来回走动的人。
　　
　　谁给他的胆子敢在这种地方对她做，做，做，做这种事情！
　　
　　时念真是气得不轻，胸口上下起伏着，鼓起的脸蛋儿绯红如霞，被咬过的唇瓣格外水润。
　　
　　全然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顾城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时念。
　　
　　“原来你在意的，只是地点吗？”
　　
　　所以，
　　
　　在她内心深处，她是愿意的，愿意让他吻她，愿意让他做想做的任何事情，不是吗？
　　
　　这么一想，真是让人。
　　
　　兴奋。
　　
　　时念心下猛地一惊，又慌又乱，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反驳顾城。
　　
　　她她她她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她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着、关注着，更不喜欢别人谈论有关她的事情。
　　
　　所以，顾城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场合亲吻她，在她看来几乎就是在挑战她的接受度，让她有种完全暴/露在外面的不自在感和不舒服感。
　　
　　至于顾城吻她这件事......
　　
　　时念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揉着微微发胀一鼓一鼓的太阳穴，唇上的触觉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和昨晚单纯的触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下唇到现在还隐隐发痛。
　　
　　“时医生，你”顾城笑，抬步想要走近些，被时念用手挡住。
　　
　　“你离我远点儿！”
　　
　　时念捂着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顾城不能离她太近，太近会让她不知所措，会让她完全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
　　
　　至少，
　　
　　眼下两人变成这个样子，时念觉得，她自己确实也有一份责任在里面。
　　
　　顾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声音很轻很轻。
　　
　　“你在害怕吗？”
　　
　　会像顾婷那样，害怕他吗？害怕他伤害她吗？
　　
　　她不应该害怕他的，她不害怕的，她怎么会害怕呢？
　　
　　她是时念，她是时医生，是最爱他的时念，是会站在他面前保护他的时念，怎么会怕他呢？
　　
　　时念没说话，身子又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触碰到酒店的柱子，后背靠在上面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害怕吗？
　　
　　没错，是害怕。
　　
　　她害怕顾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她，她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出手揍他！
　　
　　她不想伤了他的，那一巴掌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这么打人。
　　
　　顾城真是在处处挑战她的底线。
　　
　　时念深呼了口气，感觉脸上没有那么烫，终于冷静下来了，看着顾城，抿抿唇，斟酌了下用词，开口道：
　　
　　“之前可能是我的问题，做了一些，一些”顿了下，“冒犯你的举动。”
　　
　　顾城没说话，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刚才你又，”时念很是艰难地描述着，甚至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干脆含糊不清地一带而过，“现在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时念攥紧了手指，努力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那种感觉。
　　
　　真要算起来，她还是吃亏了呢。
　　
　　昨晚她不过就是不小心碰了他嘴唇罢了，他今天可是光明正大......
　　
　　“两清？”
　　
　　顾城轻笑，垂下眼，薄唇微抿，眸底有冷芒隐隐浮动，心底涌上来的戾气像是一团黑色的浓雾，整个人都笼罩在郁气当中。
　　
　　压抑又沉闷。
　　
　　“顾婷和你说了什么？”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地上聚了一小片水，隐隐能映出来模糊的人影儿。
　　
　　时念看着那片水渍。
　　
　　“没有说什么，随便聊了两句。”
　　
　　两句？呵。
　　
　　顾婷的性格可不像是会只说两句的人，见到时念，怕不是恨不得说尽他的坏话，把所有她知道的，想到的，能记起来的，所有他做过得坏事，通通告诉她。
　　
　　不过，
　　
　　顾城敛眸，她早晚都要知道的，无非是提早罢了，这也没什么。
　　
　　“害怕吗？”顾城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的表情，“你害怕吗？”
　　
　　害怕？
　　
　　时念眼神微闪，没有说话。
　　
　　害怕什么？害怕顾城吗？坦白说，她还没真没有害怕过。她害怕的是事态超出她的控制，就像刚才那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顾城不应该在这里？！！！
　　
　　时念抿唇，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转身接过酒店负责人手里的雨伞，撑开，准备离开。
　　
　　“时医生，”顾城看着她，“时念，你认出我了，是吗？”
　　
　　刚下了一个台阶，时念顿住，没有转头。
　　
　　雨滴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安静了片刻。
　　
　　“对。”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顾城，在商场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他了，在医院里她确实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因为讨厌我吗？”顾城声音很低，低到一度让时念忘了这人刚才有多蛮横，反射性地安慰他：
　　
　　“我没有讨厌你。”
　　
　　她确实不讨厌顾城，只是在第一次重逢该相认的时候，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罢了。
　　
　　她能怎么说。在病房的时候，能当着顾婷的面，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指着顾城说“看，这是我初中同学？”再或者是买房的时候，告诉售楼处的人，“看，这是我初中同学？”亦或者是在她对顾城做了某些不太好的举动时，向顾城讨好地说着，“别生气了，我们可是初中同学，听说你以前还追过我？”
　　
　　这根本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时隔那么多年，就算忽然认出来又能怎么样？
　　
　　“那就是喜欢了。”
　　
　　“......”
　　
　　时念转过身来，顾城本就比她高，眼下她下了一个台阶，更是低了不少，只好仰头看着这男人。
　　
　　“不是吗？”
　　
　　顾城说着向前一步，低下头。
　　
　　时念瞬间浑身紧绷起来，身子微微后仰，却忘了还在台阶上，脚下猛地悬空，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去，下意识地扔了伞抓住顾城的衣领......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脸上，时念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正圈着顾城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耳畔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医生，”顾城侧头，亲昵道：“你喜欢我。”
　　
　　是她先主动的，不是吗？
　　
　　我喜欢泥煤！！！
　　
　　时念头一次有种爆粗口的冲动，连着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劲儿来，抹了把脸，从地上拾起雨伞，下了台阶，最后一次转头看着顾城，一字一顿道：
　　
　　“顾城，我不喜欢你。”
　　
　　少在那边鬼扯，她喜不喜欢自己心里会没数吗？
　　
　　顾城就站在上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你喜欢我。”
　　
　　时念嘴唇动了动。
　　
　　“你主动抱我，主动亲我，”顾城说着从上面慢慢走了下来，时念忍不住向后退，却被抓住了手腕，“还对我”
　　
　　“行了，”时念立马打断顾城的话，用了大力气，才把手抽了出来，看着顾城，心里有些发虚，“我不喜欢你。”
　　
　　“随你相不相信。”
　　
　　时念说完没敢看顾城，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
　　
　　斜对面的大楼上，顾婷穿着睡衣，赤脚踩在地毯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撑着伞快速离开的时念，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我还以为没用呢，这不挺有用的吗？”
　　
　　她就知道时医生不喜欢顾城，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任谁听了她说的，都不会喜欢顾城的。
　　
　　谁会喜欢那个疯子。
　　
　　顾婷旁边站着个人，金丝框眼镜，秀气的五官，文质彬彬，看着楼下的两人，视线落在远处撑伞的女人身上，眯了眯眼。
　　
　　“她就是......时念？”
　　
　　上次在江都的时候有点印象，听说是顾城喜欢的女人，看不清楚长相，远处看，身段倒是不错，好像还是个医生？
　　
　　顾婷“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床旁，踮起脚，从酒柜里又拿了瓶酒出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冲着还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喊道：
　　
　　“来一杯？”
　　
　　顾宇收回视线，走了过来，笑着摇摇头，“不了，我不会喝酒。”
　　
　　顾婷拿起高脚杯，一仰而尽，看着顾宇，忍不住嘲讽道：
　　
　　“你可真菜，连酒都不会喝。”
　　
　　她和顾城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到了顾宇这里，竟然不会喝酒？
　　
　　果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没一点儿像的地方。
　　
　　顾宇不在意地笑了笑，把带来的东西重新放在床头，“大姐，这是我从国外给你带过来的，专门调养身体的，有进口的钙片、维生素复合片还有......”
　　
　　顾婷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
　　
　　顾宇看着她，“我还有几瓶从国外带回来的好酒，回头我拿过来给你。”
　　
　　“好酒？”顾婷闻言，笑了出声，“就你？”说着躺在床上，双脚搭在床尾的护栏上，懒洋洋地说道：“你买得起吗？”
　　
　　顾宇不过就是个大学破教授，穷鬼一个，他买得起吗？还敢在她面前说好酒？
　　
　　搞笑。
　　
　　顾宇笑容稍敛，没有说话。
　　
　　“阿城今年给你分红了吗？”顾婷忽然想起来，顾氏的资产基本上都在顾城手里，顾宇想要拿到钱，必须有顾城的同意，否则顾氏的钱他一毛也拿不到。
　　
　　顾宇笑笑，不在意道：“我不知道，没怎么在意过这个。”
　　
　　“不在意？”顾婷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捂着肚子在床上笑了起来，指着顾宇，“你在给我讲笑话吗？”
　　
　　顾婷抬了抬下巴，指着床头上的一堆东西，“你不在意，你能给我拿这么多东西？”
　　
　　“我这都是”顾宇开口。
　　
　　“你不在意，”顾婷打断他的话，爬了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宇，“你妈不是也在这里吗？你怎么不先去看看她呢？”
　　
　　倒是先跑过来探望她这个大姐，别以为她真傻得什么都不知道。
　　
　　顾宇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现在解释什么，大姐都不会信了，是吗？”
　　
　　顾婷冷笑，“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在意，”说着又躺了下去，“反正顾氏我又做不了主，当不了家。”
　　
　　“没关系，”顾宇安慰她，“只要大姐把身体养好，做什么都不晚。”
　　
　　顾婷没搭理他，靠在床头边上慢悠悠地喝着酒。
　　
　　顾宇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起身道：
　　
　　“那大姐你也注意休息，我就先走了。”
　　
　　走？
　　
　　“别着急啊，”顾婷喊住他，笑得意味深长，“至少见一面阿城，难得来一次，不见见他就走，不会太可惜了吗？”
　　
　　这个疯女人！
　　
　　顾宇脸色稍变，随即便恢复正常，笑着说道：
　　
　　“也好，我也很久都没见阿城了。”
　　
　　“噗嗤”一声顾婷笑了出来，看着顾宇，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顾宇，我发现你好奇怪，你为什么总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不累吗？”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整天说着违心的话不难受吗？
　　
　　为什么他能面不改色地说他不讨厌顾城？怎么可能？顾城这么对他，他竟然能毫无芥蒂地把顾城当亲弟弟？
　　
　　顾婷喝了口酒，摇摇头，反正她是搞不懂。
　　
　　顾宇叹气，“我说真话大姐你总是不信，我是真的心累。”
　　
　　“好吧，”顾婷耸耸肩，“随便你。”
　　
　　说话间，房门从外面推开，顾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顾宇愣了下，心下一紧。
　　
　　“阿城。”
　　
　　顾婷笑得一脸兴奋，“是不是刚被甩？好可怜哦，我亲爱的弟弟，你是来求安慰的吗？”
　　
　　顾宇看了眼顾婷，眼神冷了几分。
　　
　　这个疯女人！早晚把自己作死！这么想死别拉着他！
　　
　　简直就是蠢货！
　　
　　门边守着的人微微侧身，站了出来，低声说道：
　　
　　“他是两个小时前到这里的，来看望大小姐，床头的东西都是他带来的。”
　　
　　“对对对，”顾婷指着旁边的东西，“这都是人家顾宇带给我的，你瞧瞧，人家都知道给我这个大姐带点儿东西，你呢？”
　　
　　“亏你还是我亲弟弟，”顾婷毫不客气地嘲讽他，“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顾城闻言，笑了下，稍稍松了松领结，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人影，一双阴翳的眼眸笑得十分凉薄，薄唇轻启：
　　
　　“关门。”
　　
　　“是。”
　　
　　房门慢慢合上，顾婷脸色唰地一下子变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看着慢慢逼近的男人，身子向后退缩。
　　
　　蓦地，抓起床头的东西就砸了过去，骂道：
　　
　　“你去死吧你！滚！滚！滚！！！”
　　
　　随即又指着站在一旁的顾宇，“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打啊！你站在这里他就会放过你了？快去打啊！打他啊！”
　　
　　顾宇暗骂了几句，扯了扯嘴角，这会儿明显顾城正在气头上，他何必为了顾婷这个疯女人去自讨苦吃，他们姐弟两个自相残杀才好。
　　
　　不过，
　　
　　顾宇神色稍敛，脚下没动，只说道：“阿城，其实”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嘭”地一声重重的一拳砸下，顾宇感觉脸上骤疼，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顾婷尖叫着，抓起床上的枕头疯狂起来，“你滚啊！”
　　
　　顾城勾唇，长臂一伸，大掌掐着她的脖子，冷眼看着她。
　　
　　“你很想死吗？我帮你。”
　　
　　“咳咳咳”顾婷拼命摇着头，扒着顾城的手臂，艰难地说道：
　　
　　“我.....不......我不死，我们......就这么......这么折磨吧。”
　　
　　她不会死，她要好好活着。
　　
　　活着折磨他们。




27.  第27章   时医生，你把我咬破了

　　时念开始刻意避着顾城。
　　
　　早上出门前会偷偷在门镜里提前看一眼, 甚至在等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往一旁闪过去，会担心在某个瞬间顾城会突然出现在电梯对面。
　　
　　晚上下班回到小区, 会忍不住仰头, 看一眼12楼住户的灯。
　　
　　两边都是漆黑一片, 没人。
　　
　　事实证明，
　　
　　她果然是想多了，根本就没有再碰到过顾城。
　　
　　时念心底隐隐有些尴尬，甚至莫名感觉有点......丢人, 唯一庆幸的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样至少不会显得她太自作多情。
　　
　　周三晚上, 时念在办公室加班, 对着电脑修改完最后一版的ppt，算是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桌子上放的手机“嘀嘀”两声, 是微信里面有消息。
　　
　　时念愣了下，犹豫了几秒, 拿起来一看, 是闺蜜沈梦发来的消息, 随即忍不住自嘲。
　　
　　她刚才差点儿以为会是顾城发的消息。
　　
　　想想也是不可能，微信里面顾城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人说开的那晚，在她到家后没多久，顾城发了条语音，问她到家没有。
　　
　　声音柔和, 春风细雨，仿佛两人不曾争执过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一下午的事情都像在做梦，顾城在她眼中, 依旧是那个浅笑端方，被她不小心占了便宜又极为大度地原谅她的邻居。
　　
　　然而，
　　
　　唇上的刺痛感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顾城不是。
　　
　　至少，不是她看到的那个人。
　　
　　或许，真的就像外人口中说得那样，他是个......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时念回过神来，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
　　
　　沈梦：【亲爱的，在吗？忙不忙？】
　　
　　沈梦：【你好忙啊，我不联系你你都不联系我。】
　　
　　沈梦：【大哭 jpg.】
　　
　　沈梦：【嘿嘿，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你现在方不方便接语音？】
　　
　　大概是一直没等到她回消息，沈梦连着发了几个搞怪的表情包，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拨了个语音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我美丽的富婆小姐姐，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沈梦夸张地说道：“我等得花儿都谢了，你知道吗？”
　　
　　时念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
　　
　　“最近有点忙，今晚加班，刚才才看到消息。”
　　
　　“你们真忙，”沈梦摇摇头，“我还想着你可能会加班，特意晚点儿打过来，没想到你还在加班，啧啧啧，简直太累了。”
　　
　　“还好，”时念关了电脑，合上柜子，“习惯就好了，因为这周五有个会，我今晚才加了会儿班，把ppt改了改。”
　　
　　时念说完背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了灯。
　　
　　“嘿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梦没等时念问她，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姐妹！！！我恋爱了！！！”
　　
　　时念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是吗？恭喜啊。”
　　
　　对面安静了几秒。
　　
　　“你干嘛啊！”沈梦当下就有些不满了，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不高兴，“咱俩之间你还要和我说恭喜这么客套的话吗？听起来好难受人啊。”
　　
　　明明就是关系很好的闺蜜，干嘛要说这么客套又官方的话，听起来倒是很温柔的，骨子里真是冷得一批。
　　
　　这么和沈梦说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可她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时念抿了下唇，选择岔开话题，主动问道：
　　
　　“你什么时候谈的？对方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说起来这个，沈梦就兴奋了，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们今天刚确认关系，他比我小！但是长得超帅超帅超超超超超级帅！！！”
　　
　　“比你小？”时念和值班医生打了声招呼，往电梯口那边走，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说不谈姐弟恋吗？”
　　
　　“哎呀，”沈梦在那边撒娇道：“人家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吗？谁让他太会撒娇了，人家耳根子又软，情话撩得人家根本受不了，你知道吗？”
　　
　　几个“人家”下来，时念浑身打了个寒颤，平时什么时候听到过沈梦这么说话，向来都是咆哮帝级别的。
　　
　　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时念缓过劲儿来，感叹道：
　　
　　“看来你是真喜欢。”
　　
　　听这说话的语气和兴奋劲儿，今天刚确定关系就给她打电话，有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感觉。
　　
　　时念也替她高兴，“只要你觉得喜欢就好。”
　　
　　“嘿嘿，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沈梦很是兴奋，兴致勃勃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时念没怎么说话，一直听沈梦在那边说着，偶尔“嗯”两声应和一下。
　　
　　“......姐妹，我现在感觉超幸福，”沈梦，“我跟你说，只要我手机一响，我就知道是他给我发消息，只要一想到他，我感觉心口就‘扑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只要离我近点儿，我就知道他想亲我......”
　　
　　心跳会加速，会忍不住想起对方，喜欢吗？
　　
　　不知道为什么，时念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一个她刚才还在想起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时念的呼吸一停。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时念回过神来，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惊讶道：
　　
　　“季师兄？”
　　
　　随即想起来了，她约了季师兄晚上修改ppt，她竟然给忘了！！！
　　
　　季明博没出来，站在电梯里，双手抱胸，看着时念，上下打量了一番，戏谑道：
　　
　　“时念，时念念，时医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你约我来的吧？”
　　
　　幸好他提前了几分钟，不然来了还真碰不到人了！
　　
　　时念有点尴尬，她真的把这事儿给忘了，而且是忘得一干二净！！！
　　
　　简直了。
　　
　　“我回头再给你打电话，”时念压低了声音，和电话那边的沈梦说道：“我师兄来找我，先挂了。”
　　
　　“哎哎哎。”沈梦一听，忙喊住她，声音迅速又恢复到她本人的咆哮帝级别。
　　
　　“什么师兄啊？有情况！！！亲爱的，你是不是也背着我谈恋”
　　
　　话没说完就被时念掐了电话，省得她在这里胡说八道。
　　
　　季明博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用手挡着电梯门。
　　
　　“都叫我一声师兄了，我要是再逼着你回去加班不就显得太不会体贴人了吗？”
　　
　　时念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事儿确实怪她，她真的是给忘了，可这个时间点儿了，她也真不想再回去加班了。
　　
　　“其实也不怪你，”季明博按了一楼，“我今天一天在科室里面什么活儿都没干，全搞这个了。”
　　
　　说到这个，季明博就苦了脸，“我大致看了下人数，这次来的专家包括基础那边的，还有流行病学研究所的和数学系的，七七八八加起来估计得有将近十个专家吧。”
　　
　　“你要是做得不好，说得不好，”季明博看着时念，“回头丢人都是小事儿，等着院长找你谈话吧。”
　　
　　时念点点头，这点儿她也深有体会。他们院长真的是个极其好面子又爱吹嘘的......领导。
　　
　　这次请了这么多专家来，在院内oa系统，还有官网和教学系统里面连着好几天都在宣传，要求尽可能多的人去参加。
　　
　　科室参会人数要是少于三分之一，回头就扣奖金。
　　
　　“不然晚上你把ppt发给我吧，”时念出了电梯，往外面走，“明天我去你们科室找你。”
　　
　　周五开会，今天周三，还不算太晚。
　　
　　“你来找我？”季明博皱了下眉。
　　
　　说话间，两人出了医院，站在大门口等车。
　　
　　夜风拂过，吹着时念松散下来的头发，时念抬手压着头发，问他：
　　
　　“不方便吗？”
　　
　　“作为一名绅士，是决不能让女生主动的。”季明博看着时念，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我决定了。”
　　
　　时念没什么反应地看着他。
　　
　　“明天在科室等你来找我！”
　　
　　“......”
　　
　　一阵安静。
　　
　　季明博看着时念，叹了口气，“我的笑话有这么冷吗？”他以为她至少会弯一下眼睛或是勾一下嘴角，这样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伤人了。
　　
　　“扑哧”一声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季明博。
　　
　　“季师兄，你是在讲笑话吗？”
　　
　　季明博挑了下眉。
　　
　　时念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说得就是实话啊。”
　　
　　季明博嘴角一抽，抬手作势要拧她一下，被时念躲开了，笑骂道：
　　
　　“你行啊，时念，拐着弯儿骂我不是绅士？”
　　
　　“没有没有没有，”时念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我”
　　
　　蓦地，顿住。
　　
　　“怎么了？”季明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晚上过往行驶的车辆，医院附近这个时间点儿依旧挤挤攘攘的人群。
　　
　　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没，”时念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大概，是看错了吧。
　　
　　远处，
　　
　　男人坐在车里，幽黄的路灯下，一半的五官淹没在黑暗里，长眉入鬓，薄唇微抿，眸底的冷芒若隐若现。
　　
　　直到不远处的两人分开，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冷淡。
　　
　　“走吧。”
　　
　　“是。”
　　
　　——
　　
　　时念走回来的路上，顺便又给沈梦打了个电话，继续听她在那边讲着她最近的经历，偶尔应上两声。
　　
　　“......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沈梦奇怪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时念笑了笑，“大概是太累了吧。”
　　
　　“哪有，”沈梦撇撇嘴，嘟囔道：“明显就是心情不好。”
　　
　　不过她也知道时念工作忙，不敢再耽搁了，说道：“那行，那我先挂了，回头我带我男朋友去那边玩儿找你哈。”
　　
　　“好。”
　　
　　时念挂了电话，出了电梯，正准备拿钥匙开门，顿住。
　　
　　“你怎么在这儿？”
　　
　　时念看着靠在一旁的男人，他家在对面，可不在这儿。
　　
　　顾城走过去拥住她，呼吸有些粗沉。
　　
　　“你希望是谁？”
　　
　　“你那个季师兄吗？”顾城说着撩起她耳边垂下来的几缕头发，呢喃道：“时医生，你可真贪心。”
　　
　　嘴上说着喜欢他，却又总是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时念白了他一眼，抬手把人推远了些，拧眉道：“你喝酒了？”
　　
　　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儿，怪不得跑错地方了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顾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时念的眼睛很漂亮，像墨宝石一般明亮。
　　
　　“时医生......”顾城低低地唤着她，嗓音温柔入骨，“我心口疼。”
　　
　　疼得厉害，钻心得疼。
　　
　　她要很用力很用力地亲吻他，他才会开心，才会高兴。
　　
　　“胸口疼？”时念打掉顾城的手，没看他，径直往家门口走，“那就去医院吧。”
　　
　　时念低头拿出钥匙开门，“你可以去心内科挂个专家号，网上预约就行，说不定明天”
　　
　　话还没说完，身后猛地一道力量，时念来不及反应，“嘭”地一声响整个人都被抵在门板上。
　　
　　时念吃痛一声，“你疯......唔唔......唔”
　　
　　凶残的吻一点儿也不温柔，强悍又不讲道理，怒气冲冲的，发了狠地咬她。
　　
　　时念又气又恼，咬紧了牙关，双手猛捶着这人的脑袋，喝醉了酒敢在她家门口发疯？他是觉得她不敢动手揍他了！
　　
　　顾城抬手，捉住她作乱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掰开，十指再一点一点扣进去。
　　
　　时念闭了下眼睛。
　　
　　倏地，用力地咬了下去，顾城没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时念恼了，越发下了力气，淡淡的血腥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来。
　　
　　良久，
　　
　　顾城松开唇，抚着嘴角，低头看着她。
　　
　　“时医生，你可真粗鲁，把我的舌头都咬破了。”
　　
　　“......滚。”




28.  第28章   时医生，你对我真凶

　　两人靠得极近, 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时念感觉有点缺氧，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把顾城的舌头咬破了，红得刺眼的血渍沾在他唇瓣上, 像是上了一抹唇色, 越发显得人唇红齿白。
　　
　　时念却觉得下唇疼得厉害, 顾城堪堪要把她的嘴唇咬破了。
　　
　　视觉上的刺激和触觉上的刺激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时念靠在防盗门上，后背接触的那处冰凉泛着冷意，面前却是烫得有些灼人的胸膛, 近乎要把人吞下去的气势。
　　
　　半晌, 
　　
　　时念感觉缓过劲儿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冷声道：
　　
　　“起来。”
　　
　　她果然是太好脾气太好说话，对顾城太好了, 才会让他这么肆无忌惮。
　　
　　他大概不知道她也有脾气的。
　　
　　时念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 笑起来是很舒服的温柔, 看着他时会带着暖意, 偶尔的羞涩也亲昵得让他心动。
　　
　　此刻，
　　
　　却泛着凉意。
　　
　　冰凉又冷漠，不哭不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往日的温柔瞬间化成利剑，狠狠地刺了进来。
　　
　　顾城心中一痛。
　　
　　在时念开口前, 凉凉的掌心就覆盖在她眼上，遮住了眼里所有的光影和......冷漠。
　　
　　“别看。”
　　
　　顾城的声音，是惊人的低, 低喃一般。
　　
　　“别这么看我。”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会发疯的。
　　
　　时念有些恍惚，感觉唇上拂过一阵温热，很轻柔很轻柔的吻。
　　
　　克制又压抑。
　　
　　下唇被咬过的地方被反复地摩挲着，舔舐着，温柔的吻，小心翼翼，酥麻的感觉让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感觉......
　　
　　时念忍不住闭上眼睛。
　　
　　蓦地，
　　
　　“啪”地一声，时念抬手打掉顾城覆在她眼上的手，感觉脸上有些不自在，勉强压着心底升起的那股异样感觉，恼怒道：“你够了！”
　　
　　顾城盯着她的眼睛看，忽而叹了口气。
　　
　　“我都帮你处理伤口了，时医生，你也不帮我......”
　　
　　时念一把拧在他嘴上，咬牙道：
　　
　　“信不信我把你下巴卸了？”
　　
　　嘴巴这么闲不住，不如卸了下巴安分几天！
　　
　　“......”
　　
　　“你还说不说？”时念瞪着顾城，手下用了劲儿，“嗯？”
　　
　　顾城直勾勾地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嗯？”时念又使了点儿劲儿，吓唬他，“我要是真动手了，你今晚就等着住院吧。”
　　
　　顾城闷笑一声。
　　
　　时念真恼了，手顺势下移，挪到顾城一侧肩膀上，向后探了探，照着肩胛骨内侧缘重重地掐了下去。
　　
　　顾城没忍住，一侧肩膀不自觉地往下软了下去，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医生，你这是”
　　
　　她这一下力气倒不是很大，但就是酸得很，整个肩膀都有点控制不住了。
　　
　　时念冷哼一声，收回手。
　　
　　“你对我真凶。”顾城揉着一侧肩膀，看着时念，笑容有些散漫。
　　
　　“我这是”
　　
　　“摸我、咬我、拧我，”顾城低头，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现在还会掐我了。”
　　
　　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
　　
　　时念嘴唇动了两下，没忍住，抬手拧在顾城脸上。
　　
　　“你嘴里能说点儿实话吗？”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顾城这男人根本就不是之前那副模样，装得倒是像模像样儿的，骨子里不知道坏成什么样儿了。
　　
　　满嘴的跑火车。
　　
　　呸！
　　
　　顾城把她的手拽了下来，笑：“我说得不是实话吗？”
　　
　　至少，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谎话，永远都是实话。
　　
　　“你没摸过我吗？”
　　
　　“我......”
　　
　　“你没咬过我吗？”
　　
　　“我......”
　　
　　“你没拧过我吗？”
　　
　　“我......”
　　
　　“你没掐过我吗？”
　　
　　“我......”
　　
　　时念败下阵来，抿紧了唇，有心反驳却又觉得底气不足，想要岔开话题，又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不经意间一瞥，恰好看到顾城额头一侧青了一小块儿，立马指着那处，问道：
　　
　　“你额头怎么了？”
　　
　　不是很明显，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她刚才没留心，没注意到。
　　
　　顾城顿住，敛眸。
　　
　　“顾婷打的。”
　　
　　时念闻言，愣住了。她知道顾婷和顾城姐弟两个关系不是很好，住院的时候就很能看出来，上次开会在酒店更是显而易见。
　　
　　顾婷动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时念抿唇，看着顾城，“你做了什么？”
　　
　　八成是他做了什么刺激到顾婷，才会让顾婷控制不住伤了他。
　　
　　顾城笑，撩起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
　　
　　“时医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以为所有见到过顾婷的人，都会把她当成疯子吧，疯子打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吧，不需要理由就能发疯，怎么觉得是他刺激到她呢？
　　
　　他的时医生，她可真聪明，这么快就能猜到他是什么人了。
　　
　　时念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
　　
　　“不然呢？”
　　
　　她曾经是顾婷的医生，顾婷又不是精神病人，当然不会忽然之间没有理由出手打人，谁对谁错先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吃了亏，”时念盯着顾城，“当然要讨回来了。”
　　
　　他下次再敢占她便宜，她就一巴掌糊在他嘴上！
　　
　　顾城弯腰，身子瞬间压了下来，时念双手抵在他胸口，咬牙道：“你又想干嘛？”
　　
　　“我会的。”顾城看着她，笑容意味深长。
　　
　　被她占了那么多次便宜，自然要讨回来了。
　　
　　时念：？？？
　　
　　慢半拍反应过来，时念不落下风，立马说道：
　　
　　“我也会的！！！”
　　
　　时念：......怎么有种好像吃亏了的错觉？




29.  第29章   你可真会打击人

　　周四上午时念做完最后一台手术, 看了眼时间，没敢耽误，下了手术台就直接去了心内科。
　　
　　抱着电脑气喘吁吁地赶到心内科, 时念趴在护士站, 摘了口罩, 开口问道：
　　
　　“我想问一下，季明博医”
　　
　　“时念。”
　　
　　话还没问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时念转头。
　　
　　季明博笑着从后面走了过来, 大概是刚从病房出来, 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 特意跟时念扬了扬手腕，指着上面的时间，拖长了语调：
　　
　　“不错, 时医生赶在约定时间的前一秒到了。”
　　
　　原本约好了上午九点的，时念发微信说有手术推了一个小时, 结果十点的时候说是又加了两台。
　　
　　季明博忍不住说道：“你们科的手术可真是快。”
　　
　　三个半小时的时间连着三台手术, 别的科室估计才做完一台, 这边三台都结束了。
　　
　　时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其实原本就只有两台手术，中间的那个是顺产的，产房那边说产妇情绪不好，她一直陪在那里安抚，后面出来的时候又和家属聊了几句, 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季明博看着时念摇了摇头，从旁边的休息室里拿了瓶饮料过来，递给时念。
　　
　　“先喝点儿缓口气, 去我办公室吧。”
　　
　　时念上班的时候其实很少喝水的，犹豫了三秒，接了过来，抿了两口，看着季明博，催促道：
　　
　　“季师兄，我们现在去你办公室吧。”
　　
　　说话间，时念就抱着电脑往他办公室里去，走了两步，转头一看，这人还站在原地。
　　
　　时念顿了下，疑惑道：“我走错方向了吗？”
　　
　　季明博摇摇头，随即跟了过来，无奈地笑了笑，忍不住感叹道：
　　
　　“我以前觉得我自己挺有干劲儿的，跟你一对比，我发现我是真的不够努力啊。”
　　
　　从时念过来到现在，就没听到人家多说一句废话，刚缓口气，就要和他商讨ppt的事情。
　　
　　亏他之前还担心时念是不是颓废了，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时念舌尖舔了下唇瓣，勉强笑了笑，很想告诉季师兄不要这么说，他也很厉害的。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季明博看时念的样子，也不多说了，领着她往办公室走，路上随意道：
　　
　　“昨晚我发你的几份ppt你看了吗？”
　　
　　时念有点儿心虚。
　　
　　“......没，来得及看。”
　　
　　季明博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其实都是副院长发给我的，我也一个没看。”
　　
　　季明博说着拉开办公室门，等时念走了进去，这才跟着进去。
　　
　　待到两人的身影完全进了办公室，确定根本听不到外面人说话了，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小声聊了起来。
　　
　　“刚才那是谁啊？感觉季医生态度很不一般啊。”
　　
　　“你刚来不认识，她是产科的时医生，叫时念，很厉害的，全院开会代表发言的那种。”
　　
　　“哇！这么牛吗？怪不得季医生看着像是对人家......”
　　
　　“嘘～”护士长从后面过来，打断几人的话，瞪了她们一眼，“别乱说，季医生可是副院长相中的人，少在这儿瞎说，赶紧干活儿去！”
　　
　　几个护士彼此看了看，眼神不言而喻，随即夸张地唏嘘了一声，护士长佯怒，扬手作势要揍她们。
　　
　　几人“轰”地一下笑了出来，四下散开了。
　　
　　——
　　
　　办公室里
　　
　　“......这个地方的曲线是下降的吗？”季明博坐在电脑桌前，指着上面的数据线，“我感觉趋势不太对，你有重复实验吗？”
　　
　　时念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上的数据，点点头。
　　
　　“重复了三次，一样的。”
　　
　　季明博摸着下巴，“不然你把这个结果删了？”说着看着时念，“我总觉得这个结果放上去很容易被专家挑出问题的。”
　　
　　时念没说话，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也很犹豫，她其实还挺想趁明天这个机会问一下来参会的专家的。
　　
　　不过，看季师兄的意思，应该是最好不要。
　　
　　季明博正要开口，就看到时念手指在电脑上啪啪啪敲了几下，直接把原来的几个数据挪了个位置，又把标题换了，同样的数据只是换了种表述，看起来倒是比原来顺眼多了。
　　
　　“这样挺好的，”季明博夸道：“其实很多临床上的大数据分析，都是一样的数据换种统计方法，不同的角度出发，得出来一系列的结论，都能发很不错的杂志。”
　　
　　时念点点头，却有些头疼。
　　
　　她统计这块儿还挺薄弱的，属于勉强够用的那种，将来要是想继续发高分文章，单做实验还是不行，要......
　　
　　“时念？时念？”季明博伸手在时念眼前挥了挥，“时医生？”
　　
　　时念回过神来，忙说道：“季师兄，你说，我听着呢。”
　　
　　季明博无奈。
　　
　　“时念，你是不是不想和师兄说话，我感觉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闻言，
　　
　　时念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心里有几分尴尬，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说话的时候，舌尖触碰到牙齿的时候会隐隐作痛。
　　
　　下唇内侧其实也有点儿破皮了，她早上对着镜子就能看到，被顾城咬过的那地方，格外红。
　　
　　就差没流血了。
　　
　　昨晚是把顾城咬破了，她自己也没好受到那里去，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时念想想都后悔不已！
　　
　　季明博看着时念下意识的动作，这会儿才留意到她下唇那处，似乎格外红，调侃道：
　　
　　“吃饭烫到了？”
　　
　　“没，不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时念莫名感觉脸上发烫，她八成是被顾城那个酒鬼给熏得了，才会跟着一起胡闹了。
　　
　　季明博笑：“总不会是被人咬的吧。”
　　
　　时念老脸一红，立马说道：“就是被烫得，烫得，吃饭太着急了，不小心给烫到了。”
　　
　　季明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时念自己没有发现吗？她这会儿解释的这么几句话，比她之前说得话加起来都要多。
　　
　　她要是不这么急着否认，或许他还不会多想，这么显而易见，甚至有些笨拙的掩饰，可真是让人看了......不爽。
　　
　　季明博不说话，时念更不会主动找话。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时念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季师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回去再改一改，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微信联系。”
　　
　　“好，”季明博跟着站起身来，帮她收拾好东西，顺便从柜子里拿了个手提袋出来，“这是今天一个病人家属送的，他家就是卖核桃的，里面种类很多，核桃仁，核桃粉还有核桃露，各种都有，你拿回去，平时就当个零食吃吧。”
　　
　　“不用了，”时念摆摆手，笑着解释道：
　　
　　“我们科都是女医生女护士，别的不多，零食最多，每次大检查人家别的科室是藏什么废物垃圾之类的，就我们是忙着藏零食。”
　　
　　没办法，有时候上下班不规律，不能定时定点吃饭，饿得难受了，都是吃点儿零食充饥。
　　
　　再加上她们科本身产妇又多，不管是分娩前还是分娩后，经常都是“少食多餐。”
　　
　　她们科两边的护士站那里，光明正大地放了两台冰箱，都是病人家属送的，里面塞得全是吃的。
　　
　　“那和我这又不一样，”季明博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没多少，你就尝尝，我觉得吃起来不错。”
　　
　　“行吧，”时念也没办法了，“那我拿回去分给她们吧。”
　　
　　时念自己是不怎么爱吃零食的，只是有时候下班晚，回去又懒得做饭，点外卖还要等，干脆就随便吃点儿零食了。
　　
　　季明博手下稍顿，低声笑了出来。
　　
　　“时念啊，你可真是太会打击人了。”
　　
　　“什么？”时念感觉没听太清楚，“季师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季明博笑了笑。
　　
　　——
　　
　　周五上午查完房，时念跟着杜师姐还有科室里面的几个医生一起去开会了。
　　
　　院总会在行政楼的会议大厅，将近四百平的会议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杜师姐刚踏进去一步立马就退了出来，看着时念：
　　
　　“不然你在这儿顶着，我先回去？”
　　
　　时念哭笑不得，挽着杜师姐的胳膊把人拽了进去。
　　
　　她可太了解杜师姐了，一看这样子，就是不想开会。尤其是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领导在的情况下，保守估计也得七八个小时。
　　
　　“人家要签到打卡，”时念说着硬是把人推了进去，“你小心中间还点名提问。”
　　
　　补了一句，“我可不会替你。”
　　
　　杜师姐拧她，“说得好像你之前替过我一样。”
　　
　　就时念这张脸，全院谁不认识她啊？她几岁，时念几岁？这能替得了吗？真当人家别人瞎啊？
　　
　　时念正要开口，同事小乔从后面凑了过来，挤在两人中间，抬了抬下巴，指着远处从大厅前门进来的一行人。
　　
　　“快看快看，专家来了！”
　　
　　杜师姐翻了白眼，“专家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专家，至于这么”
　　
　　“不是啊，杜师姐，你快看啊！”小乔一脸兴奋，“倒数第三个，你看到了吗？倒数第三个，穿着白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瘦瘦高高的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时念和杜师姐同时抬眼。
　　
　　不得不说，在一众年长的专家中有这么一位年轻又帅气的，实在是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力。
　　
　　至少，
　　
　　时念就发现这位“专家”进来的短短几分钟，就引发了会议大厅里众人小幅度的讨论。
　　
　　果然，
　　
　　模样儿好的总能引起人们额外的关注。
　　
　　时念眨了眨眼，她对顾城大概也是如此吧，这么一想，瞬间又觉得没什么了。
　　
　　“我的天哪，”杜师姐在一旁小声地惊呼，“这颜值跟我老公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时念：“......”
　　
　　杜师姐说着带着几人坐了下来，看着上面的那位年轻“专家”，忍不住回忆起来。
　　
　　“当年我偷偷去蹭我老公他们学院的课，他正好是在上面发言，后来故意把我挑起来提问。”
　　
　　“哇！”小乔捂着嘴，艳羡道：“这么甜蜜吗？”
　　
　　杜师姐扬了扬嘴角。
　　
　　“那待会儿会不会提问啊？”小乔忽然又捂着脸，“我要不要举手试试？”
　　
　　“按照我昨晚看的偶像剧的套路，”杜师姐摸着下巴，“我觉得会。”
　　
　　说完看了眼她们科室来的所有人，“到时候咱们都举手。”
　　
　　除了时念外大家齐齐点头。
　　
　　杜师姐：“就算不成也不能便宜别的科室！”
　　
　　其他人更用力地点头了。
　　
　　时念：“......”
　　
　　不想开会就直说，在这儿玩呢你们。




30.  第30章   我路过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数学系的顾宇顾教授。”负责会议的主持人是医院科教科的女主任, 平时有些严厉，介绍到这位年轻帅气的教授时连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顾教授是数学系目前最年轻的教授，去年作为A大推荐的访问学者在澳大利亚的深造学习, 擅长......”
　　
　　“教授啊, ”杜师姐一手遮着嘴, 凑到时念耳边，小声说道：“那挺厉害的，是吧。”
　　
　　时念看了眼台上站着的人，点点头, “确实厉害。”说完就收回视线, 重新盯着自己的电脑。
　　
　　她还有几个小数据要调整一下, 不然待会儿出错了就尴尬了。
　　
　　主持人介绍完，顾宇接过话筒，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要是真像闫主任说得是教授就好了, 我做梦都能笑醒。”
　　
　　“轰”地一下，众人笑了出来。
　　
　　顾宇站在台上, 扶了下眼镜, 露出十分无奈的表情。
　　
　　“我也想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教授, 可我真不是，我要敢说自己是教授，估计开完会不等出去，就会被我旁边坐着的几位真教授给揍了。”
　　
　　“哈哈哈”
　　
　　“是教授教授。”
　　
　　“怎么不是，是啊，肯定是的！”
　　
　　......
　　
　　“啧, ”杜师姐胳膊肘撞了撞时念，抬了抬下巴，指着上面的人, “这人肯定不缺女朋友。”
　　
　　这口才放在哪里都很吃香啊，小姑娘家家的肯定最喜欢这种了，文质彬彬，气质儒雅还风趣幽默。
　　
　　杜师姐下巴稍扬，扫了一圈，和时念小声说道：
　　
　　“你说，我待会儿要不要问他是不是单身？”
　　
　　“......”
　　
　　时念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我这是替大家问哪，”杜师姐看着时念，“女孩子胆大点儿都不缺对象，像你这种脸皮薄又不好意思的才容易单身，我这是替你们问问，不然你们肯定不好意思问。”
　　
　　时念忍不住想笑，“师姐，我看起来像会在意这个的人吗？”
　　
　　杜师姐：“......好吧，我忘了你已经有对象了，就是你那个”
　　
　　“师姐，”时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打断杜师姐的话，“我和顾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不是吗？”杜师姐愣了下，喃喃道：“我感觉你俩挺亲密的。”
　　
　　时念的性格本身就不是那种热情的人，别说陌生人了，就连同事之间其实她也很少会主动上去。
　　
　　她上次明显感觉两人很亲密啊，举止之间快赶上男女朋友了吧，怎么会不是呢？
　　
　　“他家看不上你？”杜师姐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嫌弃时念了，当即便恼火了，骂道：“他家有什么脸嫌弃你？顾婷还是你给她动的手术呢？就他们家那环境，我还觉得不怎么样呢。”
　　
　　她又不是完全不知道，顾婷住病房那段时间可没少闹事儿，她那个弟弟顾城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吧，不然最后走的时候赔了医院一笔钱不说，周围还有不少人都说动手了。
　　
　　对女人动手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那男的就是个垃圾，白长了一张脸！”杜师姐眉眼一冷，“我听其他人说，他还动手打他姐姐姐夫呢！”
　　
　　“这种人你离他远点儿挺好的，真的。”杜师姐说着安抚似地拍了拍时念的肩膀。
　　
　　时念嘴唇动了下，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也不全怪他吧。”
　　
　　毕竟这种事情，外人还真说不清楚，亲姐弟之间，谁知道是因为什么，谁先动得手。
　　
　　杜师姐没说话，只盯着时念看，直把时念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
　　
　　“怎.....怎么......怎么了？”
　　
　　“噗嗤”一声，杜师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时念莫名感觉有些不自在。
　　
　　杜师姐托着下巴，看着时念，笑盈盈地说道：
　　
　　“我笑有人死鸭子嘴硬。”
　　
　　“......”
　　
　　好在杜师姐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喊时念，再过几个人就轮到她了，时念立马起身，看都没看杜师姐，抱着电脑就过去了。
　　
　　离老远还能听到后面小乔奇怪的声音：
　　
　　“杜师姐，时念耳朵怎么那么红？”
　　
　　“害羞呗，还能因为什么。”
　　
　　时念脚下一顿，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
　　
　　她！真！的！不！喜！欢！顾！城！！！
　　
　　——
　　
　　会议从早上开到下午，散会的时候，时念和科室的同事一起，跟着大家往外走。
　　
　　后门那里全是人，他们只好去了前门走，好在这会儿专家们早走了，不然估计都能被他们挤到一边去。
　　
　　时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刚出了会议大厅，就听到有人喊她：
　　
　　“时医生，等一下。”
　　
　　时念转头看了过去，惊讶道：
　　
　　“顾教授？”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大家有志一同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眼里纷纷透露出八卦的气息。
　　
　　顾宇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低了他一头的女人，笑着说道：
　　
　　“刚才我还担心会不会等不到你，可算让我等到了。”
　　
　　一直等？
　　
　　有情况啊！
　　
　　众人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恨不得能凑到两人跟前仔细听。
　　
　　时念看着顾宇，不太懂他为什么忽然过来找她，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顾教授，两人之前不认识吧？
　　
　　“您”时念犹豫着开了口，“有什么事儿吗？”
　　
　　顾宇笑着走了下来，站在她身边，手里拿了份文件，解释道：
　　
　　“这是刚才你讲的那个课件，我打印出来了，里面有几个问题，刚才我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想起来了，就想着跟你说一下。”
　　
　　原来又是搞学术啊，周围的人一听，顿时没了多少兴致，一面感叹着都是学霸级的人物，一面
　　
　　“有问题吗？”时念赶忙拿了过来，翻了几页，看着后面被人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拧眉道：“我算得不对吗？”
　　
　　“不是不对，”顾宇指着上面他做标记的地方，“是你选择的系统不合适，你这个样本量用这个的话误差会比较大。”
　　
　　顾城站在时念身边，和她一起往楼下走，边走便解释道：
　　
　　“你选的这个系统其实用得挺多的，但是它最大的弊端就是，样本量小的时候，误差会格外大......”
　　
　　时念抿了抿唇，怪不得她之前总觉得结果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两人一直到了楼下，时念才把课件收了起来，看着顾宇，笑道：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真的谢谢顾教授。”
　　
　　顾宇笑：“时医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顾宇就行。”
　　
　　时念没说话。
　　
　　“说起来，”顾宇看着时念，笑容很是温和，“我才是应该谢谢时医生的。”
　　
　　“啊？”
　　
　　“我大姐之前生小孩儿就是时医生你给做得手术，”顾宇，“我那会儿因为还在国外没能赶回来看她。”
　　
　　“没事，”原来是病人家属啊，时念笑：“都是应该的。”
　　
　　顾宇摇头，“我大姐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医院多亏了时医生你照顾，我原本就一直想着找机会好好谢谢你的。”
　　
　　“不用不用，”时念赶忙摆了摆手，随即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大姐......叫什么名字？”
　　
　　乍一听这位顾教授说他姐姐曾经是她的病人，时念还真的想不出来是谁，她们病房周转率很快，真要把每个病人都记得很清楚实在有难度。
　　
　　“顾婷。”
　　
　　时念愣住，“什么？”
　　
　　顾宇快了她一步，转身看着时念，“怎么了？时医生，顾婷就是我大姐，有问题吗？”
　　
　　时念怔了几秒，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没问题。”
　　
　　顾婷，顾宇，顾城，姐弟三个吗？
　　
　　时念抿了下唇，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不管是顾婷还是顾城，她从来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过顾宇的名字，甚至也没听顾城说他还有个兄弟。
　　
　　顾宇笑了笑，像是看出来时念想得，解释道：
　　
　　“你知道的，我平时做科研很忙，很少会主动联系他们，我大姐和阿城更不会主动在外人面前提起我。”
　　
　　“阿.....城？”
　　
　　“对，”顾宇笑，“我还有个弟弟，叫顾城。”
　　
　　真的是兄弟啊......
　　
　　时念看着顾宇发了呆，她看到顾宇的时候真没想起来顾城，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兄弟？
　　
　　长得可真不像。
　　
　　“怎么？”顾宇笑，“很惊讶吗？”
　　
　　时念尴尬地笑了下，没说话。
　　
　　确实，有点惊讶。
　　
　　“以后我就是医院的特聘员了，估计会在这边经常碰到时医生，时医生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顾宇笑着伸出手，“临床上我肯定不行，但如果科研上的话，说不定还是能帮助点儿的。”
　　
　　顾家的人都很喜欢和人握手吗？
　　
　　时念抿了下唇，没有握上去，只低头看了眼时间，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后面还有手术，下次有机会再聊。”
　　
　　顾宇神色不变，很是自然地收回手，笑道：“那别耽误了手术，时医生快忙吧。”
　　
　　时念冲他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身后，
　　
　　顾宇看着时念的背影，扯了扯嘴角，镜片后的眼睛微闪。
　　
　　时医生吗？
　　
　　比他想象得无趣多了。
　　
　　白瞎了那张脸。
　　
　　——
　　
　　等时念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写好了手术记录单，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时念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往外走，路过医生办公室，闻到里面一阵香味儿，忍不住问道：
　　
　　“你们在吃什么？”
　　
　　“时念？”值班医生一看她，惊讶道：“你还没走？我们点了粥和小菜，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很香的粥，大概加了不少糖，闻着都有股甜味儿，旁边的小菜看起来也很可口。
　　
　　时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事，我待会儿回去的路上买点儿。”
　　
　　她倒是想吃，但看这两人点的也不多，她也没好意思说想尝一尝，只是走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哪儿买的？”
　　
　　“就是咱们医院后面小道有家粥店，24小时营业的，挺好吃的，你可以去尝尝。”
　　
　　“嗯，好。”
　　
　　时念深吸了一口饭香味儿，硬撑着下了楼，出了医院大门，扶着旁边的长凳就有点儿不想动了。
　　
　　又累又困还又饿。
　　
　　完全不想动。
　　
　　时念走了两步，就不想动了，干脆靠着旁边的墙角坐了下来，准备在手机上点个外卖，直接送到这儿，吃完了再走。
　　
　　屁股刚坐下来，手机都还没拿出来，就听到头顶一声闷笑。
　　
　　时念仰头，抿抿唇，“你怎么在这儿？”
　　
　　顾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
　　
　　“路过。”
　　
　　时念：“......”大半夜的路过这儿？当她傻啊？




31.  第31章   我没做

　　时念扁扁嘴。
　　
　　大半夜的路过这儿？还恰好撞到她一屁股坐地上的样子？
　　
　　他可真是太会凑巧了。
　　
　　“你呢？”顾城反问道：“时医生怎么在这儿？”
　　
　　时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说她怎么在这儿？这还用问吗？这是他们医院，她下了班路过这儿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时念刚开口, 就感觉脚上有些凉, 稍稍一瞥, 心下一咯噔。
　　
　　她刚才太累了，又懒得动，扶着墙角坐下来的时候，顺便松了鞋, 这会儿一只鞋好死不死地被顾城踢到了一边。
　　
　　不过, 
　　
　　很有可能顾城就没注意到。
　　
　　毕竟这地方在角落里, 灯光有点暗，她也是仗着这点儿，才忍不住松了鞋的。
　　
　　她夏天穿得都是平底单鞋, 就是能一脚踩进去完全不用弯腰的那种鞋。
　　
　　简单轻便还不费力。
　　
　　“嗯？”顾城看着她，“你什么？”
　　
　　“我, ”时念不动声色地把左脚挪了下, 清清嗓子, 正色道：“我也路过。”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咕咕”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角落里格外清晰，最后一个音甚至拐了几个弯儿。
　　
　　这！个！不！争！气！的！肚！子！！！
　　
　　顾城笑了出来。
　　
　　“你饿了？”
　　
　　废话！这么明显的声音还用得着问出来？
　　
　　时念忽然觉得顾城一点儿也没有风度，亏她第一次在商场外面碰到他的时候，还觉得他一身矜贵，风度翩翩的。
　　
　　呸！
　　
　　时念淡定地笑了笑, “不是，这是正常的肠蠕动声音，不用大惊小怪。”
　　
　　“这样啊, ”顾城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还想着时医生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一起吃个饭？
　　
　　她才不跟他一起吃饭呢。
　　
　　时念扯了扯嘴角，假笑道：“谢谢，不用了，你先走吧。”
　　
　　“不一起吗？”
　　
　　时念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不了。”
　　
　　她还得穿鞋呢，这人赶紧走吧，省得站在这儿，她做什么都不方便，像是被人盯着一样。
　　
　　“好吧，”顾城也不勉强，只是看起来有点遗憾，“那我先走了。”
　　
　　“嗯嗯嗯嗯。”时念猛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就差没摆手让人赶紧走了。
　　
　　顾城笑了笑，垂下眼，看了眼时念刻意压住的左脚，没说什么，只转身走的时候脚下一歪，稍稍用力。
　　
　　“嗖”地一下子一脚就把旁边的一只鞋踢了出去，“咚”的一声落进了下水道里。
　　
　　一击必中。
　　
　　完美进球。
　　
　　非常漂亮！
　　
　　时念：？？？！！！
　　
　　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呀！”时念火了，拿起自己的包冲着顾城的后背就砸了过去，“你干嘛！谁让你把我鞋踢走的！”
　　
　　还好死不死地直接踢进了下水道？
　　
　　踢得这么精准怎么不去国足啊！！！
　　
　　时念感觉自己的好脾气都快被顾城磨没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遇到这男人，就准什么好事儿！！！
　　
　　顾城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还跟她装！
　　
　　时念又气又急，双手扶着墙站起来，因为着急还差点儿滑倒，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准备骂顾城，结果一看，两人距离好几米远。
　　
　　离这么远完全发挥不出来啊！
　　
　　时念咬了下唇，深吸口气，扶着墙一蹦一蹦蹦到了顾城跟前。
　　
　　顾城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就这么蹦了过来。
　　
　　“你把我鞋踢进了下水道，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来，时念就后悔了。
　　
　　气势都给蹦没了！！！
　　
　　一肚子的火气都快蹦没了！！！
　　
　　“不知道，”顾城摇头，很是不解地看着时念，“什么鞋？”
　　
　　时念气得想拿脚踹他，“我脚上的鞋啊，刚才被你一脚踢进下水道了，我现在要怎么回去？”
　　
　　总不能就这么一蹦一蹦的蹦回去吧，就算江都离医院不远，她蹦回去起码也得半个小时，就这么蹦一路的话，那也太丢人了吧。
　　
　　闻言，
　　
　　顾城这才低头，看到时念左脚上只穿着袜子，确实不见了鞋，忍着笑意，很是惊讶地问道：
　　
　　“你脚上鞋呢？”
　　
　　“我”
　　
　　时念气结，也不跟这男人废话了，一手握拳使劲儿揍了顾城几下，要不是怕站不稳，她肯定双手合起来揍他！
　　
　　顾城笑，抓着时念作乱的手腕，无奈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没看到，你什么时候脱了鞋？”
　　
　　“你还不承认！”
　　
　　要不是故意的，能那么凑巧地踢进去吗？她才不信！国足都没他这么精准！
　　
　　一只手被顾城抓着，时念动了两下，没抽出来，干脆直接上了另外一只手，一把拧在顾城脸上。
　　
　　两只手都离了墙面，没了支撑点，整个人一下子就扑进了顾城怀里，时念没在意，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上，拧着顾城的脸，咬牙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不会发火？”
　　
　　顾城一手抓着她手腕，一手扶在她腰间，笑：
　　
　　“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踢走啊，我把你鞋踢走做什么？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好端端的，顾城踢她鞋干嘛，他都要走了。
　　
　　顾城一直否认，时念也有点儿拿不准了。
　　
　　“你真不是故意的？”时念眼神不善地看着顾城，“你确定？”
　　
　　“我确定。”
　　
　　顾城看着时念，挑了下眉，“那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时念语塞了。
　　
　　她也觉得顾城没必要这么做，就是刚才那一会儿，脑子第一反应就是顾城干的，这会儿再想想。
　　
　　好像......大概......似乎......看起来......确实是意外？
　　
　　“好吧，”时念有一丢丢的心虚，“那，那，那就算了。”
　　
　　时念说着就把手从顾城脸上撤了回来。
　　
　　“时医生，我这——”顾城稍稍弯腰，看着时念的眼睛，刻意拖着尾音，慢条斯理地说道：“白挨了顿揍？”
　　
　　先是拿包砸他，又用拳头捶他，完了还直接上手掐他。
　　
　　最重要的是，力气还是真的大，一点儿都没手软。
　　
　　彼此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男人熟悉的气息压了过来，淡淡的檀木香味儿瞬间涌了过来，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时念这会儿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近得有些......过分了。
　　
　　身子微微后仰，手抵在顾城胸口，时念看着他，“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顾城反问道。
　　
　　“我”
　　
　　“容我提醒你一下，时医生。”顾城低头，又逼近了些。
　　
　　“是你——”刻意停顿了一下，“先拿包砸我的。”
　　
　　时念抿了抿唇。
　　
　　“是你，”顾城笑着晃了下她手腕，“先用手揍我的。”
　　
　　时念没吭声儿。
　　
　　“也是你，”顾城说着稍稍侧了下脸，露出被时念掐过的地方，“把我脸弄成这样的。”
　　
　　“......我也没使劲儿，”时念心虚了，小声反驳道：“又没出血。”
　　
　　不过就拧了他几下，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好矫情的，还专门凑过来给她看。
　　
　　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是啊，”顾城看着她，意有所指道：“至少这次没把我咬出血。”
　　
　　时念忍不住红了脸，“那也是你活该。”
　　
　　顾城看着她。
　　
　　好吧。
　　
　　时念抿抿唇，不是很情愿地说道：“......对不起。”
　　
　　“算了，”顾城直起身，很是大度地说道：“反正我习惯了。”
　　
　　时念看了眼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忍着想要糊到他脸上的冲动。
　　
　　“那你也把我鞋踢到下水道里了，”时念不满，干脆把脚踩在他皮鞋上，“我现在怎么回去？”
　　
　　顾城勾唇，“你要回去的话，”
　　
　　“你可别想抱我回去。”时念立马抢着说道：“想都别想！”
　　
　　一只脚上没鞋蹦着过来就够丢人了，要是还被他抱着走回去，简直......
　　
　　顾城轻笑一声。
　　
　　“时医生，我有说我要抱你回去吗？”
　　
　　你才自作多情呢！
　　
　　你全家都自作多情！！！
　　
　　时念狠狠地瞪了顾城几眼，在心底又狠狠地骂了他几句。
　　
　　“不过，”顾城笑容很是灿烂，“毕竟时医生也帮了我那么多次，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抱你回去。”
　　
　　时念翻了个白眼，“把你外套脱了。”
　　
　　顾城挑了下眉，“什么？”
　　
　　“把你外套给我，”时念又重复了一遍，直接把手伸到顾城面前，“快点儿。”
　　
　　“这......”顾城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手下动作倒是迅速，很快脱了外套放到时念手上。
　　
　　“只要外套吗？”顾城扶着她，“我今天穿得有点儿厚，其实。”
　　
　　“......”
　　
　　时念白了他一眼，也不多解释，弯腰把外套往脚上一包，来回翻转了几下，打了个死结，踩在地上。
　　
　　“这样不就行了吗？不用那么麻烦。”
　　
　　时念说着还活动了几下，感觉比她自己的鞋都软。
　　
　　顾城：“......”
　　
　　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盯着被时念踩在地上的外套，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这个外套多少钱吗？”
　　
　　时念看他。
　　
　　“你知道刚刚被你踢掉的那只鞋有多难买吗？”
　　
　　轻便舒适还要碰到商场打折，他以为每天都有这种机会吗？他以为她每天都有时间去逛街买这些吗？
　　
　　一看顾城的样子，时念有种掰回一局的感觉，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从顾城手里把包拿了过来，下巴微抬。
　　
　　“好了，你走吧，我现在要去吃饭了。”
　　
　　原本不想吃饭的，但是掰回一局了，心情好就决定去吃饭了。
　　
　　时念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被顾城抓住胳膊。
　　
　　“外套还我。”
　　
　　他今天就是把外套扔了，也不让她踩着走。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顾城，你别这么幼稚，行吗？”
　　
　　他幼稚？
　　
　　顾城不说话，弯腰就要把她脚上的外套取下来。
　　
　　“呀！”
　　
　　时念真觉得她和顾城说不到一块儿了，趁着顾城弯腰的时候，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拔腿就跑。
　　
　　“回头我再赔你！！！”
　　
　　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顾城眯了眯眼。
　　
　　时念一路狂奔，最后实在是没劲儿跑不动了，扶着路边的站牌大口地喘着气。
　　
　　一手扶着站牌，一手捂着胸口，探着脑袋往后看，确保顾城没有追上来，心下一阵窃喜。
　　
　　抬脚晃了晃外套，时念扬唇，一转头。
　　
　　“啊！”
　　
　　时念身子一软，被顾城眼疾手快拉了回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时医生，巧。”
　　
　　巧泥......
　　
　　时念忍着自己想要爆粗口的冲动，和顾城对视了一秒，正要开口。
　　
　　“咕咕咕”肚子叫了起来。
　　
　　顾城笑，伸手把人揽了过来。
　　
　　“走吧，去吃饭。”
　　
　　时念：“......”




