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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唯其
职场+校园 科技大佬 职场追妻 暗恋成真
【男主版】
互联网圈有一新晋大佬，为人低调，私生活成迷。圈内人都知，他性情寡淡，生人勿近。
某日，好友惊闻他要去南城建公司总部，好奇询问原因。
靳承屿淡淡地勾起嘴角，眼里火光隐现，向来疏离的嗓音有了丝张力：“没什么，只是去逮一个人。”

【女主版】
颜非，产品经理，母胎solo，人生最大爱好是挣钱。
没想到在她立志成为小富婆的路上，公司天降投资人爸爸，非要撩她当老婆。
好吧，看在他人帅有钱电力持久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将就一下。
*
片段一：
靳承屿：“我这人，胜负欲很强，输了就一定要赢回来。”
“喜欢，就一定要得到。”
*
片段二：
颜非：“输给我那是必然，加油也没用。”
靳承屿：“还挺狂。要是我赢了怎么说？”
颜非：“你要能赢我，我管你叫爸爸。”
……
很久以后，颜非被抵在桌上，黑白棋子落满地，靳承屿压着她，低声：“认输吗？”
*
物联网产品经理x科技新贵
(人间清醒小仙女x偏执忠犬Alpha)
*
本文又名：
《原来老板在追我》《一眼万年》《如何套路老婆回家》
1.HE。
2.男女主身心唯一。
3.都市童话，职场辅助，主言情。



1.  Chapter 01   为什么要结婚。……

　　姜尚英一到家就发了通牢骚：“哎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颜非靠着沙发看电视，边啃苹果边瞅了自己老母亲一眼：“怎么了？”
　　
　　姜尚英把菜篮子一放，两个腮帮子气鼓鼓地：“今儿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翻黄历，竟然遇到熊美丽那个八婆。”
　　
　　“……” 颜非啃苹果的动作僵住。熊美丽和她妈是宿敌，两人攀比了一辈子。
　　
　　以前她妈处处压熊美丽一头，家里比她有钱，女儿成绩也比她女儿好，可是后来她妈离婚，优越感就削弱了一大半，时常被熊美丽讥讽：有钱又怎么样，老公还不是照样找小的。
　　
　　再到后来，熊美丽那个吊车尾的女儿竟然嫁了个老板，身价过亿，一下就咸鱼翻身鸡犬升天了，挖空心思地找机会在大家面前显摆，今儿坐了女婿的保时捷，明儿要飞去法国巴黎购物。
　　
　　姜尚英恨恨地：“你知道她今儿跟我说什么吗？” 说着捏起嗓子学熊美丽的样子，阴阳怪气：
　　
　　“哎哟姜姐姐，你女儿可真是女强人呀，都二十八了还在拼事业呢？哎，不像我女儿，结婚以后就没上班了，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家里请了八个保姆，每天除了逛街花钱什么都不会，真是没出息呀。”
　　
　　“……” 颜非翻个白眼：“哎呀妈，那种八婆说的话你就别往心里去，当她放屁好了。”
　　
　　“我是当她放屁！” 姜尚英话锋一转：“可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是想单身一辈子呀？”
　　
　　颜非无语：“……”
　　真是躺着都中枪。
　　
　　“不是妈妈说你，你老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老了以后生病没人管怎么办？”
　　
　　颜非眉一挑：“那多简单啊，住养老院啊。我年轻的时候多挣点儿钱，老了找个豪华养老院住不就完了嘛。”
　　
　　姜尚英呵了声：“养老院就靠谱？到时候你老得啥也记不住了，那些护理的人不坑你？”
　　
　　“养老院不靠谱，婚姻就靠谱？” 颜非百思不得其解：“妈我就不明白了，您自己也是离了婚的，咋就还对婚姻有这么大信心呢？”
　　
　　“我那是没遇见好的人！” 姜尚英又开始拿她朋友举例：“你看你罗阿姨，跟她爱人一辈子风雨同舟，相濡以沫，多感人。”
　　
　　“您看您，举这种孤例有意思吗？您得学会从统计学角度看问题。” 颜非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点出一个网页举到她妈面前：“您看看南城去年的离婚率，请大声念出来是多少？”
　　
　　姜尚英瞥了眼，脸色巨震，弱弱地：“39%。”
　　
　　颜非语重心长地：“十对夫妻，四对离婚，剩下六对没准儿还有一半是在离婚的路上。请问这种大概率失败的事件，我为什么要参与？你要是去跳伞，人家告诉你这伞包39%的概率打不开，请问你跳吗？”
　　
　　姜尚英无言以对，半晌后憋出一句：“那你不结婚，谈个恋爱总行的吧？没准儿你谈着谈着恋爱，就想结婚了呢……”
　　
　　颜非白眼一翻，打断她妈：“有那个时间谈恋爱，我还不如多挣点钱。”
　　
　　“……！” 姜尚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脚狠狠一跺，瞪她：“妈妈不理你了！”
　　
　　颜非对着她妈嬉皮笑脸：“您老少说两句，赶紧做饭去吧，我肚子都饿叫了。”
　　
　　姜尚英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气鼓鼓地拎起菜篮子进了厨房：“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颜非笑了笑，跟没事儿人一样地继续看电视。
　　
　　在结婚这个问题上，她跟她妈掰扯了好几年，谁也甭想说服谁。反正她现在过得也不差，有房有车有存款，干嘛非得找个男人给自己不痛快？
　　
　　-
　　
　　南城，新一线城市，GDP增速近年来势头迅猛，超过一线城市北上广深，未来发展潜力巨大。
　　
　　颜非是南城土生土长的土著。
　　父母做生意，在她读初中时离婚。离婚后她妈分了三套房子一套商铺，每月按月领赡养费。
　　
　　颜非读大学时，她爸送了她一套房，工作后她看准楼市走向，又咬牙贷款买了一套大平层，现在名下两套房，经济条件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早几年她十几二十岁时，还曾经向往爱情，想过找个男朋友结婚，但近几年愈发地没有这个念头了，男人有什么好，能比人民币香吗？
　　
　　所以颜非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挣钱。
　　
　　周一一大早，她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下楼跑步。跑完步回家吃个早饭，再悠闲地开着车去公司上班。
　　
　　临近科技园时，稍微堵了一阵，颜非进入公司车库，把车停好，上楼，八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光亮的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栗色大波浪卷发随风而动。
　　
　　路上遇到几个来上班的下属，对方朝她打招呼：“颜经理早。”
　　
　　颜非微笑地点头示意：“早。” 跟着行色匆匆地和她们擦身而过。
　　
　　来到办公室，她先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这才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起今天的邮件。
　　
　　没过多久，座机响了，内线，来自她顶头上司，产品总监苏玲玉。
　　
　　她接起来：“喂，苏总。”
　　苏玲玉简明扼要：“来我办公室一趟，急事。”
　　
　　颜非不敢怠慢，挂了电话，往她办公室跑。
　　到了之后才发现，其他几个产品经理也都齐刷刷地站里面。
　　
　　苏玲玉见人到齐，扶着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小腹微凸：“我刚接到钱总通知，TK的老总周五要来我们公司考察。”
　　
　　话音一落，大家都激动地议论起来：
　　“妈耶，TK的老总竟然要来我们公司！”
　　“苏总，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要来啊？”
　　“是要来投资吗？哇塞，要是真的，那我们就起飞了啊！！！”
　　……
　　
　　颜非听着他人议论，也难掩内心震动。
　　
　　TK是近几年国内异军突起的短视频公司，总部在北城，前不久刚上市，股价飙涨，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富运动。
　　
　　分到原始股的老员工瞬间实现财务自由，更不用说创始人靳承屿，身价已飙升至千亿。
　　
　　现在国内的中小创科技企业，都巴不得能和TK扯上点关系，要是能得到TK的资金扶植，那简直就是直上青云。
　　
　　而像TK这样的航母级互联网公司，也在积极布局下一个风口和赛道。
　　
　　颜非寻思，TK之所以要来她所在的公司，大概也是物联网，尤其智能家居这一块儿，很有可能就是下一片蓝海。
　　
　　苏玲玉清了清嗓子：“TK为什么来？自然是来考察，看我们公司值不值得投资。大家回去告诉底下的人，周五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大家齐声：“是！”
　　
　　苏玲玉接着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以前公司也时不时地接待投资人考察，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隆重和谨慎。
　　
　　苏玲玉说完，让大家散会：“颜非，你留一下。”
　　
　　颜非：“好。”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听苏玲玉说：“TK考察的时候，一楼设备区要有人负责讲解和操作。你业务能力最好，到时候你去，记得好好准备，不要叫我失望。”
　　
　　颜非点头：“好的苏总。”
　　
　　苏玲玉手下七员大将，颜非并不是最受宠的，但能力最强。在这种见投资人的关键时刻，苏玲玉脑子还是很拎得清，知道什么样的员工能撑住场面。
　　
　　从办公室出来，颜非立刻召集团队去会议室开会，把上面的意思传达下去。
　　
　　听说TK的老总要来，男生纷纷表示情绪稳定，女生则炸开了锅：
　　
　　“是靳承屿亲自来吗？”
　　“希望是啊，好想看一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网上就一两张图，像素还特别差，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我看网上说他才三十岁，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不知道结婚了没？”
　　……
　　
　　颜非指关节叩了叩桌面：“要聊八卦散会了再聊。”
　　几个人顿时闭上了嘴。
　　
　　颜非接着说：“周五早上九点前必须到公司，各自工位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下，不要的快递箱子拿给保洁扔了。还有一点是苏总反复强调的，不许拍照，TK来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拍。”
　　
　　有女生啊了声：“偷拍也不行啊？”
　　
　　“不行。” 颜非往椅背上一靠：“当然，你非要偷拍我管不住，毕竟手在你身上。但TK方面非常重视隐私，但凡相关照片流传到网上，TK法务追究你侵犯肖像权，我肯定是保不住你。懂？”
　　
　　女生咬了咬下唇，点头：“懂。”
　　颜非满意地：“很好，散会。”
　　
　　-
　　
　　周五。考察当日。
　　
　　颜非很早就到一楼设备区做准备。事关公司能不能给TK留下好印象，自然要全力以赴。
　　
　　她今天穿的白衬衣，底下是黑色小包裙，衬衣下摆扎进裙子里，栗色大波浪卷被她仔细地盘了起来，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还特意戴上了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非常职业干练。
　　
　　公司大老总钱来带着苏玲玉和其他高层在门口的停车场等。
　　一行人翘首以盼，可见对方之重要。
　　
　　九点半。透过公司大厅的玻璃门，颜非看见一辆黑色奔驰低调地驶入园区。
　　等候在停车场的高层立即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门打开，后座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身后跟了个助理模样的人。
　　公司高层毕恭毕敬地上前寒暄握手，接着一行人朝大厅过来。
　　
　　走在正中间被人簇拥着，个子最高，毫无疑问的C位那人，想必就是TK的老总。
　　
　　他左手臂微弯，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脊梁挺直，白衬衣的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锁骨。
　　
　　等人离得近了，颜非才看清他的脸。
　　皮肤很白，刘海随意地垂在额前，掩着一双淡漠的眼睛，鼻翼狭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气质清冷疏离，看上去就不易亲近。
　　
　　她正偷偷打量，不期然地，对方视线忽然朝她扫过来，目光撞个正着……




2.  Chapter 02   来，你坐靳总旁……

　　他视线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颜非心里还是一紧。略微对视后，她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大约是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她呼吸有点不畅，毕竟从来没接待过身家这么厚的投资人。
　　
　　公司的大老总钱来跟在那人身边，有些讨好地：“靳总，这儿就是我们的项目展示区，我先给您介绍介绍？”
　　
　　靳承屿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钱来，微微颔首：“好。”
　　
　　钱来得到许可，滔滔不绝起来，从公司创建讲起，到合作过的，拿得出手的客户和项目，讲他的初心，讲他的情怀，讲公司的未来……
　　
　　钱来口才好，平时又是应酬惯了，给公司吹彩虹屁这种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把大厅墙上挂的宣传资料都讲完一遍，一行人这才朝着设备区过来。
　　
　　钱来在旁边哈着腰：“靳总，这儿是我们的设备区，我让颜经理给你展示一下。” 说着眼神示意一直等候在设备区的颜非。
　　
　　靳承屿视线落到她身上，须臾，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颜非深吸口气，集中精神，介绍起设备区的各种产品，同时登陆公司的平台系统，演示对智能家居的远程操控。
　　
　　公司的智能家居产品线包括智能家电控制，智能影音，智能照明，智能窗帘，以及智能安防等一系列产品。
　　
　　本身她就是这条产线的经理，对产品自然非常熟悉，加上这几天做了很多准备，讲解起来行云流水。
　　
　　演示完成之后，钱来在旁边问道：“不知道靳总有没有什么问题？”
　　
　　靳承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看向颜非：“实际应用中，消费者会有非常明确的个性化需求。你们的平台系统对其他品牌的产品兼容性怎么样？”
　　
　　颜非点头：“当然，我们的平台系统对市面上绝大多数品牌的产品都是支持的。”
　　
　　靳承屿沉吟片刻：“兼容的技术原理是？”
　　
　　颜非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大部分来考察的投资人都只会问功能，问市场占有率，很少人会问到技术原理，毕竟不懂。
　　
　　但她还是认真回答：“我们的网关提供IEEE标准下的通用协议接口，包括WIFI，3G，4G，RF433, Zigbee等。只要其他品牌使用的是这样的通用协议，我们都可以支持。”
　　
　　靳承屿微微颔首，接着问：“网关的平均日接入量大概是多少？”
　　颜非：“日活设备目前在三百万左右。”
　　
　　“覆盖范围呢？”
　　“一般家用版的是5米到15米。”
　　
　　……
　　
　　靳承屿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颜非都对答如流。最后，他安静地望着她，须臾：“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钱来讨好地凑过来：“靳总，那接下来要不要去办公区参观一下？”
　　
　　靳承屿淡道：“好。”
　　
　　“靳总这边请。” 钱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靳承屿便跟着他走了。
　　
　　-
　　
　　等他们离开，颜非才彻底松了口气，好在演示没出什么纰漏，问答环节也发挥稳定，算是功劳一件，为她以后升职增加可能性。
　　
　　收拾了一下设备，她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为了准备这场演示，其他工作已经堆成山了。
　　
　　打开电脑，把该回的邮件回了，再把接下来要开发的产品功能拉出来排了个优先级，逐个分配给手下的产品分析师，要他们尽快给研发写需求规格说明书。
　　
　　忙得昏天黑地，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突然跳动起来。
　　她点开一看，是沈媚发过来的：走，吃午饭。
　　
　　瞄一眼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了，她赶紧回了句：好，电梯间见。
　　
　　把工作收了下尾，锁定电脑屏幕，颜非拿起手机出了办公室。
　　
　　中午吃饭时间，电梯间已经等了不少人，饥肠辘辘地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
　　
　　颜非见人多，往人群后站了站。前面几个市场部的小女生团在一起，兴奋地议论：
　　
　　“没想到靳总这么好看！之前网上都没什么照片，还以为他长得见不得人……”
　　
　　“对呀，靳总那颜值都可以去选偶像101了，出道当爱豆，我绝对给他打Call！”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讲真，他的脸太禁欲了，我好想被他壁咚一回，肯定超带感！”
　　
　　话音一落，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颜非默默地在后面听着。
　　靳承屿单论长相，虽然很出众，却也没有惊为天人，不过有钞能力buff在身，又是搞科技的，有智力buff，滤镜自然是厚了不止一层，也难怪把这些小女生迷得七荤八素。
　　
　　这时沈媚过来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精明干练：“中午吃什么？”
　　
　　颜非想了想：“你昨儿不是说附近新开了家泰国菜，想去试试那儿的冬阴功吗？就去吃那个吧。”
　　
　　沈媚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喜欢吃酸？”
　　颜非笑笑：“可是你喜欢嘛。”
　　沈媚搂了搂她的肩：“是真姐们儿。”
　　
　　正说话间，忽然叮一声，下行电梯到，门打开。
　　聚集在门口的人潮正要往里走，看清里面站着的人之后，全体停下脚步，鸦雀无声。
　　
　　靳承屿，钱来，苏玲玉等一干高层齐刷刷站里边儿，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进去和大佬挤一个电梯？
　　
　　大家都默默地决定等下一班。
　　几个市场部的小姑娘互相拉扯着袖子，看着电梯里面，双眼放光，莫名激动。
　　
　　颜非下意识地把头压低，直到响起电梯门慢慢合上的声音。
　　她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一声清冷的：“颜经理。”
　　“……” 颜非一愣，本能地抬起头，对上一道平静无波的视线。
　　
　　在最后一刻，靳承屿的助理拿手挡住了要关上的电梯门。而他本人淡淡地睨着她：“今天讲解辛苦了，一起去吃饭。”
　　
　　颜非：“？？？”
　　
　　公司高层都没料到靳承屿会突然有如此举动，一时愣着。电梯外的围观群众更是齐刷刷地看向颜非，N脸震惊。
　　
　　唯有钱来反应快。他经常在外应酬，对投资人爸爸的心思是体察入微，一叶知秋。
　　靳承屿点名要的人，他能不带着？
　　
　　钱来乐呵呵地：“是啊小颜，一起来吧，要是待会儿靳总对我们产品有什么问题，你可得再帮着解答解答。”
　　
　　“……” 颜非还是有点儿懵，好端端地怎么就突然被叫去应酬了。
　　
　　沈媚见她愣着，手扶上她后腰，贴过来耳语：“跟高层吃饭的机会难得，快去。”
　　说完手上一用力，就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沈媚是好意，她是公司研发一部的经理，平时和颜非是合作关系，私交也特别好。
　　
　　两人都是事业心重的女人，工作上一直以来就互相扶持，在对方领导面前帮对方吹彩虹屁。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在大领导和投资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怎能白白放过。
　　
　　颜非自然也明白沈媚的心思，但她下意识地不太想去。一来对方来头太大，跟一堆高层在一起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二来自己又不是特别善于应酬，万一哪里把人得罪了，那还了得？
　　
　　只是现在人已经被顶出去了，她也只得顺水推舟，扯出个笑：“好的钱总。”
　　
　　面前的人纷纷朝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一条路，跟摩西分海似的，直达电梯口。
　　几个小女生站在一旁，用着无比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望着她。
　　
　　颜非硬着头皮，挺直脊梁走了过去。
　　进入电梯，和大家点头打个招呼，再转身，银色的门缓缓在面前合上，倒映出身后众人的影子。
　　
　　靳承屿在她斜后方。
　　颜非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的方向，细碎的刘海半掩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
　　门开，颜非率先走了出去，恭立一旁，等大佬们都出了电梯她才跟上。
　　
　　到了停车场，靳承屿上了自己那辆奔驰。钱来回头对颜非道：“小颜，你跟我车走。”
　　颜非点头：“好的钱总。”
　　
　　苏玲玉也上了钱来的车，其余几个财务，市场和销售的高管各自开车过去。
　　
　　路上，钱来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不忘叮嘱：“小颜，今天你表现不错，看得出靳总对你还是满意的，所以才特别关照你，待会儿你可得多敬他几杯。”
　　
　　颜非笑笑：“好的钱总。”
　　
　　钱来提醒道：“你俩都记好，只要能拿下TK的投资，哪怕是一小笔，都是在互联网这个市场撕开了一条口子，对我们而言极具战略意义，所以无论如何，都给我卯足了劲儿地招待他，知道吗？”
　　
　　颜非和苏玲玉齐声：“知道了。”
　　
　　中午就餐的私房餐厅离公司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钱来把车子倒进车位停好。
　　
　　颜非推门下车，看见靳承屿的车子跟着驶进来，停在他们隔壁车位。
　　
　　后座车门被推开，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下来，靳承屿弯身下车，站定，如同一棵树，挺拔笔直，白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细腻白皙的颈部皮肤，喉结弧线干净流畅。
　　
　　两人视线微微一碰，颜非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对方也略微点头示意。
　　
　　这时钱来下车，对靳承屿做了个请的手势：“靳总，这边请。”
　　
　　靳承屿迈步走了过去。颜非也小跑两步，跟在后面。
　　
　　这是家私房菜馆，隐于最繁华的商圈之中，闹中取静。
　　四周的红砖墙是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老围墙，作为南城旧址的景观之一，未曾拆除。
　　
　　餐厅主体是木质结构，雕梁画栋，看起来古香古色。但行走在其中的人又西装革履，颇有种时光交错之感。
　　
　　侍者领着大家进入包间，房间中央放着张红木大圆桌，上面已经摆了几瓶飞天茅台。
　　
　　颜非看见那酒，心里感叹钱总这是下本了。求人办事就得喝酒，像这种请投资人爸爸吃饭，伏低做小的饭局，低端白酒怎么上得了台面？泸州老窖起步，五粮液次之，最好便是飞天茅台。
　　
　　所谓酒越好，心越诚，情越真。
　　
　　钱来请靳承屿坐了主位，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颜非故意站得远远的，想挑个最角落的位置，反正这种应酬的场合她就是跟着来凑数的。
　　
　　没想到钱来环视一圈，视线落她身上，忽然就点名道：“小颜，来，你坐靳总旁边。”
　　
　　颜非愣住：“……”
　　就……行吧……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3.  Chapter 03   靳总喜欢什么样……

　　硬着头皮走到靳承屿身边，颜非拉开椅子坐下，好在对方倒是并未多看她一眼，她略微松了口气。
　　
　　大家各自入座。
　　
　　侍者送来菜谱，钱来客气地递给靳承屿：“请靳总点吧。咱们南城的饮食，也不知道靳总能不能吃得惯。”
　　
　　“还是钱总点吧，我除了不吃酸，其他的都可以。” 靳承屿说着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是南城人，好久没回来了，还挺想念家乡的口味。”
　　
　　此言一出，大家都非常意外。钱来更是瞳孔地震：“靳总是南城人？”
　　
　　靳承屿颔首：“对，土生土长。”
　　
　　钱来喜出望外：“没想到咱们是老乡啊，那待会儿可得好好地喝上几杯！” 
　　
　　靳承屿沉沉一笑：“没问题。”
　　
　　钱来大手一挥：“那行，那既然都是南城人，我就看着点了。” 说着他翻开菜谱，娴熟地报起菜名儿。
　　
　　点完菜，侍者拿着菜谱离开。
　　
　　包间门关上，钱来开始套近乎：“不知道靳总以前念哪所学校？”
　　
　　靳承屿客气地：“小学是在南城三小，初中高中都是在南城一中。”
　　
　　钱来立刻拍马屁：“南城一中那可是重点，咱们南城最好的学校。我当年都没考上，念的二中。看来靳总以前就是学霸。”
　　
　　靳承屿薄唇微勾：“不是，我以前偏科厉害，数理化好，但语文英语不行，所以高考总分并不高，也没考上北清复交这样的名校，大学在华中念的。”
　　
　　钱来笑道：“靳总谦虚了不是。名校也不意味着一切，高分低能的人多了去了。靳总现如今这么成功，北清复交，甚至海归的名校生都抢着给你打工。”
　　
　　靳承屿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钱来环视一圈，其余几个高管都是外地人，只有苏玲玉是本地的：“苏总以前是一中的吧？”
　　
　　苏玲玉摇头：“不是，我读的育才。” 说着朝颜非努了努嘴：“小颜是一中的。”
　　
　　钱来意外地看向颜非：“是嘛？”
　　
　　颜非点头：“是的钱总，我高中读的一中，初中和苏总一个学校，读的育才。”
　　
　　靳承屿略微侧头，视线笔直地望着她：“你哪届？”
　　
　　颜非迎着他的视线，礼貌地：“我07。”
　　
　　靳承屿淡笑：“我05，比你高两届。”
　　
　　钱来眼珠子一转，笑说：“那巧了不是，你看这缘分，靳总还在这儿找到学妹了。”
　　
　　苏玲玉也会意地附和：“就是，你俩差两届，也就是说小颜高一的时候，靳总刚好高三，说不定以前见过的呢。”
　　
　　靳承屿看了颜非一眼，嘴角微勾：“也许。”
　　
　　颜非弱弱地：“应该不能吧，靳总这么优秀，要是曾经见过，肯定会记得的。其实我念书那阵挺不爱社交，同一个年级，除了本班同学，外班的都不认识几个，更不用说高我两届的了。”
　　
　　“……” 钱来无奈地看了颜非一眼，心说这孩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实，不仅不趁机套瓷，还认真地撇清关系。
　　
　　换做别人，难得跟互联网神级大佬是校友，那还不顺着杆儿往上爬，一口一个学长，亲热地喊。
　　
　　这时侍者送来开胃凉菜，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了。
　　
　　很快钱来又起了一个话茬：“不知道靳总平时有些什么兴趣爱好？”
　　
　　靳承屿淡淡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无趣得很，平时除了工作就是搞技术，业余时间会下下围棋。”
　　
　　钱来有点失落，要是他喜欢打高尔夫或者找乐子，他还能作陪，可以借机搞下关系，这围棋他实在不会，怎么投其所好？
　　
　　颜非闻言，诧异地看了靳承屿一眼。侧脸，干净的眉眼，睫毛浓密，眸子黑亮，看起来很是聪明的样子。
　　
　　没想到他也会下围棋，这个爱好还挺小众的。
　　
　　她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水。
　　下一刻，听得苏玲玉道：“巧了不是，小颜也会下围棋。”
　　
　　颜非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钱来惊喜地望向她：“是嘛？”
　　颜非扯出个笑，点了点头。
　　
　　“那敢情好。” 钱来大手一挥，就把她给卖了：“要是靳总不嫌弃，以后可以让小颜陪你下。”
　　
　　颜非：“？？？”
　　
　　靳承屿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微笑地：“好，那以后就辛苦颜经理了。”
　　
　　颜非：“……”
　　就……行吧……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接着陆陆续续地菜肴上桌，钱来让人开了飞天茅台，给靳承屿满上，大家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天南海北地聊天，公司高层挨个来跟靳承屿敬酒，请他以后多多关照。
　　
　　觥筹交错间，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政策风向，行业前景。颜非大部分时间只安静地听着，偶尔才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很快大家都敬过靳承屿一轮，就剩她一人，如果不去敬酒，钱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她只好瞅准机会，端起杯子：“靳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今天的肯定。”
　　
　　靳承屿微微侧过身子，举杯和她碰了下，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客气。小颜经理非池中物，将来必定大有前程。”
　　
　　突然被他这么一夸，颜非倒有些脸热。虽然知道他只是说客套话，但当着钱总和苏总的面，被投资人爸爸夸奖对她就是好事。
　　
　　“谢谢靳总，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靳总的期望。”
　　
　　苏玲玉逮着机会，出来硬刷一波存在感：“靳总果然是慧眼识英才，颜非的确是我手下最能干的员工。”
　　
　　靳承屿扭头看向苏玲玉：“颜经理能力这么强，想必都是苏总监教导得好。”
　　
　　苏玲玉假装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确实我对属下要求很严格就是了，这也是为了他们好，严师出高徒嘛。”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我这预产期再有半年多就到了，不把底下的人教好我都不放心去生孩子。”
　　
　　颜非心里暗笑。
　　苏玲玉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对产品技术一窍不通，不过是仗着和钱来一起创业，混了个产品总监来当。
　　
　　她只做管人的工作，具体技术都由手下负责，以前没少闹笑话。管人嘛，也就管得七七八八，官僚作风有些重。
　　
　　苏玲玉上下打量靳承屿，好奇地：“不知道靳总成家了没？”
　　
　　靳承屿微微摇头：“没。”
　　
　　“那也该考虑成家的事儿了。” 苏玲玉说起这些家长里短便停不下来：“不知道靳总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女孩儿？”
　　
　　靳承屿沉默了须臾：“还没有。”
　　
　　苏玲玉热情地：“靳总喜欢什么样儿的，可以跟我们说说，到时候我照着这条件给您介绍介绍？”
　　
　　靳承屿还没开口，钱来便怼苏玲玉：“靳总要挑的人那必定得是门当户对，你我身边都是些小门小户，哪敢去给人介绍，这不是高攀嘛。”
　　
　　苏玲玉意识到不妥，掌自己嘴道：“哎哟是我多事哈哈哈，我以水代酒，自罚三杯。”
　　
　　……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准备散场。
　　靳承屿下午还有其他行程，和钱来告了别，便和助理离开了餐厅。
　　
　　回程由苏玲玉开车。
　　
　　颜非靠在后座上发呆。虽然她只喝了一小杯白酒，但是有点上头。不像靳承屿，喝了那么多，竟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脸都不红一个，还神清气爽，简直就是海量……
　　
　　想来他从一个南城一中的普通学生，到公司在美国上市，资产千亿的大佬，这中间肯定经历了不少波折和应酬，才能练成这样的酒量。
　　
　　钱来在副驾驶上揉着眉心，他喝酒上头，脖子都有些红。片刻后，想起什么，叮嘱道：“小颜啊，回头我会约靳总出来下棋，要是能约到，你就找个可以下的地儿，环境好点儿的，到时候一起去。”
　　
　　颜非自然无法拒绝：“好的钱总。”
　　
　　“对了，你围棋水平怎么样？”
　　
　　颜非笑了笑：“还可以吧。”
　　
　　苏玲玉插话道：“钱总，小颜这是谦虚呢，我听说她小时候差一点就可以打职业了。”
　　
　　“是嘛？” 钱来挑了挑眉：“那以后你跟靳总下，记得不能赢他太多，不然没劲，但也不能输他太多，不然也没劲，知道了吗？”
　　
　　颜非点头：“知道了。”
　　
　　钱来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小颜，好好干。要是能拉到靳总的投资，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给你加奖金。”
　　
　　一听奖金两个字，颜非顿时心花怒放，但面上仍是克制地：“好的，谢谢钱总。”
　　
　　-
　　
　　回到办公室，仍有些酒劲上头，颜非急需咖啡清醒头脑，便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正巧部门的新员工田豆豆也在，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活泼开朗，齐肩短发，日系小清新模样，站在饮料机前接可乐。
　　
　　一见她来，田豆豆就蹦跶着过来：“师父，听说你中午跟靳总去吃饭了？”
　　
　　颜非径直走到咖啡机前，摁下按键：“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公司都传遍了好吗？靳总点名让你去呢。” 田豆豆莫名兴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 颜非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这想法很危险啊。叫我吃个饭就是对我有意思，那他多看我一眼，我是不是得怀孕啊？”
　　
　　豆豆是她招进公司的，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两人是师徒关系，说话就比别人熟些。
　　
　　田豆豆小嘴一撅：“但你们颜值真的很配嘛，一个冷漠禁欲，一个倾国倾城，我忍不住就磕了。再说了，你是我们公司的颜值担当，他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会叫你去吃饭。”
　　
　　颜非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你醒醒吧，就是吃个饭而已，怎么你就脑补出那么多剧情。”
　　
　　田豆豆执着地：“那万一呢？万一他真对你有意思怎么办？”
　　
　　颜非耸了耸肩：“不可能。像他那种地位的人，会缺女人？再说了，有那个时间谈恋爱，我还不如多挣点钱。”
　　
　　田豆豆：“……”
　　师父注孤生。




4.  Chapter 04   在三十岁前把自……

　　晚上颜非留在公司加了会儿班，到家已经将近十点，意外地发现家里有个不速之客。
　　
　　来人正葛优瘫在沙发上，放肆地嚼着浪味仙看偶像连续剧。
　　见她进门，对方才直起身子：“回来啦？”
　　
　　颜非站门口换鞋，意外地：“你怎么来了？”
　　
　　杨阳伸了个懒腰：“我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儿晚上去相亲。这不相完了，就过来找你聊聊。”
　　
　　杨阳是她初中和高中同学，从初一认识，到现在十六年过去了，一直是好朋友，彼此熟到交换了门锁密码，就算颜非不在家，杨阳也可以随意上门。
　　
　　“啊，我忘了。” 颜非这才想起来：“你相得怎么样？”
　　
　　杨阳笑得一脸暧昧：“我觉得这次有戏。”
　　
　　颜非紧走两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对方什么情况？”
　　
　　“他叫李竹，大我三岁，以前也是南城一中的，长得嘛还可以，算不上很帅，但是看得顺眼，父母做点小生意，家里经济条件小康，有房有车，工作是搞新能源汽车的，年薪么，四五十万，还不错，总体经济条件跟我家挺匹配的。”
　　
　　“听上去还行，就是……” 颜非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颜非索性直说了：“他都三十一了还没结婚，是不是哪儿有问题？”
　　
　　杨阳翻个白眼，用力戳了她脑门一下：“你这个不想结婚的女人还有脸说别人。”
　　
　　颜非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不一样。女人大龄单身那是因为眼光高，不将就。男人大龄单身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找不到，要么没玩够。”
　　
　　杨阳被兜头浇了盆冷水，闷闷不乐地：“我又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那照你这么说，剩下的大龄男人都不能要，那我这辈子就嫁不出去了嘛，活该变成老处女。”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非赶紧安慰：“不是说你嫁不出去，而是说你不要太快陷进去，要多考察考察对方，确定他没有问题才能结婚。”
　　
　　“这个我自然知道。” 杨阳脸色多云转晴：“我就是好不容易相亲遇到一个还看得上的，所以高兴嘛，这样我在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掉的目标就有机会实现了。”
　　
　　颜非拿过茶几上的浪味仙，捡了一个送进嘴里：“我就不明白了，结婚有什么好，怎么你们都急着往火坑里跳？现在离婚率那么高，反正结了都要离的，还不如不结。”
　　
　　杨阳撇了撇嘴：“结婚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不结婚有多烦我是知道了，父母催，亲戚催，就连同事也要催，好像我不结婚就跟个怪物似的，那些离婚的都没受这么大歧视。”
　　
　　颜非哼了声：“你管他呢，又没吃他们家大米。”
　　
　　杨阳瘪着嘴：“可是我做不到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嘛，所以只求能尽快找到一个喜欢的人，然后顺顺利利地把自己嫁掉。”
　　
　　“行吧，人各有志。” 颜非往沙发上一靠，也不劝了：“你要是觉得今儿这相亲对象不错呢，就跟他相处试试，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 杨阳也往沙发上一靠，搂住她：“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颜非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咱们读高一的时候，学校高三有叫靳承屿的吗？”
　　
　　“成语？” 杨阳茫然地：“不知道啊，高三的人我怎么知道，咋了？”
　　
　　颜非摇了摇头：“没事儿，就今天认识一校友，说是大我们两届，也不知道以前见过没有。”
　　
　　“男的女的？”
　　“男的。”
　　
　　“学校就那么巴掌大块地方，每天还要课间操，没准儿什么时候碰见过呢。”
　　
　　“也许吧，只是我完全没印象。” 
　　
　　“没印象就说明他当时很普通嘛。不过……” 杨阳突然话锋一转：“没准儿他认识你呢。”
　　
　　颜非茫然地：“嗯？？？”
　　
　　“拜托，你是南城一中四大金花之一，学校很多男生都认识你的好吧，说你是他们的梦中女神，只是你不认识他们而已。”
　　
　　“……” 颜非想了想：“他好像也不认识我。”
　　
　　一转念，又觉得：“算了，以前认不认识都无所谓，反正今天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有接触，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吧。”
　　
　　虽然钱总说会去约靳承屿下棋，但她觉着肯定约不出来。
　　
　　全国多少家公司等着拉TK的投资，TK自身又有多少事务要处理，靳承屿想必是忙成狗，怎么会有空出来下棋，不过是酒桌上的场面话，说说罢了，谁会当真。
　　
　　-
　　
　　大约两周后，颜非接到钱总的内线电话：“小颜啊，靳总这周会来南城，我约了他周日下棋，就在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围棋会馆。我约的上午十点，到时候你提前点过去，知道了吗？”
　　
　　颜非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知道。”
　　
　　周日一大早，她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晨跑，吃早餐，然后开着车出门。
　　
　　车子在老城的小巷中穿梭，很快到了一家外表不起眼的围棋会馆。
　　
　　斑驳的朱红漆门旁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青砖的围墙，砖与砖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透着古旧的味道。
　　
　　南城作为新一线城市，大部分地区都拆迁过，老房子被移平，华丽的大厦在原址拔地而起。唯独市中心还保留着一小片旧城区。
　　
　　颜非下车，走到会馆门前，手放在朱红漆门上轻轻一推，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隐藏的整个院落顿时映入眼帘。
　　
　　四四方方的院子，中间一颗老银杏树，沐浴着阳光，枝干粗壮，树冠如盖。风一吹，泛黄的叶子便打着转儿地从天上落下来。
　　
　　树下摆了好些小矮桌，围棋爱好者们三三五五地聚在桌旁，有人对弈，有人捧着茶壶在一旁观战。
　　
　　颜非跟大家打个招呼，穿过院子，轻车熟路地进入里屋。
　　
　　柜台后站着个中年男人，正优雅地泡茶。一见到他，她就喜笑颜开：“师父！”
　　
　　谢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这么早就来了。”
　　
　　颜非走过去，端走他茶具上的一个小茶杯，一饮而尽：“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儿我大领导和投资人要来下棋，我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儿，早点过来等着呗。”
　　
　　谢言怜爱地看着她：“你这工作还是辛苦，周末都不能休息。”
　　
　　颜非耸了耸肩：“也还好，哪个工作不辛苦，您周末不也不休息嘛。”
　　
　　谢言笑了笑，温柔地望着她：“吃饭了吗？”
　　“吃了。”
　　“那中午在这儿吃？”
　　
　　“不了，钱总在外面订了餐厅。” 颜非说着拎起一把躺椅往外走：“我先出去坐会儿。”
　　“去吧。”
　　
　　谢言这间棋室开了好多年，颜非六岁就跟着他学棋，对这儿的一切都熟悉得不得了。虽然工作以后来得少了，但每次来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于她而言，谢言就像是半个爸爸，陪着她度过了前半生。
　　
　　把躺椅支在院子角落，颜非坐上去，太阳暖洋洋地照脸上，舒服得连毛孔都张开。
　　她伸了个懒腰，望着那颗老银杏树发呆。
　　
　　柔软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斑驳地落在地面。不知道这颗树的树龄到底有多老，见证过生活在这方院子里的，多少人的兴衰起落。
　　
　　悠悠闲闲地坐了半个小时之后，钱来给她打来电话，说到了。颜非出了会馆，和他一起站在街边等靳承屿。
　　
　　约莫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巷子，缓缓在街边停好。
　　
　　靳承屿从驾驶室走下来，一身浅灰色大衣，脊梁挺直，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金色的薄光。
　　
　　钱来和颜非赶紧过去打招呼：“靳总。”
　　
　　靳承屿微微颔首：“钱总，颜经理。” 
　　他抬腕看了下时间：“我提前了一刻钟到，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钱来笑呵呵地：“那必须的，肯定不能让靳总等我们。” 
　　
　　靳承屿礼貌地：“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本来还想早一个星期过来南城，只是公司事情太多，实在脱不开身。”
　　
　　“靳总太客气了，您肯拨冗前来我们已经很荣幸了。” 钱来说着带他朝里走：“我们今儿的安排是这样，先下棋，下完再去附近吃个午饭，地点我都订好了。”
　　
　　“钱总安排便是。” 靳承屿说着看了颜非一眼。她今天把长发放了下来，栗色大波浪卷柔软地垂在背后，身上是浅咖色风衣，一双黑色长靴穿到大腿。
　　
　　他淡淡地笑了笑：“今天怕是要辛苦颜经理陪我。”
　　
　　颜非和他视线一碰，微笑地：“不辛苦，陪靳总下棋，应该的。”
　　
　　三人进入会馆。
　　
　　靳承屿环视院子一圈：“这地儿是颜经理挑的？”
　　
　　颜非点点头：“对，这是我以前学棋的地方，虽然不太大，但是胜在清净。”
　　
　　靳承屿仔细环视了院子一圈，然后评价道：“很雅致。能开这么久，老板想必是很爱围棋。”
　　
　　颜非笑了笑，跟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靳总，这边请。”
　　
　　谢言已经把棋盘棋子都准备好了，三杯热茶妥帖地放在桌上，袅袅地冒着热气儿。
　　
　　靳承屿和颜非在桌子两端落座。钱来也跟着在旁边坐下。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棋力，颜非抬头询问：“互先？”
　　
　　靳承屿视线落她脸上，微微颔首。
　　
　　于是抓子定先后手，颜非执黑，靳承屿执白。
　　
　　四周的围棋爱好者见颜非要下棋，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人跟小老师下，怕是要输惨哦。”
　　“也不一定，敢互先说明有点儿实力，还是结果定输赢吧。”
　　“你赌谁赢？”
　　“我肯定赌小老师啊。这么多年，小老师除了输给师父和职业选手，没输给过外人。”
　　……
　　
　　靳承屿听见议论，抬起眼，看向坐他对面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地：“你说这局棋，谁会赢？”