32.  第32章   小气的男人

　　时念真是佩服, 这种情况下，顾城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说去吃饭？
　　
　　好吧。
　　
　　跑了一路，又累又渴还又饿, 她这会儿是真没力气了。
　　
　　时念扶着顾城的胳膊, 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回头我赔你一件, 行了吧？”
　　
　　“好，”顾城接得很快，似乎是生怕她反悔，还特意补了一句, “那待会儿你就写个保证书给我。”
　　
　　“你”时念气结, “我还能欠你不成？”
　　
　　顾城站在一旁, 睨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口说无凭。”
　　
　　就个破外套还硬要她写什么保证书，早知道刚才应该直接把他外套扔了才对！
　　
　　时念瞪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知道了，回头就给你写！”
　　
　　小气的男人！
　　
　　这会儿时间医院附近的小餐馆都在开着, 两人挑了一家面馆进去。
　　
　　时念饿得肚子咕咕叫, 等面的时候忍不住和顾城抱怨道：
　　
　　“我本来要去喝粥的, 都被给你耽误了。”
　　
　　要不是他忽然冒出来，在中间打岔，她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找到那家粥店，坐在店里喝上粥了。
　　
　　“粥？”顾城给她倒了杯水，“你爱喝粥？”
　　
　　时念喝了口水，“嗯, 喝粥养胃。”
　　
　　蓦了，看着顾城，意有所指道：
　　
　　“反正比喝酒强。”
　　
　　顾城笑笑, “不喜欢喝酒的？”让他解酒真是有点儿难啊，他是无酒不欢外加千杯不醉的那种人。
　　
　　时念托着下巴，“能不喝就不喝吧，喝多了肯定伤身体啊。”
　　
　　有时候应酬确实没办法，像她们科室聚餐或者医院年会什么的，偶尔也会避不开喝酒。
　　
　　她们科室都是女生还好，有的外科都是男医生的那种，更要会喝酒。
　　
　　顾城没说话，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纸笔，往时念跟前一放，把笔递给她。
　　
　　“写吧。”
　　
　　时念愣了下，“写什么？”
　　
　　“保证书，”顾城催促道：“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写吧。”
　　
　　“我都记着了，还写什么保证书啊，”时念忍不住嘟囔道，不情不愿地接过笔，看着顾城，“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小气啊？”
　　
　　根本就是一丁点儿亏都不吃，就那么为数不多的几次，还能天天拿出来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吃了亏似的。
　　
　　“现在发现也不迟，”顾城把东西给她摆好，抬了抬下巴，“快写。”
　　
　　毛病真多。
　　
　　时念无奈，想着横竖这会儿点的汤面也没上来，坐着也是坐着，就给他写吧，低头在纸上刷刷几笔，写了个标题。
　　
　　《欠条》
　　
　　“这样写不行，”顾城拦住她，“别写《欠条》。”
　　
　　“怎么不行？”时念不解，“我觉得可以啊。”
　　
　　反正欠条借据都差不多，她过两天就给他在网上买一件就好了，哪有那么多讲究的。
　　
　　“这么写不好听，”顾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半哄似地说道：“对你影响不好，换个好听的吧。”
　　
　　时念闻言，懵了一下。
　　
　　“换成什么？借据？借款？还是直接写，我把你外套踩地上？”
　　
　　说着说着时念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一双眼睛，澄澈如玉，眼波流转间熠熠生辉。
　　
　　“不然我就这么直接写，”时念看着他，笑盈盈地说道：“不要标题了，怎么样？”
　　
　　她准备写不小心把顾城的外套当鞋踩了一路，完了被这个小气的男人记仇，硬要赔他一件，她出于好心选择了答应。
　　
　　顾城单手托着下巴，唇角扬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时念，笑意浅浅的，眼里像是浸了一汪温柔的水色，薄唇轻启：
　　
　　“不好。”
　　
　　时念看着顾城一时出了神，心里暗道，顾城长得和顾婷还是挺像的，甚至比顾婷还要好看几分。
　　
　　要是不开口说话不气她，应该会更好看......
　　
　　不好？？？
　　
　　时念回过神来，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你怎么又觉得不好了？”
　　
　　顾城接过老板送上来的汤面，放在一旁，“这么写不好，现在我说你写，你就按我说得写。”
　　
　　时念翻了个白眼，“我要吃饭，不写了！”
　　
　　上学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规矩呢，还他说她写？他在这儿教学生呢这是。
　　
　　“这会儿还烫，”顾城挡住她，格外有耐心地劝道：“我给你把面捞到一个小碗里，你先写，等你写完正好可以吃，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时念板着脸，没说话。
　　
　　顾城看她，耐心是格外的好，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诱哄：“写吧，很快的，就几句话而已。”
　　
　　时念抿紧了唇，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凶巴巴地说道：
　　
　　“快点儿！”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的，慢死了，这男人怎么一点儿也不利索。
　　
　　顾城低声笑，“太快......可不好。”
　　
　　时念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咬紧了牙，一字一顿道：
　　
　　“顾！城！！！”
　　
　　看人被气得不轻，顾城不逗她了，正色道：
　　
　　“写吧写吧，别耽误时间了，”说着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待会儿回去都不知道几点了。”
　　
　　“......”
　　
　　时念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上面写《保证书》三个字，”顾城指着纸的最上面，“就在这儿写。”
　　
　　“保证书？”时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三个字好奇怪啊？”搞得像她在跟顾城保证似的。
　　
　　不过，
　　
　　时念这会儿也没心思和这男人计较了，只想赶紧写完，低头刷刷几笔就写了上去。
　　
　　“然后呢？”
　　
　　“本人时念，”顾城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别忘了另起一行，开头空两格。”
　　
　　时念顿了下，原本就打算这么写的，被顾城这么一说，恼了，直接顶格写了。
　　
　　顾城忍着笑，不敢再刺激她。
　　
　　“因故损坏了顾城的外套，深感愧疚。”
　　
　　时念提笔。
　　
　　【顾城把本人的鞋踢进了下水道，无奈之下，本人只能暂时借用他的外套，奈何对方太过小气，执意要求赔偿，本人思考之后，答应了对方无耻的要求，特写下这份‘保证书’。】
　　
　　顾城嘴角一抽。
　　
　　他就知道，想让时念按他说得来写，果然是不太可能。
　　
　　“然后呢？”时念抬头，看着顾城，“你还有什么要求，全部提出来。”
　　
　　她要是听了算她输！
　　
　　顾城没说话。
　　
　　时念勾唇，干脆自己写完。
　　
　　【答应尽快赔偿对方同样的一件外套。】
　　
　　顾城在一旁补充道：“最后再加一句。”
　　
　　“加什么？”时念看他。
　　
　　顾城笑，“至少要写个做不到怎么办吧？”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时念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顾城一样，想想好像也对，没再多想，低头在纸上又写道：
　　
　　【如果没有做到，就】
　　
　　时念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
　　
　　“不然，就写个但凭处置？”顾城“好心”给她提建议，“四个字简单点儿。”
　　
　　但凭处置？也行吧。
　　
　　隔着橱窗，看到小面馆幽黄的灯光下，女生低头奋笔疾书，坐她对面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时不时指导几句。
　　
　　画面十分和谐。
　　
　　“好了，”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总算是写完了，时念呼了口气，“给你。”
　　
　　顾城拿起来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很是郑重地收了起来。
　　
　　时念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他：“你还把这东西当真了？”
　　
　　顾城没说话，只笑得意味深长。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收好，免得日后对面坐着的女人不认账。
　　
　　时念吃到一半儿，忽然想起来今天见到的顾宇顾教授，有心想问顾城，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了一会儿，时念试着找了个稳妥的话题，闲聊似的，随口问道：
　　
　　“顾婷最近怎么样了？”
　　
　　顾城没怎么吃，一直在给时念捞面放调料，顺便倒个水，闻言，手下稍顿，看着时念。
　　
　　“怎么了？”
　　
　　好端端地提顾婷做什么？
　　
　　“没，没什么，”时念眼神微闪，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问问她。”
　　
　　大概是晚上心情不错，顾城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
　　
　　“还好，还活着。”
　　
　　时念有点尴尬，没好意思再继续问了。
　　
　　毕竟她自己也不喜欢别人问她家庭的情况，顾城不愿意说也能理解。
　　
　　吃完饭回了江都，坐电梯的时候，时念感觉胃里有点儿不舒服，忍不住扶着电梯板。
　　
　　“怎么了？”顾城过来扶着她，拧眉道：“哪儿不舒服？”
　　
　　时念摆摆手，没解释，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搭在顾城的胳膊上。
　　
　　看样子是吃多了。
　　
　　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另外一只手凑了过来。
　　
　　“我帮你揉揉。”
　　
　　时念立马抬手，“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
　　
　　“你少跟我动手动脚！”他俩可没那么亲近，少套近乎！
　　
　　顾城气笑了，“动手动脚？”
　　
　　时念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底气不是很足地反驳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顾城乐了，稍微侧了下脸，故意给时念看。
　　
　　“我脸上，我身上，还有我”
　　
　　“对不起，”时念立马把话抢了过来，看着顾城，眼神真诚，态度诚恳，“我误会你了。”
　　
　　“算了，”顾城压了压嘴角，语气云淡风轻，又十分大度，说道：“我都习惯了。”
　　
　　时念：“......”
　　
　　因为被顾城的无耻气到了，时念揉肚子的时候格外用力。
　　
　　电梯中间上来了几个其他楼层的住户，看到两人顿了下，没说什么。
　　
　　顾城注意力一直放在时念身上，看她这么大力气，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轻点儿。”
　　
　　时念哼了一声，完全不想和他说话，只大力地揉着自己的肚子。
　　
　　前面站着的住户转头看了两人一眼，视线落在时念的肚子上。
　　
　　顾城神色稍敛，眼神冷了几分。
　　
　　时念眉心一跳，忽然觉得这住户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电梯里也见到过几次，似乎也是和顾城一起......
　　
　　“孩子都有了？”
　　
　　空气静滞住。
　　
　　两人大概是都被惊到了，以至于竟然没有人出声反驳，直到那住户下电梯还能听到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
　　
　　“前两次瞅着确实挺不一般的，好几周没见到两人一起，我还以为分手了呢，转头都怀上了，真快。”
　　
　　“那可不，这种事儿能不快吗？”
　　
　　“......”
　　
　　“......”
　　
　　半晌，
　　
　　“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忘了，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也忘了。”
　　
　　又安静了几秒，时念仰头，看着顾城，慢吞吞地说道：
　　
　　“从现在起，我们两个就当不认识，你觉得怎么样？”
　　
　　顾城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时念捂着脸。
　　
　　别问，问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33.  第33章   出事

　　“这是谁买的酸奶？”
　　
　　时念下午下了手术, 回办公室里面，看到桌子上放了两瓶酸奶，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感觉还不错。
　　
　　半靠在办公室门口, 看着外面的人，笑着问道：
　　
　　“知道我刚下手术，这么贴心吗？”
　　
　　她昨天回来也看到了，最近好像总是会有些零星的小零食蛋糕、面包或者酸奶饼干之类的。
　　
　　“你猜。”小张走了过来, 靠在她旁边, 笑嘻嘻地说道：“是个文质彬彬, 气质儒雅的大帅哥！”
　　
　　时念眨了眨眼，惊讶道：
　　
　　“是吗？谁啊？”
　　
　　她怎么不记得她们科室有这么一个人，实习生？规培生？还是进修医生？她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坐在位置上的小乔喝了口茶, 看着时念，刻意拖长了音调, “就是——”
　　
　　“叩叩叩”声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站着的人看着她们, “方便进来吗？”
　　
　　顾宇？
　　
　　时念愣住。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小张几个人就激动起来，忙说道：
　　
　　“可以可以，顾教授快进来吧，快进来，这会儿没什么事, 不忙的。”
　　
　　顾宇笑着跟几人点了点头，手上拿了个文件夹，还提了一袋酸奶水果, 放在桌子上，看着时念，说道：
　　
　　“可算碰到时医生了，每次来你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做手术的路上。”
　　
　　每次？
　　
　　时念看了眼顾宇提的东西，又看看自己手上拿的，这些都是顾宇拿的？她怎么不知道？
　　
　　“哎呀，”小张摆摆手，“时医生本来就比较忙的，好多是过来专门找她做手术的，大部分都是约好了的。”
　　
　　“那真的很厉害，”顾宇看着时念，夸道：“我早就听说时医生很厉害的。”
　　
　　时念笑笑，没说什么，只看着顾城手上拿着的文件夹。
　　
　　“顾教授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宇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解释道：“上次给你说的我又整理了一下，重新打印出来了，最近也有和其他科室的老师们一起交流，有些新的想法都写进去了，你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小张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着。
　　
　　“你又重新整理了一份？”时念有些惊讶，接过顾宇手里的文件，往办公室里走，“早知道你打个电话，我让人去取就是了，不用这么麻烦地跑过来一趟。”
　　
　　她们这是在住院部，顾宇是在行政楼那边的科教科里面，医院给他专门划出来了一个办公室，她最近倒是有听说顾教授在医院很受欢迎。
　　
　　时不时会开个学术讨论，课题研究，英语沙龙什么的，有点儿像国外的那种学术氛围和风格。
　　
　　再加上顾宇本身颜值也高，又有教授身份加持，受人欢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小张忍不住凑了过去，趴在门板上对着外面的人招招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道：
　　
　　“你们不过来听听吗？”
　　
　　她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小乔剥了根香蕉，咬了一口，看着小张，笑她：
　　
　　“你再偷听，回头让时念知道，让你跟她一天的手术。”
　　
　　小张顿时垮了脸，老老实实坐了回来，她一点儿也不想跟手术，太累了，一台接一台的，进了手术室都不知道几点能出来。
　　
　　有护士进来，手上也提了一大袋子水果，放在办公室的长桌子上。
　　
　　“喏，给你们分点儿。”
　　
　　“这又谁拿的，今天怎么这么多水果？”杜师姐从外面进来，顺手捏了颗洗好的车厘子，“哪床家属送的？”
　　
　　“不是，”护士笑着说道：“是顾教授啊，就刚进办公室的顾教授。”
　　
　　小张一听，“蹭”地一下子站起来，立马说道：
　　
　　“你看！我就说有情况吧！”
　　
　　哪有三天两头给她们科室送东西的，顾教授这频率也太高了吧，八成是看上她们时医生了！
　　
　　什么都逃不过她张蓓蓓的火眼金睛！！！
　　
　　“说是他姐姐之前在咱们这儿出院挺受照顾的，所以送点儿水果，”护士看了眼众人，很是“好心”地补了一句：
　　
　　“顾婷就是他姐姐。”
　　
　　“顾婷？”
　　
　　“顾婷？？”
　　
　　“顾婷？！！！”
　　
　　张蓓蓓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我的妈呀，这也太不像了吧。”
　　
　　顾婷她可太有印象了，要是不说，她是真的想不到顾婷竟然是顾教授的姐姐？
　　
　　再想想顾婷出院的时候她那个有点儿暴躁的弟弟，这俩人的性格是真的像，和顾教授比起来真的是。
　　
　　啧，天壤之别。
　　
　　——
　　
　　“我好像，”顾宇跟着时念进了办公室，顺带关上了门，笑道：“还不知道时医生的联系方式吧。”
　　
　　顾宇看着时念，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还以为要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联系方式了。
　　
　　“内线电话啊，”时念转头，看着还站在那里的顾宇，指着旁边的单人沙发，说道：“坐吧。”
　　
　　“医院内部都有内线电话的，”时念给他倒了杯水，解释道：“你可能刚来，人事科还没给你那张院内的联系表，很大的一个表格，每个楼层每个科室都有，你直接用你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打就行，实在不行打到总务科，他们也会给你转接过来。”
　　
　　“是......是吗？”顾宇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确实还不知道。”
　　
　　“很方便的，”时念坐了下来，“前面加一个‘0’可以打本市区的电话，加两个‘0’就可以打国内电话了。”
　　
　　时念翻着手上的文件，内容做得很好，很丰富，看得出来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但......对她用处不大，针对性不是很强。
　　
　　安静了几秒。
　　
　　时念看着坐在那里的顾宇，随口道：
　　
　　“顾教授现在基本上主要是在医院这边工作吗？还是在A大那边。”
　　
　　她记得顾宇是A大数学系的副教授，好几个医院的特聘员，但是目前看在他们医院的频率还是挺高的。
　　
　　“两边都有，”顾宇笑道：“因为刚回国没多久，A大那边还在适应，工作倒不是很忙。”
　　
　　“不过在那边也有上课，相对少一点。”
　　
　　时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安静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气氛又安静下来。
　　
　　顾宇看着时念，语气很是自然，像在聊天一般，说道：
　　
　　“听说时医生住在江都？这倒是方便很多，离医院近。”
　　
　　时念顿住，抬眼看着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除了她们主任，她还没告诉过其他同事在哪儿买的房，医院很少有人知道她住江都的。
　　
　　似乎是看出来时念的疑惑，顾宇笑了笑，解释道：
　　
　　“大姐和我说的。”
　　
　　顾婷？
　　
　　时念拧了下眉。
　　
　　“应该是阿城和她说的吧，”顾宇喝了口水，“江都是顾氏名下的产业，阿城自己在那边就有好几套。”
　　
　　时念没说话，沉吟片刻，忽地冒出来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
　　
　　“嗯？”
　　
　　“顾城和她说得？”时念不是很相信顾宇这话，“顾城和顾婷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
　　
　　顾宇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复如常。
　　
　　“应该吧，”顾宇想了想，“不然就是他秘书说得，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大姐自己想办法知道的。”
　　
　　时念盯着顾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平时关系......很好吗？”
　　
　　一看顾宇的表情，时念立马又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的，你就当”
　　
　　“不好。”
　　
　　顾宇打断她的话，很是直白，也没有犹豫，看着时念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不好，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好。”
　　
　　“是......是吗？”
　　
　　时念有点尴尬，顾宇这么直接说出来，她反倒不知道要怎么说好了。
　　
　　“对，”顾宇笑着起身，把杯子放在时念的桌子上，“我们关系很不好。”
　　
　　“时医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时念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了一句，眼神有些闪躲，勉强笑着说道：“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大概......可能......或许......不，不好说吧。”
　　
　　顾宇笑了笑，从笔筒里拿了支笔，在纸上画了几笔，调侃道：
　　
　　“从医学遗传学角度来讲，我和阿城有同样的一条‘Y’染色体。”
　　
　　时念垂了眼，看着纸上顾宇画得歪歪扭扭的生物学遗传图。
　　
　　“简而言之，”顾宇放下笔，看着时念，自嘲似地笑了笑，“同父异母。”
　　
　　时念没说话。
　　
　　“不幸的是，”顾宇声音低了下去，很轻很轻的声音，“我就是那个，私生子。”
　　
　　一个永远上不了台面被人看不起的，
　　
　　私生子。
　　
　　......
　　
　　时念晚上下班的时候，还能听到小张她们几个人热切地讨论着，看她出来，还跑了过来，凑到她跟前，兴奋地说道：
　　
　　“时医生，你肯定想不到，顾教授竟然是顾婷的弟弟！”
　　
　　“意外吧！想不到吧！”
　　
　　小张说着剥了个橘子，摇摇头。
　　
　　“说真的，我们大家都意外的，你想想，顾婷住院那会儿脾气多暴躁，还有后来她的那个弟弟，脾气也不好，还在病房动手，简直可怕！”
　　
　　“他俩脾气真不好，你再看看人家顾教授，”小张吃了瓣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道：“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你说是不是？”
　　
　　时念没吭声儿。
　　
　　“人家顾教授真的太有风度了，人还好。”
　　
　　“我听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说了，每次来都给大家带好多吃的，去其他科室也是，人真的没话说，我跟你讲，完全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生意人的样子。”
　　
　　“同样是一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顾婷在的时候，我就没听见跟我道过一声谢。”
　　
　　“我可真是太害怕顾婷和她那个弟弟了，看着都不正常，那眼神儿我真的看一次......”
　　
　　“他还故意把你的餐卡抢走了，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这种人一看就......”
　　
　　时念闭了下眼睛，心里莫名涌上来股酸涩感，开口打断小张的话。
　　
　　“下班了你还不回去吗？”
　　
　　“......我就说，”小张顿了下，看时念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忽然记起科室里面禁止讨论这些事情，心下登时有些犯怂，小声说道：“哦，好。我马上就走。”
　　
　　时念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处，接了杯冷水，压下心底的那股异样感。
　　
　　顾城也好，顾婷也罢，甚至是这位顾教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听听就算了，横竖都是别人的家事，没必要去过多......
　　
　　“时念！时念！”
　　
　　小乔从外面跑了进来，快进门时，被杜师姐从后面一把拽住，压低了声音，斥道：“慌什么！”
　　
　　小乔苍白着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点点头，“嗯。”
　　
　　时念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一看小乔的样子，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惊讶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杜师姐笑：“没什么事儿，就想和时念说，刚刚门诊来了个病人，指名要找她，她可别急着走。”
　　
　　“啊，太惨了吧！”
　　
　　“都要下班了来病人，时念，那你今晚又要加班了。”
　　
　　“你这会儿先别走了。”杜师姐说着把时念拽了过来，声音低得死死的，攥着时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西边人工步梯那里，你过去看看，”杜师姐的声音轻微发颤，“顾.....顾先生和顾......顾教授不是......不是很好，你去，你去看看吧。”
　　
　　“啪——”
　　
　　水杯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34.  第34章   你要帮他吗？

　　顾宇是在进电梯前被人抓走的, 几乎在看到张秘书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
　　
　　顾城来了。
　　
　　依旧是那身红色的西装，在白得有些刺眼的医院里, 尤为显眼。
　　
　　格格不入。
　　
　　他知道, 
　　
　　顾城喜欢在医院穿红色的衣服, 红得刺眼那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来人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眉眼精致的五官，只是冷冽得有些过分。
　　
　　稍稍抬手, 遮了下阳光, 露出那双阴翳的眼神, 直直地看过来，让人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顾宇下意识地攥紧了十指，在电梯门开时, 忍着没有和众人一起进去，站在电梯门口, 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顾城, 勉强笑道：
　　
　　“阿城, 你怎么”
　　
　　顾城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腿就是一脚。
　　
　　猝不及防的，顾宇身子登时向后跌了过去，连带着撞碎了身后的花瓶。
　　
　　“咣当——”
　　
　　“哗啦——”
　　
　　“啊啊啊——”
　　
　　“啊！这边有人打架！”
　　
　　走廊上来回走动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看到了，瞬间尖叫出声, 守在步梯口的两个保安当即便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回事儿！”
　　
　　“闹什么闹！哪一床的？”
　　
　　保安过来，张秘书笑着迎了上去，很是从容地解释道：
　　
　　“误会误会, 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东西会赔的。”
　　
　　被张秘书这么一抢话，保安顿了一下，说道：
　　
　　“就算是家事也不能在医院闹！这可不是你们乱打乱闹的地方！”
　　
　　“这肯定的，”张秘书笑笑，随即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把地上的顾宇扶了起来。
　　
　　“咳咳咳”
　　
　　顾宇被人强硬地搀着，完全使不上劲儿，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
　　
　　“顾......顾......顾城，你，你，你疯了吗？”
　　
　　顾城闻言，冷笑一声，稍稍弯腰，看着顾宇。
　　
　　蓦地，
　　
　　猛地出手，大掌抓着他的头发用力地向后扯着。
　　
　　“啊——”
　　
　　顾宇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整个人就像在火上被炙烤一样。
　　
　　痛苦又煎熬。
　　
　　“你以为，”顾城俯身，看着顾宇痛苦的样子，勾了勾唇角，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吗？”
　　
　　倒是和他那个妈一样。
　　
　　让人作呕。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城瞬间沉了脸，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顾宇疼得几乎都要发不出声了。
　　
　　一旁的保安也变了脸，上前就要拽两人，被顾城带来的人挡住，正要喊人。
　　
　　张秘书凑到顾城耳边，低声说道：
　　
　　“顾总，这里是医院，不然我们出去再说？”
　　
　　顾城没什么反应，甚至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张秘书有些急了，这地方可不是顾家，真要闹起来，指不定回头被人拍到网上，怎么造谣呢。
　　
　　可这会儿......
　　
　　“顾教授？”
　　
　　小乔和杜师姐从楼下上来，一出步梯口，就看到这边围着的人，再一看中间被抓着的人，一时没控制住，惊讶地喊了出来。
　　
　　杜师姐跟着望了过来，看清楚抓着顾宇的人，更是错愕不已。
　　
　　“他不是......”
　　
　　顾婷的弟弟，时念的邻居吗？之前她还调侃过时念和这人。
　　
　　现在这是......
　　
　　“你们在做什么？”杜师姐快步走了过去，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瓶，脸色越发不好了，“谁让你们在这里”
　　
　　“滚。”
　　
　　顾城看也没看来人，只淡淡地说了个字，便拖着顾宇往人工步梯那边走。
　　
　　小乔被吓到了，瑟瑟发抖地躲在杜师姐身后，不敢开口。
　　
　　这人看着实在有些吓人，小乔忍不住拽了下杜师姐的衣服，小声说道：
　　
　　“杜......杜杜姐，咱们别，别，别，别管了。”
　　
　　虽然她觉得顾教授看起来挺可怜的，但她觉得那个叫顾城的人更可怕，她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而且看这样子他们说不定就是认识，反正，反正，反正和她们医生没关系就行，病人家属自己，自己，自己就随他们去吧。
　　
　　杜师姐拧了下眉，眼看着顾城就要把人带出去，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伸手拦住几人，语气不是很好。
　　
　　“这位先生，顾教授是我们医院的特聘教授，你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吗？”
　　
　　“教授？”顾城忽然笑了出来，抓着顾宇到了身前，嘲讽道：“你？”
　　
　　顾宇咬了咬牙，眼神扫过面前站着的人，断了顿，随即有气无力地说道：
　　
　　“顾城，你不怕被时念看到吗？”
　　
　　时念？
　　
　　时念？！！！
　　
　　杜师姐有片刻的怔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赶忙给小乔使了个眼色。
　　
　　她差点儿都给忘了！还有时念呢！
　　
　　顾城神色稍变，眼里的戾气几乎毫不掩饰。
　　
　　“别作死。”
　　
　　说完便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拖着顾宇朝步梯那边走，眼里满是不耐烦。
　　
　　“等下！”
　　
　　到底是有些不忍，杜师姐忍不住伸手抓住顾城，刚碰到袖口就被人毫不犹豫地直接甩开。
　　
　　明晃晃的排斥和厌恶。
　　
　　杜师姐暗骂了一句，却也有点儿害怕，不太敢再上前，只好说道：
　　
　　“不然你们”
　　
　　“别多管闲事。”
　　
　　顾城一点儿耐心也没有，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拖着人继续往前走。
　　
　　他真是厌烦这群人。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圣人！
　　
　　杜师姐气得胸口疼，对着站在一旁的保安说了句“看着他们别出事儿”转身赶忙跑回了办公室。
　　
　　步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宇抓住门扶手，看着可以加快了速度的顾城。
　　
　　“你在害怕吗？”
　　
　　真是意外，顾城这疯子也会害怕？
　　
　　所以，他是低估了那位时医生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吗？
　　
　　竟然会害怕？
　　
　　顾宇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顾城顿住，没有说话。
　　
　　“哈！”顾宇有些克制不住，转头看着顾城，讥讽的笑容落在顾城眼里，无比刺眼。
　　
　　“疯子喜欢上医生？你是想让她给你看病吗？”
　　
　　“阿城，”顾宇忍不住笑，笑得胸腔震动，扯动到腹部，疼得直抽气，忍了忍，凑到顾城耳边，轻声说道：
　　
　　“时医生不会喜欢你的。”
　　
　　“你这么凶，还会打人，不体贴，不温柔。”
　　
　　“你住过疯人院，你有不良病史，你还对自己的爸爸动手。”
　　
　　“你就是个疯子。”
　　
　　顾城视线有一瞬间的放空，耳边的声音像在反复回响着：
　　
　　【你妈妈不喜欢你的。】
　　
　　【你这么凶，还会打人，一点儿也不懂事儿。】
　　
　　【你是个坏小孩，没人喜欢你的坏小孩。】
　　
　　【你这个小疯子......】
　　
　　......
　　
　　顾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心口疼得厉害。
　　
　　顾宇勾唇。
　　
　　下一秒，
　　
　　“砰”地一声重重的一拳砸了下去，顾宇甚至来不及闪躲，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拳头落下来，重得像是要把人骨头砸碎一般，带着暴戾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里回荡着：
　　
　　“闭嘴！闭嘴！闭嘴！！！”
　　
　　“我让你闭嘴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眼看着顾城有些不对劲儿，下手的力气和神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漆黑冰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可怖，狰狞的表情全然没有往日的冷静。
　　
　　张秘书慌了：“顾总！顾总！顾总！您冷静点儿！”
　　
　　刚上前一步，便被一拳打了回来，张秘书捂着脸哀嚎，有心想要上前拉住，又怕被波及到。
　　
　　顾城下手，又狠又准。
　　
　　顾宇的脸因为痛苦，有些许的扭曲，整个脑袋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拼命挣扎了两下，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顾城高高扬起的拳头，哑着嗓子想要开口却实在没有力气。
　　
　　这疯子怎么还不死！
　　
　　“顾城！！！”
　　
　　步梯门“嘭”地一声推开，时念站在门边，气喘吁吁，急促起伏的胸口，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似的。
　　
　　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拳头堪堪要落下，在顾宇的眼前停了下来。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顾宇靠在墙上，看着站在门边的女人，傍晚少许阳光顺着门口照了进来，落在女人的白衣上。
　　
　　原本挽着的头发因为跑得急促，散了下来，落在两侧的脸颊上，有些凌乱，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很细密的一层。
　　
　　时念忍不住屏住呼吸，身侧的手指收拢，暗暗抓紧了衣服下摆。
　　
　　一手扶着墙面，一手放在身侧，五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连外面的动静也听不到了。
　　
　　“顾城。”
　　
　　依旧很温柔的声音，听不出来害怕，也没有厌恶。
　　
　　顾城背对着时念，没说话，闭上了眼睛，慢慢收回手。
　　
　　时念轻呼了口气，稳了稳神，又上前走了几步，站在顾城身侧，指尖用力地掐了下掌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真诚，没有一丝异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心底的惧意。
　　
　　她其实是害怕的啊......
　　
　　顾城敛眸，神色是时念从未见过的冰冷，周身的寒意让人如坠冰窖。
　　
　　“时医生，”顾宇靠着墙，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伤痕，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声音沙哑又干枯。
　　
　　顾城抬眸，正要开口，手被人猛地抓住。
　　
　　温热的手，带着暖意，紧紧地抓着他，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我就要下班了，”时念咬了下舌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真实，“不然我们一起......回去？”
　　
　　顾城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良久，
　　
　　“好。”
　　
　　时念在心底松了口气，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顾宇，正要开口，倏地被人捏住了下巴。
　　
　　“你要帮他吗？”




35.  第35章   顾城！

　　“你要帮他吗？”
　　
　　声音沙哑又沉闷, 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帮他吗？
　　
　　时念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是医生，顾宇在她的病区出现这种事情，她不可能不管他的。
　　
　　不仅要给他处理伤口, 还要确保他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后续还要安抚她们病区的病人。
　　
　　“帮吗？”
　　
　　顾城看着她, 薄唇紧抿，声线犹如紧扣的弦。
　　
　　时念没说话，余光看到跌在地上的顾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伤痕累累的, 还有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步梯门口那里, 杜师姐和小乔一脸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又一脸担忧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想要过来帮忙，却又忌惮顾城。
　　
　　其实她不帮也可以的......
　　
　　有这么多的人关心挂念担忧着顾宇, 就算没有她照样也会......
　　
　　“会吗？”
　　
　　迟迟等不到她说话，顾城有些焦躁, 不自觉地加重了手劲儿, 伸手把人拽到了胸前。
　　
　　顾城手劲儿很大, 时念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着头，眉头拧着，表情有些痛苦。
　　
　　“疼......疼，顾......顾城，你弄疼我了。”
　　
　　疼？
　　
　　男人怔了下, 立马松开手，看着时念的下巴，被他掐过之后, 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红得刺眼。
　　
　　“我，我，我弄疼你了？”
　　
　　顾城有些慌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混乱之中打伤了她。
　　
　　他没想过对她动手的，他不想伤害她的。
　　
　　他不想的。
　　
　　她不应该来的，她不应该来的。
　　
　　“我没”
　　
　　时念开口，正要说话，却猛地一下子被推了出去，“嘭”地一声后腰重重地撞在栏杆上。
　　
　　“啊！”时念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整个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扒着栏杆。
　　
　　“时念！”
　　
　　“时念！”
　　
　　杜师姐和小乔当即变了脸，立马冲了过来，蹲在时念身边，扶着她，“你怎么样？没事吧？要不要紧？”
　　
　　“你是不是疯了？”杜师姐火气“蹭”地一下子冒了上来，仰头看着顾城，怒道：
　　
　　“跟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再这样下去我马上就报警！”
　　
　　疯子吧这人，简直有病！
　　
　　时念忍着疼，抓着杜师姐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师姐，别......”别这么说他。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
　　
　　感觉这会儿这人的情绪好像稳定下来了，小乔胆子也大了起来，跟着不客气地骂道：
　　
　　“你以为时念想来吗？要不是担心顾教授被你打出事儿来，谁愿意过来？”
　　
　　“你还对她动手？打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别仗着自己有钱就在这里胡作非为！”
　　
　　顾城没说话，只看着时念，看她痛苦的表情。
　　
　　看她下巴被他掐过的地方，红得刺眼。
　　
　　看她腰上被他撞到的地方，疼得她抽气。
　　
　　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步梯上围了不少人，小声嘀咕着，即便是很小很小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这人谁啊？怎么在这儿打人啊？”
　　
　　“天啊！打人？”
　　
　　“对啊，你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了吗？啧啧啧，头破血流了都快。”
　　
　　“时医生呢？时医生也被他打了吗？我天，这人是不是疯子啊？”
　　
　　“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史啊？看着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这事儿呢？”
　　
　　“我好像听说他还打过自己的姐姐，他姐姐也在这儿住过院。”
　　
　　“咦——，送他去六院吧，那边不是精神病院吧，我看去那儿才对，来这儿干嘛？”
　　
　　“不知道。”
　　
　　顾城看着那些围观的人，被他有些阴沉的眼神吓到，众人纷纷往后退去。
　　
　　“离远点儿离远点儿！”
　　
　　“快过来！站远点儿！小心碰到他！”
　　
　　“说不定传染呢！”
　　
　　“走走走，别看了别看了。”
　　
　　......
　　
　　地上顾宇的呻/吟声、时念的抽气声，还有蹲在她旁边两个医生的骂声，混合在一起。
　　
　　原本安静的楼梯间瞬间嘈杂起来。
　　
　　“顾......顾城。”
　　
　　一片混乱中，时念很微弱的声音，很小很轻，轻到不仔细听甚至都发现不了。
　　
　　也没有人会关注她说了什么。
　　
　　“你别”
　　
　　“轰隆——”
　　
　　一声巨响，天边一道惊雷，毫无预警地劈了下来，响得人心头一颤，也打断了时念的话。
　　
　　夏天的雨急促而又猛烈，雷声刚落下，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
　　
　　雨水的潮湿冲走了午后的那股闷热，也驱走了这里的躁乱。
　　
　　异常安静的环境，没有人开口说话。
　　
　　良久，
　　
　　顾城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如常。
　　
　　“走吧。”
　　
　　说完带着人转身下了楼。
　　
　　围在楼梯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向两边撤去，生怕不小心碰到了。
　　
　　“顾城！”时念撑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扶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楼梯上的男人。
　　
　　“时念，”杜师姐站在时念身边，皱着眉头，“你叫他做什么？”这种人不让他赶紧走，还喊住他做什么？
　　
　　万一又发起疯来，谁能按得住他？
　　
　　时念没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他，甚至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喊他一声。
　　
　　至少，
　　
　　告诉他，他刚才没有弄伤她，她只是......
　　
　　顾城脚下稍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往楼下走了。
　　
　　“顾”
　　
　　“时医生，”白大褂的下摆忽然被人抓住，时念低头，顾宇看着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勉强笑了笑，“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吗？”
　　
　　时念愣住，犹豫了三秒。
　　
　　“......好。”
　　
　　再一转头，楼梯上的人已经走远了。
　　
　　时念忍不住探头，想要再看一眼，被杜师姐一把拽了回来，怒道：“你还看他做什么？这种人离他远点儿！”
　　
　　“我”时念抿唇。
　　
　　“你自己腰那里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去拍个片子看看？”
　　
　　“我没事。”
　　
　　时念揉了下后腰，摸起来轻微还有点儿疼，问题不是很大。
　　
　　“真的？”杜师姐不放心，“你确定？别忍着不说。”
　　
　　“我没事，”时念说着和她一起把顾宇扶了起来，对着一旁的小乔说道：“你去给普外科打个电话，让他们空出来一张床位。”
　　
　　“我先给他在这边简单处理一下，待会儿转到普外那边吧。”
　　
　　“哦哦，好。”小乔说完就去办公室联系普外那边的老师。
　　
　　时念和杜师姐一起把人扶到治疗室。
　　
　　“师姐，你回去吧，”时念从镶嵌式玻璃柜里取出来包扎用的棉布、消毒水还有药物，放在托盘上，端了过去，放在医用推车上，对着还站在一旁的杜师姐说道：“这都过了下班时间了，你回去吧，这边有我就行。”
　　
　　“你一个人行吗？”杜师姐不放心道：“不然还是让普外的人过来处理吧。”
　　
　　横竖待会儿也要转到普外去，让普外处理更方便。
　　
　　“没事，我来吧，”时念说着开了无菌灯，戴上蓝色医护帽，又戴了手套，在灯光下打量着顾宇脸上的伤，“横竖也是从我们这边转过去的。”
　　
　　普外那边的老师也该下班了，这种院内转过去的简单外伤，她们这边不处理，等于是给普外那边增加工作量。
　　
　　而且......
　　
　　“那也行，你自己安排就是了。”杜师姐凑了过来，看了眼顾宇脸上的伤，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看顾教授的样子，应该还好，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那我先走了。”
　　
　　“嗯。”
　　
　　时念低头配药，用镊子夹了块儿棉球，沾了些碘伏，抬头看着顾宇：
　　
　　“头抬高一点。”
　　
　　顾宇稍稍抬高了下巴，目光稍敛，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微微俯身，隔得很近，说话时有股凉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不舒服的话说一声。”
　　
　　时念看着顾城脸上的伤口，目光一丝不苟，很是认真。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治疗室里很安静。
　　
　　顾宇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戴着蓝色的口罩，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很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
　　
　　动作很轻，软软的棉花上沾着凉凉的药水，小幅度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渍，偶尔触碰到脸上的伤口，蛰得人身子一缩。
　　
　　时念动作一顿：“很疼吗？”
　　
　　有点儿疼，有点儿麻，还有点儿痒，时医生的动作太轻了，手里的棉签像羽毛一样，挠得他心痒痒。
　　
　　顾宇撇开目光，“还好。”
　　
　　“我轻一点，”时念低头，重新给他擦药，“你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嗯。”
　　
　　时念的动作又轻了几分，安静了几许。
　　
　　顾宇开口：“严重吗？”
　　
　　时念摇头：“不严重。”随即顿了下，“不会留疤的。”
　　
　　顾宇忽然笑了出来，扯到了伤口，蹙了下眉，看着时念。
　　
　　“时医生，你在帮顾城说话吗？”
　　
　　在他被顾城打成这样，伤痕累累的脸上，她还能面不改色地告诉他“伤得不严重。”
　　
　　大概就是没被打死的......程度吧。
　　
　　果然，
　　
　　被偏爱的都是有恃无恐。
　　
　　时念没说话，清洁完伤口，又用棉签沾了药膏给他涂抹开。
　　
　　“待会儿有普外科的老师过来，你直接转到那边，他们给你做个检查，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直接出院，回头”
　　
　　“时医生，”顾宇打断她的话，“你觉得顾城没有错，是吗？”
　　
　　时念顿住。
　　
　　“还是，你觉得我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他殴打是理所应当的？”顾宇神情有些激动，看着时念，近乎逼问道：“是吗？”
　　
　　“我，我，”时念犹豫着，“我没有这么想。”
　　
　　顾宇看着她，苦笑道：“......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冲动了。”
　　
　　时念抿了抿唇。
　　
　　“大概是因为，”顾宇无奈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挨打得次数太多了，心里难免有些不平吧。”
　　
　　“不过阿城向来都是这样，对我是这样，大姐也一样，”顾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时念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谁都是这样，稍有不顺心就会发脾气。”
　　
　　时念拧了下眉，到底是忍住了。
　　
　　——
　　
　　处理完顾宇的事情，又安抚了病区的病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傍晚那会儿的雨下得大，一直持续到现在，空气中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时念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屋檐下落下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圈水花，一时出了神。
　　
　　“你好，我想问一下，”旁边过来个中年女人，穿着很朴素的深蓝色长裙，手上拿着一把有些变了形的雨伞，看着时念，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肾内科在哪个病区？”
　　
　　时念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做透析的，”女人看起来也是一知半解，半比划半和时念解释，“给血净化净化的那个，你知道在哪儿吗？”
　　
　　时念回过神来，指着医院里面，最靠内的那栋楼，“就是那栋，上面写了个5号楼，你去那里。”
　　
　　“好好好，谢谢啊，”那女人很激动，刚才问了一路，都让她进去找，这会儿总算找到一个知道的人，赶忙回头冲着不远处坐在石墩上的男人喊道：“赶紧过来，找到了！快点儿！”
　　
　　男人离得远，嘟囔了几句，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没有拿伞，身上有点湿，快到跟前的时候，被女人一把抓了过来，骂道：
　　
　　“你磨蹭什么，赶紧！”
　　
　　“哎呀，为啥非要到这儿看，搁咱家那儿不是也有吗？县里就行。”
　　
　　“这儿好，这儿洗得好，回头把你身上的血都给你换成好的，快点儿。”
　　
　　“我自己来就行，你非要跟来。”
　　
　　“你自己来，你上次不还跟我说自己一个人跑医院难受？”
　　
　　“我啥时候说了？你这女人真是整天嘴上没个真话我发现......”
　　
　　“我咋没有......”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行渐远，渐渐听不到了，只能看到夫妻两个在那儿边吵边走，女人打着伞往男人头上挪了些，被他移了回去。
　　
　　“时医生？”门卫处的保安看时念一直站在这里，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没带伞？不然我给你一把吧。”
　　
　　“没事，”时念收回视线，笑了笑，“不用，雨不大。”
　　
　　“姐姐，”有人拉了下她的衣服，时念低头，一个小姑娘站在她跟前，梳着两个辫子，笑嘻嘻地看着她，“送给你。”
　　
　　时念接过来，是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一把伞还有几块儿小糕点。
　　
　　“这是......”
　　
　　时念怔了下，猛地抬头就看到缓缓离开的宾利车。
　　
　　愣了几秒，时念立马追了上去。
　　
　　“顾城！顾城！”




36.  第36章   我喜欢你.......吗？……

　　“顾城！”
　　
　　“顾城！”
　　
　　“顾城！”
　　
　　时念没来得及打伞, 顶着细密的小雨就追了上去，宾利车开得不快，快要追上的那一刻,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起来。
　　
　　宾利车开了过去, 时念站在马路一侧, 扶着旁边的路灯，看着渐渐远去的宾利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估计也追不上了，时念干脆不追了, 从包里拿出手机, 直接给顾城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时念抿抿唇, 准备发个消息过去。
　　
　　“顾城，你今天下午”字敲到一半儿，时念犹豫住, 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重新打字, “顾城, 袋子里的雨伞和蛋糕是你让人送的吗？”
　　
　　发送键就在手边，拇指停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算了。
　　
　　现在问这个好像意义也不大。
　　
　　刚刚的距离从后视镜里应该可以看到她吧。
　　
　　蓦地，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真是犯傻了。
　　
　　顾城分明就能看到她却还是没有停车, 打电话人家也没有接，她这也有点儿太......讨人嫌了吧。
　　
　　至于袋子里的小蛋糕和雨伞。
　　
　　时念低头看了看，想来应该是路过医院恰好看到她站在那里, 顺手给的吧。
　　
　　不想亲自给她而是找人给她，这不是很明显吗？
　　
　　时念吐了口浊气，待会儿回去把这东西还给顾城就是了。
　　
　　“嘀嘀嘀”
　　
　　正考虑着回去怎么给顾城，旁边过来一辆车，时念吓了一跳，抬眼一看。
　　
　　“季师兄？”
　　
　　“时念，”季明博降下车窗，看着路灯旁站着的女人，白衬衣牛仔裤，素净得有些过分，上半身都被雨水打湿了，“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雨滴开始变大，打在身上也开始泛着凉意。
　　
　　时念抱着胳膊缩了下身子，看着车里的人，也没犹豫，点点头。
　　
　　“好，麻烦你了，师兄。”
　　
　　“没事。”
　　
　　季明博下车，给她开了车门，弯腰上车前，时念顿了下，忍不住在周围看了一圈。
　　
　　“怎么了？”季明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熟人了？”
　　
　　“没，”时念摇摇头，和季明博笑了笑，“没事。”
　　
　　她大概是看错了吧，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不远处，
　　
　　顾城坐在车里，手肘搭在车窗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两人。
　　
　　旁边扔着的手机，上面显示一个未接来电，顾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雨水顺着车窗飘了进来，落在手背上，有血顺着指缝间滑了下来，没入袖口里。
　　
　　顾城神色未变，张秘书从车内后视镜里不经意间看到，惊讶道：
　　
　　“顾总，您手什么时候受伤了？”
　　
　　难道是在医院那会儿？可他们怎么都没看到？
　　
　　顾城没说话，看着自己的手掌，掌侧有一条很长的血痕，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到的，大概就是下午动手的时候吧。
　　
　　他后悔了。
　　
　　他当时就应该把人抓走，而不是任她留在那里。
　　
　　顾城握拳，眼神阴鹜了几分。
　　
　　“让人把他带出来。”
　　
　　张秘书点点头，“好。”
　　
　　他也觉得顾总今天有些冲动了，他们不应该在医院动手的，更不应该当着时医生的面动手。
　　
　　——
　　
　　没到江都小区时念就提前下了车，和季师兄道了声谢就出来了。
　　
　　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有些湿。
　　
　　时念沿着马路边上的人行道慢吞吞地往回走，下过雨后空气很湿润，倒是有不少人出来遛弯散步，还有带着自家......大狗出来溜圈的。
　　
　　小区里面挺多人养狗的，尤其是那种大型犬，毛绒绒的大狗，前爪抬起来的时候快有成年人一般高。
　　
　　很喜欢热情地......往人身上扑。
　　
　　即便是知道不会咬人，时念心里还有点儿犯怂。
　　
　　她有点轻微怕狗，小时候被隔壁家的大黄狗咬过一口，就留下心理阴影了。
　　
　　只能偶尔在网上云养狗，看看别人撸撸狗，到了现实中，看到这种巨型犬，是真的有点儿......害怕。
　　
　　时念抱着东西，僵着身子站在原地，默默地等着这几只热情的大狗离开。
　　
　　大概是下了雨，空气湿润，路上行人又少，这几只狗完全是放风撒欢的状态，围着时念转个不停。
　　
　　真是少见。
　　
　　时念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往常很少会有动物往她身上蹭的，因为在医院待的时间久，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那些动物也会潜意识地离她远点儿，今晚倒是热情得不像话，早知道就让季师兄直接把她送到家门口了。
　　
　　也不知道这几只狗什么时候走啊......
　　
　　时念考虑要不要喊一下狗的主人，感觉对方好像情侣两个，这会儿在不远处低头看视频，几只狗就纯粹放养了。
　　
　　遛狗要栓绳的啊......
　　
　　时念抿紧了唇，正要开口，就感觉这几只狗忽然都往一边退了退，心下一喜。
　　
　　感觉旁边有人经过，时念抬头。
　　
　　顾城？
　　
　　顾城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这几只狗，没说什么，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感觉狗又有围上来的趋势，时念眨了眨眼，看看顾城，又看看这几只狗，眼疾手快地抓着顾城的衣服下摆，把人拽住。
　　
　　“等等等。”
　　
　　顾城停了下来，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松手。”
　　
　　时念这会儿也顾不得他是什么热脸还是冷脸了，主动提议道：
　　
　　“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宁可面对着顾城这张冷脸，也不想对着这几只异常热情的大狗。
　　
　　顾城嗤笑一声，这会儿被狗追了，倒是想起来要跟他一起回去了，刚才不是还一脸兴奋地坐她那个季师兄的车吗？
　　
　　顾城冷着脸，抓着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道：
　　
　　“松、手。”
　　
　　时念反手握着他的手，抓得紧紧的，甚至又凑近了些，朝着那几只摇着尾巴的大狗抬了抬下巴，小声说道：
　　
　　“这几只狗总跟着我。”
　　
　　奇了怪了，以前都没有过的，今晚真是奇怪。
　　
　　顾城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被她抓着的手，冷哼一声，转头继续往前走。
　　
　　时念抓着顾城的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扭头看上两眼，越发觉得奇怪了，眉头都要拧在一起了。
　　
　　那几只狗摇着尾巴，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凑过来，但也没走远。
　　
　　感觉身后的人完全没心思走路了，一门心思就在盯着那几只蠢狗。
　　
　　顾城干脆停了下来。
　　
　　时念没留心，整个人直接撞了上去，倒也不是很在意，依旧看着后面那几只狗，甚至还拍了拍顾城的胳膊。
　　
　　“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不然狗怎么总跟着她？
　　
　　说话的时候也没看着他，倒是对着几只蠢狗看半天。
　　
　　顾城眯了眯眼，直接夺过时念手里抱着的那个小袋子，扬手扔了出去。
　　
　　“啪——”
　　
　　几只大狗立马摇着尾巴跑了过去，咬开袋子，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吃蛋糕。
　　
　　时念：......
　　
　　难怪今晚一直跟着她，她还奇怪怎么回事儿了呢，原来是闻到她袋子里蛋糕的香味儿了。
　　
　　果然是狗鼻子吗？
　　
　　“你还看什么？”顾城捏着她的下巴，把人的脑袋转了回来，“这几只狗很好看吗？”
　　
　　时念眨了眨眼。
　　
　　蓦地，抬手，“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恼了几分。
　　
　　“都怪你。”
　　
　　顾城：？？？
　　
　　时念用力地把手抽了回来，狠狠地瞪了顾城一眼，就要离开，没走两步，就感觉腰肢一紧，下颌被男人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捏住。
　　
　　时念火了，“松手。”
　　
　　顾城火气也上来了，“时念，你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气人的本事也不小。
　　
　　刚才还巴巴地凑过来抓着他的衣服死活不松手，现在那几只狗跑了，倒是转头就翻脸了。
　　
　　这是把他利用完，随手就打算扔了？
　　
　　“要不是你送我的蛋糕，我能被这几只狗追一路？”
　　
　　她说奇了怪了，往常不是没碰到，但基本上这狗都是出来溜圈的，遇到她也是闻两下就走，哪有像今晚这样，都快粘着她了。
　　
　　说来说去，都怪顾城那几块蛋糕，没事儿送她蛋糕干嘛？她又不爱吃。
　　
　　顾城：“......不是我送的。”
　　
　　时念惊讶：“不是你送的？”
　　
　　“......嗯。”
　　
　　不是顾城送的？
　　
　　时念挠了挠头，“那刚才我在医院门口看到的车也不是你的？”
　　
　　难不成她追错了？
　　
　　“......嗯。”
　　
　　“好吧，”时念抿抿唇，“那是我想错了，我以为是你送的。”她那会儿第一反应就是顾城送的。
　　
　　这么一想又有点儿尴尬啊......
　　
　　顾城气笑了，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着她，看她怎么说。
　　
　　“那估计是季师兄吧，”时念小声嘀咕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季师兄？
　　
　　顾城按住她的手，“肯定不是他送的。”
　　
　　时念看他。
　　
　　“要是他送的，他何必开车送你。”
　　
　　时念立马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怎么知道季师兄送我回来的？”
　　
　　顾城冷笑，“你不是最爱坐你季师兄的车吗？”
　　
　　什么鬼？
　　
　　说话阴阳怪气的，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什么叫最爱坐季师兄的车，她才坐了几次？
　　
　　有毛病吧，这男人。
　　
　　时念懒得和他再说，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时念！”
　　
　　时念没搭理他，也没停。
　　
　　“时念！”
　　
　　“时念！”
　　
　　顾城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了上去，抓着时念的胳膊。
　　
　　“我在叫你。”
　　
　　时念觉得好笑，“你叫我我就要回应吗？那我下午在医院叫你，你怎么不回应？”
　　
　　提到下午的事情，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片刻，
　　
　　时念看着顾城身侧的手，“你手受伤了？”她刚才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问。
　　
　　顾城没说话，只抬手给她看。
　　
　　“......”
　　
　　回去路过那几只狗的主人身边，顾城慢了几步，看着还凑在一起玩儿手机的情侣两个。
　　
　　“你们的狗？”
　　
　　那两人愣了下，男的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你谁啊。”
　　
　　顾城笑，拍了拍两人的脑袋，“下次再不栓绳，我就把这几只蠢狗炖了吃。”
　　
　　“你神经，啊啊啊”
　　
　　大掌猛地抓住这人的头发，目光看着背对着他走在前面的女人，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警告道：
　　
　　“闭上你的嘴。”
　　
　　在前面的人转身看过来的一瞬间松了手，拍拍男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良久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念一转头，就看到顾城站在那情侣两人身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时念抿抿唇，“你干嘛去了？”
　　
　　顾城忍不住笑，“时医生，你现在是在等我吗？”
　　
　　时念感觉老脸一红，硬邦邦地说道：“没有。”
　　
　　顾城勾唇，“是吗？”
　　
　　时念“嗯”了一声，干脆站在原地不动，准备等顾城走远一点了，她再走。
　　
　　顾城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时念还站在原地，怕他不信，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还像模像样地往回看了几眼。
　　
　　顾城压了压嘴角，扬声道：
　　
　　“时医生，你站那儿小心待会儿狗又来了。”
　　
　　“怎么可能，”时念哼了一声，看了眼离得老远的几只狗，“吓唬谁呢。”
　　
　　话是这么说，时念说完，还是立马转头小跑着追了上去。
　　
　　顾城睨了她一眼，扬了扬嘴角，没说什么。
　　
　　下电梯的时候，顾城直接跟着她走了出来，双手抱胸，斜倚在门边，等着她开门。
　　
　　时念：“......你住对面。”
　　
　　顾城抬手，提醒她，“时医生，我刚才可是帮你了。”
　　
　　时念一脸发懵，“你帮我什么了？”
　　
　　随即反应过来，一阵无语，“我发现你真的是个很小气的男人。”
　　
　　之前踩了他外套，非要让她写什么保证书，现在就这么顺手的事情，还一定要让她给他处理伤口。
　　
　　时念忍不住说道：“顾氏肯定很赚钱吧。”有他这么个不吃亏的人在，估计是稳赚不赔。
　　
　　顾城挑了下眉。
　　
　　“进来吧，”时念开了门，给他拿了双鞋换上，抬了抬下巴，“你先坐沙发上吧，我去拿药箱。”
　　
　　时念说着转头看着顾城，提醒他：“时间不早了，”他可别又想在她这儿蹭一晚。
　　
　　“你想得美。”
　　
　　顾城关了门，从她身边走过去，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我今晚不住这儿。”
　　
　　时念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转身跟着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城：
　　
　　“我喜欢你。”
　　
　　顾城呼吸一窒。
　　
　　脑子在顷刻间像断了线一般，空白一片，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扑通”加了速一般。
　　
　　顾城“嗯”了一声，语气很是淡定，还没开口，就听到时念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可能吗？”
　　
　　顾城：！！！！！




37.  第37章   得寸进尺

　　“为什么不可能？”顾城身子微微后仰, 靠在沙发上，看着时念，“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时念扶额, “我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跟你表白？”
　　
　　顾城挑了下眉, “难道你刚才不是在表白吗？”
　　
　　时念被他的厚脸皮给惊到了，“你听不出来那是在反问吗？”
　　
　　“我觉得你是在掩饰。”
　　
　　时念愣了下，“掩饰什么？”
　　
　　顾城稍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手指从她的脸蛋儿上滑了下来, 慢条斯理地说道：
　　
　　“掩饰你, 喜欢我。”
　　
　　“......”
　　
　　“不是吗？”
　　
　　时念实在有些无奈，看着顾城，很想翻个白眼给他,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说道：
　　
　　“顾城，我如果喜欢你, 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城弯腰, 刻意又贴近了些, 鼻尖堪堪要挨着时念的鼻尖，薄唇勾着似有似无的笑，“那会是什么样子？”
　　
　　“会......”
　　
　　“你如果喜欢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
　　
　　时念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更为准确地说，是在顾城之前,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嗯？”顾城眼里含着笑，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 我不知道，”时念实话实说，莫名感觉耳尖有点发烫，身子微微后仰，小声说道：“反正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至少，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否认。
　　
　　“是吗？”顾城坐直了身子，倒是没再说什么。
　　
　　“嗯，”时念松了口气，起身说道：“我去拿药箱。”总算把话题掰扯回来了，处理完赶紧走人。
　　
　　时念把药箱拿了过来，放在一旁，自己干脆坐在玻璃茶几上，基本上和顾城一样高。
　　
　　“回头我给你列个清单，”时念把药膏、棉签、碘伏之类的都拿了出来，摆在身边，“你自己在家备一个，很方便的。”
　　
　　顾城没说话，只把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
　　
　　时念对着灯光，低头给他擦着伤口，忍不住说道：
　　
　　“你手这么好看，好好保护它，不要总是受伤。”
　　
　　好好的一双手弄成这个样子，多可惜。
　　
　　印象中，顾城的掌心似乎总是有伤口，新伤旧伤，大大小小的，好像从来没有彻底痊愈过的样子。
　　
　　顾城看着她：“你觉得它好看？”
　　
　　时念点点头，“嗯，很好看。”
　　
　　顾城的手确实很漂亮，骨节分明，匀称修长，干净的莹白色，指甲也修得整齐，比她的皮肤还要好。
　　
　　她因为手术，经常要反复洗手，还有常年涂抹消毒液，手上的皮肤其实并不好，甚至比普通人的还要差一点。
　　
　　“你喜欢它。”
　　
　　时念：？？？
　　
　　“你也喜欢我的眼睛，”时念刚要起身，又被顾城抓了回来，“对不对？你说我的眼睛好看。”
　　
　　时念：“......对，我说过。”
　　
　　顾城的眼睛本来就好看，漆黑的瞳，泼墨般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质，看着你的时候，深邃又专注。
　　
　　笑起来像浸了一汪春水一样，总是让她忍不住心软。
　　
　　“所以呢？”
　　
　　“你喜欢我的身体。”
　　
　　“......你别胡说。”
　　
　　时念顿住，眼神闪躲着，莫名有些心虚。
　　
　　看她这反应，顾城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越发笃定起来。
　　
　　“你喜欢我的身体。”
　　
　　“......”
　　
　　“你想睡我。”
　　
　　“咳咳咳”时念一个不防，直接被顾城的话给呛到，捂着胸口直咳嗽，站直了身子，指着顾城，“你你你你......你赶紧给我回去！”
　　
　　少在她家胡说八道，越说越不像话！
　　
　　顾城笑而不语，倏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稍微用力，直接就把人带了过来。
　　
　　“呀！”
　　
　　时念忍不住叫了出来，感觉身子一软，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跌了过来，直接扑到顾城身上。
　　
　　柔软的唇几乎是擦着顾城的脸滑了过来，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夏天穿得单薄，柔软的胸口直接撞上硬邦邦的胸膛，薄薄的一层衬衣让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
　　
　　男人和女人身体上的差异几乎在一刹那间就突显出来，腰间的大手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去一般。
　　
　　“你要是想，”低沉沙哑的声音，温热凌冽的呼吸，落在时念耳后，痒痒的，时念瞬间就红了脸，“我也可以满足你。”
　　
　　满足？！！！
　　
　　时念又羞又恼，顾城这不要脸的！！！
　　
　　蓦地，
　　
　　低头，对着这人的脖子就咬了下去，重重的一口，一点儿也没心软。
　　
　　半晌，
　　
　　听到一声低笑，时念回过神来，赶忙松开嘴，一看顾城脖子那处的牙印，顿时心虚不已，正要开口，就听到顾城来了一句。
　　
　　“把衣服脱了。”
　　
　　时念：？？？
　　
　　“你是耍流氓是耍上瘾了吗？”时念气得想捶他，“信不信我”
　　
　　“让我看看你腰，”顾城抓住她作乱的手，拧眉道：“今天下午不是撞到了吗？”
　　
　　时念愣住，恍神间就被人摁了下去，直接趴在沙发上。
　　
　　“顾城！顾城！”时念挣扎着，忍不住想要骂人，“你给我滚蛋！听见没！”
　　
　　下一秒，
　　
　　腰间一凉，衬衣下摆被人撩了上去，跟着有温热的气息呼到腰上，有点痒，时念忍不住想笑。
　　
　　“好了吗？看一眼就行了吧，你别”
　　
　　顾城俯首，薄唇在她光洁如雪缎的腰上贴了贴，尤其是淤青的一小片，格外青睐。
　　
　　小心翼翼又十分虔诚。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时念僵住，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顾顾城，你在干嘛？”
　　
　　时念说着一个激灵，猛地翻身转了过来，结果转得太急，“嘭”地一下又撞在沙发上。
　　
　　“啊！”时念疼得眼泪都要飚出来了，捂着后腰，“我的腰！！！”
　　
　　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疼了！
　　
　　顾城无奈，伸手把人捞了回来，一手圈着腰，一手放在受伤处，缓缓地揉着，尽量放轻了力度。
　　
　　“你别乱动。”
　　
　　“你才别乱动呢！”时念狠狠地瞪了眼顾城，泪眼婆娑的，很想捶他几下，奈何这会儿是真疼得厉害，完全使不上劲儿，“你赶紧给我出去！”
　　
　　她就不该心软让他进来！这男人进她家就没什么好事儿！
　　
　　“我给你揉开，”顾城说着拨开她的手，拿起药箱里面一个棕色的瓶子，“是用这个抹上去然后推开，是不是？”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时念伸手要去夺顾城手里的棕瓶，又被人按了下去，“这种小伤根本不用管，自己就会好的。”
　　
　　“你别乱动，”顾城不由分说地又把人摁了下去，药水抹在手上，大掌在淤青的地方揉着，“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
　　
　　时念咬了咬牙，扭头看着他，“你快点儿！”
　　
　　顾城低声笑，大掌不紧不慢地在她腰间揉着。
　　
　　“快不了。”
　　
　　“......滚。”
　　
　　——
　　
　　时念第二天上班，先去了趟普外科，准备看看顾宇，结果被告知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时念惊讶，“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十点多吧，”护士站的人解释道：“住进来没多久就出院了，幸好住院也没办手续。”
　　
　　不然大半夜的怎么出院？都没人给他办出院。
　　
　　出院了啊......
　　
　　时念点点头，没说什么，正要离开，被人喊住：
　　
　　“时医生。”
　　
　　时念转头：“怎么了？”
　　
　　“这是昨晚顾教授的检查单子，没来得及拿走，”昨晚的值班医生从办公室走过来，手里拿了个袋子，“你和顾教授联系多，放你那儿吧，回头你给他？”
　　
　　时念没怎么犹豫，接了过来，“好，我待会儿送到科教科那边吧。”
　　
　　她也不知道顾宇的联系方式，不过顾宇既然是医院的特聘员，科教科那边就有他的办公室，到时候放进去就行了。
　　
　　“他不是医院的特聘员了，”值班医生说着打了个哈欠，“今早官网上已经挂了通知，解除和顾教授的合作关系，估计你还没来得及看吧。”
　　
　　值个夜班真是累人，查完房他要赶紧回去睡觉了。
　　
　　——
　　
　　“解聘？！！！”
　　
　　张蓓蓓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个分贝，瞬间把其他人的目光引了过来，赶忙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随即压低了声音，难以置信地盯着官网上的消息，十分震惊：
　　
　　“怎么会解聘了呢？这还不到一个月吧？”说着就垮了脸，一脸遗憾，“那岂不是以后都看不到顾教授那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脸了吗？”
　　
　　“估计是太忙了吧，”有同事随口说道：“毕竟他本身就是A大的教授，事情应该也不少，抽不出来时间很正常。”
　　
　　张蓓蓓点头，“说得也是。”
　　
　　“肯定不是，”一旁的小乔闻言，忍不住反驳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张蓓蓓把打印机上的单子拿了下来，看着小乔，“小乔姐，你知道为什么吗？”听小乔姐的语气感觉她好像知道似的。
　　
　　“我，”小乔抿抿唇，目光触及杜师姐的视线，怂了，“我猜的。”
　　
　　“嘁，”张蓓蓓撇撇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杜师姐起身，倒了杯水，笑着说道：“这种事情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反正和我们关系不大，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就是，”办公室里其他同事跟着笑道：“本来就是大佬们的世界，关咱们小透明什么事儿？”
　　
　　有没有顾教授对她们来说没什么影响，无非是偶尔多了个能赏心悦目的帅哥罢了，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改变。
　　
　　“是啊，人家也不缺这个钱，”有人想起来，“顾婷不是他姐姐吗？还能缺钱？”
　　
　　同事们闲聊着，也没把顾宇的事情放在心上，没一会儿就各自忙起来了。
　　
　　小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心里有点气愤。
　　
　　她觉得顾教授被解聘肯定是因为他弟弟顾城！肯定是那个男人搞得鬼！昨天来把人打了，今天就把人家工作给破坏了！
　　
　　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小乔气得把纸都给戳破了，随即又托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好像也没用，她这么怂，又不敢说什么，更管不了这种事情，不过她觉得时念应该......
　　
　　办公室里
　　
　　时念看着办公桌上顾宇的检查结果，又看了眼医院官网上发布的消息，一时之间有些头疼。
　　
　　她没有顾宇的联系方式，目前想到的能联系上顾宇的似乎只有顾城了。
　　
　　可是，要把这个给顾城吗？
　　
　　感觉他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给顾城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时念揉了揉眉心。
　　
　　“叩叩叩”有人敲门。
　　
　　“进来吧，”时念回过神来，把东西放到一旁，看着门外的人，“有什么事吗？”
　　
　　“时医生，”外面站着的护士手里拿了个奶瓶，“15床的小宝宝一直不喝奶，血糖已经开始降了，产妇的情绪也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好，我去看看，”时念站起身来，取下听诊器，跟着护士往外走，“血糖现在有多少？”
　　
　　护士跟在她旁边，“两个小时前还是3.4，这会儿已经3.0了，最主要是一直不吃，母乳和奶粉都不喝。”
　　
　　“多长时间了？”
　　
　　“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这样了。”
　　
　　时念脚下稍顿，拧眉道：“昨晚就已经这样了，为什么早上查房的时候没有说？”
　　
　　跟着一起来的医生解释道：“因为开始以为小宝宝是不饿，而且血糖也正常，就没当回事儿，可是后面就一直不吃，怎么喂都不吃，血糖就直线往下掉那种。”
　　
　　时念抿了下唇，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又加快了些。




38.  第38章   我也怕你占我便宜

　　快要进病房的时候, 时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她弟弟时恒打来的。
　　
　　时念盯着手机看, 没有接, 旁边的医生看了一眼, 奇怪道：
　　
　　“时医生，你不接吗？”
　　
　　“哦，”时念回过神来，笑了笑, “正要接。”说着到走廊一侧的窗户旁接了起来。
　　
　　“......喂。”
　　
　　“姐！”电话那头似乎没料到她会接电话, 一听到她的声音, 有些激动，“姐，姐, 你，你, 你这会儿不忙啊。”
　　
　　时念站在窗户旁, 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
　　
　　“嗯, 你说吧。”
　　
　　“我，我，我快要中考了，就是我上次考试的时候其实是我们老师把总分算错了，就......”时恒显然有点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妈这几天精神状态也可好，还说要在小区里面种菜呢, 我想着你要”
　　
　　“时恒，”时念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缺钱吗？”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中断的水流，只有最后几滴落下来的叮当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安静了几秒。
　　
　　“不缺的，”对面的声音弱了下来，甚至有些消沉，“姐。”
　　
　　“时医生。”护士从病房里探出来个脑袋，看她，“你好了吗？”
　　
　　大概是听到这边有人叫她，电话那头立马说道：
　　
　　“姐，那你先忙吧，我挂了啊，你赶紧忙吧，这会儿也还没到下班时间，我不打扰你了。”
　　
　　“好，”时念顿了下，挂断电话前还是问了出来，“家里有什么事吗？”
　　
　　平时时恒很少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上班时间打给她。
　　
　　“没事没事，”时恒赶忙解释道：“就是前两天妈说，最近怎么没看到你，我就想着，问问你。”
　　
　　时念“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电话很快就挂了。
　　
　　时念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挂了电话，时念就进了15床病房，妈妈正抱着小孩儿坐在床上哭，她丈夫看到时念的一瞬间，几乎是扑上来的，拽着她的袖子，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时医生，你快给看看吧，我女儿怎么了？她一直不吃，一直不吃，真的是......一口都没吃。”
　　
　　时念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别慌，我看一下。”说着伸手从妈妈手里接过小宝宝。
　　
　　“哇......哇哇......哇”
　　
　　时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满脸通红，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嘴巴长得大大的，哭声大且急促，唇也有点儿干。
　　
　　很明显是饿了，想要吃东西。
　　
　　时念又把宝宝抱到产妇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宝宝的脑袋，“我扶着，你再喂一次试一下。”
　　
　　妈妈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水，重新给小宝宝喂/奶。
　　
　　刚出生的小孩儿都有吸吮反射，先天就会吸吮，小宝宝几乎是立刻就含住了，用力地吸了两口就松开了，感觉确实没有吃到一样。
　　
　　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是一样的。
　　
　　完全吃不进去，换成奶瓶里冲的奶粉也是一样的状况，确实不吃。
　　
　　“哇”地一声，妈妈终于受不了了，情绪直接崩溃，抱着怀里的小孩儿嚎啕大哭。
　　
　　“她为什么不吃？她怎么不吃？她是不是不会吃？她到底怎么了？”
　　
　　“时医生，她会饿死的，对不对？一直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她到底怎么回事儿？”
　　
　　“呜呜呜，她到底怎么了？时医生，你快救救我女儿，我求求你了！”
　　
　　“呜呜呜......”
　　
　　“先别慌，别慌，”时念努力安抚着她的情绪，想要把孩子抱过来，“我试一下，我再试一下。”
　　
　　产妇完全不松手，紧紧抱着孩子，脸贴着宝宝，泪如雨下，嘴里一直喃喃着：
　　
　　“没用的，没用的，根本没用的，谁来也没用，没用，完全没用......”
　　
　　她丈夫看起来情绪也有点儿压不住，紧紧地抓着时念的胳膊，“我女儿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刚出生的小孩儿都会吃，可是他家小孩儿不会吃，这分明就是智力发育不全！
　　
　　时念拧眉，刚出生的小孩儿根本判断不了智力高低的问题，但是可以判断神经系统的发育问题。
　　
　　她刚刚抱这个小宝宝，握持反射、吸吮反射还有拥抱反射这些基本的固有反射她都有，说明根本不是神经系统的问题。
　　
　　而且小宝宝会哭会闹，知道饿，也证实了上面的猜测。
　　
　　那会是哪儿的问题......
　　
　　消化系统？
　　
　　那应该是吃了之后消化不良或者是腹胀腹泻才对，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不进食的状态。
　　
　　那......
　　
　　“用小碗儿盛点儿水，”时念忽然开口，“拿个勺子过来，我给宝宝喂点儿水，嘴唇都干了。”
　　
　　“我.....我......我给她喂，”产妇抽噎着，还是不愿松手，“我喂吧，让我喂吧。”
　　
　　“好，你抱着她，”时念舀了一小勺的水，弯腰站在床旁，另外一只手垫在宝宝后脑勺的位置，稍稍抬了些，把上颚的位置露了出来，“我们先给宝宝喂点儿水喝。”
　　
　　“你们几个，”时念转头看了眼围在床旁的人，“手机照一下，我看一下她的口腔。”
　　
　　“哦哦，好好。”
　　
　　很快，灯光就聚了过来。
　　
　　水喂下去后，宝宝的哭声有些减小，看起来好像有一点点好转的样子。
　　
　　产妇受影响，也不怎么流泪了，吸着鼻子，小声问时念：
　　
　　“那我以后都用勺子喂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时念说着又凑近了些，对着灯光，托着宝宝后脑勺的位置稍稍上扬，顿了下，“......短时间内你只能这么喂了。”
　　
　　“......嗯？”产妇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时念把宝宝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哄了哄，喝过水后大概也是累了，宝宝这会儿不怎么闹了，但感觉又有点儿想睡觉的样子，时念和家属说道：
　　
　　“冲点儿奶粉吧，用勺子慢慢喂，宝宝还是能吃的。”
　　
　　“好好好，”丈夫赶忙到一旁，催促着保姆，“快快快，冲奶粉，冲奶粉。”
　　
　　时念又低头看了几眼，反复确认后，开口说道：
　　
　　“宝宝轻度腭裂，软腭的地方。”
　　
　　病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哐当”一声响，丈夫手里的奶瓶直接掉了下来，产妇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别担心，这个问题不严重的，”时念赶在两人情绪失控前开了口，“爸爸先去楼下的药店，买腭裂专用奶瓶，那个奶瓶头部会比较长一点，便于吸吮。”
　　
　　丈夫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产妇更是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我，我”
　　
　　时念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陪着你，教你用勺子怎么给宝宝喂，好不好？”
　　
　　产妇身子开始发颤，嘴唇咬得死死的，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好。”
　　
　　时念抱着宝宝，神情很是温柔，“待会儿我们请儿科的老师再来会诊一下，问题不严重的，等宝宝大一点做个手术就可以了，完全可以和正常的小孩一样。”
　　
　　保姆把奶粉冲好了，时念接过勺子，慢慢地又喂了几勺。
　　
　　“你看，她现在吃得就很好，你每隔两个小时喂一次，一次喂15-20ml的量，中间记得加水。”
　　
　　“不要急，慢慢来，”时念重新把孩子放回她怀里，教她把手托在后脑勺的位置，喂奶粉的时候要稍稍上抬一点，“有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
　　
　　时念和其他几个医生一直待在病房，陪着产妇，等儿科的老师过来会诊完了，感觉家属的情绪稳定下来，几人才离开。
　　
　　出了病房，几个医生随口聊着，忍不住感叹起来：
　　
　　“做父母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啊，孩子小的时候担心他磕着碰着，想让他平安长大，等到大了，开始上学了，又要操心上学的事情，再往上工作了又想着结婚的事情，简直没个头儿了。”
　　
　　“尤其是妈妈，”护士推着清洁车摇了摇头，“简直太累了。”
　　
　　“可不是嘛，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现在这么多女性都不想要小孩了，真的太累了。”
　　
　　“关键是你还不知道你生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万一辛辛苦苦养大，长成了个叉烧也是够气人的。”
　　
　　“那你这说得也不对，现代社会压力这么大，年轻人也只能在外面打拼啊，你总不能还留在父母身边吧。”
　　
　　“我是觉得吧，这个......”
　　
　　快到办公室门口了，回头一看，时念还离得老远，眼神有点空洞。
　　
　　“时医生？”同事喊她，时念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来，“时医生，你今天怎么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时念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手忍不住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
　　
　　过来会诊的儿科老师以为时念是因为15床小宝宝腭裂的事情担忧，宽慰道：
　　
　　“你也别太难过，回头我再给家属做做思想工作，她这个真的不严重的，如果严重就让转到我们科了，嗯？”
　　
　　时念点点头，“我知道。”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听到同事们聊天的内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作为女儿，实在是算不上......合格。
　　
　　——
　　
　　晚上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处理完事情，出医院的时候又是快九点了。
　　
　　时念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往家走，肚子饿但是不想动，只想回去闭着眼睛躺着。
　　
　　好不容易到了家，刚下电梯，就看到靠在旁边一脸悠闲的男人。
　　
　　时念脚下一顿，随即立马说道：
　　
　　“你家在对面。”
　　
　　“你手上的伤口不用每天换药，我也没力气给你换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来，“更没心情给你换。”
　　
　　顾城挑了下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我买了养生粥，一起吃？”
　　
　　时念这会儿才看到顾城手上提着东西。
　　
　　“不吃。”时念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她可不想让顾城再进她家了，不然万一又出点儿什么意外怎么办？
　　
　　顾城：“刚买的，还是热得。”
　　
　　“你自己吃吧，”时念说着拿钥匙开门，“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十分不合时宜。
　　
　　时念：“......”
　　
　　顾城：“你们医院后面那条街上新开的粥店，24小时营业的那家，你不尝尝？”
　　
　　大概是粥里放了糖，闻起来又香又甜。
　　
　　时念克制着，“......不了，你自己吃吧。”
　　
　　“你真不吃？”
　　
　　“......不吃。”
　　
　　“你确定？”
　　
　　“确......定。”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顾城的声音，也没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时念忍不住转头，抿抿唇，语气硬邦邦的。
　　
　　“吃完你就赶紧走！”
　　
　　顾城勾唇，“我也怕你占我便宜。”
　　
　　“......”




39.  第39章   谁吃亏？

　　时念开了门。
　　
　　顾城进去换了鞋, 顺便给时念也拿了双鞋，然后把提着的东西放在沙发上，又去了厨房, 拿了筷子、小碗儿还有勺子。
　　
　　很快就把东西摆好了, 看着还呆呆地站在门口的时念, 催促道：
　　
　　“怎么不进来？快进来吧。”
　　
　　时念：“......”
　　
　　这！到！底！是！谁！家！！！
　　
　　顾城这熟门熟路的看得她都以为这是他家不是她家了！
　　
　　时念抿抿唇，踩着拖鞋走了过去，在顾城对面坐了下来，板着脸, 语气硬邦邦的, 看着顾城, 说道：
　　
　　“吃完你就赶紧走。”
　　
　　顾城抬眼，“你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时念立马说道，随即不甘示弱, “你应该害怕才对吧。”
　　
　　顾城挑了下眉，“嗯？”
　　
　　时念拿了个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吹了吹, 对于顾城的不知死活很是无语。
　　
　　“你不都说了吗？”时念说着白了他一眼, “我喜欢你身体，之前又是亲你又是抱你又是摸你的，你不害怕？”
　　
　　顾城勾了下唇，没说话。
　　
　　时念低头喝了口粥，后街这家新开的粥店确实好吃，粥熬得很细腻, 不稠不腻，喝进胃里很是舒服。
　　
　　看顾城没什么反应，时念翻了个白眼, 忍不住吓唬他：
　　
　　“你小心哪天我脑子一热，把你给”
　　
　　......
　　
　　“把我给怎么了？”顾城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时医生怎么不说了？”
　　
　　“......把你给揍了。”
　　
　　时念慢吞吞地补道，说完赶忙低头猛喝了几口粥，心下松了口气。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悬了，差点儿就说出来了！
　　
　　时念暗暗在心里胡了自己几巴掌，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吃饱喝足了脑子都不会转了。
　　
　　担心自己又控制不住说出点儿什么出来，时念三下五去二就把粥喝完了，催促道：
　　
　　“好了，你走吧。”
　　
　　吃完了就赶紧走吧。
　　
　　顾城：“......我还没吃完。”
　　
　　时念看了眼顾城碗里几乎没动的粥，忍不住嘀咕道：“你都没吃。”她都已经喝完了，这人几乎都没动。
　　
　　时念不好意思直接催他，干脆坐在那里看着顾城。
　　
　　顾城坐她对面，明亮干净的茶几上倒映出他的轮廓，灯光照耀下，俊逸又清雅，衬衣上面的扣子松了一颗，餐桌礼仪很好，慢条斯理的，认真又专注地进食，看起来随意又矜贵。
　　
　　怪好看的，比起她刚刚狼吞虎咽的吃法，人家的显然更有格调。
　　
　　只是......
　　
　　时念一直忍着没说，直到顾城终于吃完，她把碗筷拿进厨房，放到洗碗机里面，才开口说道：
　　
　　“你好慢啊。”
　　
　　顾城跟在她身后，闻言，顿了下。
　　
　　时念接过他手上的勺子，提醒道：“十点了，不早了。”吃完饭该收拾东西回自己家了吧。
　　
　　下一刻，
　　
　　顾城从身后贴了上来，双手微收，就把时念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意有所指道：
　　
　　“我慢？”
　　
　　时念瞬间僵了身子，男人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热得发烫，更是让她有点儿手足无措。
　　
　　“嗯？”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熟悉的檀香味让人心尖一颤。
　　
　　灯光明亮的厨房，静谧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时念忍不住闭上眼睛，她甚至能感觉到顾城呼出的气息从她的额头慢慢滑落，一点一点落在唇角、下巴，沿着她的脖颈又往下走......
　　
　　双手触碰到身后带着凉意的大理石，一个激灵，瞬间清明起来。
　　
　　猛地用力，时念一把推开顾城，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顾城。
　　
　　“你你你你你刚刚在做什么？”
　　
　　顾城半倚着厨房门，看着时念，反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时念面上一红，一把攥紧了领口，“你少在我这儿耍流氓！”这男人刚刚差点儿把她......
　　
　　顾城指着自己衬衣的扣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谁在耍流氓？时医生。”
　　
　　时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城的衬衣，扣子从上到下都被解开，领结处更是像被人抓过一样，皱在一起。
　　
　　时念赶忙松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衣。
　　
　　完好无损，没有一点儿痕迹。
　　
　　时念：！！！！！！
　　
　　这不科学！！！！！
　　
　　“你都快把我衬衣扯掉了。”顾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控诉。
　　
　　时念几乎是反射性地否认。
　　
　　“不是我！”
　　
　　“我没干！”
　　
　　她怎么可能对顾城做出这种事？她又没喝酒！！！
　　
　　目光触及顾城那宛若被人蹂/躏过的衬衣，声音弱了下来，“......我闭眼了。”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着眼睛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可能把顾城的衬衣扯成那个样子！
　　
　　顾城缓缓抬眼，声音有些散漫。
　　
　　“你为什么闭眼？”
　　
　　“......”
　　
　　“你刚才手抓得哪儿？”
　　
　　时念抿紧了唇，她手，她手，她手好像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一开始确实是抓得......他的衬衣。
　　
　　“就我们两个，除了你还能有谁？”
　　
　　“......”
　　
　　时念闭了闭眼，内心有点儿崩溃。
　　
　　所以，刚才意/乱/情/迷之下她真的把顾城的衬衣扯成那个样子了？
　　
　　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忘了之前在车上那次？你是怎么对我的。”顾城“好心”提醒她，“你是有前科的。”
　　
　　你是有前科的。
　　
　　你是有前科的。
　　
　　你是有前科的。
　　
　　......
　　
　　时念忍不住双手掩面，身子靠着墙面慢慢滑了下来，声音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真觉得自己做不出来这种事，她真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明明刚才就是顾城，怎么会是她？
　　
　　难道都是她在幻想？
　　
　　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为什么总是对顾城做出这种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顾城蹲了下来，把她的手指掰了下来，放在掌心，声音很是温柔，“你总是这样想，自然行为上就控制不住。”
　　
　　时念仰头，看着顾城。
　　
　　“你不害怕吗？”
　　
　　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对顾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有可能那什么对方，时念就觉得可怕。
　　
　　这简直不能更可怕了。
　　
　　顾城竟然不害怕？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我怕，”顾城又低了下身子，视线下垂，落在她的唇瓣上，呢喃道：“我真害怕。”
　　
　　她自制力可真强，都能忍着不吻他。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又近了起来，时念把手从顾城手上抽了出来，双手用力地掐着顾城的下巴，咬牙道：
　　
　　“你害怕你还不离我远点儿？”
　　
　　还凑这么近，生怕衬衣没被她扯掉吗？
　　
　　顾城没说话。
　　
　　“谁让你吃饭吃这么慢？”时念把人推开，扶着墙面站了起来，开始找回自己的主场了。
　　
　　“大半夜的你跑别人家里做什么？还穿这么少？”时念说着故意扯着顾城的衬衣，“穿这么少本身就有问题！”
　　
　　“刺啦——”
　　
　　火气有点儿上来，力气也没控制好，直接把衬衣给撕开了。
　　
　　时念：！！！
　　
　　“......”
　　
　　时念咽了咽口水，双手哆哆嗦嗦地又给顾城穿好，十分心虚地说道：
　　
　　“你看，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危险？”
　　
　　顾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时念一个人窝在沙发上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家里装个监控之类的。
　　
　　她感觉自制力挺好的啊，怎么就总是对顾城把持不住呢？
　　
　　大大地叹了口气，时念翻了个身子，脑袋靠在手臂上，盯着对面出了神。
　　
　　蓦地，
　　
　　“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扔在对面的文件袋出了门。
　　
　　差点儿忘了，顾宇的东西还在她这儿，忘了给顾城了。
　　
　　站在顾城家门口，时念深呼了几口气，看了眼时间，过了这么一会儿，顾城应该缓过劲儿来了。
　　
　　时念自我安慰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估计顾城都习惯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只是要敲门的时候，时念还是有点犹豫，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犹豫不决。
　　
　　顾城和顾宇的关系估计是不太好，她把这个拿给他会不会不合适？
　　
　　不然她回头找时间去A大找顾宇？
　　
　　时念站在顾城门口，犹豫半晌，想了又想，还是算了，正要转身回去。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顾城，我把这个”时念一抬头，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的充血。
　　
　　顾城刚洗完澡，上半身赤/裸着，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头发还没擦干，水珠滑了下来，沿着胸膛滑到腰上，顺着腹肌上漂亮的线条没入......
　　
　　时念：控制，控制，再控制，我可以！！！
　　
　　轻呼了口气，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了不少，时念看着顾城，“其实你可以擦干了头发，穿好衣服再出来的。”
　　
　　顾城不慌不忙，“这不是怕你等不及吗？”
　　
　　“......”
　　
　　倏地，
　　
　　顾城抬手，把人抓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
　　
　　“时医生要是想，我也不是”
　　
　　时念感觉脸上发烫，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赶忙说道：“我来是把顾宇的东西给你的，你别想太多！”
　　
　　顾城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时念感觉有点尴尬，硬着头皮说道：“你应该能联系上他吧，这些都是他住院做得检查单子和一些材料，医院联系不上他。”
　　
　　顾城看着时念，食指微屈，轻轻地磨蹭着她柔软细嫩的脸。
　　
　　“时念，这是最后一次......”
　　
　　他允许她最后一次帮顾宇，不会再有下次了。




40.  第40章   别忘了赔我西装

　　夏季的天气, 闷热得厉害，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射了进来，即便是整栋大楼都开着空调, 也让人心生躁意。
　　
　　闷热又燥热。
　　
　　“哗啦——”
　　
　　玻璃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伴着女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放开我！都滚！滚！”
　　
　　“让开让开！你们给我滚！滚！快滚！！！”
　　
　　“疼死我了，呜呜呜，都给我滚开，疼死我了！”
　　
　　“啪！”
　　
　　“哗啦啦——”
　　
　　房间隔音效果好, 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厚重的房门稍稍开了条缝, 能看到里面来回走动奔波的身影，似乎试图按压床上挣扎的人，又怕伤到对方, 总是手忙脚乱被她跑掉。
　　
　　症状看起来似乎有些重了啊......
　　
　　镜片后的眼神微闪，若隐若现, 看不清楚表情。
　　
　　“顾先生。”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 顾宇一个激灵, 猛地转身，看向来人。
　　
　　“周医生，是你啊。”
　　
　　为首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 身后还跟了两个护士，手上端着托盘，看到他时, 倒也不意外，只说道：
　　
　　“你来看顾小姐吗？”
　　
　　发现是周国华，顾宇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衬衣都被打湿了。
　　
　　“嗯，”顾宇点点头，看了眼里面的人，拧着眉，有些担忧道：“我大姐最近没有好点吗？”
　　
　　周国华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看着顾宇，忍不住苦笑道：
　　
　　“没有。”
　　
　　他是顾家的私人医生，主要负责顾建邺的身体状况，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眼下顾小姐精神状况不太好，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依旧是这样。
　　
　　“这也不能怪你，”顾宇安慰他：“毕竟我大姐的情况特殊，不让检查也不吃药，就算是华佗估计也没办法，周医生不必自责。”
　　
　　周国华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也觉得奇怪，明明前些日子感觉顾婷的精神状态有好转了，怎么会这几天又开始加重了。
　　
　　关键是毫无头绪，根本找不到原因。
　　
　　“顾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周医生说着开了门，带着护士往里面走，“我看给你开得药你好像都没怎么吃。”
　　
　　“我好多了，其实不用吃药的。”顾宇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周国华走到一半，转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人，疑惑道：
　　
　　“你不进来吗？”
　　
　　刚才看到顾先生在门口待了有一会儿，还想着他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看顾小姐的，这会儿怎么反倒不进来了？
　　
　　“主要是担心进来会不会影响到周医生，”顾宇说着笑了笑，跟着走了进来，看着床上已经安静下来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大姐现在还用吃药吗？”
　　
　　周医生摇头，低声说道：
　　
　　“她不吃。”
　　
　　顾婷最近晚上睡不好，精神状态不好，有时候甚至有轻度自虐的倾向，他倒是给她开了药，关键是不吃，完全不吃，又不可能强行给她灌药。
　　
　　地上碎了一地的碎片，还有扔得到处都是废物，几个保姆正清理房间。
　　
　　顾宇没说话，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顾婷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额头上因为刚才的挣扎出了一层的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枕巾都被打湿了。
　　
　　旁边床头柜上零星地散落着他带来的那些补品，还有几瓶喝了一半儿的酒。
　　
　　顾婷爱喝酒，每晚睡前总要喝上几杯。
　　
　　顾宇收回视线，抬手准备帮忙收拾一下床头柜上凌乱的东西。
　　
　　“还是不行吗？”
　　
　　顾宇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身子往旁边略微错开了些。
　　
　　“顾总。”
　　
　　“顾总。”
　　
　　“顾总。”
　　
　　众人往后退了退，给顾城空出来位置。
　　
　　顾城站在床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余光瞥见床头斜对面站着的人，稍稍停顿。
　　
　　“我来看看大姐，”顾宇在顾城开口之前，就解释道：“听说大姐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我想着顺便过来看看。”
　　
　　闻言，
　　
　　顾城嗤笑一声，“住这儿，挺开心的？”
　　
　　顾宇面色僵了僵，没说什么。
　　
　　床上躺着的人大概是缓过劲儿来了，仰面看着顾城，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遗憾？”
　　
　　顾城没搭理她，看向一旁站着的周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周医生翻着检查单子，有些为难道：“......基本都正常。”
　　
　　这话说得周国华自己也很没有底气，都是正常的结果，可顾婷的状态明显是在加重，而且是毫无根据找不到病因的那种。
　　
　　既不像抑郁症患者，也不像躁狂症患者，不符合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精神疾病里面的任何一种症状。
　　
　　没有规律也没有征兆，他甚至一度怀疑顾婷是不是喝酒喝得多了，以至于刺激到了脑神经。
　　
　　但顾家人的酒量他是清楚的，不管是顾婷还是顾城，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几乎没有过醉酒的经历，更没有过因为喝酒过多出现病症的病史。
　　
　　他甚至怀疑顾婷是不是......
　　
　　“我要换个医生。”顾婷扶着保姆的胳膊坐了起来，靠着软垫，嗓子哑得快要说不出来话一般，“让时医生来给我看病。”
　　
　　“她不是医生吗？”顾婷咧着嘴，笑容有些恶劣，“让她来给我看病。”
　　
　　瞧瞧她的弟弟顾城过得有多舒坦，往常的一张冷脸，眼下可真是柔和了不少。
　　
　　不用猜都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儿。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只能听到中央空调里的冷气“嗖嗖嗖”地往外冒，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温度骤然间下降。
　　
　　落地窗外的日头仿佛也暗了几分。
　　
　　安静了片刻，顾城忽然笑了出来。
　　
　　熟悉的恐惧感又从心底蔓延上来，顾婷忍不住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紧了牙关。
　　
　　“怎怎怎......怎么，不，啊啊啊啊啊”
　　
　　顾婷尖叫着，双手拼命地拍打着头上的大手，一路从床上拖到了落地窗前，整个人重重地撞了上去，脸颊贴在厚厚的玻璃上，日头刺眼的光芒照得眼睛生疼。
　　
　　尖叫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慢慢弱了下来。
　　
　　“看到旁边的按钮了吗？”
　　
　　顾城抓着顾婷的头发，抬了抬下巴，指着落地窗旁的窗帘后面红色的按钮。
　　
　　“如果想死，”顾城站在她身后，弯腰凑近了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就把它按下去。”
　　
　　“然后，从这里，跳下去。”
　　
　　顾婷双手撑在玻璃窗上，疯狂地摇着头，嘴唇咬得死死的。
　　
　　半晌，
　　
　　顾城松开手，接过手帕擦了擦，转身往外走，路过顾宇身边顿了下。
　　
　　“你过来一趟。”
　　
　　顾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好。”
　　
　　顾城走了，房间里的气压瞬间减轻不少，保姆把顾婷扶了起来，坐在床上，看着还站在那里不动的顾宇，顾婷来了脾气，嘲讽道：
　　
　　“看什么看！没听到人家让你去呢，再晚一会儿小心连你也打！”
　　
　　顾宇眸色稍敛，在心底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顾城还能忍她多久。
　　
　　——
　　
　　“......董事长目前的身体状况处于稳定状态，按计划还是会继续原来的治疗方案，顾小姐的话我们的建议是最好能服用一些抑制神经兴奋的药物，不过她似乎不太愿意接受治疗方案......”
　　
　　日头下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会议室里周医生和他的团队在上面讲着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进展和治疗建议，顾城靠在旋转椅上，看着上面的人。
　　
　　一直到讲解结束，顾城也没有说什么。
　　
　　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周医生忍不住在心底捏了把冷汗，顾氏每年给他们投大量的资金，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收效甚微，甚至连顾小姐的病情似乎也没有很好的解决，这真是让他......
　　
　　“顾婷是什么原因？”
　　
　　“这......”
　　
　　“有治愈的可能吗？”
　　
　　“不，不太好说。”
　　
　　“研究出来什么了吗？”
　　
　　周医生默然。
　　
　　顾城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顾”周医生忍不住开口，想要喊住顾城，张秘书摆了摆手拦住他，笑了笑，“继续研究吧。”
　　
　　横竖本来也就没有报什么希望。
　　
　　——
　　
　　时念下手术等电梯的时候，才看到顾城发来的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顾城：【你在哪儿？】
　　
　　时念顿了下，这个时间点，她不在医院上班，她能在哪儿？
　　
　　他们顾氏是不是快要倒闭了，他怎么会这么闲呢？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怼了回去。
　　
　　时念：【你有事儿？】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时念消息刚发过去，顾城就回了过来。
　　
　　顾城：【没事儿，就是提醒你一下。】
　　
　　时念：【什么？】
　　
　　顾城：【我的西装外套，别忘了。】
　　
　　时念拍了拍脑袋，她确实差点儿忘了，顾城那西装外套她还没赔给他呢。
　　
　　时念：【行，回头我在网上给你买一件。】
　　
　　这回顾城没立即回，过了好一会儿，时念都上了电梯，那边才发了条语音过来。
　　
　　时念这回放聪明了，特意把音量降了下来，这才点开听。
　　
　　顾城的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那是高定西装，300万一件。”
　　
　　“......”
　　
　　你！怎！么！不！去！抢！劫！！！
　　
　　时念忍着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表情有些僵硬，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动。
　　
　　没等打出来一个字，杜师姐从旁边凑了过来，和她说着悄悄话：
　　
　　“这是骨科今年新入职的，帅不帅？”
　　
　　时念下意识地合上手机，抬眼看了过去，这才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两个男医生，瘦瘦高高的，口罩摘了下来，五官看着挺清秀的。
　　
　　时念没什么感觉，附和地点了点头，“嗯，挺帅的。”
　　
　　“你这什么反应啊，”杜师姐作势要拧她，“你就不能替自己长点儿心吗？”
　　
　　时念顿时哭笑不得，“师姐，你想让我什么反应？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反应吗？”
　　
　　难不成还指望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两位新同事，尖叫着说“好帅？”，想想都是不可能的啊。
　　
　　杜师姐抿抿唇，看着时念，“你是不是还喜欢你那个邻居？”
　　
　　“你胡说什么啊，”时念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不自在道：“好好的说他做什么？”
　　
　　时念说着又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他都快把我气死了。”什么狗屁西装外套还300万，3000块钱还差不多吧。
　　
　　杜师姐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下电梯的时候感叹道：
　　
　　“其实也能理解，谁让他长得好，我年轻那会儿，对这种也是没有抵抗力。”
　　
　　时念心里莫名一虚。
　　
　　“不过我跟你说，谈恋爱的话你可以随意一点，但要是考虑到结婚一定要慎重，”杜师姐走了出来，“这可不是两个人的问题，是两个家庭......”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起来，沈梦打过来的，时念有些意外。
　　
　　“沈梦？”
　　
　　“时念，你没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急促，夹杂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有车轮从地面飞快划过去的声音，还有广播里面的声音。
　　
　　“35号的病人呢？这边排队呢，你别乱跑。”
　　
　　很是嘈杂，像在医院。
　　
　　时念心里猛地一咯噔，“我没，怎么了？”
　　
　　忽然想起前两天她弟弟时恒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小恒出车祸了！”
　　
　　双腿骤然一软，身子像被重击了一般，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前跌了过去。
　　
　　“时念！时念！”
　　
　　杜师姐赶忙伸手去扶她，“时念，你怎么了？没事儿吧？怎么了这是？”
　　
　　感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时念抓着杜师姐的手勉强站稳了身子，面色苍白。
　　
　　“我，我，我”时念闭了下眼睛，指尖用力地掐着掌心，看着杜师姐，“师姐，你帮我请个假吧，我，我，我有事。”
　　
　　时念说着就脱了白大褂，放在杜师姐手上，旁边的电梯还在上升，等不及了，直接从侧面的步梯里面跑了下去。
　　
　　杜师姐追到楼梯口，“时念！那你是去哪儿？”
　　
　　“回——家——”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着，“那”杜师姐张了张嘴，正想再问几句，就感觉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姐，我快要中考了，就是我上次考试的时候其实是我们老师把总分算错了。】
　　
　　【姐，妈这几天精神状态也可好，还说要在小区里面种菜呢，我想着回头给你寄点儿。】
　　
　　【姐，你不用回来了，家里有我在呢，没事儿。】
　　
　　【姐，你们是不是很忙啊，我听说医生都很忙的。】
　　
　　【姐......】
　　
　　时念跑得很急，最后一层下来的时候隔了好几个台阶直接跳了下来，落地时猛地一震，脚踝处钻心得疼。
　　
　　时念忍不住蹲了下来，揉着脚踝。
　　
　　感觉视线有点模糊，用力地眨了眨眼，轻呼了口气，继续跑了出去。




41.  第41章   时医生，你几个意思？……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快, 没有征兆一般。
　　
　　淅淅沥沥的雨无规则地落了下来，很快，大雨就起来了, 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 又冷又疼。
　　
　　时念回到她们县医院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了，医院外的商贩撑着伞还在叫卖着，沿街的商店灯火通明。
　　
　　时念下了车，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手术室外时母坐在凳子上, 低着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一言不发。
　　
　　沈梦和一个男子守在一旁，看到她过来，沈梦眼前一亮, 赶忙迎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念念！”
　　
　　“呲！”触碰到时念的那一刻, 沈梦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你手好凉啊！”
　　
　　整个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身上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干的。
　　
　　时念抓着沈梦的手，扶着旁边的墙，勉强站稳了身子，眼前感觉阵阵发黑，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才感觉缓过劲儿来，声音有些发颤。
　　
　　“怎......怎么样了？”
　　
　　沈梦握着她的手，解释道：
　　
　　“前两天小恒扭到脚了, 估计也没当回事儿，晚自习回来过马路的时候没留意，正好和一辆出租车撞上了。”
　　
　　“扭......扭到脚了。”
　　
　　时念喃喃着，原来是扭到脚了吗？所以前两天才会忽然给她打电话，又没说什么。
　　
　　她却一点儿也没发现。
　　
　　时念忍不住苦笑，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发上的水珠顺着单薄的衬衣往下淌，脚下站得地方很快就湿了一片，双手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别这样啊，念念，”沈梦感觉自己舌尖都有点发苦了，“医生还没说什么情况呢？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家里还要靠你呢，你可别”自己先倒下了。
　　
　　这话说得沈梦自己都有点想落泪了，她和时念从小一起长大，再清楚不过她家的情况了。
　　
　　时念的爸爸是个工人，妈妈是个老师，原本一家都挺好的，可惜大二那年，她爸爸生了场大病，没熬过去走了。
　　
　　她妈妈因为接受不了，一度精神崩溃，甚至都认不清楚身边的人，工作也没办法再做了，时念当时基本上是边上学边打工边照顾家里。
　　
　　她弟弟那会儿还小，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周围的亲戚看她家的样子，也不太愿意帮忙，几乎全靠着时念一口气撑过来的。
　　
　　刚工作那会儿多少人追她们念念，可是后来听说了她家情况，都打退堂鼓了。
　　
　　时念自己不在意，横竖她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倒是把沈梦气了个半死，那些垃圾玩意儿，她还觉得配不上她家念念呢。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心疼时念。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家里也帮不上忙，还要全靠她，好不容易这几年时恒大了点儿，时母的情况也好了不少，结果又遇上这种事儿。
　　
　　“我没事儿......”
　　
　　她怎么能有事儿呢，她可不能有事儿。时念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喃喃道。
　　
　　蓦地，
　　
　　时念站直了身子，睁开眼看着沈梦，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儿，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耽搁了，今天已经够”顿了下，声音弱了几分，“麻烦你了。”
　　
　　她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遇到这种事情。
　　
　　“你这是什么话？”听她这话，沈梦恼了，“咱们之间你还要这么说话？”
　　
　　时念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到时母身边，看到一旁站着的男人。
　　
　　“他是......”
　　
　　“这是我男票，文阳，”沈梦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文阳，这是我闺蜜时念，念念。”
　　
　　时念这才抬头，多看了几眼沈梦的男朋友。
　　
　　她说谈了个姐弟恋，对方看起来确实挺小的，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可爱。
　　
　　只可惜，这会儿她实在是没力气和他打招呼，只能硬撑着，点了点头。
　　
　　“今天谢谢你了。”
　　
　　她不在家，多亏了沈梦和她男朋友。
　　
　　看到时念的一瞬间，文阳眼睛有些发直，随即冲着沈梦眨眨眼，她说她闺蜜长得漂亮，他还不信，这么一看是真的漂亮啊！
　　
　　素白的脸蛋，睫毛卷翘，眼眸被灯光衬得湿漉漉的。
　　
　　被沈梦狠狠地掐了一把，文阳这才敛了笑，正色道：
　　
　　“念念，你别担心，刚刚我问过医生了，弟弟情况不严重的，可能就是筋骨，筋骨啥的伤到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没事儿的。”
　　
　　时念没说什么，只看向旁边的沈梦，“你们回去吧，这儿有我呢，别在这儿耽搁了，趁着这会儿雨不大，回去吧。”
　　
　　“没事儿，我在这儿也有个”
　　
　　沈梦话说到一半儿就被她男票拽了下，使了个眼色，小声跟她说道：“我想回去洗个澡。”
　　
　　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汗，一天不洗澡，浑身就难受，再加上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更是有点儿受不了。
　　
　　沈梦忍着火气，咬牙道：“你不能忍着吗？”
　　
　　“没事你回去吧，”时念也不想因为这个惹得他们两个闹不愉快，“我待会儿请两个护工过来就好了。”
　　
　　“不用，我没”
　　
　　“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时念打断沈梦的话，缓过劲来，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没事的，不用担心，回去吧。”
　　
　　沈梦抿抿唇，看了眼还坐在凳子上的时母，从时念过来到现在，时母都没有什么反应，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自始至终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别忘了请护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沈梦不放心地又交代道：“你可别又不好意思。”
　　
　　“或者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帮忙也行的，”文阳插了句话，说到一半儿被沈梦重重地拧了一下子，“你能给我闭嘴吗？”
　　
　　玛德，这男人早晚得分手！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男朋友啊......
　　
　　思绪有一瞬间的茫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安静了几秒，时念收回思绪，没说什么，只催促道：“你们快回去吧，不早了。”
　　
　　“走吧走吧，这会儿不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你闭嘴！信不信我回去揍你！”
　　
　　“你看你，我都不能说点儿我想的，我今天都没洗澡。”
　　
　　“你滚蛋.....”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渐渐看不到人影了，走廊里有些空荡，外面等待的家属都坐在凳子上。
　　
　　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相互握着手，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忐忑不安。
　　
　　时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出了神。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了下来，凉意顺着衬衣领口钻了进去，在身上游窜着。
　　
　　时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母，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
　　
　　“你还好吗？”
　　
　　旁边的人没有吭声儿，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语不发。
　　
　　时念也没指望时母能有什么反应，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椅背上。
　　
　　再等几分钟，她再缓一下。
　　
　　她要去请两个护工，去见见时恒的主刀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再看看病房条件怎么样，最好是能换个单间，顺便晚上回家一趟，她给家里买的房子就在这附近，离医院学校都很近，倒是挺方便的，时母晚上要是......
　　
　　“你还好吗？”
　　
　　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很慢很慢地转过头来看着时念。
　　
　　时念怔住。
　　
　　记忆中她爸爸去世之后，她妈妈就很少会主动叫她，只有在认不清人的时候会抓住她的手腕，问她一些问题。
　　
　　没等时念想好怎么回答，手术室的门就开了，医生站在门口喊道：
　　
　　“19床时恒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时念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和时母说话了，赶忙起身走了过去，“我是，我是他姐姐，医生，我弟弟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左小腿胫腓骨骨折，”医生说话间时恒就被人推了出来，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时念的时候，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喊她：
　　
　　“姐。”
　　
　　“里面上了钢钉，最近这段时间先好好休养休养，”医生看着时念，“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太过劳累，你弟弟还小，身体自我恢复功能要是可以的话，过个半年就差不多了。”
　　
　　时念闻言，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术后住院多观察几天吧，”医生说道：“如果愈合得不错，到时候就可以出院，自己在家慢慢调养。”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啊，谢谢你。”
　　
　　“没事。”
　　
　　医生说完就走了，时念跟着手术车一直回到了病房，请了两个护工帮忙把时恒抬到了病床上，一转头没看到时母的身影。
　　
　　时念叹了口气，估计还守在手术室门外。
　　
　　“姐，”时恒看着床旁一直忙个不停的时念，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点哽咽，“不然你回去吧。”
　　
　　时念刚从护士站那边拿来新的靠枕，顿了下，放在时恒腿下面。
　　
　　“别想太多，你先好好养病。”时念说完就要往门外走，“我去把妈带回来，看看能不能把她哄回去，不然晚上在”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女人很瘦，手指扣着病房门板，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感觉说不出来。
　　
　　半晌，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怎么找过来的？”
　　
　　时母精神状况并不好，很多时候不认人也不认路，更不会主动去问人，宁可自己坐在那里坐一整天。
　　
　　难为她能自己一路找过来。
　　
　　时念把人扶了进来，租了张小折叠床，又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带过来。
　　
　　好不容易收拾完，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下。
　　
　　一看时间，凌晨五点多了。
　　
　　手机上有杜师姐给她发的消息，说是请了一周的假。
　　
　　时念道了声谢，往下划着，手指在和顾城的聊天界面上停了下来。
　　
　　顾城最后一次的消息还是昨晚十点多。
　　
　　顾城：【时医生，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后面又打了几个电话，大概是看她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就放弃了。
　　
　　【时医生，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刚刚不是在跟我告白吗？】
　　
　　【时医生，你喜欢我。】
　　
　　【你想想我被你占了多少便宜。】
　　
　　【时医生，你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
　　
　　手指在聊天界面上停留了许久。
　　
　　微弱的喜欢像春天的嫩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却被一场倾盆大雨打了回来，被周围的泥土掩埋住。
　　
　　再也看不见一丝绿意。
　　
　　时念低头，犹豫半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还是删掉了顾城所有的联系方式。
　　
　　转头看着窗外，昨晚的雨停了，凌晨好像又下了起来，不是很大，淅淅沥沥的小雨，能听到打在屋檐上的“滴答”声。
　　
　　时念坐在长椅上，看着窗户外的小雨，模样安安静静的。
　　
　　病房门从里面拉开，护工出来看到坐在外面的她，微微有些惊讶，随即便说道：
　　
　　“时小姐，我去医院食堂打饭，要给你带吗？”
　　
　　时念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好的，”护工看着时念，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感觉像是一晚上没休息的样子，她不太清楚这家的具体情况，但看起来好像一直是时小姐在忙前忙后，也没有其他帮忙的人，一个小姑娘家的，在医院照顾两个病人可不容易。
　　
　　时念笑了笑，没说什么，起身看了眼病房里还睡着的人。
　　
　　“我去一趟楼下，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
　　
　　时念进去把包拿了出来，低头在里面翻着，昨晚护士提醒住院缴的费可能不够，她还要再去交一点。
　　
　　走廊另一侧护士站那里传来值班护士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问，
　　
　　“......19床啊，直走第5个房间，靠近窗户那个就是。”
　　
　　19床？
　　
　　时念抬头，神色一愣。
　　
　　清晨安静又空荡的走廊，只有男人的身影，依旧是他喜欢穿的红色西装，只是看起来有些凌乱，衣领立了起来，挡在下颚处，手上拿了一把纯黑色的伞，肩上湿了一大片。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城看了过来，直接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安静到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到了，只听到她心口“扑通、扑通、扑通”加了速的心跳声。
　　
　　顾城的眉眼在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一笔一画，带着清晨的凉意雨天的湿气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停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个人，眉眼间没了疏离和淡漠，直勾勾地看着她。
　　
　　时念怔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仰头看着顾城。
　　
　　“我比较好奇，”顾城垂眼，盯着时念，语气不是想象中的温柔和善，反而极为不快，“你把我删了是什么意思？”
　　
　　“......”