5.  Chapter 05   你欠我一局棋。

　　颜非不明白他何出此问，只是笑一笑：“下到最后不就知道了？”
　　
　　“也是。” 靳承屿捏起一枚棋子把玩：“开始吧。”
　　
　　“好。” 颜非执黑，先行。
　　她捻起一颗棋子，稳稳落在棋盘。因为拿不准对方的棋力，她采取了一个常规的开局。
　　
　　靳承屿随后也神色自若地落子，捻着棋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均匀，很适合下棋。
　　
　　伴随着一声声轻微的落子声，一枚枚棋子被你来我往地摆上了棋盘。
　　
　　谢言抄着手站在一旁观战。
　　这小小棋盘的方寸之间，暗含进退之道，制衡之术，从棋风便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心态和性格，这亦是围棋的魅力所在。
　　
　　十数个回合后，两人风格便逐渐显露出来。靳承屿手法大开大合，攻势犀利，颜非则以守待攻，沉着应对。
　　
　　一局棋要下完，短则一个小时，长则三个钟头。
　　
　　棋至中局，两人胜负还未分，坐旁边的钱来倒是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了。他完全不懂围棋，不知道每一次落子的算计，每一次进攻与防守背后的深谋远虑。
　　
　　于他而言，看棋就是看了个寂寞。
　　
　　前半局的对弈，让颜非对靳承屿的棋力有一定了解。以一个业余爱好者来说，他实力强，很强，但比她还是要差一些。
　　
　　只是赢了他，钱总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半觉得她不懂事，要是输给他太多，又很刻意，他难免不信，而且对手太菜，下棋不就没意思了？
　　
　　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小小地输掉即可，保全大家的面子。
　　
　　所以她一边目算着彼此的输赢，一边在内心设计棋步，巧妙地周旋，不着痕迹地放水。
　　
　　终局时，如她所愿，以一目之差输给了靳承屿。
　　
　　围观人群顿时发出惊呼：“我的天，小老师竟然输了……”
　　“不可能吧，小老师输了？？？”
　　……
　　随后纷纷朝靳承屿投去崇拜的目光。
　　
　　谢言看完整局棋，若有所思地瞥了颜非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嘈杂声惊醒了钱来，他两个眼睛一睁，左右上下看看，急问：“谁赢了谁赢了？”
　　
　　颜非冲他笑笑：“当然是靳总赢了。”
　　
　　钱来松口气，立马彩虹屁吹上了：“靳总这棋艺果然了得啊，真不愧是精英，不仅有商业头脑，连围棋都下那么好，这智商简直太让人羡慕了，你说这人都是爹妈生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靳承屿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喜悦，只是沉默地盯着颜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须臾后，他脸色松动了些，微笑地：“颜经理，承让了。”
　　
　　颜非假装谦虚地摇头：“没有没有，靳总实力在那儿，我输得心服口服。”
　　
　　钱来见棋已经下完，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哎哟，你们下了一个多小时，这都到饭点了。” 说着看向靳承屿：“靳总，要不咱先去吃饭？”
　　
　　靳承屿收回落在颜非身上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
　　
　　餐厅离围棋会馆不远，只有两三公里，钱来掏出车钥匙：“靳总，要不你跟小颜都坐我的车过去，省得咱仨一人开一个车？”
　　
　　话音一落，还没等靳承屿表态，颜非立马抢着道：“钱总，要不坐我车吧，我来当司机。” 她一个小员工，怎敢让老板开车，自己反而当乘客。
　　
　　钱来询问地看向靳承屿。靳承屿视线落到颜非脸上，须臾后，微微点头：“也好。”
　　
　　钱来马上道：“行，那就听靳总的。”
　　
　　“好。” 颜非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摁响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沃尔沃SUV。
　　
　　钱来陪着靳承屿上了后座，颜非启动车子，朝着目的地出发。对于这块儿她十分熟悉，从小在这儿长大，根本不需要导航。
　　
　　没一会儿就到了餐厅，她把车子倒进露天停车场的车位停好。
　　
　　三人下车，一齐朝里走。
　　钱来和靳承屿在聊投资的事，颜非在旁边安静听着，没留意这地面，某块地砖上豁出了一道口子。
　　
　　一个不留神，她靴子的细跟就扎了进去，然后抬脚的时候卡了一下，身子就猛然朝前倒去。
　　哦豁。
　　
　　就在她以为自己铁定要摔个狗啃屎，在两个大佬面前出尽洋相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抓住了她的胳膊，再轻松往上一带，她便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眉目清冽，眸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 颜非下意识地说，鼻尖似乎闻到他身上一股干净的味道，像是冰雪的气息。
　　
　　靳承屿抓着她胳膊，上下打量她须臾：“没事吧？”
　　
　　颜非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鞋子卡住了。”
　　
　　说完她才注意到，此刻她正紧紧抓着他胸前的大衣，笔直的衣襟已经被抓得皱成一团。
　　
　　颜非心吓得直突突，赶紧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啊靳总。”
　　
　　靳承屿抓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松，低头看了眼她的靴子：“能拔/出来吗？”
　　
　　“我试试。” 颜非慢慢扭了扭被卡住的那只脚，小心地把鞋跟从缝里拔了出来。
　　还好没卡断。
　　
　　确认她能自己站稳之后，靳承屿才松开了她。颜非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靳总。”
　　
　　靳承屿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继续朝前走了。
　　
　　钱来站旁边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颜非几眼，笑呵呵地也跟着走了。
　　
　　-
　　
　　进入包间后，钱来点完菜，拿过桌上的茅台准备打开，被靳承屿拦住：“钱总，今儿就不喝酒了，我开了车。”
　　
　　钱来劝道：“可以叫代驾嘛。”
　　
　　靳承屿仍是推辞：“我下午跟政府部门的领导约了谈事，不好喝了酒过去。”
　　
　　钱来立马把茅台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笑呵呵地：“要见政府的领导，那自然是不好喝酒的。”
　　说完眼珠子一转，打听道：“靳总这是准备要在南城大展拳脚了？”
　　
　　靳承屿颔首道：“南城这几年发展迅猛，本地也有很多好大学，但是相比一线城市，还是缺乏足够的优质就业机会，我是南城人，自然也要想着回馈家乡。”
　　
　　“所以我打算把TK的南方总部建在南城，一方面为南城的学生提供更好的就业机会，另一方面也为南城创造更多的税收。于TK而言，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战略布局，便于日后全国扩张。”
　　
　　靳承屿说话时，颜非默默地打量着他，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敬意。现在不管是一线城市还是新一线城市，都在疯狂地抢夺人才和企业资源。
　　
　　像他这样功成名就的企业家，想必也有很多城市的政府部门向他抛出过橄榄枝，承诺各种优惠和补贴，希望他过去开公司。
　　
　　但他选择了南城，这里面除了有基于利益的考量，想必也是有情分在，毕竟南城在一线和新一线的城市竞争力排行榜中，并没有多么明显的优势。
　　
　　“靳总能有这样的情怀，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钱来听完他的一席话，举起杯子：“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靳承屿举杯，和他碰了碰。
　　
　　“靳总，我也敬你一杯。” 颜非拿起杯子，真心实意地道：“靳总愿意带着资金和技术来南城，是我们南城的福气。”
　　
　　靳承屿转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颜经理客气了。现在南城有很多像颜经理这样的人才，正是因为有足够的人才储备，我才敢把南方总部放在南城。企业和城市的发展，都是相辅相成。”
　　
　　颜非和他杯子轻轻一碰：“靳总说的是。”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菜进来，三人开始动筷。钱来主要是陪聊担当，不停地想话题热场子，颜非主要负责吃，有想说的了才会说两句。
　　
　　饭局过半，钱来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一眼来电，站起身：“靳总，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靳承屿点点头，钱来便攥着手机出去了。
　　
　　包间门关上的一刹那，颜非心里一紧，钱来一走，包间里就剩她和靳承屿两个。
　　
　　一个是身家千亿的大Boss，一个是小公司的小员工，简直不知道要和他聊些啥。
　　
　　她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到公司四年多，从产品分析师做起，一年多前刚升经理。长这么大，也算经历过些风浪，但还没有和投资人爸爸单独相处过，更别提像靳承屿这种咖位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合适。
　　
　　包间内，一时安静得让人窒息。
　　
　　就在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不错的话题缓解冷场的尴尬时，靳承屿忽然开了口，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感情：“下棋，你放水了。”
　　
　　陈述句。
　　
　　“……” 颜非滞了下，抬起头，对上他犀利的视线。
　　
　　她心虚地移开眼，目光下意识有些闪烁，咽了咽喉咙：“你……看出来了？”
　　
　　靳承屿唇角微弯：“没有。我只是怀疑，所以试探了你一下。”
　　
　　颜非：“……”
　　所以她刚才的反应，反而坐实了自己放水的事实。
　　真是奸诈……
　　
　　靳承屿似乎看破了她：“因为钱总在场？”
　　
　　颜非咬了下筷子头：“嗯，要是我一来就赢你，他恐怕会觉得我不懂事。”
　　
　　靳承屿眉峰微挑：“如果他不在，你会正常跟我下？”
　　
　　颜非点点头：“嗯。” 顿了顿，又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棋的？” 
　　
　　“高三开始有兴趣，但是到了大学才有时间正式学。师父说我启蒙太晚，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学棋时间。” 靳承屿说着顿了顿，反问：“你呢？”
　　
　　颜非咬着筷子头：“我六岁就开始学了。”
　　
　　靳承屿：“那你算是我的前辈。不如点评一下我今天这局棋，下得怎么样？”
　　
　　颜非认真地：“你开局不错，攻守兼备，就是后面急进了点儿，只注意进攻，没注意防守，布局上还是有瑕疵，以后能稳住心态就没问题。不过你这么晚才学棋，能下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 靳承屿若有所思地：“下次我会注意。”
　　
　　颜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短暂的安静过后，靳承屿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说起来，你欠我一局棋。”
　　
　　“哈？” 颜非茫然地望向他。
　　
　　靳承屿意味深长地：“你该不会以为我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就是为了下一局放水的棋？”




6.  Chapter 06   他把公司收购了……

　　颜非仔细想想，也是，他专程前来，期待的应该是一场毫无保留，拼尽全力的棋局，结果她却放水，好像是有点对不住人家。
　　
　　“什么时候陪我再下一局？” 靳承屿见她愣着，低声问道。
　　
　　“……” 颜非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正犹豫间，钱来推门走了进来，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巡梭一圈，好奇道：“在聊啥呢？”
　　
　　靳承屿淡淡地笑了笑：“在聊什么时候跟颜经理再下一局。”
　　
　　钱来乐呵呵地瞥了颜非一眼，在位置上坐下：“这个肯定得依靳总的时间啊。你什么时候想下了，告诉我们一声就是。”
　　
　　靳承屿询问地看向颜非。
　　
　　颜非和他视线一碰，考虑片刻，点了点头。只是陪他下个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下棋还是有趣，总比那些陪酒陪唱KTV的局要好得多。
　　
　　“那就谢谢颜经理了。” 靳承屿满意地移开视线，看向钱来：“钱总今天还是辛苦，陪我们坐了半天。你不懂棋，看着我们下确实枯燥。”
　　
　　钱来这样一等一的人精，岂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潜台词，一拍大腿：“是枯燥啊，说实话你们刚开始下我就困了，一直睡到最后。下次你们要约棋我就不陪着了，反正我也看不懂，就由小颜负责招待靳总了。”
　　
　　颜非：“……” 也……行吧……
　　再说，理智地想，有机会跟靳承屿这样的大佬建立一点私交，对她算是百利而无一害吧。
　　
　　靳承屿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名片盒，抽出一张递给颜非：“以后方便联系。”
　　
　　颜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双手接过，有些尴尬地：“不好意思啊靳总，我今天没带名片。”
　　
　　靳承屿体谅地：“没事。”
　　
　　颜非却觉得不好，收了别人名片，理应提供自己的联系方式：“要不我留个手机号吧？”
　　
　　“也好。” 靳承屿拿起手机，颜非报了自己的号码。他记下之后，拨出去，直到她手机响起铃声。
　　
　　颜非把他号码存了下来。
　　
　　交换完联系方式，饭局也差不多到了尾声，钱来结账，颜非开车把两位大佬送回围棋会馆门口。
　　
　　靳承屿下午还有和政府领导的行程，没多做停留，简短地道别之后，开着车走了。钱来见靳承屿走了，也麻溜地回去了。
　　
　　只有颜非闲着无事。在目送两位大佬离开之后，她转身进了会馆，打算和师父下一局棋玩玩。
　　
　　穿过落着黄色银杏叶的院子，在里屋找到了师父谢言，他正站在水池前清洗茶具。虽然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但身材管理得很好，背影看上去像是年轻人，站姿如同清高正直的白杨。
　　
　　“师父，待会儿你不忙了，陪我下盘棋呗。” 颜非走过去，往水池边一靠，笑兮兮地看着他。
　　
　　谢言没有抬眼，只淡淡地：“嗯。”
　　
　　听上去像是情绪不太高。
　　颜非顿时站直了身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么？” 以往师父见了她，总是笑着的，从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谢言把洗好的一个茶杯放到边上：“今天那局棋，你放水了。”
　　
　　“就因为这个啊？” 颜非松了口气，不以为意地：“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那是投资人，总要给人家几分面子的嘛，再说钱总也在边上，我不放水怎么行，要真使出全力，赢得人家灰头土脸不高兴，钱总不把我撕了才怪。”
　　
　　谢言低着头，手上洗茶具的动作没停：“我当初教你围棋，可不是让你用来讨好别人。”
　　
　　“……” 颜非有点不明白：“师父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这样做不对吗？”
　　
　　谢言抬起头，直视她：“你们想要拉投资，就应该多花些时间在产品上。做出一个好的产品，自然而然就会有投资者上门，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 颜非无语：“这怎么就歪门邪道了？下棋这是多么健康的竞技。再说了，谁不希望做出一个顶尖的产品，谁不知道产品好投资人都抢着投，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的人。”
　　
　　“我们公司的产品虽然好，但同质竞争产品也不少，如果不在人情世故上多争取争取，就不一定能拿到投资。为了增加多一丝的可能性，我们在努力，难道错了吗？”
　　
　　谢言仍旧不认可：“那也不至于拿围棋来讨好。体育就该有体育精神，不能沦落成工具。”
　　
　　颜非沉默了许久：“师父，也许围棋在你眼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爱好，就只是小时候点亮的一个技能。”
　　
　　“……” 谢言无言地望着她，屋子里安静得只有龙头下流出的潺潺水声。
　　
　　“师父，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老天爷赏饭吃，年轻的时候可以当职业棋手。你永远站在高处，体会不到我这种普通人不管多努力，都打不破那个天花板的痛苦。”
　　
　　“就算你曾经亲眼见过我的挣扎，也没办法感同身受，那种外人觉得我下棋很有天赋，但是我却被职业拒之门外，不被两个世界接纳，活在夹缝中的感受。”
　　
　　颜非说着鼻子都有些酸：“围棋我尽力了，现在我只想在工作上努力，就算我是刻意去讨好投资人，那又有什么错？我并没有生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界，喝露水就能长大，我也需要为了生存去奔波，去低头。”
　　
　　“……” 听完这一串反驳，谢言沉默了。
　　良久后，他软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用我的道德来要求你。”
　　
　　颜非吸了吸鼻子，安静了好一会儿，叹口气：“算了，我刚才也有语气不好的地方。再说师父肯定也是为我好，怕我在别人面前委曲求全。我向你保证，我就只是陪他下棋，绝不会做越过自己底线的事。”
　　
　　谢言点了点头：“那就好。凡事都是适可而止，下棋是没有什么，但如果对方有无理的要求或者行为，你一定要懂得拒绝。”
　　
　　颜非嗯了声：“知道了师父。”
　　
　　-
　　
　　自那以后，又过了几个星期。
　　
　　颜非没把陪靳承屿下棋和有他名片的事儿往外说，虽然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从来没有联系过。
　　
　　工作仍旧按部就班地朝前推进着，就在她几乎要淡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公司行政部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一个副总的办公室被腾了出来，要重新进行装潢。
　　
　　乍一看上去，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仔细一推敲，这中间倒是有些蹊跷。钱总的办公室都没重新装潢呢，怎么一个副总的办公室倒还装上了，又不是为公司立了什么大功。
　　
　　颜非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隐约感觉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天，她上行政楼层去财务办公室交报销表，出来的时候顺便远远看了眼那间办公室，果然有几个装修的师傅在里面铺地毯。
　　
　　她看得出神，没注意旁边茶水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咣叽撞上了，然后一声惨叫响起：“啊！！！”
　　
　　颜非抬头一看：“……”
　　好死不死撞上了她在公司的死对头，李霖。这人和她平级，都是苏玲玉的下属，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常在背后诋毁她，给她使绊子。
　　
　　李霖业务能力特别差，但是酷爱拍领导马屁，简直就是长在马屁股上了。
　　
　　颜非并不反感拍马屁的人，但特别反感那种没有能力只会拍马屁的人。可惜苏玲玉很吃这套，一帮下属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李霖。
　　
　　一个能力最强，一个最会拍马屁，公司里的人都在猜，将来苏玲玉孕期满了，去生孩子，这产品部的管理会交给谁？
　　
　　此刻李霖手上端个一次性纸杯，咖啡泼了他自己一身。“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看着自己白衬衣上的污渍陷入崩溃。
　　
　　颜非觉得这事儿她也有点责任，赶紧跑进茶水间，扯了好几张抽纸出来：“对不起啊，你先拿这擦擦吧，回头我帮你把衣服送去干洗。”
　　
　　李霖没好气地接过纸，嘴上不依不饶地：“颜非你怎么回事儿啊？你给我泼成这样，我今天怎么在公司上班？我又没有换的衣服！”
　　
　　“……” 颜非本来就很不待见李霖，他以前就是个小人，但因为这事儿自己有错，所以跟他说几句软话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他反倒还蹬鼻子上脸了。
　　
　　颜非脾气一下也上来了：“你吼什么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突然蹿出来谁看得见你。再说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不也没长眼睛吗？你要能看见我，你也不至于撞上我呀！”
　　
　　公司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俩是面和心不和，见两人吵起来，都暗暗在工位上看好戏，有人甚至飞速地敲起键盘，在办公聊天软件上实时直播。
　　
　　“颜非你也太无耻了吧！我是受害者好吗？我倒还有错了？” 李霖被她气得面部开始扭曲：“我跟你说，你今天好好跟我道个歉，给我买身换的衣服，然后把这脏的洗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不然我跟你没完！”
　　
　　颜非白眼一翻，刚要开口，就听见钱来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在吵什么？隔老远都听见了。”
　　
　　“钱总~~” 李霖顿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看颜非，把咖啡泼了我一身，我这样还怎么上班……”
　　
　　钱来看看颜非，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身污渍的男人。
　　
　　想要说点啥，却记不住他的名字，只好说：“那个谁，你一个大男人，泼点咖啡怎么了，自己找身衣服换了就完了，至于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 李霖大概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拍了那么久的马屁，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只能讪讪地：“钱总说的是，我这就去找身衣服换。” 说完便灰溜溜地走了。
　　
　　颜非看着李霖落荒而逃的背影，强忍住嘴角的暗笑，面上一本正经地：“钱总，那我也回去工作了。”
　　
　　钱来温和地：“小颜你先别走，跟我来一下。”
　　
　　颜非不明所以，但仍旧点头：“好的钱总。”
　　
　　进了钱来办公室，他边走边说：“小颜，今天把你叫来是想跟你说下靳总投资的事儿。”
　　
　　颜非心里一紧，难道出结果了？那么投，还是不投？
　　
　　钱来拉开办公桌前的皮椅，坐下，微笑而平静地，说出爆炸性消息：“靳总，把我们公司收购了。”




7.  Chapter 07   她就是走后门上……

　　颜非瞳孔地震：“收购？？？不是说他来投资吗？”
　　所以这几个星期他没出现，是在忙这事儿？
　　
　　钱来解释：“这是股权收购。换言之，他买了公司大部分股份。”
　　
　　也就是说，以后她们公司的大boss，就是靳承屿了？
　　颜非反应过来：“所以，那间在装修的办公室，是给靳总用的？”
　　
　　钱来点了点头：“本来靳总说不用麻烦，随便给他找个小会议室就可以了，但我想着他怎么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得体面一点，就腾了个办公室出来。”
　　
　　颜非有些不明白：“难道靳总以后打算在我们公司办公？” 他那么大尊佛，干嘛屈居在这样一个小公司？
　　
　　钱来笑了：“这倒是不至于。靳总入股的公司多如牛毛，怎么会长期待在某一个具体的小公司。只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之前不是说过他打算在南城建总部，现在正在选址，以后来南城的次数会比较多，咱们公司算是他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吧。”
　　
　　原来是这样。颜非若有所思地：“也就是说，他只是来南城的时候，会在我们这儿停留，但不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是吧？”
　　
　　钱来点头：“签订收购协议的时候，我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一致决定，公司日常还是由我管理，向他汇报即可，除非有重大事项和决策，才需要经过他同意。”
　　
　　换言之，就算钱来把公司卖了，仍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颜非不太懂，他刻意把她叫来办公室说这件事的理由。
　　
　　钱来看出她的疑惑：“现在公司高层都知道这事儿，只是没有对外公布。特意跟你说，是因为你之前为公司拉投资出过一份力，靳总对你能力也很肯定，所以我决定给你发笔奖金，已经跟财务打过招呼，钱会跟这个月工资一起到账。”
　　
　　颜非一听奖金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谢谢钱总！”
　　
　　“谢什么。之前我说过的，这事儿干得好，有奖励。” 钱来看了眼时间：“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颜非想了想：“钱总，我这个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
　　
　　钱来点点头：“你说。”
　　
　　颜非犹豫地：“公司是你一手创立的，就这么卖给别人，会不会舍不得？”
　　
　　钱来愣了下，似是对她这问题感到意外。沉默了须臾，他叹口气：“舍不得自然是有的，毕竟是我一手把公司做到这么大。”
　　
　　说着他顿了顿，无奈地：“但是一个人顶着太累了，要操心利润，同行倾轧，业务扩张，压力实在是太大，不如卖给靳承屿，背靠大树好乘凉。”
　　
　　短短一句话，颜非却什么都懂了，有心无力的感受她比谁都明白。钱总不是不想把公司做大做强，但是囿于人脉，资金，技术等各种现实原因，很难做到。
　　
　　不如把公司交到一个更为强大的人手上，让他以他的资源从更高层面去运作，或许才能让公司走得更远。
　　
　　颜非站直了身子：“钱总，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钱来点点头：“那你回去工作吧，收购的事儿先不跟其他人说，稍后我会公布。”
　　
　　“好的。”
　　
　　退出钱来办公室，颜非下楼，回到产品部所在的楼层。
　　
　　路上经过产品三部的区域，那正是李霖负责的部门，只见他一身狼狈地在问自己下属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颜非瞥了他一眼，快步从他们那儿走过。
　　
　　回到办公室，她掏出自己的皮夹子，抽了张粉红色的毛爷爷出来，然后折回产品三部，把这钱啪地拍在李霖桌子上：“喏，干洗费。”
　　
　　李霖看了看那钱，呵了声，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样子：“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颜非扯了扯嘴角，双手环胸，下巴微昂：“我不喜欢亏欠别人。这事儿我多少有点责任，所以该我承担的我不会躲。钱你爱要不要，反正我给了。”
　　
　　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他几眼：“借不到衣服就去问销售部的人，他们那儿有多的备着。” 说完长发一甩，转身走了。
　　
　　-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颜非因为工作忙，稍微晚了十几分钟。出办公室时，大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田豆豆还坐工位上敲打键盘。
　　
　　“豆豆，怎么就你一个人，不去吃饭啊？” 颜非叫了她一声。
　　
　　田豆豆回过头：“师父，她们今天带饭了，所以不出去吃。”
　　
　　“这样啊。” 颜非知道豆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如果没人陪着，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会觉得尴尬，于是说道：“我跟媚姐出去吃，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田豆豆顿时得救一般，蹭地从工位上站起来，两眼放光：“好的呀。”
　　
　　于是颜非带着这个小徒儿跟沈媚碰了头，然后去了一家不错的日料店，那儿的工作日定食价格很划算。
　　
　　点完餐，沈媚冲她挑了挑眉：“今儿你跟李霖那事儿我听说了，李霖还拉钱总给他做主呢，没想到钱总反手就是一耳光，那个谁，连他名字都记不住，笑死我了。”
　　
　　颜非笑了笑，不屑地：“他以为给钱总端茶送水，人就能记住他呢。”
　　
　　田豆豆性格软萌，不喜欢和人起冲突，总觉得害怕：“师父，你这样和李经理吵架，不担心他报复你呀？”
　　
　　“……” 颜非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说这个傻徒弟什么好。
　　
　　沈媚直爽，大笑出了声：“豆豆，你能说出这话，那是太不了解你师父了。”
　　
　　田豆豆一脸茫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美女大佬。
　　
　　“你知不知道你师父的座右铭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沈媚瞥了颜非一眼：“她今天对李霖算客气的了，毕竟那场事故她也有点责任。不过要我说，那龟孙子就是活该。”
　　
　　“为什么？” 田豆豆又一脸茫然。她来公司时间短，对以往那些恩怨还不太清楚。
　　
　　沈媚忿忿地：“你师父刚升经理那阵，他就造谣说你师父靠睡上位。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怎么比肚脐眼儿还小，恶心透了。”
　　
　　“自从你师父升了经理，他就视你师父为眼中钉，一直明里暗里使绊子，你说这样的人被泼咖啡，是不是报应？我现在就只恨那杯咖啡不是沸水。”
　　
　　田豆豆听完，一脸被办公室政治惊到了的表情，仿佛进入到了什么丛林社会。
　　
　　沈媚还要再说，被颜非拿手肘捅了下：“好了，别说了，你看把人小姑娘吓得。”
　　
　　沈媚看一眼田豆豆的脸色，果然是有些惊到了，立马温和地：“好啦好啦，换个话题。” 说着想起什么，冲颜非道：“对了，你上午被钱总叫去，跟你说什么了？” 
　　
　　颜非有些为难。虽然她跟沈媚是姐们儿，但钱总要求保密的事，她不能说：“现在不方便讲，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沈媚更好奇了：“那你不说具体的，就说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颜非点头：“自然是会影响。”
　　
　　沈媚关切地：“影响好还是坏？”
　　
　　颜非嘴角一勾，微微挑了挑眉：“好。”
　　
　　沈媚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你不方便细说，具体的我也就不问了，等通知吧。”
　　
　　田豆豆一脸崇拜地看着师父，感觉她和钱总这样的大boss都有交集，还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信息，有钱有颜有才有人脉，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好想问，既然师父不想交男朋友，那么交女朋友可不可以，性别能不能别卡太死？
　　
　　-
　　
　　没过多久，颜非收到公司发的一个会议邀请，主送给全体经理及以上的管理层，抄送给钱来等一系列高层。
　　
　　会议主题写得很模糊，但优先级标成了最高，且强调了不允许迟到。按照经验，一般这样的会，多半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儿。
　　
　　直觉告诉她，应该是钱总要官宣收购的事了。
　　
　　会议当天，为了避免早高峰路上堵车，颜非刻意起了个大早。跑完步，吃好早餐出门，一路还算畅通无阻，想来是不可能迟到的。
　　
　　临近科技园时，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十字路口一个红灯，前面的车子在踩刹车，颜非也跟着放慢车速。
　　
　　就在她完全停下来时，一阵巨大的撞击力怼上了她的车尾，推着她的车往前撞去，轰隆两声巨响。
　　
　　颜非被这撞击震得脑仁疼，仿佛脑花都要被撞飞出去。等到动静停止，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是自己被追尾了。
　　
　　她惊慌地前后看看。前面车的车尾被她的车头顶得后备箱盖都变形了，后面一辆小轿车怼着她的车屁股，还看不清具体损伤情况。
　　
　　颜非先是松了口气，幸好自己人没事儿，随后又火冒三丈地下车。什么人呀，到底会不会开车？！
　　
　　她绕到车尾，看了下受损情况，还好后保险杠只是有点变形，倒是后车的引擎盖被撞得翻起来一大片。
　　
　　后车司机也下了车，一张普通IT男的脸，一见到她：“不好意思啊，我刚在看手机，没注意到红灯……”
　　
　　“你开车玩儿什么手机？！” 颜非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前车司机也下来了，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质问她：“怎么回事儿？”
　　
　　颜非解释：“他把我撞了，然后怼着我的车撞了你。”
　　
　　前车司机看了看自己变形的后备箱：“那我被追尾，这得你们赔啊。”
　　
　　颜非纠正道：“不是我赔，是他赔咱俩。”
　　
　　后车司机一听这话，立马不同意了：“我只撞了你，凭什么赔他？”
　　
　　“你要不撞我，我能撞到他吗？” 颜非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不是常识？”
　　
　　被女司机吐槽，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后车司机呵呵两声：“还是让交警来判吧。” 说着开始打电话。
　　
　　颜非看他这架势，私了应该是不可能了，也拿出手机，对车祸现场进行拍照。
　　拍完之后，三人把车移到路边，等交警过来处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非不由得有些焦躁。本来算好了时间绝对不会迟到，现在横生出这么一档子事，开会多半是赶不上了……
　　
　　她郁闷地瞪了那个肇事司机一眼，硬着头皮准备给苏玲玉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情况。苏玲玉一向对她不是太喜欢，现在她开会要迟到，估计一顿骂是少不了了。
　　
　　刚拿起手机翻通讯录，余光就瞥见一辆黑色奔驰慢慢地靠边停了过来，熟悉的车牌号。
　　
　　车子后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笔挺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下来，墨黑清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8.  Chapter 08   我走了，你怎么……

　　颜非意外地：“靳总，你怎么在这儿？”
　　
　　“来开会。” 靳承屿大步朝她走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巡了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
　　
　　颜非摇摇头：“没，就是追尾而已。”
　　那个会议邀请只发给了公司内部的人，她完全没想到他也会来参加。
　　
　　靳承屿松口气：“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叫了交警，等他们过来处理。只是他们还在另一起事故现场，要过会儿才能来。” 颜非说着看了眼手机时间：“靳总，我这儿没事儿，要不你先走吧，不然开会来不及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靳承屿站她面前，比她还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 颜非被他问得愣了下：“我必须等交警过来，就只能迟到了……”
　　
　　但她真的很不想在这么重要的会议迟到，即便她有可以被谅解的理由。但苏玲玉多半是要不高兴她的，还给了李霖那个小人一个攻击她的把柄。
　　
　　靳承屿见她一脸愁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钱总。”
　　
　　颜非一下抬起头，听见他说：“我这儿突然有点急事，要晚一个小时才能到。”
　　
　　颜非意外地：“？？？”
　　
　　“好，那你通知一下大家。”
　　
　　“嗯，再见。” 靳承屿说完挂了电话，冲她淡淡地笑了下：“现在你不会迟到了。”
　　
　　“……” 颜非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测。
　　
　　但她来不及细想，毕竟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小危机算是解决了，于是感激地：“谢谢。”
　　
　　“小事。” 靳承屿见她秀气的鼻尖已经冻得微微发红：“去我车上等，有暖气。”
　　不容置喙的语气。
　　
　　颜非也实在是冷。
　　刚才因为等交警，坐立难安，才一直站在路边，现在会议推迟了，她也可以从容些，便点了点头：“好。”
　　
　　靳承屿走到车子边上，拉开后座车门，眼神示意她上车。
　　
　　颜非受宠若惊地：“谢谢。” 随后弯身钻进了车里。
　　靳承屿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来。
　　
　　车厢内暖气十足，但又不会觉得太热，很舒适的温度。
　　
　　颜非上车之后，才发现车子前排还有两个人。驾驶位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副驾驶那人她曾经见过，靳承屿第一次来她公司考察时，带在身边的助理，她记得姓蒋。
　　
　　靳承屿给她做了下介绍：“这位是我的特别助理，蒋雷。这位是司机程叔。” 然后介绍她：“这位是云易物联的颜经理。”
　　
　　“你好。” 颜非礼貌地向二位点头。
　　
　　“你好。”
　　“你好。”
　　
　　简短地介绍之后，靳承屿吩咐蒋雷：“云易物联的会改到十点半开始，剩下的行程你调下时间。”
　　
　　“好的。” 蒋雷拿触控笔在膝头的iPAD上点了几下：“下午跟高新区管委会的会议无法调整时间，只有把原定在十一点开始的供应商会议推迟到中午吃饭时间。”
　　
　　靳承屿靠在椅背：“可以。你发通知吧。”
　　
　　颜非在旁边听得一阵内疚，会议推到中午，他怕是连午饭都没时间好好吃：“靳总，其实你没必要推迟跟钱总开会的时间，我迟到就迟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靳承屿看了她一眼：“你迟到会挨骂吧。”
　　
　　颜非咬了咬下唇：“可是因为你改了时间，影响到你后面的工作，我有点过意不去。”
　　
　　“没关系。” 靳承屿淡淡地笑了笑：“我的行程时常因为各种原因更改，大家都会理解并配合，你不用过意不去。”
　　
　　“……”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颜非看了他一眼，也是，像他这样的大佬迟到，别人都会理解，毕竟日理万机，就算是不理解，也顶多私下吐槽，谁敢当面说什么；但要是像她这样的普通员工迟到，那就是对工作不上心，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
　　
　　颜非看着他：“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欠你个人情，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靳承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所以，这个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 颜非想了想：“请你吃饭？”
　　
　　靳承屿一笑：“可以。不过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局棋，我可都记着。”
　　
　　颜非一本正经地：“我没忘。不是得依你的时间。”
　　
　　靳承屿打量她几眼：“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周六？”
　　
　　颜非爽快地：“好。”
　　
　　靳承屿唇角浮起一抹笑：“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
　　
　　不久后，交警到了。颜非下车去处理事故，靳承屿也陪着过去。
　　
　　交警听取了现场三个司机的说辞，收了他们的驾驶证行驶证，并查看了他们各自的行车记录仪。确认情况之后，很快定了最后一辆车全责，出具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后车司机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被现实狂打脸。
　　
　　事故处理完成，颜非拿回自己的证件，对陪在一旁的靳承屿道：“靳总，我这边处理好了，可以走了。”
　　
　　靳承屿颔首：“我送你。”
　　
　　颜非下意识摇头：“不用不用，我车可以开的，没问题，就只是保险杠伤着了。”
　　
　　“那好，一会儿见。” 靳承屿朝她点头示意，转身返回自己的车。
　　
　　颜非看着他离开，这才拉开沃尔沃的车门，坐了进去。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她深吸口气，发动车子。
　　
　　到了公司，上楼，时间刚过十点，离开会还有半小时。
　　
　　颜非抓紧这时间窗口，先是联系了4S店，预约了修车时间，然后打开电脑，回了几封紧急邮件。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抄起笔记本和笔，匆匆上了行政楼层。
　　
　　公司经理及以上的管理层，统共一百来号人，只有行政楼层有足够大的会议室。
　　
　　颜非提前了五分钟上楼，没想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她正打算寻一个位置坐，就看见不远处，沈媚手举得老高，朝她挥舞：“非非，这儿。”
　　
　　颜非赶紧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
　　
　　沈媚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早上吓死我了，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被车撞了，还好人没事儿。”
　　
　　颜非撇了撇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就是怕迟到，还特意早起了，结果被人追尾。”
　　
　　沈媚搂搂她的肩，笑：“还好钱总临时改了会议时间，不然你完了，管理层会议迟到，多丢人。”
　　
　　颜非心想，要是没有碰到靳承屿，她现在估计就丢人丢大发了。
　　
　　十点二十九分，钱来掐着点进了会议室，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
　　
　　底下的人一见到那人，顿时N脸错愕，窃窃私语起来：“什么情况？靳总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要宣布投资？”
　　“投资有必要专门跟我们开会？”
　　……
　　
　　钱来清了清嗓子，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底下顿时没了声音。
　　他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是要宣布一个公司的重大变动事项——云易物联已经正式被TK收购，成为TK旗下的子公司。”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家纷纷反应过来，面露喜色，有种鸡犬升天之感：
　　“我靠，以后有金主爸爸撑腰，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就是，我们现在也是TK的人了！”
　　“会不会加工资啊哈哈哈！”
　　……
　　
　　钱来让大家陶醉了会儿，才继续说：“我们今天也很荣幸请到了TK的靳总。我就不多说了，请靳总给大家讲几句。”
　　
　　钱来说完退到一旁，靳承屿走到会议室最前端的位置，站定。
　　
　　他环视一圈，开口，语速平缓而沉稳：“我很荣幸能和大家成为一个团队。在收购云易之前，TK的战略投资部做了很多工作，包括进行资产盘点，财务审核。事实证明，云易的确是个理想标的。”
　　
　　“我相信云易的业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苦付出。我也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能和TK一起努力，让云易在智能家居，甚至在物联网这个市场，做到最强。”
　　
　　“今天这个会的主要目的，除了宣布收购，就是答疑。我相信面对这么一个巨大的变动，大家一定会有很多问题，请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力为大家解答。”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一阵，有人慢慢举起了手：“靳总，你是做短视频的，为什么想要收购做智能家居的公司？”
　　
　　靳承屿微微一笑：“智能家居代表了人们未来的生活方式。长远来看，随着新材料和新技术的问世，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将会逐渐成为现实，比如智能墙体。我们收购云易，看中的是未来的发展空间。”
　　
　　下一个举手的是李霖：“靳总，以后你会直接管理我们吗？”
　　
　　靳承屿：“不会。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还是由钱总全权负责，他比我更熟悉公司业务。另外公司的组织架构也不会因为收购而产生变化，大家不必担心。”
　　
　　有人大胆地问道：“靳总，会加工资吗？”
　　
　　话音一落，全场哄然大笑。
　　靳承屿也被逗乐了：“我知道薪酬福利一直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TK向来提供业内最有竞争力的薪资，HR接下来会根据行业的具体情况做一个薪资review，大家不要着急。”
　　
　　气氛打开之后，提问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就到了散会时间。
　　
　　钱来宣布会议结束，大家都站起来朝外走。
　　
　　颜非也跟着人群朝会议室门口蠕动，看见靳承屿站在最前面，被意犹未尽，还在继续提问的同事包围，像极了以前念书时，下课后被学生团团围住的教授。
　　
　　快到会议室门口，她下意识地往靳承屿的方向再看了一眼。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头，对方像是有了心电感应，也扭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遇，就这样隔着人群对望。靳承屿虽然在答疑，但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一秒，两秒……
　　颜非率先移开了目光，转过头，跟随人群离开了会议室。
　　再多看下去，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




9.  Chapter 09   万一他瞎呢。

　　上午管理层开完会，下午，一封正式的邮件通知下来，发送给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告知被TK收购的事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都无心工作，纷纷聚在一起八卦，感叹原来世上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昨天大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小员工，今儿就变成了TK子公司的员工，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以后身价还不得水涨船高。
　　
　　在收到邮件后不久，颜非组织产品一部的员工开了个短会，传达了之前的会议精神，顺便解答他们的问题。
　　
　　组里的人依次提出自己关心的事项，颜非逐个回答。
　　最后只剩下田豆豆一人，颜非直接点了她的名：“豆豆，你有问题吗？”
　　
　　田豆豆弱弱地：“师父，楼上那个装修好的办公室，是不是给靳总用的啊？”
　　
　　颜非点点头：“是。”
　　
　　田豆豆抿着嘴笑了。要是靳总也在这儿上班，那说不定他和师父就能有同框的画面啦。
　　真好。
　　
　　颜非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啥，只觉得这孩子的表现奇奇怪怪的。她也没多想，扭头问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大家纷纷摇头。
　　
　　“行吧，那我最后再说两句，不管公司卖给谁，对我们这样的基层员工来说，该干的事儿都是一样的。” 颜非说着站起身： “大家收收心，回去工作，有问题随时找我。”
　　
　　员工们鱼贯而出。
　　
　　颜非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些工作，然后提前下班，按照预约去了一趟4S店。之前车子撞坏了，得送过去修。
　　
　　工作人员告诉她，前后保险杠维修加重新喷漆，大概要一周左右才能取车。
　　
　　颜非没办法，等再久车也得修啊，只好把车子留在那儿，自己打了个滴滴回家。
　　
　　路上她顺手点了个外卖，让小哥给挂门把手上，到家时饭已经送到了。她取下外卖，开门进屋，冬天太阳下山早，屋子里漆黑一片，有点吓人。
　　
　　她赶紧拍亮客厅的灯。即便已经二十八，不再是小姑娘了，怕黑的毛病还是没好。
　　
　　小时候她猎奇心理重，有一次偷看了大人的杂志，上面登了篇鬼故事，给她吓得好长时间没睡好觉。自那以后，她就特别怕黑，总觉得夜色里会有双尖厉的爪子伸出来抓住她。
　　
　　她这人胆小，不仅怕黑，还怕危险。自己一个单身女性在一个中高档小区，住着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难免害怕被坏人盯上。
　　
　　所以她门口装了猫眼摄像头，24小时记录门外动静，外卖从来都让他们挂门上，屋子里则装了自家公司一整套的安防系统，这样住着才能安心点。
　　
　　关上门，换好拖鞋，她把有些冷掉的外卖放进微波炉，重新加热，然后转身去了卧室，换了套宽大舒服的毛绒家居服出来。
　　
　　随手打开电视，挑了个下饭剧，就着吃完一盒外卖，然后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微博，电视不看但还是开着，屋子里有点人声，不至于太寂寞。
　　
　　通常她一个人在家的晚上，就是这么度过，上上网，看看书，或者做会儿瑜伽。有时候她妈想她了，会过来陪她住段时间，给她做做饭，改善改善生活。
　　
　　一个人的日子，大多时候是自由的，偶尔，只是偶尔，会有点寂寞。
　　
　　-
　　
　　第二天，因为车子还在维修，所以只能打车去上班，早高峰还加了价，好不容易才抢到一辆车。
　　
　　一路堵到公司。
　　
　　到了办公室，颜非打开电脑，顺便把微信登上。去茶水间打杯咖啡的功夫，回来就发现电脑右下角，微信图标在不断跳动。
　　
　　她点开来一看，是公司的八卦群在发消息。
　　
　　这个群是平时玩儿得好，性格对盘的几个人组成的，成员有颜非，沈媚，还有财务，行政，以及测试部的几个经理。 
　　
　　行政的Remy：[老铁们，今天靳总来上班了。我刚看到销售部的Isabella进了他办公室，打扮得那叫一个漂亮！]
　　
　　Isabella是销售部的王牌，长相虽然不如颜非好看，但胜在又纯又欲。有江湖传言，只要是她想要的男人，就没有勾搭不到的。
　　
　　财务的Tina：[是靳总让她去的，还是她不请自去？]
　　
　　Remy：[这我就不知道了。靳总今天来得还挺早，我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办公室了。]
　　
　　沈媚跳出来：[赌一杯咖啡，她肯定是不请自去。靳总如果要见销售部的人，也该是见销售总监，干嘛单独见她一个销售。]
　　
　　测试的张欣迪发了个哇哦的表情包：[看来Isabella是想要掐尖儿了。]
　　
　　Tina：[也不怪她这么积极，反正勾搭不成功对她也没什么损失，但要是真拿下了靳总，那就是少奋斗一辈子呀。]
　　
　　Remy：[可不是。靳总那多有钱啊，都不是一般富豪，他还有自己的私人飞机，我之前听钱总在问他的湾流是什么什么型号。]
　　
　　Tina开玩笑地：[可惜我结婚太早，不然我也想去试试，万一他瞎呢？]
　　
　　大家一阵哈哈乱笑。
　　
　　没过多久，Remy又在群里发言：[直播直播！Isabella被蒋特助给赶出办公室了哈哈哈！看表情像是碰了一鼻子灰。]
　　
　　沈媚得意地：[看我说对了不是，她绝对是不请自去。]
　　
　　又过了会儿，小喇叭Remy在群里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
　　
　　颜非在线吃瓜：[怎么了？]
　　
　　Remy：[蒋特助打印了一个非请勿进贴门上哈哈哈哈！神他妈非请勿进！！！]
　　
　　然后附了一张照片。
　　
　　颜非一看，是拿A4纸打的，四四方方贴在他办公室门上最显眼的位置，字体特大，黑色加粗，厌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Tina：[这肯定是靳总的意思。]
　　
　　沈媚：[没想到靳总看起来严肃，但还有点奇怪的幽默感哈，要笑死我了。]
　　
　　颜非看着那张照片，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人，还挺简单粗暴。
　　
　　-
　　
　　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转眼就到了周五。
　　
　　因为公司有部分海外业务，时差关系所以有时候需要晚上和客户对接。
　　
　　这天开完会，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颜非关上电脑，用力抻了个懒腰，草草收拾下东西，拎起包准备回家。
　　
　　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她环视一圈。除了最远处，技术支持部的工作区还亮着灯，其余区域都已经黑灯瞎火了，女厕所那边更是漆黑一片。
　　
　　颜非有点想上厕所，又不敢过去，以前看过的鬼片《office有鬼》至今还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一咬牙，扭头，算了，憋回家再上。
　　
　　她小跑着去了电梯间，摁了向下键，然后打开滴滴，准备叫车。
　　电梯下行，在行政楼层停了会儿，又继续往下。
　　
　　到她所在的楼层时，门打开，靳承屿和蒋雷站里边儿，一人手上拎着个笔记本电脑，齐刷刷看向她。
　　
　　颜非一下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靳总，蒋特助。” 
　　随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靳承屿稍稍往旁边站了些，给她腾出位置。
　　
　　颜非进去后，转过身朝外，摁了一楼的按键。
　　
　　靳承屿站她斜后方，瞥见她手机屏幕是滴滴的界面：“你打车回去？”
　　
　　颜非点点头：“我前两天不是被追尾，车子拿去修，还在4S店。”
　　
　　靳承屿默了默：“我送你。”
　　
　　颜非意外地回头：“嗯？”
　　
　　靳承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一个女孩子，深夜打车不安全。”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颜非心想，虽然她一个人打滴滴是有点怕，但是让这样的满级大佬送她回家，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还没等她想好，电梯到了一楼，颜非边朝外走边说：“靳总谢谢你，但不用了，我还是打车吧。”
　　
　　靳承屿却恍若未闻：“你住哪儿？”
　　
　　蒋雷迅速拿手挡着电梯门，方便两人谈话。
　　
　　颜非见状，也不好直接就走，只得站在原地，老实回答：“熙云台。”
　　
　　“那顺路。” 靳承屿勾了勾嘴角，命令：“进来。”
　　
　　颜非有点纠结。她不好意思麻烦他，但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生硬地拒绝，挺得罪人。
　　
　　电梯里，大佬在安静地等着，不容她想太久。
　　
　　颜非干脆把心一横，取消了滴滴订单，重新回到电梯，微笑地：“那就谢谢靳总了。”
　　
　　靳承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到了负一楼，颜非跟着他们朝车子走。
　　
　　靳承屿边走边问：“颜经理怎么才下班？”
　　
　　颜非老实答道：“跟北美的客户开会。他们那边现在是冬令时，我们这边晚上十点，他们那边才早上九点，开了一个小时，就到现在了。”
　　
　　靳承屿望了她一眼：“辛苦了。”
　　
　　颜非笑了笑：“不辛苦，本职工作，应该的。”
　　
　　走了片刻，她突然想起：“对了靳总，你住哪儿？”
　　
　　靳承屿平静地：“麓岛。”
　　
　　颜非眼睛一下睁大了。麓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富人区？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豪宅探秘，麓岛的巅峰藏品——黑珍珠别墅，价值上亿，还配有游轮码头。
　　
　　想到这儿，她不禁脱口而出：“你该不是住黑珍珠吧？”
　　
　　靳承屿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颜非：“……” 对不起，打扰了……
　　这顺路是顺路，他也没撒谎，就是突然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




10.  Chapter 10   感情其实不太深……

　　夜色中，一辆奔驰安静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路上虽然车辆稀少，但奔驰的车速并不快。
　　
　　开车的是蒋雷。靳承屿和颜非坐在后排。
　　
　　车厢一时有些安静，属于那种还不太熟悉的人之间，找不到话说的安静。
　　
　　沉默了半天，靳承屿突然问：“你怎么不在家开会？”
　　
　　颜非认真答道：“在家只能用□□登公司的平台系统，但有时候会卡，我怕给客户演示的时候断线，还是在公司开保险。”
　　
　　靳承屿点了下头，若有所思。
　　
　　又安静了片刻，颜非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话题：“靳总回南城以后，有没有去一中看过？”
　　
　　靳承屿摇了摇头：“没有。我对一中的感情其实不太深。以前的同学，除了关系最好的几个还有联系，其余的都没有了。关于我的身份，我也让他们保密。”
　　
　　“为什么？” 颜非有些诧异。
　　
　　靳承屿苦笑了下：“怕人情。”
　　
　　虽然他只说了短短三个字，但颜非从他半掩在刘海下的眸子里，读出一丝无奈和怅然。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穷在世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有钱以后，大概不管以前有多疏远，都会腆着脸来攀关系，求办事找借钱。答应一回，就有二回，知足常乐的人太少。
　　
　　与其一点一点地把本就不多的同学情分耗尽，还不如不联系，各自安好。
　　
　　顿了顿，靳承屿问：“你呢？”
　　
　　颜非笑了笑：“我没有靳总这种烦恼。有时候会去一中外面的小吃一条街吃东西，同学偶尔会约着出来聚一聚，但城市太大，各自太忙，见面机会也不多的。”
　　
　　靳承屿望着她，视线有些柔软：“一中，有什么是你怀念的？”
　　
　　颜非想了想：“好吃的，好朋友，班主任，虽然她总是板着脸凶我们，但其实很爱我们，还有……”
　　
　　还有她在高一时，暗恋过一个男生。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暗恋。
　　虽然后来房子塌了，但那段懵懂的悸动还是很美好。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差不多就这些。你呢？”
　　
　　靳承屿视线在她脸上微微停留，然后移开，望向窗外：“怀念一个人。”
　　
　　一个人？颜非一下就好奇了，什么人能让满级大佬这么念念不忘？
　　
　　嘴唇动了动，想问，又问不出口，感觉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刨根问底的程度。再说了，如果他想告诉她，就会直接说怀念谁谁谁，而不是这么模糊的三个字——一个人。
　　
　　车厢内短暂的安静。
　　
　　忽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在静谧中显得尤为刺耳。
　　
　　颜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上大人打来的，她接起来：“喂，妈。”
　　
　　姜尚英语气有些紧张：“非非，你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到家？”
　　
　　颜非看了看车窗外：“快了，还有十分钟左右。”
　　
　　平时她和她妈各自住各自的房子，但有时候她妈想她了，就会过来陪她住两天。
　　
　　今下午她妈就到了她在熙云台的房子，颜非跟她说了晚上要开会到十一点，估计她妈就一直在等她。
　　
　　姜尚英松了口气，随后又责怪道：“死孩子，你出发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害妈妈担心。”
　　
　　“我忘了嘛……” 颜非瞥了靳承屿一眼。要不是遇见他，她也不能忘了给她妈发消息。
　　
　　“行吧，那你慢慢开车哦，注意安全，我等你。” 说完姜尚英就挂了电话。
　　
　　颜非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听见靳承屿问：“妈妈在等你？”
　　
　　颜非点头：“嗯，我要是不到家，她睡不着的。”
　　
　　靳承屿默了默，对驾驶位的蒋雷说：“快点。”
　　
　　“好。” 蒋雷把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提速明显。原本还剩十分钟的路程，差不多六分钟就到了。
　　
　　奔驰在熙云台大门前靠边停车。颜非推开车门，扭头对靳承屿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靳承屿半掩在刘海下的黑眸有了些笑意：“应该的。”
　　
　　“拜拜。” 颜非冲他笑了笑，拿起包下车，再小心地关好车门，转身朝小区里走。
　　
　　才走两步，就看见她妈朝她走过来，大冬天的老太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羊毛围巾，笑呵呵地望着她。
　　
　　颜非讶异地：“妈，你怎么下来了？”
　　
　　“我下来倒垃圾，顺便过来等你。” 姜尚英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黑色轿车上：“你怎么坐这个车回来？”
　　
　　颜非出车祸的事儿没有告诉她妈，赶紧找个借口搪塞：“那个，我车子送去保养了，所以打的滴滴。”
　　
　　“打滴滴？” 姜尚英狐疑地看着那车后座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怎么车上还有别人？”
　　
　　颜非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搪塞她亲妈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妈，你不是也打过滴滴嘛，滴滴可以拼车的。那个人，就是跟我一起拼车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颜非。”
　　
　　“……” 颜非身子僵住，生硬地转过头，拼车乘客正站她身后，大衣笔挺，一双清亮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看样子像是听见了她刚才的话。
　　
　　一大波尴尬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她是不是该连夜买站票逃走？
　　
　　“靳，靳总……” 颜非难得口吃，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靳承屿压着嘴角，脸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你口红掉了。”
　　
　　颜非低头一看：“……” 他手上拿着她的润唇膏，大概是之前掏手机的时候带出来的……
　　
　　不过，他什么直男眼神，唇膏也能认成口红？？？
　　
　　“谢谢。” 颜非伸手接过，想了想，还是一板一眼地纠正：“靳总，这叫唇膏，不叫口红。”
　　
　　“……” 靳承屿视线落到那一小管东西上，似乎在努力思考怎么从外观区分唇膏和口红。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身影忽然闪到他面前，满眼期待地：“哎哟你好，我是颜非的妈妈，请问你是？”
　　
　　靳承屿收回思绪，正色道：“阿姨你好，我叫靳承屿，是颜非的……”
　　他斟酌了一个用词，也许目前是最合适形容他俩的关系：“同事。”
　　
　　颜非一听，忙不迭地纠正：“是老板，老板。”
　　虽然广义上也可以说是同事，但还是明确上下级关系比较好。
　　
　　姜尚英满脸笑容地：“谢谢你送我们非非回来哦，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加班，我担心得不得了。”
　　
　　靳承屿淡淡地笑了笑：“应该的。她安全到家，我才放心。”
　　
　　姜尚英上下打量他，对他的外形是满意得不得了，感叹：“哎，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个送我们非非回家的男……”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非抢着打断：“妈，这都十一点四十多了，咱别扯远了成吗？”
　　
　　“……” 姜尚英剜了自己女儿一眼，转头又乐呵呵地对靳承屿道：“谢谢你啊小靳，这时间太晚了阿姨就不跟你多说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有空来玩。”
　　
　　靳承屿礼貌地：“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哎哎，再见。” 姜尚英朝他挥手，看着他上了车，车子启动，她才扭头问：“非非，小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 颜非无语：“妈，您是不是有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叫田豆豆？”
　　
　　姜尚英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豆豆不是你徒弟嘛。”
　　
　　“你俩这脑回路都一模一样。送我回家就是对我有意思？那他多看我一眼，我是不是得……”
　　
　　怀孕两个字当着她妈说不出口，颜非咽了下去：“哎呀，总之他就是碰巧遇到我，又顺路，他就好心送我回来，这叫Gentleman，ok？”
　　
　　“那他怎么就光送你，不送别人？” 姜尚英哼了声，挽着女儿往家走：“你要相信妈妈的直觉，很准的。”
　　
　　颜非干笑两声：“得了吧您嘞，您老那直觉要准，打麻将也不至于输那么多钱。”
　　
　　姜尚英掐了她胳膊一下：“别没正形，我说正经的呢。”
　　说着查起户口来：“小靳没结婚吧？”
　　
　　“他说没。”
　　“没女朋友吧？”
　　“他说没。”
　　
　　“那太好了！” 姜尚英喜滋滋地：“你看啊，小靳单身，模样也不错，又是你老板，这经济条件肯定差不了吧，看你加班知道送你回来，说明他这人体贴，我觉得你俩挺配的。”
　　
　　颜非听得头疼：“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要骗你说是打滴滴回来吗？”
　　
　　“为什么？”
　　
　　“我就怕你现在这样。人家就是好心送我回家，我们俩根本没什么，你这搞得就差给我俩批八字，把喜酒支棱起来了。”
　　
　　姜尚英理直气壮地：“那你要不想我这样，你就赶紧找个男朋友啊！”
　　
　　“……” 又来了。
　　颜非败下阵来：“算了，我不跟您掰扯了，我累得很，要睡觉。”
　　
　　回到家，她先去洗了个澡，她妈提前把地暖给打开了，屋子里很暖和。洗完澡出来，她钻进热乎乎的被窝，舒舒服服地躺着。
　　
　　床头柜上搁着手机，她翻身时瞥见了，习惯性地拿过来，准备刷下朋友圈和微博，算是睡觉前的仪式。
　　
　　唤醒屏幕，意外地发现有条短信，大概又是运营商发的，要不就是垃圾短信。
　　
　　出于强迫症，她还是点了进去，发件人名字：靳总。
　　内容：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
　　发件时间：23：55。
　　
　　颜非愣了愣，随后又笑了。原来他没忘……
　　那个时候，他应该正在回去的路上吧。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颜非犹豫了会儿，还是回了短信：放心靳总，我记着呢。
　　
　　那边很快回过来：早点睡，晚安。
　　
　　颜非：晚安 。




11.  Chapter 11   没想到你会做饭……

　　7:30。颜非准时从床上起来，简单地洗漱过后，换好衣服下楼跑步。
　　
　　这个习惯她坚持了很多年，除了下雨下雪以及特殊情况不能跑之外，没有一天落下。
　　
　　身体是挣钱的本钱，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抓住白花花的银子？
　　
　　跑完步回家，她妈在厨房里熬粥，扯着嗓子问她：“非非，你中午想吃啥？我待会儿去菜市场。”
　　
　　颜非这才想起来：“对不起啊妈，忘了告诉你了，我今天跟人有约，就不在家里吃了。”
　　
　　“有约？” 姜尚英好奇地：“约了谁啊？”
　　
　　“约了……” 颜非寻思，要是说约了靳承屿，那她妈又该给她批八字了，于是改口道：“约了杨阳。”
　　
　　姜尚英失望地：“你跟杨阳都认识十六年了，还有啥好约的，不如约个男的。我昨天出去买菜，人菜市场的流浪狗都找了老公了……”
　　
　　“……” 颜非无语子。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气得她一转身：“不跟你说了，我洗澡去了。”
　　
　　洗完换了身衣服，吃过早饭，她打了个车出门。
　　
　　出于礼貌，她主动给靳承屿发了条短信：靳总，我出发了。
　　
　　靳承屿很快回过来：好，我马上出发。
　　
　　约莫四十多分钟后，颜非到了围棋会馆门口。她看了眼路边稀稀拉拉停着的车，没有靳承屿那辆，想来应该是还没到。
　　
　　掏出手机，再给他发了条短信：靳总，我到了。
　　
　　过了会儿，靳承屿直接电话打过来。颜非按下接听键，听见那头说：“我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到。”
　　
　　颜非：“不着急，你慢慢开。”
　　
　　那头安静了会儿：“你别傻傻在外面等，天冷。”
　　
　　“……” 颜非被他说中心思，安静了会儿，乖乖地唔了声。
　　
　　“一会儿见。”
　　
　　“好的。”
　　颜非挂断电话，望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他没打来之前，她原本是打算在外面等他。虽然公司已经被他收购，今天这局棋也谈不上取悦和讨好，但他毕竟还是大老板，出于礼貌她是该等。
　　
　　但既然他愿做绅士，那她也乐意接受。这大冬天的，还是去师父的炉子边烤火来得暖和。
　　
　　颜非推开朱红的漆门，走进会馆。
　　
　　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看上去像是死了一般。只是一到春天呀，藏在枝干里偷偷蓄力的生命又会向阳生长，蓬勃而发。
　　
　　天冷，来下棋的客人少了许多，生意和这天色一样萧条。颜非在里屋找到谢言，他正坐在火炉边取暖，桌子上的紫砂壶烹着热茶。
　　
　　“师父。” 颜非拿了个小板凳过去，挨着他坐下。
　　
　　谢言笑了，给她倒一杯茶，递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颜非捧着茶杯，小小地嘬了一口：“和靳总约了下棋。”
　　
　　“就上次来那个年轻一点的男人？”
　　
　　“嗯。不过他已经把我们公司收购了，现在是我的老板。”
　　
　　谢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还像小时候一样。
　　
　　-
　　
　　没过多久，里屋走进来一个人，一身气质沉稳的藏蓝色大衣，脖子上搭条浅灰色羊绒围巾，视线淡淡在屋里巡视一圈，最后锁定在她身上。
　　
　　颜非一见他，立刻从小板凳上站起来：“靳总。”
　　
　　靳承屿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关系，你住得远。” 颜非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从小学棋的师父，谢言。”
　　
　　靳承屿礼貌地点头：“你好。”
　　
　　谢言站起身：“你好。” 随后指了指火炉旁边早已摆好的棋桌：“来这儿坐。”
　　
　　靳承屿取下围巾，走过去，对谢言道：“待会儿跟颜非下完，能否有幸跟老师下一盘指导棋？”
　　
　　谢言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谢谢。” 靳承屿在桌边坐下。
　　
　　颜非也跟着在他对面落座，好心提醒：“上次是你自己说的，不让我放水，待会儿要是输了棋，可不许生气。”
　　
　　靳承屿只是一笑：“我很有体育精神。”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需要人哄着，输不起的小孩子。
　　
　　颜非淡淡地看他一眼，笑而不语，葱白的手指揭开棋盒盖子，开始抓子。
　　
　　……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落在地面又留不住，嗖地化成了水，浸润在土里，慢慢消失不见。
　　
　　这一场棋，下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靳承屿以五目的差距输给颜非。
　　
　　谢言早些时候去了厨房，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跳动的炉火映着靳承屿的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强烈的眼神固执地落在棋盘上，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颜非笑他：“看吧，生气了。”
　　
　　靳承屿缓和了下情绪，抬眼注视她：“知道会输给你，只是没想到输这么多。”
　　
　　颜非喝了口茶：“你大学才开始学棋，我比你多下十年，输给我你也不丢人。”
　　
　　靳承屿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你还不了解我。”
　　
　　颜非一愣。
　　
　　靳承屿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我这人，胜负欲很强，输了就一定要赢回来。”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意有所指：“喜欢，就一定要得到。”
　　
　　颜非：“……”
　　他说这话时，炉火映在他黢黑的瞳孔里，像是潜伏在夜间草丛，伺机而动的野兽，那一双森亮而危险的眼睛。
　　
　　然而只是一瞬，这不小心泄露的狩猎气息就收了回去。
　　
　　颜非再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清明疏离，无欲无求的模样，仿佛她刚才感觉到的危险，只是她的错觉。
　　
　　也许，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评价一下自己。
　　
　　颜非并未就此多想，她和她妈还有田豆豆不同，她不喜欢脑补。
　　
　　“来，吃水果。” 谢言从厨房过来，手上端着盘切好的蜜瓜，走过来一看，棋已经下完了。
　　
　　他把水果放桌边，上面细心地插好了牙签：“那就来复盘吧。”
　　
　　谢言是个好老师，教起棋来尽心尽力。围棋本就是高门槛的竞技运动，但凡有一个年轻人感兴趣，他就恨不得倾囊相授。
　　
　　把两个小辈的每一步棋拆解，分析其中利弊，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把颜非的肚子饿响了他才停下来，惊觉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先吃饭吧。”
　　
　　颜非征求老板的意见：“靳总，你想吃什么？我还欠你一顿饭，今天正好一块儿还了。”
　　
　　靳承屿抬头望向屋外，小雪伴着北风，看起来就冷：“这个天气，出门不方便。”
　　
　　谢言道：“那就在这儿吃。”
　　
　　他对靳承屿不了解，教棋可以，但要让他和颜非单独出去，他又不放心。社会新闻看了很多，他怕有人借着上司的地位，对自己宝贝徒弟居心不良。
　　
　　靳承屿倒是爽快地同意：“好，那就在老师这儿叨扰了。”
　　
　　谢言客气地摆摆手：“不打紧。” 说着站起身：“那我去做饭。”
　　
　　“我帮您。” 靳承屿也跟着起身。
　　
　　谢言愣了愣，点点头：“好。”
　　
　　颜非全程被无视，见两个男人自顾自地就商量好了，还走了，根本没人问她意见。
　　
　　她无语地坐了会儿，起身跟过去。虽然做饭的事儿她啥也不会，但重在参与。
　　
　　厨房里，谢言淘好米，放进电饭煲。靳承屿拉开冰箱门，检查里面的食材：“中午炒什么？”
　　
　　谢言：“红烧肉，白灼虾，可乐鸡翅。然后再随便炒个素菜，做个汤。”
　　
　　颜非正好走到厨房，听见谢言报菜名儿：“师父，您这怎么全是我爱吃的菜，也问问靳总想吃什么。”
　　
　　靳承屿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这些菜我也爱吃。”
　　
　　颜非立马开心地：“那正好。” 说着就掳袖子：“我也来帮忙。”
　　
　　“打住打住。” 谢言立马喝止：“你又不会做饭，一边儿待着去。”
　　说着对靳承屿道：“她上次差点把我棋院给烧了，我可不能在同样的坑里摔倒两次。”
　　
　　靳承屿好笑地看她一眼。
　　
　　颜非难得脸红：“……” 对不起，打扰了。
　　从小她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也不能怪她……
　　
　　两个灶台，两口锅，两个男人商量了下分工，各自开动。
　　
　　靳承屿拿了几个土豆洗干净，削皮，然后拎起菜刀，在手上掂量了几下，将案板上的土豆一分为二，先切片，再切丝儿。
　　
　　一开始，他切得还有些慢，后来越切越快，仿佛肌肉记忆已经载入完毕，刀下土豆丝儿翻飞。
　　
　　颜非在一旁看呆：“靳总，没想到你竟然会做饭……”
　　
　　她总觉得，做饭这两个富有烟火气息的字，和靳承屿扯不上关系。见面以来，他身上的标签就是千亿大佬，金主爸爸，他背后坐拥的人际关系更是她无法想象。
　　
　　那样的人，像是活在云端，她远远地看着，但摸不着。可是现在，他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里，厚重的圆形砧板前，拿着刀切菜的样子，让她觉得，其实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妈都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职工，每天两个人忙着上班，几乎没时间管我。” 靳承屿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所以我从小就会做饭，做家务，自己照顾自己。”
　　
　　颜非倚在厨房门边，认真地看着他：“靳总，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以前总觉得你飘在天上，今天一看，原来你还是挺接地气儿的。”
　　
　　靳承屿把切好的土豆丝儿放进装满清水的盆里浸着，抬眼看她：“那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呀。” 颜非冲他笑：“显得你特别没有距离感。”




12.  Chapter 12   强烈的胜负欲。……

　　一个多小时后，饭菜上桌。
　　
　　令颜非意外的是，靳承屿不仅会做饭，厨艺还相当不错，烧出来的红烧肉色泽晶亮，肉质Q弹，甜度刚刚好。
　　
　　她甚至怀疑他去新东方偷师过。
　　
　　“好吃吗？” 靳承屿观察她的神情，内心些许忐忑。
　　
　　颜非端着碗，鸡啄米点头：“好吃。”
　　
　　靳承屿笑了笑：“那就好。”
　　
　　吃过饭，两个男人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颜非本来要去帮忙，没想到被他们集体劝退，只好坐在里屋门口，无聊地看雪。
　　
　　洗好碗，稍事歇息，靳承屿和谢言开始下指导棋。
　　
　　颜非蹲坐在火炉边，拿了一小捧桂圆干，边看边磕。
　　
　　两人互先开局，没有让子。
　　
　　靳承屿下棋时神情专注，黑亮的眼睛里有强烈的渴望，即便知道自己的对手曾经是职业棋手，也没有因为必然会输，所以干脆躺平的念头。
　　
　　他浑身细胞都在渴望战斗，渴望酣畅淋漓的战斗，哪怕输，亦要拼尽全力，才会输得心甘情愿。
　　
　　颜非视线不由被他吸引，要是他能早一些认识谢言，或许今日他会是一个比她更优秀的棋手。
　　
　　围棋是竞技，除了要有过人的天赋，还要拥有强烈的胜负欲。那种对赢的执念，会支撑棋手在这条孤寂的道路上走下去。
　　
　　不过他小时候，大概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来培养他的兴趣吧，毕竟连他的生活都照顾不周，又何谈爱好。
　　
　　想到这儿，她更加觉得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不容易。
　　
　　一局棋，下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复盘，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靳承屿输得心服口服，微微欠身：“谢谢老师指导。”
　　
　　谢言摆了摆手，笑容慈祥：“不客气。”
　　
　　靳承屿抬腕看了下表：“不好意思老师，我晚上还有事，今天就只能先到这儿。”
　　
　　“好。” 谢言开始收拾桌上的棋子：“要是你喜欢下棋，以后可以再来。”
　　
　　“谢谢老师。” 靳承屿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颜非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出去吧。”
　　
　　靳承屿微微颔首。
　　
　　两人拿了围巾裹上，走出里屋，踩着院子里湿漉漉的地砖朝外走。
　　
　　天色仍是阴暗，但雪已经停了，空气里一股雪后的湿意，吸入肺里，冰凉。
　　
　　“今天玩得很尽兴。” 靳承屿难得情绪外露，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笑意：“谢谢。”
　　
　　颜非看他一眼，也笑：“不客气。师父说了，你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靳承屿颔首：“好。”
　　
　　颜非把他送出会馆，两人互相道别。
　　
　　靳承屿拉开车门，刚要上去，又顿住，回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今天这顿我烧的，不算你请，所以你还欠我一顿。”
　　
　　颜非没想到他忽然整这么一出，顿时一愣：“……”
　　人工算他的，但材料可是她师父的，四舍五入也算她请了吧……
　　
　　“走了。” 靳承屿没等她回答，弯身上了车。须臾，车子启动，他降下车窗，跟她挥了挥手，这才驾车离开。
　　
　　颜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汽车尾灯，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了会馆。
　　
　　-
　　
　　周末两天，一晃就过。新的一周颜非终于把车提了回来。
　　
　　公司里，行政楼层的小喇叭Remy每天都在她们群里播报靳总的动向：靳总今天没来公司；靳总今天来上班啦；今天又有胆儿肥的小姑娘去茶水间和靳总假装偶遇，实则搭讪啦……
　　
　　颜非不在行政楼层，所以没遇到过他，只是偶尔在群里吃个瓜。
　　
　　某天下午，她正忙工作，突然收到一封新邮件，是公司IT部门发出来的，说是近期会对□□进行升级，并承诺提升稳定性和速度。
　　
　　颜非有些奇怪，以前提了那么多次意见，IT部门也不整改，现在怎么突然要升级？
　　
　　难道是靳承屿说了什么？
　　
　　她无从考证。
　　不过就结果来说，她当然很是满意。要是□□质量能升上去，以后她就不用晚上在公司开会。
　　
　　正看邮件，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颜非抬起头：“进来。”
　　
　　门打开，下属徐蕾一脸焦急地样子：“颜总，刚幼儿园打电话来说我儿子病了，我能不能提前下班去接他？”
　　
　　徐蕾比颜非大几岁，外地人，本科进的公司，算起来资历比颜非老，工作能力也强，可惜嫁了个渣男，喝醉酒就动手打人，还在外面乱搞别的女人。
　　
　　徐蕾好不容易离了婚，一个女人带着五岁的孩子生活，房子是前夫的婚前财产，她自己没买房，离了只能租房住。
　　
　　现在她要付房租还要养儿子，困难可想而知。
　　
　　颜非见她急成那样，赶紧点头：“那你快去。”
　　
　　“谢谢谢谢。” 徐蕾连声道谢，匆匆关上门跑了。
　　
　　到了晚上，颜非接到徐蕾的电话，说是宝宝得了手足口病，有传染性，幼儿园本着为其他宝宝着想的立场，建议她孩子近期就在家休息。
　　
　　徐蕾：“之前宝宝放学托管的地方也没办法帮忙，怕传染其他孩子，所以只能我自己在家看着。”
　　
　　颜非听明白她的意思：“情况我知道了，肯定是宝宝的健康更重要。你需要请几天假？”
　　
　　“医生说这个一般七天左右能好。”
　　
　　顿了顿，徐蕾又说，声音听起来特别为难：“颜总，那个，我今年的年休假已经用光了，只能请事假。但事假不发工资，一个星期就得扣几大千，我现在实在是需要钱，能不能这样，我在家办公，该干的活儿我保证都干完，不拖后腿，行吗？”
　　
　　颜非有点迟疑。
　　虽然她们的工作性质是可以在家办公，但公司的人事政策没有明文禁止，也没有明文允许在家办公。
　　
　　只是她也了解徐蕾的经济状况，从平时的吃穿用度能看出她特别节俭。作为同在职场的女性，知道在一个以男性为主导的公司里打拼有多不容易。
　　
　　从私心出发，她想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帮她。
　　
　　大约是沉默得太久，对方也觉得强人所难了：“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就请事假吧。”
　　
　　“……” 颜非咬了咬后槽牙：“你把地址发我，明天我找闪送把电脑拿给你。”
　　
　　-
　　
　　次日，电脑顺利送到徐蕾家。
　　
　　约莫中午时分，几个经理约着一起去中餐馆吃炒菜。虽然科技园区有食堂，但她们几个嫌食堂难吃，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解决。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中餐馆，叫Lotus，虽然主打川湘菜系，但装修风格典雅素净，削弱了川湘菜给人的油腻感，还捎带提升了逼格。
　　
　　颜非她们在靠窗的卡座坐了。
　　
　　点完菜，Remy继续上午的八卦：“你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执着，明明靳总一脸生人勿近，她们还跟飞蛾扑火似地往上冲。”
　　
　　财务的Tina：“这也不奇怪，靳总这么顶尖的钻石王老五，哪个小姑娘不削尖了脑袋往他身边挤，万一要是被翻牌子，那就是少奋斗一辈子。”
　　
　　测试的张欣迪笑了笑：“她们呀，还是太Naive了。靳总这个层次的男人，连女明星都抢着追，哪轮得到咱们公司的人。”
　　
　　Remy接茬：“是的呀，想追他的不仅有女明星，还有记者，主持人，舞者，说不定还有女企业主。好男人身边竞争那么大，想要上岗不容易。”
　　
　　对面在聊八卦，这头颜非和沈媚在聊投资。
　　
　　最近半年股票行情好，水涨船高，两人进股市早，这次一人赚了几十万，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商量着去哪儿庆祝。
　　
　　沈媚开始扒拉温泉酒店的列表，想找个舒服的地儿泡温泉去。
　　
　　两人凑在一起看了会儿，颜非站起身，拍拍她的肩：“你先看，我去个厕所。”
　　
　　“好。”
　　
　　Lotus的厕所在餐厅后面，左边男厕，右边女厕，中间是公共洗手池，装修素雅，还焚着檀香。
　　
　　颜非靴子的细跟踩在锃亮的瓷砖上，发出声声脆响。
　　离厕所近了，听见男人声音在说话：
　　
　　“我刚看到颜经理沈经理也在这儿，还有行政的Remy她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跟着有人不屑地哼笑一声：“干嘛跟她们打招呼？能有你半毛钱好处？”
　　
　　这个声音颜非认识，是李霖。
　　
　　“话不能这么说。你上次跟颜经理起争执，钱总不是向着她？既然这样，我们应该跟她搞好关系才对。”
　　
　　李霖呵了声：“钱总护着她，不就是因为她陪他睡。你去讨好一个卖屁股的做啥？有那个心，不如直接讨好钱总。”
　　
　　颜非听着这话，手插在米色羊绒大衣兜里，一双过膝长靴，走得不疾不徐。到了洗手池，看见李霖和另一个同事站那儿说话。
　　
　　两人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她，顿时愣住。
　　
　　颜非勾起嘴角，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冲李霖道：“知道的是你去上厕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吃了屎出来呢，我说这儿怎么一股臭味儿。”
　　
　　“……” 李霖本来有点尴尬，听见她开的这波嘲讽，立马破罐破摔：“咋的，你丑事都敢做，怎么我们还不能说？”
　　
　　颜非挑了挑眉，轻笑：“我做什么丑事，你倒是拿出证据？”
　　
　　“你来公司三年就升经理，组里好几个比你资历老的，干了七八年都没升，凭什么你升？还不是徐波走的时候照顾你？” 李霖轻蔑地看她一眼：“至于他为什么照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徐波是原产品一部经理，后来跳槽去了别的公司，走之前推荐了颜非升职。她和徐波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同事。
　　
　　“就这？” 颜非轻扯嘴角：“果然脑子里想着走后门上位的人，看别人也都是走后门。有这个时间在这儿嚼我舌根，不如回去帮苏总拿快递。”
　　
　　说完，轻飘飘看他们一眼，施施然进了女厕。像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嘴炮，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上完厕所，回到餐厅卡座，颜非把刚才碰到李霖的事儿跟沈媚她们吐槽了一遍。
　　
　　沈媚翻个白眼：“这个小人怎么来来去去就这一个梗，以前造谣说你跟徐波睡，现在又说你跟钱总睡，他脑子里怎么就尽是这些下三路的东西。”
　　
　　Remy安慰她：“没事儿啊，等你以后升了产品总监，再好好地给他穿小鞋折磨他。”
　　
　　颜非笑一笑：“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我升总监？李霖那么会拍苏总马屁，经常给她买咖啡取快递，打杂跑腿，嘴又甜，哄得苏总花枝乱颤，万一他升上去了，折磨我呢？”
　　
　　沈媚搂搂她的肩：“不会的，你能力那么强，不升你升谁？”
　　
　　颜非拨弄着桌上的筷子：“难说。孝庄秘史里不是演了嘛，皇太极能力那么强，老汗王不一样想立宠妃的儿子多尔衮？”
　　
　　沈媚看着她，嘴角勾笑：“那你就学皇太极，把属于你的东西抢过来。”
　　
　　颜非想了想，摇头：“不了，如果真让李霖上去，我就不在这儿干了，自尊不允许。”




13.  Chapter 13   凭什么给你卖命……

　　又过了两日。
　　
　　早上颜非到公司，先跟组员开了个早会，摸了下他们这周的工作情况，然后把下周的工作安排下去。
　　
　　回到办公室，约莫十点半，座机忽然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苏玲玉。
　　她接起来：“喂，苏总。”
　　
　　“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玲玉口气冰冷。
　　
　　颜非心下一沉：“好。”
　　挂了电话，她匆匆赶过去。
　　
　　推开门，发现李霖也坐在里面，见她进来，不怀好意地瞥她一眼。
　　
　　颜非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
　　
　　苏玲玉坐在办公桌后，双手环胸，眉头微蹙：“你让徐蕾在家办公了？”
　　
　　“……” 颜非看了李霖一眼，显然是他这只老鼠告的密。
　　她点点头，承认：“是。”
　　
　　苏玲玉眉头一挑：“你怎么想的呢？你知不知道公司没有在家办公这个政策？”
　　
　　“我知道。” 事到如今，颜非也不打算隐瞒：“但徐蕾情况非常特殊，我觉得应该特事特办。她离了婚，孩子得了手足口，又是外地人，没人能替她照顾小孩。”
　　
　　李霖哼了声：“那就请年休啊。”
　　
　　颜非咬着后槽牙，微笑：“我跟苏总说话呢，有你插嘴的份儿？”
　　
　　李霖：“你……！”
　　
　　苏玲玉伸出手，示意李霖闭嘴：“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请年休？”
　　
　　“这都十二月了，她年休已经用完了。”
　　
　　“那事假呢？”
　　
　　“她一个人带孩子，经济困难，请事假不发工资。” 颜非解释道：“徐蕾工作能力强，在组里考评成绩都是前列，之前也义务为公司加过班。”
　　
　　“我觉得在她这么困难的时候，应该发扬一下人文精神，让她觉得我们公司关怀员工。而且她每天工作都有跟我汇报，不管是产品分析报告还是市场竞调，都完成得很好。”
　　
　　苏玲玉沉默了须臾：“情感上我可以理解，但无论有天大的借口，违规就是违规。公司制度不是摆设，不是你想不遵守就可以不遵守！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制度不就是形同虚设？！”
　　
　　“……” 颜非没吭声。这事儿的确是她做得不妥，被批评几句也是应该。要是能让苏玲玉消气儿，她不介意接受口头教育。
　　
　　“知道错了吗？”
　　
　　颜非点头。
　　
　　苏玲玉板着脸：“错了就要罚。我会上报公司人事部，给你通报批评。至于徐蕾，在家办公取消，全部改成事假，该扣工资扣工资。”
　　
　　“……” 颜非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原以为苏玲玉就是骂她几句完事儿，最多扣她点钱，没想到要通报批评，公开羞辱这么严重。
　　
　　允许员工在家办公的确是违反公司人事政策，但这事儿并非是她首开先河。
　　
　　以前其他部门就有过这样的操作，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说穿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没谋私利，公司业务也没受影响，私下批评教育两句，罚酒三杯就行。
　　
　　苏玲玉明明可以小事化了，但现在揪着她的错上纲上线，还要通报批评，分明是针对她。
　　
　　颜非不能接受她的决定：“苏总，这件事我是做得不妥，但至于到通报批评的程度吗？还有徐蕾这几天该完成的工作都完成了，再去扣她工资，这不合适吧？”
　　
　　苏玲玉眉一挑：“不罚重一点，你们长记性吗？下次是不是还敢无视公司规则？”
　　
　　颜非内心冷笑。
　　要说违反公司规则，苏玲玉才是首当其冲，时常利用上班时间辅导孩子功课，去健身房，或者处理其他私事。
　　
　　现在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颜非实在是脾气没压住，反问：“你跟我说规则，那徐蕾之前加班，公司给发加班工资了吗？我加班，公司给发加班工资了吗？违反劳动法的时候，怎么就不讲规则了？国家法律在公司这儿难道不是摆设，不是形同虚设？”
　　
　　“别人帮你的时候就不提规则，别人要你帮忙了，你就把规则立起来了，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做人不能太双标。我们拼死拼活做事，得不到一点通融，那凭什么给你卖命？”
　　
　　苏玲玉一拍桌子站起来：“颜非，这就是你跟上司说话的口气？！”
　　
　　颜非：“……” 事到如今，覆水难收。
　　
　　自从她升职以后，很快看清苏玲玉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心中不服她已久。她也看得出苏玲玉不太喜欢她，只是碍于她能力强，有些事得靠她做。
　　
　　现在因为徐蕾的事，两人之间暗藏的矛盾爆发出来，说白了这次苏玲玉就是故意整她。
　　
　　颜非也没在怕，不过一份工作，大不了不干了，反正她也不缺钱，家里几套房子收租：“行，你要通报批评我，我无所谓。但徐蕾这几天该干的活儿一分不少，都干了，她的工资不能扣。”
　　
　　“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苏玲玉手一指门，怒道：“给我出去！”
　　
　　-
　　
　　颜非和苏玲玉吵架的事儿，很快在产品部工作区引起骚动。
　　
　　产品一部员工看着颜非神情冰冷地回到办公室，纷纷交头接耳，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大家不敢去问，便怂恿田豆豆去打听。
　　
　　田豆豆从自己的零食箱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进了颜非办公室，把糖放她桌上：“师父，吃糖。”
　　
　　颜非本来还特别暴躁的情绪，一下就被抚平了，笑说：“干嘛呀？给我糖吃。”
　　
　　“师父，你……” 田豆豆话还没说完，一阵旋风刮进她办公室，沈媚火急火燎地：“听说你跟苏玲玉吵架了？咋回事？”
　　
　　颜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因为徐蕾在家办公的事儿，苏玲玉要通报批评我，还要扣徐蕾工资。”
　　
　　“……” 沈媚无语：“多大点事儿，至于嘛。还有她平时不是不管底下的人嘛，怎么会知道这事儿的？”
　　
　　“李霖去打的小报告呗，除了他，还有谁天天盯着我？” 颜非说着翻个白眼：“把我搞臭了，就没人跟他竞争了。”
　　
　　田豆豆在一旁听得着急：“师父，那你怎么办呀？”
　　
　　颜非耸了耸肩：“苏玲玉决定了的事，我也没办法，就只能接受处分。只可惜帮不了徐蕾。”
　　
　　沈媚不解：“可苏玲玉为什么要这么做？通报批评你，她御下不严，面子也过不去呀。”
　　
　　“还能为什么？” 颜非倒是很快就想明白：“当然是她觉得我威胁到她了。李霖本就在私下散布我跟钱总的谣言，加上她过几个月要休产假，怕回来总监位置不保，所以逮着我一个错处就往死里整。”
　　
　　沈媚叹口气：“你也是傻，既然知道李霖针对你，干嘛要帮徐蕾？当初不同意她在家办公不就完了，甚至还可以赖在苏玲玉头上，说是她不同意，这样徐蕾也不会怪你。”
　　
　　颜非撇了撇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只是我们女人在职场本来就很难了，她一个单亲妈妈还拖个孩子，我不想让她雪上加霜。”
　　
　　“……” 沈媚望着她：“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跟苏玲玉撕破脸，以后升职的路怕是堵死了。”
　　
　　“既然不能升职，那我还留这儿做什么？” 颜非笑笑：“南城公司那么多，我再找个工作就是，又不会饿死。”
　　
　　田豆豆望着颜非，虽说师父是笑着的，但总觉得她眼里还是有不甘心。输给李经理那样一个人渣，连她都觉得不服气，更不用说师父了。
　　
　　沈媚：“要不然去跟钱总说说？”
　　
　　颜非摇了摇头：“钱总和苏玲玉一起创业，这事儿他未必肯帮我。”
　　
　　田豆豆眨巴眨巴大眼睛：“那去跟靳总说？”
　　
　　“……” 颜非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还有靳承屿。要不是田豆豆提醒，她都没想起他也是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我考虑一下，你们先回去吧，别担心我了。”
　　
　　-
　　
　　把沈媚和田豆豆送出办公室，颜非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当初她之所以愿意和靳承屿私下出去，也是考虑到和他建立一些私交，对她说不定有好处。
　　
　　眼下的情况，既然她和苏玲玉撕破脸，以后再一起共事也会很尴尬，所以唯一能挽救的，或许就是徐蕾的工资，要不是苏玲玉针对她，徐蕾也不至于被牵连。
　　
　　虽然她也不确定，以他们的交情，靳承屿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但她反正都打算辞职了，不如去试试，或许有一线希望。
　　
　　想到这儿，她瞄了眼时间，还没到饭点，赶紧掏出手机给靳承屿打电话。
　　
　　响铃，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她忐忑地，怕对方万一不接时，电话接通，那头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靳总。” 临到头了，颜非突然脑子卡壳了一下：“我是颜非。”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有来电显示。”
　　
　　“……” 颜非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靳总，你中午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那头安静了会儿：“可以。”
　　
　　颜非松口气：“那我待会儿把地点发你。”
　　
　　“好。”
　　
　　“那……就先这样，我不打扰了，再见。”
　　
　　“嗯。” 那头说完挂了电话。
　　
　　颜非也跟着挂断，把餐厅地址用短信发了过去。这家店她平时常去，和店里的经理熟悉，很快就订好一个包间。
　　
　　颜非直接过去，在包间里等。
　　
　　不多时，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服务生推开门，把靳承屿引导进来。
　　
　　颜非立刻起身：“靳总。”
　　
　　餐厅里有暖气，靳承屿脱下大衣，横搭在左手臂弯，右手单手解开几颗衬衣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他走到她身边，下巴微微一点：“坐下说。”
　　
　　“好。” 颜非坐回去，拿过早已准备好的餐单，递给他：“靳总，你看看想吃什么？”
　　
　　靳承屿接了，却没看，放到桌上，墨黑的眸子审视地打量她：“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我……” 颜非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自己拿这种小事麻烦他，会不会遭白眼？
　　
　　但转念一想，人都已经约出来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如就厚着脸皮问一问。
　　
　　她捏紧掌心，鼓起勇气：“靳总，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靳承屿安静地望着她。
　　须臾，他眼里有了笑意：“颜非，我名片给你两个多月，你今天终于学会怎么用它了。”
　　
　　颜非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名片。
　　
　　靳承屿勾了勾嘴角，不打算多做解释，话锋一转：“要我怎么帮你？”
　　
　　颜非便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所以，你的诉求是希望不扣徐蕾工资。” 靳承屿眉峰微挑：“就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颜非叹气：“我都跟苏玲玉吵成那样了，就算你帮我免掉通报批评的处分，我在她手下干着也不自在，说不定以后给我更多小鞋穿。既然得罪了上司，就只好辞职，换工作。”
　　
　　靳承屿视线在她脸上来回过了两遍，拿起桌上的餐单，慢条斯理地翻开：“先点菜。”
　　
　　“……” 颜非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
　　故事说完了，可他这不清不楚的态度，到底是打算帮她还是不帮？
　　
　　两个人的菜也点不了多少，靳承屿很快定下菜色，把服务员叫进来点单。
　　
　　点完，才重启刚才那个话题：“先说结论。” 他顿了顿：“你的诉求我可以帮你。”
　　
　　颜非松口气：“谢谢靳总。”
　　
　　“但是……” 靳承屿眼睛微微眯起：“你想过没有，我替你出面解决这件事，别人会怎么看你我？”
　　
　　颜非愣了愣。她只顾解决眼前的困难，没往后想。
　　
　　一个大佬，出面帮一个基层干部摆平事情，别人肯定会猜疑他们的关系：“应该会戴有色眼镜。”
　　
　　靳承屿颔首，戏谑地：“下围棋你推算步数比我远，怎么职场上反而不会运用了。”
　　
　　颜非脸微热：“我压根儿没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道理相同。” 靳承屿手指在桌面轻叩：“怎么做战略布局，短期利益长期利益如何衡量，何时进攻，何时防守，道理都在棋里。”
　　
　　颜非看他一眼，对他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围棋于他而言，也许不仅是爱好，更是他生存的必修课。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他那个高度的人，必须具有超乎常人的战略眼光。只有推算得比竞争对手更远，企业才更有机会活下去。
　　
　　靳承屿继续道：“假如苏玲玉不是蠢得不可救药，在我帮你之后，她就不会给你小鞋穿，至少不会主动招惹你。”
　　
　　颜非若有所思地：“有道理。”
　　
　　“所以你没必要辞职。” 靳承屿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觉得继续和她工作不舒服，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颜非眼睛眨巴两下，心里飞速盘算起来。她想辞职吗？并不。
　　
　　她在公司努力了四年多，好不容易升上经理，怎么可能甘心让李霖那种人渣把她挤走？既然现在有靳总替她撑腰，那她还有什么好怕？
　　
　　想到这儿，颜非诚恳地：“靳总，谢谢你肯帮我这个忙，我该怎么感谢你？”
　　
　　靳承屿嘴角勾了勾，意味深长地：“教我下棋，直到我赢过你为止。”