42.  第42章   他叫你......念念？

　　时念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喃喃道：
　　
　　“你怎么来了？”
　　
　　他不应该在A市的吗？怎么会跑这儿来？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城挑眉, “你说我为什么来？”
　　
　　你说我为什么来？
　　
　　心脏重重的一跳, 继而是加了速的飞快, 快到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似的，时念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包，感觉耳尖也开始发烫。
　　
　　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穿透雨幕落在她心上，浇灌在被泥土掩埋的嫩芽上。
　　
　　翠绿的嫩芽摇摇晃晃, 从泥土里一点一点, 慢慢显露出来。
　　
　　快要破土而出。
　　
　　时念忍不住屏住呼吸, 顾城要是，要是，他要是, 跟她说点儿什么，如果真的, 就......
　　
　　她也不是不答应的......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紧张, 甚至在内心深处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这个阴雨连绵的天气,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一个人地询问，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
　　
　　最后，
　　
　　站在她面前。
　　
　　在她选择放弃，孤独承受的那一刻, 带着未曾预料的惊喜，毫无征兆的降临。
　　
　　时念忽然体会到那些异地的恋人在对方忽然出现的那一刻，骤然欣喜的心情了。
　　
　　没有什么语言能描述现在的心情, 欢喜、窃喜、喜悦、高兴，或许要用手舞足蹈来表达自己的开心。
　　
　　但她实在不是个会撒娇的人，也不是个很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有点讨厌自己的冷静，或许她应该在远远地听到他的声音，看到的那一瞬间冲过去，抱住他。
　　
　　时念仰头，看着顾城，她想，等顾城说完她就会鼓起勇气......
　　
　　看她一直没说话，顾城哼了一声，抬手拧在她脸上，没舍得用劲儿，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欠了一屁股债，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转个头就不见了人，再一会儿直接把他给删了！
　　
　　估计再过几分钟，连他这个人都能给忘了！
　　
　　没良心的！
　　
　　顾城说着转头把手上的伞递给身后的助理，张秘书留在A市处理公司的事情，他来就只带了一个司机和两个助理，这破医院停车的地方都难找，还得两个人去找停车位。
　　
　　时念：“......”
　　
　　感动的泪水瞬间又憋了回去。
　　
　　好吧，她又自作多情了。
　　
　　时念抿抿唇，“啪”地一声毫不犹豫地打掉顾城的手，从他旁边径直走了过去，闷声说道：
　　
　　“......知道了，以后还你。”
　　
　　不就个西装外套吗？至于跑这么远追过来吗？才几个......钱？
　　
　　顾城眉头皱了一下，胳膊一伸，把人抓了回来。
　　
　　猝不及防地被拽了回来，时念差点儿扑上去，扶着旁边的墙勉强稳住了身子。
　　
　　时念瞪了眼顾城，想发火又觉得自己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也没有理由，好歹还记得这是医院。
　　
　　时念稳了下神，看着顾城，一脸认真地说道：
　　
　　“钱的事情我回头想办法还你，不用担心我会赖账，你先回去吧。”
　　
　　回去？
　　
　　顾城被她气笑了，他跑这么远来了就这么一句话？一个破外套值得他跑这么远？
　　
　　转头跟助理交代了一句“你进去帮忙，待会儿他们两个来了都先在这儿吧。”
　　
　　“好。”
　　
　　“哎”
　　
　　时念伸手想要拦住，就被顾城攥住了手腕，一个用力拉进了怀里，大掌捏着她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很是不痛快。
　　
　　“你现在，去给我把衣服换了。”
　　
　　刚才就想说了，她身上这是什么破衬衣，薄薄的一层，连内衣肩带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说，还黏在她身上，不难受吗？
　　
　　好端端的换什么衣服啊？
　　
　　时念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顾城的脑回路，不想搭理他了。
　　
　　“我要去趟一楼大厅，你自己看着办。”
　　
　　顾城没松手，也没说话，只看着她，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固执。
　　
　　时念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这边没拿衣服，等我今天忙完了再回去换。”
　　
　　他以为她不想换吗？她哪有时间换，这不是忙得完全没有空闲下来吗？
　　
　　“没衣服？”顾城笑，“正好，那你穿我的吧。”
　　
　　顾城说着作势要脱掉自己的衣服，外套已经扔到一旁，开始解衬衣扣子了。
　　
　　时念被他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秒，赶忙摁住他的手，顿时头疼不已，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你别乱来，这是医院你懂不懂？”
　　
　　僵持片刻，时念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我换就是了，”真是服了他了，时念恶狠狠地瞪了顾城几眼，来就是给她找事儿的，“等着。”
　　
　　幸好她昨晚回了趟家，拿了两件换洗的。
　　
　　在洗手间换了身浅蓝色的碎花长裙，顺带洗了把脸，时念对着镜子长舒了口气。
　　
　　出了门就看到双手抱胸，斜倚在墙上的人，时念看也没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快下楼梯了才忽然想起来，她包还在这人手上呢。
　　
　　一转头，就看到顾城跟在她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念板着脸，把手一伸：
　　
　　“包给我。”
　　
　　顾城薄唇紧抿，看着时念身上穿得吊带长裙，上半身一大片雪白露在外面，漂亮的锁骨真是看得人......
　　
　　“你再换回来吧。”
　　
　　他后悔了。
　　
　　“......你滚蛋。”
　　
　　——
　　
　　早上这会儿大厅的人还不是很多，时念打了个哈欠坐在凳子上等着，身上还披着顾城的外套。
　　
　　“这次可是你把外套给我的，”时念看着坐在身边的人，“回头可别又拿你这外套说事儿。”
　　
　　顾城侧坐在一旁，单手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时念，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蓦地，忽然来了一句。
　　
　　“你冷不冷？”
　　
　　显然脑回路和时念不在一个频道。
　　
　　“不冷。”时念白了他一眼。
　　
　　“你饿不饿？”
　　
　　“......不饿。”硬邦邦的语气，已经有点儿不太想搭理他了。
　　
　　“你渴不渴？”
　　
　　“......不渴。”
　　
　　“你在生气？”
　　
　　“没有。”
　　
　　快速的否认看起来似乎有些心虚，时念顿了下，又特意强调了一遍，“我没生气。”
　　
　　顾城眼眸漆黑，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笑了出声。
　　
　　时念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浑身都不自在了，挺了下身子，坐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着正前方，就是没看顾城。
　　
　　“你笑什么？”
　　
　　笑得人心里怪没底的，有种被别人窥破了心事的感觉。
　　
　　“你脸红什么？”
　　
　　顾城忽地抬手，神色漫不经心又有些闲散，慢悠悠地触碰着她的脸蛋，碰到那一刻还夸张地喊了一句。
　　
　　“好烫！”
　　
　　“哪有！”原本感觉只是微烫的脸颊瞬间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时念赶忙用手背覆在两侧脸颊上，转头看着顾城，“你少胡说八道。”
　　
　　“你不信？”顾城挑眉，“我照给你看。”
　　
　　说着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对着时念，“咔嚓”一声就拍了一张。
　　
　　“怎么忽然就拍照了？”
　　
　　时念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是真不习惯拍照，每次拍照都僵硬得不行，这人还冷不丁地来一张。
　　
　　时念抿抿唇，凑过去要看照片，“我看看，真的很红吗？”
　　
　　顾城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两下，指尖点了点，直接换成了手机背景。
　　
　　“不红吗？”顾城给她看，“都快赶上我外套的颜色了。”
　　
　　时念歪着脑袋，和顾城的头凑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不满道：
　　
　　“哪有，我看就很正常啊。”
　　
　　哪有顾城说得那么夸张，哪里红了，分明就是很正常的肤色啊。
　　
　　顾城垂着眼，目光落在女人圆润小巧的耳垂上，西装外套遮住了上身，却遮不住窈窕的身段，紧身长裙在腰间收拢，纤细的腰肢上面是......
　　
　　“.......一点儿也不红，”时念还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看，抬头看着顾城，“我看是你眼睛有毛病。”
　　
　　他有毛病？
　　
　　顾城笑，微微倾身，又凑近了些，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不红吗？”
　　
　　两人离得很近，顾城的气息几乎一刹那就卷了过来，铺天盖地，耳后的肌肤像被烫到了一样，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给我”
　　
　　刚要开口，就被大门口跑过来的人打断。
　　
　　“念念！”
　　
　　文阳远远地看到坐在大厅里的时念，立马跑了过来，昨晚听梦梦说了这位时医生的厉害之处，他就后悔了，早知道时医生这么厉害，他昨晚就不回去了！
　　
　　“念念，你还没吃早饭吧？”文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时念，“先吃点儿吧。”
　　
　　“念......念？”
　　
　　顾城按住时念想要抬起的手，念了两遍，看着时念，“他叫你，念念？”
　　
　　倒是挺亲热的，呵。
　　
　　明明就是个称谓而已，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缠绵似的。
　　
　　时念抿了下唇，小声解释道：
　　
　　“我小名，”又补了一句，“已经没人这么叫了，你可别这么叫我。”
　　
　　以前小的时候，只有家里亲近的长辈还有闺蜜沈梦会这么叫她，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么叫了。
　　
　　大概是工作性质的缘故，临床上大部分人都是叫她时医生，同事间有时候调侃，会叫她时念念。
　　
　　文阳这会儿才注意到时念身边的顾城，不由得愣了一下，梦梦不是说时医生还单身吗？那她身边坐着的人是谁？
　　
　　“他谁？”顾城抬眼，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眼神冷了几分，笑意有些凉薄。
　　
　　“你哪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时念应该只有一个亲弟弟才对，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
　　
　　男人的气场过于强大，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文阳登时就感觉双腿发软，承受不住，哆嗦了下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我，我是她，她，她”
　　
　　“他是沈梦的男友，”时念接过文阳的话，直接说道：“沈梦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初我们经常一起上下学，和我住一个小区的那个女孩儿。”
　　
　　她不太确定顾城还记得不记得沈梦，按道理说顾城记得她应该也记得沈梦，他们当时还算是经常一起的。
　　
　　顾城收回视线，“不记得。”
　　
　　“念念！”
　　
　　说话间，沈梦就跟着过来了，因为中间耽误了下，慢了文阳几分钟，同样是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跟前，视线率先落在时念身边的顾城身上，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大早上就看到这么高颜值的帅哥，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帅哥，你哪位？”
　　
　　顾城瞬间黑了脸。
　　
　　时念有些尴尬，给沈梦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给几人介绍道：
　　
　　“这是我邻居，”顿了下，“顾城。”
　　
　　顾城不记得，沈梦应该记得的。
　　
　　“顾城？”沈梦怪叫一声，话不经脑子就出来了，“他不是个丑逼吗？”
　　
　　啤酒肚，谢了顶，安了假牙还双下巴，肿么可能是眼前这位帅哥！
　　
　　时念：！！！！忘了之前给沈梦吐槽的了！
　　
　　文阳：！！！！梦梦你这么说我们会不会被揍死。




43.  第43章   要我抱抱你吗？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顾城周身的冷气冻得时念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梦慢半拍反应过来, 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时念身边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他他他他是顾城？”
　　
　　我屮艸芔茻！
　　
　　时念念，你这是多大的怨气啊！好好的一个帅哥被你给黑成这样？
　　
　　男人温热的大掌沿着女人腰间慢慢移了上去, 最后停留在纤细的脖颈处, 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时念僵着身子, 心虚不已。
　　
　　总不能说第一次那会儿是因为自己小心眼起了嫉妒心，才会故意抹黑了他吧。
　　
　　只好看着顾城，干笑了两声。
　　
　　“误会，误会, 都是误会。”
　　
　　顾城睨了她一眼, 大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收回手，倒是没再说什么。
　　
　　时念顿时松了口气。
　　
　　沈梦看着时念身上穿得外套，眼神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转着, 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你们不用过来了，”时念看着沈梦和她男朋友, “我已经请了两个护工, 完全可以忙得过来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顺便过来看看就是了，”沈梦接过文阳手里的早餐放到时念手上，抓着她的手腕，宽慰道：“你也别担心，小恒肯定没事儿的，先照顾好你自己最重要。”
　　
　　顾城掀起眼皮, 目光定在沈梦放在时念手腕上的手，神色有几分不渝。
　　
　　时念点点头，正想说话, 就被顾城拉住，往身边拽了些。
　　
　　“你们不上去吗？”
　　
　　顾城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赶人的语气很是明显，大有一种“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了，可以上去了”的意思。
　　
　　文阳胆子小，顾城话音刚落，就急忙拽着沈梦走了，生怕慢几分钟把这人给惹恼了。
　　
　　看着两人上了楼，时念这才转头看着顾城，没等开口。
　　
　　顾城先出了声：“她就是沈梦？”
　　
　　时念点点头，“想起来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也算是经常一起的，沈梦性格比她还要外向。
　　
　　“丑成这样儿，”顾城神色散漫，懒洋洋地说道：“我肯定不记得。”
　　
　　“......”
　　
　　幸亏沈梦走了，不然听到这话肯定和他急，时念在心里默默地给沈梦道了歉。
　　
　　她的错，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当初就应该什么都不说才对。
　　
　　收费窗口的人开始上班了，时念跟着过去排队，顾城站在她身后。
　　
　　时念低头，翻着袋子里的早点，“他们买了粥和包子，还有饼，你要吃什么？”
　　
　　“粥。”
　　
　　“粥？”时念提着袋子，“喏，你拿吧。”
　　
　　顾城看了一眼，大概是想着只有时念一个人，沈梦他们只买了一杯粥。
　　
　　“你喝吗？”顾城把粥拿了出来，插好了吸管，放到时念嘴边，“你不是爱喝粥吗？”
　　
　　时念摇摇头，身子向后撤了下，“你喝吧，我吃包子就行了。”
　　
　　时念说着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等今天上午忙完，下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可以吃点儿好吃的。”
　　
　　小恒是术后第一天，还没排气前估计也吃不了太多，医院有专门配套的营养餐，到时候就让护工在医院给他买点儿好了。
　　
　　顾城敛眸，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看了眼身后逐渐排起来的长队，自言自语地说道：
　　
　　“人开始多了。”
　　
　　时念“嗯”了一声，不敢再耽误了，低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儿，旁边冷不丁地冲过来一个人，眼看着直挺挺地就要往时念身上撞。
　　
　　顾城瞬间冷了脸，抬脚就踹了上去，满眼的戾气。
　　
　　“找死吗？”
　　
　　“嘭”地一声响，那人直接被踹了出去，趴在地上捂着胸口猛咳着，指着顾城。
　　
　　“你这人.....这人......这人怎么动手？”
　　
　　动手？
　　
　　顾城脸色沉了沉，要不是时念在一旁，他当场废了他！下三滥的玩意儿，这么多人，摆明了就是故意往时念身上撞。
　　
　　顾城猛地来了这么一脚，周围一片哗然。
　　
　　时念懵了一下，看着忽然被顾城踹了出去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想开口，才发现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
　　
　　赶忙用力地咽着嘴里的包子，结果吃太急，一下子给噎到了，猛捶着胸口，抓着顾城的手腕，艰难地说道：
　　
　　“水，水，水。”
　　
　　她包里有瓶水，赶紧让她喝了。
　　
　　顾城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拍着她的后背，眼神阴鹜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滚远点儿。”
　　
　　下次再让他碰到，他就拧断他的脏手！
　　
　　地上趴着的男人原本还想嚷嚷两句，一看顾城的眼神，顿时心虚了。
　　
　　他平时也就在医院周围闲逛着，偶尔仗着人多会蹭两下美女，往常不是没碰到有人在身边的，只是多数都瞪他几眼了事，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狠的，上来就给了他一脚，踹得他心口抽疼。
　　
　　到底是底气不足，撂了句狠话就跑了。
　　
　　周围的人看了看，都怕引火上身，倒是没人说什么。
　　
　　时念被摁在顾城怀里，憋了半天也没等来水，一把挣开，直接把他手上的粥抢了过来，连喝了几口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怎么回事儿？”时念哑着嗓子，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刚刚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踹了人家一脚，完了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就跑了，搞得她云里雾里的，一头雾水。
　　
　　顾城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粥，眉尾一扬，也没提醒她，“没什么。”
　　
　　时念不解，“没什么你踹人家干嘛？”
　　
　　顾城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说道：
　　
　　“他想非/礼我。”
　　
　　“......”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这话一出，别说时念了，周围站着的人都开始猛咳起来，看向顾城的眼神变了又变，不自觉地又离远了些。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又喝了几口粥。
　　
　　压压惊。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心疼顾城，还是该心疼刚才那人。
　　
　　喝到一半儿，顾城忽然来了句，“你在占我便宜吗？”
　　
　　“咳咳咳，”时念差点儿被呛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胡说什么？”
　　
　　这人有毛病吧，看谁都在占他便宜啊。
　　
　　顾城抬了抬下巴，示意时念手里拿的那杯粥，眼里含笑：
　　
　　“时念念，你是不是想亲我？”
　　
　　时念瞬间感觉脸上发烫，拿着粥的手都开始隐隐发抖了，咬牙道：
　　
　　“我没有。”
　　
　　“谁让你刚才不给我拿水的？”
　　
　　她那会儿不是太急了吗？才会把他的粥抢过来喝。
　　
　　察觉到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时念抿抿唇，勉强压下那股不自在感，清了清嗓子，一脸淡定地说道：
　　
　　“不好意思，刚刚拿错了，待会儿我再给你买一杯。”
　　
　　“没关系。”顾城浅笑，眼里灼灼的亮光看得时念心头一突。
　　
　　“你别”时念开口，还是晚了一步。
　　
　　“我都习惯了。”
　　
　　“......”
　　
　　你！到！底！都！习！惯！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好不容易在楼下大厅缴完费，又去医生办公室领了检查单子，因为是术后第一天，很多检查都是床旁做的，基本上不用怎么跑。
　　
　　时念和顾城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挤满了人，有不少是穿着校服的，一看就是时恒的同学。
　　
　　时念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笑着说道：“你们是小恒的同学吧，真是谢谢你们了，专门跑来看他。”
　　
　　看到时念进来，原本围在床边的学生都纷纷打招呼：
　　
　　“姐姐好。”
　　
　　“姐姐好。”
　　
　　“时姐姐好。”
　　
　　跟着就看到时念身后的顾城，也没多想，直接喊了出来：
　　
　　“叔叔好。”
　　
　　“叔叔好。”
　　
　　“叔叔好。”
　　
　　顾城：“......”
　　
　　时念愣了三秒，立马转身，紧紧地抓着顾城的双手，生怕他恼了做出点儿什么出来，低声说道：
　　
　　“都是小孩子，别跟他们计较。”
　　
　　孩子们能懂什么，无非就是说点儿实话罢了。
　　
　　顾城垂了眼，看着被时念抓得死死的手。
　　
　　“松手。”
　　
　　时念摇头。
　　
　　“松手。”
　　
　　时念没动。
　　
　　顾城气笑了，“那你就抓一辈子，别松手。”
　　
　　时念一听立马就要松开，反手就被人扣紧了手腕，怕被人看出来异样，时念忙岔开话题。
　　
　　“你们放学了？”
　　
　　沈梦坐在沙发上吃香蕉，提醒时念：“他们都是初三的。”
　　
　　“哦。”时念顿了下，忽然记起她弟弟时恒也是要中考的人，那现在出了车祸，今年的中考估计......
　　
　　“身体最重要，先把身体养好，”时念说着摸着时恒的脑袋，“其他的都先放一放，中考的话，”声音弱了几分，“明年也可以的。”
　　
　　虽说要比同学晚一年，但这也是不可抗力，身体最重要，硬撑着去了考场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姐。”时恒躺在病床上，看着时念，欲言又止。
　　
　　“嗯？”
　　
　　时恒犹豫着，一旁的同学忍不住替他开了口：
　　
　　“时姐姐，时恒已经中考完了，现在已经是暑假，没有考试啦！”
　　
　　“他是假期在学校打零工，帮忙做助教的。”
　　
　　“他有在帮我们班同学辅导功课，晚上也会跟着一起下晚自习的。”
　　
　　“对的，不影响的。”
　　
　　时念怔住，没说话。
　　
　　时恒苍白着脸，和周围的同学笑着解释道：“我姐是医生，平时很忙的。”
　　
　　时念勉强笑了下，硬撑着没说什么，等到时恒的同学都走了，时恒也睡了，才转身出了病房，去了公共洗手间。
　　
　　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声压过了外面的声音。
　　
　　时念低头，猛地捧起一把凉水洒到脸上。
　　
　　半晌，
　　
　　关了水龙头，双手撑在台子上，看着镜子里的人和......旁边站着的人。
　　
　　时念：“我以为你走了。”
　　
　　顾城挑眉，“你都没走我去哪儿？”
　　
　　时念仰头看着顾城，脑子一抽，直接问了出来。
　　
　　“你这次来是要问我要债还是来陪我的？”
　　
　　顾城轻笑，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前，漆黑的瞳很亮，抬手一点一点擦掉她脸上挂着的水珠，嗓音温柔入骨：
　　
　　“你说呢？”
　　
　　时念抿着唇，没有说话，心里莫名有点委屈又有点儿失落，想起来还在病房里躺着的时恒，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时念忍不住低头，靠在他肩膀处。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失败。
　　
　　疲惫、无力。
　　
　　顾城抬手，大掌轻轻地安抚着怀里的人，稍稍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要我抱抱你吗？”
　　
　　时念闭着眼睛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有点犹豫又有点心动。
　　
　　男人又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一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抱抱你，嗯？”
　　
　　“......好，”她太需要一个拥抱了，一个可以暂时让她心安的拥抱，时念忍不住伸手抱住顾城，小声说道：“你抱抱我吧。”
　　
　　“好。”
　　
　　顾城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带着些许凉意又带着些许湿润的吻细细密密落了下来，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尖......
　　
　　时念睁眼，抬手掐着顾城的脸。
　　
　　“你这是在抱我吗？”
　　
　　顾城：“我觉得这样你会更快乐。”
　　
　　时念：“......”




44.  第44章   我睡你.......家

　　临近傍晚的时候,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却很密。
　　
　　沈梦趴在窗户边上，伸手接着玩儿, 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时恒, 调侃道：
　　
　　“小恒恒啊, 你看老天爷都在替你哭呢，你可别哭。”
　　
　　时恒哭笑不得，“梦梦姐，我没哭。”
　　
　　时恒说完犹豫了下, 看着沈梦, 忍不住小声问道：“我姐她, 没事儿吧。”
　　
　　上午那会儿看她姐回来，一言不发，眼眶也红红的, 时恒心里真是难过又自责。
　　
　　他自己知道家里的情况，基本上全靠他姐撑着, 很多时候他也心疼他姐, 可因为年纪小感觉做不了什么。
　　
　　沈梦从窗户边上跳了下来, 走到病床旁，伸手捏着时恒的脸蛋儿，笑着说道：
　　
　　“没事儿，你就好好养病，你姐厉害着呢。”
　　
　　听到病房门“咔嗒”的声音，知道是时念回来了, 沈梦伸长了脖子，嘴里喃喃道：
　　
　　“她回头给你找个更厉害的姐夫，你就等着享福吧。”
　　
　　“姐夫？”时恒眼睛眨得飞快, 有点儿小激动，拉着沈梦就要问她，“那那个男的是不是”
　　
　　“嘘～”
　　
　　沈梦压低了声音，看着推门进来还在打电话的时念，凑到时恒耳边，悄声说道：“待会儿我给你问问。”
　　
　　时恒忙不迭地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梦。
　　
　　“......看看什么原因，给查一下，做个超声看一下腹腔或者盆腔里面有没有积液炎症之类的，”时念推开病房门，交代那边，“告诉她，这几天每天都要给病人换药，到时候拍个照片发给我，我看看长得怎么样。”
　　
　　“嗯嗯，好，就这样，”时念把买回来的饭菜放到桌在上，挂了电话，看了一圈病房里的人，问道：“那几个人呢？”
　　
　　“谁？”沈梦伸手捏了只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顾城带来的那几个人，出去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还想再捏，被时念按住了，瞪了她一眼。
　　
　　“去洗手。”
　　
　　“......”
　　
　　“知道啦！时医生，”沈梦哼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洗手间冲了一下就跑回来，坐在桌边，又吃了两只虾，才想起来病床上的时恒，“小恒，你想吃什么，我给你装点儿。”
　　
　　“他吃不了那个，你吃吧，”时念说着又从旁边拿出来个小盒子，倒了点儿小米粥，配了点儿青菜，“这几天先清淡点儿，再过个一两天，就能吃点儿好吃的补补身子。”
　　
　　“啧啧啧。”
　　
　　看着旁边那素淡得都快看不到一丁点儿油的晚饭，沈梦抬头，看着正被护工扶起来的时恒，十分同情地说道：“小恒，不是姐姐不帮你，有你姐这个医生在，我也爱莫能助，你将就两天吧。”
　　
　　“我没事儿，”时恒笑着说道：“文阳哥回去了吗？”
　　
　　沈梦哼了一声，“谁管他。”指不定又是回家打游戏去了，这男人简直不能要。
　　
　　除了张脸还有什么能看的？
　　
　　啊不，和顾城比起来，他连脸都不能看了。
　　
　　沈梦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看着时念，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说道：
　　
　　“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顾城这种货色的男人？你俩在一起多久了，瞒得可真够严的。”
　　
　　“......”
　　
　　“什么货色不货色的，”时念莫名感觉脸上有点发烫，看了眼病床上正在吃饭的时恒，压低了声音，对着沈梦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说着夹了个鸡腿塞进她嘴里，“赶紧吃饭少说话。”
　　
　　“泥骚扁窝（你少骗我）了，”沈梦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鸡腿，一脸忿忿地看着时念，“我又没瞎。”
　　
　　顾城看念念那眼神要说没点儿啥，她就把眼珠子扣下来！
　　
　　等到沈梦和时恒吃完饭，护工陪着时母在楼下逛了两圈上来，还没等到顾城他们上来，时念纳闷儿了。
　　
　　“他们去干嘛了？”
　　
　　这地方又不是A市，顾氏在这边也没什么分公司吧，都快晚上了，怎么还没回来？
　　
　　两人坐在病房外面，沈梦双手抱胸，靠着墙。
　　
　　“你和顾城什么情况？”一看时念又想否认，沈梦立马说道：“你可别糊弄我，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能从A市追来这里？我可不信他有这么闲。”
　　
　　这还不说，跟来的司机和两个助理今天也是忙前忙后的，啧啧啧，一堆人伺候着，基本上不用她们怎么动手。
　　
　　时念没吭声儿，垂着眼看地板上的纹路。
　　
　　站旁边的沈梦还在说话：“我跟你讲，我要是去哪儿有什么事儿，我男票能打个电话就不错了，别提什么追过来了，我还真没见过几个男的能追这么远的，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肯定不信。”
　　
　　时念安静地听着。
　　
　　好一会儿没听到时念说话，沈梦忍不住坐了下来，“哎呀急死我了，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也不知道。”
　　
　　时念说着仰头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有那么点儿感觉吧，顾城是不是对她咳咳，有点儿意思，但人家没说，她总不能直接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万一要不是呢？
　　
　　这简直想想都......
　　
　　时念忍不住摇摇头，“应该不是因为喜欢吧。”
　　
　　“怎么可能？”沈梦白了她一眼，跟着仰头靠在墙上，“不是喜欢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时念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欠他钱吧。”
　　
　　“欠钱？”沈梦眨眨眼，“欠多少？就算欠钱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几百万吧，”想起来这事儿，时念还觉得很郁闷，撇撇嘴，“就一个破外套还让我写什么保证书。”
　　
　　怪不得那晚没和她说多少钱，他要是早和她说那西装是高定，她宁可光脚也不踩他的破外套。
　　
　　“几”沈梦“蹭”地一下子坐起身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时念，随即又躺了回去，生无可恋道：
　　
　　“你卖身吧。”
　　
　　反正这辈子也还不起了，干脆以身相许吧。
　　
　　时念失笑：“哪有那么严重。”
　　
　　“三百万啊姐姐，”沈梦歪着脑袋看她，“你有那么多钱吗？”
　　
　　“现在是没有啊，”时念没什么反应，“可又不代表以后没有。”
　　
　　她读研的时候有过几个专利，其中一个发明专利被一家器械公司买走了，每年给她分红二十万，之前没感觉，现在觉得有点少，回头可以找机会再和那边谈谈，给她加点钱。
　　
　　三百万确实不少，但也不至于完全不可能吧。
　　
　　沈梦眨巴眨巴大眼看着她，“富婆姐姐，以后带我飞，好吗？”
　　
　　“扑哧”一声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什么啊，你乱叫什么，你家还不够有钱。”
　　
　　沈梦翻了个白眼，这能一样吗？她就是个混吃等死啃老的废物，和时念念的能一样吗？
　　
　　不过，
　　
　　“那你呢？”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多，沈梦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喜欢顾城吗？”
　　
　　她喜欢顾城吗？
　　
　　“我”
　　
　　时念有点儿懵，蹙了下眉，连她自己都有点儿拿不准她对顾城的感情了。
　　
　　“哎呀，就是动心，有好感，你懂吗？”沈梦在一旁给她解释着，她就知道时念念这种只知道学习赚钱的，完全没点儿恋爱经验，指不定喜欢了都还不知道。
　　
　　“就是你想起来他心里就觉得高兴，忍不住开心。难过的时候呢，想见他，想让他抱抱你，哄哄你，亲亲你。”
　　
　　抱抱？
　　
　　时念感觉脸上开始起热意了，浑身都不自在了。
　　
　　她上午那会儿确实，咳咳咳，要顾城，咳咳抱抱她。
　　
　　“然后呢，情到深处，夜深人静，欲/火烧身，感受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异，爱的眼神交融，会忍不住想要和他翻云”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解释了。”
　　
　　眼看着话题又要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进展，时念赶忙打断沈梦的话。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没谈过恋爱，她还能真什么都不知道？
　　
　　“正说到高/潮呢，”沈梦舔了舔唇，意犹未尽，“你给打断了，人都被你整阳/痿了。”
　　
　　“......”
　　
　　沈梦哼了一声，翻个身子，“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时念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嗯。”
　　
　　安静了三秒，
　　
　　沈梦“蹭”地一下子又转了回来，睁着大眼看时念，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时念略略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到底是亲闺蜜，十几年的感情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点了点头。
　　
　　“真的，应该是......有点儿吧。”
　　
　　时念说完，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卧槽！”沈梦惊了，“念念你认真的？”
　　
　　随即反应过来，顾城喜欢念念，念念也喜欢顾城，我天这简直！！！
　　
　　沈梦瞬间激动起来，“那你们是要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啊，”时念看着沈梦，“怎么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沈梦不满道：“你不说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不代表他也喜欢我，而且，”时念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梦解释，“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能在一起的地步。”
　　
　　没错，她承认，对顾城确实动心。
　　
　　但动心不代表就要在一起，就能在一起。
　　
　　沈梦思考了一下，拧着眉，比划道：“是他有什么未婚妻之类的吗？”听说豪门都有这种什么契约婚姻之类的。
　　
　　时念愣了下，“没，没吧，应该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沈梦托着下巴，猜测道：“因为小恒还有阿姨？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说完不等时念开口，立马又不高兴了，“你这也太妄自菲薄了吧，我跟你讲，你配他，那也就比鲜花插牛粪上好那么一点点。”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和她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
　　
　　“再等等吧，等将来再说吧。”
　　
　　“将来什么时候？”沈梦抬了抬下巴，“等小恒腿好了之后？还是阿姨病好点儿之后，你总不能因为他们耽误自己吧。”
　　
　　“等......”时念认真地想了想，“等我再攒攒钱，感觉底气更足了，我就开始考虑和他在一起的事情。”
　　
　　“嘁——”沈梦嗤笑道：“你能多有钱？比他还有钱？你干脆说不想得了。”
　　
　　“......”
　　
　　——
　　
　　傍晚下着小雨，医院前的花园里也没多少人。
　　
　　旁边泥泞的小路上，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传来几声闷哼，“咚”的一声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人跌在地上的声音一样，很快又没了。
　　
　　半晌，
　　
　　有手机响了起来，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掌。
　　
　　“说。”
　　
　　“顾总。”张秘书的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
　　
　　知道顾城的性格，张秘书也没绕弯子，更没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武修来了，想见他女儿，大小姐知道了，想和他一起走。”
　　
　　顾城顿了下，“见他女儿？”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什么时候武修那个蠢货也会曲线救国了？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顾城扯了扯嘴角，“让他滚。”
　　
　　他可没心思搭理这么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会嘴上哄哄顾婷那个蠢货还会干点儿什么？
　　
　　“可，”张秘书犹豫道：“大小姐和武修在一起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
　　
　　张秘书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准确来说，是非常好，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打过来电话。
　　
　　顾城没说话，即便是隔着网线也能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怒气在上涨。
　　
　　张秘书咽了咽口水，他们也觉得很为难。
　　
　　放她走吧，不稳妥，医生那边都不敢松口，不放她走吧，感觉似乎病情更严重了。
　　
　　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半晌没听到顾城的声音，张秘书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
　　
　　“您看这......”
　　
　　顾城笑了笑，“让他进来吧，”说着看了眼草丛里躺着的男人，“进来好、好、陪着顾婷。”
　　
　　“是。”
　　
　　挂了电话，旁边的人把地上那人拖了出来，低声询问道：“顾总，他怎么处理？”
　　
　　顾城眯了下眼，考虑着把这人扔到哪里比较合适，还是直接扔进警局，那地方说不定更适合他。
　　
　　还没想好，手机又响了起来。
　　
　　顾城低头，勾了勾唇，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呢？”时念站在走廊窗户口处，往楼下望了一圈，“这么晚了你干嘛去了？”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话锋一转，“把他送到医院吧。”
　　
　　医院？
　　
　　时念愣了下，“把谁送医院？谁受伤了？”
　　
　　顾城往回走，漫不经心地说道：“路上遇到个受伤的，我好心让人把他送到医院了。”
　　
　　时念嘴角一抽，她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莫名觉得不像是顾城能做出来的。
　　
　　“办完事了？”时念忍不住催促道：“办完事赶紧回来吧。”
　　
　　顾城笑，抬脚进了电梯，“回哪儿？”
　　
　　“回我这儿啊，你还能回哪儿？”时念说着走到电梯口那边，“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这边给你们留的有，热一下就行，唔，晚上你们怎么睡？”
　　
　　除了顾城以外，还有司机和两个助理，医院可没地方给他们住，时念想着不然就给他们订宾馆吧。
　　
　　“他们晚上不过来直接去酒店了。”
　　
　　那几个人已经安排好了啊，时念抿了下唇，脚尖在地上胡乱划着圈，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呢？”
　　
　　“我？”
　　
　　说话间电梯门就开了，顾城撩了下眼皮，就看到正守在电梯门口等他的女人，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当然是睡你”
　　
　　时念感觉“轰”地一下子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似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沈梦说得那几个词。
　　
　　“夜深人静”
　　
　　“欲/火/烧身”
　　
　　“翻/云/覆雨”
　　
　　......
　　
　　一瞬间脸蛋绯红如霞，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地指着从电梯里出来的男人。
　　
　　“你给我”
　　
　　顾城挂了电话，顺带把话补完。“......家。”
　　
　　家？
　　
　　时念懵了一下。
　　
　　当然是睡你......家？睡你家？睡她家？
　　
　　时念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我知道你很失望，”顾城说着叹了口气，勾起时念小巧的下巴，“可我还没有做好把初夜献给”
　　
　　时念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咬牙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看到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吗？没看到人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吗？这人脸皮是城墙做得吧。
　　
　　谁失望了？
　　
　　他才失望吧。
　　
　　呸呸呸，她都被他气糊涂了。
　　
　　“你别胡说了，听到没？”感觉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看过来，时念只好松了手，压低了声音，吓唬顾城，“不然我”
　　
　　“你就怎么样？”
　　
　　“我就，我就，我就”
　　
　　平时实在很少威胁过人，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要把他怎么样，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顾城唇角轻轻一勾。
　　
　　“你就会，强行占有我？”
　　
　　“......”




45.  第45章   别咬我

　　两人出医院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泛着凉意。
　　
　　时念给家里买的房子就在医院斜对面五分钟的距离, 三室一厅比她在A市住的要宽敞许多。
　　
　　下电梯开了门, 时念站在门口, 伸手挡着身后要跟进来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
　　
　　“不然你去住宾馆吧？”
　　
　　顾城挑了下眉，“现在？”
　　
　　时念抿抿唇, 也觉得现在让顾城去住宾馆不合适, 人都到家门口了, 再把人赶出去，而且今天他两个助理都帮了不少忙，她这会儿把人赶出去总有点儿卸磨杀驴的错觉。
　　
　　顾城双手抱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时念板着脸，憋了口气, 考虑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硬生生地僵持了一分钟。
　　
　　顾城忽然笑了出来。
　　
　　蓦地, 抬手，直接把人拨到一旁，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声音有些慵懒。
　　
　　“你放心，你要是想做点儿什么，我肯定不会反抗的。”
　　
　　“......”
　　
　　时念忍着想糊他一巴掌的冲动, 关了门，换了双鞋，正要开口, 就看到顾城往里面的房间里走，扬声说道：
　　
　　“你住对面。”
　　
　　顾城站在门口，看了眼旁边的两个房间，一个主卧看起来像是父母住的地方，旁边的侧卧估计是......
　　
　　“这是我弟的房间，”时念推开门，把床上的东西卷了卷，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你今晚先住他这里吧。”
　　
　　“不住。”
　　
　　顾城靠在门板上，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
　　
　　时念顿了下，抬头看着站门口的人，想了想，和顾城解释道：
　　
　　“小恒其实住得次数不多，有时候为了方便照顾我妈会和她一起住主卧的，而且每周也有请人过来打扫。”
　　
　　虽然可能比不上顾城住的地方干净，但是比起外面的宾馆酒店也是要干净许多的。
　　
　　时念说完，顾城也没什么反应。
　　
　　“我不习惯，住别的男人的房间。”
　　
　　“......”
　　
　　时念哭笑不得，“我弟都还没成年。”
　　
　　细胳膊细腿儿的，一脸孩子气，哪儿来的别的男人。
　　
　　不过，
　　
　　顾城都这么说了，时念也不好硬逼着他住进来。
　　
　　“那你睡这儿？”时念摸着客厅的沙发垫子，犹豫道：“这沙发会不会有点小？”
　　
　　家里的沙发没有她那边的大，垫子也没有那边的软，他要是窝在沙发上睡一晚不会难受吗？
　　
　　顾城抬了抬下巴，指着时恒房间对面的。
　　
　　“我睡这儿。”
　　
　　时念：“......那是我房间。”
　　
　　“我睡地上。”
　　
　　“......”
　　
　　所以不睡她弟的房间也不想睡外面的沙发，最后选择睡她房间的地上？
　　
　　“你不觉得，”时念顿时觉得头疼不已，“我们两个睡一个房间，不安全吗？”
　　
　　他不是整天嚷嚷着被她占了便宜吗？怎么还敢跟她住一个房间？
　　
　　顾城笑：“只要你控制好自己的欲”
　　
　　“好了，”时念立马打断他的话，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我给你铺个垫子，你睡地上吧。”
　　
　　既然他想睡就让他睡吧，只要自己不难受就行，硬邦邦的地板还能没床舒服？
　　
　　估计他躺下不到十分钟自己就要换地方了。
　　
　　时念从柜子里翻出来两条长垫子铺在地上，又在上面加了两层薄被子，拍了两下，感觉比之前软了不少。
　　
　　“这样可以吗？你要不要试试软不软？”
　　
　　顾城闻言，弯腰坐了下来，手撑在时念身边两侧，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似的：
　　
　　“你觉得软吗？”
　　
　　“我感觉还可以，不过要你自己试试，感觉舒服不舒服，不然——”
　　
　　时念边说边抬眼，一下子撞入顾城的眼睛里，乌黑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时念表情微怔，随即伸手拧着他的脸，把人推远了些，咬牙把话说完。
　　
　　“不然也没用。”
　　
　　顾城有些遗憾，这女人现在真是越来越敏锐了，完全勾不动，干脆翻了身子直接躺了下去，背对着时念，“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时念愣了下，也不知道顾城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忍不住手撑着身子，弯腰探了过去，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你觉得可以吗？”
　　
　　长发散下来，落在脖子上，痒痒的。
　　
　　顾城身子没动，只撩了下眼皮，看着半趴在他身上的女人，蓝色的吊带长裙根本遮不了多少，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让人忍不住要想咬上去。
　　
　　“时医生，”勉强压下心底蹿起来的那股火苗，顾城看着时念，“你能离我远点儿吗？”
　　
　　“......”
　　
　　等到时念洗漱完关了灯躺床上，地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连着下了几天雨，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湿气。
　　
　　时念忍不住翻了个身子，看着地上背对着她的人，小声问道：
　　
　　“地上冷不冷？”
　　
　　地上的人没动。
　　
　　算了，估计是睡着了。
　　
　　时念把身子翻了回来，仰面躺着，侧头看了眼地上躺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心疼，忍不住说道：
　　
　　“早知道刚才让你睡床上了。”
　　
　　话音刚落。
　　
　　下一秒，地上躺着的人忽然坐起身，很是自觉地上了床，顺带抢走了时念一半儿的毯子。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时念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躺身边了。
　　
　　“......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冷。”
　　
　　“扑哧”一声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翻了个身子，看着顾城，“我都说了让你睡床上，你偏要睡地上。”
　　
　　现在知道冷了。
　　
　　顾城掀了下眼皮，“你刚才可没说让我睡床上。”
　　
　　“我怎么没说，”时念抬眸，嗓音不由自主地变软了些，“我不是一直和你说地上凉吗？”
　　
　　“那你也没说让我睡床上。”
　　
　　“我怎么没说？”时念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顾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抹黑她，“我刚才没让你住我弟的房间？”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你说一样吗？”
　　
　　“我说就是”时念说到一半儿不说了。
　　
　　氛围安静得过分。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的。
　　
　　时念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床上，隐隐有些亮光。
　　
　　从她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顾城线条清晰的下颌。
　　
　　心底深处的小嫩芽，像是被浇灌了一样，没由来的又破了出来，钻出个脑袋，挠得人心痒痒的。
　　
　　夜深人静，月色撩人。
　　
　　顾城看着她，眼里像是浸了一汪春色，温柔得让人想要沉溺。
　　
　　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让人心跳都开始不稳了。
　　
　　时念感觉脸上开始发烫，无比庆幸夜深看不清楚，佯怒道：
　　
　　“你看我干什么？睡觉！”
　　
　　不好好睡觉净想着勾/引人，她就应该一脚把他踹下去。
　　
　　顾城低眼，倏地出手，手掌按在她后颈处，一个用力，瞬间拉近了距离，薄唇轻启：
　　
　　“你说呢？”
　　
　　时念抿紧了唇，睫毛轻颤，抖得厉害。
　　
　　蓦地，抬手捂住顾城的嘴，压低了声音，“你能老实点儿吗？”
　　
　　顾城笑，把她的手抓了下来，下一秒，修长挺拔的身体就要欺身压下。
　　
　　“呀！”时念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顾城身前，咬牙道：“你想干嘛？”
　　
　　他今晚要是敢乱来，她就废了他！
　　
　　顾城低笑着，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轻声说道：
　　
　　“时念念，你喜欢我。”
　　
　　呼出的气息又烫拂在耳后，又热又痒，时念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笑了出声。
　　
　　“你别胡说。”
　　
　　顾城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像外面高悬的月亮，熠熠生辉。
　　
　　忽然侧头，对着那白皙纤细的脖颈处重重地咬了下去。
　　
　　“啊！”时念痛呼一声，两手用力地推着身上的男人，有气无力地骂着，声音都带了点儿哽咽，“你给我起来。”
　　
　　疼死她了，这男的疯了吗？
　　
　　半晌，
　　
　　顾城松了唇，看着被他咬出来的牙印，勾了勾唇，低头又温柔地舔舐着，濡湿的触感，短暂的痛觉过后是一阵酥麻，让人不由得软了身子。
　　
　　“时念念，”顾城低头，看着身下躺着的人，“撒谎是不对的。”
　　
　　时念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我真不”
　　
　　下一秒。
　　
　　“唔唔......疼......疼唔......”
　　
　　良久，
　　
　　感觉身上的人有松懈的意思，时念咬了咬牙，猛地用力，一个翻身，把人推了过去，紧跟着压了上去。
　　
　　脑子一热，低头对着顾城的下巴就要咬上去。
　　
　　唇瓣堪堪要触碰到顾城下巴的时候，清醒过来。
　　
　　“怎么不亲了？”顾城看着她，笑盈盈地说道：“你不是要亲我吗？”
　　
　　我亲泥煤！
　　
　　时念瞬间有种爆粗口的冲动，下一秒，终于克制不住，低头重重地咬了上去，发了狠地咬。
　　
　　感觉到嘴里有股淡淡的血渍回过神来，松了口，仰面躺了回来，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你明天就走。”
　　
　　别待了，再待下去早晚出事儿！
　　
　　顾城没说话。
　　
　　时念气得胸口直起伏，扬手就捶了下去。
　　
　　重重的一拳，顾城没什么反应，把她自己疼得不行，时念握着手，无声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疼......死......她......了......
　　
　　顾城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叹了口气。
　　
　　“何苦呢？”
　　
　　时念窝在他怀里，实在没力气了，勉强撑着一口气。
　　
　　“人活一口气。”
　　
　　顾城再敢咬她，她非咬死他不可！




46.  第46章   处理

　　时念请了一周的假, 但在家待到第五天的时候，科室里面就开始催了，她只能先赶回来处理事情, 好在这会儿是暑假, 小恒可以在家养病。
　　
　　临走前, 时念在厨房给两个保姆交代着：
　　
　　“......开学之后，他晚上肯定要回来的，我和小区保安室的人说了，你们到时候去接他一下, 这边会有人帮忙送上楼, 我妈的话基本上是隔一天要去医院的康复室做理疗康复, 你们换着陪她过去就行，那边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负责的，其他的话......”
　　
　　时恒正躺在床上, 听到时念在厨房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站在低头看手机的顾城。
　　
　　他到现在都没和这个叫“顾城”的说上一句话, 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 梦梦姐说过帮他问的。
　　
　　结果后面都不知道问出来什么了, 反正什么也没和他说。
　　
　　他姐待会儿就要走了，据说是和这个人一起走的，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感觉到顾城的视线，时恒连忙把脑袋转了回来，纠结了几秒。
　　
　　“咳咳咳”
　　
　　时恒刻意咳嗽了两声，准备等顾城进来看他的时候, 他就假装不经意地问一问，顺便探探对方的口风。
　　
　　等了几分钟，没人进来。
　　
　　时恒：“......”
　　
　　“咳咳咳”
　　
　　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门口依旧没动静。
　　
　　时恒：“......”
　　
　　时恒撇撇嘴，歪着脑袋气鼓鼓地瞪了眼门口的人，恰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心下一咯噔，有点儿害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那个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顾城没说什么，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
　　
　　时恒扶着床，慢慢坐起身，靠在枕头上，伸手接了过来，手指轻微有些发颤。
　　
　　心底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之前他姐在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只有他和这个男人，气场压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可是想到他姐，时恒咬了咬牙，看着顾城。
　　
　　“你和我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顾城挑了下眉，站在床旁，看着这个和时念有几分相像的男生，刚才一直偷偷打量着他，被他发现了，又赶紧找借口要喝水。
　　
　　原来是想问这个吗？
　　
　　看他没说话，时恒心里又有点发虚，尴尬地笑道：“你是她同事，是吗？”
　　
　　顾城眼神微闪，忽然抬手点了点自己下巴的地方。
　　
　　时恒不明所以，盯着顾城的下巴看了一会儿。
　　
　　蓦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城下巴上不是很明显的一个小牙印，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那那那是我我我我姐亲的？”
　　
　　亲的？
　　
　　顾城轻抿了下唇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时恒低头，猛喝了几口水，忽然有点后悔问了，这要是他姐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不过，
　　
　　既然这人和他姐关系都亲密到这种程度了，时恒抿抿唇，看着床旁的男人，鼓起勇气说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姐夫？”
　　
　　姐夫？
　　
　　顾城勾了勾嘴角，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时恒又连喝了几口水，努力让自己坐直一点，看起来更硬气，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声线听起来粗一点，说道：
　　
　　“那你回去要照顾好我姐，我姐很辛苦的，你多”顿了下，“你多陪陪她，让我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家里这边......”
　　
　　顾城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也没打断这小屁孩儿的话，心里忍不住感叹起来。
　　
　　不愧是亲姐弟啊，他记得时念那会儿也差不多这样，因为是班长，说话一板一眼，不过时念比她弟胆子要大得多。
　　
　　那会儿班里有不听话捣乱的，欺负别人的，如果说了还不听，时念就直接上去揍人的那种。
　　
　　顾城轻轻按了下下巴那处，还有点儿疼，忍不住想笑，他们家时念念力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时念才走，坐上车忽然想起来，刚才好像看到顾城在房间一直和小恒聊天，随口问道：
　　
　　“刚刚你和小恒聊了什么？”
　　
　　她走得急，没来得及细问，只看到小恒走得时候一脸兴奋地冲他们挥挥手，还特意和顾城点点头的样子。
　　
　　她可不觉得顾城是会耐着性子和人聊天的那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说——”顾城拖长了尾音，眼里带着笑，忽然俯身过来。
　　
　　熟悉的气息缠了上来，时念脑子一热，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几乎没犹豫，对着凑过来的脖子就是一口。
　　
　　一点儿也没留情，显然是这几晚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先下手为强。
　　
　　错了，先下口为强，省得这男人转头过来咬她。
　　
　　“时念念，”顾城闷笑一声，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只是想帮你系安全带。”
　　
　　系安全带啊。
　　
　　时念轻咳了两声，心虚了两秒，就恢复正常，一脸认真地看着顾城：
　　
　　“我看你脖子上有个虫，我帮你把它......咬死了。”
　　
　　顾城嘴角一抽。
　　
　　担心顾城又要说什么，时念赶忙把话题拽了回来。
　　
　　“小恒说了什么？”
　　
　　“他说，”顾城睨了她一眼，蓦地，俯身在时念唇瓣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轻到时念都没反应过来就离开了，“让我多亲亲你。”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完全没有之前的凶狠，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拂过，带着独有的檀香味儿，在心底蔓延，让人心尖一颤。
　　
　　时念一下子就红了脸，僵着身子，不知所措。
　　
　　顾城忽然之间变得这么温柔，反倒让她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时念念，”顾城垂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儿也不掩饰，“原来你喜欢温柔的？”
　　
　　不巧，他一点儿也不温柔。
　　
　　时念被他看得脸都快烧起来了，佯怒道：
　　
　　“你少胡说八道行不行？”
　　
　　随即想起来顾城刚刚说的，又忍不住想笑，“我弟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说让他多照顾照顾她还像话，什么多亲亲她，这根本就，就，就，就不可能的！
　　
　　顾城没说话，视线落在时念的唇上，烁烁光亮里映着她的影子，眼神一点儿也不干净。
　　
　　“呀！”时念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了，干脆直接抬手遮住这男人的眼睛，“你能闭上眼睛吗？”
　　
　　“我闭上眼睛你想对我做什么？”顾城笑，“车上可能不太”
　　
　　时念立马又捂住他的嘴，“你能闭嘴吗？”
　　
　　顾城：“需要我把呼吸也闭上吗？”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遮着顾城的手往下挪了挪，弯着眼睛看他：“那你怎么呼吸？”
　　
　　还闭上呼吸，他以为在水里练憋气吗？
　　
　　“人工呼吸，”顾城慢悠悠地说道：“时医生，你说对不对？”
　　
　　“......”
　　
　　时念双手捧着顾城的脸，十分疑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先前不是这样的，你记得吗？”
　　
　　想想他俩刚见面那会儿的顾城，再对比一下现在的顾城。
　　
　　时念故意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大概是，”顾城同样叹了口气，“在被你又摸又亲又搂又抱又咬之后吧。”
　　
　　时念：“......你赢了。”
　　
　　时念说完就趴在车窗边上，不想说话。
　　
　　“还有个事情，”顾城又凑了过来，“你别忘了。”
　　
　　“什么事？”
　　
　　顾城：“我的西装外套......”
　　
　　“知道了，”时念没好气地看着他，眼里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你当初是不是故意给我下套？”
　　
　　顾城眼里浮着笑意，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凑到她耳边。
　　
　　“还不了就任凭处置。”
　　
　　“知！道！了！！！”时念一把把人推远了些，恶狠狠地瞪了几眼，“离我远点儿，热死了！”
　　
　　果然是个奸商！
　　
　　——
　　
　　医院这边出了点儿不大不小事情，时念连着处理了两天的事情才缓过劲儿来，终于腾出手来解决这事儿。
　　
　　“......目前的话家属这边情绪已经是安抚好了，但病人的伤口愈合得还是不太好，”三病区的教秘和时念汇报着：“这已经是本月第五个病人了，”顿了下，“都是她管床的病人。”
　　
　　时念一直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手上的化验单。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吓人。
　　
　　时念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教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半晌，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终于开了口，“赵媛呢？”
　　
　　教秘抿唇，办公室里其他医生小声说道：
　　
　　“她出去开会了。”
　　
　　“啪”地一声，时念直接把东西扔到桌子上，压着火气：
　　
　　“给她打电话，现在让她回来。”
　　
　　大家彼此看了看，都没动。
　　
　　时念皱眉，“你们科是怎么回事儿？”
　　
　　教秘面露为难，看着时念，试探着和她商量道：“不然等她回来？”
　　
　　不是大家不想给赵媛打电话，是之前打过，但是没用，人家根本不回来，反而会被呛几句，回头说不定还会给你穿小鞋。
　　
　　科室里面平时很少会有人惹她的，毕竟赵媛的爸爸是副院长，谁也不想去惹麻烦。
　　
　　现在她们主任不在，负责管科室的老师根本管不了赵媛，这事儿要不是实在控制不住，也闹不到时念跟前去。
　　
　　“等她回来？”时念气笑了，“不然等病人伤口感染化脓了再说？”
　　
　　教秘心虚了，连忙说道：“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去，办公室门外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伴随着“咔嗒”一声门响，赵媛踩着高跟鞋从门外进来。
　　
　　长发烫成大波浪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Chanel的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身名牌服饰和医院办公室的氛围明显，格格不入。
　　
　　看到办公室里面的人，赵媛愣了下。
　　
　　“时念，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VIP病区的吗？跑到她们三病区干嘛？
　　
　　时念看了眼赵媛，“去把衣服换了再过来开会。”
　　
　　赵媛拧了下眉，刚想怼回去，被教秘瞪了一眼，撇撇嘴，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心底却有些不太高兴。
　　
　　时念八成是来炫耀的，下周国自然结果就要出来了。
　　
　　她都听她爸爸说了，产科八个病区总共有五人过了，光她们VIP病区就过了两人，时念申请的项目还是整个院区金额最大的，指不定到时候还要全院通报奖励。
　　
　　呸！
　　
　　年年申请都有她的，什么好事儿都让她给占了，这会儿趁她们病区主任不在还来给她们开会，一副大主任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真是无语，管东管西，管太多了吧。
　　
　　好不容易换完了一副，赵媛一脸不情愿地进来，看了眼时间。
　　
　　“快下班了吧，怎么这会儿开会？我刚开完会都累死了。”
　　
　　办公室里一阵安静，没人应声。
　　
　　赵媛看着坐在那里的时念，心里莫名有些犯怂，正要坐下，就听到时念的声音。
　　
　　“你先站着吧，”时念冷着脸，“站着清醒清醒脑子。”