14.  Chapter 14   不安分的脸。【……

　　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靳承屿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然后往办公桌后一坐，打开电脑。
　　
　　对面蒋雷瞄他一眼，好奇得很：“靳总，你中午是不是跟颜小姐吃饭去了？”
　　
　　靳承屿抬起眼皮：“你有意见？”
　　
　　没否认，那就是承认。
　　蒋雷笑笑：“我就说你忽然推掉中午的饭局，神神秘秘出去，肯定是为了颜小姐。”
　　
　　靳承屿没理会他想八卦的意图，下巴微抬：“把苏玲玉叫来。”
　　
　　“是。”
　　
　　蒋雷打办公室内线不通，打手机才找到苏玲玉，那头听起来声音嘈杂，像在商场里。
　　
　　简单地向她说明情况后，苏玲玉承诺马上过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靳承屿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他没抬头，沉声：“进来。”
　　
　　门被推开，苏玲玉小心翼翼地探进一个脑袋，神情恭顺中又带点疑惑：“靳总，你找我？”
　　
　　靳承屿抬起眼，下巴一点：“坐。”
　　
　　苏玲玉挺着肚子，状似有些艰难地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啊靳总，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但大着个肚子，实在是快不起来，所以才迟了。”
　　
　　“没事。” 靳承屿视线在她肚子上顿了顿：“苏总还有多久到预产期？”
　　
　　苏玲玉抚着自己肚子：“还有四五个月吧。”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瞄一眼他脸色，简直淡漠得看不出情绪。
　　
　　也不知道他把她叫来到底为什么，还好她先打了孕妇牌护体。
　　
　　“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你处理。” 靳承屿往椅背一靠，眉眼如炬：“你和颜非的事我听说了。”
　　
　　苏玲玉心下一紧：“她告诉你的？”
　　
　　靳承屿只是微微一笑，避而不答：“我希望你能取消对她通报批评的处分。另外，在家办公那位同事，工资也照常发放。”
　　
　　苏玲玉沉默片刻：“没想到靳总还亲自过问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靳承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过分凌厉，不怒自威。
　　
　　苏玲玉旋即假笑道：“既然靳总都亲自开口了，我怎么敢说不。只不过，颜非这件事的确做得有些不妥，完全不处分也说不过去，要是以后人人效仿，公司哪儿还有规矩可言？”
　　
　　靳承屿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是已经批评过她？”
　　
　　“这……” 苏玲玉勉强笑了笑：“口头教育只怕是不长记性。”
　　
　　“她不需要长这个记性。” 靳承屿嘴角微勾：“我会调整公司的人事政策，和母公司TK保持一致。员工如有特殊情况，可以向直属经理申请在家办公。”
　　
　　“……” 为了保她，连规则都更改了，苏玲玉简直无话可说。
　　沉默了会儿，她抬起头，试探地问：“靳总，你和颜非，到底是什么关系？”
　　
　　靳承屿斟酌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目前，还只是朋友。”
　　
　　苏玲玉也不是糊涂人，他这半句话，她算是听明白了。
　　目前是朋友，至于以后是什么，让她自己想。
　　
　　-
　　
　　今日，行政楼层的Remy小喇叭持续播报：
　　[苏总进了靳总办公室。]
　　[苏总出来了，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
　　[人力资源总监又进了靳总办公室。这是在搞啥呢？]
　　……
　　
　　吃瓜群里议论纷纷，暂时谁都没往颜非那事儿上想。
　　
　　和靳承屿有私交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很快地，苏玲玉再次打电话把她叫到办公室，俨然已换了脸色和态度，客气地：“小颜，坐。”
　　
　　颜非皮笑肉不笑地摆摆手，也客气地：“不了苏总，我还是站着吧，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苏玲玉也不再劝，微笑地：“靳总刚关心了一下你的事儿。我呢，也意识到对你的处罚有点太重。毕竟你是部门的核心员工，一向表现良好，从不犯错。”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也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我决定取消对你的通报批评。徐蕾那边既然保质保量完成了工作，该发的工资还是会发。”
　　
　　颜非内心松了口气，脸上扯出个笑：“谢谢苏总。”
　　
　　苏玲玉嗯了声，脸色稍微严肃了些：“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公司的规章制度还是必须严格遵守，明白吗？”
　　
　　颜非点点头：“明白。”
　　
　　“行了，出去吧。” 苏玲玉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颜非转身出了办公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次多亏靳承屿，她才能有惊无险。要不是他帮忙，估计她现在已经在写辞职信。
　　
　　路过李霖的办公区，颜非刻意朝他那儿看了一眼。
　　
　　正巧他也在打量她，两人对上视线。
　　
　　李霖的表情明显是在狐疑苏玲玉把她叫进办公室干什么。
　　
　　颜非则露出胜利的微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下午晚些时候，人力资源部一封邮件发送给全公司所有人，更新员工手册。
　　
　　里面新增一条规定，员工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向部门直属经理申请在家办公。
　　
　　吃瓜群里的八卦小能手们看到这封邮件，这才回过味儿来。
　　
　　Remy直接在群里@颜非：[我说今天怎么苏总和人事老总都往靳总办公室跑，原来是为解决你的事儿。你跟靳总什么关系呀？]
　　
　　张欣迪也好奇地：[是呀非非，靳总为什么帮你呀？]
　　
　　颜非被直接问到，也不好再隐瞒，只好说：[我跟靳总认识，是棋友。]
　　
　　群里一下炸了锅：
　　[你跟靳总还有这层关系呢？姐妹你怎么不早说？]
　　[就只是棋友？没点儿别的什么？]
　　[卧槽姐妹，以后我要好好抱紧你的大腿，等你带我飞！]
　　[姐妹，苟富贵勿相忘！]
　　……
　　
　　大家嘻嘻哈哈地吃了好一阵瓜。
　　
　　颜非虽然解释了两人的关系，但她们信没信，她不知道。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判断。
　　
　　右上角点叉，她关掉微信聊天窗口。既然她选择了借助靳承屿的力量，就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这件事已经散播开去，估计其他人也都和这吃瓜群一样，好奇她和靳承屿的关系，尤其像李霖那样的贱男人，肯定又奔着下三路去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被传这种谣言也不是一天两天，谁叫她长了一张看着就不安分的脸。
　　
　　-
　　
　　危机解除，颜非不再打算辞职，沈媚高兴得吵着要去喝酒庆祝。
　　
　　颜非顺便把小徒儿田豆豆也带上，去的是平时和沈媚经常光顾的酒吧，Friday，离公司不远。
　　
　　酒吧里安静，光线柔和，顾客们各自围坐在卡座或吧台，三三两两地聊天，空气中流淌着舒缓轻柔的音乐，氛围十分放松。
　　
　　田豆豆是外地来南城的小姑娘，大学老老实实地在校园度过，除了毕业的时候，因为一时伤感，和宿舍姐妹们喝过一点啤酒，其余时间滴酒不沾，更别说去酒吧。
　　
　　此时她翻看着酒水单，上面鸡尾酒要八十块一杯，一些不认识的红酒价格更是高得令人咂舌。
　　
　　她默默地在内心吐槽，一杯鸡尾酒，比她一天的生活费都高了。
　　
　　“随便点。我请客。” 颜非似乎看出她心思，指了指酒单上的一款鸡尾酒：“这个应该合适你，有椰子，喝起来甜甜的，度数也不会太高。”
　　
　　“谢谢师父。” 田豆豆抬起脸笑：“那我就要这个。”
　　
　　颜非耸耸肩：“谢什么。我才应该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想起来去找靳总帮忙。”
　　
　　田豆豆笑得一脸暧昧：“我第一个就想到靳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和你好般配。我想他一定会帮你的忙。”
　　
　　沈媚也附和：“颜值是挺配。” 说着冲颜非挑眉：“反正你俩都单着，要不你考虑一下？”
　　
　　颜非剜了她一眼：“豆豆磕CP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他就是帮了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也答应了教他学棋，仅此而已。”
　　
　　沈媚伸出食指，在她大腿上戳了一下：“那你对靳总就没点儿非分之想？”
　　
　　“想什么呀？他未必真的就单身。” 颜非眉梢轻挑：“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有钱又长得帅的男人有偏见。”
　　
　　“为什么？” 田豆豆惊讶地抬起头。
　　
　　“因为……” 颜非刚说了两个字，背后就响起一道声音，慵懒中又带点儿漫不经心：“非非，你怎么在这儿？”
　　
　　回头，颜修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朝她走来，长得跟个妖孽似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一双桃花眼琥珀流光。
　　
　　他身后还跟了个和田豆豆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穿得挺像大学生，看起来有些生涩的模样。
　　
　　颜非翻个白眼：“你又在这儿骗小姑娘呢？”
　　
　　颜修笑了笑：“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叫骗。” 说着下巴微抬，冲沈媚打声招呼：“媚姐。”
　　
　　沈媚稍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颜修看向坐颜非旁边的女孩儿，上下打量几眼：“这位小美女看着眼生，第一次来？”
　　
　　田豆豆还没来得及说话，颜非护犊子地往她身前一挡：“我这儿跟同事喝酒呢，你别跟这儿打岔。”
　　
　　颜修笑了笑，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遗憾地耸肩：“那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了。” 
　　
　　说完给田豆豆一个wink，转身朝另一个卡座去了，身后那个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他走了，田豆豆好奇地：“师父，那人谁呀？”
　　
　　颜非随口解释：“我堂哥。”
　　
　　“难怪，我是觉得和师父有点像。” 田豆豆朝颜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好帅呀，好适合去当模特，眼睛里好像有琥珀，你们家的基因怎么那么好呀。”
　　
　　颜非抬起食指，轻轻戳了下田豆豆的眉心：“那种男人空有皮囊，没有心的，你看看就好，可别去招惹，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之所以颜值那么高，全在父母基因逆天，尤其是她爸颜铭天。
　　
　　颜家有两兄弟，大哥颜铭远，二弟颜铭天。颜修便是颜铭远的儿子，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妖孽长相，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颜家的男人都有个通病——渣。
　　或许是家里有点小钱，模样儿又出众，追在他们身后的女孩儿总是数不胜数。
　　
　　颜铭远和颜铭天两兄弟都没经受住诱惑，婚内出轨，离婚。
　　
　　颜修今年三十，比颜非大两岁，索性一直不结婚，女朋友就没有交往超过半年的，失去新鲜感就换。
　　
　　颜非对有钱又帅的男人有偏见，就是因为她身边活生生三个例子。
　　
　　像她爸和她叔这种几千万资产的男人，都有那么多女的抢破头，更何况靳承屿身家过千亿，只要他愿意，后宫三千都可以。
　　
　　-
　　
　　不久后，颜非收到闺蜜杨阳的微信，问她周五晚上有没有空，想约她吃饭，顺便请她帮忙参谋男朋友。
　　
　　杨阳上次相亲，遇到一个还不错的对象，两人开始接触，到现在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带出来见朋友了。
　　
　　对她的要求，颜非自然说好。
　　
　　周五她下了班直接过去。
　　杨阳男朋友是做新能源汽车的，公司也在科技园，约的餐厅就在这附近。
　　
　　颜非过去时，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按她的逻辑，男人过了三十还没结婚，不是找不到对象，就是像颜修那样风流成性，收不了心。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希望杨阳遇到。
　　
　　到了餐厅，两人已经在等她。
　　
　　颜非打量杨阳身边的男人，个子比杨阳高出一头，穿黑色呢子大衣，身材正常，戴眼镜，皮肤算不上白，但干净，没有痘痘和油光，总体看上去气质算是小斯文。
　　
　　以她这个颜控党的标准来看，这人在普通男人里还算可以，难怪闺蜜跟捡到宝一样兴奋。
　　
　　杨阳给她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李竹。”
　　颜非点点头：“你好。”
　　
　　杨阳扭头给李竹介绍：“这是我闺蜜颜非。”
　　
　　李竹冲她摆摆手：“你好，经常听杨阳提起你，说你们认识都十六年了，感情一定很好。”
　　
　　颜非笑了笑：“那必须的，初一就认识了嘛。”
　　
　　三人入座。点完菜，开始闲聊。
　　颜非负责充当片儿警查户口，问些杨阳平时不好意思问的问题，李竹则是被考察对象。
　　
　　边吃边聊，一顿饭结束，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李竹主动去结了账，然后知情识趣地和她们告别，给她们留下空间八卦他。
　　
　　从餐厅去停车场的路上，杨阳挽着颜非胳膊，迫不及待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颜非出了口气，化作一团白雾：“样子还可以，言谈举止也没看出什么大问题，吃饭时知道替你夹菜，这点还蛮细心的，最后也知道主动去买单。”
　　
　　杨阳笑了：“你都觉得还可以，那我就放心了。”
　　
　　颜非看她一眼：“你呀，我就跟他吃一顿饭，能看出什么来，谁还不知道在女朋友的朋友面前装装样子。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还是得靠你自己观察，日久见人心，懂吗？”
　　
　　“知道了。” 杨阳抬起脸问她：“那你什么时候交个男朋友？我也帮你参谋参谋。”
　　
　　颜非耸了耸肩：“算了吧，我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我本来就眼光挑，剩下的男人质量又差，我宁缺毋滥。”
　　
　　杨阳安静了会儿，很是感慨：“谁能想到我都脱单了，你这个女神还单着。亏你长了一张海王脸，一看就是脚踏N条船的样子，竟然恋爱都没有谈过，说出去谁信啊。”
　　
　　颜非笑了笑。别人眼里她是什么样子，她根本不在乎。
　　
　　杨阳冲她挑眉：“其实，你也可以学海王那样，养养鱼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养鱼不得给鱼饲料？” 颜非不感兴趣地摇头：“我懒，不想费那功夫。再说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养来做什么？”
　　
　　-
　　
　　没过几天，杨阳把谈恋爱的事公开在朋友圈，引来无数祝福和点赞。
　　
　　以前的老同学排队在下面起哄，问什么时候喝喜酒。
　　
　　颜非忙了一天，晚上才刷到这条朋友圈，正写评论，她妈一个电话打过来：“你看微信没有？人家杨阳都谈男朋友了！”
　　
　　颜非无语地闭了闭眼，忘了她妈也加过杨阳好友：“看到了。”
　　
　　姜尚英着急地：“你最好的朋友都谈恋爱了，你还稳得起啊？这都十二月下旬了，马上就是新年，你又老一岁，二十九了，再拖下去就三十，以后结婚生孩子那就是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颜非无所谓地：“我又没打算生孩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生什么孩……”
　　
　　“不行！” 姜尚英厉声打断她：“你要是不生孩子，以后老了谁给你养老送终，死了谁给你收尸？我跟你说，我不能再这样由着你下去了，周末我就给你安排相亲！”
　　
　　颜非超级反感相亲，觉得特别不自然：“妈，您别瞎忙活，我不去。”
　　
　　姜尚英是真生了气：“不去也得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没过两天，她妈就给她发来相亲对象资料，说是她小学同学的儿子，还定好了餐厅，约在周六晚上，让他们直接见面聊。
　　
　　颜非敷衍地应付几句，其实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只想把她妈尽快打发了。
　　
　　临近周末时，她意外地收到靳承屿短信：[周六有空？教我下棋。]
　　
　　大佬来约，颜非怎敢说不，他帮她摆平事情，她还欠着人情呢：[有。几点？]
　　
　　靳承屿很快回复：[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颜非愣了愣，客气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靳承屿只回了两个字：[顺路。]
　　
　　没有多余解释，并不是在征求她意见。
　　颜非寻思，如果她再拒绝，就显得有那么点儿不识抬举，倒不如顺了他的意：[谢谢。那周六见。]




15.  Chapter 15   三更合一

　　转眼到了周六。
　　
　　吃过中饭, 颜非看时间差不多，便去衣帽间把睡衣换下来，坐到梳妆台前, 准备化妆。
　　
　　看着眼前一大堆瓶瓶罐罐, 联想到化妆的复杂工序，以及睡前卸妆的痛苦, 她突然就有点头疼。
　　
　　想了想，她放下已经拿起的妆前乳, 起身离开了梳妆台。
　　
　　靳承屿出发前给她发了条短信, 大概半小时到她那儿。颜非提前五分钟下楼，在上次他送她回来的那个门口等他。
　　
　　两点。靳承屿的车准时出现在街角。一个红灯过后，他左拐过来, 靠边停车，正好停她跟前。
　　
　　颜非拉开副驾驶车门, 弯身坐了进去, 礼貌地招呼：“靳总。”
　　
　　靳承屿点点头, 很难不注意到她今天的造型。栗色大波浪长发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素颜, 身上裹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脚上是双浅杏色雪地靴。
　　
　　颜非见他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身上，低头看了看，没觉得哪儿不对呀：“怎么了吗？”
　　
　　靳承屿回神, 微微摇头，启动车子：“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
　　
　　颜非笑了笑，扯过安全带系好：“我今天没化妆，你可能不习惯。”
　　
　　说完又意识到不对, 怕他觉得自己不尊重，解释道：“其实我平时上班或者见客户都化妆，但我想今天不是商务场合，不用那么正式，所以就没化。”
　　
　　靳承屿侧头看了她一眼：“挺好。看起来像学生。”更多好 文请关 注公 主号：南 望 小 言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在我面前，随意点好，不用那么拘谨。”
　　
　　颜非点点头：“嗯。”
　　
　　车子慢慢驶离辅路，汇入南城的核心主干道。
　　
　　颜非朝窗外看去。难得的冬日暖阳，柔软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温暖得连毛孔都微微张开。她迎着阳光，猫儿一样地眯起眼，自在舒服。
　　
　　靳承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侧头看她须臾，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路上车多，走走停停。
　　
　　导航上主干道已经被堵成红色，靳承屿瞄了眼路况：“这么堵，估计要晚一刻钟到。”
　　
　　颜非耸了耸肩：“南城就是这样，尤其冬天，太阳少。一旦周末天气好，人就乌央乌央地全出来了。”
　　
　　靳承屿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安静良久：“我太久没回南城，都快忘了这点。”
　　
　　说着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动：“高中毕业到现在十二年，回南城的次数两个手能数过来，今年来得多些。”
　　
　　颜非好奇地：“那你之前一直待在北城吗？”
　　
　　“差不多。华中读大学，待了四年，毕业后去北城创业，一直待到现在，八年。” 靳承屿侧头看了看她：“去过北城吗？”
　　
　　“旅游时去过，那边福茗记的绿豆糕特别好吃，豆沙细腻，甜度刚好，可惜保质期太短，我在这边都吃不到。但北城天气太干，我去没多久脸上就脱皮，疼死了，没玩几天就只好回来。”
　　
　　靳承屿颔首：“北城天气确实干燥，不如南城水土养人。”
　　说着他顿了顿：“如果可能，我想定居在南城。”
　　
　　颜非笑了笑，觉得他这话奇怪，什么叫如果可能？只要他想，定居在哪儿都不是问题吧。
　　
　　但她也没去问如果什么可能，毕竟还不是那么熟的关系。
　　
　　这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倒是过得快。抵达围棋会馆，差不多三点。
　　
　　靳承屿推开会馆的朱红漆门，两人走进去。
　　
　　院子里洒满阳光，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坐了好些老头，还有几个过来学棋的小朋友。
　　
　　颜非过去和大家打个招呼，回头道：“我去拿棋盘棋子，今天天气好，在外面下。”
　　
　　靳承屿颔首，走到树下，寻了张空桌坐。
　　
　　旁边几个老头打量他，悉悉索索地议论开。很快便有人过来搭话：“小伙子，你之前是不是来过？”
　　
　　靳承屿礼貌地：“是，之前来过两次。”
　　
　　“我是瞅着你有点眼熟。” 对方好奇道：“你跟我们小老师，关系挺好哈？”
　　
　　靳承屿笑一笑：“还可以。”
　　
　　对方神秘地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对我们小老师有什么想法？”
　　
　　靳承屿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您眼力不错。”
　　
　　对方乐呵呵地：“好心提醒你，我们小老师很难追，脾气也不好，你加油哈。” 说完快速地往身后看一眼，正好颜非端着棋盘棋子出来，他赶紧闭上嘴走开。
　　
　　“你们在聊什么？” 颜非见他俩神秘耳语的样子，好奇。
　　
　　“没什么。” 靳承屿站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棋子：“就是老人家给我加油。”
　　
　　颜非恍然：“怕你输棋吧？” 说着撇了撇嘴：“输给我那是必然，加油也没用。”
　　
　　靳承屿呵了声：“还挺狂。要是我赢了怎么说？”
　　
　　颜非受不得激，话没过大脑，直接就蹦出来：“你要能赢我，我管你叫爸爸。”
　　
　　靳承屿：“……”
　　
　　话一出口，颜非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面前太过放松，顿时有些脸热。但现在撤回也来不及，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靳承屿注视着眼前强自镇定的人，只见她视线虚闪，耳根发红——她皮肤本就白，耳根处又薄，似乎能透出光来。
　　
　　压下即将翘起的嘴角，他强忍笑意，慢条斯理地：“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不能赖账。”
　　
　　-
　　
　　两个多小时后，棋局结束，胜负毫无悬念，颜非赢四目半，明显松了口气。
　　
　　靳承屿倒是一副如常的样子，毕竟上次输给她，已知她的实力。
　　他眉峰轻轻一挑，戏谑地看她：“怎么，怕叫爸爸？”
　　
　　“……” 被他说中心思，颜非脸上一滞。
　　虽然以棋力而言，目前她胜于他。但他强烈的胜负欲，他步步见锋刃的棋风，有时凌厉得连她都招架不住。
　　
　　她有种直觉，不知道还能赢他多久。
　　
　　“我怕什么？” 颜非嘴角扯出一抹笑：“以你现在的水平，想赢我还早着呢。”
　　
　　“无妨。” 靳承屿捏起一枚棋子，在手中细细把玩，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答应过我，教我下棋，直到我赢过你为止。”
　　
　　“……” 颜非从他的表情品出一丝不对劲：“等等……”
　　也就是说，要是他赢不了，她就得一直教，但要是赢了，她就得叫他爸爸？？？
　　
　　她这是掉进了什么陷阱？？？
　　
　　靳承屿笑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手中棋子一落，发出声脆响：“来复盘。”
　　
　　颜非回过神：“哦。”
　　
　　两人从最初的棋步开始分析，颜非给他讲自己的思路，在实战中每种下法的优劣，还有她的一些小习惯。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这时颜非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滑动屏幕，接起来：“喂？”
　　
　　“你到哪儿啦？”
　　颜非一愣：“什么到哪儿？”
　　姜尚英大惊：“你不会还没出门吧？！”
　　“出门？” 颜非越听越糊涂。
　　
　　“相亲啊！” 姜尚英声音听起来像是抓狂了：“今天晚上六点，跟我小学同学的儿子！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 颜非无语地：“我忘了……不是跟你说过的，不要给我安排相亲。”
　　
　　靳承屿忽地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电话那头，姜尚英在怒吼：“你这死孩子！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忘了呢！人小胡都已经出发了！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给我过去！”
　　
　　颜非皱眉：“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都跟人小胡说好了的！你今天要是不去，我怎么跟人交代？” 姜尚英下最后通牒：“你要不听话，我以后就上你家一直住着，看你烦不烦！”
　　
　　“……” 颜非心里一紧，她妈这些年可是头一次拿这话威胁她，看来是真急了。
　　
　　她一个人自在日子过惯，要是她妈非要住进来，那她以后就甭想清静了，还不如去应付一下相亲，好歹算有个交代。
　　
　　想到这儿，颜非一咬牙：“得得得，我去，但我不保证结果啊，您也别上我家，省得三天两头吵架。”
　　
　　姜尚英见女儿松口，语气立马软了：“你愿意去就行，赶紧的啊，别让人小胡等久了。”
　　
　　“知道了。”
　　
　　挂上电话，颜非翻了下和她妈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相亲信息。她抬起头，为难地：“对不起啊，我现在有点事，得走了。”
　　
　　靳承屿理解地：“没事。你去哪儿，我送你。”
　　
　　颜非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吧。”
　　
　　靳承屿抬腕看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反正也要走，一起。”
　　
　　颜非想一想，相亲的餐厅离这儿只有七八公里，开车过去一刻钟左右，倒也不算太麻烦他，便点点头：“谢谢。”
　　
　　-
　　
　　上了车，颜非拿手机导航，靳承屿按照语音提示开过去，很快到了一家私房菜餐厅。
　　
　　颜非和他告别，推门下车。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直往脖子里钻，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小跑着进了餐厅。
　　
　　在前台按照她妈发的指示，告知服务员是胡先生做的预约，然后被带到一张方桌前。
　　
　　那儿已经坐了一位男士，见到她来，立刻起身，推了推眼镜：“颜小姐是吧？”
　　
　　颜非从头到脚打量他，样子还过得去，穿藏蓝色西装，扣子拘谨地系到最上面那颗，身高似乎比她还要矮一丢丢，能隐约看到他并不茂盛的发顶。
　　
　　“……” 颜非已经在心里对这场相亲判了死刑。她不能接受比自己矮的男人，她今天还穿的雪地靴，要是平时穿高跟鞋，那岂不是还比他高出半个头？
　　
　　但出于礼节，面子上总还是要应付过去的。她扯开嘴角，笑一笑：“胡先生，你好。”
　　
　　“你好。” 对方伸出手：“坐。”
　　
　　颜非在他对面入座。
　　服务员把餐单拿过来，对方让她点，她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便点了两道快手菜。
　　
　　点完服务员离开，方桌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颜非没相过亲，不知道该聊点什么，此刻大眼瞪小眼地坐着，尴尬到能抠出两座城堡。
　　
　　对方也硬着头皮找话题：“颜小姐，不知道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颜非老实道：“赚钱。”
　　
　　对方脸色微僵，似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那颜小姐有什么梦想吗？”
　　
　　颜非想了想：“一夜暴富。”
　　“……”
　　
　　一阵沉默。
　　
　　对方决定换个思路：“不知道姜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具体情况？”
　　
　　“……” 颜非心想，她妈肯定是说过，但她不记得了：“我妈她说得不是很具体……”
　　
　　对方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胡明，在铁路局工作，本地人，今年三十一，年薪二十万，名下有一套房，全款，100平出头，位置在北三环。”
　　
　　“铁路局？要是我没记错，是央企对吧？铁饭碗呢。”
　　
　　“对。” 胡明自豪地肯定了她的猜测：“不知道颜小姐在哪里高就？”
　　
　　颜非：“一家私企。”
　　
　　胡明上下打量她：“私企挺不稳定的吧？”
　　
　　颜非听出他话里有些高高在上的歧视，央企是好单位，私企就一定不是？
　　她笑一笑，不与对方计较：“还成。”
　　
　　胡明推了推粗黑框眼镜：“方便问一下颜小姐的具体情况吗？”
　　
　　颜非照着他刚才的回答：“我叫颜非，今年二十八，也是本地人，年薪四十万，名下两套房，一套全款，一套贷款，全款的120多平，贷款的160多，主要是把公积金取出来用，不然一直放账户上都贬值了。”
　　
　　“……” 胡明表情忽然变得怪异。
　　
　　颜非自然也注意到了。嗯，听见女方硬件条件比他好，似乎不怎么开心呢。
　　
　　大概是安静太久有些尴尬，胡明硬着头皮：“没想到颜小姐这么优秀，姜阿姨只说你是小职员。”
　　
　　“……” 颜非客套地笑了笑：“没有没有，你才是青年才俊，能进央企的都是精英。”
　　
　　说完，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不可能成功的相亲，再这么坐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颜非憋了会儿，没憋住，打破沉默：“那个，这顿饭我们还有必要吃吗？”
　　
　　胡明摇了摇头。
　　
　　“那……” 颜非站起身：“我去结账。”
　　
　　“我结吧。” 胡明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我一个男人，不能让女孩子买单。”
　　
　　颜非笑了笑，还好她只点了两个菜：“谢谢，那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说完冲他摆摆手，转身朝餐厅出口走。
　　
　　虽然对胡明有点抱歉，但与其坐那儿假装和气地吃完一顿饭，硬着头皮尬聊，倒不如各走各路，起码不至于浪费更多时间。
　　
　　颜非边走边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准备打个车回家，顺便琢磨回去之后吃点什么。
　　
　　刚踏出餐厅大门，就见路边停着辆黑色奔驰，看起来有些像靳承屿那辆。她愣了下，想绕到前面去看下车牌号，漆黑的车窗便缓缓降了下来。
　　
　　“上车。” 靳承屿抬眼看她，口气不容辩驳。
　　
　　“……” 颜非愣在原地，意外地看着他。他没走？为什么没走？
　　
　　许是她整个人呆住，靳承屿轻轻按了下喇叭，颜非这才回神，几步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没走？”
　　
　　靳承屿升上车窗，这才看向她，一副算无遗策的样子：“直觉你会很快出来。”
　　
　　颜非重新打量他几眼，笑了笑：“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靳承屿没解释，只是淡淡地望着她，须臾，视线落到她肩上，提醒：“安全带。”
　　
　　“哦。” 颜非这才反应过来，扯过安全带系上。
　　
　　靳承屿打左转向灯，车子起步。沿着辅路开了会儿，颜非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我们现在去哪儿？”
　　
　　靳承屿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啊……” 颜非想起来，之前她被人追尾，开会差点迟到，幸好他出手相救，那时她说过的，要请他吃饭：“那你想吃什么？”
　　
　　“我记得以前一中门口有家羊肉汤很好喝。” 靳承屿微微歪了歪头：“叫什么来着？”
　　
　　颜非眼睛一下亮了，兴奋地：“我知道！李姐羊肉汤！”
　　
　　靳承屿侧头看她，眼底弥漫笑意。
　　
　　“李姐现在店可比以前大多了，也重新装修过，不再是以前的老破小。我给你导航。” 颜非说着拿手机翻地图收藏夹。
　　
　　开过去大约用了四十分钟。
　　
　　靳承屿停好车，两人一齐朝店内走。两间门面连起来的店，门口挂着挡风的厚塑料帘子，里面坐满了人，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屋内雾气氤氲，人声交杂。
　　
　　颜非他们运气好，刚赶上一桌吃完的，就赶紧坐了。她招呼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顺便问靳承屿：“你要羊杂吗？”
　　
　　靳承屿点头。
　　
　　颜非对服务员道：“一斤肉一斤杂，再加份血，然后来两个羊肉蒸笼。”
　　
　　服务员脑子记下，去前面下单了。
　　
　　靳承屿环视店内一圈：“生意还和以前一样好。”
　　
　　颜非：“那是，味道好嘛，独门手艺。每年冬天我都要专门开车过来喝几次，已经成习惯了。”
　　
　　靳承屿笑了笑：“初中我就吃过这家，算是老顾客。只不过那时家里经济有限，羊肉价格不便宜，每年也就冬天能喝上一两次。” 忆起从前，他目光有些深远。
　　
　　颜非望着他，忽然有点想拍拍他的头。虽然他现在是坐拥千亿身家的富豪，但小时候还是过得不容易，连想吃的东西也必须忍耐。
　　
　　她安慰地：“没事啦，起码你现在是妥妥地羊肉汤自由了。”
　　
　　靳承屿勾了勾嘴角，视线柔软地落在她脸上：“你呢，怎么知道的这家店？”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初中不是没在这儿念嘛，高中才过来。我记得每次放学路过这儿，就看见店里头好多人，我想味道肯定很好。”
　　
　　颜非说着遗憾地耸肩：“但那时我爸妈管得特别严，每次放学都让司机来接，我根本没机会去吃。直到高三，因为学习紧任务重，回家吃饭再来上晚自习很浪费时间，他们才宽限我可以在学校吃，那时我才跟同学第一次来这儿。”
　　
　　她说得有些长，但靳承屿认真在听，墨黑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她：“你爸妈很保护你。”
　　
　　“嗯。” 颜非点点头，解释：“因为从小到大，就总有男生骚扰我，甚至跟踪尾随，所以爸妈对我的安全特别上心。”
　　
　　靳承屿单手托腮，视线在她脸上顿住：“任谁有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儿，都会和你爸妈一样，用尽全力护你周全。”
　　
　　闻言，颜非意外地抬起眼，脸微热，视线和他轻轻一碰，又很快移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夸她漂亮的男人多了去了，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
　　
　　好在这时服务员端来汤锅，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了。
　　
　　羊肉性温补，十二月寒冬，最适宜食用。烧得糯白的汤底，配上大火煎过的羊肉，激发出阵阵浓香，再来一碟干辣椒面的蘸碟，吃过之后从头暖到脚，浑身舒爽。
　　
　　吃完颜非买单，两人起身出了店铺。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因为天冷的缘故，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月光洒落在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树干，看上去有些萧索。
　　
　　颜非拢了拢羽绒服领口，朝靳承屿看过去。和他来这儿吃饭本就在意料之外，现在吃完了，是不是该各回各家？
　　
　　靳承屿抬起左手手腕，上面一块设计复杂，看上去就很贵的男士腕表。确认好时间，他抬眼朝她看过来，两人视线相遇，他说：“陪我走一段，消食。”
　　
　　颜非点点头，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走过去两步，跟在他身边。
　　
　　两人沿着街道朝一中校门走。大铁门紧紧锁闭，进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绕着外墙逛一圈。
　　
　　记忆里诺大的学校，如今看来，也只不过巴掌大块地方。靳承屿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非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走。他回南城次数不多，大概也不曾来这儿看过，此时想必感触良多，她不想打扰。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
　　
　　颜非拿出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她滑动屏幕，接起来：“喂？”
　　
　　姜尚英：“非非，你跟小胡吃完饭了吗？”
　　
　　颜非瞥靳承屿一眼，压低声音：“我回去跟你说，现在忙，没空聊。”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靳承屿侧头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阿姨打来的？”
　　
　　颜非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去：“来问我相亲的事儿。”
　　
　　靳承屿眯了眯眼：“阿姨好像很在意你们的进展。”
　　
　　“她当然在意了，相亲是她安排的嘛，着急了，怕我嫁不出去。” 颜非耸了耸肩：“本来我不想去，但她今天是这么多年头一次给我安排，对方又是她小学同学的儿子，我要是不去，她不好给人交代。”
　　
　　说着顿了顿，又自嘲地：“结果我去了，可能更不好给人交代，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靳承屿笑了笑：“既然觉得不合适，就没必要留下吃饭，免得对方误会。”
　　
　　颜非认同地嗯了声。念书那阵，追她的人不少，她拒绝不感兴趣的男生从来都是简单粗暴。与其顾及对方的感受，她认为释放明确的信号最重要。
　　
　　靳承屿看她一眼，状似无意地问起：“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
　　
　　颜非想了想：“多重原因吧，一是我眼光太高，不愿意将就，二是现在好男人太少，三呢，我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爱情于我来说不是必需品。”
　　
　　靳承屿视线在她身上微顿，然后移开，平直地望向远方：“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 颜非沉默。
　　
　　高一时，她曾经暗恋过一个全能型的男生，学习好长相好运动好，全年级女生都为他疯狂的那种。但自从发现那人同时跟三个女生交往，她就彻底幻灭了。
　　
　　再往后，就很难动情。单纯的皮囊已经不足以吸引她，还要看人心的品质。然而她身边的男人，没有一个能给她信心。
　　
　　安静良久，颜非才抬起眼：“如果我说，我想找一个我喜欢，然后一辈子就只爱我一个人的男人，在现在这个社会，是不是太奢侈？”
　　
　　靳承屿沉默须臾，颔首：“是。”
　　顿了顿，又说：“但这样的男人，不是没有。”
　　
　　颜非耸耸肩：“或许吧，我也不一定能遇到。” 
　　说完她笑了笑：“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找女朋友？”
　　
　　靳承屿微微垂眸：“我在等。”
　　
　　他话只说一半，颜非没听明白：“嗯？”
　　
　　靳承屿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她身上：“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颜非：“……哈？”
　　他的回答，着实超出预料。在她的认知里，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男人，要么找不到结婚对象，要么就是没玩够。
　　
　　以靳承屿的身家，绝不可能找不到结婚对象，所以只能是没玩够，再说他也有那个玩的本钱。
　　
　　她并不了解他这个人，网络上也没有关于他私生活的新闻，至于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无从得知，所以他这个回答，她持保留态度。
　　
　　靳承屿听出她话里的怀疑，勾了勾嘴角：“不信？”
　　
　　颜非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太信。以靳总现在的地位，想必有很多选择，怎么会遇不到一个喜欢的？”
　　
　　靳承屿看她一眼：“你不一样也有很多选择，不也没遇到喜欢的？”
　　
　　“不一样。” 颜非认真地纠正：“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比我年纪大的男人，确实也没剩什么好的了。你的选择范围明显比我大得多，怎么能相提并论？”
　　
　　靳承屿沉默须臾，低声：“你只是，不了解我。”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北风刮过，吹散了他的声音。
　　
　　颜非在风里眯起眼，冷得缩起脖子，额前碎发被刮得贴在脸上，她低着头，伸手把发丝撩到耳后。
　　
　　靳承屿顿住脚步，转身，声音低沉而柔和：“天冷。我送你回去。”
　　
　　-
　　
　　回程车上，两人没再聊男女朋友这样的敏感话题，转而聊起投资，城市发展以及规划。
　　
　　不得不承认，靳承屿眼光的确超前。大多数人能往前看三到五年，他却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以战略的眼光，往前看得更远，十年，甚至二十年。
　　
　　未来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在他脑海里已有清晰蓝图。
　　
　　颜非终于深刻体会一个道理，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拥有的信息，眼界，思维模式，以及基于数据分析的严谨，让她学到很多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学的东西。
　　
　　两人相谈甚欢，不觉时间流逝，等她意识到时，车子已经到了熙云台大门。
　　
　　颜非解开安全带，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靳承屿微微颔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给她。
　　
　　那意思是，让她接着。
　　颜非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她一愣，抬眼看他。
　　
　　靳承屿勾了勾嘴角，墨黑眸子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总不能让我一直跟你发短信。很不方便。”
　　
　　最末四个字重音强调。
　　
　　颜非想了想：“也是，现在短信一毛钱一条呢。” 说着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把手机还他。
　　
　　靳承屿在屏幕上点几下，通过了她的申请。
　　
　　加完好友，颜非推开车门，笑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靳承屿朝她笑了笑，目送她走进小区，这才驾车离开。
　　
　　这日之后，接下来好些天颜非都没有见到他。
　　听行政楼层的Remy说，靳总这几天都没来公司，好像是去外地出差了。
　　
　　姜尚英后来得知颜非在相亲饭局上的表现，气得把她骂了一顿。颜非也不服气，和她妈大吵一架，说她做媒不负责，明知道她喜欢又高又帅的，还给她介绍一矮子，难道她就这么掉价？！
　　
　　日子在这样的琐事中过去，很快到了年末。
　　
　　按照往年的习惯，颜非要么是跟她妈一起跨年，要么是和要好的女性朋友一起。可是今年她和她妈吵了架，两人在气头上，互相都不想搭理对方。
　　
　　颜非提前约了一圈朋友，要么是得陪孩子，要么得陪老公，要么已经跟男朋友有跨年计划，连杨阳这个最铁的闺蜜都见色忘友，和李竹去了远郊的温泉酒店。
　　
　　约到最后，颜非丧气地把手机扔沙发上。算了算了，不就一个人跨年嘛，有什么大不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最后一天。
　　
　　同事都早早地下班，欢天喜地去过节。颜非晚上无事可做，索性在公司磨蹭了会儿，过了晚高峰才开车回家。
　　
　　一路上，四处洋溢着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氛，再加上临近春节，道路两旁高高挂起红色灯笼，更添几分喜气。
　　
　　在繁华的十字路口等一个红灯，前面斑马线路过的行人大多手挽着手，携家带口，脸上是张扬幸福的笑意。
　　
　　颜非看着他们，忽地心生羡慕。
　　
　　到了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上楼，打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连鬼影都没一个。
　　
　　和路上霓虹流淌的明亮不同，偌大的房子此刻在她眼里，显得特别孤单，孤单到她都忘了怕黑。
　　
　　颜非抬起手，拍亮门边的灯，换鞋进屋。
　　
　　把包随意地扔在沙发，她倒上去，躺着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吃点儿什么。
　　
　　似乎心情莫名地低落，连带着吃饭都没胃口，她干脆把手机放了回去。
　　
　　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经典爱情喜剧《BJ单身日记》，放着当背景音，让整个屋子有点人声，不至于太寂寥。
　　
　　没过多久，手机进了个电话，是沈媚打来的，一接通，对方就两个字：“在家？”
　　
　　颜非嗯了声。
　　沈媚语速很快：“半小时到。我没吃饭。”
　　颜非笑：“那我点个火锅？”
　　沈媚爽快地：“OK。我带酒，马上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
　　
　　颜非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过来，但大概猜到原因。一年多以前，沈媚离了婚，老掉牙的故事，老公出轨，对象是他同事。
　　
　　沈媚发现之后，不哭不闹，直接让对方净身出户。离婚后，她恢复了自由身，陆陆续续地也和几个男人在一起过，但都不认真，合则来，不合则去。
　　
　　尽管身边不缺人陪，想约男人出来玩就可以约到，但在节日气氛如此浓厚的今天，孤独感会更加深刻——明明有很多选择，却还是觉得在人海中孤零零一个人。
　　
　　世界那么大，吞噬了个人渺小的寂寞。她不说，她也不问，彼此心照不宣。
　　
　　-
　　
　　颜非在常吃的火锅店下了一单外卖，然后把阳台上的桌子支棱起来。
　　
　　当初买这套房，也是看中这半赠送的阳台，约莫三十平，四周是黑色雕花围栏，奇数层和偶数层阳台错开，所以挑高有六米，空间非常宽敞。
　　
　　她买的高楼层，从阳台看出去，可以将小半个南城尽收眼底，平时在这儿晒晒太阳，看看远处风景，很是惬意。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响。
　　她门上装了摄像头，在手机APP上确认了门外是沈媚，这才起身去开门。
　　
　　对方右手拎了一打啤酒，左手一瓶红酒，神采奕奕地：“等久了吧？”
　　
　　颜非笑着去接她手上的东西：“还好，你来得快，火锅都还没到。”
　　
　　沈媚换鞋进屋。两人来到阳台，把酒放桌上。颜非早已准备了两个懒人沙发，一人一个，懒洋洋地半躺着，再拿过一罐啤酒，抠开易拉环，发出滋的一声。
　　
　　在空中碰了个杯，一人喝了一小口酒，从阳台的围栏缝隙看出去，远处马路上蜿蜒的车灯像是一条河，明明亮亮，闪闪烁烁，人也仿佛在这灯河中荡漾。
　　
　　沈媚感慨：“我真的好喜欢你家阳台，视野太棒了，往这儿一坐，小酒一喝，好像什么烦恼都忘了。”
　　
　　颜非呷了一口酒，笑说：“买一套。你还有购房资格吧？”
　　
　　“资格倒是有。” 沈媚耸了耸肩：“我差的是资格吗？你这一套，现在市价都600多万了。”
　　
　　颜非想了想：“那可以看看别的区域。南部新区以后是重点发展区，你可以考虑在那儿买一套。反正你现在这套是全款，公积金堆在账户上，不用也贬值。”
　　
　　沈媚像是受了启发，恍然道：“对哦，我可以在那儿买套面积小点的，今年股市赚的钱，正好拿去付首付。”
　　
　　两人说着就翻购房APP，开始看南部新区推出的新楼盘和户型，边看边讨论优劣。
　　
　　聊了一阵，火锅送到。
　　她们把一大堆菜品拎到阳台，电磁炉架起来，汤底倒进去，很快锅里便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儿。
　　
　　颜非开了红酒，两人一边烫菜，一边继续刚才买房的话题。
　　
　　喝得微醺之时，手机进了条微信，她点过去一看，是靳承屿发来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一丝笑意在嘴角荡漾开，颜非手指微动，回复：新年快乐！
　　末尾加了个笑脸表情。
　　
　　靳承屿很快回过来：在干什么？
　　
　　颜非愣了愣。
　　这是个在男女之间有些微妙的问题，理智上她觉得他们似乎还不是关心彼此动向的关系，但情感上她却不觉得抗拒。
　　
　　动了动手指，她回：在跟朋友吃火锅。
　　然后对着电磁炉拍了张照发过去。
　　
　　靳承屿：在家吃的？
　　颜非：嗯。
　　又问：你呢，在干嘛？
　　
　　靳承屿给她拍了张照过来，是酒店房间：在沪城。有个互联网峰会要参加。
　　
　　颜非：怎么不出去逛逛？
　　靳承屿：累，不想出去。
　　
　　颜非：那就好好休息，明天放假，可以睡个懒觉。
　　
　　靳承屿：我过几天就回来。
　　颜非笑了笑：嗯，好的。
　　
　　靳承屿：那你继续吃，回头见。
　　颜非：好，拜拜。
　　
　　沈媚见她只顾着低头发微信，连她说的话都没听见，便伸手过去，在她眼前打个响指：“跟谁聊呢？那么投入。”
　　
　　颜非放下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靳总。”
　　
　　“？？？！！！” 沈媚两个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你俩都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颜非好笑：“什么地步，不就是聊一下微信。”
　　
　　“少跟我来这套。” 沈媚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他先找你的吧？跟你说什么？”
　　
　　颜非：“新年快乐。”
　　
　　沈媚坏笑地：“一个大佬主动跟你说新年快乐，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颜非故意不和她对视，嘴硬道：“没准儿他是群发的呢？”
　　
　　沈媚哼了声：“得了吧，人大佬时间多宝贵啊，争着抢着给他拜年的人多了去了，用得着他群发？”
　　
　　颜非败在她质疑的目光下，投降道：“好好好，我承认，他好像是对我有点想法。”
　　
　　“看吧，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终于承认了。上次他帮你摆平苏玲玉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 沈媚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地盯着她：“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想法？”




16.  Chapter 16   双更合一

　　“……” 忽然被问到, 颜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直觉地开口：“我能对他有什么想法？我都不了解他。”
　　
　　沈媚好奇地：“那你想了解他什么？”
　　
　　颜非想了想：“最起码得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结婚，真的没女朋友, 然后再来说其他。”
　　
　　“你直接问他呢？”
　　
　　“直接问, 他肯定说没有呀，那谁知道他会不会骗我？” 颜非端起红酒喝了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媚想起前夫明明在外面有小三, 还在她面前装作恩爱的样子, 叹口气：“这倒是。如果有需要，男人的演技也可以拿奥斯卡影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私生活状况。” 颜非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就算我觉得他还不错, 也只能先观察，按兵不动。”
　　
　　沈媚挑了挑眉：“那要是他真的没有呢？”
　　
　　“那……” 颜非思索片刻：“看他怎么想吧, 也许他是想来真的, 又也许, 他只是想来一段露水姻缘，谁知道呢？”
　　
　　沈媚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露水姻缘也好啊, 能跟这样的大佬睡一次，人生也算值了。”
　　
　　“你是经历过婚姻，所以想法不一样。” 颜非望向远处，脚下的城市浮光魅影, 霓虹闪烁：“我没谈过恋爱，我还是希望如果有可能, 第一次是认真谈，而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沈媚安静片刻：“我理解。如果我不是婚姻失败，我到现在还是会相信爱情, 毕竟我跟那谁是初恋，只是没想到，生活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庸俗。”
　　
　　一时之间，气氛略有些伤感，安静的阳台只有电磁炉煮火锅发出的咕嘟声。
　　
　　沈媚很快换了话题：“话说回来，你刚来公司那年，才二十四吧。我记得当时我们很快就熟悉起来，那时你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我其实心里是不信的。”
　　
　　颜非意外地：“是嘛？你怎么都没说过。”
　　
　　沈媚笑了笑：“我当时想啊，现在的小姑娘艹人设这么生猛的吗？都长那么漂亮了，还硬说自己没谈过恋爱。你要说你喜欢养鱼我还相信。结果四年多过去了，我是真看着你身边没人，才慢慢相信的。”
　　
　　“不能怪我，我也不是真的不想谈，但世上好男人实在是太少。” 颜非窝在懒人沙发里，回忆往事：“我高一暗恋过我们学校的校草。”
　　
　　“那时没经验，很快就被人发现了，传到校草耳朵里，然后他就来勾搭我，我还暗自高兴呢，跟人暧昧，没想到很快我就发现他脚踏三条船。”
　　
　　颜非说着手心紧了紧，现在想起来还生气：“什么贱男人，白瞎了一张好皮囊！”
　　
　　“有些小孩也不单纯的，别看才中学，心思跟大人一样一样的。” 沈媚说着想起什么：“那你大学怎么没谈？” 
　　
　　颜非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我大学同学的颜值明显比中学低几个档次，挑不出很帅的。是不是好看的都去读警校了，或者是去体育大学，影视院校了？”
　　
　　沈媚想了想：“倒是有这个可能。你念的理工科学校，分数线还挺高，去读的大多都是技术型的男人，想挑个你能看得上的，估计难。”
　　
　　说着她点头：“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单到现在了。学校里没谈，出了社会就更不容易了。好男人都有主了，剩下的大龄未婚男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所以，与其找一个人凑合，我还不如单着。” 颜非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红酒喝光，白嫩的脸颊慢慢变粉，张着醉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望着这个世界。
　　
　　沈媚爱怜地摸摸她的头，问：“过了今天，明年就是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愿望？”
　　
　　“有！” 颜非把空杯举起来，对着天上的月亮，半醉半醒地：“希望明年能多赚点钱！”
　　
　　-
　　
　　短暂的元旦假期过完，又恢复到按部就班的社畜生活。
　　
　　颜非跟上司苏玲玉处在一种面和心不和的状态。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心里再怎么不待见对方，面子上还都挺过得去的。
　　
　　再加上颜非工作表现良好，只要不出错，苏玲玉就算恨她用靳承屿压她，也找不到借口整她。
　　
　　产品总监对她都尚且礼让三分，更别提和她平级的李霖了，尾巴乖乖地夹紧，除了传她几句不痛不痒的谣言，倒是没再使过绊子。
　　
　　工作史无前例的顺风顺水。
　　
　　颜非心想，不如趁着靳承屿还在这儿，她暂时可以狐假虎威，去把之前想做的大数据分析产品报上去，没准儿苏玲玉看在大佬的面子上，给批了呢。
　　
　　于是她拿出之前做好的产品计划书，跟苏玲玉约了时间，端着笔记本电脑去她办公室：“苏总。”
　　
　　“进来。”
　　
　　颜非推门进去。苏玲玉瞥她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来说新产品的事儿？”
　　
　　“对。” 颜非走过去，把电脑放她面前，屏幕上是已经打开的产品计划书：“苏总，这个是我的初步构思，请您过目。”
　　
　　苏玲玉移动鼠标，稍微往下滑了几页：“你解释给我听。”
　　
　　颜非怕她听不懂，尽量往浅了讲：“我们的产品每天有很多用户接入，由此产生大量数据，我认为我们应该对这些数据加以处理和分析，以便挖掘其中的商业价值……”
　　
　　她说了很多，但苏玲玉不懂具体技术，向来态度保守：“你说了这么多好处，但是怎么为公司带来收益？起一个新产品，前期要投入研发，测试等大量人力，如果没有收益，公司岂不是亏钱？”
　　
　　颜非确实不能百分百保证这个产品未来一定会为公司带来收益，科技行业就是这样，有幸站在风口上，一夜暴富不是梦，但不为人知的失败产品更多。
　　
　　“苏总，我知道每开一条新的产品线都面临风险，但我认为不能因噎废食，这世上本来也没有百分百稳赢的好事。”
　　
　　颜非说着顿了顿：“我相信数据挖掘会提供我们用户习惯，喜好，可以帮助分析用户痛点，提升产品使用性，这对我们进一步占领这个市场有好处。”
　　
　　按照以往的脾气，苏玲玉会直接否掉她的提议，不为别的，就是不喜欢她这股积极的劲儿。
　　
　　但今时不同往日，直接否定不太好，所以她掐了个拖字诀：“这样，你把计划书发我，回头我仔细看看。”
　　
　　颜非见她没有直接拒绝，松了口气：“好。”
　　
　　从苏玲玉办公室出来，路过产品一部办公区，她看见田豆豆和几个女生围在电脑前，叽叽喳喳地议论什么，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
　　
　　颜非好奇地走过去：“你们在干啥呢？”
　　
　　几个女生闻声回头，脸色有点尴尬，被领导抓包上班时间开小差，支吾地：“没，没什么。”
　　
　　田豆豆更是慌乱地点鼠标。颜非看见她电脑上，一个微博小视频窗口嗖地被关掉了。
　　
　　“在看什么呀？” 颜非好奇心更重了，不遮掩还好，一遮掩更想知道。
　　她戳了田豆豆肩膀一下。
　　
　　田豆豆硬着头皮，把关掉的视频重新打开，回头，委屈巴巴地：“师父，我们在看靳总的采访。”
　　
　　“采访？” 颜非有些意外。
　　印象里，靳承屿很低调，极少接受采访，顶多就是出个文字版访问，视频版的反正她是没见过。
　　奇了怪了。
　　
　　田豆豆点开的视频开始播放。
　　
　　靳承屿戴了副金丝边眼镜，这造型她还是第一次见，看上去有点儿斯文败类的感觉。一身黑色西装，衣襟微微敞开，里面是干净的白色衬衣，坐姿放松，神态自若。
　　
　　对面男主持人提问：“好，最后有两个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我替广大单身未婚的女性同胞采访一下靳总，请问你结婚了吗？”
　　
　　靳承屿勾起嘴角，视线从男主持人脸上移开，笔直地望向镜头：“没有。”
　　
　　“那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不过最近有遇到想要了解的人，正在接触中。”
　　
　　男主持人笑说：“那很遗憾，其他单身女同胞暂时没有机会了。谢谢靳总今天接受我们的独家访问，期待下次再合作。”
　　
　　视频到这儿就中断了，显然是一场完整采访中的片段。
　　
　　颜非看完却有点回不过神。
　　他直直望着镜头的样子，像是穿过屏幕，对着遥远的某个人在说话一样。
　　是故意说给谁听？
　　
　　“师父，靳总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呀？” 田豆豆小心地压低声音，扯了扯她衣角。
　　
　　其余几个女生都八卦地看她。
　　
　　颜非回神，很快整理好表情，假意训斥道：“你们呀，不好好上班，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工作量不够饱和？要不我再给你们加点儿？”
　　
　　“不不不，这倒是不必了……” 大家口头谦虚着，迅速逃回自己工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颜非笑一笑，转身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放下电脑，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了下那个采访。原版有将近一个小时，谈的主要是互联网峰会的内容，但热转的视频就刚才看的一小段。
　　
　　靳承屿长什么样子，原本只有圈内少数人知道，但视频这么一转，人就火出圈了，许多网友在评论里馋人家身子，想给人生猴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颜非翻了会儿评论，又倒回去看那段小视频，把画面定格在某一帧。
　　
　　虽然她一向很不喜欢脑补，但此刻也难免有疑问，他说的那个想要了解的人，是不是她？
　　
　　-
　　
　　周五晚。
　　颜非洗完澡，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拿过枕边的Kindle，继续看未读完的产品经理畅销书。
　　
　　智能音箱播着轻音乐，是她的旧习惯，听歌反而让她更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两声，进了条微信。
　　她拿过来一看，是靳承屿发来的：[在干什么？]
　　
　　颜非把Kindle放到一边，回复：[在看书。]
　　
　　靳承屿又发一条：[明早回南城，来接我？]
　　
　　“……” 颜非看着这条微信，笑了笑，回道：[靳总不是有司机？]
　　
　　靳承屿很快回过来：[请假。]
　　颜非故意问：[那蒋特助呢？]
　　靳承屿：[回北城，总部有工作要处理。]
　　颜非想了想：[明天可是休息日。]
　　靳承屿：[不愿意？]
　　
　　颜非犹豫。
　　他怎会缺人接机，无非是约她出去的一个借口。
　　问题是，自己要不要上钩？
　　
　　那段在网上热转的采访，他应该不是说谎吧。那么公开的视频，时间线清晰，要是隐婚或者有女朋友，日后被人翻出来，岂不是被锤死？
　　
　　这么一想，心理防线就降了一丢丢。她拿起手机，回道：[你是老板，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
　　
　　第二日，颜非按照靳承屿发的落地时间，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
　　
　　天气好，加上周六，路上堵得很，进机场高速都排了会儿队。到了停车场，靳承屿刚好落地，告诉她出口位置。
　　
　　颜非过去等他，那是商务楼，走的私人飞机通道。很快靳承屿就出现在门口，一身浅灰色大衣，戴着墨镜，手上推个小行李箱，身后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和他们交代几句，他撇下众人，独自朝她走来：“等久了吧？”
　　
　　“还好。” 颜非手插在羽绒服口袋，冲他身后努了努嘴：“有那么多人跟你一起，干嘛折腾我来接你？”
　　
　　靳承屿盯着她，不答反问：“你说呢？”
　　
　　颜非耸了耸肩，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你爱使唤人呗。”
　　
　　靳承屿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停哪儿？”
　　
　　“我带你过去。” 颜非领着他朝停车场走：“你是从沪城过来？”
　　
　　靳承屿嗯了声：“参加完峰会就直接回来了。”
　　
　　颜非侧头望他：“我看了你互联网峰会的专访，讲得很好，我学到很多东西。”
　　
　　靳承屿微微挑眉：“财经新媒体放出的采访视频有一个小时，你看到最后了？”
　　
　　颜非认真点头：“我本来就对科技的东西很感兴趣，当初选理工科，也是因为我喜欢看科幻电影，我希望我以后的家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所有东西都是智能的。”
　　
　　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阳光穿过她额前的碎发，落在纤长的睫毛尖端，折射出一圈一圈小的光晕，看上去整个人都在发光。
　　
　　靳承屿安静地望她片刻，才低声道：“会实现的。”
　　
　　-
　　
　　到了停车场，靳承屿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了副驾驶。
　　
　　颜非拿出手机，点开地图，问他：“是去麓岛？”
　　
　　靳承屿颔首。
　　
　　颜非设置好导航，启动车子，从机场高速回城。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在这儿建TK南方总部，我听钱总说在选址，选得怎么样了？”
　　
　　“选好了。但要重新装修，还得花点时间。” 靳承屿把遮阳挡板放下来：“招聘工作已经开始，刚你看到的那些人，就是过来建团队的。你要是有推荐的人，可以告诉我。”
　　
　　颜非笑：“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回头我就问问那帮同学。”
　　
　　余光瞥见他抬手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她侧头去看：“是不是很累？”
　　
　　靳承屿张开眼：“昨晚跟海外分公司开会，熬了通宵。”
　　
　　颜非这才注意到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感觉他也挺不容易：“那你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好。” 靳承屿闭上眼，往后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睡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麓岛正门，颜非靠边停车，轻声喊他：“靳总，到了。”
　　
　　靳承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缓缓张开眼，神情有些迷糊，看样子一路上是真睡熟了。
　　
　　他左右看看，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才开口，嗓音有着刚睡醒的嘶哑：“开进去。”
　　
　　“好。” 颜非沿着辅路往前开了一段，从车道入口进去，在保安岗亭处停住。
　　
　　穿着规整制服，戴白手套的年轻保安冲他们敬了个笔直的礼，然后走过来，颜非降下车窗，对方礼貌地弯腰询问：“请问您是……”
　　
　　话音未落，瞥见副驾驶上坐着的人，立刻恭敬地：“这就给您开门。” 说着按下遥控器，车道的栏杆便抬了起来。
　　
　　颜非道声谢，升上车窗，顺着车道驶入小区。她第一次来麓岛，车速放得慢，顺便瞧瞧富人区到底长什么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绿化，保养得当，品种适宜，即便在冬天，入眼都是绿色。
　　
　　车子行了一会儿，便看见那个传说中的人工湖，湖面宽阔，可以行船。湖岸边，便是一排排别墅，临湖而建，视野极佳。
　　
　　颜非在靳承屿的指引下，一直往里开，最后在一栋临近湖心的别墅前停下。
　　
　　推门下车，靳承屿从后备箱取了行李。
　　颜非跟他告别：“靳总，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靳承屿盯着她，下巴微抬：“进去坐坐。” 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颜非：“……”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单独去过别的男人家，出于安全考虑，她有些犹豫。
　　
　　虽说直觉他不是坏人，想睡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没必要对她怎样，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觉得哪里奇怪。
　　
　　靳承屿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解释：“你送我回来，于情于理我该请你吃饭。还有，家里有佣人，不是只有你跟我。”
　　
　　听见有其他人在场，颜非稍微松了口气：“那……好吧。”
　　
　　-
　　
　　走进别墅，便有阿姨过来帮忙拿行李。靳承屿招呼颜非在客厅沙发坐，自己上楼换衣服。
　　
　　屋里暖气十足，阿姨客气地询问她想喝什么，颜非有些拘谨：“我喝水就好了。”
　　
　　她抬眼打量屋内的陈设，别墅有三层，客厅挑高目测六米，悬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墙上挂一幅幅油画，颜非不太懂艺术，但想来价值应该不菲。
　　
　　坐了会儿，靳承屿从楼上下来，外套已经脱去，换了件银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额前碎发半湿，像是刚洗过脸，精神比在车上时好了许多。
　　
　　“中午想吃什么？” 他一边卷袖子一边问。
　　
　　颜非从沙发上站起身：“随便，都可以。”
　　
　　靳承屿淡淡一笑：“那就我做主了。” 说完转身朝厨房走。
　　
　　颜非愣了下，看他那架势，像是要亲自做饭。她紧走几步，跟过去，他已经在问阿姨：“食材都买了吗？”
　　
　　“买了的。” 阿姨拉开冰箱：“都在这儿了。”
　　
　　靳承屿回头看她：“红烧肉和可乐鸡翅，可以吗？”
　　
　　颜非又是一愣：“……可以。”
　　她喜欢吃的家常菜，他倒是记得清楚，连材料都提前备好，看来早有预谋。
　　
　　靳承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动手处理。
　　
　　颜非朝他走了几步，到他身边，难以置信地：“你要……自己做吗？”
　　
　　靳承屿颔首，侧头看她一眼：“我上次在棋院做，你不是爱吃？”
　　
　　“可是……” 颜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说，他昨夜熬了通宵，有那个时间做饭，还不如去休息会儿，反正家里有阿姨。
　　
　　但就算她说了，他大概也不会去休息，于是她撸起毛衣袖子：“我来帮你。”
　　
　　靳承屿又看她一眼，大写加粗的怀疑：“我记得谢老师说，你做饭差点把他棋院烧了。”
　　
　　颜非脸一热：“……”
　　想一想，又不服气，昂着下巴：“我也没那么差好不好，我就是掌握不了火候，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靳承屿略作考虑，退步：“行，那你试试把这五花肉切成丁。”
　　
　　“……” 颜非内心秒怂。
　　她说的打下手是指洗洗菜，剥剥蒜皮，擦擦碗这样的杂活，可不是拿菜刀这种技术活。
　　
　　但牛都吹出去了，为了维护形象，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没问题。”
　　
　　洗干净手，她接过靳承屿递来的菜刀，沉甸甸地握手里。
　　
　　面前的砧板上，躺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她左手按住，右手提刀去切，手上触感极钝，切起来不知为何，很费力。
　　
　　靳承屿抄着手站旁边看了会儿，嘴角微微翘起：“不要从皮下刀。”
　　
　　“……” 颜非尴尬地耳根一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问题，眼神向他求助：“怎么弄？”
　　
　　靳承屿视线落她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须臾，他朝她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两手从她腰侧穿过，伸到案板前，稍微顿了顿。
　　
　　见她没有多余反应，他才继续。
　　
　　左手握住她左手，轻轻把食材翻了一面，右手握住她拿刀的手，低声教她，温柔而有耐心：“这样切。”




17.  Chapter 17   心跳也随之加快……

　　在他走到她身后时, 颜非就隐约察觉到要发生什么，但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圈在身前,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说话间, 他温热的呼吸轻浅地拂过她耳朵，痒得她缩起脖子, 心跳也随之加快。
　　
　　靳承屿察觉她的小动作，嘴角轻轻勾起, 手上的教学却没停, 仔细地教她怎么将一块平平无奇的五花肉切成漂亮的肉丁。
　　
　　他手掌宽大，体温比她高，握在她冰凉的手上, 带来温暖干燥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竟然并不抗拒他的肢体接触，颜非呼吸有些紊乱, 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轻轻推他的手：“好啦, 我知道怎么切了。”
　　
　　靳承屿这才松开她，退到旁边, 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神色自若地：“那这块肉就交给你处理。我先把鸡翅腌上。”
　　
　　颜非低着头，小小地嗯了声，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
　　慢慢地, 心跳稳定下来，她告诫自己, 这不过就是成年男女之间的互相试探，flirt而已，不用那么大反应, 显得她很稚嫩。
　　
　　呼吸归于平静后，她也和他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处理手中的食材。
　　
　　五花肉切好，靳承屿过来把肉端走，凉水下锅，加适量料酒，香料少许。颜非洗干净手，站在一旁看：“真的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我总以为搞技术的男人都照顾不好自己的生活。”
　　
　　靳承屿侧头看她：“为什么？”
　　
　　颜非耸了耸肩：“刻板印象吧，电视里都这么演呀，技术宅的家里不都是乱糟糟的。而且我们公司的研发，有些是真的邋里邋遢，指甲缝都是黑的。”
　　
　　靳承屿笑问：“所以，你是在夸我？”
　　
　　颜非秀气的眉梢轻轻一挑：“当然。”
　　像他这样的男人，衣品好，又懂得把自身收拾得干净整洁，还会下厨，自然是好感度直线拉升。
　　
　　靳承屿眼里有淡淡笑意：“说起来，除了我父母，还有当初一起创业的几个兄弟，你是唯一一个吃过我做的饭的人。”
　　
　　颜非笑说：“那我这待遇还挺高。”
　　顿了顿，又好奇：“你是大学一毕业就创业了吗？”
　　
　　靳承屿颔首：“那时觉得给人打工，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创业风险虽然极大，前途未卜，但总有一丝希望，所以一毕业，我就跟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一起北上。”
　　
　　颜非了然地点头。这倒是符合他的性格，下棋时他就偏好进攻，偏好风险，或许于他而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事实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如果没去创业，也就没有今天的你。”
　　
　　靳承屿语气谦逊：“其实能走到今天，除了自身实力，气运也是重要因素。当初我赌上一切，也有可能失败，有可能陷入绝望，有可能最后就自暴自弃。”
　　
　　颜非认同地点头：“这倒是。创业失败，甚至跳楼自杀的，都不在少数。只不过是成功者被人记得，失败者就像不曾在这世间存在过。”
　　
　　“创业辛苦。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对创业者都抱有敬意。” 靳承屿揭开锅盖，把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来：“当时我们住在北城的半地下室，晒不到多少太阳，几个大男人就挤在那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写代码。泡面吃久了，恶心，他们不会做饭，所以就我做，偶尔打下牙祭。”
　　
　　颜非安静地听着他讲。虽然他现在说起往事，口气云淡风轻，但当时想必还是过得很不容易。如今这个社会，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出头，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你那帮兄弟还好有你，不然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颜非说着有些惭愧：“连你都会做饭，我却不会，难怪我妈总操心我没人要。”
　　
　　靳承屿侧头看她，眸子黑亮：“谁说没人要，只看你愿不愿意。”
　　
　　颜非抬起眼，视线和他轻轻一碰，像被烫到一样，又很快移开。
　　
　　靳承屿勾了勾嘴角，转回头，没继续盯着她看：“再说女生为什么一定要会做饭？我妈就不太会，只会弄熟，我爸烧菜比我妈好得多，我厨艺就是从他那儿学的。”
　　
　　“那你爸妈现在还住南城吗？”
　　
　　“没有，南城冬天阴冷，我送他们去海南养生了。”
　　
　　……
　　
　　靳承屿做饭，颜非就这样在一旁陪聊。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饭菜出锅，两人在客厅餐桌就座。
　　
　　阿姨过来问要不要开酒，颜非忙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还开车呢。”
　　
　　靳承屿眼神示意阿姨下去，再偏过头看她：“不多待会儿？”
　　
　　颜非笑笑：“不了，你昨晚熬夜，吃过饭休息一下吧。”
　　
　　靳承屿点点头，也不再劝，换了个话题：“我不在这些天，你工作还顺利吧？”
　　
　　颜非咬着筷子头：“挺好的。”
　　说着又期待地：“下月初就要过年了，感觉大家都很盼着今年公司的年会，毕竟被收购了，都在猜会不会大办。”
　　
　　“你们以前年会怎么弄的？”
　　
　　“就聚餐，然后各个部门出点节目，唱歌跳舞什么的。”
　　
　　“你会上台表演？”
　　
　　颜非笑起来：“你太高看我了，我唱歌五音不全，跳舞没学过，不会。”
　　
　　靳承屿眼睛眯起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你越这么说，我倒是越想让你上台。”
　　
　　颜非张着大眼睛瞪他：“你敢。”
　　
　　把她逗到生气，靳承屿忍不住嘴角上扬：“跟你开玩笑。”
　　
　　颜非收起脸色：“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样东一搭西一搭地聊着，很快一顿饭吃完，阿姨过来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颜非再稍微坐了会儿，起身和他告辞。
　　
　　-
　　
　　新的一周开始。
　　
　　颜非之前和苏玲玉提过的大数据分析产品迟迟没有回复，她忍不住去问了进展。
　　
　　对方告诉她，在和研发测试运营等几位总监开会讨论过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产品不适合上马。苏玲玉表示很遗憾，但几大总监都反对的事，她也无能为力。
　　
　　要不是知晓苏玲玉的为人，颜非几乎就要信了她的邪。她拜托沈媚去向研发总监打听这个事，得到的回复是根本就没有开过这个会，也没有见过颜非的产品计划书。
　　
　　沈媚对此很是气愤，给她发来微信：[苏玲玉也太贱了吧，知道你有靳总撑腰，不想直接得罪你，就拐着弯儿跟你打太极。]
　　
　　颜非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提的这事儿，没抱太大希望，现在产品被拒，倒是也没有出乎意料：[算了，其实她拖着迟迟不给回复，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批准。]
　　
　　沈媚安慰道：[没关系，别沮丧，你看她肚子都那么大了，估计没两个月就要生了。她是高龄产妇，到时候一走就得半年吧，等你当上代理总监了，自己来推动这个产品不就行了？]
　　
　　颜非苦笑：[你觉得她去休产假，会推荐我当代理总监吗？她肯定是选李霖啊，又听话又好掌控，能力差，不至于取她而代之。]
　　
　　沈媚很快回过来：[她推荐李霖，但她上面还有钱总呢，钱总上面还有靳总呢，这事儿恐怕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颜非想了想，要是靳承屿在，她还不至于完全没希望，但也不知道他会在这儿待多久。他新办公室已经在装修，弄好了他应该就会去那边，不会在这儿了。
　　
　　动动手指，她回复：[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走一步算一步。]
　　
　　这边和沈媚讨论完工作，那边吃瓜的八卦群就消息闪动，是行政的Remy发来的：[姐妹们，好消息，今年年会要大办，靳总刚批了预算，具体数字就不说了，总之就是壕无人性！！！]
　　
　　底下顿时一片欢呼。
　　
　　年会组织一向由行政负责，颜非赶紧在群里回：[那应该不用我们各个部门出节目了吧？]
　　
　　Remy：[不强制，但如果有员工愿意展示才艺，我们肯定也不会拒绝。靳总还给我们安排了TK的行政做支持，到时候会参考她们的经验。]
　　
　　沈媚：[TK的年会之前是怎么办的？]
　　
　　Remy：[他们公司人多，搞得特别大，在体育馆包场，还会请明星助阵什么的。我们就两千人不到，规模肯定不会像他们搞那么大，但是会找专业的活动公司来做。]
　　
　　财务的Tina问：[我们能不能也像他们那样，请些明星来热热场子？]
　　
　　Remy：[大牌的可能预算不够，到时候我们看一下能不能请到一些小有名气的新人。]
　　
　　沈媚踊跃地：[要是请小鲜肉，务必找帅一点的，最好是这些——] 她开始罗列自己喜欢的男性小艺人。
　　
　　其他人一见沈媚报名单，自己也不甘落后，纷纷在群里推荐喜欢的艺人，企图在Remy这儿走个后门，见见偶像。
　　
　　颜非想起田豆豆最近在追的一个网剧，里面的男主角李司南还蛮帅气，可惜剧火人不火。但田豆豆最近很喜欢他，时常在微博给人做数据。
　　
　　像这种十八线艺人，大概请起来也不贵，颜非就顺嘴在群里提了一句：[我觉得李司南还不错。]
　　
　　-
　　
　　快下班时，颜非收到闺蜜杨阳发来的微信：[我晚上过来找你聊聊。]
　　她很快回复：[好。]
　　
　　回家路上，正值晚高峰，一长串的红色尾灯，堵成狗。
　　
　　等红灯时，颜非捞手机给杨阳发语音：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先点上。
　　杨阳秒回：你甭管了，我来点。
　　
　　颜非把手机放回去，绿灯亮，她一脚油门，车子便以极强的推背感起步。
　　
　　冬日太阳落山早，到家时，天色已经鸦黑。她在车库停好车，上楼，杨阳已经先到了，连外卖都到了。
　　
　　“今天真是堵疯了。” 颜非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别气别气，快来吃烧烤。” 杨阳在沙发上笑兮兮地招呼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大盒烤串。
　　
　　颜非一看她那架势，笑说：“你疯啦？不减肥啦？”
　　
　　杨阳笑得一脸灿烂：“我开心嘛。”
　　
　　颜非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好奇：“发生什么好事儿了？”
　　
　　杨阳咬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那个，李竹说，想跟我同居。” 说完又捂着嘴笑，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答应了。”
　　
　　颜非愣了下：“这么快……”
　　
　　杨阳脸色微红：“我也觉得有点点快，但是我们住得挺远的，要是不同居，见面不方便。”
　　
　　颜非一脸懂了的表情，捏了捏她的脸：“你们那个过了？”
　　
　　杨阳害羞地点头。
　　
　　“难怪想住一起。” 颜非若有所思地：“你俩是奔着结婚去的，婚前同居是好事儿，可以让你更好地考察对方，看看你们的生活习惯合不合拍。”
　　
　　杨阳对她的反应有一丢丢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怕你说我连对方是什么样儿的人都不了解，就去跟人家住。”
　　
　　颜非戳了她脑门一下：“不矛盾呀，就是因为不了解，才需要住一起，日久见人心嘛，天天见面才能了解对方最真实的一面，总比你相个亲就稀里糊涂地去结婚好。”
　　
　　“这倒是。” 杨阳摸着脑门，好笑地看她一眼：“话说回来，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
　　
　　颜非耸肩：“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啊？再说，很多事道理都是相通的，就好像我招人，每个来面试的都说自己很有团队精神，工作认真负责，抗压能力强，可我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撒谎。”
　　
　　说着她顿了顿：“虽然他们没有主观恶意，但确实会给招聘带来干扰，所以公司才有试用期，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同理，结婚也应该有试用期呀。”
　　
　　杨阳认同地点头：“那我也要考察他至少半年，万一他是个在家里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我就不要他了。”
　　
　　“你这样想就靠谱。” 颜非说着开始拿东西吃。
　　
　　杨阳随手打开电视，换台的时候看见财经频道在播新闻，正好在谈国内的几大互联网巨头。
　　她想起什么，突然一脸八卦地坐直身子：“对了对了，你看我们高中的同学群没有？”
　　
　　颜非摇了摇头：“我几百年不用QQ了。”
　　
　　杨阳激动地：“那什么，她们都在说，TK的创始人是我们一中的！”
　　
　　说着她难以置信地：“没想到我们学校竟然出了这样的牛人，之前一点都没听说。要不是他最近接受了个采访，被他以前的同学认出来，恐怕到现在都没什么人知道。”
　　
　　颜非表情很淡地哦了声。她说那个采访，应该就是之前微博上热转那个。
　　
　　“李竹他们的群也在讨论他呢。说起来，他还是李竹的学弟，比李竹低一届。我听李竹说，以前他们球队有人和他一个班，说他挺边缘的，喜欢跟一些混混学生在一起。”
　　
　　“……？？？” 颜非吃东西的动作停住，转头去看她：“是真的吗？”
　　
　　“我听说是。反正他就挺特立独行的吧，跟一般人不一样。那个时候好像成绩算是中上，据说是因为偏科特厉害。总体来说存在感不是太强，所以好多人都没想到他今天能这么牛逼。”
　　
　　颜非眼波轻转：“有照片吗？”
　　
　　杨阳拿起手机：“我在李竹的群里看过，是他的毕业合照。我让他发我。”
　　
　　李竹很快把照片发了过来。
　　
　　颜非凑到杨阳手机上看，一张大概十二年前的老照片，塑封过，几十个学生分成几排，整整齐齐地站一起，穿着以现在的审美来说，土里土气的衣服，个个模样都很青涩，稚气未脱。
　　
　　颜非一个一个人头地仔细找，终于在照片的最后一排找到了靳承屿，那个时候他个子就已经很高，人又黑又瘦，颜值看起来不是太显眼。
　　
　　唯独一双眼睛，黑到发亮，神情桀骜不驯，锋芒毕露。
　　
　　原来他以前长这样。
　　颜非笑了笑，把这张照片转发到自己微信，然后存到手机相册。
　　
　　杨阳笑说：“群里好多姐妹都在后悔，要是早知道他以后会成千亿大佬，当时就该千方百计地倒追他，现在就财富自由，不用苦逼地给人打工。”
　　
　　颜非扯了扯嘴角：“哪儿有那么多早知道。以前大家不都是喜欢那种学习好模样好家世好的学生？像他这样边缘的，受众应该挺小的吧。”
　　
　　杨阳：“对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人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你看乔布斯以前，古古怪怪，脏兮兮不洗澡，正常女生都会敬而远之，谁能想到他以后会成为全世界都知名的人。”
　　
　　颜非盯着那张照片：“事业成功，真的会给男人加很多分。”
　　
　　-
　　
　　杨阳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两姐妹聊尽兴了，她才打了个车回去。
　　
　　颜非去洗澡。
　　吹干长发，出来已是十点半。屋子里开着地暖，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去客厅拿手机。
　　
　　唤醒屏幕，上面还是靳承屿那张毕业合照。
　　
　　视线落在他脸上，她拿着手机，顺势坐地上，蜷起腿，认真地盯着那张照片看。想从记忆里挖出一点曾经和他相遇过的痕迹，但什么也想不起。
　　
　　那时，她喜欢皮肤白的男生，而他晒得有些黑，就算曾擦肩而过，或许也不会记得。
　　
　　颜非看了会儿照片，退出相册，点进微信，翻到和靳承屿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去机场接他那次。
　　
　　现在，她想跟他说会儿话，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有睡吧。
　　
　　颜非犹豫了会儿，在微信输入“在干什么？”。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然后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发过去：嗨。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麓岛别墅，二楼卧室。
　　
　　靳承屿开完视频会议，洗了个澡出来，白色浴袍裹在身上，衣襟半敞，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刘海微湿，垂在额前有些坠感。
　　
　　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夜色里的麓湖映着森白的月光，看上去深邃冷寂。他沉默地盯着那汪湖水，良久，直到响起的微信声把思绪拉回现实。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颜非发来的，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靳承屿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
　　
　　他顺势坐到床上，背靠床头软垫，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试图回复这条微信。这时他才意识到，除了系统自带表情，他并没有额外的表情包。
　　
　　想了想，他回道：[在干什么？]
　　
　　那头很快回过来：[在看你的高中毕业照。]
　　
　　靳承屿愣了下，坐直身子：[你怎么会有我照片。]
　　
　　颜非：[一中的同学发的。你该不会不知道，以前的同学群都在讨论你吧？因为你互联网峰会那个采访，他们认出你来了。]
　　
　　靳承屿：[我没加群。]
　　顿了顿，又问：[我那时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傻。]
　　
　　颜非：[没有，看起来很灵的样子，就是黑了点。你那个时候，怎么比现在黑好多？]
　　
　　靳承屿笑了笑：[以前喜欢在外面乱窜，太阳晒得多，现在常待在室内，自然就白回来了。]
　　随后又好奇：[他们都怎么说我。]
　　
　　颜非：[说你那时挺特立独行。]
　　
　　靳承屿嘴角微勾：[我那时是不太合群。以前玩得好的朋友，在班上都是倒数几名，再加上个子高，总坐教室最后几排，所以跟其他同学都不是太熟。]
　　
　　颜非：[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高中跟我一个班，所以我俩总在一起，跟其他同学就只是泛泛之交，她们私下都说我很高傲。]
　　
　　靳承屿：[你在意？]
　　
　　颜非很快回过来：[No. Who cares？]
　　
　　靳承屿笑了笑：[me too.]
　　随后又说：[你看过我高中照片，我还没看过你的，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颜非：[你等一下，我去翻翻以前的相册。]
　　
　　靳承屿眼睛眯起来：[好。]
　　他想象着她去翻相册的样子。
　　
　　没过多久，一张照片发了过来，也是张高中毕业照，她说：[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靳承屿点开照片，几乎是一眼就在几十个学生里认出她，素净的白色T恤，长发高高扎成马尾，一脸胶原蛋白，青春明亮。
　　
　　他动动手指，保存照片，把她圈出来发回去：[毫无难度。你根本没变。]
　　
　　颜非回过来一个可爱小女孩的表情包，肉嘟嘟的脸颊上两团粉色红晕，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须臾，又发来一条：[时间晚了，我先去睡啦，晚安~]
　　
　　靳承屿淡淡地笑：[晚安。]
　　
　　放下手机，他安静地坐了会儿，随后站起身，走到衣帽间，从衣橱最上方抽出一个定制的高奢皮具盒子，打开，绒布包裹着一叠老照片，看上去有十来年历史，每张都精心塑封过。
　　
　　他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全是同一个女孩儿，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18.  Chapter 18   只剩他们两人。……