47.  第47章   时念，你敢管我？

　　“时念念！”
　　
　　赵媛恼了, 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的面，她时念敢让她站着！她以为她是谁？
　　
　　别人觉得她时念厉害，她可没觉得她时念多厉害, 不过就是学历高加上运气好罢了, 在她面前摆什么架子！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缩了下脑袋, 生怕被殃及到。
　　
　　时念神色未变，只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拿给她。
　　
　　时念：“19床是你的病人？”
　　
　　赵媛哼了一声，“对，怎么了。”
　　
　　时念：“36床也是你的病人？”
　　
　　赵媛：“没错, 你想说什么。”
　　
　　“这两个病人剖宫产术后已经第12天了, 为什么没有出院？”时念双手交叉, 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媛，“剖宫产病人常规术后3-4天就可以出院，你这两床病人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院？”
　　
　　赵媛脸色微变, 她知道时念为什么来了。
　　
　　这两床病人术后切口愈合不良，先前发热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好不容易现在降下来了, 又反复夜间低热, 刀口的地方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上周主任出去开会前交代过她让她多留心一点，早点儿给病人体温降下来，早点出院，可她这不是一直没处理好，后来干脆是懒得管了，只要人没大事儿, 她就不想管了。
　　
　　赵媛眼神微闪，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装作地不在意道：
　　
　　“能为什么, 伤口没长好啊，你让她怎么出院？”
　　
　　时念看着她，“伤口为什么没长好？”
　　
　　“就，”赵媛心虚了几分，“就天气这么热，伤口长不好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气热？”时念笑了出来，指着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我们医院除了中央空调一年四季都是开的状态，即便不是VIP病区，每个病房也有单独的空调，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天气热？”
　　
　　赵媛脸色越发不好了，时念这是故意来嘲讽她的吗？这女的，真是烦死她了！管天管地管她头上了！
　　
　　赵媛脾气上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我的病人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不用你过来操心，管好你们自己VIP病区的病人就行，手未免也”
　　
　　话没说完，感觉眼前一黑，笔记本隔空直接砸了过来。
　　
　　“啊！”
　　
　　赵媛尖叫一声躲了过去，回过神来，张口就要骂道：“时念念！！！”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时念是真被她给气到了，“整个大病区只有你管床的病人隔三差五出问题，这个月你自己算算，你有几个病人都出现切口愈合不良了？”
　　
　　一两个病人还能说是体质问题或者真的受天气影响，五个病人！！！什么概念？！！！
　　
　　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到，其他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你让人家怎么出院？”时念起身，站在赵媛面前，“你跟我说，你让病人怎么出院？肚子上那么大一个刀口，缝都不能缝，完全长不住，你让她怎么走？”
　　
　　“发热、体温降不下来你不想想为什么吗？”
　　
　　赵媛紧抿着唇，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切口这么长时间长不住，暴露在空气中，太容易感染了。
　　
　　时念冷着脸。
　　
　　“伤口处细菌培养你做了吗？”
　　
　　赵媛咬了咬唇，不情愿道：“我用了药，体温都降了，细菌培养时间久花钱多，病人不愿意。”
　　
　　“病人不愿意你就不给她做吗？发热这么长时间，常规就要开始考虑做细菌培养，你是医生还是她是医生？她不愿意你不会解释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治不好她才不愿意的吗？”
　　
　　时念逼问她：“院内不良事件你为什么不上报？你这几个病人都切口愈合不良了，你为什么不上报？”
　　
　　常规出现这种事情，肯定会上报的，怎么可能到现在才会发现，说白了就是赵媛压着不想上报。
　　
　　她也不敢上报。
　　
　　“你待会儿自己给病人换药，别让下面的实习生换了，”时念看着赵媛，“还有记得把你这几次的一起上报。”
　　
　　赵媛脸色变了又变，感觉到周围同事嘲讽的眼神，登时恼羞成怒：
　　
　　“时念，你这在管我吗？我跟你可是平级！”
　　
　　真要算起来，说不定她还比时念早升上副教授呢，她凭什么管她！
　　
　　闻言，时念笑了笑。
　　
　　“我管不了你？”
　　
　　“你当然”
　　
　　赵媛话说到一半儿停了下来，时念和她确实平级，职称上是没有差别的，但实际上，产科大病区里面，除了大主任和几个病区主任，下面就是时念，教秘的工作汇报很多时候都直接汇报给时念。
　　
　　VIP病区陈主任要是不在，基本上就是时念负责了，几个科室包括上面的领导也都是默认的。
　　
　　再加上时念手上课题又多，备受主任重视，只不过因为她平时社交少，性格温和，除了上班时间都不怎么和同事多接触，参会也少，才会给人一种不怎么出名的样子。
　　
　　真要算起来，她和时念实际在科室里面的级别，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赵媛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怀疑周围同事是不是都在看她笑话。
　　
　　真是气死了，回头她就告诉她爸爸！
　　
　　时念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赵媛。
　　
　　赵媛嘴唇动了动，半晌，不情不愿地说道：
　　
　　“我知道了，待会儿给她换药，行了吧。”看到时念的眼神，抿抿唇，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了，会记得上报的。”
　　
　　烦死了，赵媛心里暗骂着转身就要走，被时念拉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你你你想干嘛？”
　　
　　赵媛有点心虚，底气不足地吼道：“我都按你说得来了，你还想干嘛！”
　　
　　“你现在换，”时念看着她，“我跟你过去，看着你换。”
　　
　　“你是不是......”赵媛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有毛病吧你。”
　　
　　时念没说什么，抬了抬下巴，“走吧，”说完又和旁边的人说道：“你去喊19床病人，让她到治疗室。”
　　
　　“好。”
　　
　　出了办公室，站在治疗室门口，赵媛深吸了口气，看着时念，“你是不是故意找我麻烦？”
　　
　　最简单的换药还要人盯着？她把她当什么人了？
　　
　　时念没看她，直接推开治疗室的门，戴了帽子洗了手，说道：
　　
　　“你以为我想盯着你？”
　　
　　她每天都忙得没空喝水，还要专门抽出时间来处理她这个问题，有这个时间她休息一会儿不好吗？还不是担心病人出事情吗？
　　
　　都两周了还不愈合，她没看切口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的，这人竟然跟没事儿似的。
　　
　　时念洗完手一转头就看到赵媛拿了碘伏和棉签还有敷贴出来，懒洋洋地站在治疗床旁边，等着病人过来。
　　
　　时念顿住，蹙眉道：
　　
　　“你就准备这些给病人换药？”
　　
　　“不对吗？”赵媛冷哼了一声，“怎么？你们科室是VIP，就和人家别的科室不一样？”
　　
　　时念懒得搭理她，从治疗柜里面重新拿出来个换药包，推了个治疗车过来，没看赵媛，说道：
　　
　　“戴上帽子，洗个手，去拿套吸引器过来，给我当一助。”
　　
　　赵媛站在原地，狠狠地瞪了几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出去准备东西了。
　　
　　治疗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时念抬眼，看着赵媛的背影，没说什么。
　　
　　她也是搞不懂赵媛，摆明了就不想干临床，何必还要在临床工作呢？还不如让她爸爸给她调到行政岗位算了，省得在临床她自己不高兴，病人也遭罪。
　　
　　每次管床都不上心，就她这脾气，科室里的其他医生肯定也不想去招惹她。
　　
　　时念晃了下脑袋，皱了皱眉，感觉头隐隐作疼，不知道是这两天太累了，还是因为生病了，总感觉头疼。
　　
　　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也不想管，可这种事情真不是不管就行的，再这么让她作下去，早晚得出事儿。
　　
　　“咔嗒”一声治疗室门推开了，19床病人进来，看着有些陌生的时念，犹豫道：
　　
　　“请问，我是在这儿换药吗？”
　　
　　“对，是19床甜甜吗？”时念又洗了个手，笑道：“躺着吧，待会儿给你换个药，看看伤口长得怎么样？”
　　
　　“哦，好，”病人看了几眼时念，不是很确定道：“要躺上去？”之前换药都没有这么麻烦的。
　　
　　说完还偷偷问了旁边的实习医生，“赵医生呢？”她记得她的管床医生是赵医生。
　　
　　闻言，
　　
　　时念解释道：“赵医生马上就过来了，在给你准备东西，因为你不是伤口长得不太好吗？我给你看看，找找什么原因。”
　　
　　实习医生扶着她躺了上去，小声说道：“这是VIP病区的时医生，很厉害的，你赶紧躺上去吧。”
　　
　　平时也就VIP那边的病人才有机会，她们这边哪有机会。
　　
　　赵媛进来的时候，时念正拆着换药包，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她了。
　　
　　赵媛撇撇嘴，还一定要让她换，时念自己不就能换吗？还说她，她不也耽误这么长时间吗？
　　
　　看到赵媛进来，时念手下没停。
　　
　　“铺巾吧。”
　　
　　赵媛愣了下，有点儿懵，时念这换药也太麻烦了吧。
　　
　　不高兴归不高兴，病人都已经躺在这里了，她也不可能说什么，只好按照时念说得来。
　　
　　老老实实消了毒铺了巾，给时念当一助。
　　
　　......
　　
　　时念揭开病人刀口上的敷贴，看到下面敞开的刀口，还有周围已经黏在一起的坏死的组织，没好气地瞪了眼赵媛。
　　
　　“用注射器抽生理盐水，往里面打，”时念低头，用镊子拨着切口里面的组织，“我在这边抽吸。”
　　
　　“......嗯，知道了。”
　　
　　吸引器“呲呲呲”的声音响着，连着冲洗了五六遍，赵媛看了眼干净许多的切口，小声问道：
　　
　　“可以了吧？”
　　
　　她看这会儿已经很干净了。
　　
　　时念看了眼旁边250ml的生理盐水采用了一半儿不到，“再冲三次，剩下一点儿最后冲洗，把那一瓶用完。”
　　
　　又冲了三次，时念用镊子触碰着切口里面的组织，说道：
　　
　　“你每次换完都要看一看她切口里面的组织，如果遇到明显坏死，颜色很深很重的，直接就剪掉，”说着碰到一块儿很鲜红的组织，“这是什么组织？”
　　
　　赵媛低头，看了看，不确定道：“......好的？”
　　
　　“我知道是好的，”时念抬眼，看她，“叫什么名字。”
　　
　　这人真是闲得了，没事儿又考她，赵媛抿抿唇，低声道：“不知道。”
　　
　　时念用镊子轻轻夹了下，问病人：“疼吗？”
　　
　　“不疼。”
　　
　　时念问完又看着赵媛，“想起来了吗？”
　　
　　赵媛没说话。
　　
　　“这是肉芽组织，”时念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明显是新长出来的肉芽组织，说明这个切口内部已经开始自我愈合了，刚才最上面剪掉的就是不好的坏死组织。”
　　
　　赵媛：“我知道，就是你忽然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时念没说什么，最后一次冲洗的时候，又看了看切口里面的情况，交代道：
　　
　　“有时候你在里面可能还会碰到线头之类的，你可以直接把它拉出来，虽然都是可吸收线，但对于这会儿要愈合的伤口而言，还是属于异物，你碰到的话就剪掉。”
　　
　　快到收尾工作了，时念抬手在病人切口周围的皮肤上按着，碰到右侧的时候，病人叫了出来。
　　
　　“疼疼疼，好疼。”
　　
　　时念顿住，“这地方疼吗？”
　　
　　“对，”病人躺着，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被时念按下的地方明显很疼，立马叫道：“疼疼疼。”
　　
　　时念抬眼，看着赵媛。
　　
　　赵媛心里一咯噔，暗骂了一句。
　　
　　果然，
　　
　　“她现在这地方疼，你要怎么做？”
　　
　　赵媛心虚又犯怂，不都说时念脾气好不发火吗？怎么今天火气全对着她了，太踏马吓人了吧。
　　
　　“怎么做？”时念看着她，催促道：“你要怎么做？”
　　
　　赵媛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给她止疼？”
　　
　　“......”
　　
　　时念气笑了，她真是被赵媛气得没脾气了。
　　
　　赵媛没说话，垂着眼，反正她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省得给这女的找借口怼她。
　　
　　时念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型，看得赵媛脸上莫名有些不自在。
　　
　　原本还想说她几句的，看了眼躺在这里的病人，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如果她这个地方疼的时候，”时念，“你首先按一下对侧，看看对侧是不是也有这种问题，通常我们都是双侧考虑的。”
　　
　　时念说着按了下切口左侧的位置，问道：“疼吗？”
　　
　　“不疼。”
　　
　　时念又按了几下，确定病人只有那一处疼痛明显，才说道：
　　
　　“我记得你怀孕期间的孕检是有说过盆腔积液的，对吗？”
　　
　　“对，”病人点点头，又忙说道：“但是那会儿医生说问题不大，不用专门治疗。”
　　
　　“嗯，确实不需要，”时念看着赵媛，“明天给她做个b超，看一下盆腔积液的情况，这地方有可能是炎症积液引起的，也有可能是内补缝线的牵拉引起的疼痛，你确认一下。”
　　
　　时念边说边给切口处放了干净的纱布，“这两天你每天给她换一次药，看组织生长情况，恢复得好，到时候就可以隔一天，我想着再过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可以出院了吗？”病人躺在那里，很是惊喜地问道：“再过三天我就能出院了？”
　　
　　显然也是住院住得久了，恨不得能尽早出院。
　　
　　“嗯，没有问题的话，到时候是可以的，”时念撕开敷贴，慢慢粘了上去，“你这两天多喝点儿水，多补充点儿营养。”
　　
　　“嗯，好，”时念扶着病人从床上起来，“谢谢医生。”
　　
　　“没事，回去注意休息。”
　　
　　“好。”
　　
　　等到病人走了，时念正洗手，听到身后赵媛的声音，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敢跟病人保证三天就出院？万一要是出不了院呢？”
　　
　　时念抽了张纸擦着手，看着赵媛。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好好换药了。”
　　
　　时念说完就走了。
　　
　　赵媛在后面看着时念的背影，嘟囔了几句。
　　
　　——
　　
　　临下班的时候给病人换了药，出医院就已经八点多了，时念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真的是胀胀的。
　　
　　包里手机震动，时念接了起来，正要说话，宾利车停在跟前，后车窗降了下来。
　　
　　“时医生，”顾城单手撑着下巴，“巧了，一起？”
　　
　　时念没顾得上和他说话，对着手机交代着，弯腰坐了进去。
　　
　　“......你好好给她查一查，如果一直这么疼的话，摸一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B超上看不出来异常，就做细菌培养，再不行了，抽点儿积液出来看看......”
　　
　　顾城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一直到时念挂了电话，才开口：
　　
　　“时医生？”
　　
　　时念在手机上回消息，没抬头，“说。”
　　
　　“我心口疼。”
　　
　　“心口疼？”时念抬头，反射性地说道：“我摸一下看是”
　　
　　手指快要碰到顾城心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顾城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不摸了？”
　　
　　时念“啪”地一巴掌拍了上去，没好气道：
　　
　　“换个心脏吧。”




48.  第48章   醉酒

　　“啊！”
　　
　　巴掌刚落下去就听到顾城叫了一声。
　　
　　时念白了他一眼, “少来了，我都没用劲儿。”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跟真的似的, 哪有那么脆弱。
　　
　　顾城看了时念一眼, 捂着心口靠在车窗边上, 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很是痛苦的样子。
　　
　　一言不发。
　　
　　“......你，”时念抿了抿唇，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干脆了, 犹疑地问道：“没事吧？”
　　
　　她刚才真没用劲儿啊, 就那么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可能就把他拍得一脸病入膏肓的样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顾城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手还放在心口的位置, 慢慢地揉着, 看起来大概......似乎......好像......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时念忍不住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难不成她现在力气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轻轻地拍一下都能把顾城拍出内出血来？
　　
　　是她力气太大还是顾城太脆弱了？可......顾城看着也不像是脆弱的那种啊。
　　
　　车子在前面拐了个弯儿，时念身子稍微歪了下，往顾城的方向倾斜，顾城动了下身子，避免两人碰到。
　　
　　她刚才，好像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时念抬手, 想要碰一下顾城心口那处，被他攥住了手指，“我没事。”
　　
　　顾城要是跟她大吵大闹, 她说不定还会怼回去，可他要是这个样子，时念就有点受不了了。
　　
　　“我刚刚力气太大了？”时念反手握着顾城的手，往他身边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城，小心翼翼地问道：
　　
　　“弄疼你了？”
　　
　　顾城压了压嘴角，看着她，没说话。
　　
　　时念又坐近了些，另外一只手在顾城心口的地方来回按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
　　
　　“这儿疼吗？还是这儿？左边还是右边？”
　　
　　“里面疼还是外面疼？我按着疼，不按的话疼吗？”
　　
　　“是刺痛还是阵痛？”
　　
　　顾城：“......”
　　
　　“别摸了，”顾城轻抿了下唇角，抓住时念的手腕，低头，凑到她唇边，呢喃道：“越摸越难受。”
　　
　　“......”
　　
　　时念瞪了顾城一眼，想要把手抽回来，“你松手，我头还疼呢，松手。”
　　
　　“头疼？”顾城把人往怀里揽了些，手指按在时念太阳穴上，“这里？”
　　
　　时念动了两下，挣不开，也懒得再动了，脑袋靠在顾城肩膀上，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都感觉脑袋不舒服，也不知道是生热了，还是太累，每天都困得不行，回到家就想睡觉。
　　
　　顾城手指在她太阳穴上慢慢揉着，“休息一会儿吧。”
　　
　　声音低沉轻缓，余音绕耳。
　　
　　音色，真是格外让人心安。
　　
　　时念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什么？”顾城没听清，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时念闭着眼睛，没说话，只晃了晃脑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揉着。
　　
　　顾城气笑了，低头对着女人白嫩的脸蛋儿就是一口，时念嘟囔了几声，把脸埋了进去，不想睁眼。
　　
　　感觉腰间的大掌越发用力，时念恼了，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师兄？”时念坐起身。
　　
　　顾城顿住，眯了眯眼，神色不渝。
　　
　　“你回去了？我刚刚去你们科室没找到你，”季明博在电话那边笑着说道：“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时念弯了弯眼睛，“师兄想先说哪个？”
　　
　　季明博笑：“你想先听哪个？”
　　
　　顾城面无表情地盯着时念。
　　
　　时念看了眼顾城，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压低了些，小声问道：
　　
　　“我都可以，师兄你快说吧。”
　　
　　季明博笑：“今年的国自然你中了。”
　　
　　安静了三秒。
　　
　　“真的吗？”时念惊喜道：“出结果了？什么时候出的？”
　　
　　她怎么没看到群里面的通知？
　　
　　“还没，这算是内部提前知道，”季明博笑着，刻意压低了声线，“只针对内部员工。”
　　
　　知道是季师兄特意提前告诉她的，时念笑完了眼睛，“谢谢师兄，回头我请你吃饭。”
　　
　　“嘎嘣”
　　
　　旁边坐着的人手指连着响了几声。
　　
　　“啧啧啧，”季明博摇头，“时念念同学，你的空头支票都开了几个了，每次都说请吃饭，估计要到退休才能等到吧。”
　　
　　时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次我肯定请！”
　　
　　她真的出了医院，脑子就不好使了，下了班就不想动脑了。
　　
　　季明博：“这次你就是不想请也得请了。”
　　
　　时念愣了下，“啊？”
　　
　　季明博：“坏消息就是，这次医院所有课题里面你的项目课题最大，资金最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们医院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国自然课题资金最多的项目负责人，会请医院的领导们和其他人吃饭。
　　
　　因为资金最多，课题最大，意味着医院同等比例配比的科研经费最多，科研奖金自然也是最多的，请大家吃饭算是庆贺一下。
　　
　　时念回过神来，笑了出来：“这就是坏消息吗？”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这个。
　　
　　季明博夸张地叹了口气，“时念念，你是忘了自己的性格吗？你是会主动请领导应酬的吗？”
　　
　　平时一年到头都不知道能见到几次，遇到应酬的场合躲得比谁都快，这次要请院领导们吃饭还有一些科室主任在，想想都觉得为难她。
　　
　　闻言，
　　
　　时念哭笑不得，“师兄，哪有那么夸张？”
　　
　　季明博调侃道：“夸张吗？我以为是事实。”
　　
　　又聊了几句，终于挂了电话。
　　
　　时念轻呼了口气，蓦地，抱着手机傻乐起来。
　　
　　她！国！自！然！课！题！又！中！了！！！简直不能让人更高兴了！
　　
　　一扭头，就看到顾城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头不疼了？”
　　
　　“......”
　　
　　“也不困了？”
　　
　　“......”
　　
　　顾城抬手，大掌捏着时念的下巴，“你这个季师兄很温柔吧？”
　　
　　时念皱了下眉。
　　
　　“你喜欢他，”感觉心底的戾气开始蔓延，手下克制不住地用了力，“我说得对吗？”
　　
　　时念咬唇，掰着顾城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松手！”
　　
　　莫名其妙！
　　
　　无理取闹！
　　
　　车子已经到了小区，时念打掉顾城的手，转身就要下车，“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睡觉。”
　　
　　下一秒，
　　
　　身后一道强大的力量直接从手臂而上，将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烫得有些灼人的唇覆了下来。
　　
　　激烈的吻，一点儿也不温柔，噬咬着她的唇，带着怨气的发了狠。
　　
　　“唔唔......痛......”
　　
　　时念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滑，双手在顾城的脑后用力地捶着他。
　　
　　这男人疯了吧！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半晌，
　　
　　身上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温柔地一遍遍舔舐着她唇角的伤口，慢慢的，又往上一点一点移了上去，眉心处、眼角处、再到圆润小巧的耳垂旁，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呢喃道：
　　
　　“时念念，你不能喜欢他的。”
　　
　　你只能喜欢我。
　　
　　只喜欢我一个人。
　　
　　——
　　
　　你不能喜欢他的。
　　
　　你不能喜欢他的。
　　
　　你不能喜欢他的。
　　
　　......
　　
　　耳边仿佛响着那晚顾城的话，嘴角的伤口隐隐作痛，时念盯着面前的酒杯出了神。
　　
　　她和顾城之间......
　　
　　“时念。”
　　
　　肩膀处被人拍了下，时念回过神来，忙抬头看向来人，“季师兄？”
　　
　　季明博喝了口酒，坐在她身边，调侃道：“我就说不能指望你敬酒吧，来了这么久，就看你坐在这里发呆了。”
　　
　　时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我马上就去。”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麻烦，”季明博看着她，抬了抬下巴，“其他的人就算了，院长和副院长你总得过去说两句吧，总不能来了一句话不说吧。”
　　
　　时念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躲不过去的应酬。
　　
　　季明博抬手就要拍时念的脑袋，被她反射性地躲了过去，手有些尴尬地僵在空中。
　　
　　时念也感觉自己反应有些大了，但她真的不习惯别人碰她。
　　
　　抿了抿唇，时念端着酒杯起身道：
　　
　　“我去敬酒了，季师兄。”
　　
　　季明博收回手，“好，你去吧。”
　　
　　时念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季明博盯着时念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半晌，收回视线，看着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事实证明，
　　
　　她酒量是真的不行。
　　
　　只喝了两小杯，身体就明显不舒服了，时念闭着眼睛，靠在包厢外的门板上，脑袋晕沉沉的，太阳穴的地方也隐隐作痛，浑身还有些发烫。
　　
　　勉强转了个身子，看到玻璃板上映出来的一张通红的脸。
　　
　　时念叹了口气，应该是发烧了。
　　
　　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凉意刺激着神经，心里莫名又有些委屈。
　　
　　顾城这狗男人咬了她不道歉不说，还跑了！说什么她喜欢他？
　　
　　她才不喜欢他呢！
　　
　　一点儿也不温柔的男人，她才不喜欢！
　　
　　她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双手用了些力，勉强站稳了身子，时念扶着墙慢慢往楼下走，有服务生路过，问道：
　　
　　“您好，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扶您下去？”
　　
　　时念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大概需要在楼下坐一会儿，等酒醒一下再回去吧，回去吃点儿药，睡一觉......
　　
　　“时医生？”旁边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顾”时念惊喜地抬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里的亮光淡了下来，“......顾教授。”
　　
　　许久未见顾宇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映得特别亮，见到醉酒后的时念似乎意外又惊喜。
　　
　　“我和朋友出来吃饭，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时医生了，”顾宇笑，左右看了看，“顾城没陪着你吗？”
　　
　　他以为按照顾城的性格，不是应该恨不得寸步不离吗？竟然放任自己的女人一个人喝醉了酒？
　　
　　这可真是太......巧了。




49.  第49章   你放屁！

　　时念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单手撑着脑袋，半闭着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太想开口说话, 听到顾宇说的, 也没什么心思解释。
　　
　　时念没回答, 顾宇也不在意，笑了笑，顺势坐在她旁边，抬手摸了摸时念的额头, 一脸惊讶的表情, 说道：
　　
　　“时医生, 你生病了？”
　　
　　时念揉着太阳穴，感觉身边坐着的人好吵，她现在这个样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生病了吧，应该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顾宇眼神微动, 正要开口, 楼梯上下来的人走了过来。
　　
　　“时念,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杜师姐在楼上等了一会儿，没见时念回来，这才下楼，看到坐在大厅里的时念，旁边还坐着......
　　
　　“顾教授？”杜师姐惊讶地看着顾宇。
　　
　　顾宇起身，笑着解释道：“对, 和同事一起出来吃饭，正巧碰到时医生，”说着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时念, 有些担忧，“她这是病了吗？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杜师姐把手覆在时念额头上，皱眉道：
　　
　　“念念，你这体温可不低。”
　　
　　听到杜师姐的声音，时念勉强睁开眼，哑着嗓子，“等上面结束了，我回去吃点药就没事了。”
　　
　　“上面你就别管了，”杜师姐说着把时念扶了起来，“我找个人先把你送回去吧，不然明天给你请个假你休息两天再回来。”
　　
　　时念是很想拒绝的，但她也知道，身体确实不舒服了，前几天开始就有征兆了，她自己没当回事儿。
　　
　　顾宇在一旁帮忙，说道：
　　
　　“不然我送她回去。”
　　
　　“这”杜师姐有些犹豫。
　　
　　她私心是觉得顾教授还是信得过的，但因为之前出过那样的事情，难免会有些顾虑。
　　
　　“我们是单位的车，”顾宇指着酒店外，马路边上等着的车，笑着解释道：“可以直接送到家门口。”
　　
　　既然是单位的车，那就应该没问题的。
　　
　　杜师姐点点头，“那就麻烦顾教授了。”
　　
　　“没事，”顾宇说着伸手揽过时念，往外面走，“正好顺路。”
　　
　　等到上了楼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杜师姐顿了下。
　　
　　她刚才好像没问顾教授住哪里，也没说时念住在哪里吧？他怎么知道他们顺路的？
　　
　　随即又摇摇头，八成是她下楼前，两人聊到了吧。
　　
　　杜师姐没再多想，进了包厢。
　　
　　——
　　
　　时念被半搂半拥着坐进了车里，车里有股憋闷的味道，没有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莫名难过得有点想掉眼泪，车子开得不稳，胃里来回翻涌着，难受得想吐。
　　
　　顾宇屈起手肘，撑到时念脑后的座椅上，半勾着唇，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
　　
　　白皙的脸蛋儿上染上了红色，顺着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粉嫩的唇瓣因为沾了酒格外娇艳欲滴，唇形很是好看，眼睛半睁半闭着，朦胧的眼里映着温柔的灯光。
　　
　　顾宇弯腰，凑近了些，灼灼的目光落在时念脸上，指尖从额头滑过眉间、鼻尖，再到唇瓣，手指在唇瓣上来回摩挲着，目光深了几分，声音有些沙哑：
　　
　　“时医生，难受吗？”
　　
　　“难......难受。”
　　
　　时念闭着眼睛，脑袋胀疼胀疼的，周身热得像是在火炉里一样，胃里也不舒服，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想要动动身子，却又使不上劲儿。
　　
　　顾宇偏了偏头，俯身又靠近了些，手臂撑在时念身边，关掉了后车座的灯，两人的身影像融进了夜色里一般。
　　
　　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车内安静得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指尖慢慢向下滑动着。
　　
　　轻轻一勾，手指顺着漂亮的锁骨往两侧滑动，落在内衣肩带处......
　　
　　“刺啦——”
　　
　　车子骤然的一个急转弯，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车后座的两人惯性使然直接撞到了前座上。
　　
　　重重的一下子让时念有片刻的清醒。
　　
　　“噢！”
　　
　　时念捂着被撞到的额头，疼得呻/吟起来。
　　
　　“你怎么开车的！”顾宇也被撞得额头生疼，冲着前面的司机骂道：“不会开车吗？”
　　
　　“不不不不是，”司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看”
　　
　　下一秒，
　　
　　四下忽然亮起的灯光，白得刺眼。
　　
　　顾宇忍不住抬手遮着眼睛，这才发现车子直接被逼停在大桥一侧，三面围上来的四辆车几乎就要撞了上来。
　　
　　“先先先生，”司机有点被吓到了，刚刚忽然撞上来的几辆车，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儿把车开进桥下的河里，“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艹！
　　
　　顾宇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暗骂了一句，随即看向司机，低声斥道：
　　
　　“你慌什么！”
　　
　　四辆车上下来的人很快就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开了车门，极为粗鲁地把车上的两人拖了下来。
　　
　　司机躲在一旁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开口。
　　
　　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管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啊啊啊啊啊。
　　
　　顾宇被人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城重重的一脚踹了出去，身子“嘭”地一声撞到身后大桥的栏杆上。
　　
　　“咳咳咳”顾宇跌在地上，嗓子里有股血腥味儿，“咳咳咳”
　　
　　顾宇捂着心口，勉强抬头，解释道：
　　
　　“阿......阿城，你......你......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顾城冷眼看着他，没等顾宇把话说完，就抬了抬下巴。
　　
　　三人上前直接把顾宇抬了起来，隔着桥栏就要往下面扔。
　　
　　“哗啦啦”的水流声，漂浮在上空的水汽，透过薄薄的衬衣渗进了皮肤，后背几乎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顾城！顾城！顾城！！！”顾宇对着空中大喊着，“顾城！你疯了吗？”
　　
　　整个身子在空中悬着，巨大的落空感让人不寒而栗，重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往下坠去。
　　
　　顾城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了勾唇。
　　
　　“松手。”
　　
　　双脚骤然落空，速度极快地下坠，拖着整个身子都往下降，耳边仿佛都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
　　
　　“啊啊啊啊啊啊”
　　
　　在快要追下去的一秒，又被人猛地抓住，手腕擦着粗糙的桥面，硬生生地拽了上来，腕间磨出了一道血痕。
　　
　　心脏骤停骤跳，额头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城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顾宇头上的汗水，声音极为温柔。
　　
　　“害怕吗？”
　　
　　顾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一点儿也不怀疑，顾城绝对敢让人把他扔下去！
　　
　　这个疯子！！！
　　
　　顾城无声地笑着，眸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加重，大掌放在顾宇的脖子上，慢慢收拢。
　　
　　这么想死，他就满足他。
　　
　　“顾......顾......顾城。”温暖的手掌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甚至有些烫得灼人。
　　
　　时念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抱着顾城的胳膊，抬头看着顾城，艰难地说道：
　　
　　“你能......你能抱......抱抱我吗？”
　　
　　声音很弱。
　　
　　夹在桥下湍流的水声和夜晚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几乎听不到。
　　
　　顾城没说话，垂眼。
　　
　　看着手指被人一点一点掰开，力气不大，但很认真，似乎是怕他再动手，掰开后直接和他五指交叉，没什么力气地抓着他。
　　
　　顾城依旧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时念。
　　
　　时念努力抱着顾城的腰，脑袋靠在他胸口上，小声说道：
　　
　　“顾城，你能......抱抱我吗？”
　　
　　“我难受。”
　　
　　难受得厉害，想让人抱抱她。
　　
　　顾城闭了闭眼。
　　
　　蓦地，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言不发上了车。
　　
　　——
　　
　　时念是半夜的时候热醒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黏糊糊的，不是很舒服。
　　
　　感觉烧退了点，但脑袋还有点重。
　　
　　不知道是热气还是流泪的原因，上下眼皮黏黏的，嗓子又干又痒，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生病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时念咳嗽了两声，翻个身子想要爬起来，不经意间触碰到温热的身体。
　　
　　闭着眼睛来回摸了摸，又拧了拧。
　　
　　蓦地，顿住。
　　
　　慢吞吞地睁开眼。
　　
　　赤/裸的男人，单手撑着，侧卧在身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上半身线条流畅，隐隐能看到胸口的几道抓痕，在昏暗的夜色中......
　　
　　呸！
　　
　　时念抿紧了唇，克制着想要尖叫出来的冲动，抓着胸前的薄毯子，“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反射性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完好无损。
　　
　　但关键是！！！
　　
　　谁给她换了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念在内心疯狂地大喊着，咬紧了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尖叫出来。
　　
　　“这”时念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我家，”顾城好心地给她介绍，“我的床。”
　　
　　“我”时念咽了咽口水，她当然知道这是顾城的家！！！
　　
　　“你生病了又喝醉了酒。”顾城好心地帮她唤醒记忆。
　　
　　“你”
　　
　　时念揉着太阳穴，很想告诉顾城，这她都记得，他能别抢话了吗？
　　
　　“我好心带你回来。”顾城伸手把薄毯子拽了过来，盖在身上，声音低了几分，
　　
　　“你想要，强占我。”
　　
　　“你放屁！”
　　
　　时念忍不住爆了粗口，死死地拽着毯子不松手。
　　
　　顾城挑了下眉，松开手，露出近乎赤/裸的全身。
　　
　　时念愣了三秒，立马捂住眼睛，抓起床旁的枕头不管不顾就砸了过去。
　　
　　“你上瘾了是不是？耍流氓没个底线了？真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滚蛋！滚蛋！滚蛋！”
　　
　　顾城没反抗，一直等到时念没力气了，才缓缓开口。
　　
　　“你看看我身上。”
　　
　　“我不看！”时念捂着眼睛，“你少糊弄我！”
　　
　　她又不是傻子，真以为说什么她都信吗？
　　
　　“你看看自己犯下的罪行。”
　　
　　“你才”
　　
　　时念正要开口，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顾城身上的痕迹，登时睁大了眼睛，凑了过去。
　　
　　顾城上半身大大小小的抓痕，靠近下巴的地方竟然还有
　　
　　咬痕！！！
　　
　　时念捂着嘴。
　　
　　“看清楚了吗？”
　　
　　“可，可，”时念忍不住闭眼，底气不是很足，小声地反驳道：“可我根本没感觉啊！”
　　
　　她她她她她要是真的强了顾城，她能，她能，能身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不可能啊！
　　
　　“你当然没感觉，”顾城懒洋洋地说道：“毕竟我极力反抗。”
　　
　　“......”
　　
　　“你，”顾城勾唇，“施/暴未遂。”
　　
　　“......”你放狗屁！




50.  第50章   骚扰我的

　　时念身体僵硬, 紧握着拳头，克制着想要过去捶这男人两拳的冲动，耐着性子说道：
　　
　　“这中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顾城笑了笑, 刻意把毯子又掀开了, 身体暴/露得彻彻底底，摆明了要让时念看清楚。
　　
　　“你看看这些”
　　
　　话没说完，时念抓着毯子就扑了过去，连人带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的, 恨不得把露出来的脚踝也给他遮住！
　　
　　“别别别, 不用不用, ”时念趴在顾城胸口处，拽着毯子又往上遮了遮，又羞又恼：“你好好说话, 别脱衣服！”
　　
　　顾城闻言，勾了勾唇。
　　
　　“我还有能脱的衣服？”
　　
　　时念：“......”
　　
　　“昨晚, 你就是用这样的姿势, ”顾城抬手, 勾着时念的下巴，“企图强行......唔唔”
　　
　　时念立马捂住他的嘴，顿时头疼不已，感觉太阳穴的地方一鼓一鼓的，原本已经退下去的体温都要再升上来了。
　　
　　“我觉得。”时念轻呼了口气，感觉稍微缓过劲儿来了, 直起身，跨坐在顾城身上，不知死活地又往上挪了挪。
　　
　　顾城看着身上的女人, 眼神暗了几分。
　　
　　时念一直挪到顾城腰上才停了下来，双手捂着顾城的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先听我说，我说完你再说，我们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行吗？”
　　
　　不然她这也太冤了。
　　
　　顾城看着她，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时念抿抿唇，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捋过程。
　　
　　“我们前几天吵架了，对吧？”
　　
　　顾城眼里浮现出笑意。
　　
　　时念：！！！！！完了，开错头了。
　　
　　她扯到几天前干嘛！！！脑子果然还没清醒！！！
　　
　　担心被顾城捉到话里的漏洞，时念赶忙说道：
　　
　　“我这几天都不太舒服，脑袋一直疼，昨晚请领导还有同事们吃饭，喝了两杯酒，结果喝完之后就发烧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力气，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
　　
　　说了半天，就是不想承认昨晚的事情。
　　
　　顾城气笑了，一个用力，把人拽了下来。
　　
　　“呀！”
　　
　　时念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扑了下来，双手反射性地撑在两侧，唇瓣快要触碰到顾城的那一刻堪堪停住了。
　　
　　好悬！
　　
　　差一点点就要碰上了！
　　
　　时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吻了上去。
　　
　　顾城扬眉：“时念念，你在卖惨然后逃避责任吗？”
　　
　　时念有些尴尬，眼神闪烁着，底气越发不足，“......没有”随即又觉得太过明显，看着顾城，小声说道：“可我真的......没印象。”
　　
　　顾城看着她，“不记得了？”
　　
　　时念心虚了一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记得。”
　　
　　“昨晚从酒店出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嗯。”
　　
　　“谁把你带走的还记得吗？”
　　
　　时念沉默。
　　
　　她记得，记得在酒店大厅休息的时候碰到了顾宇，迷迷糊糊中感觉是被顾宇带上了车，但是坐上车她很难受，难受得整个人都想吐。
　　
　　车上的事情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后来隐约记得顾城来了，好像在一个大桥上，他要把顾宇扔下去，她怕出事，拦住了顾城，甚至还想让他抱抱......
　　
　　越想越觉得心虚，时念赶忙收回思绪，摇了摇头。
　　
　　“不记得。”
　　
　　顾城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蓦地，
　　
　　顾城笑了笑，不在意道：“算了。”
　　
　　时念登时松了口气。
　　
　　“我都习惯了，”顾城扯了扯嘴角，刻意把毯子往身上拽了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一向如此。”
　　
　　“......”
　　
　　——
　　
　　“我回来了，”赵媛进门换了鞋，踢嗒踢嗒跑到厨房，赵母正拌着凉菜，惊讶道：“今天这么早？”
　　
　　“嘿嘿，”赵媛想要伸手捏个辣椒，被赵母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去洗了个手，“时念请病假了，没人管我，我就提前回来了。”
　　
　　“时念？”赵母有一点点印象，前几天媛媛回来一直在抱怨这个人名，示意保姆把东西往餐厅摆，“她请病假了？”
　　
　　“对，”赵媛坐在餐桌旁，喝了口汤，“听说生病了，”说着抬头看着赵母，“该！谁让她管东管西的，管这么多把自己累倒了了吧，就是自己作的。”
　　
　　眼看着这人又要开动，赵母佯怒，“你急什么？人都还没到齐，着什么急？”
　　
　　赵媛撇撇嘴，“是在等我爸吗？他怎么还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口说笑的声音，赵母笑了出来，走到玄关处，“回来了？”
　　
　　赵母说完又看向赵副院长身边跟着的男子，“明博好久都没来了吧，”接过季明博手上的提的酒，“都是自家人，还带什么东西。”
　　
　　明博？
　　
　　赵媛愣了下，随即起身跑了过去，笑嘻嘻地挽着季明博的胳膊，撒娇道：
　　
　　“明博哥，你来啦！”
　　
　　赵院长一看，故意说道：“爸爸回来都没说先打声招呼，”说着点了点赵媛的额头，“真是女大不中留。”
　　
　　赵媛冲着她爸爸吐了吐舌头，挽着季明博就要往里面走，“走走走，咱们吃饭去，别管我爸爸。”
　　
　　季明博笑笑，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扶着赵院长，“不急，不然待会儿你爸爸该生气了。”
　　
　　赵院长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季明博的肩膀，夸道：
　　
　　“还是明博会心疼人。”
　　
　　调侃了一通，总算坐了下来。
　　
　　赵媛给季明博夹了块肉，忍不住抱怨道：“明博哥，你最近都不怎么来我家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说完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季明博，别看在一个医院，又不是一个科室的，平时根本都见不到面。
　　
　　这人也不主动联系她。
　　
　　季明博笑了笑，“最近比较忙。”
　　
　　赵院长瞪了眼自家女儿，“人家明博忙着呢，你以后都跟你一样，整天在医院混日子？”
　　
　　“我哪有混日子？”赵媛不高兴了，“我前几天都很辛苦的，好不容易才缓口劲儿，”说着看向赵母，“不信你问妈妈。”
　　
　　赵院长有些意外，“真的？”
　　
　　自家女儿什么性格他还能不懂，什么时候见她对工作上心过了，本来就想把她调到行政岗的，结果偏要去外科，绕了半天关系最后进了产科，她的性格哪儿能在那里干，也就是混日子罢了。
　　
　　赵母心疼自家女儿，给赵媛舀了口汤。
　　
　　“还不是你们医院那个叫时念的，前段时间天天盯着我们媛媛，好不容易请了病假，媛媛才能缓口气。”
　　
　　季明博顿住。
　　
　　赵母说着瞪了眼赵院长，“八成是你在医院跟人闹矛盾了，人家转头就给咱们媛媛使绊子。”
　　
　　“时念？”赵院长喝了口酒，看向身旁坐着的季明博，“她是咱们院今年国自然奖金最大的吧？”
　　
　　季明博敛眸，点点头，“对，是她。”
　　
　　“听着还挺厉害的，”赵母意外，随即看向赵媛，“你今年的是不是没中？”
　　
　　赵媛夸张地叹了口气，“妈，有时念在我怎么可能中？想想也不可能的。”
　　
　　季明博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说话。
　　
　　赵媛吃了颗花生米，顺便跟她爸爸告状，“上次她还当着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面，把我骂了一顿呢！”
　　
　　“当着所有人的面？”赵母火了，“她又不是主任凭什么管你？”
　　
　　赵媛翻了个白眼，“不是主任胜似主任呗。”
　　
　　赵母见不得自家女儿受委屈，当即就说道：
　　
　　“老赵，你回头说说那个叫什么时念的，怎么回事儿啊？职场欺压了这都是，简直太不像话了！”
　　
　　季明博停下筷子。
　　
　　“你俩关系不好吗？”赵院长的关心显然不在这个上面，“我还想着明年你的国自然让她帮你搞搞，这样你不是好晋升一些吗？”
　　
　　“她？”赵媛摇摇头，“她才不给我看呢，还不如让明博哥给我看看呢，”说着看向季明博，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明博哥，你从来都不主动帮我看看。”
　　
　　季明博勉强笑了笑，“不是一个专业，我担心给你搞错了。”
　　
　　“怎么会呢？”赵媛夸道：“你肯定比时念厉害，我可不想让她看。”
　　
　　“行了行了，”赵母把人拽了过来，又夹了些菜放她盘子里，“回头让你爸爸替你出口气就是了，你就别麻烦明博了。”
　　
　　赵母说着又看向季明博，“你们两个的事情也该考虑定下来了。”
　　
　　“妈。”赵媛有些不好意思，“吃饭呢你说这个做什么？”
　　
　　赵母恨铁不成钢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她没看出来，她这个当妈的还没看出来吗？
　　
　　再犹豫两年，指不定人就跑了，她可是看出来季明博犹豫的心思了。
　　
　　“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早成家早立业，”赵母说着也给季明博舀了碗汤，意有所指道：“到时候相互也能有个照应，明博想晋升了，也是你伯伯一句话的事情，是不是？”
　　
　　季明博盯着赵母的那碗汤，没有动。
　　
　　“明博哥？”赵媛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季明博回过神来，双手接了过来，笑笑：“没事，谢谢伯母。”
　　
　　“你跟我还客气，”赵母笑着坐了下来，“回头我跟你父母见一面，选个合适的日子，该定下来就定下来，省得你父母也着急。”
　　
　　赵媛凑到季明博身边，小声说道：“明博哥，你别搭理我妈，她就是闲得没事儿做，我也不急的，你别听她的。”
　　
　　季明博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汤。
　　
　　半晌，
　　
　　摸了摸赵媛的脑袋，“是该定了。”
　　
　　他等不到他想等的，就和最合适的在一起吧。
　　
　　赵媛忍不住红了脸，“好，我听你的。”
　　
　　——
　　
　　季明博打来电话的时候，时念正坐在床上盯着电脑改文章。
　　
　　顾城看了眼手机，直接拿了过来。
　　
　　时念没顾得上接电话，随口道：“你帮我接一下吧，是不是医院有什么事情。”
　　
　　顾城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季师兄”，神色稍顿，接了起来。
　　
　　“念念，你生病了？严不严重？”电话刚一接通，季明博就忍不住问了出来，“我下午下班了去看你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顾城抬手，松了松领结，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用了，不需要。”
　　
　　低沉的男声响起，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
　　
　　没有声音传过来，电话里极为安静。
　　
　　时念看了顾城一眼，有些奇怪，“怎么了？谁打来的？”
　　
　　顾城勾了勾唇，看着时念的眼睛，慵懒道：
　　
　　“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好了，不需要。”
　　
　　说完就挂了电话。
　　
　　时念懵了一下，“谁打来的？说了什么你就挂了？”
　　
　　顾城手指动了两下，删掉了聊天记录，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
　　
　　“色/情/骚/扰电话，想占我便宜，被我拒了。”
　　
　　“......”
　　
　　顾城说着翻了个身，压着时念的双腿，唇角勾了起来：
　　
　　“毕竟，占便宜这种事情。”
　　
　　“容易上瘾。”
　　
　　时念嘴角一抽，看着顾城，欲言又止的，终于憋不住了。
　　
　　“你有没有考虑反思一下自己？”
　　
　　在医院碰到个男的说想侵/犯他，接电话遇到骗子说是骚扰他，还整天说她对他图谋不轨。
　　
　　他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更何况，出门就是张冷脸，她真不觉得有几个人对着这张冷脸能有什么想法。
　　
　　顾城挑眉，“怪我？”
　　
　　时念抿唇，“也不是”这个意思，说得好像受害者有罪论似的。
　　
　　“长得太好引/诱你犯罪？”
　　
　　时念：“......”




51.  第51章   渣女，过来

　　江都小区的花园里有人工湖, 湖上有一条长长的栈桥，可以通到湖中央。
　　
　　时念吃过晚饭，就被顾城拽下了楼。
　　
　　美其名曰, 
　　
　　消食。
　　
　　夜风清凉, 星空朗朗。
　　
　　湖中央偶尔泛起的涟漪在两侧的灯光下波光粼粼, 水波向四周慢慢推送，又融入水中，悄无声息。
　　
　　虽然住进来这么久了，但还没有真正在小区里面转过, 平时忙, 经常就是医院、实验室和家, 三点一线的生活。
　　
　　竟然没有好好享受过。
　　
　　时念站在桥上，忍不住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感受着晚风拂过水面带着水汽吹到脸上的感觉。
　　
　　凉凉的, 又很清爽。
　　
　　真是舒服。
　　
　　下一秒，
　　
　　温热的身体从面前拥了上来,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双手圈住她的腰。
　　
　　“......”
　　
　　时念睁开眼, 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跟前的男人。
　　
　　“你干嘛？”
　　
　　好端端的过来抱她干嘛？
　　
　　顾城比她还惊讶，“不是你伸手想让我抱你的吗？”
　　
　　“......”
　　
　　时念咬牙，一字一顿道：“我、没、有。”说完手摸到顾城的腰上，准备狠狠地拧他一下。
　　
　　结果还没出手，就被顾城抓住了手腕, 一副抓了个正着的样子。
　　
　　“又想摸我？”
　　
　　这个“又”字真的是......
　　
　　时念看着顾城，忍不住说道：“你能别想这么多吗？我们就是，单纯的......邻居, 不行吗？”
　　
　　天天都觉得她对他图谋不轨，他不累吗？
　　
　　“单纯的？”仿佛被她的话给笑到了，顾城抬手，捏着时念的下巴，“时医生，你觉得自己做得事情单纯吗？”
　　
　　时念沉默。
　　
　　顾城俯身，又贴近了些，刻意压低的声线，微哑，在夜色中格外好听。
　　
　　“时医生？”
　　
　　时念抿了抿唇角，心虚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丢丢的......意动。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长睫低垂，漆黑的瞳里倒映着她的模样，笑意浅浅的，像是融了夜空的星辰一般。
　　
　　夜色，月光，还有身后微微荡着涟漪的水波。
　　
　　恰到好处的氛围，让心跳骤然间就开始加速。
　　
　　时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克制着自己内心升起来的躁动，勉强“嗯”了一声，别开眼。
　　
　　“你，你离我远点儿。”
　　
　　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时医生，”顾城又凑近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蛊惑一般，“你想吻我，是吗？”
　　
　　眼里的光，像明目张胆的勾引，又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狩猎者，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等着她一点一点，把自己送过来。
　　
　　骤然间又拉近的距离，难以控制的不小心触碰到。
　　
　　时念感觉有点缺氧，目光落在顾城好看的唇形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心底升起一股忿忿不平的感觉，顾城总说她占他便宜，又搂又亲又抱的，可她从来没有！
　　
　　至少，
　　
　　从来没有在清醒的状态下。
　　
　　心底的声音像是在替她鸣不平，既然都背了这罪/名，还不如坐实了，省得整天被他造谣。
　　
　　加了速的心跳，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她还没有在清醒状态下亲吻人。
　　
　　紧张又激动。
　　
　　还有点儿小兴奋。
　　
　　时念忍不住抬手，虚虚地放在顾城肩上，因为紧张，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顾城低眼，耐心地等着。
　　
　　看着她小心地踮起脚尖，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慢慢凑了上来，呼出的气息香像最浓烈的酒。
　　
　　香甜得让人沉醉。
　　
　　每一秒都格外缓慢。
　　
　　柔软的唇瓣触碰上来的那一刻，顾城在心底叹息着，大掌揽住她的腰肢，静静地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深入。
　　
　　时间只静止了几秒钟，柔软的唇瓣便要离开。
　　
　　顾城不悦地拧了下眉，就这？
　　
　　下一秒，扣紧了她的腰，重重地吻了下去，半点儿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留，牙齿咬开她的唇瓣，在她唇齿间索取着。
　　
　　深入又缠绵。
　　
　　一点儿也不温柔，急切中带着几分暴烈，甚至在最后无法控制地咬破了下唇。
　　
　　“唔唔......痛。”
　　
　　时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霸道又强势的吻让她几乎完全招架不住，双手用力地推着顾城。
　　
　　下唇的刺激更是让她有些后悔。
　　
　　半晌，
　　
　　双唇分离，时念闭着眼睛，气喘吁吁地靠在顾城肩膀上。
　　
　　顾城低头，“时医生，要告白吗？”
　　
　　朗朗星空，花前月下。
　　
　　正是告白的好时机。
　　
　　时念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正要起身，闻言，登时又是一软，咬牙，一字一顿道：
　　
　　“不、要。”
　　
　　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顾城扬了扬眉。
　　
　　“不告白你为什么亲我？”
　　
　　时念心虚了一秒，随即抬手“啪”地一声打掉顾城的手，眼神微闪。
　　
　　“亲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时念说着拍了拍顾城的胸口，“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不是整天嚷嚷着被她占便宜了吗？
　　
　　反正占一次也是占，两次也是占。
　　
　　咳咳咳，习惯就好。
　　
　　时念说完，不等顾城开口，转身就要往回跑，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抓了回来。
　　
　　顾城挑眉，“你说什么？”
　　
　　时念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太太太太太太太不像话了，但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劝顾城开看点儿。
　　
　　“都成年人了，”时念咽了咽口水，“亲一口又不会掉块儿肉。”
　　
　　时念说完又赶忙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别嚷嚷。”叫那么大声，让别人听到多不好。
　　
　　影响不好。
　　
　　顾城气笑了，不由分说要去解她的衣服，“是吗？既然都是成年人了，我看也别这么客气了，那我也”
　　
　　“呀呀呀！”
　　
　　眼看衣服都要被他扯开，时念急了，这人是想胡来吗？双手用力地捶着顾城，抓他作乱的手，顺便扯他的衣服。
　　
　　“你想干嘛？你滚蛋！少耍流氓！你给我......滚蛋！”
　　
　　“时医生不都说了吗？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这点儿......”
　　
　　“你给我滚开！起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时念念！！！”
　　
　　“......我说了让你别......”
　　
　　......
　　
　　坐电梯的时候，透过电梯里的反光玻璃板，能看到身边站着人的模样儿。
　　
　　深蓝色的条纹衬衣被揉得皱巴巴的，肩膀那儿斜下来一直到腰上的地方，被撕掉了一大块儿，胸前还有几道抓痕，脖子上也有牙印。
　　
　　目光触及顾城的视线，时念赶忙收了回来，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其实她平时挺温柔的......
　　
　　手机震了一下，时念低头，看群里的消息，主任@她，让她回去开组会，安排国自然课题的具体实验和明年国自然的方向探讨。
　　
　　时念合上手机，轻呼了口气，看着顾城，柔声道：
　　
　　“我以后多做实验，多写文章，多申请课题，肯定会有很多钱的，”顿了下，“到时候一定会赔你的。”
　　
　　她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也对自己有信心。
　　
　　顾城看着她。
　　
　　时念抿抿唇，有些心虚但也忍不住解释道：“谁让你先耍流氓的。”他不先动手扯她衣服，她能去揍他吗？
　　
　　“我？”顾城长臂一伸，把人拽到胸前，“是谁先主动”
　　
　　“对不起，”时念抢着说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顾城低头，“负责吗？”
　　
　　时念眨了眨眼，蓦了，摇摇头。
　　
　　顾城恼了，大掌掐着她脸颊两侧的嫩肉，恨得牙痒痒的。
　　
　　“时—念—念。”
　　
　　时念掰着顾城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道：
　　
　　“窝会赔你衣服的，你松手......”
　　
　　——
　　
　　十月下旬，国自然的奖金陆陆续续到账，包括医院的配套经费和科研奖金，还有其他劳务津贴之类的，全都下来了。
　　
　　时念收到短信通知的时候，正在实验室做实验，看到账上多出来的几笔钱，弯了弯眼睛，立马就给顾城发了个消息。
　　
　　时念：【把你的银行卡号发过来一个。】
　　
　　顾城：【？】
　　
　　时念：【你的西装外套和之前那件深蓝色条纹衬衣，我现在赔你。】
　　
　　时念发完消息，就在旁边的纸上写写画画，算了算，她自己手上大概可以留出来的钱。
　　
　　赔？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顾城眯了眯眼，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顾城：“你在哪儿？”
　　
　　时念：“......实验室。”
　　
　　每次打电话第一句话肯定就是问在哪儿，她能在哪儿，不在科室就是在实验室，她们实验室还就在医院里面，肯定在医院啊。
　　
　　顾城：“你要赔？”
　　
　　“当然，”有同事过来拿东西，时念起身让开了位置，和电话那边的顾城刻意强调道：“我又不是欠债不还的那种人，我既然欠了肯定会还的。”
　　
　　确实没顾氏那么有钱，但她也不缺钱，不过就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顾城冷哼了一声，“是吗？”
　　
　　大概是听出来顾城有点儿憋屈的感觉，时念心里莫名有些暗爽，喝了口水，十分霸气地回了一句：
　　
　　“你说个数吧。”
　　
　　顾城靠在身后的旋转椅上，懒洋洋地说道：
　　
　　“好啊，那就先赔清白吧。”
　　
　　“......”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实验室里探出个脑袋，冲着时念喊道：
　　
　　“时念念，轮到你了，实验台你还做吗？不做我要插队了。”
　　
　　“好好好，我马上来。”
　　
　　时念说完就和顾城说道：“我现在要赶紧回去做实验了，不然位置都被人家抢了，回头你把金额发给我就行。”
　　
　　“不说了，我要挂了。”
　　
　　还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儿，就被挂了电话，顾城有些恼火，跟着打了三个电话过去也没接。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拨了个内线电话。
　　
　　“让财务科科长和投行的行长过来一趟。”
　　
　　“好的。”
　　
　　时念挂了电话做实验，实验台旁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次，旁边的同事提醒她：
　　
　　“时念，你手机响了。”
　　
　　“没事儿，不用管，”时念没看手机，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加样，随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也知道没什么大事。
　　
　　同事笑了出来，调侃道：“时念念，你这有了对象确实不一样啊，嗯？”
　　
　　“嗯？”时念手抖了一下，抬头看着同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吗？”刚才在门口叫时念的人笑道：“我看你打电话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在和男朋友撒娇啊。”
　　
　　“哪有！”莫名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时念抿抿唇，“我们就是，邻居。”
　　
　　几个同事彼此看了看，笑笑没说话。
　　
　　反正这种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们看破不说破就是了。
　　
　　“说起来，”同事在一旁随口聊着，“我们小群里面有人说季明博要和赵媛订婚了，真的假的？”
　　
　　时念愣了下。
　　
　　季师兄？
　　
　　“我看赵媛发朋友圈了，有那个意思，但也没明说，”另一个同事正开着冰箱，忽然想起来了，看向时念，“时念，你和季明博关系不错，有听他说过这事儿吗？”
　　
　　时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有段时间没和季师兄联系了，这事儿还真不知道。
　　
　　不过，
　　
　　季师兄和赵媛？
　　
　　时念眨了眨眼，嗯，她原本还以为季师兄会成他们主任的女婿，没想到最后成了副院长的。
　　
　　嗯，听起来也不错的样子。
　　
　　正闲聊着，同事看了眼手机，忍不住骂了起来。
　　
　　“开什么玩意儿的破会，这都几点了，通知开院总会，不是刚开完吗？”
　　
　　“开会？怎么突然要开会？不去！”
　　
　　“你不去？你没看群里@所有人了，还要签到打卡。”
　　
　　“啊啊啊啊，烦死了，天天开会，有什么事儿不能直接群里说吗？”
　　
　　......
　　
　　时念加好了样，放温箱里面，摘了手套就去行政楼开会了。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快九点，散会的时候，时念和杜师姐一起出来，听到旁边骨科的几个同事在小声地骂着，听不太清，但应该挺生气的。
　　
　　杜师姐叹了口气。
　　
　　“听说骨科五个病区今年只中了一个国自然，他们主任发话，明年再中不了就扣奖金，结果现在新的科研大楼又没影儿了，火气可不就上来了吗？”
　　
　　原本几个月前就有内部消息说国家拨款，直接建一栋新的科研大楼，就等国自然一起拨款了，结果最后来了个这。
　　
　　没有好的实验平台，想做实验就很难，做不了实验，就没办法申请课题，没有课题就没有钱做实验。
　　
　　而且像他们这种综合性医院，科研平台的高低也代表了科研实力，科研平台越好越能吸引人才，医院以后的发展也能走得更高。
　　
　　眼下盼了几个月的新大楼，瞬间没了，别说院长生气了，就是他们自己也有点儿受打击。
　　
　　没有自己专属的科研大楼和实验平台，学生们做实验也麻烦，还要去别的医院申请，去人家别家的实验室蹭仪器蹭设备，很不方便。
　　
　　时念心里也有些失望，“希望明年吧，明年能建起来。”
　　
　　“明年？”杜师姐笑，下了层台阶，转头看着还站在上面的时念，“今年医院总课题少，申请不到，明年再想申请，只会更难。”
　　
　　时念想了想，“不能咱们自己建吗？”
　　
　　他们医院每年的净利润也不算少啊，建一栋科研大楼感觉应该不是很难。
　　
　　“你觉得咱们院长愿意自己建吗？”杜师姐白了她一眼，“一栋科研大楼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如果自己建，到时候肯定会从奖金里面扣，你觉得医院里面所有人都愿意吗？”
　　
　　时念：“......确实。”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走，听到旁边同事也在讨论着，有人说道：
　　
　　“不然拉个赞助，看看有没有有钱人愿意投资给咱们建个科研大楼？”
　　
　　“然后呢？给人家什么好处？以后看病全院免费？”
　　
　　“一条龙服务，哪儿不舒服都给他挂专家号？”
　　
　　众人哄地一下子笑了出来。
　　
　　时念笑了笑，正要开口，就看到不远处大门口靠在宾利车上的男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就要跑过去，被杜师姐拽住。
　　
　　杜师姐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是顾城？”
　　
　　时念叹气，“没有。”
　　
　　“那你看到他跑什么？”杜师姐瞪她，“跟见了对象似的。”
　　
　　时念哭笑不得，“我有事找他。”这不是急着还钱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杜师姐显然是不怎么信的，苦口婆心地劝时念：
　　
　　“虽然这人长得好还有钱，但你得擦亮眼睛啊，你忘了他动手打顾教授的事情了？”
　　
　　时念抿抿唇，没说话。
　　
　　“男人有钱是很重要，但关键是要愿意给你花钱，”杜师姐，“他愿意给你花钱吗？他能给你花几个钱？”
　　
　　时念头疼，“师姐，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杜师姐哼了一声，跟着她走了过去，双手抱胸，看着顾城，不客气地开口：
　　
　　“顾先生真是悠闲，这么晚了还能顺路经过这里。”
　　
　　顾城闻言，撩了撩眼皮，没开口。
　　
　　一看这副“懒得搭理你”的表情，杜师姐登时火了，就差没指着顾城鼻子骂了。
　　
　　“你别仗着自己有钱，就想过来骗人家小姑娘，看人家年轻漂亮，就总想着占便宜，最后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走了，这种我直说了，就是渣男。”
　　
　　顾城扯了扯嘴角，看着站在一旁的时念，懒洋洋道：
　　
　　“渣女，过来。”
　　
　　时念：......
　　
　　杜师姐：！！！！这话信息量好大，她得缓缓。