　　夜色下, 一辆奔驰低调地行驶在三环路。下辅道，拐几个弯，进了小区。
　　
　　靳承屿下车, 凭着记忆上楼, 摁响门铃。
　　
　　须臾，门开,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壮实的男人站门后, 下巴昂了昂：“来了？”
　　
　　靳承屿微微颔首。
　　换好鞋, 他步入门内，环视一圈，没见着其他人：“嫂子呢？”
　　
　　“夜班。” 男人关上门, 给他拿了瓶矿泉水：“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男人名叫贺飞，是靳承屿高中时的死党, 比他年纪大点。
　　
　　因为贺飞个子高又浑身腱子肉, 看起来凶神恶煞, 所以时常被人误会成混混。
　　
　　其实本人没那么坏，就是有点儿不随主流而已。
　　后来去参了军, 退伍后回到南城，开了家安保公司，现在算是生意人。
　　
　　靳承屿在沙发坐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没什么, 就过来看看。”
　　
　　贺飞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一些：“你跟颜非进展怎么样？”
　　
　　靳承屿眸色微亮，缓缓地：“算是有进度。”
　　
　　“那就好。不枉费你这么大周折, 特意跑回南城开公司。” 贺飞往他旁边一坐：“去年我结婚，许沫邀请了她，可惜她没来, 不然你们还能早一点认识。”
　　
　　“没事。不管什么时候认识，以她的个性，只能我主动。” 靳承屿说着一笑：“我把私人名片给她几个月，她从来不联系我。唯一一次主动，还是为了帮别人的忙。”
　　
　　贺飞爽朗地大笑出声：“听起来像是她会做的事。”
　　
　　他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不？自从你接受那个劳什子的采访，有多少以前的同学来找我打听你？”
　　
　　“他们恨不得撬开我的嘴拿你的联系方式，想求你帮忙办事，给你介绍女人，我都烦死了。”
　　
　　靳承屿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为了我的终身幸福，你就忍一忍。”
　　
　　“……” 贺飞这才回过味儿来，惊讶地：“难道你接受采访，是为了颜非？”
　　
　　靳承屿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我吃多了要公开隐瞒那么久的身份？”
　　
　　贺飞不明所以：“为什么？”
　　
　　靳承屿耸了耸肩：“她不信任我没结婚没女朋友，我只能在媒体上自证清白。”
　　
　　贺飞无语地：“……”
　　行吧，为了哥们儿的忄生福，他忍了。
　　
　　-
　　
　　一大早，颜非就接到销售部的求助，请她帮忙书写标书中的产品功能部分。
　　
　　身为产品经理，自然对产品参数，功能，性能等指标了若指掌，所以向来产品部都会协助销售部完成此项工作。
　　
　　颜非趁着和销售部打交道的机会，顺便打听了下竞标的事。原来自从TK收购云易物联之后，钱来有大金主撑腰，身板子硬了，跟人喝酒拉生意都更有底气。
　　
　　这不南城现在的楼市政策是主推精装修房屋，这也让钱来嗅到一丝商机。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倘若他们旗下的智能家居产品线能够和房地产开发商绑定，囊括在精装修内交付给客户，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生意。
　　
　　之前公司虽然在业内挺有名，但在圈外人看来，就是小品牌。如今有TK的光环加成，品牌效应一下就起来了，原本搭不上边的房地产商，也开始考虑给钱来竞标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销售部忽然找到颜非，请她帮忙的原因。而她也喜欢参与这样的工作，可以帮助她了解和掌握整个竞标流程。
　　
　　直到中午，标书的产品部分还没有写完，沈媚又在微信上叫她吃饭，颜非不想打断思路，就回复说她现在忙，晚点再去吃。
　　
　　过了会儿，办公室门上响起两声轻叩，颜非头也不抬地：“进来。”
　　
　　沈媚推开门：“你忙你的，我过来等你。”
　　
　　颜非点点头，继续敲打键盘。沈媚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安静地看起手机，互不干扰。
　　
　　直到思绪喷涌完，颜非才停下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吃饭去，剩下的回来再写。”
　　
　　沈媚收起手机，问：“吃啥？”
　　
　　每天中午吃什么，这是日常难题，颜非有些头疼：“边走边想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这才发现那些准点去吃午饭的同事都已经回来了。她俩在人群中逆行，有认识的便点点头打个招呼。
　　
　　路上碰到市场部经理，对方热情地跟颜非招手：“非非，才去吃饭啊？”
　　
　　颜非笑着点头：“是啊，中午忙了一阵。”
　　
　　“那我下午找你喝咖啡啊，不能拒绝。” 对方笑容灿烂，颜非也不好说不：“行，下午约。”
　　
　　和对方擦身而过后，沈媚回头看了一眼，对颜非道：“好像最近这个把月，来约你吃饭喝咖啡的人多了起来。”
　　
　　颜非嗯了声：“是啊，原因你应该也想得到。”
　　
　　沈媚挑了挑眉：“因为靳总？”
　　
　　颜非耸肩：“自然是。上次他帮我摆平苏玲玉的事，大家私下都在猜测我跟他的关系，大概在她们的想象里，我跟他都已经滚过了，所以才来搞好关系吧。”
　　
　　沈媚好笑：“她们哪里想得到，你跟他纯洁得连手都没牵过。”
　　
　　颜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说了真话，她们还是只会相信她们愿意相信的。再说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她们忌惮我，我争资源什么的，都容易得多。”
　　
　　-
　　
　　转眼已至一月中旬。
　　有些年会开得早的公司，员工已经在微博上晒抽奖礼品和年终奖金。
　　
　　云易物联这边只发了个年会时间出来，安排在一月下旬，其余细节还处在保密状态。
　　
　　吃瓜群里的八卦小能手们按捺不住，某天趁着中午吃饭，把行政经理Remy怼到桌角逼问：“年会现在什么进度？我们推荐的小鲜肉们安排上了没？”
　　
　　Remy一开始抵死不松口，但在大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下，终于招架不住：“好好好，我说我说，姑奶奶们千万先保密啊，免得到时候惊喜都没了。”
　　
　　大家纷纷点头，坐好。
　　
　　Remy开始交代：“我们这次请了两个艺人。一个是应广大男士要求，请了新晋小花赵嘉意，另一个是网剧新人李司南。”
　　
　　其余人一听没请自己心目中想见的小鲜肉，都遗憾地：“啊？谁要关心小花啊？怎么不多请几个我们推荐的啊？”
　　
　　只有颜非暗自开心，这下请到了田豆豆的偶像，等她知道了还不把她高兴死。
　　
　　Remy撇嘴：“你们推荐的小鲜肉都是顶流，我们的预算也是有限的好吗？再说除了艺人，我们还请了和TK深度合作的网红主播，还准备了大量抽奖礼品，比起以前年会，好很多了好吗？”
　　
　　见不到偶像，吃瓜群众也只能算了。短暂的低落过后，她们开始关心起抽奖礼品来。
　　
　　财务的Tina问：“今年的大奖是什么？”
　　
　　Remy勾了勾嘴角：“欧皇奖是一辆特斯拉。”
　　
　　话音一落，大家齐声我草。沈媚意味深长地看了颜非一眼：“靳总果然财大气粗。”
　　
　　颜非只是笑笑，没说话。
　　
　　测试的张欣迪哀怨地：“大奖有什么用？我这种非酋怎么可能抽到……其他还有什么？”
　　
　　Remy如数家珍：“苹果三件套啦，外星人电脑，PS5，戴森吸尘器，华硕3070，Switch，还有些不记得了，然后阳光普照奖是SKII的神仙水。”
　　
　　大家顿时欢呼：“姐妹懂我！”
　　就算抽不到其他奖品，好歹有个女生能用的护肤品保底，免得又是失望陪跑。
　　
　　七七八八地再议论了一阵，饭也差不多吃完，一行人起身离开餐厅。
　　
　　颜非和沈媚在聊竞标的事，落在后面。过了会儿，Remy也慢下来，磨蹭到颜非身边：“非非，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颜非点点头：“你说。”
　　
　　“就那个小花赵嘉意吧，跟她经纪人对接的时候，对方特意问了靳总会不会参加年会。我们说会，然后她就立马同意，出场费还是打了折过来的。”
　　
　　“……” 颜非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是告诉她赵嘉意是冲着靳承屿这个人来的。但是为什么要特地告诉她？
　　
　　颜非无奈地笑笑：“Remy姐，我跟靳总，真的就只是朋友。”
　　
　　Remy笑说：“好啦好啦，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该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你自己盯着点儿。”
　　
　　-
　　
　　下午时分，突然天降大雪，空中白茫茫的雪花，漫天飘舞。南城冬日少雪，难得一次降雪，大家都无心工作，挤在窗前看稀奇。
　　
　　颜非也拿手机拍了几张飞雪的场景，顺手分享到朋友圈。
　　
　　晚些时候，路面渐渐积雪，行车困难，再加上晚高峰的车流，科技园堵得水泄不通。
　　
　　颜非的车今日限行，早上就是打车来上班，晚上看这个阵仗，不仅很难抢到车，还会一路堵回家，倒不如留下加会儿班，错峰回去。
　　
　　公司六点下班，到六点半，大部分同事都已撤退。
　　
　　颜非对下班没什么执念，一来她性格有点工作狂，二来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正埋头工作，公司的即时通讯软件在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个窗口，有人给她发消息。她定睛一看，发信人是靳承屿。
　　
　　点开，他问：“还没下班？”
　　
　　颜非眼睛弯起来，飞快地敲键盘：“你不也在线？”
　　
　　靳承屿很快回道：“我饿了，陪我吃饭。”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见对方表情，但那个句号读起来就有种很bossy的语气，再配合上他一贯高冷的神情，这不是征询意见，而是命令。
　　
　　颜非想了想，唇角微微翘起，回复：“我想吃火锅。”
　　
　　须臾，靳承屿回过来三个字：“都依你。”
　　
　　颜非满意地笑笑，跟他说了火锅店地址，离科技园不远，大概两三公里，平时部门聚餐也会去那儿，味道特别好。
　　
　　两人约在停车场见。颜非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装进包里，拎着去了电梯间。
　　
　　此时已经有几人在等，看着有些眼熟，像是技术支持部的同事，但平时没有打过交道。
　　
　　颜非冲他们点了个头，算作招呼。
　　
　　电梯下行，到她所在的楼层停住，门缓缓打开。大家正准备往里走，看清里面站着的人之后，纷纷停下脚步，犹豫。
　　
　　颜非抬起眼，只见靳承屿独自一人，站在电梯中央，疏离的眉眼染着淡淡笑意，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浅浅地笑了下，随后看向其他人，大家都不往里走，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进。
　　
　　僵持间，靳承屿往边上站了些，抬手摁住开门键。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肢体语言表明他在让大家进去。
　　
　　其余几人犹豫片刻，开始往里走，有胆子大的主动跟他打招呼：“靳总好。”
　　
　　靳承屿微微颔首：“你好。”
　　
　　颜非默默地跟在大家后面。进去之后，她尽量往边上站，装作和大佬不熟的样子。
　　
　　电梯门关，继续下行。
　　
　　颜非余光去看靳承屿，只见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站得脊梁挺直，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黑色大衣领口紧紧贴着锁骨，下颌线如同雕刻般清晰。
　　
　　看了须臾，她小心地收回视线。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门打开，其余同事鱼贯而出，再关上，小小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颜非抬起眼，朝他看过去，心有灵犀似的，他也正好看过来。
　　
　　视线在半空相遇，二人相视一笑，原来他们这么有默契，在外人面前，都装作不熟的样子。
　　
　　电梯到达负一楼，两人前后脚出去。
　　
　　靳承屿负责开车，颜非坐副驾指路。此时堵车状况已有所缓解，黑色奔驰低调地夹在车流里。
　　
　　颜非从车窗看出去，不少车子的顶部或者尾翼上都堆着一个小小的雪人，有的还贴心地画上眼睛，插上鼻子嘴巴。
　　
　　她指给靳承屿：“你看他们车上都有雪人。”
　　
　　靳承屿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南城少雪，难得下一次，大家都激动。”
　　
　　颜非想起过去：“我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下雪，当时和哥哥捏了个雪人，可喜欢了，怕它化掉，还把它放进冰箱里冻起来。”
　　
　　靳承屿侧头看她，黑亮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嗓音低沉：“你怎么，这么可爱。”
　　
　　颜非一怔，抬眼看过去，对上他打量的视线，她顿时耳根有些发热。
　　
　　印象中，她只有小时候被人夸过可爱，后来长大，身材越来越高挑，脸也不圆了，别人夸她都是说漂亮，工作以后，她爱穿高跟鞋，撸个妆走在公司，分分钟气场两米八。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别人说她可爱。颜非难得有些害羞，瞪他：“你看我做什么，看路。”
　　
　　靳承屿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视线收回去，嘴角淡淡地勾着笑。
　　
　　两三公里的路程，很快便到。车子停在路边画好的车位线内，两人快步走进火锅店。
　　
　　店内生意不错，只剩下角落的桌子没人，服务员引导他们过去坐。颜非拿着单子问他：“你能吃辣吗？”
　　
　　靳承屿点头。
　　
　　“那我点个红锅。” 颜非低头在单子上打勾：“这家店的一个优点是可以点半份，这样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多点一些菜。”
　　
　　她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然后把单子递给他：“你点。”
　　
　　靳承屿拿过来稍作浏览，加了几道菜，把服务员叫来下单。然后，他抬起眼，望着对面的人，轻声：“我明天得走了。”
　　
　　颜非愣了下：“去哪儿？”
　　
　　“回北城，有很多工作和关系需要打理。” 他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颜非下意识地：“要去多久？”
　　
　　“十来天。”
　　
　　“……” 颜非心里有一丢丢的异样。
　　
　　尽管他在公司时，两人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面，但她知道他就在楼上，也能从Remy那儿听到一些关于他的八卦，但他现在要走这么些天，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你要回来参加年会吗？”
　　
　　“自然是要，毕竟是收购第一年，总归需要稳定人心。” 靳承屿右手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腮，眼睛微微眯起，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地：“想我早点回来？”
　　
　　颜非一滞，跟着白眼一翻：“你想得美。”
　　
　　靳承屿笑笑，不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你春节打算怎么过？”
　　
　　“家里蹲。” 颜非抬眼看他：“你呢，会在南城过吗，还是去海南陪爸妈？”
　　
　　靳承屿安静须臾：“会去海南，南城冬天太冷，我爸身体不好，回来受不住。”
　　
　　颜非点点头：“嗯，老人家身体最重要。海南那边暖和，康养产业应该发展得不错。”
　　
　　靳承屿神色正经起来：“不止，国家还会有额外的政策，以后海南只怕是要一飞冲天。”
　　
　　两人转而去聊海南未来的发展方向，靳承屿透露了一些在他的层面才能接触到的信息，颜非获益匪浅。
　　
　　一顿饭吃完，已经晚上八点多。靳承屿结账，两人走出火锅店。
　　
　　昏黄的路灯下，雪仍在继续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路边停着的奔驰车顶上积了厚厚一层。
　　
　　颜非突发奇想，走过去，从他车前盖上刮下一堆雪，握在手里团了团，团成一个小圆球。
　　
　　靳承屿见状，也过去帮忙，他手掌宽大，能抓起的雪多，捏出一个更大的球。两人把球叠在一起，做成雪人的身子和脑袋。
　　
　　颜非从地上捡了两根小小的枯枝，插在雪人身体上，做成手。靳承屿给雪人画出眼睛和嘴巴，一个简陋版的小雪娃娃就此在车顶诞生。
　　
　　颜非被这雪人丑笑了，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咱俩这手工活儿可真不怎么样。”
　　
　　靳承屿也拍一张，微笑摇头：“是真丑，放在车顶辟邪吧。”
　　
　　颜非笑着收起手机，问他：“你待会儿是回公司，还是回家？”
　　
　　靳承屿侧头看她，雪有些大，落在她蓬松的头发，连眼睫毛上都是雪。他下意识地伸手掸了掸她发顶的雪，低声：“你今天不是限行？我送你回家。”




19.  Chapter 19   放下一切。

　　他掸雪的动作太过自然, 颜非只是愣了下，随后便由他。视线和他微微触碰，她下意识地移开, 须臾, 又移回来，和他对视片刻。
　　
　　靳承屿温柔地拂掉她发顶大块的雪花, 然后替她拉开车门：“上车。”
　　
　　颜非听话地点点头，弯身坐了进去。
　　
　　靳承屿轻车熟路地把她送回熙云台。简短地告别过后, 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颜非目送他离开, 这才转身回家，先换掉一身火锅味儿的衣服，然后去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出来，已是十一点过。
　　
　　躺到床上, 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回了几条微信, 接着点进朋友圈，浏览大家动态。
　　
　　往下翻了几页, 突然手指顿住，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晚上和靳承屿一起堆的雪人。
　　
　　他配有文字：第一次。
　　
　　颜非看着照片笑了，她都还没有发朋友圈，他倒是比她先发出来, 暗戳戳地想昭告什么呀。
　　
　　眼睛弯起来，她抬手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打开相册，把她拍的雪人照片也发到朋友圈，只对他可见, 配上文字：手残党作品。
　　
　　临睡前，收到了他的回赞，颜非满意地关掉床头灯，睡觉。
　　
　　日子按部就班地朝前推进。
　　
　　颜非工作生活都挺顺利，唯独她妈的春节综合症又开始复发。在她25岁过后，每次临近春节，姜尚英总会陷入焦虑。
　　
　　原因无它，一年一度的攀比大会又要开始了，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明枪暗箭，比谁挣的钱多，比谁家女儿嫁的老公好，比谁家儿子娶的媳妇儿贤惠。
　　
　　姜尚英离异，这夫妻恩爱就先输一截，原本生了个漂亮女儿，挺争气，羡煞旁人，没想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自家女儿待字闺中，待成了大龄未婚女青年。
　　
　　颜非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哎哟她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颜非本人倒是满不在乎，可姜尚英受不得这种刺激，尤其元旦一过，新一年开始，自家女儿就从28岁变成29了，给她急得不行，周末就冲到女儿家，耳提面命地要她去相亲。
　　
　　颜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一板一眼地纠正：“妈，我生日在七月，现在才28岁半好么？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我都还能过呢，你怎么就说得我跟大限要到了似的。”
　　
　　姜尚英一拍大腿：“你怎么不是大限要到了？30岁以前，那是女人最有机会出嫁的黄金年龄，你自己算算，是不是马上要30了？错过这一年，以后要结婚可就难了。”
　　
　　颜非懒散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妈：“我觉得你这样人为制造焦虑的方式很不好，得亏是我抗压能力强，要换成其他女孩儿，那还不得为了结婚而结婚，从此走上错误的人生道路？”
　　
　　姜尚英急得：“这怎么就错误了？！妈妈还不是为你好，你要是过了30岁，以后再想找到好男人的几率可就太小了。”
　　
　　颜非不耐烦地：“你自己也会说找好男人。那我现在没找到好男人，我只能单着呀。”
　　
　　跟靳承屿接触的事儿她没有告诉她妈，一来她和他成不成还两说，二来按照她妈那德性，要是知道了，搞不好就敲锣打鼓支棱喜酒了。
　　
　　姜尚英拿着手机坐到女儿身边：“非非，你现在为什么没找到好男人，那是因为交际圈子太小了呀。妈妈去婚介所给你挑了些优质男青年，经济条件都是过关的，你看看？”
　　
　　她说着把手机举过去，颜非漫不经心地瞄了眼，皱眉：“长成这样亲都亲不下去，怎么谈？”
　　
　　姜尚英划动屏幕，换了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那这个呢？”
　　
　　颜非看一眼，男人脸还过得去，但头都已经秃成地中海了：“妈，我也不至于这么掉价吧？”
　　
　　姜尚英极力推荐：“人家是基金经理呢，管理着几百亿的资金，少点头发又算什么。”
　　
　　“……” 颜非推开她手机，义正言辞地：“妈，你女儿我至死都是颜控，再有钱长得丑也不行，明白了吗？” 说着便起身回了卧室，把门砰地一关。
　　
　　-
　　
　　[非非，明晚我朋友酒吧开业，来捧个场？]
　　
　　微信是颜修发的。
　　彼时颜非正上网课，准备考个产品经理NPDP的证书。她拿起手机看了眼，问：[时间？]
　　
　　虽然颜修在私生活方面的作风她不敢苟同，但是作为哥哥，她认为还是及格。
　　
　　小时候那些想要欺负她的臭男生，颜修都会把对方暴揍一顿，长大了但凡她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替她出头，所以跟他感情还是可以，平时也会一起出去吃个饭喝喝酒。
　　
　　颜修把酒吧地址和开业时间发到她手机，她回了个：[好。]
　　
　　第二天，颜非提前撸了个夜店妆，挑了件咖色长款大衣，内搭黑色紧身裙，配长靴，栗色大波浪长发蓬松地垂在身后。
　　
　　开车到了南城最火的酒吧一条街，琴台路。
　　
　　新开的酒吧「夕照」门前，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排长龙，店门口几个高大壮硕的黑衣保安，挨个放人进去。
　　
　　颜非停好车，开始给哥哥打电话，让他出来接。片刻，颜修出现在门口，和保安说了下，保安便把她单独放了进去。
　　
　　两人一齐往里走。颜修边走边说：“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讲一下，我还叫了个朋友，人刚从美国回来，哥大建筑学硕士，今年三十，以后打算在国内发展……”
　　
　　话还没说完，被颜非打断：“你这是在给我介绍对象？”
　　
　　颜修耸了耸肩：“是啊，你妈下的硬指标。”
　　
　　颜非无语：“……你说我妈得绝望成啥样啊，都让你给我介绍对象了。”
　　
　　颜修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身边也不全是玩咖好不好？也有那种愿意承诺婚姻，对人一心一意的朋友，比如今天这位。”
　　
　　颜非反问：“既然那么好，为什么现在还没结婚？”
　　
　　颜修叹口气：“女朋友劈腿，分了。这都两年多，也没再找一个，正好他最近回国，我就想说让你俩认识一下，就算不成，也可以当朋友嘛。”
　　
　　颜非面露犹豫，她确实没想到今天这场是相亲局，要是早知道就不来了。
　　
　　颜修一看她那脸色，立马道：“你可不能半路跑了啊，你哥我这是第一次给你介绍对象，总不能人都没见就跑了，多不给我面子。”
　　
　　颜非想了想，一咬牙：“行行行，我见，我见。”
　　
　　越往里走，音乐声愈发震耳欲聋，强烈的鼓点响得让她心脏难受：“你能不能整点儿阳间的东西？这音乐差点给我送走。”
　　
　　颜修鄙夷地看她：“你七老八十了吗？夜店都玩不动了？”
　　
　　颜非掐他胳膊：“滚！”
　　
　　主舞台上，气氛组正在热舞，台下一大群荷尔蒙爆表的年轻人跟着跳。
　　
　　颜修带着她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来到角落一个卡座，那儿正坐着一男一女。女的她见过，去年底在Friday喝酒，跟在颜修屁股后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男的应该就是颜修的朋友，虽然酒吧光线明暗交杂，但还是能看出他样子不错，有点像某个男明星——起码颜值这一关，他是妥妥地过了。
　　
　　对方见到他们来，立刻礼貌地起身。颜修给两人介绍：“这是我朋友，周柏彦，这我妹，颜非。”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互道你好，随后在沙发坐下。周柏彦主动问她：“想喝什么？”
　　
　　颜非笑了笑：“Dirty Martini，谢谢。”
　　
　　颜修见周柏彦主动搭话，便拉身边的妹子：“走，跳舞去。”
　　
　　剩下他们两人单独在卡座。
　　颜非有点尴尬，这时听周柏彦说：“颜修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他说你单身，本来我是信他的，但见到你本人之后，我有点不信了。”
　　
　　颜非抬眼看他。
　　
　　周柏彦笑了笑：“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单身。”
　　
　　“……” 颜非心想，好嘛，这就撩上了。她扯了扯嘴角，决定实话实说：“我得代表我哥跟你道个歉，他不了解情况，所以组了今天的局。其实，我现在有在接触的对象。”
　　
　　周柏彦愣了愣，随后思考了下她的说辞：“在接触的对象？那就是说，你们并不是男女朋友。”
　　
　　颜非点头：“现在还不是。”
　　
　　周柏彦若有所思地：“既然不是，那你还有选择权。”
　　
　　“我有，我也可以。” 颜非笑了笑：“但我不想。如果对方同时跟两个女的暧昧，我会受不了，所以我也不会同时跟两个男的暧昧。”
　　
　　周柏彦重新打量她：“你这么一说，我对你倒是兴趣更大了。怎么办，可以给我一个号码牌吗？我愿意等。”
　　
　　颜非被他逗乐，开玩笑地：“这样吧，要是跟现在这个没成，我通知你。”
　　
　　把话说开之后，她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跟他能像朋友一样聊天。
　　周柏彦跟她讲在美国留学时发生的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进了条微信。
　　颜非瞥见，心里顿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自从靳承屿回了北城，两人已经几天没联系，公司的八卦群没有他的消息，都显得冷清许多。
　　
　　颜非没有经验，不知道暧昧期的男女，要怎么样的节奏才合适。
　　
　　她曾经想过主动联系他，但没有合适的借口，又怕自己显得太积极，以后在这段关系中会处于下风，所以她选择等，等他什么时候憋不住，总会联系她。
　　
　　拿起手机，点进微信，颜非嘴角顿时翘起来，消息是他发的：[对不起，最近实在太忙，现在才能联系你。]
　　
　　颜非压着嘴角，佯装生气地：[忙到发个微信的时间都没有？]
　　
　　靳承屿：[想我？]
　　
　　简单两个字，颜非却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又是微微挑着眉，嘴角勾着笑，眼神带点戏弄。她忿忿地回复：[并没有，只是指出你借口中的逻辑漏洞。]
　　
　　过了一会儿，靳承屿才回过来：[是不敢联系你。因为一联系，我就想放下一切回南城。]
　　
　　颜非视线落在那行字上，良久，秋水般的眼睛慢慢弯起来。
　　动动手指，她问：[你现在干什么呢？]
　　
　　靳承屿：[在家，刚开完会，棘手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随后给她发来一段视频，录的他在北城的家，看样子是书房，装修现代简约风，空间宽敞，几个大书柜七七八八摆满了，靠窗是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着他开会用的电脑。
　　
　　然后他问：[你在干什么？]
　　
　　颜非举起手机对着酒吧的主舞台，也给他录了一段视频，发过去，什么也没说，让他自己意会。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会儿又停止，然后继续输入，最后发过来：[跟谁玩儿？]
　　
　　这就查岗了？颜非勾了勾嘴角：[跟我哥，还有他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回过来：[那你好好玩，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颜非回了个：[嗯。] 
　　
　　她发微信时，一旁的周柏彦从头到尾打量她的神情，见她聊天结束，问：“在跟你的接触对象聊？”
　　
　　颜非点点头，打开软件叫了个代驾，然后拿包，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周柏彦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再说你也喝了酒，送什么送。” 颜非说着朝外走：“跟我哥说一声，我先走了，回头跟他解释。”
　　
　　周柏彦点头：“好。”
　　
　　颜非冲他摆摆手，大步走出酒吧。很快代驾骑着折叠电动车到了，运气好是个女司机，她把车钥匙交给对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路上。
　　
　　颜非坐后排，身体靠着车窗蜷缩，微醺，窗外闪烁的霓虹不断向后退去。
　　
　　酒吧一条街上，拥有无限精力和体力的年轻人正源源不断地前来，而她在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已然选择退场。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习惯这种吵闹的环境，仿佛只有荷尔蒙的宣泄，狂欢过后，剩下的也只是空虚。
　　
　　放空了好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给靳承屿发了条语音：“我在回家路上了。”
　　
　　靳承屿也回过来语音，嗓音低沉醇厚：“怎么这么快就回去，玩得不开心？”
　　
　　颜非笑了笑：“大概是上了年纪，玩儿不动了，只觉得吵闹。”
　　
　　许是她声音有些慵懒，又有些漫不经心，靳承屿不确定地：“你……喝醉了？”
　　
　　“没有，就喝了一杯，哪儿那么容易醉。”
　　
　　“你叫了代驾吧？”
　　“当然，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靳承屿笑了笑：“男司机女司机？”
　　“女司机。”
　　
　　靳承屿松口气：“你还有个哥哥？”
　　“堂哥，不是亲哥，大我两岁多。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有个表弟，小我四五岁，在外省，不怎么有机会见面。”
　　“那你平时都怎么玩儿？”
　　
　　靳承屿默了默：“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玩。”
　　随后又发来一条：“等我回来，陪我下棋。”
　　
　　颜非唇角微弯：“好的呀。”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的都是些诸如此类的鸡零狗碎。靳承屿一直陪她聊到下车，颜非说：“我到了。”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颜非退出微信，在打车软件上结了代驾的车资。
　　
　　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姐姐，特别朴实的一张脸。她把折叠电动车从后备箱拿出来，然后把车钥匙还给颜非。
　　
　　颜非注意到她戴着半指手套，露在外面的手指紫红，生了冻疮，看起来又痒又疼。她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张毛爷爷递过去。
　　
　　对方明显愣了下，颜非笑笑：“小费。”
　　
　　代驾姐姐迟疑了会儿，接过来，小声地：“谢谢。”
　　
　　“不客气，再见。” 颜非朝她点了点头，锁好车，转身走向电梯。
　　
　　-
　　
　　很快地，年会进入预热阶段，行政部门发出正式邀请函，详细罗列了晚会节目清单，以及抽奖礼品，还特地注明邀请了神秘嘉宾。
　　
　　消息灵通的少数人都知道神秘嘉宾是谁，但为了不破坏惊喜，大家都默契地守口如瓶。
　　
　　在邀请函的末尾，行政部发了Dress Code：小黑裙。
　　
　　一石激起千层浪。男生都疯了，幻想着抽中特斯拉，不然抽个游戏显卡也行。女生也疯了，就算抽不中苹果三件套，起码有SKII保底。
　　
　　公司各个微信群都活跃起来，大家激烈地在群里讨论被收购之后，福利果然好了好多。女生议论完抽奖礼品，接着商量买什么样的小黑裙。
　　
　　颜非也在想裙子的事儿。
　　虽说家里有个衣帽间，不缺现成的黑裙子，但女人的衣橱总是少一件衣服。
　　
　　正琢磨，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许沫发来的。
　　她跟许沫算不上关系特别好，但也算熟悉，平时会互相联系，聊一下彼此的近况。
　　
　　去年上半年许沫结婚，有给她发过请柬。
　　但当时她在外地出差，没能赶过去，只是托人随了份子钱。
　　
　　许沫问她：[同学会你来参加吗？]
　　
　　颜非愣了愣，退出微信，点进QQ，高中同学群果然在讨论同学会的事儿，其中又数黎安娜最为积极。
　　
　　黎安娜，是她妈的宿敌熊美丽的女儿，以前在班里颜值算是中上，成绩中下，因为外放的性格，在男生里小有人气。
　　
　　自从她嫁了个富商，参加同学会便愈发积极，这几年每年必去，晒晒自己的大钻戒，香奈儿套装，Dior包包。
　　
　　颜非看了眼同学会时间，正好在过年期间，反正她也家里蹲，闲着没事儿去见见老同学也挺好。
　　
　　切换到微信，她回复许沫：[参加。你去吗？]
　　
　　许沫发了个笑脸过来：[你去我就去。我就是怕没有熟悉的人在，到时候我一个人尴尬。]
　　
　　记忆里，许沫就是安静又腼腆的类型。颜非笑了笑：[那到时我们一起。]
　　
　　-
　　
　　行政部没有写明神秘嘉宾姓名的原意，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谁走漏消息，很快公司各种群就在传要来的是赵嘉意和李司南。
　　
　　田豆豆知道时，失控地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冲到颜非办公室，语无伦次地确认：“师，师父，真，真的是，李司南要来吗？”
　　
　　颜非看着她激动到差点变形的脸，忍不住笑着点头：“是。”
　　
　　“啊！！！！！！” 田豆豆土拨鼠尖叫：“怎么会？！这不是真的吧？！我是在做梦吧？！”
　　
　　颜非温柔地提醒：“年会当天记得穿漂亮点，到时候好去要签名，说不定还能合影。”
　　
　　“知道了师父！” 田豆豆仿佛如梦初醒：“天啊，真不敢相信李司南要来。怎么会想到请他的呢？虽然我是他粉丝，但他确实还挺糊的啊……”
　　
　　“因为你喜欢啊。” 颜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天天给人在微博上转发，所以我就跟Remy姐提了一句，没想到她们还真请了。”
　　
　　“啊！！！” 田豆豆又尖叫一声，跑过来用力抱她，就差没在她脸上啵一下：“师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爱你！”
　　
　　颜非由着她搂了会儿，笑说：“好啦，回去工作了。”
　　
　　“好！” 田豆豆欢喜地出去了，走路都是连蹦带跳。
　　
　　颜非望着她背影，忽地有些羡慕。她不追星，因为怕塌房，所以体会不到豆豆这种真情实感的快乐，也没有这种单纯地因为喜爱，就毫无保留付出的勇气。
　　
　　-
　　
　　转眼月底将至。
　　
　　行政部把公司上下布置得妥当，不仅添置了鲜花绿植，还给两位艺人张贴了漂亮的宣传海报。
　　
　　员工们沉浸在快要过年，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连一向工作狂的颜非，此时都有些心猿意马，无法集中精神做事。
　　
　　一到六点，她干脆拎着包下班，反正工作效率也差，不如约沈媚出去逛街。
　　
　　两个女人先是去市中心的高档西餐厅吃了顿贵得要死的牛排，然后在购物商场逛了一大圈，买了好几身漂亮衣服，犒劳自己一年来的辛苦。
　　
　　晚上回到家，颜非先去洗澡。想到过两天就是年会，她还特地敷了个面膜，把浴缸放满水，泡了一个舒缓的澡，让自己状态看起来棒棒哒。
　　
　　吹干头发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她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有两条微信，点进去一看，都是靳承屿发的。
　　
　　第一条：[睡了吗？]
　　第二条：[我在你楼下。]
　　时间是半小时之前。
　　
　　颜非愣住。他不是说要到年会当天才会回来，怎么现在就回了？
　　
　　她马上发了个：[还没。]
　　想一想，又心急地跑到阳台去看。都过了半小时，可能人已经走了……
　　
　　熙云台正门外，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是不是靳承屿的车，没准儿就是个接活的滴滴。
　　
　　手机嘟嘟两声，收到新微信，点开一看，他说：[下来。]
　　
　　颜非懵了两秒，转身去拿羽绒服，胡乱地裹在睡衣外面，接着赤脚踩进雪地靴，穿好以后，匆匆朝外跑。
　　
　　搭电梯下楼，她一路小跑着去正门，从人脸识别的闸机通道出去，靳承屿已经下车，身姿笔挺地站在风里，微笑地看着她。
　　
　　颜非走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两人对视片刻，她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靳承屿视线柔软地落在她脸上，眼里月色浓得化不开。他淡淡地开口：“想你了。”
　　
　　“……” 颜非脸一下就热了，招架不住他的直球，眼神开始闪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给你。” 靳承屿递过来一袋东西。
　　
　　颜非伸手接过，包装袋上是福茗记的图案，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盒绿豆糕。她诧异地抬头：“你这么晚来这儿，就为了给我送吃的？”
　　
　　靳承屿颔首：“我刚下飞机直接过来，保质期短，早点给你。”
　　
　　颜非感动到失语。
　　好像三四个月之前，她曾经告诉过他，她去北城旅游时，觉得福茗记的绿豆糕好吃。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微不足道的事他竟然记得。
　　
　　颜非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刚在洗澡，没听见微信。”
　　
　　靳承屿淡淡地：“我怕你万一睡了。”
　　
　　颜非觉得他傻气：“那你还等？”
　　
　　“我怕你万一没睡。”
　　
　　“……” 颜非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看着成熟稳重的一个男人，竟然还有这么傻气的一面。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一阵沉默。
　　
　　颜非内心犹豫。本来收了他的礼，好像该请他上去坐坐，只是这个时间，她邀请他去家里有点儿不对劲，容易让人想歪。
　　
　　但就这么打发人家走，好像也有点不厚道。
　　
　　正不知道怎么结束这场对话，靳承屿忽然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回去吧，外面冷。”
　　
　　颜非听话地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靳承屿嗯了声，转身上了后座，跟着车子起步，离开，消失在道路尽头。
　　
　　颜非抱着绿豆糕小跑回去。
　　赤脚踩在地板，她走到茶几边，盘腿坐地上，然后把包装盒打开，抽出里面的塑料格子。
　　
　　一块块摆放整齐，做工精细的糕点出现在眼前，晶莹剔透，完美的豆绿色。
　　
　　拿起一块，轻轻咬一小口，豆沙细腻，甜度正好，是以前吃过的，喜欢的味道。
　　
　　她越吃，眼睛越红，从羽绒服口袋掏出手机，给沈媚发微信，含糊不清地说道：“媚姐，怎么办，我好像，破防了……”




20.  Chapter 20   眼含风雪。

　　很快沈媚电话打过来：“怎么回事？”
　　
　　颜非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沈媚在那头哇了声：“连你几个月前说的屁话都记得，那他是用心了。”
　　
　　颜非吸了吸鼻子：“我招架不住了……”
　　
　　以前追过她的男的不少，送花送包送表, 每一份礼物从价值上来说都是诚意满满。
　　
　　但她知道, 那全是套路。
　　他们追别的女孩儿也用这一套。
　　不用花心思去了解对方，什么都指着贵的买就行。
　　
　　相反, 靳承屿肯定不是送不起她贵的礼物。
　　他之所以选择送绿豆糕，是因为他有认真听她讲话。
　　
　　她喜欢他的小细节, 这样便宜的礼物, 绝对打动不了其他人，但是送到她心坎里。
　　
　　沈媚笑她：“那还有啥好想的？直接放弃抵抗呗。”
　　
　　颜非嘴硬道：“我不要。这样我不就成了被两盒绿豆糕搞定的女人？”
　　
　　沈媚翻个白眼：“你呀，就口是心非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像这样的极品很稀有的，知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搞定他？要是你再这么墨迹下去, 被人捷足先登了可别哭。”
　　
　　颜非哼了声：“能被人抢走的, 原本也不属于我。”
　　
　　跟沈媚再聊了一阵, 她挂上电话，把绿豆糕收好, 重新刷了个牙，然后回卧室睡觉。
　　
　　翌日清晨，依旧是雷打不动的跑步，吃饭, 开车上班。
　　
　　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颜非拎着包包往电梯间走。通道前面, 一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颀长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她眼睛弯起来，蹬蹬蹬地追上去, 笑着和他打招呼：“嗨！”
　　
　　靳承屿闻声回头，黑亮的眸子里顿时有了笑意：“这么巧。”
　　
　　自从他收购公司，这么久了两人还是头一次在停车场遇到。颜非难得有些腼腆地：“昨天光顾着震惊，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
　　
　　靳承屿淡淡地勾着嘴角：“好吃吗？”
　　
　　“好吃，我昨天拿回去就吃掉了小半盒。” 颜非说着感叹：“像这种平时吃不到，偶然才有机会享用的美食，味道比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更好。”
　　
　　靳承屿看着她说起食物时，认真的模样，不禁好笑：“那我下次再给你带。”
　　
　　颜非也没在客气：“好的呀。”
　　
　　两人走到电梯间，上行的电梯刚离开，只能等下一班。
　　
　　此时四下无人，颜非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他不笑时就很淡漠的眉眼，压得平直的嘴角，喉结线条清晰，再往下是整齐贴着皮肤边缘的白色衬衣。
　　
　　大约今天是要出去会客，他还打了条蓝色斜纹领带，不知是不是坐着开车的缘故，塞在西服里的领带下摆有一点点堆起。
　　
　　颜非盯着那处犹豫。
　　
　　盯得久了，靳承屿也察觉她的视线：“在看什么？”
　　
　　颜非回神，看了下四周，没有人，再想了想，朝他走了两步，左手食指勾住他西服扣子，朝外拉开一点，右手把领带堆起的下摆抚平，然后松手，朝他笑了笑：“领带皱了。”
　　
　　她手指勾开他西服的动作，在他看来像是挑逗一般，靳承屿黑亮的眸子霎时眯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中掠过一丝危险。
　　
　　颜非察觉他神情的变化，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咽了咽喉咙。
　　
　　好在这时电梯间走进几个人，靳承屿不得已，只好将翻涌的气息敛去，移开视线，沉默。
　　
　　过了会儿，电梯到达负一楼，门开。
　　两人排在前面，最先进去，并肩站在最后一排，剩下的人跟着蜂拥而入，有人和靳承屿打招呼，他略微点头示意。
　　
　　很快电梯装满人，开始上行。
　　
　　颜非没说话，装作和他不熟的样子，抬头盯着显示楼层的数字。上班人多，逼仄的空间显得十分拥挤，她的胳膊几乎贴着他的。
　　
　　忽然，她左手被人握住，紧紧地攥在掌心，对方体温比她高，热力源源不断传来。颜非紧张地低头看一眼，顿时慌了神，抬头朝靳承屿看去。
　　
　　只见他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握住她手的那只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颜非心如鼓擂，呼吸也渐渐快起来。电梯里这么多人，万一谁不小心一个回头，岂不是发现他俩正手拉着手？
　　
　　但她不能挣脱，会引起动静。心底某个地方，也不想挣脱，就这么老实地让他牵着，享受他手掌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电梯走走停停，人进进出出，她度秒如年。
　　
　　好在她的楼层先到，颜非试着抽了抽手，靳承屿适时地松开了她，然后她微红着脸，匆匆挤过人群，出了电梯。
　　
　　妈耶，差点窒息在里面。
　　
　　-
　　
　　颜非觉得，靳承屿这人，就和他的棋风一样，该进攻时，绝不手软。
　　
　　她承认，弄他领带确实有故意撩他的意图，但那也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好嘛，她朝他走一步，他就朝她走十步，竟敢公然在电梯里拉她的手。
　　
　　要是被人看见，她估计要羞得当场去世。
　　
　　没过多久，沈媚就在微信上问她：[听说你早上跟靳总一起来上的班？]
　　
　　颜非无语，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开：[我跟他只是碰巧在停车场遇到。]
　　
　　沈媚发了个坏笑的表情过来：[我还以为他昨晚给你送吃的，你让他留宿了呢。]
　　
　　颜非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那么豪放好不好。]
　　
　　虽然她看起来像脚踩N条船的海王，平时也是一副理智的女强人形象，但说到底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被他拉个手都脸红好么？！哪儿有胆子那么快就跟他睡……
　　
　　沈媚发了一长串笑过来：[姐妹，你还是得加快进度啊，别人都在传你俩一起睡，咱别落后谣言太多成吗？]
　　
　　颜非被气笑了：[你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好在这天靳承屿除了早上拉她的手，其余时间没再找她，听Remy说他下午和蒋雷出去了。再联想他正装的穿着，肯定是有什么公务场合。
　　
　　他不找她，颜非倒是松了一口气。
　　某种程度上说，她跟他目前的状态，以她的角度，算是恋人未满。
　　
　　她希望能暂时保持这样，但她有点怕。
　　如果他攻势再这么凌厉下去，她怕他会很快表白，而她还没有准备好建立一段正式的关系。
　　
　　-
　　
　　次日，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年会。
　　
　　颜非把晚会要穿的小黑裙装在袋子里，带去公司。上午大家尚能集中精神做事，下午赵嘉意的保姆车一开进来，所有男同事都沸腾了，纷纷挤在窗前围观。
　　
　　很快，新晋小花就在经纪人和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上楼，男人们一窝蜂地涌过去，围着要合影和签名。
　　
　　公司男性居多，尤其沈媚所在的研发部，女程序员和硬件工程师少得可怜，人几乎跑了个精光，全去围观女明星了。
　　
　　沈媚也无心做事，闲着无聊，便走到颜非的产品一部，打算找她说说话。令她没想到的是，产品部的人几乎也全都跑光了，一部只剩下徐蕾还在老老实实做事。
　　
　　沈媚敲了敲颜非办公室的门，推开，她人果然在里面：“我就知道你不会去凑热闹。”
　　
　　颜非抬起眼：“我最烦人多的场合，挤得头疼。”
　　
　　沈媚关上门，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哎，你说奇怪不奇怪，赵嘉意一个新晋小花，这才下午四点，就跑咱们公司来了，她难道没有其他通告的吗？”
　　
　　颜非仔细想了下：“好像是有点奇怪，李司南那样的十八线都没来，她却来了。”
　　
　　沈媚挑了挑眉：“而且她就待在行政楼层，那可是靳总在的地方。”
　　
　　“……” 颜非听明白沈媚的意思：“你是说，她是故意冲着靳总来的。”
　　
　　“上次Remy也说了嘛，她一听靳总要参加年会，就一口答应来，还自降出场费，这不是很明显。”
　　
　　颜非笑了笑：“So？”
　　
　　“你不担心呀？”
　　
　　“我有什么好担心。本来我跟他也没确定关系，谁都可以追他。再说了……” 颜非月牙般的眉梢轻轻挑起：“这不也正好考察考察他，看看他在女明星面前的反应。”
　　
　　沈媚恍然：“这倒是。以前公司的女生追他，他无动于衷，不代表他是正人君子，也有可能是诱惑不够大。现在女明星追，正好观察他的态度。”
　　
　　颜非点了点头：“在我投入更多的感情之前，能看清他这个人最好，这样我也能及时止损。”
　　
　　-
　　
　　没过多久，前去围观女明星的人都回来了。颜非从茶水间出来，正好碰见田豆豆她们：“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田豆豆无奈地耸耸肩：“她经纪人说她昨晚上了个大夜戏，现在要休息。”
　　
　　“那也无可厚非嘛。” 颜非揉了揉她的头：“近距离看过女明星的感觉怎么样？”
　　
　　田豆豆她们几个小女生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女明星就是女明星，跟我们这种素人不一样。”
　　“皮肤好好哦，像剥了壳的鸡蛋。”
　　“我们被她对比得就像柴火丫头一样……”
　　
　　田豆豆不忘嘴甜了一句：“我觉得公司里，就师父你的颜值可以与之一战。” 说着顿了顿：“不，师父你比她更好看更有气质！”
　　
　　尽管知道她是在拍马屁，颜非听了还是开心，笑说：“好了，快点回去工作，五点要出发，各自手上的活儿都抓点紧，知道吗？”
　　
　　“知道。” 几个女生快走了几步，返回自己工位。
　　
　　颜非也回到办公室，继续投入工作。
　　过了几分钟，Remy在微信上私聊她：[非非，你有多的姨妈巾吗？]
　　
　　颜非很快回了个：[有。]
　　
　　Remy：[我在厕所，你给我送上来好吗？]
　　
　　[行，马上来。] 颜非拉开抽屉，抽出一片姨妈巾塞进口袋，匆匆上了楼。
　　
　　到达行政楼层，她出了电梯，走进办公区，正巧碰见赵嘉意从会议室出来，那儿原本是安排给她用作休息室。
　　
　　两人在走廊狭路相逢。
　　
　　颜非近距离打量她，确实如田豆豆她们所说，女明星就是女明星，漂亮得像个完美的瓷娃娃，听说才二十四岁，脸上的胶原蛋白多得让人羡慕。
　　
　　赵嘉意并未抬眼看她，径直和她擦身，仿佛她不存在一般，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靳承屿办公室。
　　
　　颜非顿住脚步，转身，视线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仅是她，其余工位上坐着的员工，也都在悄悄关注事件的发展。
　　
　　只见赵嘉意走到靳承屿办公室门前，抬手叩了叩门。须臾，门开了，应门的是助理蒋雷，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蒋雷侧身，将她让了进去，再把门关上。
　　
　　颜非眼神黯了黯，转过身朝女厕走。在隔间找到Remy，她把姨妈巾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Remy在里面说：“谢谢你啊非非，真是救了命了，我刚觉得不对劲，到厕所一看，果然是姨妈来了。我们部门的人又都去年会现场做支援了，只好问问你。”
　　
　　“这有什么好谢。” 颜非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虽然年纪是不小了，但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啊，也不输给女明星。
　　
　　她想，赵嘉意找他，总不能是公事？既然是私事找他，她原本以为，她会被拒之门外……
　　
　　微微叹了口气，颜非打开水龙头，把手放下面，冰凉的水流从她手上滑过。
　　
　　从卫生间出来，路过那间安排给赵嘉意的会议室，里面只有她的团队，赵嘉意本人并没有回来，看来还在靳承屿办公室。
　　
　　颜非默了默，整理好表情，下楼。
　　
　　快到五点时，她拎着装小黑裙的袋子去卫生间换衣服，顺便补了个妆，手伸到脑后，取下发夹，柔顺的长卷发一泻而下，瀑布般垂在身后。
　　
　　对着镜子左右转转，确定打扮妥当，这才走出去。
　　
　　年会地点在南城国际酒店，那儿有足够大的会场可以容纳她们公司上下小两千人。行政安排了大巴车接送员工，但颜非和沈媚自己有车，便选择开车过去。
　　
　　田豆豆和几个女生过来蹭她的顺风车，颜非二话不说准了，载着她们往酒店去。
　　
　　路上田豆豆特别兴奋，待会儿就可以见到她的爱豆李司南，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商量着等到了酒店，要一起去找他要签名，还要合影。
　　
　　颜非只是安静听着，全程没怎么说话。
　　
　　快下车时，坐在副驾的田豆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师父，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颜非回过头，意外地：“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田豆豆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 颜非深吸口气，扯出个笑：“没有，我刚在想工作的事儿。今天是年会，要抽奖的，我怎么会不开心。”
　　
　　停好车，按照酒店早已准备好的活动指示牌，颜非等人进入会场。因为公司接送的大巴车要等人，不如自己开车快，所以此时来的人很少。
　　
　　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大餐桌已经摆放妥当，最前面是搭建舞台，怕后面离得远的人看不清，还左右弄了两个分屏，跟演唱会似的。
　　
　　每张餐桌中央都摆放了部门名牌，最靠近舞台的自然是高管专用桌，旁边是艺人和网红等活动嘉宾桌，再后面是销售，产品，市场等各个部门，最后是工厂产线的员工桌。
　　
　　颜非找到标有产品一部的几张桌子，随便挑了一张，把包放下。田豆豆她们也挨个放包。
　　
　　会场内暖气十足，大家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小黑裙，然后彼此打量，惊喜地发现没有撞衫。
　　
　　“老大你也太好看了吧，仙死了！” 有女生看着颜非，发出惊呼。
　　
　　颜非笑了笑：“谢谢。”
　　为了今天晚会，她特地挑了条无袖长裙，胸口小V字，背后深v，腰间一条细腰扣，下面是飘曳的裙摆。
　　
　　她肤色奶白，在会场明亮的光线下，被黑色裙子一衬，几乎白到发光，胸前曲线起伏，后背虽然裸露大片肌肤，但在栗色长发遮掩下，那抹白只是若隐若现。
　　
　　“师父你这颜值也太能打了！” 田豆豆两眼放光地望着她：“不愧是我们公司的颜值担当！”
　　
　　“少贫。” 颜非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舞台前方：“你偶像进来了。”
　　
　　话音一落，田豆豆几人立刻转身看过去，果然李司南在经纪人陪同下走进来，一身白T，宽松的黑裤子，配一双潮鞋。
　　
　　尖叫声顿时在身边响起，颜非抬手堵了堵耳朵眼儿。
　　
　　田豆豆一边叫一边抓狂：“啊啊啊怎么办？真的是他！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签名簿给自己扇风，感觉要背过气去。
　　
　　颜非好笑：“什么怎么办？上去要签名要合影呀。趁着现在没什么人，还不赶紧的。”
　　
　　“啊？” 几个小姑娘犹豫着不敢上前。
　　
　　颜非没想到偶像人都在眼前了，她们竟然临阵退缩：“怎么，还不好意思啦？下午围观女明星不是挺起劲的嘛。”
　　
　　田豆豆瘪着嘴：“师父，这不一样，看赵嘉意只是凑热闹，但是看李司南……”
　　她光是想都觉得喘不过气：“师父，你陪我们过去嘛。”
　　
　　其余几个女生也附和：“是啊老大，你陪我们去嘛……”
　　
　　颜非看着这几个小女生，年纪大的也不过二十四，小的才刚二十二，不由叹气：“好吧。”
　　
　　领着她们走到舞台前面，李司南正坐在艺人那桌，低着头打游戏，经纪人坐他旁边，也在看手机。
　　
　　大约是糊的原因，他们只有两个人，不像赵嘉意有一个团队，而且会场内，其他人也没有过来要签名的意思。
　　
　　颜非走到他们跟前，大大方方地说了声：“你好。”
　　
　　李司南和经纪人一同抬起头，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李司南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很有礼貌地：“你好。”
　　
　　颜非笑了笑：“我们是你的忠实粉丝，可以请你帮我们签个名吗？”
　　
　　李司南点点头：“当然可以。”
　　
　　颜非回头，对站在她身后的小姑娘们使眼色，意思是签名簿快拿过来呀。
　　
　　田豆豆脸涨得通红，鼓起勇气把签名簿和笔递过去，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
　　
　　李司南接过，拔出笔帽，在签名簿上写了个To:，然后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豆豆声若蚊蝇：“田豆豆。豆蔻的豆。”
　　
　　李司南温柔地笑了笑，给她写下一句祝福的话，然后末尾签上名字，递还给她：“谢谢你喜欢我。”
　　
　　田豆豆脸红得要滴出血，用力点了下头。有他这么一句话，之前为他做的努力全都值得。
　　
　　李司南接着为剩下的女孩子们签了名，然后看向颜非：“你的呢？”
　　
　　颜非愣了下。她不是粉丝，自然也没有准备签名簿，但一开始她又顺嘴说是粉丝，现在搞得状况有点尴尬。
　　
　　田豆豆立马把自己的签名簿翻了一页，勇敢地递过去：“用这个。”
　　
　　李司南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接过签名簿，微笑地：“你叫什么名字？”
　　
　　“颜非。颜色的颜，非诚勿扰的非。”
　　李司南抬起眼：“你就是颜非？”
　　颜非怔住：“你认识我？”
　　李司南：“我只是知道你。”
　　
　　颜非听得一头雾水，这时经纪人站出来解释：“是这样的，我们之前问过你们公司的人，为什么会选择邀请我们，对方说是颜非经理指名的。”
　　
　　颜非恍然。其实她的话本来没那么大分量，只不过是别人误会她和靳承屿的关系罢了。
　　
　　李司南诚恳地：“谢谢你。”
　　
　　颜非笑了笑，握住田豆豆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其实你应该感谢她，因为她很喜欢你，所以我才去说了一句。”
　　
　　田豆豆立马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没做什么，是师父为我好才去说的。”
　　
　　李司南微微弯下腰，盯着田豆豆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要合影吗？”
　　
　　田豆豆猛然抬起眼，鸡啄米点头：“要要要。”
　　
　　李司南挨个跟她们合影，最后问颜非：“你要不要？”
　　
　　颜非点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好。起初她对李司南无感，但刚才接触下来，发现小孩儿挺有礼貌的，性格也很随和。
　　
　　田豆豆负责举手机拍照，颜非和李司南肩膀前后错开，头朝中间靠，自然地微笑。
　　
　　拍完之后，颜非视线从镜头前移开，这才发现豆豆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疏离的眉眼似暗含风雪，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




21.  Chapter 21   心跳游戏。

　　颜非和他视线相遇,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爽，冷冷地瞥李司南一眼，又重新看回她。
　　
　　靳承屿从未见过她这般打扮, 妆容精致, 长发如瀑，奶白肌肤裹在纱质黑裙下, 令他深刻地理解一个成语：
　　
　　秀色可餐。
　　
　　是真的好看到想要吃掉她。
　　
　　嘴唇微动，他刚打算说点什么, 颜非却移开视线, 揉了揉田豆豆的发顶：“签名要到了，合影也照了，满意了吧？”
　　
　　田豆豆用力点头：“满意满意, 这辈子都值了。”
　　
　　这时李司南经纪人看见靳承屿，点头哈腰地过去打招呼, 李司南本人也跟了过去。
　　
　　见他们寒暄, 颜非对田豆豆道：“我们回去吧。”
　　说完领着几个小姑娘, 绕过靳承屿等人，径直回了产品部餐桌。
　　
　　渐渐地, 进入会场的同事越来越多，四处人声鼎沸。大家举着手机拍照，交谈，气氛一片欢腾。
　　
　　靳承屿和钱来他们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主桌, 离颜非坐的地方有一定距离，但她只要稍微昂起头, 就可以看见那边的动静。
　　
　　只见活动公司邀请的几个网红主播已经到了，纷纷围在某人身边说话。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颜非莫名觉得有些心烦, 看了会儿，便低下头看手机。
　　
　　快到晚会开场时间，赵嘉意声势浩大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护送的团队，引得全场口哨声此起彼伏，男同事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她甜甜地笑着，跟大家挥手打招呼，然后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靳承屿。原本围在他身边的网红，顿时像小鱼见了鲨，识相地退到一边。
　　
　　赵嘉意俯身和他说话，表情看起来像是以前就认识，没有生疏和客套。
　　
　　颜非收回视线，低头，拿过手边的高脚杯，慢慢喝了口水，若有所思。
　　
　　不久后，会场灯光渐渐暗下来，晚会即将开始。司仪上台开场，底下的服务员穿梭于各张桌子间上菜。
　　
　　简单的暖场过后，例行是领导讲话，靳承屿上台发言。他一上去，底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颜非没有抬头，只是拿着手机在刷微博，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田豆豆碰了碰她手臂，凑过来小声地：“师父，靳总上台讲话啦，你不看一看？”
　　
　　颜非只淡淡地嗯了声，眼皮都没掀。
　　
　　田豆豆看她一眼，再看看台上的人，表情有些疑惑。怎么啦这是，难道她粉的CP要发刀？
　　
　　“师父呀，靳总在看我们这边呢，你别玩儿手机啦。”
　　
　　颜非没抬头，语气有些冷：“你好好听你的。”
　　
　　“……” 察觉师父是真的很不爽，田豆豆识相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靳承屿讲完，公司的直接管理者钱来接着讲，然后演出开始。
　　
　　各路网红带来流行曲目串烧。作为特邀嘉宾，赵嘉意唱了三首歌，把自己甜美可爱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李司南则跳了一段男团舞给大家助兴。
　　
　　颜非大多时候只顾低着头吃饭，除了台上进行到抽奖环节时，她会停下来看一眼大屏幕。
　　
　　她一向没有中奖体质，从小到大，连个安慰奖都没中过，但每次摇奖，还是会有自己要中奖的错觉。
　　
　　年会抽奖是从末等奖开始，隔几个表演节目抽一次，直到特等奖，中间还会穿插互动小游戏。
　　
　　颜非之前参加过几次年会，除了有一年是当主持人，其余几次都是来打酱油，混顿饭吃。她虽然长得漂亮，但除了会下棋，没有别的才艺。
　　
　　不像有的小姑娘会弹钢琴，跳街舞，画沙画。于她而言，没有能拿上去表演的东西。
　　
　　抽奖已经抽过几轮，连田豆豆都中了个Switch，颜非还是什么都没有。饭也吃得差不多，她无聊地托着腮发呆。
　　
　　这时听台上的主持人说：“好了，下面又到了大家最喜爱的游戏环节。接下来这个游戏叫做《心跳百分百》，游戏规则如下：”
　　
　　“由特邀嘉宾赵嘉意和李司南带队，分别从台下的观众中选出四位男生和四位女生，组成一男一女两支队伍，依次进行心跳游戏PK，哪一边心跳先达到120就算输，换下一人接力。”
　　
　　“这关游戏将会产生唯一一位胜利者。胜利者所在团队每人会获得一份小礼品，而胜利者本人将会获得50g金条一份，折算成市价两万块左右，请大家踊跃举手参加哟。”
　　
　　一听金条两个字，颜非顿时来了精神，朝舞台望过去，视野可见范围内，前后左右，大家都高高举起了手，简直是为了金条拼了！
　　
　　主持人笑说：“看来大家参与的热情非常高，那我们首先由赵嘉意小姐来选择她这队的参赛选手。”
　　
　　赵嘉意握着话筒，笑容甜美地望着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我可不可以选想要挑战的对手？”
　　
　　话音一落，两位主持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没反应过来。
　　
　　台上短暂的安静。
　　
　　这时李司南接话道：“我也想要选挑战的对手，干脆我们互相为对方选组员？”
　　
　　赵嘉意立马顺水推舟地：“好呀。”
　　
　　嘉宾都达成了一致，两位主持人也只好跟着圆：“好的，那就首先由赵嘉意小姐挑选想要挑战的对手。”
　　
　　赵嘉意往舞台边缘走过去，冲着台下的主桌，笑意盈盈：“我想挑战靳总。”
　　
　　全场顿时哗然。
　　
　　颜非一愣，但好像也没觉得意外。赵嘉意今天，包括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冲着靳承屿这个人来的，现在提出这种要求，不奇怪。
　　
　　大家都在看好戏。颜非也朝靳承屿看过去，依旧看不见他表情，但能看见他在摇头拒绝。
　　
　　台上主持人起哄：“靳总，来嘛。”
　　靳承屿依旧摇头。
　　
　　气氛陷入僵持，赵嘉意一时下不来台。
　　女主持人赶紧圆场：“这样吧，我们让靳总考虑下，待会儿再答复。现在由李司南挑选第一位他想要挑战的对手。”
　　
　　李司南拿着话筒往前走了几步，环视一圈，嗓音清脆：“我想挑战的是——颜非，颜经理。”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身边的人纷纷朝颜非看过来，有人诧异李司南怎么知道她名字，有人激动地吹口哨尖叫，感觉被明星翻牌子是件很稀奇和幸运的事。
　　
　　颜非本人还有点懵，神色茫然。
　　台上女主持人是活动公司的，问：“不知道颜小姐是哪位？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颜非犹豫，看向田豆豆。
　　哪知田豆豆不仅没有不高兴，还一脸兴奋地：“去呀师父，有金条呢！”
　　
　　颜非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台上追光灯朝她打过来，她微微眯了眯眼。
　　
　　女主持人见了，脱口称赞道：“哇塞，原来颜小姐是位大美女！”
　　
　　男主持人是公司行政部员工，以前就认识她：“说起我们颜经理，还挺传奇的，当初她刚进公司时，追她的同事不少，结果都被拒绝了。她是很难撩的类型，我开始有点期待这场PK了。”
　　
　　女主持人捧场道：“那看来待会儿是高手过招。下面我们有请颜小姐上台。”
　　
　　颜非微微拎着裙摆，穿过人群，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去。这时主持人在cue赵嘉意选下一个挑战对象，李司南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朝她摆了摆手。
　　
　　颜非笑着点了下头，在旁边站好，台上灯光刺眼，看不太清下面人的表情，只觉得乌泱泱许多人。她心想，算了，来都来了，不如赢根金条回去。
　　
　　赵嘉意和李司南来回选人，很快各自就只剩最后一个名额。李司南选了销售部的，看起来又纯又欲的Isabella，接下来轮到赵嘉意。
　　
　　她固执地望着一个方向：“靳总，最后一个名额了，你考虑好了吗？”
　　
　　颜非抬眼朝靳承屿看去，追光灯正好打在他的方位，只见他视线在台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在她身上停顿，嘴角微微勾起，随后站起身。
　　
　　赵嘉意暗笑，主持人则激动地cue道：“有请靳总！”
　　
　　靳承屿上台后，五男五女的队伍成功组好。主持人让他们两队分别商量策略，以便决定出战顺序。
　　
　　颜非所在的女生组，有两个女生主动要求排在前面出战，理由是她们比较敏感，容易被撩动，留在后面反而对团队不好。
　　
　　销售部的Isabella见状，提出自己第三个出战，剩下就是看赵嘉意和颜非谁压轴。
　　
　　颜非心想，这比赛自然是该女明星压轴，怎轮得到她一个素人，便说：“那我第四个吧。”
　　
　　赵嘉意看她一眼，没有反对，顺序就这么定下来。
　　
　　比赛开始。
　　男生队首先出战的是一个年轻小弟弟，一脸紧张的样子，看来和女生队策略一样，实力弱的都放前面。
　　
　　工作人员为男女双方戴上测心率手环，无线连接到大屏幕，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目前的心跳，因为紧张都有些偏快。
　　
　　两人坐到板凳上，开始互撩。
　　
　　颜非对此有些心不在焉。她预判过场上人的实力，但凡站台上就开始紧张的，基本没戏，前面反正都是菜鸡互啄，没什么好在意。
　　
　　真正的胜负恐怕只在四个人之间，那便是她，赵嘉意，李司南，还有靳承屿。
　　
　　没过多久，女生队先输掉一个人，换第二人上。第二个上去之后，也很快阵亡，然后轮到销售部的Isabella。
　　
　　Isabella今天的小黑裙胸口开深V，加上一双桃花飞扬的眼睛，和久经沙场锻炼出的撩男技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PK掉男生组前三个人。
　　
　　对方第四人便是靳承屿。戴上手环后，他坐到Isabella对面。
　　
　　颜非瞄了眼屏幕上他的心跳，在80左右，这大概就是他的平常心率。而另一边，靳承屿还什么都没做，Isabella心跳就直线上升。
　　
　　底下有人开始笑。
　　Isabella竟难得露出害羞的表情。
　　
　　颜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想起靳承屿刚来公司时，Isabella就曾主动去他办公室撩过他，那时她很快就被蒋雷请出来。
　　
　　想到这儿，她余光瞥了眼赵嘉意。跟Isabella比，赵嘉意显然是不同的，可以进他办公室，可以和他像朋友那样说话。
　　
　　颜非捏了捏掌心，做了个深呼吸，把情绪调整过来，抬眼看向大屏幕。
　　在她神游之时，两人胜负已分，Isabella心跳先到120，而靳承屿的还纹丝不动，停留在80。
　　
　　这时主持人说：“有请女生组第四位挑战选手。”
　　
　　颜非看了靳承屿一眼。上台前，她完全没想过会和他PK。但现在有这个机会，她也好奇，他到底会不会对她心动，还是说，之前他对她那些举动，仅仅只是撩拨。
　　
　　微微拎起裙摆，她正准备朝前走，赵嘉意先她一步走了出去，那意思是，她是第四位挑战者。
　　
　　女主持人意外地看看赵嘉意，又看看颜非。
　　女生队私下商量策略时，她明明听到颜非才是第四个。
　　
　　此时颜非只是微微怔了下，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女主持人见状，也只好随机应变地：“好，我们女生队下一位挑战者是赵嘉意小姐，有请工作人员为赵小姐佩戴手环。”
　　
　　赵嘉意戴好手环，在靳承屿对面坐好。
　　
　　颜非站的角度，只能看见赵嘉意四分之一侧脸，却能将靳承屿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此刻他淡淡地注视着对面的人，眼神疏离，嘴角压得平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主持人喊开始之后，他坐着没动，赵嘉意身体前倾，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他的脸凑近。
　　
　　大屏幕上，靳承屿心跳稳如狗，反倒是赵嘉意自己的在加快。明明是她在撩人，却把自己搞得心跳加速，她面子有些过不去，深吸口气，暂时退开了些。
　　
　　等到心跳逐渐平稳，她才继续下一个动作，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去勾对方的下巴。
　　
　　她动作有些快，靳承屿反应不及，被她手指碰到后，脑袋本能地朝后退，同时眼神闪向赵嘉意斜后方，心跳有一瞬间的波动。
　　
　　赵嘉意捕捉到大屏幕上数字的变化，得意地笑了笑。她干脆站起来，俯身凑近他耳边说话：“欧巴，我好喜欢你呀。”
　　
　　靳承屿眉头微微皱起，身子往旁边移了移，视线再次落到赵嘉意斜后方，心跳又是一个波动。
　　
　　眼看他心率从80到了100，赵嘉意胜券在握，干脆发个大招一击毙命，趁人不备之际，直接侧坐在他腿上。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懵了。
　　
　　靳承屿心跳瞬间超过120，然后一把将赵嘉意从腿上推了下去，整个人站起来，脸色黑得难看，但碍于场合，绷着脾气没发作。
　　
　　主持人过来说了几句圆场的话，然后判定男生队输，工作人员上前给靳承屿摘了手环，换李司南上场。
　　
　　颜非默默地垂着眼。虽说只是游戏，不该当真，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接下来是李司南和赵嘉意PK。
　　赵嘉意被靳承屿推开之后，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一气之下，摘了手环就径直下台了。
　　
　　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气氛一时尴尬。主持人硬着头皮圆：“由于赵嘉意小姐还有下一个通告要赶，这关游戏环节没办法继续，我们有请女生队最后一名挑战选手。”
　　
　　颜非只好站了出去。
　　戴上手环，她在李司南对面坐下，屏幕上她静息心率才70多。
　　
　　李司南今年二十二，比她足足小了六岁，在她面前就像是个可爱的邻家大男孩。颜非不打算主动去撩弟弟，就这么坐着。
　　
　　李司南按捺不住，倾身朝她靠过来。
　　先是近距离对视，他目光撩人，但颜非看着他只想笑，感觉像是走错了成人片场的小孩儿。
　　
　　李司南没撩到人，反而把自己心跳给搞上去，不甘心地来了一记捧脸杀，眼神深情而温柔。
　　
　　颜非没有动，任由他捧着她的脸，和他对视，心跳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过了会儿，旁边主持人调侃：“李司南你要加油哦，颜小姐的心跳真是纹丝不动呢。”
　　
　　李司南移开视线，看了眼大屏幕，然后挫败地松开了手，大概是第一次被这么直接的数据给打击到。
　　
　　主持人提醒：“现在场上就剩你们二位了，谁要是赢了，谁就可以把金条拿回家。”
　　
　　颜非一听金条两个字，顿时想起自己参加游戏的目的。她如果不出手，两人不知道要耗多久，还不如速战速决。
　　
　　李司南憋了个新招，微微俯身，打算揉她的头，T恤领口却忽然被对方抬手勾住，他顿时一惊，随后身子被拉着往下，两人的脸一高一低，处在一个非常近的距离。
　　
　　近到鼻息相闻。
　　
　　李司南望着她秋水般的眼睛，心跳蹭蹭蹭地涨，然后看见她视线往下移，轻轻落在他唇上，一种她即将要吻他的预感在脑海中爆炸，他紧张到呼吸停滞。
　　
　　颜非突然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些，微笑地：“你输了。”
　　
　　李司南惊诧回头，他身后大屏幕，自己心率已经飙到了130多……
　　
　　主持人宣布女生队获胜，每人都领了件小礼品，颜非则将50g金条收入囊中，引得全场一片艳羡。
　　
　　游戏结束，大家纷纷返回台下。
　　
　　颜非回了自己那桌，金条被田豆豆她们拿去互相传阅，有人调侃道：“老大，这回必须得请客吃饭啊。”
　　
　　颜非笑了笑：“没问题。” 说着她抬手捏田豆豆的脸：“没生气吧？”
　　
　　田豆豆愣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司南的事儿，摇头：“不生气，师父你这么美，我都动心，我要是个男的，我也追你。”
　　
　　颜非笑：“你要是个男的，这么可爱，我倒是真会考虑下。”
　　
　　田豆豆咯咯地笑：“师父你包养我吧。”
　　
　　颜非刮了她鼻子一下：“傻样。” 说着站起身：“我去厕所。”
　　
　　走出会场，她找服务员问路，然后顺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左拐进了卫生间。
　　
　　关上隔间门，世界变得稍微安静了些。
　　颜非想起赵嘉意那些举动，胸口就莫名发闷。她跟靳承屿，以前是不是有点儿什么？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高跟鞋响，有人走出隔间，跟着响起八卦声：“你说那个赵嘉意跟靳总怎么回事儿？貌似靳总对她挺动心的。”
　　
　　“可最后干嘛推开她呀？感觉赵嘉意都生气了。”
　　
　　“也许是不想公开？说实话，赵嘉意这种可爱风的女演员，娱乐圈多得是，为什么她忽然蹿红？这肯定是背后有金主爸爸捧。”
　　
　　“你说靳总是她金主？可他不是跟颜非在一起嘛。”
　　
　　“他怎么可能对这种公司小职员动真心？估计就是玩玩。再说了，颜非漂亮是漂亮，今年也29了吧，这种老女人怎么比得上赵嘉意？”
　　
　　颜非：“……”
　　抬手摁下冲水键，她嘭地推开门走出去，外面两个八卦的女生从镜子里看见她，顿时一愣。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一边口气凉薄地：“29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不要活到29啊。”
　　
　　两个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不敢还嘴，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颜非擦干净手，这才走出卫生间。
　　回到会场，表演仍在继续，一等奖已经抽过，现在只剩欧皇奖没抽。
　　
　　反正她也抽不中，干脆拿起手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条微信，打开一看，靳承屿发来的：[晚会结束留一下，有话对你说。]
　　
　　颜非看着那行字愣了愣，随后锁掉屏幕，站起身，对她们道：“我先回去了。”
　　
　　田豆豆意外地：“师父，特等奖还没抽呢，你就走啦？”
　　
　　“是啊老大，抽了奖再走嘛。”
　　
　　颜非摇了摇头：“你们好好玩，回去注意安全，打车费报销。” 说完拿过外套，拎起包，转身出了会场。
　　
　　一月底的天，冬冷三九，夜色昏暗，她一出门就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大衣领口捂紧。
　　
　　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上去，关门，却不着急启动车子，而是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茫然地发了会儿呆。
　　
　　良久，她叹口气，发动车子，回家。靳承屿那条微信，她一直没回。