52.  第52章   全员禁言

　　时念狠狠地瞪了眼顾城, 冲着杜师姐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小声解释道：
　　
　　“他乱讲的，你别信就是了。”
　　
　　乱讲？
　　
　　顾城掀起眼皮, 目光定在时念身上, 和她对视了几秒, 开口道：
　　
　　“你亲”
　　
　　时念心里一咯噔，想都没想，立马就扑了上去，双手捂住顾城的嘴, 压低了声音：
　　
　　“当着我师姐的面, 你别乱说话, 听到没！”
　　
　　顾城抬手，环着她的腰。
　　
　　时念没意识到，只想着赶紧堵住他的嘴, 吓唬他：
　　
　　“你再乱说，我就把你嘴缝上！”
　　
　　顾城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时念又瞪了他几眼, 这才松了手, 转身前还不忘小声交代顾城, “你和我师姐解释一下，就说”
　　
　　一转身，顿住。
　　
　　杜师姐早就没了人影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被你的急色吓到了，”顾城弯腰，凑到时念耳边, 很是“贴心”地解释道：“毕竟时医生忽然扑上来，我也有点被吓到了。”
　　
　　“......”
　　
　　时念抽了下嘴角。
　　
　　吓到？
　　
　　他这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吓到的样子。
　　
　　稍稍低头，就看到腰间环着的大手, 时念抬手，一把打了下去，板着脸，看着顾城。
　　
　　“谁让你把手放我腰上的？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顾城勾唇，“你说呢？”
　　
　　“我说你就是想占我便宜，”时念咕哝了两句，看着大门口不少同事陆陆续续往外走，转身拉开车门，催促道：“赶紧上车。”
　　
　　“这么急？”顾城拧眉，松了下领口，看着时念，“我能准备一下吗？”
　　
　　“......”
　　
　　刚刚师姐在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端着个架子，一句话不说的，现在没人了，嘴巴怎么这么能说？
　　
　　时念恼了，狠狠地拧着顾城的腰，按着他的脖子，硬是把人塞了进去。
　　
　　“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了车门，缓了口气，对着司机说道：
　　
　　“开车吧。”
　　
　　“好。”
　　
　　坐上了车，人倒是安静了许多。
　　
　　时念小小地松了口气，把手机拿了出来，看着顾城。
　　
　　“你那西装外套和衬衣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顾城手肘搭在车窗上，懒洋洋地看着她，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顾城说话。
　　
　　时念抿抿唇，“你再不说，我就不还了。”
　　
　　“还债？”顾城靠了过来，屈起手肘，单手撑在时念脑后，语调懒懒的，“先还我的清白吧。”
　　
　　“......”
　　
　　“顾城，你不要总是清白清白挂在嘴边，”时念忍不住扶额，有些头疼，说得好像真是失了清白似的，“我们现在先谈你的外套和衬衣的事情，先不谈这个。”
　　
　　顾城挑眉，“为什么不谈？”
　　
　　时念嘴唇动了下，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
　　
　　“因为......不值钱。”
　　
　　不值钱？
　　
　　不值钱？？
　　
　　不值钱？？？！！！
　　
　　顾城气笑了，大掌抬起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我说，”时念忍着笑，“你的清白不值”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压了下去。
　　
　　“唔唔唔......你起.......顾......啊痛”
　　
　　时念用力地捶着顾城的后背，却被反手扣在头上，整个人被压在后车座上，动弹不得。
　　
　　顾城低头重重地吻着，舌尖扫过她的贝齿和细嫩小口里的每一处，用力地缠着她的舌头，时不时咬上一下。
　　
　　不轻不重，酥酥麻麻的。
　　
　　时念被他咬得眼泪都流了下来，顺着眼角往下滑。
　　
　　半晌，
　　
　　顾城松开唇，看着身下的女人，眼角洇着水润般的红，泪珠亮晶晶的，挂在眼角，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滴，漆黑的瞳眸幽深。
　　
　　“我的清白值不值钱？”
　　
　　时念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不想低头，咬了咬牙。
　　
　　“不值！”
　　
　　这男人就只会在这时候逞能，有本事松开手，她今天一定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是吗？”
　　
　　顾城笑，灼热的目光落在她有些红肿的唇瓣上。
　　
　　时念有点犯怂了，声音开始发颤，“你等等，我......唔唔”
　　
　　比刚才更为凶残的吻，时念紧抿着唇，咬紧了牙关，顾城眼里含着笑，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
　　
　　时念呜咽一声，败下阵来。
　　
　　良久，
　　
　　双唇分离。
　　
　　顾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道：
　　
　　“现在觉得值吗？”
　　
　　时念闭着眼睛，躺在后车座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值。”
　　
　　“值多少？”
　　
　　“......一毛钱。”
　　
　　“......”
　　
　　——
　　
　　翌日
　　
　　时念做完手术，和同事一起坐电梯上楼，几个同事站在电梯一侧闲聊着：
　　
　　“我看群里有人说，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早上那会儿有人说看到行政楼来了好几个人，西装革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事儿。”
　　
　　“不好说，再等等看吧，省得回头又是白高兴一场。”
　　
　　“也是。”
　　
　　“你今天就一台手术？”
　　
　　“怎么可能？晚上还有两台呢，心累。”
　　
　　......
　　
　　时念站在另外一侧没怎么注意听，摘了口罩，盯着电梯反光板里面照出来的自己。
　　
　　趁人不注意，对着镜子偷偷撅了一下嘴，舌尖轻轻舔了下下唇内侧被咬出来的小破口，有一丢丢的疼。
　　
　　正想凑近再细看一下，就感觉到旁边打量的视线和很轻微的笑声。
　　
　　时念僵了下身子，慢慢直起身来，一脸无事的样子。
　　
　　“时念，”同事在一旁笑道：“是不是谈恋爱了？”
　　
　　“咳咳”两声，时念清了清嗓子，淡笑道：“没有，你们想多了。”
　　
　　同事显然不相信，故意凑近了些，看着时念，调侃道：
　　
　　“那你嘴上这是谁咬的？”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是，啧啧啧”
　　
　　“怎么了？羡慕？”
　　
　　“这还用得着问？你看看人家这热情，嘴唇都咬破了。”
　　
　　“回家找你老公也可以试试啊，哈哈哈”
　　
　　“去去去，”都是女人，又结了婚，开起玩笑来一点儿也不手软，“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
　　
　　“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哈哈哈哈”
　　
　　......
　　
　　时念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平时和同事聊天不多，这种话题更是不太会聊。
　　
　　“时念，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自己谈还是家里介绍？帅不帅？”
　　
　　“你这么忙，找个清闲点儿的，将来让他当家庭煮夫，嗯？”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对于时念这样的，在医院颇有名气又十分神隐的。
　　
　　“没，不”时念刚想要反驳，几人就下了电梯，临走时还不忘调侃她一句，“回头别忘了请客。”
　　
　　“......”
　　
　　回了科室，碰到杜师姐，看到对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念抢先一步说道：
　　
　　“师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关系。”
　　
　　“我欠了他钱，昨天是为了还钱的。”
　　
　　“真的，你信我，这种事情我真没必要骗人的。”
　　
　　“因为我们以前是同学，所以看起来要比普通朋友亲密一点，但真不是男女朋友。”时念绞尽脑汁，用尽自己所有的语言，尽力去解释着。
　　
　　杜师姐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
　　
　　“我和你说实话吧，我之前因为醉酒犯了点儿小错误，就，就，就”时念一咬牙，也不想再掩饰了，“就不小心占了他几次便宜。”
　　
　　担心又被误会，时念强忍着羞涩，直接说道：“就是不小心亲了他几次，但其实真没什么过分的，你别误会。”
　　
　　杜师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时念赶忙又说道：“等我把钱还给他，我俩就没什么关系了，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绝对不会再越界一步的，真的。”
　　
　　“我就只想好好工作挣钱的，”时念看着杜师姐，“你还不了解我吗？”
　　
　　杜师姐：“......其实，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时念：？？？
　　
　　杜师姐：“你俩挺合适的。”
　　
　　时念：？？？
　　
　　杜师姐：“之前不知道，既然你都做了这么多，那就应该对人家负责。”
　　
　　时念：？？？？？
　　
　　杜师姐拍了拍时念的肩膀，把手机拿给她看，十分真诚地夸道：
　　
　　“我觉得顾先生是个非常宽容又大度的人。”
　　
　　时念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儿，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院内群消息。
　　
　　院长：【@全体成员经实地考察和深入探讨，顾氏集团将为我院投资70个亿建三栋科研大楼，配备全套最新科研设备，请各科室主任及教学秘书于今晚12点前发送科研计划报告，以便后续配备科研设备和实验室划分。】
　　
　　院长：【@全体成员三天后于行政楼5楼召开院总会，将邀请到顾氏集团的CEO顾城先生，全体员工务必到场，时念和季明博作为致谢代表，记得提前准备好致谢词，@产科-时念@心内科-季明博】
　　
　　院长：【@全体成员这次科研大楼的建设意义非常，建成之后，我院将成为本市科研平台最好的医院，请各位老师们和科研工作者继续努力，多申请课题！】
　　
　　院长：【忘了补充一句，三栋科研大楼1号楼是单独划分出来归为产科的，各科室主任在申请的时候从2号楼和3号楼的设计图中挑选。】
　　
　　后面大概停顿了一分钟的样子，副院长最先回了一句。
　　
　　【谢谢顾先生！】
　　
　　跟着群里面的同事纷纷效仿副院长，回应院长的消息。
　　
　　【谢谢顾先生！】
　　
　　【谢谢顾先生！】
　　
　　【谢谢顾先生！】
　　
　　......
　　
　　时念沉默。
　　
　　杜师姐收了手机，看着时念，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点儿什么，憋了半天，憋了一句。
　　
　　“院长@你了，别忘了回复。”
　　
　　时念抬头，“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杜师姐没说什么，只是把院内另外一个没有领导在的群给她看，群里这会儿已经讨论起来了。
　　
　　同事1：【哇！昨晚还以为新大楼没戏了，没想到今天就来了三栋！我天，这是什么运气！】
　　
　　同事2：【我昨晚还在说找个有钱人投资，没想到今天就成了，肯定是老天听到了我说的。】
　　
　　同事3：【你拉倒吧，要是听到了为什么不单独给你们科一栋大楼？】
　　
　　同事4：【说起来，为什么单独给产科一栋？】
　　
　　同事5：【是不是因为今年产科那谁国自然项目经费最多？单独给她们的？】
　　
　　同事6：【那也不至于有一栋吧，多分一层楼都不得了了。】
　　
　　同事7：【盲猜为了某个人。】
　　
　　同事8：【+1】
　　
　　同事9：【+2】
　　
　　同事10：【+3】
　　
　　......
　　
　　同事36：【产科有哪个长得漂亮还单身的医生或者护士？】
　　
　　同事37：【让我给你们捋捋。】
　　
　　时念抿了抿唇，翻开手机，指尖在上面动了动。
　　
　　弹出一条新的群消息“管理员时念开启了全员禁言”。




53.  第53章   时念念，你喜欢我

　　下班的时候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同事们都在聊着今天新科研大楼的事情，看得出来都很高兴。
　　
　　说实话，
　　
　　时念心里也挺高兴的。
　　
　　就是一想到是顾城投资的, 这种感觉瞬间就有点儿变了味儿似的。
　　
　　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唉, 你说这人啊, 就是贪心，昨晚我还想着有个新实验室就好了，结果今天一看人家产科直接分了一栋大楼，我就羡慕了, 什么时候我们科也能有这个待遇。”
　　
　　“别说你羡慕, 都羡慕。”
　　
　　“我还以为会给生殖或者妇瘤一栋大楼呢, 谁知道给了产科，产科不是科研最”
　　
　　那人话说到一半儿，被旁边的同事撞了一下, 抬了抬下巴，看到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时念,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 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地说道：
　　
　　“时念，别在意哈，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时念笑笑，“没事。”
　　
　　同事彼此看了看，心痒痒的，别的科室群里面那都是瞎猜的, 遇到产科下面干活儿的，也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会儿好不容易碰到产科最有发言权的时念了，要是不问点儿什么, 那就太......不科学了。
　　
　　几人看了看，刻意咳嗽了两声，看着时念，笑着说道：
　　
　　“念念啊，最近忙不忙。”
　　
　　时念身子哆嗦了一下，指尖用力地掐了下掌心，淡定道：“......还好。”
　　
　　几个同事往她这边又凑近了些，一点儿也不掩饰心里的好奇。
　　
　　“为什么给你们科单独分出来一栋楼啊？你肯定知道。”
　　
　　“废话！别人不知道时念还能不知道吗？”
　　
　　时念：“......”其实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
　　
　　时念舔了舔唇，犹豫着说道：
　　
　　“可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
　　
　　“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们陈主任以前参与过顾先生母亲的手术，”时念很是认真地解释着，“然后上次他姐姐住院恰好也是在我们病房，我想应该是处于感谢吧，特意给了我们一栋大楼。”
　　
　　感谢？？？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莫名又觉得十分不靠谱。
　　
　　几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失望，可这话又是从时念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一时间有些安静。
　　
　　半晌，
　　
　　有人忍不住问时念：“真不是因为那位顾先生和你们科哪个人谈恋爱，然后为了对方才投资的？”
　　
　　时念莫名有些心虚，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道：
　　
　　“怎么可能？傻子都不会随随便便拿70多个亿出来吧。”
　　
　　“......”
　　
　　——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时念站在电梯里，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秒，还是拐到了对面。
　　
　　别说同事好奇了，连时念自己也忍不住好奇，顾城为什么忽然给她们医院投资建科研大楼。
　　
　　站在顾城家门口，时念深呼了口气，镇定了下心情，默默在心里计划好自己待会儿要问的话。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医院投资？
　　
　　为什么单独给我们科一栋楼？
　　
　　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念忍不住在心底尖叫了出来，她真的好想问顾城，到底是不是因为她啊！！！！
　　
　　可她真的觉得好羞耻，问不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双手在胸前握成了拳头，时念咬牙，大不了也就是丢人罢了，顾城还不是整天嚷嚷着她喜欢他吗？
　　
　　她就当是反问一句也不过分吧。
　　
　　做好了思想准备，时念抬手，准备按门铃。
　　
　　蓦地，又顿住。
　　
　　她要是直接开口问会不会不太好啊？
　　
　　时念低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就急冲冲地跑来了。
　　
　　按理说她应该买点儿水果，或者带个晚餐再过来，然后不经意间的交谈中试着把话套出来......
　　
　　这才应该是合理的社交顺序吧。
　　
　　不过，
　　
　　她这个社交能力和水平还没到能套别人话的级别吧。
　　
　　时念抿抿唇，慢吞吞地把手往回收。
　　
　　“咔嗒”一声防盗门从里面推开。
　　
　　下一刻，顾城出现在眼前。
　　
　　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简单地裹了条浴巾，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腰间的腹肌，线条流畅，块状分明。
　　
　　沐浴过后身上有股清爽的味道，很是好闻。
　　
　　时念抿紧了唇，眨眨眼，指尖用力地掐着掌心。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顾城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时念念，你是来告白的吗？”
　　
　　“......”
　　
　　她错了，她怎么会想起来问那么蠢的问题？那个问题说出来都不用想，肯定会被顾城嘲笑的。
　　
　　时念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你先把衣服穿好。”
　　
　　顾城挑眉：“亲都亲过了，摸也摸过了，我在你面前还需要穿衣服？”
　　
　　“......”
　　
　　时念抿唇，转头就要回去，刚一转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一个用力，整个人就被带了进去。
　　
　　伴随着防盗门“嘭”的一声响，身子被压在冰凉的门板上，上衣微微撩起，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的一瞬间，后背一下子升起一股麻意。
　　
　　面前是烫得灼人的胸膛，身后是凉得发麻的门板。
　　
　　瞬间拉近的距离，让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时念闻到顾城身上熟悉的檀木香，脑子瞬间有些缺氧，完全忘了要问的事情。
　　
　　双手抵在顾城胸口，勉强撑着一丝清明，时念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
　　
　　“我我......我有事......有事找你。”
　　
　　顾城屈起手肘，单手撑在她耳后，眼眸漆黑，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个时间点儿来找我，”顾城说着撩起她耳边垂下的几缕的碎发，“是想，做点儿什么？”
　　
　　“......”
　　
　　时念恼了，原本抵在顾城胸前的手，稍稍挪了下，对着他胸前嫣红的那处，重重地掐了下去，双手猛地用力，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嘭——”
　　
　　顾城一个不防，愣是被她推倒在玄关处的地毯上，胳膊擦着鞋柜划出了一道白色痕迹，翘了皮。
　　
　　很快，血就渗了出来。
　　
　　时念：“......对不起。”
　　
　　十分钟后，
　　
　　顾城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大半个肩膀连带着受伤的胳膊都露在外面。
　　
　　时念从卧室里拿出药箱，坐在顾城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伤口擦着药。
　　
　　“呲～”
　　
　　顾城胳膊往后缩了缩。
　　
　　时念动作一顿：“疼吗？”
　　
　　顾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时念抿唇，稍稍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看着顾城，“好点儿了吗？”
　　
　　顾城盯着她看，气笑了。
　　
　　倏地抬手，大掌压着她的后脑勺把人压到了身前，克制着想要咬她的冲动，声音有些沙哑：
　　
　　“时念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什么故意的，”因为怕碰到他伤口，时念不敢用力，“你赶紧......赶紧松......松手，伤口流血了！”
　　
　　顾城低头，重重地在时念唇上咬了一口才放开她，粗声道：
　　
　　“快点儿。”
　　
　　说完，就闭着眼睛仰面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时念：“......”
　　
　　安静了一会儿，胳膊上的伤口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时念收拾东西，开口问道：
　　
　　“其实，我今晚是想问问你科研大楼的事情。”
　　
　　顾城没睁眼，只懒懒地说道：
　　
　　“完了？”
　　
　　时念点点头，“伤口我都处理好了。”
　　
　　顾城撩了下眼皮，“还有。”
　　
　　“还有？”时念愣了下，忙抬起顾城的胳膊仔细又看了一遍，“没有啊，我都处理过了，就这里被划到了，哪里还有？”
　　
　　顾城低头，下巴指了指身前。
　　
　　“身上也有？不可能吧，”时念嘀咕着，抬手在顾城身前来回摸索着，时不时按上两下，十分疑惑，“没有啊，哪儿有。”
　　
　　顾城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那处，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被你掐/肿了。”
　　
　　“......”
　　
　　时念深吸口气，免得她会忍不住想要糊这男人一巴掌，飞快地抽出手，三两下就用睡衣把人裹严实了，腰间的带子被她直接拽到了领口的位置，遮得严严实实的。
　　
　　顾城低头，抵着时念的额头。
　　
　　“时念念，你想做什么？”
　　
　　“我，”时念语塞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什么也没想做！”
　　
　　顾城挑了下眉，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好吧，她不是有事情要做，是有事情要问。
　　
　　时念抿抿唇，看着顾城，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忽然要为我们医院投资建科研大楼啊？你们顾氏应该......不涉及医疗行业吧。”
　　
　　顾城：“你想知道？”
　　
　　“......嗯，”时念咽了咽口水，看着顾城的眼睛，一眨不眨，“是，是，是因为......因为”
　　
　　顾城笑，头顶水晶吊灯落下来的光融进眼里，温柔得让人想要沉溺进去。
　　
　　“因为什么？”
　　
　　可以放慢了语速，音色低下来，像醇厚的大提琴，拨动人的心弦。
　　
　　扑通、扑通、扑通
　　
　　时念忍不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城，眼底隐隐有丝期待。
　　
　　“因为......什么？”
　　
　　“因为，”顾城勾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想为人类医学做点儿贡献。”
　　
　　时念：？？？
　　
　　“时医生，”顾城抬手，挑起时念的下巴，眼里泛着笑意，“你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轰”地一下，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滚烫。
　　
　　时念咬着唇，挣扎着想要起身，被顾城硬是拽了回来，笑吟吟地说道：
　　
　　“时念念，你喜欢我。”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
　　
　　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时念看着顾城。
　　
　　“时念念是谁？我叫时念。”
　　
　　“......”
　　
　　——
　　
　　不得不说，院长对于这次的致谢大会确实很重视。
　　
　　时念坐在前排，低头翻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致谢词，喃喃道：
　　
　　“院长这是找谁写得啊？太多了吧。”
　　
　　季明博一身西装坐在她身边，笑了笑，“估计是找的外面的人写得。”
　　
　　按照他们院长爱炫耀又好面子的性格，肯定是越多越好，越长越好，赞美顾氏的同时也自夸一番，最后还不忘踩一下别的医院。
　　
　　“没事，”季明博安慰她，“你到时候看情况，如果那位顾先生听了一会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就不念了，如果他看起来表情还可以，就继续念。”
　　
　　时念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我才不看他。”
　　
　　天天对着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她已经打算最近一段时间都不看这人了。
　　
　　“什么？”季明博没听清楚，凑近了些，正要细问，就听到大厅里一阵躁动。
　　
　　看样子是院领导来了，季明博跟着众人站起身来，看向大厅门口，院领导带着顾氏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就是顾城顾先生。
　　
　　顿时，愣住。
　　
　　为首那人模样生得极为出众，大厅里白得明亮的灯光下衬得五官格外精致。
　　
　　尤其是眉眼，一笔一画都像精雕细琢一般，只是冷冽得有些过分，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他......
　　
　　季明博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时念。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顾氏会忽然给他们医院投资建科研大楼了。




54.  第54章   顾城，你喜欢我

　　会议厅里众人骚动起来, 大家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位顾先生年轻不说，颜值还这么高！
　　
　　时念抿抿唇，不太想跟着一起站起来鼓掌。
　　
　　她这两天都不太想见到这人, 反正这么多人, 焦点又不在她身上, 少她一个也不会有人发现。
　　
　　下一秒，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顾城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看出来她心里的想法。
　　
　　时念抬眼, 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跟着就看到院领导顺着顾城看过来的视线,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 几乎没犹豫，“蹭”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啪啪啪”
　　
　　像模像样的掌声，混在同事中间, 没有一丝怪异。
　　
　　时念：......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城勾了下唇，收回视线, 在席位上坐了下来。
　　
　　顾氏来得人不多, 但是气场强, 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大佬，和他们这些医院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完全不同。
　　
　　会议一开始，就是院领导做人员介绍，尤其是对于顾城。
　　
　　“......顾城先生带领顾氏一路......极具投资眼光，从原本的房地产行业、珠宝行业、大型网络购物再到如今的医疗行业，每一次的投资都代表着......”
　　
　　时念翻了个白眼, 她们院长向来都是这样，爱炫耀、好面子还极会说场面话。
　　
　　顾城这会儿投资了这么一大笔钱，看把他夸得, 天上有地上无的，要是顾城没投资他们医院，去投资别家了，转头就能骂他是个无情无义、唯利是图的商人。
　　
　　时念听了两句，就没怎么听，低头翻着手上的致谢词，考虑着怎么做些删减，这致谢词也不知道谁写的。
　　
　　又臭又长，罗里吧嗦，一点儿也不精简。
　　
　　“这次的科研大楼，”季明博看着时念，心里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涩，还隐隐有些嫉妒，“其实是为了你才投资的吧。”
　　
　　他记得这位顾先生，早几个月在Kingdom商场见到过一次，当时对他就有几分敌意。
　　
　　同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季明博苦笑，其实他早就应该想起来的，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顾城，当时只是觉得眼熟，并没有仔细去想。
　　
　　早几年他跟着副院长曾经在院长办公室见到过一次顾城，因为长相出众，让他印象深刻，后来没再见过就忘了。
　　
　　“什么？”时念没听太清，往季明博这边凑近了些，“季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太清。”
　　
　　他们坐在前排，靠近讲台，又不敢太大声音，领导们只要一讲话，就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几乎在时念靠过来的一瞬间，季明博就感觉到那人的视线。
　　
　　抬眼看过去，冰冷的视线，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是在彰显主权，警告他不要再靠近时念了......
　　
　　季明博敛眸，忽然升起来的羡慕和嫉妒像是野草一样在心底蔓延。
　　
　　男人的虚荣心和争胜心在这一刻打败了所有的理智，甚至想要当着这个男人的面炫耀他和时念的亲密。
　　
　　在时念光明正大承认他们的关系之前，他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邻居罢了。
　　
　　“没什么，你头发上好像沾到东西了，”季明博笑了笑，“不然我给你弄掉吧。”
　　
　　“有东西？”
　　
　　时念伸手在脑袋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只好把脑袋凑了过去，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季师兄，那你帮我弄掉吧。”
　　
　　待会儿还要上台，别头发上搞出来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就丢人了。
　　
　　“好。”季明博笑，抬手就要摸她的头发。
　　
　　手指堪堪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台上的男人开了口：
　　
　　“时念。”
　　
　　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重锤落在季明博的心上。
　　
　　理智渐渐回笼，季明博低眼，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身侧。
　　
　　顾城忽然开口，还是直接叫了时念的名字，院长愣了下，直接把稿子放到一边儿，看了眼台下坐着的时念，又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顾城，有些意外：
　　
　　“顾先生和时念认识？”
　　
　　时念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要是现在手里能有个火球，她肯定毫不犹豫扔上去砸到顾城脸上！
　　
　　好！端！端！的！叫！她！干！嘛！！！
　　
　　没看到这会儿是全院开会所有同事都在吗？！！！
　　
　　顾城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是很想多解释的样子。
　　
　　气氛有点尴尬。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时念瞪了眼顾城，抓着致谢词起身到了台上，上台前还不忘把头发胡乱摸了一通。
　　
　　“顾先生的姐姐前几个月在我们科住院，”时念站在台上，身子站得笔直，看着台下的一众同事，淡定地解释道，“因为交流他姐姐的病情，还有后续的病情随访，一来一往就认识了。”
　　
　　时念说完也不等院领导在那边介绍了，直接开始致谢：
　　
　　“......非常感谢顾先生这次的慷慨大方，愿意出资为我们医务工作者建立更好的科研平台，相信有个这样的一个平台，不管是对于临床患者，还是我们医疗事业的发展，都会有一个很大的进步。”
　　
　　三十分钟的致谢词，时念三分钟说完了，快得像是在走过场一样。
　　
　　院长：“......”
　　
　　“不用谢，”顾城笑，语气慵懒，声音低低的，放慢了语速，“多亏了时医生平、时、照、顾。”
　　
　　时念莫名红了脸，“嗯”了一声，就急急忙忙下了台，总觉得顾城那眼神别有用意，好像在说她照顾的不是顾婷是他似的。
　　
　　连着喝了几口水，终于感觉缓过劲儿来，这会儿才注意到身边坐着的季明博一直没说话。
　　
　　时念吐了口气，想了想，小声说道：“季师兄，你待会儿也不用完全按照那个致谢词上的来念。”
　　
　　她感觉就他们院长自己喜欢搞这些，顾城才不喜欢听这种又臭又长没什么意义的致谢词。
　　
　　“不用了，”季明博轻笑一声，看着时念，“我不上去了。”
　　
　　时念愣了下，眨眨眼，随即点点头，“不去也行。”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横竖她已经没按剧本走了，季师兄干脆也不上去了，大不了最后就让院长念叨几句好了。
　　
　　后面就是关于科研大楼设计和规划方面，都是由顾氏聘请的专业人士来介绍。
　　
　　时念听了两句就溜出去了，正要进洗手间，恰好碰到同样出来的顾城。
　　
　　顾城笑：“时”
　　
　　刚开口就被时念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左右看了看，伸手把人拽了过来，压在洗手间的门板上，压低了声音。
　　
　　“谁让你刚才叫我的？万一被大家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什么？”顾城眼里含着笑，把她的手拉了下来，“误会你喜欢我？”
　　
　　“你胡说什么！”时念又羞又恼，两手用力地拧着顾城的脸，咬牙道：“我哪儿喜欢”
　　
　　话没说完，就听到洗手间外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应该是有人也来上洗手间了。
　　
　　“完了完了有人来了！”
　　
　　时念心里顿时慌了起来，这要是让人看到她和顾城，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慌什么，”顾城气定神闲，语气十分淡定，“我出去就是了。”
　　
　　“你现在不能出去！”时念压低了声音，语气还有点发颤。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会儿也来不及了，时念顾不得多想，拽着顾城就藏进了单间里面，把人按在马桶上，食指放在嘴边，无声地比划着。
　　
　　时念：别说话。
　　
　　“可是”
　　
　　时念睁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捂着顾城的嘴，凑到他耳边，近乎咬牙切齿道：
　　
　　“你别说话。”
　　
　　顾城：“......”
　　
　　“咔嗒”一声洗手间门从外面推开，高跟鞋的声音走了进来，夹杂着同事聊天的声音。
　　
　　“没想到那个顾总还挺帅的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之前还想着是不是四五十的人呢。”
　　
　　“说起来，他和时念什么关系？我看着觉得挺亲密的。”
　　
　　“反正肯定不是时念说得那样。”
　　
　　时念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尤其是顾城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时念抿抿唇，忍不住抬手遮住顾城的眼睛，心里暗暗自我唾弃，被人家看两眼都有点儿受不了了，真是没用！
　　
　　听到隔壁的声音，感觉到人家要上洗手间了，时念回过神来，赶忙用手紧紧地捂着顾城的耳朵。
　　
　　两只手都用来捂耳朵，眼睛又遮不住了。
　　
　　时念瞪着他，无声道：闭眼。
　　
　　顾城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
　　
　　“肯定不是啊，”隔壁同事还在聊着，“估计是男女朋友吧。”
　　
　　“男女朋友？”有人咋舌，“那这可真够壕气的。”
　　
　　“是不是还在追啊，我怎么觉得应该还只是在追时念，还没成吧？不然时念不会专门起来澄清一番。”
　　
　　“也有可能，不过时念自己应该也挺喜欢的吧。”
　　
　　“肯定喜欢啊，不喜欢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反正我挺喜欢的，哈哈哈。”
　　
　　......
　　
　　说话的声音渐渐走远，慢慢地完全听不到了。
　　
　　时念轻呼了口气，没有立即把手拿开，直到感觉脸上的热度彻底降了下来，这才松开手。
　　
　　正要开口，顾城就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真刺激。”
　　
　　“......”
　　
　　刺激泥煤！！！
　　
　　她都快吓掉半条命了，这人还觉得刺激？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没人了，你再出去。”时念压低了声音，说着便要起身出去看看。
　　
　　刚一起来又被顾城拽了回来，捏着她的下巴，勾唇笑：“时医生，我们是在偷/情吗？”
　　
　　偷偷摸摸还躲在厕所里。
　　
　　“我偷”时念气结，“你给我闭嘴！”
　　
　　“在这儿等着！”
　　
　　时念站直了身子，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还不忘把单间门带上，出去左右看了一圈，确定这会儿没人了，这才把顾城拉了出来。
　　
　　出了门就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省得又碰到出来上厕所的人了，再来两次，她早晚得心脏骤停。
　　
　　顾城没动，看着时念。
　　
　　时念：“怎么了？”
　　
　　顾城：“她们刚刚聊我们两个？聊了什么？”
　　
　　原本已经降下温度的脸蛋感觉又开始想要发烫了，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刚才同事闲聊时候说的话。
　　
　　“他应该是喜欢时念，还在追吧。”
　　
　　“这可真是壕气。”
　　
　　“肯定是在追吧。”
　　
　　......
　　
　　时念抿了下唇，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实话。
　　
　　“她们说你喜欢我。”
　　
　　男人低低的笑声让时念瞬间红了脸，格外窘迫。
　　
　　“我又没当真，你笑什么？”
　　
　　顾城忽地弯腰，视线和她对上，定格了两秒。
　　
　　“时念，你喜欢我。”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他。
　　
　　“顾城，我要是喜欢你，刚才就直接把你带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的。”
　　
　　“刺激。”
　　
　　“我”
　　
　　时念被他噎了一下，恼了，反驳道：“我还觉得你喜欢我呢！”
　　
　　“哦？”顾城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哪里看出来的？”
　　
　　时念掰着手指头开始给他算起来。
　　
　　“你晚上下班为什么会路过我们医院，你就是在等我，对不对？”
　　
　　顾城笑，没说话。
　　
　　“小恒出车祸我回去，你是专门追过去的，对不对？”
　　
　　顾城还是笑。
　　
　　“这次的科研大楼给了我们科一整栋，是因为我，对不对？”她又不是真傻，真以为她什么都没感觉吗？
　　
　　时念说完同样双手抱胸，看着顾城，学着他以前嘲讽的样子，怼了回去。
　　
　　“承认喜欢我很难吗？这么扭扭捏捏的可真不像你。”
　　
　　顾城挑了下眉，“说完了？”
　　
　　时念没什么底气地“嗯”了一声。
　　
　　“该我说了？”
　　
　　时念：“......你要说什么？”
　　
　　顾城叹了口气，也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起来。
　　
　　“顾婷住院的时候，我手受伤了，你是不是亲自给我包扎的。”
　　
　　“我是医生，我病区的事情，本来就是应该做得。”时念白了他一眼，“你别乱扯。”
　　
　　“你夸我手好看。”
　　
　　时念：“......嗯，本来就好看。”
　　
　　“后来你在酒店门口喝醉了酒，我好心载你回去，在车上照顾你，结果你对着我又是亲又是摸的，衣服都被你撕坏了。”
　　
　　“......我记得不是很”目光触及顾城的眼神，时念咽了咽口水，“那是意外。”
　　
　　“晚上睡你家，趁我睡着了偷亲我。”
　　
　　“......这真是意外。”语气越来越弱。
　　
　　“生病喝醉了酒，你差一点儿就把我”
　　
　　“行了！”时念满脸通红，直接打断顾城的话，“你不用再说了！”说得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她对顾城到底有什么想法！！！
　　
　　顾城笑：“时医生，你想睡我。”
　　
　　时念不说话。
　　
　　蓦地，
　　
　　看了眼顾城，转身就往回走。
　　
　　“时医生，”顾城站在原地，扬声道，“负责吗？”
　　
　　时念顿住，转头看着他，抿紧了唇，一字一顿道：
　　
　　“不、负。”
　　
　　顾城笑了笑，没说什么，等到时念的背影走远，才慢慢转头，看着紧闭着的门。
　　
　　“听完了吗？”
　　
　　洗手间门缓缓打开，季明博站在门口，看着慢慢向他走过来的顾城，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的。”
　　
　　故意？
　　
　　顾城勾唇，倏地抓住季明博的手腕。
　　
　　季明博心下一惊，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惊人，掐着他的腕骨，像要捏碎似的。
　　
　　明明带着笑意，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刺骨，像寒冬腊月的寒流。
　　
　　后背很快就出了一身冷汗，季明博勉强笑道：
　　
　　“顾先生是个文明人。”
　　
　　“文明人？”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顾城笑了出来，捏着季明博的手腕看了看，叹道：
　　
　　“我听说，医生的手很重要。”
　　
　　言辞间的暴力狠辣几乎丝毫不掩饰，季明博嘴唇轻颤，身子不自觉地发抖。
　　
　　这男人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就像是潜伏在深夜中的野兽，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扑上来撕咬你。
　　
　　“我......”
　　
　　季明博脸色骤变，腕间的痛觉让他有种要被捏碎的错觉，单手扶着墙面，面色苍白。
　　
　　半晌，
　　
　　顾城松开手。
　　
　　身子骤然一软，季明博贴着身侧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勉强活动了下手腕，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庆幸对方没有折断他的手腕。
　　
　　顾城嗤笑一声，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最后一次警告他：
　　
　　“放聪明点儿，别作死。”
　　
　　季明博苦笑，果然是被看出来了，一点儿都碰不得。
　　
　　——
　　
　　时念没等到会议结束就提前走了，原本想让季师兄帮她挡一下的，结果这人比她溜得还早。
　　
　　刚回科室，坐办公室里面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门就被人推开了。
　　
　　“嘭”地一声巨响让时念忍不住皱了下眉，面色不渝地看向来人。
　　
　　“不会敲门吗？”
　　
　　还没开口就先被斥了一通，赵媛看着时念，不高兴道：
　　
　　“会议还没结束呢，谁让你提前走的？”
　　
　　害她在会场找了她好一会儿，才被人提醒时念可能已经回来了。
　　
　　时念忍不住笑：“我提前走还要和你报备？”
　　
　　赵媛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用，院长你都不打招呼了，我哪儿敢让你跟我报备啊。”
　　
　　呵呵。
　　
　　她可没那个级别敢让人家时念跟她报备，打今儿过去，估计这女人就要在医院横着走了。
　　
　　时念接了杯水，喝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赵媛气结，“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我是有事和你说。”
　　
　　“说吧，”时念说着坐了下来，“什么事儿？”
　　
　　赵媛也不废话，“这次科研大楼我们整个产科病区是一栋楼，你打算怎么分？”
　　
　　“这个的话......”时念托着下巴，想了想，“等等看吧，暂时还决定不了。”
　　
　　大楼都还没开建，哪有那么快就分出来，而且实验大楼和普通医院大楼这种还不一样，他们要规划好哪部分作为细胞房，哪部分作为动物房，最好能够全面覆盖，尽可能地满足大家的实验需求，这会儿肯定不可能直接就定好。
　　
　　而且虽然说是给她们产科一栋楼，但实际上的话，时念觉得还是三栋楼在一起规划比较合理。
　　
　　可以有单独的实验室，但是有些样本库这种的，公用实验室还是会比较划算的，既节省空间又能节省人力物力。
　　
　　“我劝你最好平分，别什么好东西都一股脑给你们自己科室，”赵媛看着时念，“以前就算了，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要是再独吞，小心被同事们背后骂你。”
　　
　　时念觉得好笑，“是其他同事背后骂我，还是你背后骂我？”
　　
　　她虽然不擅长社交，也很少和同事们聊太多，但自认为在同事之间名声还算不错的。
　　
　　相比之下，赵媛应该更担心她自己才对吧，仗着她爸爸是副院长，倒是没少光明正大地占便宜。
　　
　　“就算，就算，就算现在没有，”赵媛结巴了一下，立马又说道：“也不代表以后没有，大家不说，无非是看在那位顾先生的面子上罢了。”
　　
　　顾城？
　　
　　时念拧了下眉，“和他什么关系？”
　　
　　“他喜欢你啊，谁敢惹你？”赵媛撇撇嘴，心里忍不住泛酸，“怪不得之前别人给你介绍对象都不要，那些条件哪能比得上这位顾先生。”
　　
　　“他喜欢我？”时念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
　　
　　“你是在跟我炫耀吗？”赵媛气得眼睛都红了，“怎么？被这种男人喜欢你很得意，是吗？”
　　
　　炫耀？
　　
　　时念：“......你真的想多了。”
　　
　　“行了，都知道他喜欢你了，你不用在我这里装模作样地掩饰了，”赵媛气得不想和时念说话了，“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你最好公平点儿，别私吞，不然，不然”
　　
　　赵媛顿了下，“不然我就告诉我爸！说你私吞！”
　　
　　“哦。”
　　
　　时念没什么感觉，关注焦点根本不在赵媛的话上，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几片茶叶在上面晃悠悠的。
　　
　　顾城喜欢她？
　　
　　这男人自己为什么不承认啊。




55.  第55章   顾城，我们做吧

　　每年的国自然是2月中旬开始申请, 大概3月底停止受理，时念她们医院基本上在申请前会有两到三次院内提前审核和修正。
　　
　　12月底统一递交请专家评审打回来修改，1月份再修改一次, 有时候科室内还会再私下去找专家或者请专业人士审阅一次。
　　
　　时念她们病区11月底会提前汇总一次, 先审核一下基本的格式和语言之类的, 具体一些内容可能不完善或者没有做完的，也可以再等下一次。
　　
　　三病区教秘打来电话的时候，时念正在做手术。
　　
　　“时医生。”
　　
　　“嗯，你说, ”时念让人帮忙开了免提, 手术跟的有实习生, 她看着教缝合，“我还在手术。”
　　
　　“是国自然的事情，”电话里的教秘犹豫了一下, “赵媛她没交，我问了一下, 她意思可能是想单独......交给你？”
　　
　　“可以啊, ”时念拿了块儿纱布摁在刀口处, 没抬头，“你让她回头发我邮箱就行。”
　　
　　产科所有病区的国自然第一次初稿都会汇总到时念这里，每个病区多少会有一两个人晚点儿交，也很正常。
　　
　　时念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是，”教秘在电话那边吞吞吐吐的，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等她单独找你再说吧。”
　　
　　前几周通知下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赵媛在给她爸爸打电话，隐约还听到了时念的名字，总觉得会和时念有关。
　　
　　说真的，这段时间赵媛没少在科室里面抱怨时念的事情，她怀疑赵媛这边在打什么主意，有心想提醒时念，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嗯？”时念疑惑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时念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不是赵媛又在科室里面骂我了？”
　　
　　“你知道啊？”教秘惊讶。
　　
　　“她的性格很正常吧，”时念笑，擦了擦刀口处渗出来的血渍，“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才对吧。”
　　
　　教秘没说话。
　　
　　时念给对面拽着拉钩，随口道：“赵媛应该是从小被宠到大，没吃过亏受过气，我前段时间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说了她几次，她心里不高兴很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姑娘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儿脾气，家庭条件好，爸爸又是医院的副院长，从小就没吃过苦，说不得骂不得的那种。
　　
　　同事大多不想生事，处处让着她，主任也是看在她爸爸的面子上，只要不出大事，就睁只眼闭只眼。
　　
　　这样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自然会多少带点儿脾气，不过时念感觉倒也还行。
　　
　　至少不是那种完全听不进去劝的，之前说让她好好给病人换药，她去盯了几次，做得都还不错。
　　
　　教秘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道：“嗯，你忙吧。”就挂了电话。
　　
　　本想着这事儿只是个小插曲，直到晚上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看到手机上三个赵副院长的未接来电时，时念顿了下。
　　
　　站在病房外楼梯口的窗户处，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的声音还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在外面，过了三秒才安静下来。
　　
　　“赵院长，您找我？”
　　
　　“时念，你今天手术啊，还没下班。”
　　
　　“嗯，傍晚的时候有两台急诊手机，”时念抬头看了看天，感觉有点想下雨的样子，“您找我时有什么急事吗？”
　　
　　“这会儿手术做完了吧，”赵院长推开门，对着里面的人点点头，“过来一起吃个饭吧，就在‘满香阁’。”
　　
　　“满香阁”是他们市有名的茶餐厅，市中心的黄金地段，离他们医院一点儿也不近。
　　
　　时念愣了下，没多想就拒绝了：
　　
　　“不了不了，我晚上回去还要看课题，最近事情也比较多，就不过去了。”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赵院长笑呵呵地说道，“就是一起吃个便饭，正好国自然课题这事儿我还想和你再说说，过来吧，没什么外人，媛媛还有明博他们都在，你们年轻人一起交流交流。”
　　
　　季师兄和赵媛？
　　
　　时念一听，更不想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没怎么碰到季师兄了，总感觉对方在避着她一样，她也不是没眼色的，没必要凑上去自讨没趣。
　　
　　和赵媛更不用说了，除了工作上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就算坐在一起，估计也是干瞪眼没话聊。
　　
　　更何况，
　　
　　她今天做了好几台手术，这会儿真的是很累，完全不想再去应付这种社交了。
　　
　　“我真的不过去了，”时念伸手探出窗户外，感觉有零星的雨落在掌心，担心待会儿雨下大了就不好回家，“已经很晚了，回头有时间我请院长你们一起吃饭吧。”
　　
　　被时念连着拒绝两次，赵院长感觉面子上挂不住，有些动怒了，勉强压着火气调侃道：
　　
　　“时念念，我发现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每次请你吃饭比我请院长还费事。”
　　
　　时念不说话了。
　　
　　赵院长说了一半儿，电话给了别人。
　　
　　“时念，一起过来吃个饭吧，”相比起赵院长有些强硬的声音，季师兄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许多，“主要是明年的国自然赵媛不是还没写吗？赵院长就是想请你过来帮她一下。”
　　
　　帮赵媛？
　　
　　时念揉着太阳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再拒绝，是不是就会显得“不识抬举”了？
　　
　　看了眼窗外飘着小雨的天空，时念在心底叹了口气。
　　
　　“好，我换个衣服就去。”
　　
　　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小雨。
　　
　　入了秋，晚间本身就带着凉意，再加上小雨，更是让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时念打了个出租车到的“满香阁”，因为没带伞，下车的时候身上还淋湿了点儿，好在包厢里面都是空调，也不算冷。
　　
　　“满香阁”是一家很有格调的餐厅，装修风格很优雅，店内客人非富即贵。
　　
　　时念曾经和她们主任一起来过两次，都是别人请客，别的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家的双色剁椒鱼头做得很好吃。
　　
　　侍应生把时念领上了三楼，快进包厢前，顾城打来电话，背景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刚下飞机，机场吵吵嚷嚷的，还能听到广播上的声音。
　　
　　顾城的声线低沉，带着点儿疲倦，夹在其中，格外清晰，在机场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人，十分不高兴：
　　
　　“时医生，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今晚八点半的飞机。”
　　
　　时念和侍应生点点头，没进门，靠在包厢外。
　　
　　听到顾城的声音，心情莫名就好了些，时念仰着脑袋，看着头顶上橘黄色的花瓣吊灯，小声说道：
　　
　　“又不是没有人接你。”
　　
　　想也知道他带了好几个助理，肯定有人跟着一起回来啊，干嘛一定要让她跑去飞机场接他。
　　
　　时念在心里嘀咕着，而且他俩前几天还又吵了一架，她才没心思去接他。
　　
　　“时、念、念，”顾城火了。
　　
　　时念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我今晚临时有事情。”说着视线挪到不远处滚动着的投影屏上，上面正介绍着“满香阁”的特色菜，正好跳到剁椒鱼头这里。
　　
　　“咳咳，”时念清了清嗓子，软了声音，“等我回去给你带一份双色剁椒鱼头，很好吃的。”　　
　　
　　顾城气笑了，等助理拉开车门，弯腰上了车，靠在车后座上，松了领结，懒洋洋道：
　　
　　“时念念，鱼头我不要，别忘了把你自己带回来。”
　　
　　时念：“......”
　　
　　“咯吱”一声，包厢的红木门从里面拉开，时念忙挂了电话，站直了身子。
　　
　　“赵院”看清来人，时念又改了口，“季师兄。”
　　
　　季明博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到时念，面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点了点头，“进来吧。”
　　
　　“好。”
　　
　　时念跟着进了包厢，看到里面的人，顿了下。
　　
　　“赵院长好，赵太太好。”
　　
　　包厢里确实没有什么外人，除了赵媛和季明博，就是赵院长和他夫人，也就是赵媛的妈妈，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戴着亮得刺眼的珍珠耳坠，赵媛坐在她身边，母女两个有八分像。
　　
　　“来啦，”赵院长按灭了烟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时念，“坐吧，别拘束，今天都没什么外人，都是自己人。”
　　
　　包厢里本身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和赵院长抽过的烟味儿，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逼仄起来。
　　
　　时念低头，蹙了下眉，忍着胃里的难受，坐了下来。
　　
　　赵太太上下打量着时念，颇有些意外，她原本听媛媛整日在家抱怨的，以为这位时医生就是个只知道埋头工作，不懂人情世故农村来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长这么漂亮！
　　
　　明媚妩柔，朱唇皓齿。
　　
　　看起来近乎素颜的五官也漂亮得不像话。
　　
　　发梢淋了雨，软软地耷拉在身上，眼尾处沾了点儿水珠，明晃晃的，唇色粉粉嫩嫩的......
　　
　　赵太太敛了眸，看着时念，笑着说道：
　　
　　“这就是时念时医生啊，我经常在家听我们家媛媛夸你，说你很厉害。”
　　
　　时念尴尬地笑了笑，“您客气了。”
　　
　　想也知道赵媛不会在家说她什么好话，当着赵院长和赵太太的面，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时念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应该再强硬一点，拒绝得干脆一点，而不是现在这么尴尬地坐在这里。
　　
　　“当然厉害了，”赵太太说着起身给时念舀了一碗汤，“我听说时医生年年都能中国自然，这可比我们家媛媛强太多了。”
　　
　　“谢谢，谢谢，”时念忙起身接了过来，不好意思道，“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赵媛忍不住插了句话，“那你运气可真够好的。”
　　
　　她还真没见过几个运气和时念一样好的，呵，她这运气该去买彩票了。
　　
　　时念笑笑没说话。
　　
　　说话间，赵院长开了瓶酒，给时念满上，“今天找你来，也不为别的，主要就是明年国自然课题的事情。”
　　
　　时念头疼，“赵院长，我不喝酒的。”
　　
　　鉴于喝酒容易出事，她已经戒酒好长时间了，更何况，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更不会喝酒了。
　　
　　“这可是好酒，”赵院长看她，特意给时念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你看到没，我请我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喝，这次不是请你，我还不会拿出来。”
　　
　　时念苦笑，“我真不喝酒。”
　　
　　季明博坐在一旁看着时念面前满满的一杯酒，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这”赵院长本想说她两句，想起来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住了，仰头喝了口酒，看着时念，也不废话了。
　　
　　“时念，今天找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为了我们家媛媛明年的国自然课题。”
　　
　　终于进到正题了。
　　
　　时念在心底舒了口气，看向赵院长，笑着说道：
　　
　　“等回头她发给我，我会好好审核的，有什么问题会再”
　　
　　“不是说这个，你想错了。”赵院长抬手，看着时念，“她今年就没准备。”
　　
　　时念有点儿懵，不太理解赵院长的意思。
　　
　　赵夫人在一旁摸着赵媛的脑袋，给时念解释道：“媛媛今年事情多，没时间做实验，数据什么的都没有，就没写课题标书。”
　　
　　像是有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时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听说你每年都写两份标书的，”赵院长把话接了过来，“今年你自己申请一份，不是还剩下一份吗？把你另外一份给媛媛吧，省得也是浪费，你说是不是？”
　　
　　把你另外一份给媛媛吧，省得也是浪费。
　　
　　把你另外一份给媛媛吧，省得也是浪费。
　　
　　把你另外一份给媛媛吧，省得也是浪费。
　　
　　......
　　
　　包厢里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儿，夜风吹了进来，夹着丝丝小雨。
　　
　　还没入冬，却让人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时念没说话，只慢慢转头看着季明博。
　　
　　她每年会准备两份国自然标书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她们主任和杜师姐，剩下的唯一告诉过的就是季师兄，还是先前在商场那次，无意中说了出来。
　　
　　赵院长会知道这件事让她很意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那么意外了。
　　
　　“其实我觉得时医生根本就没必要再去申请了，”赵太太看着时念，面上的笑容真诚又自然，仿佛真的在替时念考虑一般，“少一年对你来说又没什么大关系。”
　　
　　“或者这样，”赵院长大手一挥，“明年的你先不申请了，今年让媛媛申请，到时候科研奖金直接给你，她又不缺这点儿钱。”
　　
　　“都给她？”赵媛忍不住说道，随即被赵太太拧了一下，不情不愿道，“行吧行吧，钱到时候还给你，我不要了，你就把课题给我就行。”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些，“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
　　
　　时念回过神来，看着赵院长，笑了笑。
　　
　　“我今年没有写两份标书。”
　　
　　“我只写了一份，赵院长要是愿意，我知道有一些公司专门可以负责做这块儿，推荐给你们，照样也可以交上去一份的。”
　　
　　外面多的是生物公司做这块儿，只要你愿意花钱，从课题标书到后续的实验全程都可以负责到位，没必要来拿她的东西。
　　
　　赵院长皱了下眉。
　　
　　赵媛立马说道：“我当然知道外面有公司能做，可他们那水平谁敢信，又不是百分之百保证。”
　　
　　时念已经连着几年都拿到课题了，基本上命中率都快达百分之百了，比起外面那些不靠谱的试剂公司，显然是时念的课题更靠谱啊。
　　
　　更何况，时念的都是现成的，她干嘛还要花钱去买外面的。
　　
　　沉默了两秒。
　　
　　时念笑了出来，摇摇头，“这恐怕不行。”
　　
　　赵媛脸色变了变，想发火，被赵太太按住，撇撇嘴，不说话了。
　　
　　“先吃饭吧，这都是小事儿，别生气，”赵太太笑着打圆场，“又不是不能商量的，是不是？先吃饭先吃饭。”
　　
　　时念低头，感觉脑袋被风吹得有些发胀，忍不住抿了一口酒。
　　
　　又涩又苦，一点儿也不好喝。
　　
　　蓦地，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起身走了出去。
　　
　　“......都说了让你别急，你急什么？”
　　
　　“我哪儿急了，她这不是明显不愿意吗？”
　　
　　“等会儿再劝劝......”
　　
　　......
　　
　　关上门的瞬间还能听到包厢里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避着她的意思，似乎还在商量着怎么劝说她答应这件事。
　　
　　时念歪了下身子，被旁边的侍应生扶住，“小姐，你没事吧？”
　　
　　“没，没事，”时念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谢谢。”
　　
　　“不客气。”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时念慢吞吞地走了进去，趴在水池边上，凉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了窗外的雨滴声。
　　
　　半晌，
　　
　　时念抬头，看着镜子里出现的人，扯了扯嘴角。
　　
　　“你是来做说客的吗？”
　　
　　季明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劝了出来。
　　
　　“时念，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课题的事情和赵院长闹得很难看。”
　　
　　时念没说话。
　　
　　季明博上前走近了一步，“时念，之前那几次其实你已经得罪赵院长了，你知道吗？”
　　
　　“噗嗤”一声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看着季明博。
　　
　　“所以呢？赵院长是打算要把我开除吗？”
　　
　　她并非一定要留在他们医院才行的，而且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赵副院长有那么大的权利能随随便便开除一个正式员工。
　　
　　季明博皱眉。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院长自然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开除时念，可因为这个事情得罪他对时念有什么好处，她又不缺课题，真没必要因为这个和这边闹得这么难看。
　　
　　时念没吭声，抽了张纸巾，低头擦着手指。
　　
　　“我要回去了，”时念说完转身往外走，“以后这样的场合季师兄你不要再给我”
　　
　　“时念，”季明博打断她的话，“你何必要和赵媛对上？”
　　
　　时念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想和他再起争执。
　　
　　“她爸爸是副院长，你爸爸呢？如果你觉得你爸爸的地位能抗得过她爸爸，你以后就继续和她对着干，”季明博语气重了几分，口不择言道，“哦，我忘了，你这么有底气是因为还有个顾城做你的靠山，是吗？”
　　
　　“季明博！”
　　
　　时念倏地转身，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眶。
　　
　　季明博叹了口气，想要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说道：“你自己好好再想想。”说完就走了。
　　
　　时念后退一步，身子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来。
　　
　　身侧的手机响了起来，时念低头，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提醒看了一会儿，接了起来。
　　
　　“时念念，”男人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散漫，“你是打算在外面鬼混一晚上吗？”
　　
　　一瞬间，
　　
　　时念忍不住落了泪，牙齿用力地咬着舌尖，痛觉的刺激让脑袋清醒了几分。
　　
　　时念闭着眼睛，深吸口气，刻意压低了嗓音，沉声道：
　　
　　“马上。”
　　
　　对面安静了下来。
　　
　　仔细听，能听到时念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好。”
　　
　　顾城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时念缓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她的包还留在座位上。
　　
　　时念怔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离开前拿起酒杯一仰而尽。
　　
　　她不喝酒，更不想和赵院长这样的人喝酒。
　　
　　出了“满香阁”的大门，脑袋就开始犯晕，抬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准备回去问酒店前台要把伞，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撑着伞的男人。
　　
　　呼吸一窒。
　　
　　时念用力眨了眨眼，愣了下，顶着小雨跑了过去，躲到顾城伞下，仰头看着他。
　　
　　“你是来接我的吗？”
　　
　　顾城没说话，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懒洋洋道：
　　
　　“我是来接一个酒鬼的。”
　　
　　“我没喝酒，”时念习惯性地反驳道，话已出口就闻到自己嘴里的酒味儿，心虚了，“只喝了一杯。”
　　
　　还是后来因为气不过，喝了一杯。
　　
　　“劣质的烂酒，”顾城冷着脸，拉开车门，“进去。”
　　
　　时念揉了揉太阳穴，弯腰坐进去前，看着顾城，忍不住抱怨道：
　　
　　“你态度能好点儿吗？”
　　
　　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温柔。
　　
　　顾城气笑了，懒得和酒鬼计较，弯腰坐了进去，压着火气，“开车。”
　　
　　“是。”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时念背对着顾城，趴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的雨，脑袋晕晕的，胀胀的。
　　
　　——
　　
　　下了电梯，进了门，看到走在前面的顾城，时念晃了晃脑袋，伸手抓住那人，心里憋了股气。
　　
　　“谁让你进来的？”
　　
　　这可是她家，谁让他进来的？不知道她喝醉了酒吗？回头第二天醒过来又嚷嚷着吃亏什么的。
　　
　　明知故犯的男人。
　　
　　顾城闭眼，蓦地转身，把人压在门板上。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捏着她的下巴，眼里是化不开的墨色。
　　
　　浓重，深沉。
　　
　　“时念念，”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在鼓膜上摩擦，让人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想要后退，腰间却被大掌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我现在很生气，你知道吗？”
　　
　　男人的气息格外好闻，是清冽的薄荷香，冲淡了酒桌上那些夹了烟味儿的浑浊气息，时念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暧昧、沉醉。
　　
　　彼此间的呼吸近得像要贴在一起，夹着淡淡的酒香和茉莉花香。
　　
　　胸腔里的烦躁喧嚣着、叫嚣着，想要挣脱出来，急于得到释放一般。
　　
　　时念趴在顾城的胸口，仰头看着他，往日清澄的眼睛此刻变得雾蒙蒙的，白皙的脸蛋儿上染上了诱人的粉色，说不清是沾了酒还是捻了羞。
　　
　　她想要一个拥抱，想要一个吻，想要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亲吻她，想要一种被爱的感觉。
　　
　　在她觉得无力的时候。
　　
　　需要一种来自最原始的男女之间的冲动来释放内心所有的不安和胆怯，抛弃白天在众人面前端庄又矜持，冷静又聪慧的模样。
　　
　　“顾城，”时念半睁着眼，微微踮起脚尖，凑到男人的唇边，宛若情人一般呢喃着：
　　
　　“我们做/爱吧。”




56.  第56章   负责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凉意。
　　
　　玄关处, 
　　
　　呼吸交织着，温度升腾。
　　
　　呼吸越来越粗重，急切地想要打破却又停在原地。
　　
　　让人焦躁不已。
　　
　　心跳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 时快时慢。
　　
　　酒精的刺激下, 时念大着胆子, 凑到顾城唇瓣，用尽这二十多年的勇气，又问了一遍：
　　
　　“做......做......做吗？”
　　
　　顾城有钱、有颜，身材还好, 就算睡了她也不吃亏。
　　
　　结结巴巴的话, 能让她说出了几分硬气的感觉也是不错。
　　
　　男人低头, 一声轻笑，咬着她的唇瓣，盯着她的眼睛, 眼里带着笑意。
　　
　　“你说呢？”
　　
　　下一秒，
　　
　　一阵天旋地转, 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子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 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时念瞬间便被掠夺了呼吸。
　　
　　一手插入她的发/间，一手掐在腰间，粗暴的吻，一点儿也不温柔。
　　
　　后腰被撞得有点儿疼，身子像是要被压扁了似的。
　　
　　“唔唔......唔唔顾......顾城”
　　
　　时念呜咽出声, 双手抵在胸前，忍不住想要把这人推开。
　　
　　“啪”地一声，手腕被按在头顶, 男人整个身形彻底覆了上来，时念心头一慌，莫名有些后悔。
　　
　　半晌，松开唇。
　　
　　“算算算了，就就”声音里是很细微的发抖，想要抽身出来，却被顾城打断。
　　
　　“时念念，”顾城低头，吸啜着她的耳垂，牙齿稍稍用力，半咬半舔，低弦般的嗓音擦着耳廓略过，蛊惑一般诱哄着，“你想要我吗？”
　　
　　想要吗？
　　
　　她......
　　
　　温柔的唇瓣从她的耳边慢慢挪到了脸颊，轻柔的吻从额头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往下移，眼睛、鼻尖、嘴角......每一个地方反复摩挲着、亲吻着，虔诚又用力。
　　
　　“想要，就说出来，嗯？”
　　
　　尾音上挑，蛊惑人心。
　　
　　时念半闭着眼，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理智在欲望中挣扎，做最后一丝无力的抵抗。
　　
　　终于，
　　
　　败下阵来。
　　
　　“......想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旁边巨大的落地窗缝里照进来一丝光亮，柔软的大床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唇齿纠缠的暧昧声夹杂着难以克制的呜咽声，完全压过了窗外的雨滴声。
　　
　　良久，
　　
　　顾城稍稍起身，单手撑在时念身侧，低哑的声音诱哄道：
　　
　　“你想要什么？”
　　
　　“我......”温热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气，模糊又清晰，“想要......”
　　
　　顾城喉结上下滚动着，嗓音越发沙哑：
　　
　　“想要什么，嗯？”
　　
　　“......想要你。”
　　
　　话音刚落。
　　
　　“刺啦——”
　　
　　裙子下摆撕裂的声音在深夜中格外清晰，空气中的凉意瞬间漫上大腿根，一直向上蔓延。
　　
　　脑子一瞬间的清醒让时念登时睁大了眼睛，又慌又羞。
　　
　　这这这这这这好像和她想象的不不不不不太一样？
　　
　　“顾顾顾顾城？你......唔唔唔......嗯嗯.....我......你”余音吞没在激/烈的吻中。
　　
　　感觉大掌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一寸一寸往上摩挲的掌心。
　　
　　烫得灼人。
　　
　　呼吸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忐忑又紧张，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顾城松开唇，轻呼了口气，在她颈窝处留恋，留下滚烫的吻，压着她的双手却没有松懈，贴在她耳边，压抑着情/欲的气息。
　　
　　“啪——”皮带扣的声音是比刚才更加清晰的响声，让人听了忍不住脸红心跳。
　　
　　时念心尖一颤，半是害怕半是紧张。
　　
　　顾城抓着她的手腕向下走，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慵懒。
　　
　　“帮我脱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大起来，意识混混沌沌，时而像踩在云端，时而像漂浮在水面，一点点涣散。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触碰到薄薄的衬衫，稍稍顿了下，就被人攥住了手腕，抓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外衣、衬衣、贴身的衣物在缠绵中一件一件剥落，凌乱地散落在床上，或是被扔了出去。
　　
　　窗外瓢泼大雨，隐约能听到床上女人的呜咽声和男人怜爱的亲吻，继而是更为猛烈的撞击。
　　
　　......
　　
　　翌日，
　　
　　身体的生物钟促使着人在早上按时醒来，身上的酸痛感让时念拧了拧眉，大腿根儿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眼睛有些酸涩，嗓子也哑得厉害。
　　
　　“咳咳咳”
　　
　　时念忍不住翻身，趴在床边咳嗽起来。
　　
　　又干又渴，想喝水。
　　
　　后背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大掌从身后探了过来，在她胸口轻拍着。
　　
　　“渴了？”
　　
　　时念低头，看着胸前的大掌。
　　
　　有点儿懵。
　　
　　下一秒，
　　
　　身后的人翻身下了床，起身接了杯水，递到她嘴边，“温水。”
　　
　　时念没接，依旧僵着身子看着□□的自己，迟钝地转过身来，对上了顾城近在咫尺的脸。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迟钝，还没意识到眼前的状况。
　　
　　顾城挑了下眉，喝了口水，倾身，含住她的唇，渡了过来。
　　
　　时念木着脸，咽了下去。
　　
　　思绪慢慢回笼，时念慢吞吞地拉高了被子，内心深处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昨晚做了什么！！！
　　
　　他昨晚做了什么！！！
　　
　　他们两个昨晚做了什么！！！！！
　　
　　“我”时念身子坐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
　　
　　“你昨晚睡了我。”
　　
　　顾城十分淡定地接过她的话，顺势又躺了下去。
　　
　　“你”
　　
　　时念抿紧了唇，她也不是完全喝醉了，更不是什么都不记得！！！顾城后面说得她都记着呢！
　　
　　“我是被你强迫的。”
　　
　　顾城说着又把时念手上的被子拽了过来，遮住自己大半个身子。
　　
　　“我没有！”
　　
　　时念忍不住红了脸，立马又把被子拽了过来，捂着胸口，心虚地看着顾城，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道：“我没强迫你，你，你，你是自愿的。”
　　
　　顾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时念念，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
　　
　　时念眼神闪躲着，声音低了几分，“我，我记得不太清。”
　　
　　顾城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念低了头，手指用力地掐了下大腿，瞬间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双手掩面，哽咽道：
　　
　　“我......我......我真的喝醉了。”
　　
　　顾城依旧没说话，只转了身子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眼睛透过指缝瞅了两眼，时念吸了吸鼻子，没好意思再装下去了。
　　
　　裹着被子想要下床，一转头，就看到地上扔得凌乱的衣衫还有......被撕开的裙子，脑袋瞬间又清醒了些。
　　
　　“我这”
　　
　　再一转头，就看到顾城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零零星星散布着几道抓痕和牙印。
　　
　　这是......
　　
　　时念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吧，这是她干的，对于顾城，她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太没有自控力了！！！
　　
　　“负责吗？”
　　
　　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时念，沉着眉眼，声音有些沙哑。
　　
　　时念没吭声儿，犹犹豫豫的。
　　
　　负责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就......
　　
　　顾城瞬间沉了脸，眼中是化不开的墨色，阴郁至极，抬手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地咬了上去。
　　
　　淡淡的血渍在嘴里蔓延开来。
　　
　　时念吃痛一声，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点点头，“负负负负......”咽了咽口水，看着顾城。
　　
　　“付钱，成吗？”
　　
　　顾城瞬间黑了脸。
　　
　　时念忙改口道：“负责。”
　　
　　顾城这才满意，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唇瓣，贴在她耳畔，一阵亲密低语。
　　
　　时念跪坐在床上，看着顾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算负责啊？”
　　
　　她还没对谁负责过，什么叫负责啊？
　　
　　顾城笑：“你说呢？”
　　
　　——
　　
　　早上因为这事儿，到科室的时候还迟到了十几分钟，交接班都要结束了，时念面无表情地站到一旁。
　　
　　她倒是想一路狂奔上来，关键是她跑不动，大腿根儿那是真疼，她早上偷偷照镜子，竟然还看到了牙印儿！
　　
　　时念抿抿唇，等晚上回去她也要让顾城给她负责！
　　
　　大概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别人只要多盯着她看两眼，她就忍不住心虚。
　　
　　“你今天——”杜师姐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时念，皱着眉。
　　
　　时念心下一咯噔，立马抢先一步，说道：
　　
　　“我今天怎么了？哪儿不一样吗？和以前差别很大吗？你看出来了什么？”
　　
　　没等杜师姐开口，自己又忍不住了：“肯定没有不一样吧，怎么可能会不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杜师姐：“......你没睡好？”
　　
　　神神叨叨的，跟平时是挺不一样的，往常哪有这么神经质。
　　
　　时念登时松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对，是没睡好。”
　　
　　一整晚都没睡好，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不可思议，重点是到了后面还是她缠着......
　　
　　时念晃了晃脑袋，不想了不想了。
　　
　　“你没事吧？”杜师姐看着时念。
　　
　　时念紧张道：“我看起来很像有事的吗？”说着忍不住摸着脸，“很明显吗？”
　　
　　杜师姐眨眨眼，“额，别的还好。”就是精神看起来不大好。
　　
　　“先去查房吧，”杜师姐摸了下时念的额头，“回来量量体温。”
　　
　　八成是昨晚下雨，把脑袋给冻着了。
　　
　　时念：“......”
　　
　　——
　　
　　顾氏
　　
　　张秘书领着一众员工进来开会的时候，就看到顾城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扬着嘴角，面上是难得一见的笑脸，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顾总，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是吗？”顾城身子微微后仰，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哪儿不一样？”
　　
　　张秘书：“......”他就是这么随口一夸而已。




57.  第57章   是男女朋友了

　　早上交接班结束去查房前, 顾城发了消息过来。
　　
　　顾城：【到办公室了吗？】
　　
　　时念：【到了。】
　　
　　消息发出去，时念想了想，又主动问了一句。
　　
　　时念：【你到了吗？】
　　
　　这次对面没打字, 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时念降低了音量, 放在耳边，就听到顾城带着笑意的声音，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有责任心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了，都知道主动关心人了。”
　　
　　时念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说得好像她从来不关心他似的。
　　
　　不过, 
　　
　　仔细一想, 好像......大概......似乎......确实没有主动关心过......
　　
　　可这负责到底怎么算是负责？
　　
　　她和顾城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反正肯定不是单纯的邻居了吧，都这样了，还说邻居那就太......
　　
　　男女朋友？
　　
　　时念感觉脸上更不自在了, 她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第一次遇到这种还真是有点儿懵。
　　
　　可要是不说清楚心里又不踏实, 她要不要给顾城发消息确认一下？万一要不是不就尴尬了？
　　
　　“时念, ”杜师姐在最前面转身看着她, 拧着眉，“查房呢，你在干嘛？”
　　
　　“来了。”时念回过神来，忙收了手机，快步走了过去。
　　
　　杜师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给谁发消息呢。”大早上的, 抱着个手机就傻笑。
　　
　　“没，”时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之前一个病人问了几个问题。”
　　
　　杜师姐点点头，没说什么。
　　
　　原本想着要问顾城的，结果查完房回来就忙了起来，上午有两台手术，时念下手术的时候已经中午12点了。
　　
　　下午因为还有手术，中午就直接在手术室吃的手术餐。
　　
　　手术餐是自助餐，条件还不错，时念随便挑了几样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旁边坐着的同事正在看电视。
　　
　　时念扫了一眼，就看到手机屏幕上一男一女，半/裸着身子坐在床上，女人裹了裹身子，小声抽噎道：
　　
　　“现在怎么办？”
　　
　　男人双手抓着头发，很是苦恼的样子，有些烦躁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能怎么办？睡了就睡了，还能怎么吧？我喝醉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人“蹭”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抓起床上的枕头，冲着男人就砸了过去，哭诉道：
　　
　　“你这说得是人话吗？什么叫睡了就睡了？”
　　
　　“连责任都不敢负，你还算个男人吗？”
　　
　　“你就是个渣男！”女人显然情绪激动起来，“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混蛋！呜呜呜”
　　
　　男人皱着眉。
　　
　　这画面......
　　
　　时念眨了眨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同事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这里没动的时念，调低了音量，笑道：“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没有没有。”
　　
　　时念忙摇摇头，顺势在一旁坐了下去，偷偷瞥了眼旁边手机上的画面。
　　
　　餐厅本来就嘈杂，同事调低音量后几乎已经完全听不到上面说了什么。
　　
　　等时念再看过去的时候，原本泪流满面的女人已经破涕为笑，依偎在那男人的怀里撒着娇。
　　
　　时念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人。
　　
　　时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大为震撼。
　　
　　“咳咳，”时念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往同事这边凑近了些，“你刚刚看的是什么？”
　　
　　“小网剧，”同事喝了口汤，看着时念，笑了笑，“你肯定不爱看。”
　　
　　想也知道，这种无脑的小网剧，时念肯定不喜欢看。
　　
　　时念干笑了两声，她确实不怎么追剧，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有时候聊什么新剧播出的是，她都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懂。
　　
　　不过，
　　
　　“这个男的后来是负责了吗？”时念指着屏幕上的两人，看着她同事，“他俩这是又和好了吗？这女的为什么又笑了？刚刚不是还在哭吗？”
　　
　　听到时念问的，同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时医生，你是从来都没看过电视剧吗？”
　　
　　他们医院有名的时医生，临床科研两手抓，工作能力极为出众的时医生，竟然会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她简直要笑死了。
　　
　　时念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道：“小的时候看，现在好多年都没怎么看了。”
　　
　　同事本想再调侃她几句的，一看时念一本正经认真解释的模样，止了笑，舔了舔唇，不知道怎么跟时念解释这种小视频的狗血剧情，只好说道：
　　
　　“喏，就这女的本来就喜欢这个男的，男的哄了几句，答应负责，她不就高兴了吗？”
　　
　　“怎么负责？”时念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他打算怎么负责？”
　　
　　“啊？”同事愣了下，没怎么多想就脱口而出，“娶她啊，不然还能怎么负责？”
　　
　　闻言，时念眼睛睁得更大了。
　　
　　半晌，
　　
　　时念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她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很有必要和顾城说清楚的。
　　
　　——
　　
　　晚间下班，时念出了医院门口，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犹豫了一下，快步跑了过去。
　　
　　还没站稳，就被人扶住了。
　　
　　顾城盯着她，嘴角弯了起来，拉开车门。
　　
　　“很想我吗？”
　　
　　“......”
　　
　　轻呼了口气，弯腰坐了进去，时念抿抿唇，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内心有点小紧张。
　　
　　顾城跟着上了车，看着一旁坐得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女人，挑了下眉。
　　
　　“你有话说？”
　　
　　“嗯。”时念慎重地点了点头，感觉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关于昨晚的事情。”
　　
　　顾城心里蓦然一突，微抿了下唇，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想说什么？”
　　
　　“我”时念侧过身，看着顾城，咽了咽口水，“我想说”
　　
　　话还没说完，顾城就低了头，俯身过来，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
　　
　　“我......唔唔”
　　
　　未完的话被尽数吞了下去，只剩下几声呜咽声。
　　
　　许久，
　　
　　顾城松开唇，双眼微眯，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你现在后悔都没用了，我告诉你，时念。”
　　
　　别给他来这套，清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时念：？？？
　　
　　“不是”
　　
　　“不是什么？”顾城脸上没了笑意，“你昨晚没强迫我？”
　　
　　时念面上一红，“你别这么大声。”
　　
　　顾城冷哼一声，“敢做不敢当。”
　　
　　时念：“......我是”
　　
　　“你是什么？”顾城目光凝在她身上，“你就是个胆小鬼，做得时候倒是挺”
　　
　　实在听不下去了，时念猛地一下子扑了上去，一把捂住顾城的嘴，恶狠狠说道：
　　
　　“你能别抢我话吗？听我把话说完！”
　　
　　顾城垂眼看她。
　　
　　时念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咬牙道：
　　
　　“我昨晚是把你睡了没错，我现在就是跟你说，我会负责的。”
　　
　　顾城神色稍稍有些松动。
　　
　　“我就是想说，”时念长睫微颤，“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对不对？这就是负责，对不对？”
　　
　　“......”
　　
　　顾城拉开她的手，笑吟吟地看着时念。
　　
　　“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
　　
　　时念：“......”
　　
　　这话怎么这么怪？什么叫她想让他做她男朋友？
　　
　　顾城勾唇，单手扶着她的腰，刻意拖长了尾音。
　　
　　“所以——刚刚才跑那么快？”
　　
　　“......嗯，我就是想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时念抿抿唇，耳朵也开始发烫，却还是和顾城说道，“我觉得不清不楚不太好。”
　　
　　听到这话，顾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着时念的脸。
　　
　　“这是准备给我个名分了？”
　　
　　“什么啊，”时念红着脸，把他的手打掉，“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你别乱说。”
　　
　　顾城仍在笑：“不是吗？”
　　
　　时念板着脸：“当然不是。”
　　
　　“这样以后，”顾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里含着笑，“时医生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占我便宜了？”
　　
　　时念眼神微闪：“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行吧，”顾城打断她的话，稍稍侧头，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以后就是时医生的男朋友了。”
　　
　　时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了一声，便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顾城。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顾城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双手敞开，放在身侧，悠悠道：
　　
　　“是，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了。”
　　
　　“......我不想对你做什么，”时念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啊啊啊”
　　
　　话没说完，就被顾城拽到了胸前，低头咬了下她鼻子，很是不满。
　　
　　“时念念，你不想对你男朋友做点儿什么？”
　　
　　时念舔了舔唇，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
　　
　　对于顾城成了她男朋友这件事情，她还需要个时间消化，更需要适应身份上的转变。
　　
　　顾城：“......”
　　
　　——
　　
　　车子到了小区，时念下了车，一转身就看到还坐在车上的顾城，双手抱胸看着她。
　　
　　时念顿了顿：“你不下车？”
　　
　　顾城没说话。
　　
　　时念拧了下眉：“哪儿不舒服吗？”
　　
　　顾城抬了抬下巴，提醒她：“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时念：“......要我抱你？”
　　
　　男女朋友是这么谈的吗？时念有点不太确定，但看人家别人好像是会这样？
　　
　　顾城嘴角一抽，在心底叹了口气，走了出来，拉着时念的手。
　　
　　“走吧。”
　　
　　时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仰头看着顾城。
　　
　　“下次你要是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可以理解病人的心情，可以预测病情的进展，可以推测实验的结果，但不太会猜测人的想法。
　　
　　顾城睨了她一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时念拉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我们现在关系变了，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
　　
　　他现在是她男朋友了，她肯定会对他更好的啊。
　　
　　顾城垂眼，低笑一声。
　　
　　“是吗？”




58.  第58章   谈恋爱这事儿，要学习……

　　时念拉着顾城进了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变了，心态也变了，这会儿在看着电梯板的反光镜里照出来的两人, 莫名有些不自在。
　　
　　眼睛在顾城脸上迅速地看了一眼, 视线随即挪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之前也不是没有拉过手, 怎么感觉就是有点儿不一样呢......
　　
　　时念忍不住动了下手指，感觉掌心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你勾我掌心？”
　　
　　冷不丁的，顾城忽然来了一句。
　　
　　“啊？”时念愣了下，转头看着顾城, “你说什么？”
　　
　　“我说——”顾城拖着长长的尾音, 语气很是散漫, 手指勾着时念的掌心，懒洋洋地说道，“时医生, 你在勾/引我。”
　　
　　手指勾着掌心，痒痒的。
　　
　　时念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哪有, 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有住户走进来。
　　
　　时念顿了下，没再说了，安安静静地站着。
　　
　　时念不说话，顾城也没说话, 电梯里一阵安静。
　　
　　那住户先前见过两人几次，对他俩有印象，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同样挪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抿抿唇，莫名觉得有点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之前在电梯里也见到过几次，两人远比现在要亲密许多，印象中她还抱着他。
　　
　　现在就只是单纯地拉着手，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那住户拧了下眉，目光瞟了眼时念的肚子，他怎么印象中上次这位小姐是......
　　
　　时念回忆起来，看到这位邻居的眼神，忙解释道：
　　
　　“上次没怀孕。”
　　
　　那住户眨眨眼，“噢”了一声，转了身子，背对着两人。
　　
　　顾城站在一旁，勾了下唇，没说话。
　　
　　电梯缓缓上升。
　　
　　时念眼睛盯着电子版，想了想。
　　
　　蓦地，稍稍往前挪了些，离那位邻居近了点儿，忍不住小声说道：
　　
　　“之前我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先前就发现人家误会过她和顾城，一直想解释的，没碰到过合适的机会。
　　
　　虽说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但她的性格，总是喜欢把事情讲清楚。
　　
　　时念猛地在后面来一句，那住户愣了下，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顾城，再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时念抿抿唇，“之前真不是男女朋友，就是普通邻居，您之前误会了。”
　　
　　顾城挑了下眉，在一旁很是“好心”地帮忙解释了一句：
　　
　　“嗯，刚给的名分，确定了关系。”
　　
　　住户：“......”
　　
　　时念：“......”
　　
　　一直到家门口，时念都异常沉默。
　　
　　“怎么？”顾城拦住她，“不高兴了？”
　　
　　时念摇头，看着顾城，认真道：“我是在想，我以前真的占你便宜很多，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心里莫名一咯噔，顾城看着她，“还行吧，怎么了？”
　　
　　盯着顾城看了一会儿，时念忽地踮起脚尖，伸手圈住顾城的脖子，抱住了他：
　　
　　“我以后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了，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
　　
　　一声闷笑。
　　
　　顾城低头，圈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道：
　　
　　“时医生，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时念身子微微后撤，看着顾城，“那你现在要是”
　　
　　顾城笑，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声音模模糊糊的。
　　
　　“后悔，没有让你早点儿负责。”
　　
　　“......”
　　
　　——
　　
　　关了门，时念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捂着心口，长舒了口气。
　　
　　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头顶上玄关处橘黄色的小灯。
　　
　　蓦地，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捂着脸，蹲了下去。
　　
　　一晚上，先是紧张，然后被气到，最后又是忐忑，羞涩......各种情绪混杂着。
　　
　　直到最后一刻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时念蹲在地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谈恋爱了、
　　
　　第一次谈恋爱啊......感觉有一点点的兴奋。
　　
　　时念舔了舔唇。
　　
　　好吧，是亿......点点的兴奋。
　　
　　时念双手捂着嘴，忍不住在内心深处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谈恋爱了！！！！！！
　　
　　脱单啦！！！！！！！！
　　
　　直接把鞋子托在门口，赤着脚冲进卧室里，往床上扑了上去，扯过旁边的枕头，在床上打了个好几个滚，最后把身子埋进被子里。
　　
　　半晌，
　　
　　“蹭”地一下子坐了起来，上下摸了下身子，左右又看了好几遍。
　　
　　完了，她包忘顾城手上了......
　　
　　顾不得多想，又下了床，跑到门口，随便踩了双鞋，拉开门就准备出去，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单肩包，笑吟吟地看着她：
　　
　　“时医生，你这是”
　　
　　话没说完，手上的包就被抢走了，跟着“嘭”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全程没说话，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秒。
　　
　　顾城：“......”
　　
　　关了门，缓了口气，时念进了浴室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犯了难。
　　
　　没谈过恋爱，第一次谈恋爱，怎么总感觉自己在犯蠢？
　　
　　她是不是应该网上查查怎么谈恋爱？可是感觉网上的不太靠谱啊，要不然问问沈梦？
　　
　　时念想了想，给沈梦发了个消息。
　　
　　时念：【在吗？问你个事情。】
　　
　　对面没回，时念想着沈梦应该是睡了，准备等明天的时候再问，一直到她洗漱完，处理了点儿事情，回了几封邮件，爬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沈梦才回了消息。
　　
　　沈梦：【这会儿在，你说。】
　　
　　时念温了杯牛奶，咬着吸管，犹豫了一下，没敢问太直接。
　　
　　时念：【最近忙吗？我上次听小恒说，你好像挺忙的。】
　　
　　沈梦：【嗯，换了个男朋友，是挺忙的。】
　　
　　“......”
　　
　　时念吐了口浊气，开始考虑还要不要问了。
　　
　　沈梦：【？】
　　
　　时念：【没，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好长时间没联系你了。】
　　
　　沈梦：【老样子啦！你还不了解我，除了当个小包租婆谈个小恋爱，我还能有什么大事儿？我的富婆小姐姐。】
　　
　　沈梦：【抛媚眼jpg.】
　　
　　时念眨眨眼，给沈梦回了消息：【那你平时谈恋爱都做什么？】
　　
　　沈梦：【做什么？做/爱啊，还能做什么？】
　　
　　沈梦：【抛媚眼jpg.】
　　
　　“咳咳咳”牛奶顺着嘴角洒了出来，时念猛咳着。
　　
　　她错了，她不该问沈梦的，人家和她不在一个级别，早就过了她这个白痴阶段了。
　　
　　沈梦：【怎么？你想谈恋爱？要我给你介绍帅哥吗？】
　　
　　沈梦：【可我觉得我手上仅有的都没有顾城帅哎，你能看上吗？】
　　
　　沈梦：【要我说，你也别找别的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把顾城睡了得了，想那么多干嘛。】
　　
　　沈梦：【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吗？！！！】
　　
　　时念舔了舔嘴角的牛奶，正想回复，顾城发了视频聊天过来。
　　
　　时念手一抖，拒绝了，然后给沈梦回了消息。
　　
　　时念：【好，我知道了。】
　　
　　沈梦回了个“黑人问号脸”。
　　
　　顾城跟着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时念赶忙对着旁边的梳妆台照了照，抽了张纸擦擦嘴角，轻呼口气，点了接通。
　　
　　刚一接通，视频对面就是半/裸着的上半身，大概是刚洗完澡，水珠还挂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白色的毛巾搭在头上。
　　
　　“你还没”
　　
　　话还没说完“啪”地一下，时念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顾城：？？？
　　
　　这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时念靠着床头，手背贴着有些发烫的脸，“嗯”了一声。
　　
　　“时念，”顾城显然是火了，“你挂我电话？”
　　
　　时念抿抿唇，咽了咽口水，“你没穿衣服。”
　　
　　对面安静了几秒，听到顾城的低笑声。
　　
　　时念感觉脸上的热度又起来了，佯怒道：“你笑什么？”
　　
　　“时念念，”顾城调笑，“你是没看过没摸过还是没亲过没咬过，这会儿怎么这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儿？”
　　
　　“......”
　　
　　时念很想替自己辩解两句，但又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
　　
　　不过，
　　
　　时念清了清嗓子：“过去的就算了，以后的话我们两个还是要克制一下，毕竟只是”
　　
　　刚开始谈恋爱，跳跃太快，不太好吧？
　　
　　“是你克制一下，”顾城打断时念的话，懒洋洋地提醒她，“时念念，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不要看到我的身体就有想法，嗯？”
　　
　　时念：“......”
　　
　　——
　　
　　隔天早上，时念洗漱完，咬着面包，拿了杯牛奶就出门了。
　　
　　电梯门开正好碰到对面出来的顾城，时念还有些意外。
　　
　　“你也这会儿上班？”
　　
　　江都离他们医院，公交两站，走路的话大概二十分钟，骑单车要十到十五分钟，科室早上八点交接班，时念一般都是七点左右起床，洗漱加上吃早饭差不多二十分钟，七点半出发，到科室里面七点四十五或者七点五十。
　　
　　时念很少在早上碰到过顾城，准确来说，她早上在小区里就很少见到过其他人。
　　
　　感觉一般的上班族可能都是九点上班，她想着顾城可能也是九点多的，倒是没想到这么早碰到他了。
　　
　　顾城“嗯”了一声，接过时念手里的包，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牛奶和面包。
　　
　　时念咽下嘴里的面包，看着顾城，客套地问了一句：
　　
　　“你要喝吗？”
　　
　　她早上懒，时间早了还会冲个麦片，大多数时间就是三片面包一杯牛奶就解决了。
　　
　　“嗯。”
　　
　　顾城说着就把手伸了过去，要拿她牛奶。
　　
　　“啊？”时念愣了下，没松手，“你真喝啊？”
　　
　　她没想过会遇到顾城，就只按照自己往常的，带了三片面包和一杯牛奶，量真的不多......
　　
　　“当然。”
　　
　　顾城使了点儿劲，把牛奶拿了过来，没用吸管儿，牙齿咬了个小口儿，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时念仰着脑袋，看着顾城，傻眼了。
　　
　　“你喝得真快啊......”真没想过给她留一口啊。
　　
　　时念抿抿唇，低头咬了口面包，心中默念着。
　　
　　这是她男朋友，这是她男朋友，这是她男朋友。
　　
　　顾城喝完牛奶，目光落在时念手上剩下的两片面包上。
　　
　　时念睁大了眼睛，随即狼吞虎咽吃完了嘴里的，跟着把剩下两片塞嘴里。
　　
　　“......”
　　
　　因为吃得太猛了，快要上车的时候，直接给噎住了，时念一手抓着顾城的手，一手猛捶着胸口，看着顾城，艰难道：
　　
　　“都怪你......”
　　
　　顾城无奈，一手给她拍着后背，另一手接过助理拿来的水。
　　
　　“你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时念仰头喝着水，没顾得上搭理他，心道，可是没人跟她抢吗？他刚才就差没直接伸手抢了。
　　
　　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两人坐上车，时念说道：
　　
　　“下次你要是和我一起上班的话，提前一天和我说，我给你也带一份。”省得两个人就那一小份还抢着吃。
　　
　　“不用，”顾城放了个小桌子在两人中间，助理把托盘放在上面，“‘满香阁’的早点，他们每天都会送过来。”
　　
　　“吃吧。”
　　
　　时念怔了下，看着顾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这是专门给我订的？”
　　
　　她又不傻，往常这个时间点都没一起过，今早忽然就一起碰到了，还让人送了早餐过来。
　　
　　“我觉得吧，”时念双手抱着小碗，喝了口粥，看着顾城，弯了弯眼睛，“有个男朋友还挺好的。”
　　
　　顾城坐在一旁，闻言，放下手机，看着时念，没好气道：
　　
　　“好好珍惜你男朋友，懂吗？”
　　
　　时念笑：“好。”
　　
　　——
　　
　　科室里面几个实习的小姑娘比较年轻，又都是大学生，听说刚谈恋爱，时念觉得找她们取取经比较好。
　　
　　但是又不能很直白地跟人家说。
　　
　　“你们平时怎么谈恋爱？”
　　
　　“谈恋爱都要做什么？能教教我吗？”
　　
　　时念觉得这样太不矜持，而且一点儿也不符合她作为时医生该有的......人设。
　　
　　想了想，也只能趁着上班空闲时间试着学习学习。
　　
　　上午的事情忙了一个小阶段，时念从办公室出来，接了杯水，像模像样地走到几个实习生身边。
　　
　　因为科室电脑有限，她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干点儿杂活儿，换换药写写病历，要是电脑没有空闲下来，也就是坐在那里看书。
　　
　　这会儿几个脑袋正挤在一起对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时念瞟了一眼，像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咳咳”时念清了清嗓子，正想着怎么开口。
　　
　　几个小姑娘立马坐直了身子，装作低头看书的样子。
　　
　　时念：“......”咳嗽早了。
　　
　　“没事儿，”时念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自由安排就行，不用太拘谨。”
　　
　　杜师姐正好也在大办公室，奇怪地看了眼时念，走了过来：“你忙完了？”
　　
　　时念：“......快了。”
　　
　　“你出来干嘛？要拿什么资料？”杜师姐站在打印机旁，“让人给你送进去不就行了吗？”
　　
　　“我，”时念喝了口水，稳稳神，淡定道，“出来学习学习。”这可比做实验看文献什么的难多了，连个参考文献都没有。
　　
　　杜师姐：？？？
　　
　　其他人：？？？
　　
　　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唉。
　　
　　时念在心底叹气，这种事情，她又没有经验，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人家别人。
　　
　　真是让人头疼。
　　
　　好在快到中午的时候，上午的事情都办了个差不多，大家轻松不少，办公室里面氛围比刚才轻松多了，几个小姑娘也在一旁聊着天。
　　
　　“凡凡，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嗯？”
　　
　　“我刚才都看到她和那个谁发消息，表情包都好温柔，啧啧啧。”
　　
　　“哪有！”那个叫凡凡的女生害羞道，“你们别瞎说，”随即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嘘～别嚷嚷太大声儿，省得被人家听到。”
　　
　　时念原本正要进去，闻言，站在门口顿住了，忍不住屏住呼吸，刻意放轻了脚步。
　　
　　“我俩才刚开始谈呢，你们可先替我保密。”
　　
　　时念眨眨眼。
　　
　　巧了。
　　
　　“哎呀，肯定啦！嘿嘿嘿，感觉怎么样？你俩平时都干什么啊？”
　　
　　“我俩才刚开始呢，能做什么。”叫凡凡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普通情侣做得事情啊。”
　　
　　“那都做什么啊？这还有规定吗？”
　　
　　“没啊，就是平常那些嘛。”
　　
　　时念心里忍不住催促道，赶紧说啊。
　　
　　“就是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逛街，一起出去玩儿，就这些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逛街，一起出去玩儿。
　　
　　时念仔细地回忆了下，除了逛街看电影，她怎么感觉和顾城好像都做过了呢......
　　
　　“那你俩有没有牵手，kiss，然后，你懂的？”
　　
　　“哎呀！你俩能不能别这么那啥，我们才刚开始谈呢，怎么可能到那个地步，刚刚牵手呢！”
　　
　　“嘻嘻，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反正以后慢慢都会有的啊，kiss不是小事儿吗？”
　　
　　“哪有啊，第一次肯定要有仪式感吧。”
　　
　　“那你等他下次送你礼物，你就主动亲他一下，他肯定会高兴死的。”
　　
　　“哎呀，讨厌，别说了。”
　　
　　“没事儿，没人听的，谁会偷听这个......”
　　
　　“就是。”
　　
　　时念：......




59.  第59章   你闭上眼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 听到往外走的几个小姑娘讨论着周末去哪儿玩儿，给那个叫凡凡的小姑娘庆生。
　　
　　时念顿了下，忽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顾城的生日。
　　
　　要是能提前知道顾城的生日, 到时候给他个惊喜好像......
　　
　　时念嘴角稍扬, 还不错的样子？
　　
　　可要怎么提前知道顾城的生日？直接问不太好, 不然就看身份证？感觉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要他的身份证啊，或者去问问张秘书？
　　
　　没等时念想好办法，急诊那边有一个复合妊娠的病人，时念直接下了手术室,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入了秋晚上有些冷, 前几天下过雨, 花坛里有些地方都还有些湿漉漉的。
　　
　　时念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六点的时候顾城发了个消息，问她下班了吗。
　　
　　她那会儿正忙着没注意, 就没回消息。
　　
　　时念：【我刚下班，你已经回去了吗？】
　　
　　一直到出了医院大门, 那边也没回消息, 时念站在大门口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顾城的车，想着顾城应该是等她等太久了直接回去了，就准备去旁边扫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刚走到旁边的单车那里，手机还没拿出来，就听到马路边上的“嘀嘀”声。
　　
　　时念闻声看了过去，愣了下, 反应过来，惊喜道：
　　
　　“顾城。”
　　
　　左右看了看，小跑过去, 弯腰上了车。
　　
　　车内暖和，哈出的气都能形成一团小白雾。
　　
　　时念关了车门，把包放在身侧，扭头开了点儿窗户，说道：
　　
　　“你今天换车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平时都是黑色的宾利车，今晚忽然换了保时捷，车窗没开，人也没下来，她还真没认出来。
　　
　　顾城坐在她旁边，看着车窗外的路灯，没说话。
　　
　　因为天气冷，时念外面穿了件米色的长风衣，这会儿坐在车里面又感觉有点儿热，就脱了外套，和顾城解释道：
　　
　　“下班那会儿临时有个急诊手术，所以晚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一直没听到旁边人说话，时念声音慢慢弱了下来，看着一言不发的顾城。
　　
　　从她上车，这人就没说话，也没看她，一直看着车窗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出来太晚了生气了。
　　
　　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时念抿抿唇，也不知道要怎么和顾城解释，只好说道：
　　
　　“我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下班没有很确定的时间，”顿了下，“你下次不用专程过来接我了。”
　　
　　她最近其实已经比之前轻松很多了，至少大部分时间都能按时下班，但偶尔总会有些急诊手术。
　　
　　而且医院里面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和临床工作无关，纯粹是一些行政上面的事务，所以有时候确实会比较忙。
　　
　　顾城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时念心里忽然就有点难过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要是觉得不太能接受，其实也不用勉强，我觉得我们两个”
　　
　　顾城神色稍动，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们两个就做”
　　
　　话说到一半儿，时念变了脸，猛地一下扑了上去，双手捧着顾城的脸，“你脸怎么了？”
　　
　　背对着她的另外一侧脸上，从眼角到下巴的位置，一道长长的血痕挂在脸上，有差不多10厘米那么长。
　　
　　看上去像是刚划上去不久的，有的地方血还没有凝固。
　　
　　挂在脸上，看着可怖又吓人。
　　
　　“你脸怎么了？怎么会成这样？”顾不得刚才想的事情，时念看着顾城脸上的疤痕，心疼道，“谁把你弄成这样？是被玻璃砸到还是被人抓了脸啊，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时念抬手，想要碰一下顾城的伤口，被他握住了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做什么？”
　　
　　“什么？”时念没反应过来，盯着顾城的伤口看，想要把手抽出来，“你先松手，我看一下处理干净了没有。”
　　
　　要是比较深，没处理干净，干脆直接掉头回医院，她给他处理完了再回去。
　　
　　顾城没松手，大手捏着时念的下巴把人掰了回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又问了一遍：
　　
　　“就做什么？”
　　
　　时念眨眨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神微闪，老老实实说道：
　　
　　“我以为你想分唔唔唔......顾顾......顾城”
　　
　　大掌倏地压在她后脑勺上，顾城低头，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用力地吻着，像是饮鸩止渴。
　　
　　一点儿也不温柔，急切又粗暴。
　　
　　时念微微蹙眉，忍不住想要推他，反被他更为急切地咬着，用力地啃噬着，她的唇都咬破了，尝到了血的味道。
　　
　　慢慢的，
　　
　　原本抵在胸口处的手环了上去，像是安抚一般，尽力地去接纳他。
　　
　　半晌，
　　
　　双唇分离。
　　
　　安静了几秒。
　　
　　“疼吗？”
　　
　　“疼吗？”
　　
　　异口同声的问话让气氛瞬间又缓和下来，时念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看着顾城，“我问你疼不疼。”
　　
　　顾城没说话，手指按在她唇瓣上，下唇那里被他咬破了，沾了血的唇色，格外得艳丽。
　　
　　“疼吗？”顾城看着她，声音沙哑，“我咬得你疼吗？”
　　
　　这么直白又认真的问法，反倒让时念有些许不自在，不过还是说了实话。
　　
　　“嗯，一点点。”
　　
　　“疼啊，”顾城呢喃着，低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那你忍着。”
　　
　　她要对他好，对他很好很好，特别好特别好，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包容他所有的一切才对。
　　
　　“......”
　　
　　“我才不忍呢，”时念被顾城的话给气乐了，两手把他的脸掰到一边，仔细看着脸上的伤，“下次你再把我嘴唇咬破，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顾城只看着她笑，没说话。
　　
　　看他一直不说，时念板着脸，“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儿？”
　　
　　顾城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后座上，闭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碰到了。”
　　
　　看得出来这人是不打算说了，时念干脆不问他了，降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直接问司机：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顾城，笑呵呵地说道：
　　
　　“时医生，没事儿，就是那会儿来的路上被一个不长眼的给撞了，车窗玻璃给划到了，您别担心。”
　　
　　时念冷了脸：“车祸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笑呵呵地说出来，看来这车祸是真不严重。”
　　
　　司机有些心虚，坐直了身子，正眼看着前方，不说话了。
　　
　　顾城笑，伸手把人拉了回来，勾着时念的下巴。
　　
　　“心疼我？”
　　
　　时念一把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我才不心疼你，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你干嘛。”
　　
　　话是这么说，时念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药箱出来，忍不住念叨起来：
　　
　　“你能少受点儿伤吗？我这药箱里的东西几乎都快被你用完了。”
　　
　　顾城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时念。
　　
　　“把脸转过去，”时念瞪了他一眼，硬邦邦地说道，“看着旁边的空调。”
　　
　　顾城慢条斯理地转了下脸，把受伤的那边露了出来。
　　
　　时念用棉签沾了点儿碘伏，很小心很小心地给他擦拭着伤口。
　　
　　“现在还不算太冷，不然到了冬天伤口更不好长，回头我到他们外科，给你配点儿祛疤的药膏，每天抹一点儿，不会留疤。”
　　
　　顾城忽然转头，时念赶忙把手收了回来，吁了口气，差点儿戳到他嘴里。
　　
　　“留疤了会怎么样？”顾城看着她。
　　
　　时念无奈，干脆挪了下身子，歪着脑袋给他清理。
　　
　　“留疤了不好看啊。”
　　
　　好端端的谁想给脸上留一道疤，她记得外科的刘主任好像配的祛疤药特别好，明天找他去配一瓶。
　　
　　“不好看会怎么样？”
　　
　　时念稍愣，看着顾城，觉得今晚的他真是有些奇怪。
　　
　　“你喜欢的，”顾城声音有些散漫，“又不是我这张脸。”
　　
　　“当然，”时念没多想，直接开了口，“我喜欢的是”顿住。
　　
　　顾城挑眉，“嗯？”
　　
　　差点儿就把实话说出来了，时念抿紧了唇，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顾城笑，“你喜欢我哪儿？”
　　
　　时念不想跟他说了，低头开始收拾东西，“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这边只有面包和牛奶。”
　　
　　顾城不满，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我哪儿你都喜欢。”
　　
　　时念看着他，蓦地，弯唇笑：
　　
　　“你是在和我说还是在和你自己说？”
　　
　　“......”
　　
　　玄关处的视频通话器响了起来。
　　
　　“时小姐您好，楼下有人说是给您送的晚餐，可以让他上来吗？”
　　
　　时念：“你点的？”
　　
　　“嗯。”
　　
　　“那你到门口去拿吧，”时念起身，“我去洗个手。”
　　
　　路过玄关处说了句“让他上来吧。”一转头就看到还坐在那里不动的顾城，时念抬了抬下巴，“赶紧去门口拿，别坐着不动。”
　　
　　顾城没说什么，起身出了门在电梯口等着。
　　
　　时念洗完手出来，沙发上顾城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是张秘书打来的。
　　
　　时念没多想，顺手就接了起来，刚接通还没开口，张秘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顾总，您现在能赶过来一趟吗？大......大小姐情绪不是很好，”很急促也很嘈杂，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不然，您过来看一眼？我觉得她”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人夺走了，女人尖锐的叫声几乎要穿透手机刺过来。
　　
　　“顾城！你来打死我吧，快来啊！嗯？打死我吧！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打死我好了！”
　　
　　“武修都快被你打死了，你把我也打死算了，啊！来啊！”
　　
　　“打死我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死吧，怎么样？”
　　
　　“手机拿过来！快把手机拿过来！”
　　
　　“别让她跑！快拦住她！快啊！”
　　
　　“顾城！！！”女人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抓住了似的，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去死吧！去死吧！你这么爱她怎么不陪她一起死！！！”
　　
　　“顾......”时念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开了口，“顾婷？”
　　
　　那边似乎没料到是时念拿到了手机，有片刻的安静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叫声。
　　
　　“时医生，你快”
　　
　　“啪”地一声手机被人拿走，挂了电话，直接扔到一旁。
　　
　　时念顿了下，看着顾城，迟疑道：“你脸上的伤......”
　　
　　没接到电话之前，她还不会联想到什么，听到电话里顾婷声音的那一刻，时念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顾城脸上的伤一定是顾婷抓得！
　　
　　顾城“嗯”了一声，就没再解释什么。
　　
　　“顾婷她”时念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顾城打断了话，“吃饭吧。”显然是不太想要提起顾婷。
　　
　　时念抿抿唇，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时念看了眼响个不停的电话，又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顾城，到底是忍住了。
　　
　　既然顾城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只是......
　　
　　“顾城。”
　　
　　离开前，时念喊住顾城，顾城转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扯下嘴角，但看起来好像不太能笑得出来。
　　
　　心口猛然间一阵抽疼。
　　
　　时念往前走近了些，抬头看着顾城。
　　
　　“你闭上眼睛。”
　　
　　顾城忽地笑了出来，“时医生，你这是打算吻我吗？”
　　
　　时念点头，手指暗暗捏了下衣角，感觉脸上略略有些不自在。
　　
　　“嗯，你闭上眼睛。”
　　
　　顾城闷笑一声，弯腰和时念的视线对上，“时念念，你这是打算安慰我吗？”
　　
　　这么蹩脚又老套的安慰手法，还要他闭上眼睛，难道不应该是直接拦住他，不由分说就亲他吗？
　　
　　被他发现了心思，时念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看着顾城，佯怒道：
　　
　　“你闭眼不闭眼，不闭眼我强吻你了。”
　　
　　顾城挑眉：“还有这种好事儿？”
　　
　　时念恼了，“算了，不吻了。”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被顾城拉住，弯了腰，闭了眼睛，凑到时念跟前，嘴角上扬。
　　
　　“你吻吧。”
　　
　　时念咽了咽口水，屏住气，慢慢闭上眼睛，唇瓣轻轻贴了上去，碰了碰，很快就退了回来，弯了弯眼睛，看着顾城。
　　
　　“心情好点儿了吗？”
　　
　　顾城唇线瞬间拉直。
　　
　　“就这？”
　　
　　“......”




60.  第60章   你是故意的

　　当晚关于顾婷的事情, 顾城不说，时念也就没问。
　　
　　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过那样的事情。
　　
　　一直到12月底时念准备交国自然材料的时候, 去她们主任办公室, 把东西又整理了一遍, 随口说道：
　　
　　“按照名单上的，就剩下赵媛没交了，我也没催她，回头让她自己交到科教科那边吧。”
　　
　　反正那晚过后她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赵媛, 包括季师兄, 不, 季明博了，有赵院长在，她相信赵媛的国自然标书肯定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杜师姐在时念后面的桌子上, 整理着材料，没转身, 说道：
　　
　　“赵媛？她请假了你不知道吗？她都快一个多月没来上班了, 国自然的事情肯定不会交了, 不用等她了。”
　　
　　时念顿住，转头看着杜师姐：“请假？”
　　
　　“对啊，”杜师姐直起身数着手上的资料，“我这边都齐了，你的有没有少的？”
　　
　　时念惊讶道：“为什么请假？”
　　
　　她怎么不知道赵媛请假了？怎么没人告诉她赵媛请假了。
　　
　　杜师姐顾不上回答她，把时念手上的资料拿了过来, 看着她：“你的够不够？”
　　
　　“够，够，”时念点点头, 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请假？我怎么不知道？”
　　
　　杜师姐想了想，解释道：“听说是酒驾，和人追尾了，人没事儿，但是被交警查了出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11月底的时候请的假，到现在还没回来。”
　　
　　时念没吭声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那不是还有赵院长在吗？总不会让赵媛吃亏的。”
　　
　　“她爸？”杜师姐笑了出来，看着时念，“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时念懵了一下，“知道什么？”
　　
　　她确实不怎么打听医院里的事情，也不太会聊八卦或者小道消息，再加上性格使然，同事们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来找她说这个。
　　
　　“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悠悠地喝着茶，“哪儿还顾得上赵媛？”
　　
　　“什......什么？”时念感觉自己跟猜谜语似的，完全听不懂陈主任和杜师姐的话。
　　
　　什么叫赵院长自身难保？
　　
　　她因为之前国自然的事情，后来就不愿再联系她们，基本上能避开就避开，就连季明博，她几乎都没怎么碰到过了，完全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等出了办公室，时念忙拉住杜师姐，忍不住问道：
　　
　　“师姐，你和我说说，赵院长和赵媛他们怎么了？赵院长是出了什么事儿吗？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怎么都不知道？”
　　
　　杜师姐一脸奇怪地看着时念，“你怎么忽然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
　　
　　“我，”时念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感觉什么都不知道，想问问你。”
　　
　　杜师姐没多想，两人往外走去，路上跟时念说着：
　　
　　“就上个月吧，11月底我忘了周几来着，晚上有人下班，在路上看到交警处理事故，发现正好是赵媛，凑过去一问说是刚从‘满香阁’吃完饭出来，喝了点儿酒给忘了。”
　　
　　“满香阁？”时念愣住，心跳忽然加速，“你确定是满香阁吗？”
　　
　　杜师姐：“她们说是‘满香阁’我也不知道，应该就是吧，出事的地方离‘满香阁’最近。”
　　
　　“至于赵院长，”杜师姐，“他是被人举报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反正怎么处理她们下面这些人也不知道，顶多就知道是被带走的。
　　
　　“举报？”时念感觉心脏跳动越来越快，“谁举报的？为什么举报他？”
　　
　　杜师姐越发奇怪了，看着时念，“你没事吧。”
　　
　　听着说话声音都有点发颤，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她有很大关系呢。
　　
　　“没事，”时念勉强笑了下，“我就是好奇怎么会忽然有人举报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杜师姐不在意道，“院里面都知道，每年新入职的里面总有那么几个是副院长的亲戚，不用猜都能想到是他收了钱，听说是今年有个人，他收了钱，结果事儿没办成，钱也没退回去，就被扒出来了。”
　　
　　时念愣了下，忙追了上去，问道：
　　
　　“是那人举报的？”
　　
　　“当然啊，”杜师姐看她一眼，“拿人钱不给人办事儿，你说人家不告他？”
　　
　　停顿了三秒，
　　
　　时念忽然笑了出来，用力地点着头，“对，你说得对。”
　　
　　杜师姐白了她一眼，懒得和这姑娘多解释，横竖她也不怎么打听这种事情，解释了也没用。
　　
　　赵院长这事儿，摆明了是上面有人在施压，不然就这事儿，他顶多把钱还回去就是了，再不济赔点儿钱也能解决的，现在全院都知道了，显然是背后的人咬死了，这次一定要把他弄走，院长也保不了他。
　　
　　不过，
　　
　　这事儿和时念说了也没什么用，她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那种，反正她们也掺和不了，赵副院长走了也挺好的，省得赵媛整天仗着有她爸爸在乱惹事儿，估计能安分不少。
　　
　　时念站在原地，闭着眼睛，长舒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有那么一刻，她脑子里第一反正这两件事是顾城做得。
　　
　　想想也是不可能，这事儿和顾城有什么关系，顾城恐怕连赵院长和赵媛是谁都不一定能记得，怎么可能会去做这些。
　　
　　“......时念，”杜师姐转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人，“你还站那儿做什么，电梯都要上来了。”
　　
　　“哦，好。”
　　
　　时念回过神来，小跑了过去。 
　　
　　——
　　
　　晚间和顾城回去的时候，阿姨做好了晚饭已经回去了。
　　
　　“我去把晚饭端过来，”时念换了鞋，往厨房走，“你把水果洗一下，放上面。”
　　
　　顾城没说话，慢吞吞地跟在时念身后进了厨房。
　　
　　时念打开温箱，看着里面放好的晚饭，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好香啊。”
　　
　　时念和顾城都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是都不想做饭。
　　
　　时念倒是会做一点，但平时忙，她自己懒得动手。
　　
　　顾城就更不用说了，这人才是从小到大完全没做过饭，先前都是让酒店直接送过来的。
　　
　　后来时念觉得麻烦，顾城直接从顾家那边安排了两个保姆过来，每天就只有下午过来这里打扫卫生煮饭，其他时间都不在。
　　
　　“今晚做了香菇鸡汤和冬瓜排骨汤，”时念尝了一口，“好喝，你要不要尝尝看？”
　　
　　时念说着看向旁边站着的男人。
　　
　　顾城垂着眼，没看她，慢腾腾地把盒子里的草莓一颗一颗拿了出来，放在水龙头下面，“哗啦啦”的水流溅了出来。
　　
　　时念眨了下眼。
　　
　　“太累了吗？”
　　
　　顾城盯着她看了会儿，摇摇头，端着洗好的草莓往外走，声音从客厅里飘了进来。
　　
　　“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工作上的事情还是......和顾婷有关？或者是因为脸上的伤口？
　　
　　时念有些拿不准，坐在顾城的对面，看着他脸上受伤的地方，试探道：
　　
　　“是不是脸上不舒服？”
　　
　　顾城撩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
　　
　　“不是。”
　　
　　时念想了想，又问道：
　　
　　“工作不顺利？”
　　
　　依旧是懒洋洋的语气。
　　
　　“没有。”
　　
　　时念搞不明白了，“不然你吃完饭早点儿回去休息？”
　　
　　“......”
　　
　　“......头疼。”顾城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头疼？”时念放下筷子，坐了过去，揉着顾城的太阳穴，“怎么会忽然头疼？”
　　
　　“应该是没睡好，”顾城叹气，看着时念，“我先去躺一会儿。”
　　
　　怪不得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原来是没休息好。
　　
　　“好，”时念扶着他站起来，看着满桌子的菜，“晚饭还吃吗？不然我待会儿给你热着，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拿出来。”
　　
　　顾城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半靠在时念身上往卧室里走。
　　
　　到卧室门口，时念犹豫了下，顾城已经推开门了。
　　
　　“我先躺一会儿，待会儿等你洗完澡叫我。”
　　
　　“......好。”
　　
　　时念把人扶到床上，盖上了被子，刚想开口，就看到躺着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恐怕是真的累了，晚上回来都没说几句话。
　　
　　时念看了他一会儿，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等时念洗漱完换了睡衣，顾城还没醒。
　　
　　时念站在床头，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弯腰凑到顾城耳边：
　　
　　“顾城？该醒了，快起床了，快点儿醒”
　　
　　一阵天旋地转，视线里的床头变成了天花板。
　　
　　“呀！”时念回过神来，忍不住叫了出来，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你起来！”醒了还不起来，压着她做什么？
　　
　　顾城覆了上来，低头咬了下她耳垂，缓缓地说道：
　　
　　“时医生，睡美人是被吻醒的，你明白吗？”
　　
　　耳朵那里被咬得痒痒的，时念缩着脖子，左右闪躲着，笑了出来。
　　
　　“谁是睡美人？我可不是什么王子。”
　　
　　这男人脸皮真厚，有脸说自己是睡美人，她都不好意思笑话他。
　　
　　“谁？”顾城笑，看着她，“你说是谁。”
　　
　　时念登时红了脸，双手拧着顾城的脸，佯怒道：
　　
　　“睡醒了赶紧回去，我要睡觉了。”
　　
　　顾城忽然问她：“你明天休息，是吗？”
　　
　　“轰”地一下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似的。
　　
　　时念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你想干嘛？”
　　
　　时念说完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不等顾城开口，又抢着说道：“不行不行，我们两个现在不能做，太快了太快了，这太快了，”嘴一瓢，“你太快了太快了。”
　　
　　顾城：？？？
　　
　　“你说什么？”顾城瞬间黑了脸。
　　
　　“我”
　　
　　下一秒，滚烫的唇顺着气息覆盖下来，用力地缠磨着她的唇......
　　
　　时念呜咽一声，仰头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男人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浓密的黑发之中。
　　
　　慢慢的，软了下来，跟着他的节奏。
　　
　　良久，唇瓣分离。
　　
　　暖黄色的灯光下，时念眼神水雾蒙蒙的，脸颊上泛着瑰丽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处，捂着嘴，看着顾城。
　　
　　“你别咬我了。”
　　
　　“疼？”
　　
　　“......嗯，不舒服。”
　　
　　“好，”伴随着一道低低的叹息声，整个卧室暗了下来，一片黑暗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试着不咬你。”
　　
　　“唔唔唔......呜呜呜......你你......你还没洗澡。”
　　
　　“待会儿一起洗。”
　　
　　“我洗......洗过了，不洗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
　　
　　夜深人静，从浴室回来睡过去的前一秒，时念勉强睁了下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有气无力道：
　　
　　“你今晚是故意的。”
　　
　　顾城笑，俯身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夸道：
　　
　　“真聪明。”
　　
　　“......”




61.  第61章   顾婷？

　　入了冬的早上, 寒风呼啸而过，窗台的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冷风瑟瑟。
　　
　　卧室里，床头的闹铃“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缩在被子里的人脑袋埋进枕头里, 翻个身嘤咛了一声, 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在床头来回摸索着，想要摁掉闹铃。
　　
　　很快，闹铃就被摁掉了。
　　
　　温热的身子跟着覆了上来，细密的吻落在肩上, 慢慢滑到背上, 偶尔忍不住用牙齿重重地咬了一下。
　　
　　时念歪着脑袋, 趴在枕头上，被子凌乱地搭在身上，头发拨到了一侧。
　　
　　没有开灯, 只有床头桔黄色的小灯泛着柔和的暖光照了过来，肩膀下的后背裸/露在外, 隐约可见身上的红印, 还有几处淡淡的牙印。
　　
　　时念闭着眼睛伸手拨了下身后的人, 不想动弹。
　　
　　慢慢的，又移到她后颈处，拂开贴在脸边的头发，倾身......
　　
　　“顾城！”
　　
　　时念恼了，睁开眼瞪着面前凑过来的男人，用手推着他的脸, “你够了，我要睡觉了。”
　　
　　折腾了一晚上她浑身都酸得厉害，昨晚的事儿还没跟他算账, 等她睡饱了起来再说。
　　
　　顾城低头，凑到她耳边。
　　
　　“下雪了。”
　　
　　“什么？”时念登时睁大了眼睛，“下雪了？”
　　
　　这么早就下雪了？A市向来都比别的城市下雪晚，往年都要到1月份快过年的时候才下雪，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
　　
　　顾城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撑着脑袋，悠悠地说道：“对。”
　　
　　不得不说乍一听到下雪了，时念还有点儿兴奋，手肘支在床上，撑着大半个身子，探出脑袋，想要从窗户那里看一眼。
　　
　　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时念身子一软，跟着又躺了下来，仰面朝上，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看了。”
　　
　　“不然，”顾城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着，“我抱你去看？”
　　
　　时念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动了下。
　　
　　顾城勾唇，继续蛊惑道：“第一场雪，小区中央的人工湖都被盖住了，很漂亮。”
　　
　　时念眼皮动了动，犹豫不决又有点心动。
　　
　　终于，
　　
　　时念睁开眼，看着顾城：“那你抱我去看看。”好不容易休息日，她懒得起床，动都不想动。
　　
　　顾城扬了扬眉：“求我。”
　　
　　“......”
　　
　　“呀！”时念被他气笑了，抬脚就要踹他，刚一抬脚，就被人抓住了脚踝。
　　
　　大掌顺着脚踝往上，时不时还捏上一下，又痒又麻的，时念忍不住笑，想要踹他，却又使不上劲儿。
　　
　　“好好好，”时念在床上笑着滚着身子，想要挣开，“我求你求你求你，行了吧，你赶紧松手松手。”
　　
　　顾城笑，俯身在她耳边一阵耳语。
　　
　　听着听着时念忍不住红了脸，紧抿着唇，坚定地摇着头。
　　
　　不行不行，她说不出来。
　　
　　顾城亲了亲她的耳垂，又是一阵耳语。
　　
　　时念红着脸，神情有些松动，但还是犹豫着：“不行，我感觉我说不出来。”
　　
　　顾城垂眼看她，慢悠悠地提醒她：
　　
　　“时医生，我可是你男朋友，你不是说要对我好点儿吗？这点儿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你这算什么要求啊。”时念弯着眼睛看他。
　　
　　顾城低笑，身子压了过来，“至少，昨晚你的要求我都满足了，不是吗？”
　　
　　时念双手推着他，笑了出来，“好好好，我说，我说。”
　　
　　“你把耳朵贴过来，”时念，“我凑到你耳边说。”
　　
　　顾城闻言，耳朵贴了过去，时念稍稍抬头，唇瓣凑了过去，还特意用手遮了下。
　　
　　顾城忍不住笑，“你是怕我听到吗？”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还捂得严严实实的，是生怕被谁听到吗？
　　
　　时念：“......隔墙有耳。”
　　
　　“......”
　　
　　半分钟后，
　　
　　顾城挑了下眉，“没了？”
　　
　　“没了。”
　　
　　时念弯唇，说完又推了推顾城，催促道：“要抱我出去就赶紧，不然我要睡觉了。”
　　
　　“看在时医生苦苦哀求的份上，”顾城说着把人连被子一起抱了起来，下了床，站在窗户处，“我就满足你。”
　　
　　“谁苦苦哀求你了，你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儿，目光触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顿住。
　　
　　雾是挺大的，但时念又不傻，哪儿来的雪，还第一场雪，连个雪片都没有，一片雪花都没有！！！
　　
　　“顾——城——”
　　
　　......
　　
　　等时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顾城就已经开始类似于同居生活了。
　　
　　不，
　　
　　更为准确地来说。
　　
　　顾城是从对面搬到了她这里，美其名曰能够让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享受快乐。
　　
　　时念觉得这人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
　　
　　不过，
　　
　　她自己感觉也还不错。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两人工作都有些忙，很少能抽出时间一起出去玩儿，
　　
　　临近年关，科室里面同事都忙着调休，医院的年假有七天，大家都想连在一起，这样回家探亲也好，出去玩儿的也好，都比较方便。
　　
　　“时念，”科室里面负责安排值班的医生问她，“你今年怎么休啊？连着七天的还是分开值班？”
　　
　　时念想了想，说道：“连着七天吧。”
　　
　　“你也七天，”负责安排值班的医生点点头，“行，那我这两天把排班表发咱们群里。”
　　
　　“好。”
　　
　　等人走了，时念给顾城发了个消息。
　　
　　往年她都是在医院值班，没怎么出去玩儿过，今年的话，时念弯了弯眼睛，她觉得可以和她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儿了。
　　
　　时念：【今年有时间吗？过年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知道顾城的性格，时念又补了一条。
　　
　　时念：【我们两个人。】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消息。
　　
　　时念想着顾城可能在忙，就没有管，一直等忙完自己的事情，快要下班，才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消息。
　　
　　时念有点意外，往常临近下班这个时间点，顾城都已经在车上了，怎么会没看到消息，太忙了？
　　
　　不然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护士敲了敲门，“时医生。”
　　
　　时念抬头：“怎么了？”
　　
　　“有人打电话找你，”护士看着她，指着她桌面上的电话，“内线电话接到护士站了，你的电话是不是没放好。”
　　
　　“找我？”时念愣了下，随即看向桌子上放的电话，确实没放好。
　　
　　“不然让她打到你这里？”
　　
　　“不用了，”时念放好了电话，跟她走了出来，“我去护士站接吧，哪个科打来的？”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是个女的，只说要找你，我们问她什么情况也不说，一直说要找你。”
　　
　　“可能是之前的病人吧，”时念没多想，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一句，“等我回来查房。”
　　
　　临近年关都有点儿想偷懒了，每次下班的查房都是急急忙忙的，查完就想走人，有几次差点儿连交接班都忘了。
　　
　　护士站这会儿来了几个新入院的，接电话的护士看到她时，忙说道：
　　
　　“时医生，你赶紧赶紧，你电话，我还要给她们办住院测体温那些乱七八糟的，快快快。”不然待会儿又要晚下班了。
　　
　　“行，你赶紧忙吧。”
　　
　　时念笑着接了过来：“你好，哪位？”
　　
　　“时医生，是我。”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刚开始的几句话，时念根本就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哪位？”
　　
　　“是是......是我，时医生。”声音稍稍放大了些，带着微微发抖的颤音。
　　
　　几乎在一瞬间，时念就听出来了，“顾婷？”
　　
　　“是我是我。”时念能听出来她的声音，顾婷似乎很高兴，但脸上又很疼，扯到嘴角疼得厉害，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抽气声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来。
　　
　　“你，”时念拧着眉，“你怎么了？”听着语气很不好的样子。
　　
　　“我，我，我”顾婷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什么。
　　
　　“你怎么了？”时念耐着性子，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你要不要来医院看一下？”
　　
　　她记得上次见到顾婷，她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身体看起来也有些单薄，一点儿也不像正常分娩后的女性。
　　
　　时念问完，对面忽然安静了下来，大概停了有二十秒的时间，电话那边传来哭泣声。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其他人大声嚷嚷的说话声。
　　
　　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能感觉出来很乱很乱。
　　
　　在一道清晰的碰撞声中，时念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顾城的声音。
　　
　　冷漠又残忍。
　　
　　“想死吗？”
　　
　　时念愣住，心跳加了速一般，“扑通、扑通、扑通”疯狂地跳着。
　　
　　她能听出来顾婷是偷偷打的电话，声音不是很近，但因为忽然安静下来，顾城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感受到话里厚重的戾气。
　　
　　压抑又沉闷。
　　
　　在短暂的问话之后，又是接连几声重响，像是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她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和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最后，是熟悉的声音，明显的笑意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想死？我帮你。”
　　
　　很快对面的声音就又变得嘈杂起来，时念甚至没来得及说话，顾婷就挂了。
　　
　　时念怔住，看着手中的电话，一时出了神。
　　
　　“时医生，时医生，”直到办公室的人过来催她，“时医生，该查房了。”
　　
　　“......好，”时念回过神来，慢慢把电话放了回去，“我马上回去。”
　　
　　护士过来随口问了一句：“时医生，是之前住院病人打过来的吗？什么事儿啊？”
　　
　　时念感觉脚步有些虚软，扶着墙，稳了下身子，慢慢说道：
　　
　　“可能......打错了吧。”
　　
　　打错了？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查完房，收拾好东西，出了医院，就看到大门外不远处站着的人，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像往常一样跑过去。
　　
　　时念深吸了口气，指尖用力地掐了掐掌心。
　　
　　蓦地，努力扬着唇小跑了过去。
　　
　　顾城很是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包，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笑道：
　　
　　“心情不好？”
　　
　　刚才看到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
　　
　　呼吸骤然一窒，时念勉强笑了笑，摇头道：
　　
　　“可能是，太累了。”
　　
　　顾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62.  第62章   顾城，你给我站住！

　　时念弯腰上了车, 顾城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嘭”的一声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车内很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车窗紧闭着, 温度渐渐升了上去。
　　
　　时念垂着眼, 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城坐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甚至可以说，是在打量她。
　　
　　心底莫名就升起了一丝紧张, 她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她应该告诉顾城吗？告诉顾城顾婷给她打了电话？还是应该质问顾城, 可要质问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亦或者是质问他为什么要出手打人？
　　
　　可她一点儿也不想质问顾城......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心里像是一团乱麻，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拧在一起，有些拿不定主意。
　　
　　“冷吗？”
　　
　　安静了片刻, 顾城忽然开口。
　　
　　时念抬起头，对上了顾城的眼睛, 动了动唇, 到底是忍住了。
　　
　　“......不冷。”
　　
　　“是吗？”顾城笑容稍敛, 握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紧扣，意味深长，“可你的手，好像很凉。”
　　
　　时念别开眼，轻声解释道：
　　
　　“可能是刚才出来的时候用凉水洗了手, 所以才会比较凉。”
　　
　　顾城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她的话，没再问了, 想起来时念给他发的消息，指腹在她手腕上轻抚了下：
　　
　　“过年你想去哪儿玩儿？我让人安排一下。”
　　
　　“我......”时念抿抿唇，眼睛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都可以。”
　　
　　“想去国内还是国外？滑雪还是攀岩或者是泡温泉？”顾城看着她，慢慢靠近了些，“你想去哪儿？”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说话，就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气氛像是骤然凝结到冰点一般，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情。
　　
　　时念并不是个很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相反，很多时候她都很会掩饰，掩饰自己的喜欢，掩饰自己的讨厌，只安安静静地做她自己的事情。
　　
　　顾城眯了眯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出现这种情况似乎是因为她见到了......顾婷。
　　
　　顾婷？
　　
　　所以，她是......知道了？
　　
　　她也害怕了，害怕他吗？所以才会背对着他，一直不愿看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是在想着分手吗？
　　
　　戾气开始慢慢会聚，眼神冷了下来，控制不住地加重了手劲儿，想要......
　　
　　“呲！”感觉手上猛地一疼，手指像是要被掰断了一样，时念倒吸了口凉气，转头看着顾城。
　　
　　“顾城？”
　　
　　顾城回过神来，没松手，只盯着时念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时念抿抿唇，没有说话。
　　
　　她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
　　
　　顾城不一样，他是个很敏感的人。
　　
　　某种程度上而言，顾婷和顾城姐弟两个很是相像，敏感又脆弱。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时念仰头，看着顾城。
　　
　　她想，顾城这么敏锐，应该能猜出来，他们之间唯一一直闭口不谈甚至有些避讳的话题。
　　
　　是顾城的家庭。
　　
　　对于顾家，她很少去打听，身边也没有什么人知道。
　　
　　顾城不说，她不会主动去问，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也不代表永远不会问。
　　
　　她希望这些事情是由顾城亲口告诉她，而不是从外人口中转述过来的。
　　
　　至少，
　　
　　她不会轻易相信顾婷的话。
　　
　　时念不傻，今晚顾婷会打来电话，甚至故意让她听到那些，无非就是想要看她惊慌失措害怕的样子，想要看到她和顾城争执起来，想要告诉她。
　　
　　顾城是个疯子。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懂。
　　
　　不得不承认，在接到电话的一瞬间她确实有些被吓到了，甚至在见到顾城的那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回过神来，她更愿意相信他。
　　
　　“今晚，”时念轻呼了口气，很是认真地看着顾城，“顾婷给我”
　　
　　“你知道了？”话没说完就被顾城打断了，大掌倏地捏着她的下巴，“你都听到了？”
　　
　　“我”时念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听到了。”
　　
　　“所以呢？”顾城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克制不住地发了狠，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一般，“你想要说什么？”
　　
　　骂他狠毒，劝他放手？还是准备和他分手？
　　
　　时念吃痛，双手抓着顾城的手腕，勉强说道：
　　
　　“顾......顾城，松......松手。”
　　
　　下一秒，
　　
　　腰间忽然一紧，肌肤相触，冰凉冰凉的，如同窗外冬夜的寒霜，耳边是低低的嗓音，像轻碰了的玉石。
　　
　　“你说过要负责的。”
　　
　　不能因为他有病就放弃他，他没有病，顾婷才有病，有病的是顾婷，是顾建邺，是顾宇，是李欣蔓那个女人。
　　
　　“我......唔唔......顾”时念张口想要解释，却被突如其来的吻悉数吞没，双手被扣在头顶，整个人被压在玻璃上。
　　
　　粗暴的吻，咬得她唇瓣生疼。
　　
　　时念呜咽着，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滑。
　　
　　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顾城如梦惊醒，突然松了手，眸色缓缓清明，心底有一丝惊慌。
　　
　　看着时念唇瓣上那抹红得刺眼的鲜红，想要伸手又忍住了。
　　
　　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里，门卫处的几个保安坐在亭子里喝着热茶，看到车牌号，纷纷站了起来。
　　
　　“停车。”顾城开口。
　　
　　车子停了下来。
　　
　　时念低头，捂着被咬破的唇，小声地抽着气。
　　
　　她是真的被咬疼了，疼得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劲儿，等她缓过劲儿来，她一定要和顾城说清楚！不准他再咬她了！
　　
　　顾城沉了声：“你下车。”
　　
　　时念愣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城：“你说什么？”
　　
　　顾城闭了闭眼睛，不愿多解释，直接下车开了车门，把人拉了出来。
　　
　　蓦地，
　　
　　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舔舐着，像在安抚一般。
　　
　　在时念反应过来之前，松开唇，转身上了车。
　　
　　时念：？？？
　　
　　“嘭”地一声车门关上，顾城冷着脸，压着心里的火气，“回医院。”
　　
　　他今晚就要解决掉那个疯女人。
　　
　　“是。”
　　
　　时念站在原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愣了三秒，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捡起花坛里的石头砸了过去，骂道：
　　
　　“顾城！你混蛋！”
　　
　　“你给我滚回来！！！”
　　
　　“听见没有！顾城！你混蛋！！！”
　　
　　时念是真的要被顾城给气哭了。
　　
　　什么狗男人，一句话不解释，上来就咬她，咬完了也不解释，又把她赶下车，现在更是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人了。
　　
　　把她当什么了！
　　
　　时念觉得委屈死了，转身就往回走，嘴上骂着顾城：“混蛋！王八蛋你！狗男人！”
　　
　　走了两步，顿住，转过身来。
　　
　　哈出来的热气熏得眼前都变得模糊了。
　　
　　凭什么顾城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她下车她就下车，让她回去她就回去，让她等着她就等着。
　　
　　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了，算什么男人！
　　
　　连个解释也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
　　
　　时念咬了咬牙，她就算分手也要和顾城说清楚！
　　
　　抬手抹了把眼泪，时念拔腿就跑了出去，正好小区门口有人下车，时念没多想，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二话没说，指着前面快要看不见的保时捷，说道：
　　
　　“师傅，追上前面那辆车，黑色的保时捷。”
　　
　　“好勒，”刚结束了一单立马又来了一单，出租车司机忙不迭地应道，“马上就给您追上去。”
　　
　　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
　　
　　时念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给顾城打电话。
　　
　　果然不接。
　　
　　时念火气上来了，给顾城发语音。
　　
　　时念：“顾城，你站住！”
　　
　　时念：“顾城，我就在你后面，你站住听见没有！”
　　
　　时念：“你下车我们两个人说清楚！”
　　
　　“要分手也说清楚，”时念顿了下，“分手也应该我说！！！”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模模糊糊含糊不清的感觉，就像他们开始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一样。
　　
　　而不是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解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连着发了几条语音，那边都没回消息，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司机师傅大概是听到了时念的话，忍不住多嘴说道：
　　
　　“遇到渣男了？”
　　
　　“闹分手？”
　　
　　“对方不想负责？”
　　
　　时念没吭声儿，不想说话。
　　
　　“看开点儿，小姑娘你还年轻，”司机师傅很是淡定，语重心长地劝道，“长得又漂亮，阅历少，没经验，很容易受骗的，遇到几个渣男很正常，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说着话锋一转。
　　
　　“但你可不要心软，我跟你说，遇到渣男最怕你心软了，”司机师傅说着抬手给她示范，“待会儿我给你追上去，你先别说话，上去就是两巴掌把他打懵，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心软。”
　　
　　“......”
　　
　　“......我跟你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拍视频，”司机师傅还在唠唠叨叨，“现在很流行”
　　
　　“师傅，”时念忍了忍，没忍住，打断他的话，“您能别说话，开快点儿吗？再说两句都追不上了。”
　　
　　“......好的。”




63.  第63章   我喜欢你

　　出租车师傅还是把顾城给跟丢了。
　　
　　时念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冷风顺着衣领钻了进来，凉飕飕的。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只是两边的路灯挺亮的, 马路中央的花坛整修得和市里面的不一样, 感觉像是在市区外环边缘的地方。
　　
　　有点儿冷。
　　
　　时念拢了拢衣领, 裹紧了外衣，准备给顾城打电话。
　　
　　司机师傅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看着站在路灯下跺着脚哈着热气的小姑娘，说道：
　　
　　“小姐, 不然我再给你送回去吧。”
　　
　　快过年了也不安全, 外面黑漆漆的, 一个小姑娘站在这马路边上总归是让人有些不太放心。
　　
　　时念抿了下唇，没有直接拒绝，先给顾城打了个电话过去。
　　
　　保时捷开得太快, 从高架桥上下来，连着转了两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时念说着身子转了一圈, 眼睛在四周张望着, “要是还没人接，您就再”
　　
　　顿住。
　　
　　大概300米远的大楼有些眼熟，各层楼上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大楼灯火通明，顶层最外面，四个金色的字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凯瑞酒店。
　　
　　时念盯着上面的四个大字。
　　
　　这是之前医院办交流研讨会的地方，她记得同事曾经说过, 这附近有挺多的房产都是顾家的产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她也是在这里遇到的......顾婷。
　　
　　顾城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是来找......顾婷的？
　　
　　心中骤然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时念身子猛地一软, 手脚都开始发凉。
　　
　　想起刚刚在车上顾城的样子，时念顿时有些后悔，或许她不应该那么直接地告诉顾城。
　　
　　顾婷偷偷打给她，显然是背着顾城。
　　
　　依照顾城的性格，她真的担心......
　　
　　没敢再多想，时念立马跑了过去，出租车司机还在后面喊道：
　　
　　“小姐，那我走了，不送你回去了。”
　　
　　时念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一路狂奔跑到了酒店大门口，时念气喘吁吁地趴在前台的地方。
　　
　　“请......请问，顾城......顾城在哪儿？”
　　
　　前台值班的人彼此看了看，有些奇怪地看着时念：“您好，请问您是预定好的房间吗？”
　　
　　时念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不好意思，”前台的几人笑着对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们这里一般都是客户提前预定好房间的，如果您有房间号，我们可以为您查询一下住户是否是您要找的人，但无法给您透露具体客房消息。”
　　
　　“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他，他真的来这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就是黑色的保时捷，他今天穿得黑色的长风衣，”
　　
　　因为着急，时念甚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酒店里的暖气熏得脸上红扑扑的，心跳还没有彻底缓过劲儿来。
　　
　　前台的小姐一直冲着她笑，也不说什么。
　　
　　时念背靠着前台，慢慢转了过来，低头看了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消息。
　　
　　身子顺着前台的大理石板滑了下去，时念闭着眼睛呼了口气。
　　
　　半晌，
　　
　　睁开眼准备离开，不经意间瞥到斜对面的大楼，愣住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当初开会茶歇间隙和同事们聊天的情景。
　　
　　那会儿站在楼上看斜对面的大楼很是漂亮，她忍不住感叹在里面上班的人肯定很幸福，结果其他人告诉她：
　　
　　“那里面没有人上班的。”
　　
　　“那是私人建筑，好多年都不对外开放的。”
　　
　　“以前还是医院呢，现在空着挺可惜的。”
　　
　　......
　　
　　以前是医院，好多年都没有对外开放了，环境好，设备齐全，没有外人打扰。
　　
　　时念站在酒店门口，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如果抛开其他来看，这地方确实是个疗养的好选择......
　　
　　——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儿没有散去。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落地窗外能看到周围的灯光，离得太远，照不进来。
　　
　　隐隐约约能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呼吸很轻，转过头来看向外面。
　　
　　门口站着的人手机屏幕一闪闪的，发出淡淡的光，映在脸上，晕出一片冷白色。
　　
　　漆黑的眸子在深处亮如星星。
　　
　　房间里很安静。
　　
　　顾婷抬眼，看着门边站着的人。
　　
　　“你来了。”
　　
　　嗓音沙哑，带着几分笑。
　　
　　时医生真是没用啊，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以为至少要等两天，再不济也应该被吓到啊。
　　
　　竟然没吓到她吗？
　　
　　真是可惜。
　　
　　顾城没有说话，走了过来，黑暗几乎不影响他的视线。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
　　
　　借着落地窗外微弱的灯光，顾城低头，顾婷的手背上有刺目的鲜红，身侧反着白光。
　　
　　她手里，有刀。
　　
　　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也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上的血，红得刺眼，顺着地板淌了一地。
　　
　　可怖又吓人。
　　
　　安静了片刻，顾城开了口。
　　
　　“你很想死吗。”
　　
　　嗓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似的。
　　
　　确实是事实。
　　
　　抽烟，喝酒，吃药，还会自残，看起来确实很想死。
　　
　　“哈哈，死？”
　　
　　顾婷声音嘶哑，语速高亢起来，看着顾城的眼神，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猛地一下子抓起身旁的水果刀，从地上一跃而起，飞扑到顾城身上。
　　
　　“不如我们一起”
　　
　　“啊——”
　　
　　身子骤然落空，咚地一声跌在地板上，被人按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疯狂地吼叫着，挥着手中的刀，动作毫无章法。
　　
　　“去死吧！去死吧，我们大家一起死啊！顾城你怕了吗？你怕死，是吗？你不是从来不怕死的吗？来啊！”
　　
　　单腿压着已经癫狂的女人，顾城抬眼，看着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光，视线像被血色渲染了一般。
　　
　　满是鲜红。
　　
　　双眼失了神，顾城低头，在顾婷耳边喃喃道：
　　
　　“姐，我帮你解脱，好不好？”
　　
　　既然过得这么痛苦，不如让他帮她解脱吧，他可以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不是吗？
　　
　　尖叫咒骂声中断了一秒，顾婷扭头看着身上的人，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啊，阿城，”顾婷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吧。”
　　
　　顾婷仰头，勉强凑到顾城的耳边。
　　
　　“就像你对爸爸做得一样，是吗？哈哈哈哈”
　　
　　像是被忽然触到了开关一样，顾城整个人都变得暴躁起来，大掌一把抓住顾婷的头发，用力地扯着，咬着牙，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我说过，我没有把他推下楼，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他没有把顾建邺推下楼，那个男人是自己跌下去的，他是自己变成植物人的！他如果想让他死，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但绝不会用这种低劣又肮脏的手段！！！
　　
　　咚——咚——咚——
　　
　　暴戾又狠辣。
　　
　　直至头破血流。
　　
　　为什么都不相信他说得话！为什么要污蔑他！！！为什么！！！
　　
　　顾婷挣扎着，半跪在地上，血流进了眼里。
　　
　　“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吧......”
　　
　　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的趋势。
　　
　　惨叫声逐渐减弱。
　　
　　她就要解脱了。
　　
　　他也要解脱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可以......
　　
　　“顾城！”
　　
　　急促的声音，气喘吁吁。
　　
　　时念感觉双腿发软，勉强扶着门把手稳住身子，冲着黑暗中的人又喊了一声：“顾城。”
　　
　　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时念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身体比脑袋反应得快。
　　
　　没做犹豫就扑了上去，抓住顾城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顾城，不能再打了。”
　　
　　他会把她打死的。
　　
　　手下慢慢停了下来，时念握住顾城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松了手。
　　
　　时念半跪在一侧，双手死死地抱着顾城，牙齿狠狠地咬了下舌尖。
　　
　　“顾城，”时念仰头，看着他，“我，我，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错了。
　　
　　她低估了顾城对顾婷的恨意，这份恨意甚至能让他失去理智。
　　
　　顾城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时念。
　　
　　良久，
　　
　　“你不该来这里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走吧。”
　　
　　灼灼的目光在夜色中一点一点黯然下去。
　　
　　安静了三秒，
　　
　　时念温和的声音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我去哪儿。”
　　
　　顾城没回答，起身站了起来，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昏过去了，又看了看时念，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顾城！”
　　
　　顾城冷不丁地站起来，时念一个不防，身子向后跌了过去，看着快要走出去的人，咬了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追出去。
　　
　　“顾城！”时念火了，上前一把拦住这人，“我还是你女朋友吗？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顾城垂眼，看着面前站着的女人。
　　
　　两侧的脸蛋上不知道是因为气得还是热得亦或者是冻得，红扑扑的，双眼亮得像是白日里的太阳，熠熠生辉。
　　
　　他知道的。
　　
　　她是勇敢的，一直都是这么勇敢，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还会是这样。
　　
　　勇敢，善良，真诚。
　　
　　不像他。
　　
　　懦弱，暴戾，虚伪。
　　
　　不想让她看到他最伪善的一面，最狠毒的一面，最不堪的一面。
　　
　　顾城忽然倾身，抱住面前的人，声音低哑。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刻进骨子里的喜欢，很多年前就喜欢上了。
　　
　　喜欢上那个会永远站在他面前，张开双手保护他的女生。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时念莫名红了眼，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
　　
　　他要是不喜欢她，她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
　　
　　话音刚落，顾城就松开手，在时念反应过来之前，侧过身走了出去。
　　
　　时念：？？？
　　
　　愣了足足三秒，时念追了过去，站在楼梯口处，冲着男人喊了出来。
　　
　　“顾城！”
　　
　　“你现在要是走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追你了！”
　　
　　“你听到没有！”
　　
　　看不太清人影，也听不到声音，时念吸了吸鼻子。
　　
　　“顾城，你下次再这样，我真不喜欢你了。”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着，甚至隐隐能听到回音，却听不到那人说话的声音。
　　
　　良久，
　　
　　身后的灯亮了起来，脚步声急匆匆的。
　　
　　时念转身，张秘书站在她身后，犹豫着开了口：
　　
　　“时医生，我派人送您回去吧。”
　　
　　时念呼了口气，抿抿唇，看着张秘书：“不用了，先把顾婷送医院吧，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张秘书：“......不用了，这边有专业的医生，我们可以”
　　
　　“送去医院，”时念打断张秘书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这里如果能治得好她，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张秘书：“......好。”




64.  第64章   别亲我，我生着气呢

　　时念完全联系不上顾城了。
　　
　　自打那晚过后, 这男人就像失联了一样，完全联系不上。
　　
　　顾婷住院期间，除了保姆过来照顾, 再没有其他人, 时念去看了她几次, 身体恢复得还算可以，就是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但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时念最后一次去看顾婷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张秘书。
　　
　　时念伸手拦住他：“顾城呢？”
　　
　　张秘书顿了下, 眼神微闪, 摇了摇头, 看着时念说道：
　　
　　“时医生，我不知道顾总去了哪儿，他没和我说。”
　　
　　时念：“真不知道。”
　　
　　张秘书：“......真不知道。”
　　
　　时念抿抿唇, 压了压心口想要冒上来的火气，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联系不上？
　　
　　她脑子进水了才会信他的鬼话！
　　
　　不想见她就直说, 整天在她背后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
　　
　　哪有告白完了就跑了的。
　　
　　混蛋！！！
　　
　　——
　　
　　临过年的时候, A市下了场大雪，鹅毛般的大雪把医院花园正中央的雕塑都给遮住了。
　　
　　不知道是谁给雕塑盖了件外套，还是花花绿绿的大棉袄，被同事拍了下来放到群里面。
　　
　　大家都乐了，表情包一个接一个的。
　　
　　快过年了，连微信的头像表情包都是大红的喜庆的。
　　
　　陈主任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大家纷纷抢了起来，又是说吉祥话又是提前贺新年的，各种表情包层出不穷, 甚至开始斗图起来。
　　
　　跟着又有人开始讨论起来过年的安排。
　　
　　有留院值班的，有回家过年的，还有全家一起出去玩儿的......
　　
　　时念大眼扫了下微信的消息，没有点开红包，看着群里热热闹闹地讨论着。
　　
　　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她今年的假期是从大年二十九一直到年初五，连着七天假期。
　　
　　上次有连着七天的假期还是病假，平时几乎没有连休七天的时候，倒是难得的长假期。
　　
　　原本计划是回家两天，然后和顾城出去玩儿的，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时念坐在玻璃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花发了呆。
　　
　　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时念顿了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时恒：【姐，今年过年回来吗？】
　　
　　时念：【回。】
　　
　　时恒：【开心jpg.】
　　
　　时恒：【前两周家里下雪了，这两天没下，不过很冷，你要是回来多带点儿衣服，房间里有暖气，小区里面冷。】
　　
　　时念笑了笑，拿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时恒：【哇，你那边下好大的雪，都可以堆雪人了吧。】
　　
　　时念：【嗯，应该吧。】
　　
　　毕竟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堆过雪人了，对这个还真没什么概念。
　　
　　大概隔了两分钟，小恒才又发消息过来，这次是语音消息，时念调低了音量，点开放在耳边听。
　　
　　时恒：“姐，那那那那你今年是一个人回来吗？还是，还是和，和你男朋友一起回来？”
　　
　　时念怔了下，没回消息。
　　
　　“时念，”正考虑着怎么回小恒的消息，旁边冷不丁地坐过来一个人。
　　
　　时念抬头：“杨琴？”
　　
　　她原来的室友杨琴，两个人已经好久都没怎么碰过面了，这会儿怎么忽然想起来找她。
　　
　　时念抬眼，看了一圈，食堂还有其他空的位置，杨琴专门过来估计是有事找她吧。
　　
　　给时恒回了个【是。】时念就合上手机，看着杨琴：
　　
　　“你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杨琴说着顺势在时念身边坐了下来，“就随便聊聊。”
　　
　　时念奇怪地看了眼杨琴，没说话。
　　
　　她可不觉得她和杨琴之间有什么话要聊的，两人之前还是室友的时候，就聊得很少，现在都隔了大半年了，忽然跑过来找她聊天？
　　
　　聊什么？
　　
　　时念慢吞吞地舀了勺汤，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告诉杨琴。
　　
　　她没什么心情和她聊天。
　　
　　“我分手了。”
　　
　　快要碰到嘴边的勺子堪堪停住，时念眨眨眼，咽了咽口水。
　　
　　“......哦。”
　　
　　“他骗了我，他不是做生意的，他父母也不是什么大学教授，他和我在一起大概就是觉得我工作好，收入高，有体面罢了，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杨琴说着忍不住苦笑，“其实我早就应该发现的，我们在一起，包括出去吃饭和玩儿，很多时候都是我买单，我只是因为......”
　　
　　时念抿抿唇，看着一旁说个不停的杨琴，忍不住打断她：
　　
　　“所以呢？”
　　
　　她分手了，来找她做什么？总不能是专门过来和她抱怨一通的吧。
　　
　　时念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她可不打算继续听下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冷不丁地被她打断，杨琴噎了一下，看着时念。
　　
　　“我来是想告诉你件事。”
　　
　　时念想了想，看着杨琴，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感兴趣。”
　　
　　对杨琴和她那个男朋友，不，前男友之间的事情，她是真的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
　　
　　大概是时念排斥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了，杨琴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时念：
　　
　　“我就想告诉你，他当时的胳膊不是被什么流浪汉打断的，是被那天晚上另外一个男的打断的。”
　　
　　“他说你们两个后来一起走了。”
　　
　　“他是因为害怕才没敢说的。”
　　
　　另外一个男的？
　　
　　顾城？
　　
　　不知道为什么，时念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现在告诉你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时念抬头看着杨琴，“他是为什么被打断胳膊的吗？”
　　
　　杨琴没说话。
　　
　　时念起身收拾了下东西，顺便把桌子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离开时看着杨琴：
　　
　　“他说得那个人是我男朋友，晚上我下了夜班他在医院门口堵我，你觉得他是为什么被打断了胳膊？”
　　
　　杨琴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时念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
　　
　　时念是农历二十九傍晚到的家，小区里面已经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还有几个保安正在小区周围放小的装饰品。
　　
　　时念打了声招呼上了楼，看她一个人回来，时恒愣了一下，没忍住，伸长了脖子往她后面看。
　　
　　时念觉得好笑，把他脑袋摁了回去，笑道：
　　
　　“别看了，我一个人回来的。”
　　
　　时恒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分手了？”
　　
　　时念愣了三秒，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现在这种状态，基本上也和分手差不多了。
　　
　　“哦。”
　　
　　时恒舔了舔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以为他姐今年会和她男朋友一起回来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时念换了身衣服出来，看着时恒一脸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我都不操心，你个小孩子操什么心，赶紧写作业去。”
　　
　　时念说着进了厨房，翻了翻冰箱里的东西。
　　
　　家里的保姆是前一天走的，只有她妈和时恒在家，年货之类的基本上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瓜子、糖、花生、葡萄干、腊肉、鱼，”时念拿着便利贴趴在冰箱门上写着要买的年货，“炸丸子、炸酥肉、耦合......”
　　
　　时恒扶着墙壁慢慢走了过来，看着时念写得一大堆东西，忍不住说道：
　　
　　“是不是有点儿多？”
　　
　　就他们三个人，本身亲戚就不多，他爸爸去世后，彼此之间也很少走动了，过年基本上就在自己家里，买太多浪费了。
　　
　　“不算多，”时念又看了一遍，“都是该买的。”
　　
　　外面冷飕飕的，时念戴了顶针织帽就下了楼，刚到楼下，还能听到时恒趴在楼梯口那儿，大声地说着：
　　
　　“姐，别买太多！！！”
　　
　　不然一个人提肯定可费劲儿。
　　
　　时念：“......”
　　
　　出了大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时念哆嗦了下身子，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跺跺脚，哈了口热气。
　　
　　蓦地，顿住。
　　
　　盯着小区外面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车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商场就在小区附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这家商场是这附近最大，又临近医院和学校，简直就是人挤人。
　　
　　时念推了个小推车，勉勉强强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着，时不时伸下胳膊拿东西。
　　
　　后背突地被人撞了一下，连人带车差点儿翻了过去。
　　
　　“小心！”
　　
　　时念猛地转头，眼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暗了下去。
　　
　　“小心，”路过的人好心地扶了时念一把，帮忙把推车扶正，“过年人多，小心点儿。”
　　
　　压下心底骤然间升起的那股浓浓的失落感，时念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
　　
　　闭了闭眼睛，缓了几秒，时念轻呼口气，她果然是想多了。
　　
　　迅速挑好了东西，时念没再耽搁，就去收银台排队结账，看到前面正在结账的人，忽然想起来酱油忘买了。
　　
　　前面还有两个人，后面排了长长的队伍，时念把推车放到一旁，和收银台的工作人员商量着：
　　
　　“你好，我忘了拿酱油了，现在去拿，东西先放这里，可以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的推车，点点头，“好，那你快点儿。”
　　
　　“好的好的，我马上。”
　　
　　时念说完就把推车往前放了放，跟着转身跑去食品区拿酱油，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时候。
　　
　　推车不见了。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时念感觉脑子有点儿懵，“刚刚放这儿的推车呢？”
　　
　　这才几分钟啊，不至于被人推走吧。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手下没停，飞速地扫码结账，随口说道：
　　
　　“哦，你先生已经结了，把东西拿走了。”
　　
　　她......先生？？？
　　
　　懵了三秒。
　　
　　时念深吸口气，把酱油往旁边货架上一放，跑了出去。
　　
　　商场外人来人往，哈出来的热气都是一团一团的。
　　
　　时念站在商场门口看了一圈，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咬了咬牙，时念站在最外面的小狮子上，环视了一圈，大声喊了出来：
　　
　　“顾城！！！”
　　
　　“你给我出来！！！”
　　
　　“你敢不敢滚出来！！！”
　　
　　“呼——”
　　
　　一阵冷风吹过，原本有些吵嚷的街道有片刻的安静。
　　
　　“......”
　　
　　默默地从上面跳了下来，顺便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来雪花，很小很小，落在掌心就直接化成水了。
　　
　　时念仰头，看了一会儿，就上楼了，靠在电梯板上的时候，又有点后悔。
　　
　　她刚才应该再回超市重新买一遍的。
　　
　　“叮——”
　　
　　电梯门开，时念往外走。
　　
　　时恒正开着门一点一点往里面提东西，看到她时，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
　　
　　“姐，你又回去买了什么，这都挺多了。”
　　
　　下一秒，再抬头，人已经没了踪影。
　　
　　“姐！”
　　
　　“姐！”
　　
　　“姐！”
　　
　　时恒：他应该没看错吧，刚才他姐就是从电梯出来了啊。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时念跑到小区花园正中央的时候，帽子上都是雪花。
　　
　　“顾城，”时念深吸了口气，“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们两个就，”顿了顿，“真的分手了。”
　　
　　时念闭上了眼睛。
　　
　　“一。”
　　
　　外面很冷，冻得她嘴唇都泛白，有雪花飘到脸上，落在睫毛上，晶莹剔透。
　　
　　“二唔......呜呜......”
　　
　　“二”字还没说完，便感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温热的唇覆了上来，熟悉的檀香味笼罩着身体。
　　
　　时念闭着眼睛，长睫轻颤，咬紧了牙关，不松口。
　　
　　察觉到她的情绪，男人有些不满，大掌按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亲吻着，直把她咬得松了唇，唇齿间的缠磨，都有些蛮横。
　　
　　半晌，
　　
　　时念睁开眼，原本泛白的唇色染得水润粉嫩，有些气不过。
　　
　　“谁让你亲我的？没看到我在生气吗？”
　　
　　顾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里含着笑：
　　
　　“这样你就不气了。”
　　
　　“你滚蛋！”时念忍不住骂他，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推着跟前凑过来的男人，“别亲我！”
　　
　　还生着气呢。




65.  第65章   没跟你和好呢

　　雪花渐渐变大, 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头上，落在脸上。
　　
　　落在脚边, 在融化之前拼成一朵又一朵绽放的小花。
　　
　　漫天的雪花, 宛若花瓣一般, 在周围绽放开来。
　　
　　顾城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在时念想要张口的时候，抬手抵着她的后脑勺。
　　
　　滚烫的唇顺着气息覆盖过来。
　　
　　温柔如水, 缠绵悱恻。
　　
　　周围是漫天的雪花, 还有高悬的灯笼, 花坛里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偶尔有奔跑过的小孩儿，嘻嘻哈哈的。
　　
　　顾城站在她面前, 遮住了大部分落下来的雪花，小区上空悬着的灯光, 冷得刺眼, 落在他眼里却入暖阳一般。
　　
　　长睫微垂, 柔软得不像话。
　　
　　时念垂着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察觉到她的情绪，顾城低头，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又一点一点舔舐着，小心翼翼地克制着, 带着几分讨好，却又忍不住强势。
　　
　　在她无动于衷的反应中，急躁得总想要咬她。
　　
　　时念想哭又想笑。
　　
　　听到小孩子越来越近的嬉闹声, 感觉到四下若有若无好奇的视线，时念反应过来，重重地拧了这男人一把，想要把人推开。
　　
　　“没看到这是外面吗？”
　　
　　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害羞。
　　
　　顾城圈着时念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时念的眼睛：
　　
　　“还生气吗？”
　　
　　时念板着脸，没搭理他，挣开手就要往回走，被顾城拉回了怀里。
　　
　　“你去哪儿？”
　　
　　时念别开眼，没看他，语气硬邦邦的，说道：
　　
　　“回、家。”
　　
　　不然她能去哪儿，她又不是这男人。
　　
　　“我”
　　
　　“别跟着我。”
　　
　　顾城刚要开口，就被时念打断，恶狠狠地瞪着他，挥了挥拳头，警告他：
　　
　　“你今天要是敢跟着我，我，我......就揍你！”
　　
　　时念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两步就又被拉了回来。
　　
　　“呀！”
　　
　　时念恼了，扬手就捶了顾城一拳，重重的一拳，一点儿也没留情。
　　
　　落下的一瞬间，时念就后悔了。
　　
　　“啊！”
　　
　　顾城疼不疼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真的疼死了！！！
　　
　　时念苦着脸，哆嗦着甩着手腕。
　　
　　顾城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揉着她的手腕。
　　
　　“疼吗？”
　　
　　情绪莫名就有点上来了，时念吸了吸鼻子，从顾城怀里站直了身子，一言不发往回走。
　　
　　“别跟过来。”
　　
　　她现在不想见到这人了。
　　
　　狗男人。
　　
　　一句解释也没有，一句软话也没有，哄人也不会哄，就知道亲她。
　　
　　背后果然没有跟过来的脚步声，只是说了一句：
　　
　　“你不买酱油了？”
　　
　　“......”
　　
　　不买了，买什么买，明天再买。
　　
　　时念没吭声儿，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商场还没关门。”
　　
　　时念撇撇嘴。
　　
　　没关门怎么了？没关门她就要去买，搞笑。
　　
　　前面的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
　　
　　“今晚直接买了，明天就不用再费事跑下来了。”
　　
　　前面的人又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安静了三秒，转过身来。
　　
　　时念看了眼顾城，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她和这人置什么气，买完了东西她就上去，才不管他。
　　
　　时念刚走过去，顾城便很是自然地贴了过来，攥着她的手。
　　
　　挣了两下，没挣开，时念瞪他：“松手。”她还生着气呢，他倒是挺厚脸皮的。
　　
　　“天冷，”顾城说着十指紧扣，“我怕你冷。”
　　
　　有雪花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时念翻着下唇往上吹了两口气，随即板着脸，看着顾城：
　　
　　“我不冷。”
　　
　　“我冷。”
　　
　　“......”
　　
　　——
　　
　　商场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年关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到十点才关门。
　　
　　顾城推了个带轮子的小篮子，一手拉着篮子，一手拽着时念，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面逛着。
　　
　　看着前面一脸悠闲的男人，时念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她干嘛要这么听他的话，被他拖着逛商场？
　　
　　这么一想，越发不爽了。
　　
　　时念干脆站着不动了，随便顾城拽好了，她今天就是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
　　
　　感觉身后的人没动，顾城转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
　　
　　“累了？”
　　
　　时念哼了一声，不说话。
　　
　　旁边路过一对夫妻带着小孩儿，孩子坐在篮子里，被他爸爸拖着走，咿咿呀呀的，挺开心的样子。
　　
　　顾城盯着看了几眼，视线转回时念身上。
　　
　　时念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顾城想要开口前立马骂了出来：
　　
　　“你滚蛋！”
　　
　　他要是敢说把她放进小篮子里拉着走，她当场就让他血溅三尺！！！
　　
　　顾城还不死心：“不然我换个大点儿的推车？你坐进去？”
　　
　　他把她抱进去，再抱出来，他觉得挺不错的。
　　
　　时念忍着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快点儿买！”
　　
　　顾城有些遗憾，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只拉着人往前走。
　　
　　洗化区到处都是做促销的，逢人就宣传：
　　
　　“牙膏牙刷做活动，买三赠一，买五赠二。”
　　
　　“洗发水发膜护发素全套只要299，再送一套精品小样。”
　　
　　“卷纸抽纸一次活动够一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面膜活动，面膜活动......”
　　
　　越是到快关门的时候，活动力度越大。
　　
　　促销的看到顾城和时念两人更是纷纷围了上来，冲着两人大声地喊着。
　　
　　也不知道这男人哪儿来的兴致，还挨个儿看了一遍儿，眼看着人家促销的越来越热情了。
　　
　　时念忍不住了，拽着顾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你买不买啊？不买赶紧走。”
　　
　　省得两边都耽误时间，搞得人家以为他要买，卯足了劲儿跟他推销。
　　
　　顾城同样学着她的模样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想再转一会儿。”
　　
　　“......”
　　
　　商场有什么好逛的，你自己都是开商场的，还没逛够吗？
　　
　　时念简直服了他了。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乍一看就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两个，颜值还高，挨在一起，商量着买东西，怎么划算怎么来似的。
　　
　　促销的几个年长点儿的阿姨，彼此看了看。
　　
　　懂了，这家一看就是女的做主。
　　
　　当下话不多说，转头对着时念就开始使劲儿。
　　
　　“我跟你说，你看我们这个牙刷，它真的是纯......”
　　
　　“美女，你看看我这个，平时都是四百多快五百的，现在过年真的，便宜了快一半儿，你们拿回家肯定不吃亏......”
　　
　　“美女，我一看就知道你皮肤好，平时都不用多做护理，就这，就这，补水的面膜，你就敷一敷，我保证你绝对是......”
　　
　　时念根本压不住这么热情的促销，连连往后退，顾城见状，把人往身后揽了些，故意说道：
　　
　　“算了算了，不买了。”
　　
　　几个促销的一看有点儿不高兴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退了回去。
　　
　　“哎，”时念有点不好意思了，“都拿一件吧。”
　　
　　这东西买回去也不嫌多，无非就是早晚的事情。
　　
　　顾城捏了捏她的手指，“真想要？”
　　
　　时念反手就狠狠地掐着他的手背，是真的使了劲儿的，咬牙道：
　　
　　“要。”
　　
　　几个大姐大概是觉得顾城碍事，把人往一边推了推，颇有些嫌弃地说道：
　　
　　“你个大男人懂什么，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让开让开！”
　　
　　几人说着就把东西往小篮子里放，洗化的东西都占地方，小篮子都占了一大半儿空间。
　　
　　看着都装好了，顾城手指挠了下时念的掌心，“走吧？”
　　
　　时念：“......”
　　
　　眼看着顾城又要往前面促销卫生巾的地方去，时念赶忙拽着他胳膊，“你别去了，行不行？”
　　
　　赶紧买完酱油就走人了，大晚上的，他还真在这儿逛起来了。
　　
　　顾城看她：“不想逛了？”
　　
　　时念：“......”
　　
　　这不是废话吗？
　　
　　就买一瓶酱油，他都快把整个商场逛一遍了。
　　
　　结完账出来，外面已经很黑了，雪比来得时候还要大，放眼望去，都是雪。
　　
　　时念打了个哈欠，从袋子里把酱油拿了出来，抱在怀里，看着顾城：
　　
　　“剩下的都是你要买的，你自己拿走吧。”
　　
　　“晚上自己找个宾馆住一晚。”
　　
　　“明天早上开车回去就行。”
　　
　　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一点儿也没有要把他带回家的想法。
　　
　　顾城叹了口气，看着时念缩在袖口里的手。
　　
　　“冷吗？”
　　
　　顾城说着伸手把酱油拿了回来，重新放进袋子里，提了起来。
　　
　　“你干嘛？我要带回去的，回头把钱转给你。”
　　
　　东西都是顾城付的钱，她也懒得为了这点儿钱跟他争着付，待会儿给他发个红包就是了。
　　
　　时念说完就要去袋子里拿，被顾城拉进了怀里，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时念忍不住了。
　　
　　“你看我干嘛？”
　　
　　顾城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
　　
　　“看你好看。”
　　
　　“......”
　　
　　时念忍着笑，柔和的灯光下，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型，双手环胸，看着顾城：
　　
　　“你要道歉就好好道歉，别跟我拍马屁。”
　　
　　拍得还一点儿都不好，硬生生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夸人的，刻意得不像话，还不如不说呢。
　　
　　拖着她逛了一圈商场，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大堆，东拉西扯的，一个正经的道歉也没有。
　　
　　顾城垂眼，动了动唇，似乎有些犹豫，却依然没吭声儿。
　　
　　时念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要走，被顾城拉住，手腕稍稍用力，身子一转就趴在他背上了。
　　
　　下一秒，
　　
　　顾城起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你这算什么？”
　　
　　时念趴在顾城后背上，拧着他的耳朵，忿忿不平，“你这次不跟我道歉，咱俩就没完！”
　　
　　顾城声音略沉，带了点儿笑意：“好。”
　　
　　时念抬手对着雪地上的影子狠狠地捶了一拳，又做了几个锁喉的动作，这人都没什么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上的雪花越下越大，进小区的时候，两人头上都是雪，时念往上趴了些，扁扁嘴。
　　
　　“这会儿下大了，你今晚先在我家凑活一晚吧。”
　　
　　“好。”
　　
　　“未免你多想，只有沙发给你躺。”
　　
　　“好。”
　　
　　“明天早上起来就滚蛋。”
　　
　　“你怎么不说好？”
　　
　　时念掐着顾城的脖子，威胁道：
　　
　　“说话。”
　　
　　“快说。”
　　
　　“说好。”
　　
　　“不好。”
　　
　　“......”




66. [最新] 第66章（完结）   时医生，疼疼我，嗯……

　　他姐出去一趟, 回来就带回来个男人。
　　
　　不，还是个熟悉的男人。
　　
　　时恒站在门口，愣了有三秒, 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姐,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怎么还......背回来了？
　　
　　“嗯。”
　　
　　“没分。”
　　
　　两人说完就从时恒身边走了过去, 时念进屋换衣服，顾城也跟了过去。
　　
　　时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嗯。
　　
　　没分。
　　
　　那到底是分了还是没分啊。
　　
　　时恒挠了挠头，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没分？算了, 别管了, 反正他也不懂这些事情。
　　
　　时恒弯腰, 在靠墙放着的购物袋里扒拉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提了起来，往储藏室那边走, 小声嘀咕着：
　　
　　“买了这么多日用品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完......”
　　
　　时念进了卧室, 刚把帽子取下要脱外套的, 就看到跟着进来的男人。
　　
　　手下慢了几秒, 这男人就已经脱了外面的大衣，速度比她都快，顺手就要扔到她床上。
　　
　　“......”
　　
　　“谁让进我房间的？”时念赶忙按住顾城的手，瞪了他一眼，把人往门外推，“还脱衣服？快点儿把衣服穿好。”
　　
　　顾城握着她的手腕, 稍稍用力，身子顺势压了过去，扑在身后的大床上。
　　
　　床垫很软, 两人跌下去的时候还被反弹回来。
　　
　　时念仰着脑袋，嘴唇磕到顾城的下巴。
　　
　　顾城：“你亲我。”
　　
　　时念翻了个白眼：“这不叫亲，这叫不小心撞上去了。”
　　
　　顾城改口：“你撞到我了。”
　　
　　“你碰瓷啊！”时念忍不住笑，双手推他，“赶紧起来，别得寸进尺！”
　　
　　看着她笑，顾城也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热。”
　　
　　顾城说着抓着时念的手腕，顺着下滑，停在衣服下摆的位置，作势要往里面探。
　　
　　“不信你摸摸。”
　　
　　“......”
　　
　　时念反手拧了上去，脸蛋儿微红，“赶紧起来！热的话就只脱外套，听见没。”
　　
　　顾城低头，凑到她嘴角亲了亲，“好。”
　　
　　家里有暖气，确实挺热的，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时念后背都出汗了，换了件薄毛衣，从卧室走了出来。
　　
　　时母这段时间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而且也不怎么发脾气，冬天就窝在床上睡觉或者看手机。
　　
　　时恒这会儿正坐在储藏室里面整理东西，小腿是好了，就是不能剧烈运动，而且正好趁着过年放假，就在家里休息。
　　
　　平时就看书学习整理房间，偶尔会有同学来找他。
　　
　　往常家里都是请的阿姨过来做饭打扫卫生，年前阿姨刚走，家里也就他们几个人。
　　
　　哦，还多了个顾城。
　　
　　时念从卧室出来，站在对面卧室门口，看着两个房间里的人，问道：
　　
　　“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现在去做。”说着又补了一句，“简单点儿的，饿了的话，先吃点儿干果零食或者面包。”
　　
　　她平时很少自己做饭，偶尔动手也是煮饺子馄饨或者熬粥这种简单的，太复杂的她还真不会，顶多就是家常便饭三菜一汤这种的。
　　
　　时念回忆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要是三菜一汤的话，那就做......
　　
　　时母躺在床上，身子动也没动，“嗯”了一声，说了句：
　　
　　“随便。”
　　
　　时恒坐在地板上收拾东西，也没抬头，直接跟了句：
　　
　　“随便。”
　　
　　时念：“......”
　　
　　“煮饺子吧，”顾城站时念身后，给她把头发拢了起来，“别的你也不会做，这个简单。”
　　
　　“......”
　　
　　“谁跟你说我不会做！”时念扭头就要捶他，一看头发还在这人手上，“啪”地一声把他手打掉，“松手！”
　　
　　时念说完就往厨房去，顺便瞪了眼顾城：“没你的份儿！”
　　
　　吃空气吧他。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时念转头，看着顾城，没好气道：
　　
　　“还不过来帮忙。”
　　
　　“到这儿可别想有人伺候你，”时念看他，“我可不会伺候人。”
　　
　　顾城笑着凑了过来，双手圈住她的腰，晃悠悠地说道：
　　
　　“我伺候你。”
　　
　　“你会伺候人？”
　　
　　时念忍不住笑，顾城这话简直要笑死人了。
　　
　　“你别气我就行。”
　　
　　“......好。”
　　
　　时念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大晚上吃饺子不好消化，”时念翻着冰箱，在里面扒拉着，“还是做点儿容易消化的吧，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菜，买的粉蒸肉你待会儿拿出来，放在那个......”
　　
　　顾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翻着冰箱的女人，深蓝色的围裙套在外面，头发简单地绑了一下，挽在一侧。
　　
　　白色的灯光下，柔和的五官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扇子一样，额间因为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白皙的脸蛋儿上也染上了浅粉色，不是很明显，说话的时候唇角会时不时地弯一下，总是带着几分暖暖的笑意。
　　
　　气不过三秒，自己就消了。
　　
　　他不是个会哄人的男人，也不太会说软话，甚至骨子里还有些执拗。
　　
　　可他的念念，却是个包容的。
　　
　　“......刚才买的炸糕炸串那些炸得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我再炒两个青菜吧，”时念把东西往外拿，“太油了不行，还是要吃点清淡点儿，不然你”
　　
　　好一会儿没听到这人说话，时念顿了下，抬眼就看着站在门口正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的男人。
　　
　　“拍，拍，拍，”时念把东西放在旁边，上去就腰把顾城的手机夺过来，“有什么好拍的。”
　　
　　顾城伸手把人揽了过来，“咔嚓”一声对着镜头又照了一张。
　　
　　“好了，”顾城亲亲她嘴角，“不拍了。”
　　
　　时念：“......重拍，我刚刚头发都乱了。”
　　
　　顾城：“......”
　　
　　勉勉强强凑凑活活总算拍了一张，时念立马就给顾城套了个围裙。
　　
　　“你现在洗菜，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会了我教你，别站着偷懒。”
　　
　　顾城笑了笑，挽起袖子，“我会做。”
　　
　　“你？”时念显然不太相信。
　　
　　“嗯，”顾城站在水池边上，一点一点洗着青菜，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学的。”
　　
　　“就是那会儿住在你家斜对面的，”顾城看着时念，“你还记得吧，那时候我们不是每天一起回去吗？偶尔我还会去你家蹭饭吃。”
　　
　　那时候时念的爸爸还在，妈妈也没有生病，她弟弟还很小。
　　
　　时念看着他，没说话。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顾城的声音。
　　
　　“13岁的时候我爸忽然多了个儿子，只比我大了一个月，同父异母，”顾城顿了下，“就是顾宇，他妈妈是我妈妈曾经的好友，我妈受不了打击，痛苦了大半年，最后没熬过去走了。”
　　
　　“我很讨厌顾宇和他妈妈，所以他们住进顾家之后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岂止是没有好脸色，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折磨他们。
　　
　　可惜了，
　　
　　他的亲姐姐顾婷却不站在他这边，甚至对他的敌意远超过对顾宇母子两个的敌意。
　　
　　“因为我在家闹得太厉害，被送去了医院一段时间，因为年纪小后来又送出来了。”
　　
　　顾城说得很慢，很轻也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感情。
　　
　　“再后来，”顾城看着时念笑，“我就被送到了这里上学，就是你家斜对面的小区，他们家人经常不在家，我自己就学会了做饭。”
　　
　　那是他作为顾家的少爷最痛苦的日子，但同样也是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遇到了她。
　　
　　会教他学习，教他纠错，帮他出气还会带他吃好吃的。
　　
　　那是在他妈妈去世后，他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幻想着，会不会再遇到她。
　　
　　幸运的是，
　　
　　他又遇到了她。
　　
　　——
　　
　　晚间，吃过饭，时念看着时母洗漱完，就扶着她上床睡觉了。
　　
　　时恒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也不用人操心。
　　
　　就剩下......顾城。
　　
　　“有稍微大点儿的毯子吗？”顾城站在沙发边上，看着时念，指着有点偏小的单人沙发说道，“这个垫子有点小，大一点的话我晚上可以裹在身上。”
　　
　　时念没说话，只看着有些凌乱的沙发。
　　
　　“没关系，”顾城走了过来，指腹蹭了下她的脸蛋儿，低头亲她，“以前上学经常睡这个，你家这个已经大很多了。”
　　
　　时念抿抿唇，抬眼看着顾城。闭了闭眼睛。
　　
　　“进房间睡吧。”
　　
　　大过年的还真能让他睡沙发。
　　
　　“这样，”顾城说着故意拖长了尾音，眉尾稍扬，“会不会不太好？”
　　
　　时念瞪了他一眼，少在她面前来这一套。
　　
　　真以为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啪”地一声关了客厅的灯，时念站在卧室门口，“赶紧！别耽误时间，都几点了。”
　　
　　顾城勾了勾唇，慢腾腾地走了过去，站在时念面前，叹了口气。
　　
　　时念：“......你少在我这儿卖惨了，赶紧睡觉！”
　　
　　东拉西扯的，还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似的，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他要是真可怜，顾婷和顾宇能听到他名字都害怕吗？
　　
　　想也知道这人的性格，骨子里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当年上学的时候，学校里面有在背后说他的，他哪次不是冲上去把人家揍个半死？玉石俱焚的架势看得外人都心惊胆战的。
　　
　　顾城看着她笑。
　　
　　蓦地，
　　
　　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时念叫了一声，又赶忙捂住嘴，拿手捶他，压低了声音，“你干嘛？”
　　
　　顾城挑眉：“满足你。”
　　
　　说着脚下一勾，就把门带上了。
　　
　　时念瞬间涨红了脸，双手拧着他的脸，“你滚蛋！别闹了，赶紧睡觉！”
　　
　　下一秒，
　　
　　卧室的灯暗了下去，窗外微弱的亮光照了进来，隐约能看到天空中飘着的雪花，泛着白光。
　　
　　“你别闹了，起......起开......哈哈，别挠我，”能听的出来明显压着的嗓音，“别别别......唔唔......”
　　
　　安静了片刻，
　　
　　贴在耳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大提琴的重音一般。
　　
　　“......对不起。”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轻轻的叹息声，很小很小的声音：“下次别这样了。”
　　
　　“心疼我吗？”
　　
　　“嗯。”
　　
　　低低的笑声，抓着她的手腕往身下去，声音轻哑，嘴唇贴到她的耳边，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时医生，疼疼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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