22.  Chapter 22   他的过去。（小……

　　回到家, 颜非踢掉高跟鞋，顺手打开地暖。
　　到衣帽间把小黑裙脱下来，换上舒服宽大的睡衣, 然后把长发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去浴室卸妆。
　　
　　对着镜子，拿卸妆棉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脂粉, 镜中出现一张素净的脸。
　　
　　忽然听见手机响，她愣了下, 直觉猜到是谁打来。
　　
　　慢慢走到客厅, 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人姓名赫然写着——靳承屿。
　　晚会结束找不到她人，这是来追问去向了。
　　
　　颜非看着屏幕, 沉默地和不断作响的铃声僵持，直到对方挂断。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 回浴室卸妆, 洗澡。
　　
　　吹干头发出来, 十点刚过。赤脚踩在地板，走到客厅, 手机上有几条微信，其中一条是靳承屿发的，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前：
　　
　　[我在你楼下。]
　　
　　颜非愣了愣，趿拉上拖鞋到阳台, 凭栏远眺。
　　
　　熙云台正门前，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旁边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像尊雕像, 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
　　
　　熟悉的身影。她忽然心就软了一下。
　　犹豫片刻，转身回衣帽间拿了件厚羽绒服裹上，再穿上雪地靴，下楼。
　　
　　夜里有风，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冻得头皮发麻。颜非顶着风，微微眯起眼，沿着小区的道路朝正门走。
　　
　　到了门口，透过闸机通道，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靳承屿先是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下来，随后松了口气，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颜非面无表情地出了闸机，慢慢走过去：“找我做什么？”
　　
　　靳承屿乌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为什么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
　　
　　颜非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手抄在羽绒服口袋，沉默地和他对视，那意思是，你说呢？
　　
　　靳承屿观察她脸色：“生气了？”
　　
　　颜非不答，只是望着他。
　　
　　渐渐地，靳承屿淡漠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颜非眼尖，把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反问：“好笑？”
　　
　　靳承屿勾着嘴角：“你生气的话，好像对我比较有利，不是吗？”
　　“说明你在乎我。”
　　
　　颜非：“……”
　　是啊，她当然在乎，不然生个毛线的气啊……
　　
　　两人对视须臾，靳承屿转过身，拉开后座车门：“外面冷，上车说。”
　　
　　颜非盯着他，发现他耳朵都有些冻红，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沉默须臾，她弯身上了车。
　　这时才发现，车上竟然还有一人。蒋雷坐在驾驶位，微笑地回头跟她打招呼：“颜小姐。”
　　
　　颜非有些尴尬地：“蒋特助。”
　　
　　靳承屿绕到另一边上车，对蒋雷道：“我有话跟她单独说。”
　　
　　“好的。” 蒋雷果断地推门下车。
　　
　　门关上，车内顿时只剩他们两人。
　　颜非瞪他：“你干嘛把蒋雷也带来？”
　　
　　“我喝了酒，没法开车。” 靳承屿说着一顿，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要是不跑，我也不至于带他来。”
　　
　　颜非：“……怪我咯？”
　　要不是他跟赵嘉意不清不楚，她至于气得都不想看见他么？
　　
　　靳承屿打量她气鼓鼓的表情，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跟赵嘉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非呵了声：“所有人都看见你对她心动。”
　　
　　“不是因为她。” 靳承屿微微侧过身子，低声唤她：“颜非，看着我。”
　　
　　颜非迟疑片刻，才抬眼看过去，他瞳孔里似有一汪深海，倒映天上明月。此时夜色正浓，她耳边听见他低缓的声音：“是因为你。”
　　“因为，怕你误会。”
　　
　　“……” 他眼神澄澈，不似说谎，但颜非半信半疑：“你要是跟她没什么，干嘛怕我误会？”
　　
　　“因为当时，你看起来不高兴了。”
　　
　　颜非愣了下。原来她表情那么没收住？
　　赵嘉意抢了她的名额去跟他玩游戏，她本来就不舒服，而且之前，她还进过他办公室，这事儿还没过去。
　　
　　“你跟赵嘉意，以前就认识吧？她要来年会你不知道？”
　　
　　“我跟她之前是见过，在几次饭局，她是某位人物的……” 靳承屿顿了顿，斟酌了一个用词：“情人。”
　　
　　颜非：“……？？？”
　　原来赵嘉意背后的金主另有其人？
　　
　　靳承屿继续解释：“我之前去北城出差，昨天刚回公司，看见海报才知道她被邀请参加年会。下午她到我办公室打招呼，我跟她聊了会儿，蒋雷也在场。”
　　
　　言下之意，聊的不是他们这种需要蒋雷回避的话题。
　　颜非眉头轻挑：“你不会不知道，赵嘉意对你有企图？”
　　
　　“一开始并不知道，年会上察觉到了。” 靳承屿望着她：“但我参加那个游戏，只是因为你参加了，我想跟你玩。”
　　想确认，她的心意。
　　
　　“……” 颜非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一定能跟我对上？”
　　
　　靳承屿微微眯了眯眼：“概率问题。不管如何排序，你跟我都很难被撩动，大概率赢到最后，王必见王。”
　　
　　他略微停顿：“我只是没算到，你当时会那么在意。”
　　
　　“……” 颜非安静了会儿，才说：“你早点知道也好，我就是这么一个小气的人，脾气又坏，眼里揉不得沙子。”
　　
　　靳承屿望着她，柔声：“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颜非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虽然他说的那些她无法证实，但游戏最后他确实推开赵嘉意了。
　　
　　而且怕她误会，大晚上的跑来等了她那么久，就为跟她解释，至少诚意还是在。
　　
　　靳承屿微微偏着头，看她：“不生气了？”
　　
　　颜非摇了摇头，却没什么表情。
　　
　　靳承屿见她不笑，莫名有些心慌，想要再说点什么，一时之间又没想到合适的话题。
　　
　　车厢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须臾，颜非抬手推开车门，冲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时间晚了，我要回去了。”
　　
　　靳承屿没有阻拦，只微微点了下头，欲言又止。
　　
　　颜非下车，和等在外面的蒋雷打了声招呼，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小跑着进了小区。
　　
　　回到家，她踢掉雪地靴，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把羽绒服随手脱下来扔在沙发。
　　
　　去厨房倒了半杯红酒，端着回了客厅，在茶几边坐下，慢慢地喝，慢慢地放空。
　　
　　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之前保存的那张靳承屿的高中合照，盯着上面那个皮肤黢黑，但神情桀骜不驯的家伙看。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他会不会，也像他所在的圈子那样，曾经养过情人？
　　
　　这时手机进了条微信，靳承屿发来的：[明天陪我下棋，好不好？]
　　
　　颜非盯着那行字沉默，他难得问她好不好，有点恳求的意思。
　　
　　明天是周六，放假，她没有任何安排，但不知道怎么了，她直觉想要远离他，像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
　　
　　颜非撒了个谎：[我明天约了朋友出去玩。]
　　
　　靳承屿：[后天？]
　　
　　颜非迟疑了会儿：[后天要去我妈那儿。]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掉，然后继续输入，最后发过来：[那下周再说。]
　　
　　颜非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把剩下的红酒一口气喝光，滚去卧室睡觉。
　　
　　-
　　
　　周末两天，基本在家宅，除了做运动，就是看书学习，准备考产品经理NPDP的证书。
　　
　　空闲时刷刷微博，消息面却意外地很平静。
　　颜非本以为，赵嘉意和靳承屿的事儿会上一波热搜，新晋小花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炒作素材。
　　
　　然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颜非不得而知，也无心纠结这样的事。
　　
　　周一上午是产品部的双周例行会议，主要是几个产品经理向总监苏玲玉汇报工作。
　　
　　颜非抱着电脑，提前五分钟进了会议室。片刻后，其余几个经理也来了。
　　
　　十点整，苏玲玉挺着个大肚子，掐着点儿走进来，艰难地在她惯用的位子上坐下。大家开始逐个汇报过去两周的工作进度，以及未来两周的工作安排。
　　
　　最后轮到颜非，她先陈述了已经完成的工作，接着提出一个请求：“苏总，有件事需要您帮忙跟研发那边协调一下。”
　　
　　苏玲玉下巴一点：“说。”
　　
　　“上周客户来了个紧急功能需求，想要赶在春节后那次设备升级中上线使用。但我们和研发一部做planning时，他们已经没有富余的人力，加上临近春节，有些外地同事要请假，所以这个需求研发一部接不下来。”
　　
　　苏玲玉挑着眉：“你的想法是？”
　　
　　“我想能不能请研发总监协调一下他手下的其他研发部，看有没有富余人力可以接这个需求。”
　　
　　苏玲玉点了点头：“这事儿我会去问一下。但如果协调不下来呢？”
　　
　　“如果不行，我就只有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重新排优先级，重要但不紧急的功能可以往后挪，把客户的紧急需求先上了。”
　　
　　话音一落，就听见李霖哼了声：“既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你干嘛要麻烦苏总去找研发协调？自己把工作往后排不就行了？”
　　
　　“……” 颜非看向李霖。
　　自从上次在家办公事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针对过她，今儿倒是蹊跷，怎么突然跳出来。
　　
　　她勾了勾嘴角：“如果研发有富余人力，capacity没满，我为什么不能协调来用？”
　　
　　眼见这两个素来不和的人又要起冲突，其余几个经理都屏住呼吸准备看好戏。苏玲玉这时咳了一嗓子，李霖刚张开的嘴就默默闭上了。
　　
　　“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苏玲玉视线横扫会议室一圈。
　　大家纷纷摇头。
　　“那就散会。”
　　
　　颜非抱着电脑出了会议室，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手机忘拿，又折了回去。
　　
　　门半掩着，里面隐隐透出说话声，是李霖和另一个产品经理，对方问他：“你今天吃错药？怎么又针对颜非。你不知道她和靳总关系好？”
　　
　　李霖呵了声：“你没看年会上靳总对赵嘉意的反应？你觉得颜非还得宠？恐怕已经是过去式。”
　　
　　颜非默了默，抬手推门走进去，里面两人顿时一愣，一脸不知道她听到多少的表情，李霖更是瞬间进入嘴炮的战斗状态。
　　
　　哪知道颜非只是安静地拿了手机就走，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
　　
　　[晚上去Friday喝酒？] 颜非给沈媚发微信。
　　
　　对方很快回过来：[咋的啦？这才周一就约酒。]
　　
　　颜非只回了短短两个字：[想喝。]
　　
　　沈媚发了个笑脸给她：[舍命陪君子。]
　　
　　约完酒，颜非继续工作，晚饭随便点了个外卖对付，差不多到八点时，她在微信上叫沈媚出发，然后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搭电梯下楼，到负一层停车场，两人边走边闲聊。路过某个车位时，颜非视线顿住。
　　
　　沈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辆连号的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那儿，正是靳承屿那辆。她意外地：“靳总还没下班啊？”
　　
　　颜非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印象里，他总是很忙，虽然和他已经认识几个月，但见面次数并不多，不够了解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沈媚一时感叹：“大佬都还在上班，我们这样的小社畜竟然溜去喝酒，想一想都有点负罪感，比你有钱的人还比你努力。”
　　
　　颜非只是笑了笑。
　　
　　沈媚见谈起靳承屿，她看起来竟然兴致不高，顿时觉得事有蹊跷，手肘拐了她一下：“怎么啦？”
　　
　　颜非淡淡地：“到酒吧跟你说。”
　　
　　两人分别开车过去。周一的Friday，人并不多，暖黄色灯光伴随轻音乐流淌，令人放松。
　　
　　她们找了个僻静的卡座。
　　点完酒，沈媚便迫不及待地：“你跟靳总怎么了，难道因为赵嘉意的事儿闹矛盾了？”
　　
　　颜非摇了摇头：“他有跟我解释，我也信他和赵嘉意没什么。是我的问题。”
　　
　　沈媚不是太明白：“你怎么了？”
　　
　　颜非抬起头，秋水般的眼里难得出现迷茫：“我只是，忽然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他。虽然他现在没结婚没女朋友，但是过去呢？他那个圈子那么复杂，过去会不会也有乱七八糟的情史？”
　　
　　颜非说着顿了顿：“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房有车有钱，一个人自由自在，要拿这样舒服平静的生活去跟他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得想清楚值不值。”
　　
　　沈媚盯着她，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呀晃：“我明白你的顾虑。恋爱有风险，入场需谨慎。可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让你破防的男人，如果就这么放过，不会觉得可惜吗？倒不如去赌一把，你也不见得会输。”
　　
　　“退一万步，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爱过，失去过，还是可以做自由的自己，只要兜里有钱。”
　　
　　颜非沉默，思考她的话，良久才开口：“可我现在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值得我上赌桌的人。虽然我也没想太长远的事，但总归希望他能是个值得的人。可我对他过去的感情状况，一无所知。”
　　
　　沈媚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的就过去了嘛，成年人谁没有点儿过去，又不代表什么，只看现在就好。”更多好 文请关 注公 主号：南 望 小 言
　　
　　颜非不认同地摇头：“不行。万一他过去像颜修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换女人比换车还勤，那我就不赌了。狗改不了吃屎，我不信他会为我收心。”
　　
　　沈媚耸了耸肩：“但他今年该满三十一了吧，你总不能指望他的感情状况像你一样空白。”
　　
　　“……” 颜非仔细地想了想，向现实妥协道：“只要他不是浪子，没有乱七八糟的情史，如果以前认真地谈过一两个女朋友，因为合理的原因分手，那我能接受。”
　　
　　沈媚见她有了决断，抬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你呀，就是对什么都太认真了，有些时候还是随性点好。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呀。”
　　
　　颜非揉着自己的脸，吃痛地：“要是这把赌输了，我就再也不认真了，以后也学你泡小狼狗。”
　　
　　“可以呀，姐姐这儿资源很多，到时候有需求找我。” 
　　
　　“好的呀。”
　　
　　两人再聊了会儿，沈媚忽然朝一个方向点了点头，视线妖娆，媚眼如丝。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描绘精致的妆容，不笑时就很高冷，让她整个人看上去A爆了，可是一旦笑起来，浑身就散发出一种熟女的魅惑。
　　
　　颜非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吧台那边坐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模样不错，正微笑地望着她们，手中的酒杯冲着沈媚举了举。
　　
　　沈媚施施然站起身，对颜非道：“是认识的人，我过去打个招呼。”
　　
　　颜非会意地笑了笑：“好。”
　　
　　沈媚走后，她一个人坐了会儿，觉着有些无聊，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上完出来，在水池前洗手，门忽然被推开。
　　颜非抬眼从镜子里看过去，一个身穿白色外套，打扮朴素的小姑娘走进来，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期然地，对方也朝她看过来。
　　两人视线在镜中相遇，小姑娘明显一愣，跟着快走几步过来，急切地：“颜非？”
　　
　　颜非回头，细看她的脸，然后想起来，这不是跟在颜修屁股后头那小姑娘，之前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这间酒吧偶遇，第二次是颜修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当时她也在场。
　　
　　颜非友好地笑了笑：“你也来玩？”
　　
　　小姑娘神色有些尴尬，嗫嚅了下嘴唇，掐着掌心，鼓起勇气问出口：“请问……你知道颜修在哪儿吗？”
　　
　　“……” 颜非察觉情况有些不对，轻轻摇了摇头：“你要找颜修，给他打电话就是。”
　　
　　小姑娘落寞地垂下眼：“我给他打过，他不接。”
　　
　　颜非平静地扯了张纸擦手，已经猜到她和颜修之间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儿她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他提了分手？”
　　
　　小姑娘犹豫片刻，咬着下唇点头。
　　
　　颜非秀气的眉梢轻轻挑起：“既然分手了，还找他做什么？”
　　
　　小姑娘抬起头，素净的脸上神情倔强：“那是他单方面决定分手，我不同意。”
　　
　　“所以你就来这儿找他？” 颜非再次打量小姑娘一遍。她穿得朴素自然，看起来不像玩咖，估计是对颜修动了真心。
　　
　　颜非微微叹了口气：“你该知道，他从不让一个女人在他身边超过半年。既然他已经提了分手，这事儿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颜修渣是渣，但渣得明明白白，对每个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儿，他都会提前把半年原则说清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但小姑娘不信，倔强地：“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没有转圜余地？我跟其他女孩儿不一样，我不图他的钱，只喜欢他这个人。”
　　
　　“我倒是宁愿你图他的钱，这样就不会受伤。” 颜非安静须臾，决定戳破她幻想的肥皂泡：“在颜修那儿，你并没有不一样，我以前见过你两次，颜修从没介绍过你，因为给不了你身份。”
　　
　　小姑娘愣了愣，用力捏紧拳头：“但他肯带我去见他的朋友，见你，说明他不把我当外人。”
　　
　　颜非勾了勾唇角：“我见过他身边很多女孩儿，什么类型都有，但和你一样，他从不介绍，我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因为以后不会再见。”
　　
　　闻言，小姑娘慢慢红了眼睛，嗫嚅着嘴唇：“可他对我很好……”
　　
　　颜非生硬地打断她：“他对你好不过是泡妞的技巧罢了。他要真喜欢你，不会睡了你这么久还不给身份，他要真在意你，不会提分手，不会让你找不到他。这样你还要自欺欺人？”
　　
　　小姑娘被她说懵了，愣愣地望着她。
　　
　　颜非见她不过二十出头，稚嫩的样子，不忍心再凶，口气软下来：“你回去吧，别再找他了。”
　　
　　小姑娘咬了下嘴唇：“颜修他……是不是以前受过很大的创伤，所以才变成这样，没办法爱上一个人？”
　　
　　“哈？” 颜非愣了愣，重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你别脑补。颜修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受过伤，他就只是单纯地渣，跟他玩玩可以，但不能动感情，也别想征服他。”
　　
　　小姑娘噙着眼泪：“为什么？难道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一个人？”
　　
　　颜非安静片刻：“我不知道，也许等他玩累了，会爱上谁也说不定。”
　　
　　“既然他有可能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他对我应该是有感情的……”
　　
　　“……” 颜非决定放弃与她沟通。
　　和炒股一样，在爱情里止损也是件很难的事，人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期待有天会出现奇迹。
　　
　　小姑娘怀抱着一丝希望：“你能帮我联系颜修吗？”
　　
　　“不能。” 颜非面无表情地扔下两个字，和她擦身而过，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卡座，沈媚已经回来了，见到她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颜非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沈媚听完，砸了咂嘴：“颜修可真行，又祸祸一个小姑娘。不过我也迷惑，颜修这么渣的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女的死心塌地喜欢他呢？”
　　
　　“有钱有颜谁不喜欢？” 颜非耸了耸肩：“只不过，也许不是喜欢他这个人，而是喜欢征服一个浪子，成为他终点站这个巨大的成就感。”
　　
　　沈媚点了点头：“我现在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要纠结靳总的过去了。如果他也像颜修这样，那你还真没必要飞蛾扑火。”
　　
　　-
　　
　　很快苏玲玉就把开发新需求的人力给她协调下来，研发和测试出了一个scrum team的人给她。
　　
　　因为功能紧急，颜非亲自主持会议，讲产品需求，并回答研发和测试提出的各种问题。
　　
　　一周忙下来，脚不沾地，简直要吐血。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快下班时，她正写工作总结，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叩响，沉沉两声。
　　
　　颜非抬起头，疑惑，都这个时间了谁找她：“进来。”
　　
　　门被推开，靳承屿站门外，黑色衬衣让他看起来身形有些瘦，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勾着丝意味不明的笑。
　　
　　颜非惊讶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自从上次他来她家楼下解释赵嘉意的事儿，两人后来就没碰过面，也没联系过。
　　
　　这会儿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找她，是嫌公司谣言不够多吗？
　　
　　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靳承屿已经大步走进来。
　　
　　颜非余光瞥见门外，产品一部的员工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朝这边看，尤其是田豆豆，整个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脸兴奋到变形。
　　
　　她赶紧低声：“把门关上。”
　　
　　靳承屿嘴角勾起几分笑意，眉峰微微一抬：“你确定？”
　　
　　“……” 颜非愣了愣，也是，关上门反倒更惹人猜疑，不如开着光明正大：“算了。”
　　
　　靳承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
　　
　　颜非也跟着坐了，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想你，所以来看看。” 靳承屿视线平直地望着她，低声，语气平静，像谈论一件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事。
　　
　　颜非脸一下热了，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门外，同事们还在时不时抬头朝这边张望，但他声音很低，外面应该听不见。
　　
　　她收回视线，瞪他：“说正事儿。”
　　
　　“这难道不是正事儿？” 靳承屿靠在椅背，打量她几眼，有些委屈地控诉：“是不是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
　　
　　颜非垂下眼，不说话。她本就不是很主动的人，更何况心中有顾虑。
　　
　　“还在生气？” 靳承屿嘴角微微勾起：“我都不知道，原来你醋劲这么大。”
　　
　　颜非瞥他一眼，淡淡地：“没吃醋。”
　　
　　“那是有心事？” 靳承屿盯着她，眼神似乎洞穿一切：“上次你没笑，这次还是没笑。知不知道以前你在我面前，是会笑的。”
　　
　　颜非抬起眼，嗫嚅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的顾虑，毕竟他还没表白，两人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有什么立场去追问他过去的感情经历，就算问了他也未必说实话。
　　
　　而且现在在办公室，不适合进行这种深度交流。
　　
　　思及此处，她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忙。”
　　
　　靳承屿见她不愿谈，也不想逼她，换了个话题：“明天可以陪我下棋了吗？”
　　
　　颜非安静须臾，点头：“好。”
　　
　　靳承屿满意地勾起嘴角：“那明上午你来麓岛，我们一起吃午饭。”
　　
　　颜非轻轻嗯了声。
　　
　　“行，你忙，我先走了。” 靳承屿说着站起身。
　　
　　颜非忽然想起什么，急道：“对了，以后约棋这种事，微信上说就可以，不用亲自过来。”
　　他那么引人注目，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靳承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颀长的身形在灯光照射下，在她面前投出一片阴影。
　　他顿了顿才开口，微眯着眼，嗓音低沉：“我不亲自来，你又会拒绝。我不会再给你逃的机会。”




23.  Chapter 23   没有过其他女人……

　　周六, 答应了靳承屿教他下棋，颜非一早就开车出门。
　　
　　加了一周的班，她脸色有些憔悴, 所以撸了个提气色的淡妆。
　　再挑了件咖色长款大衣, 内搭黑色紧身毛衣，栗色大波浪长发蓬松地垂在身后。
　　
　　天色阴冷, 路上畅通无阻，她的思绪也随着飞驰的街景, 逐渐飘远。
　　在Friday喝酒那晚, 她和沈媚聊了很多，这些天也反复想了很多。
　　
　　沈媚有句话点醒她：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让你破防的男人, 如果就这么放过，不会觉得可惜吗？
　　
　　以前她力劝苏玲玉开大数据项目, 那时还振振有词, 每个项目都是有风险的, 但不能因噎废食。
　　
　　怎么轮到自己，在感情问题上反而踌躇不决呢？
　　
　　这些年她一直单着, 除了眼高于顶，还有个原因是对男人没有信心，因此缺乏安全感——总觉得会受到伤害，所以想找一张绝对安全的防坠网, 找一段绝对安全的关系。
　　
　　和她下棋的风格一样，总把自己守得固若金汤。
　　
　　但试问, 除了偶像剧，现实中有哪段男女关系是绝对安全，毫无风险的呢？
　　
　　大家不都是在未知中, 冒险前进。
　　
　　-
　　
　　车子驶到麓岛的车道入口，颜非提前减速，降下车窗，准备在保安岗亭登记。
　　谁知摄像头识别到她的车牌号，车道便自动抬杆。
　　
　　物业保安站得笔直地向她敬了个礼，没有让她说明来意和身份的意思。
　　
　　颜非有些意外，朝他点头示意，油门轻轻一踩，车子便开了进去。
　　
　　依照上次来的记忆，沿着车道往里开了一阵，便抵达靳承屿的别墅。
　　她上前摁了门铃，很快阿姨过来开门，微笑地：“颜小姐来啦？”
　　
　　“你好。” 颜非礼貌地打招呼。
　　
　　“先生在楼上开会，你稍微坐一下。” 阿姨客气地问她：“想喝点什么？”
　　
　　颜非微笑地：“白水就好，谢谢。”
　　
　　阿姨点点头，转身去倒水。
　　
　　屋里开了暖气，颜非走到客厅，脱下大衣搭在沙发，然后坐下，环顾四周。
　　
　　客厅有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便是麓湖，平静开阔的水面，偶尔有人驾着快艇经过，船尾翻起一阵白浪。
　　
　　阿姨端来矿泉水，搁在她面前的茶几，笑容慈祥地询问：“颜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颜非是客，不好意思点菜，便说：“都可以。”
　　
　　阿姨笑了笑：“先生说你喜欢吃甜食，那我做菠萝咕咾肉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 颜非说着眼珠一转，从沙发上站起身，撸毛衣袖子：“我来帮你。”
　　
　　阿姨连声推辞：“不行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
　　
　　颜非径直朝厨房走，一副谁也别拦的架势：“我一个人坐这儿也无聊，过去帮你打打杂也好。”
　　
　　-
　　
　　厨房内，颜非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顺便闲聊：“阿姨，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陈。”
　　
　　“那以后我叫你陈姨。” 颜非假装不经意地：“你帮靳总做事多久了呢？”
　　
　　“四年多了吧，先生的饮食起居一直是我在料理。” 陈阿姨说着摇头：“但他平时应酬多，偶尔才在家吃，胃口也不好，只喜欢简单的家常菜，有时甚至就只吃一碗素面。”
　　
　　关于这点，颜非还是明白的。
　　她爸也是生意人，外面山珍海味吃惯了，到家反而只想吃点清粥小菜。
　　
　　她接着问：“那你是从北城过来的？”
　　
　　陈阿姨点点头：“先生说以后会经常待在南城，就把我和其他几个佣人一起带过来了。”
　　
　　颜非动了动嘴唇，想问以前靳承屿有没有带过其他女人回家，有没有过复杂的男女关系。
　　但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问出口。
　　
　　陈阿姨见她忽然安静下来，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看出点儿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
　　
　　颜非犹豫了会儿，难得有这个机会，现在不问，下次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于是把心一横：“靳总他以前，女人多吗？”
　　
　　陈阿姨眼睛顿时笑得弯起来：“据我所知是没有。你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女孩儿。”
　　
　　“……” 颜非怔住。这不太可能吧……
　　
　　不过一转念，陈阿姨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对她撒谎。
　　
　　没等她想清楚，就听见陈阿姨说：“先生对你是特别的。给他一点时间，慢慢了解他，就会知道他是个很长情的人。”
　　
　　颜非若有所思地点头。陈阿姨对他如此评价，令她的心安定了一些。
　　长情的人好，不会朝三暮四，也不会见异思迁，有安全感。
　　
　　-
　　
　　在厨房忙了会儿，帮着把备菜的活儿干好，剩下的就是煎炒。
　　颜非不会炒菜，帮不上忙，就从厨房退了出去。
　　
　　靳承屿正好从楼上下来，身上一件黑色V领羊毛衫，里面是白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颈部弧线干净流畅。
　　
　　两人一上一下，视线相遇。靳承屿快走几步，抱歉地：“对不起，临时有个视频会议。”
　　
　　颜非摇了摇头，微笑：“没事儿。”
　　
　　靳承屿见她终于肯在他面前笑，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过来顺利吗？我还怕你找不到路。”
　　
　　“顺利，我方向感很好。” 颜非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进来，保安怎么没让我登记？按理说，这样的高档小区，安保措施应该很严密才对。”
　　
　　靳承屿走下来：“我把你车牌号在物业做了报备，以后你进来不需要登记。”
　　
　　颜非：“……”
　　这是她今后可以自由出入的意思？
　　
　　唇角微弯，她看破他的意图：“看来以后你打算让我在这儿教你学棋。”
　　
　　靳承屿耸了耸肩，理直气壮：“谢老师的围棋会馆离这儿太远，过去不方便。”
　　
　　颜非看着他笑，好正当一个借口。
　　
　　靳承屿和她对视须臾，长腿朝她迈了几步，走过来，左手拉起她右手手腕，朝沙发走。
　　
　　颜非愣了下，没有挣开，乖乖跟在他身后。大抵是陈阿姨的话安抚了她，对他便没那么抗拒。
　　
　　他力度不大，松松地握着她腕子，温暖的触感隔着毛衣传过来，她盯着他的手看，白净的皮肤，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是非常漂亮的手型。
　　
　　靳承屿把她拉到沙发坐下，松开她手腕，在她身边落座，微微侧过头：“我今天约你过来，除了下棋，还有事想问。”
　　
　　“什么事？”
　　
　　“上周约你，为什么拒绝？” 靳承屿了然地看她：“我知道你不是没时间，而是有心事。”
　　
　　“……” 颜非垂下眼。原来他都看出来了。
　　
　　如果两人想要更进一步，坦诚的沟通是必要的，而且不说清楚，她恐怕心里会一直有个结，不如早点把话说开，如果不合适，就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可能说来话长。”
　　
　　靳承屿坐直身子：“我愿意听。”
　　
　　颜非看他一眼，咬了咬下唇：“我其实，对两性关系，没什么信心。我小时候父母离婚，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叔叔离婚，又是一地鸡毛。”
　　
　　“我最好的同事，我的下属，都离婚了，原因一模一样，老公出轨。甚至我自己，高中时喜欢过一个男生，结果发现我只是他鱼塘里养的一条鱼。”
　　
　　“所以我对男人，很没有信心。年会我看见你跟赵嘉意，还有那些网红说话，我知道你跟我解释过，我也相信你跟她们没什么。”
　　
　　“我只是，忽然觉得还不够了解你这个人。因为不够了解，所以无法产生信任。我拒绝你，是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这些事，不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靳承屿安静地听她说完，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柔声：“你想了解我什么，可以问，我能给你信心。”
　　
　　他墨黑的眸子沉静深邃，仿若一汪深海，手被他不松不紧地扣着，彼此交换体温。
　　
　　肢体语言仿佛在对她说，不要怕，可以信任他。
　　
　　颜非秋水般的眸子安静地望着他，须臾，开口，因为紧张，手指微微用力，扣着他宽厚的手掌：“我知道，你的圈子很复杂，工作这些年我多少窥见过那个圈子的冰山一角，就像一袭华美的裘袍，掀开来底下全是虱子。”
　　
　　靳承屿沉默地望着她。
　　
　　“也许在那个圈子，养情人，甚至养很多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无意批判，我只是不想卷入什么复杂关系。”
　　
　　颜非说着顿了顿，微微抬起眼：“你以前……养过情人吗？”
　　
　　靳承屿已然猜到她的担忧，此刻视线澄澈坦然，笔直地望进她眼睛：“我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
　　
　　“……” 颜非愣了愣，脱口：“难道女朋友也没有过？”
　　
　　靳承屿眼里漫起笑意，薄唇微启：“没有。”
　　
　　“……” 颜非怔愣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和她想象中的答案有差距，原本以为，他至少是交过女朋友的。
　　
　　靳承屿见她一脸疑色，眉峰微挑：“不信？”
　　
　　颜非咽了下喉咙，没说话。她见过和她一样，年纪不小还没谈过恋爱的姐姐，但没见过三十了还没有过女人的男人，更何况是事业如此成功的男人。
　　
　　她重新打量他一遍：“为什么？”
　　
　　靳承屿望着她，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低声：“我以前告诉过你答案，我在等，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只是你不信罢了。”
　　
　　颜非抬了抬眼：“因为你身在高位，有很多机会可以玩，而能经受住诱惑的男人又太少。”
　　
　　靳承屿颔首：“是，我有很多机会，但我不想。我喜欢的女孩儿，一定对男人要求很高，我不想在遇到她时，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被拒绝。”
　　
　　颜非哑然。没想到现在这么浮躁的社会，竟然还有这种听起来难以置信的，甚至有些古板的爱情观。
　　
　　靳承屿握了握她的手，忐忑地：“你信我吗？”
　　
　　颜非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要相信他，但他说的那些听起来又有些难以置信。
　　
　　靳承屿见她沉默，明白她的顾虑，也不做强求：“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不必马上信任我，至少，不要拒绝，不要不理我。”
　　
　　颜非默了默，须臾，轻轻点了下头：“嗯。”
　　
　　靳承屿松了口气，随后拉开他右手毛衣袖子，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iWatch。
　　
　　颜非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靳承屿把表盘调到心率那一项，把显示的数字亮给她看：“你知道吗？每次我在你面前，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就像这样。”
　　
　　颜非看向表盘上的数字，微微一怔。
　　记得做心跳游戏时，他的静息心率大概在80左右，而现在，他的心跳已经超过100，且还在上升。
　　
　　她抬眼看向他，他表情还是镇定如常，只是墨黑的眸子中有一丝没有藏好的紧张，细看才能察觉。
　　
　　靳承屿喉结微微滚动，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你看，数字不会说谎。”
　　“我喜欢你。”
　　
　　颜非脸一下热了，慌张地移开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




24.  Chapter 24   显微镜女孩。（……

　　颜非没有给他答案, 因为给不了。
　　她对他的确有好感，但似乎，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好在靳承屿也没有追问她的回应, 说出心意之后, 还和她像从前一样相处。
　　
　　周末过后，没几天便是春节。
　　靳承屿行程忙碌, 先飞沪城出短差，然后飞海南陪父母过年。
　　
　　颜非是南城土著, 早已忘了年是什么氛围。
　　
　　外地同事需要抢火车票飞机票回家, 她不用，外地同事需要请假回去多陪家人，她家人都在南城, 一年到头见好多次面，犯不着请假。
　　
　　所以到了大年二十九, 她还坚守在工作岗位。
　　
　　放假前最后一天下午, 外地同事差不多都休假了, 没休假的也早已人心涣散，要么出去逛, 要么在茶水间聊天，整个办公区空了一大半。
　　
　　颜非在改产品下半年的roadmap，中场休息时，她端起杯子, 打算去茶水间搞点咖啡喝。
　　
　　一出门，就瞥见小徒弟田豆豆一个人坐工位上, 戴着耳机，整个上半身前倾，几乎要凑到电脑屏幕上, 仿佛在看什么视频。
　　
　　颜非脚步顿了顿，扭转方向，朝豆豆走过去。田豆豆虽然是外地人，但今年她家是错峰反向过年，爸妈来南城，她不回去。
　　
　　“看什么呢？” 颜非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地问。
　　
　　田豆豆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张地扯下耳机线回头，对上颜非恶作剧的笑脸，顿时拍着心口：“师父你吓死我了。”
　　
　　颜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凑到电脑前仔细一看，愣住：“年会视频？”
　　屏幕上正好是她和李司南参加心跳游戏的片段。
　　
　　年会照片和视频上周行政就上传到公司服务器，并发邮件通知大家，但颜非忙成狗，根本没时间打开看。
　　
　　“原来你在看李司南。” 颜非戏谑地盯着她：“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田豆豆摇头，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不是的师父，我不是在看他。”
　　
　　“那你看谁？” 颜非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正经了些：“你不会是因为我撩他，所以生气了？其实那只是个游戏，他心动也不代表真的对我怎么样，就算是两个男的靠太近也会紧张的。”
　　
　　“没有师父，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根本没生气好嘛。” 田豆豆急着解释，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我是在看靳总。”
　　
　　此话一出，颜非顿时愣住，思路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莫非豆豆对靳承屿也？？？
　　
　　田豆豆说完才反应过来，立马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在看靳总看你。” 说着委屈巴巴：“我就是想抠点糖吃。”
　　
　　颜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田豆豆眨巴眨巴大眼睛：“我可以说八卦吗？”
　　
　　颜非干脆拉过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最喜欢听八卦。”
　　
　　田豆豆得到师父允许，兴奋地开始讲：“上次年会过后，公司里就有些风言风语，说靳总对赵嘉意心动，反正我是不信，我就把视频拉出来，一帧一帧看。”
　　
　　颜非饶有兴致地：“然后呢，看出什么来了？”
　　
　　田豆豆移动鼠标，打开一个文件夹，翻出里面照片：“师父你看，靳总跟赵嘉意玩游戏，中间看了你好几次，他明明就是看到你才心动的嘛。”
　　
　　颜非凑近了看。那些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图，像素不算高清，但能看到靳承屿视线确实没在赵嘉意身上，而是落在她斜后方，女生队的位置。
　　
　　倒是和他的说法互相印证，是因为看到她生气，所以紧张。
　　
　　“还有还有。” 田豆豆见她感兴趣，忙不迭地献宝：“师父你看这儿，李司南捧你脸的时候，靳总脸色有多难看你知道吗？天啊，我都要怀疑靳总想把他封杀了。”
　　
　　颜非仔细看那张被豆豆放大了的照片，靳承屿眼睛向来带着淡淡疏离，但画面中的人却脸色肃杀，瞳仁中情绪强烈，不用了解他都知道他在生气。
　　
　　呵，这狗男人，还说她醋劲大，他不也是一样？
　　
　　“师父，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田豆豆冲她挑眉，得意地：“当初靳总来公司考察，点名叫你去吃饭，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你还说没有，现在打脸了不是？”
　　
　　颜非剜她一眼，却不作声。这小姑娘直觉怎么那么准。
　　
　　田豆豆伸手扯她袖子：“师父呀，你跟靳总到底在没在一起，我是不是磕到真的了？”
　　
　　颜非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笑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 说着起身去了茶水间。
　　
　　打完咖啡，回到办公室，被田豆豆这么一弄，她也无心上班，把工作材料关掉，到公司服务器把年会照片和视频全部下载。
　　
　　拉到她和李司南做游戏那一段，她仔细观看，嘴角忍不住上扬。
　　
　　总算明白靳承屿见她生气为什么会高兴了，她不也一样，看见他吃醋的表情，心里可开心。
　　
　　慢放视频，反复欣赏，再截了个图，顺手发到靳承屿微信：[说我醋劲大？]
　　
　　与此同时，沪城，TK分公司办公大楼行政层。
　　
　　会议室内，战略投资部管理层齐聚一室，商讨下半年的投资标的。TK自从站上短视频风口，一举实现对老牌互联网大厂的弯道超车。
　　
　　然而打江山易，坐江山难。为保证公司未来的长远发展，必须提前布局今后可能大爆的赛道。
　　
　　投资部负责人在前面做汇报，除了计划在教育，游戏领域继续增加投资以外，还将持续加码科技投资，另外开始布局医疗大健康，消费，环保等多重领域。
　　
　　科技投资也细分到包括芯片厂商，公有云SaaS，智能语音，智能家居等多家公司。
　　
　　对于去年新投入的智能家居领域，投资部负责人也指出目前这个市场上存在的问题。
　　
　　智能家居属于泛人工智能的AI赋能垂直行业，广义来说属于物联网，虽然目前做智家的公司遍地开花，但问题也很显著，行业标准不统一，互通性差，技术不够成熟，导致成本高。
　　
　　靳承屿坐在会议桌前端，尽管已经连轴转了几天，但这冗长的汇报他还是能做到精神高度集中。谈到智家的市场问题，他手指微微在桌面叩了叩：“解决方案？”
　　
　　负责人调出下一页keynote，中心思想是收购合并，几家业绩不错的小鱼合并成大鱼，统一行业标准，提升技术，独揽话语权，其余小鱼和虾米就只能被挤出市场，灭亡。
　　
　　靳承屿略作思索，微微颔首：“尽管出方案和标的。”
　　
　　负责人点头称是，汇报继续。
　　
　　这时靳承屿搁会议桌上的手机微微震了两下，他余光扫一眼屏幕，进了条微信。
　　
　　工作中他不喜欢微信和邮件这种文字沟通方式，被动低效且容易产生误解，他更倾向于有条件就直接面谈，没条件就视频或者电话沟通。
　　
　　下属们知道他的工作习惯，所以不会给他发微信谈公事。一般用微信找他的，大多是家人朋友。
　　
　　靳承屿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点进去一看，消息是颜非发的，一张视频截图，图上他盯着前面做游戏的两人，脸色黑青。
　　
　　下面一行文字：[说我醋劲大？]
　　
　　靳承屿眼睛弯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手指微动，回道：[可是你都没看我。]
　　
　　发完他没有锁屏，也没把手机放回去，而是拿在手上，盯着屏幕等对方回复。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过来一条消息：[我眼里只有金条。]
　　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靳承屿努力压着嘴角，但笑意仍是从他眼里一点一点蔓延出来：[小财迷。]
　　
　　前面做汇报的负责人见他低着头发微信，内心十分震动，汇报语速下意识地慢起来。其余与会人员也都发现了老板的异常。
　　
　　在工作中，靳承屿可说是暴君。他思路极快，过分聪明，且毫不掩饰自己讨厌笨人，压迫感极强。在他面前，大家必须努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能跟上他的反应速度。
　　
　　他极少在工作场合聊私事，偶尔发一句，发完就把手机放回去，像这样拿着手机一直聊，微表情十分柔和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在座的人互相交换眼色，虽不敢当场议论老板八卦，但彼此通过眼神交流，已然对目前的状况有了判断。
　　
　　新年伊始时，老板破天荒接受过一次采访，提到有想要了解的对象。现在他在聊的，恐怕就是那个人吧？
　　
　　靳承屿眼睫微垂，墨黑的眸子里思绪浮沉，须臾，抬手打下几个字：[我需不需要担心李司南？]
　　
　　颜非回了一个字：[嗯？]
　　
　　[你穿那么美去跟他合影，是他粉丝？]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会儿，她发过来一长句：[不是啦，是我徒弟喜欢他，我只是顺便跟他合了一张。再说我如果真是他粉丝，心跳游戏早就输给他好吗？]
　　
　　靳承屿左手手指在交叠的膝头轻轻叩了两下：[那他运气不错。]
　　
　　颜非又发过来一个：[嗯？]
　　
　　靳承屿淡淡地笑了笑，岔开这个话题：[明天怎么过？]
　　
　　颜非：[明天打算睡到自然醒，中午去我妈和外婆那儿吃饭，晚上去奶奶那儿，看看春晚，再打会儿麻将。你呢？]
　　
　　靳承屿手指微动：[我明天飞海南，陪爸妈过年三十。]
　　
　　颜非：[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靳承屿切出去翻了下日程表：[节后要去北城待段时间，过了元宵才能回。]
　　
　　颜非只回了他一个字：[哦。]
　　
　　靳承屿视线落在那个字上，莫名读出一点儿幽怨的感觉，安静须臾，他扭头对身后的蒋雷道：“年后的工作重新排一下，我要早点回南城。”




25.  Chapter 25   想和你一起看。……

　　大年三十。颜非难得睡到自然醒。
　　
　　洗漱好, 她先是开车去了外公外婆家，吃过午饭，陪两个老人聊了会儿, 下午又赶去奶奶家。
　　
　　自从爸妈离婚, 每年春节她都要跑两个地方。年三十的晚饭，外婆家和奶奶家隔年轮换一次。
　　
　　早两年爷爷去世, 奶奶就搬到南城郊区住，一来不想在旧房子睹物思人, 二来市区空气质量不好, 汽车尾气多，不如搬去绿化好的郊区。
　　
　　抵达小区时，门口的超市在放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她爸的宝马已经停在楼下，另外还有颜修的保时捷和叔叔的奥迪。
　　
　　颜非上楼, 指纹锁开门。奶奶正坐客厅看电视, 颜铭天, 颜铭远两兄弟和颜修每人身上挂着条卡通围裙，站餐桌边, 满手白面地包饺子。
　　
　　三人长得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起码外人一看就知道这仨有血缘关系。她爸和叔叔今年五十出头，但身材管理很好，一点都不显老。
　　
　　颜非挨个打招呼：“奶奶, 爸，叔叔, 哥。”
　　
　　“非非来啦？” 奶奶招呼她过去坐：“快，到奶奶这儿来。”
　　
　　颜非走过去，挨着奶奶坐下, 顺手抓了把茶几上装盒子里的瓜子儿。
　　
　　颜铭天抬眼看她：“中午去你外婆那儿吃的饭？”
　　
　　“对啊。” 颜非嗑了个瓜子儿：“每年不都是这样，中午在这家吃，晚上在那家吃。”
　　
　　颜铭天低头给一个饺子收口：“你妈最近好不好？”
　　
　　颜非笑说：“能不好嘛，花着你挣的钱，还不用伺候你，日子可快活了，小麻将打来飞起。”
　　
　　颜铭天笑了笑：“那就好。”
　　
　　奶奶在一旁拉着她问：“非非，你最近工作累不累？身体怎么样？”
　　
　　“工作挺好的，身体也好，我每天都有坚持跑步锻炼身体，您就甭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 奶奶眉头皱起来：“你一个人住，身边也不要人照顾，万一病了都没人知道，要我说还是谈个男朋友好，以后也能互相照应。”
　　
　　“……” 颜非忽然想起靳承屿，难得地没有反驳。
　　
　　奶奶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你爷爷走得早，临走前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生个重孙，享受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你爷没这个福气，你总不能让奶奶也走得不安心吧？”
　　
　　颜非早已习惯这样的亲情攻势，跟老人家认真讲理是讲不通的，便插科打诨道：“奶奶，瞧您这话说的，您想要四世同堂，还是指望我哥比较靠谱一点，他女朋友多。”
　　
　　颜修见妹妹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在餐厅嚎了一嗓子：“打住，我连婚都不打算结，更别说生孩子，奶奶您可别指望我。”
　　
　　奶奶生气地：“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想结婚生子，真是要我走也走得不安心。”
　　
　　颜铭天制止道：“妈，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再说非非不结婚怎么了，她一个人过得好，为什么要为了结婚而结婚？我不愿意我女儿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以后受欺负。”
　　
　　颜非笑兮兮地：“奶奶，您听听我爸说的，这就叫透彻。”
　　
　　奶奶抓着她手腕：“也不是让你随便找个男的，咱找个好的不就成了？再说过年家里没小孩儿，连一点节日氛围都没有。”
　　
　　颜非好笑：“敢情生小孩儿就是用来当气氛组啊？”
　　
　　“奶奶，您别折腾我妹了。” 颜修在餐厅，一边包饺子一边说：“就我妹那眼高于顶的，哪个男人能征服？说真的，要真有男的追到她，我跪下给他磕头叫爷爷。”
　　
　　颜非回头看了颜修一眼，欲言又止。假如一切顺利，他还是有给人当孙子的机会。
　　
　　-
　　
　　年夜饭是三个男人做的，颜非和奶奶就负责吃喝玩乐。
　　
　　吃过饭，厨房收拾干净，一家人照例把麻将支棱起来，电视里春晚刚开始，正热闹地跳着群舞。
　　
　　颜非棋牌类游戏玩得太好，以前有次麻将桌上赢钱差点把爷爷气出心梗，自那以后就被红牌罚下，终身禁赛。
　　
　　后来每回过年，她就改当军师，暗暗给爷爷奶奶算牌，帮着他们赢钱，口碑这才逐渐翻身。
　　
　　今年也不例外，她照旧坐奶奶身后指点江山。机麻桌上，三个男人手边都放着一沓现金，全是粉色毛爷爷，其实就是给奶奶的孝敬款。
　　
　　颜非这头正乐呵呵地赢钱，忽然窗外烟花爆竹声炸响。她这才想起，虽然五环内禁放，但这儿是郊区，不受管制。
　　
　　扭头朝阳台望去，空灵的烟花在墨色中盛放，仿佛一下就回到小时候，那个烟花自由的时代。
　　
　　一圈麻将打完，奶奶起身去卫生间，颜非趁着这个空隙，拿起外套和手机直奔阳台。
　　
　　夜色中，绚烂的烟花仍然不断在天幕中炸裂，如同流星一般脆弱，一闪即逝。
　　
　　她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摄，同时说道：“我奶奶这儿可以放烟花耶，很久没看到过了，好美，拍给你看看。”
　　
　　拍完她把视频发了过去。
　　
　　须臾，收到靳承屿回复：[很美，想跟你一起看。]
　　
　　颜非眼波微转，给他拨了视频电话过去，他很快接起来。
　　
　　两人隔着屏幕相视一笑，他穿着白色T恤，刘海柔软地垂在额前，休闲打扮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学生气。
　　
　　背景是宽敞的客厅，电视里同样在放春晚，他正在走动，镜头偶尔扫到坐在沙发上的父母，这儿应该是他在三亚的住处。
　　
　　“好羡慕你能穿短袖。” 颜非微微噘着嘴：“你看我，到阳台看个烟花还得穿羽绒服。”
　　
　　靳承屿笑了笑，神情很是放松：“下次可以到三亚过年。”
　　
　　颜非不置可否，笑说：“我要把摄像头换成后置的，让你看烟花。”
　　
　　“等等。” 靳承屿脱口而出：“换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 颜非脸一热，视线微微闪烁：“好啦，我不换。” 然后举着手机转过身，让摄像头对准她身后的天空：“你看，漂亮吧？”
　　
　　靳承屿低低地嗯一声：“记得小时候，老街上烟花可以随便放。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放过了。”
　　
　　颜非遗憾地：“我也是，现在过年越来越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小时候可以穿新衣服，拿压岁钱，放烟花，一临近过年就特别兴奋，现在好像跟过个平常的节日差不多。”
　　
　　靳承屿微微笑着，嗓音柔和深沉：“是不是还是做小孩子好？”
　　
　　颜非耸了耸肩：“那当然，无忧无虑，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和期待，多好。”
　　
　　话音甫落，透过玻璃推拉门，她看见奶奶从卫生间回来，正朝阳台张望，赶紧收尾道：“不和你说啦，奶奶出来了，我得陪她打麻将赢钱去。”
　　
　　靳承屿颔首，眼里堆满笑意，想起什么，又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颜非笑着冲他挥手拜拜，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
　　
　　接下来，例行走亲访友拜年。颜非还特地去看了自己的围棋师父谢言。
　　
　　谢言是南城本地人，从未婚娶，父母已经过世，除了三两知己好友和偶尔走动的亲戚，就只有他曾经教过的学生还惦记着他。
　　
　　颜非也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师父只是笑而不答。依稀记得在她小时候，师父身边明明就有过一个姐姐，可他后来绝口不提。
　　
　　颜非也不再追问。师父是成年人，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他的自由，只要他自己舒适就行。
　　
　　转眼到了初三，是年前敲定的，高中同学会的日子。
　　
　　以往参加同学会，颜非都和自己的好闺蜜杨阳一起。可现在杨阳交了男票，跟李竹飞去日本度假，她只好一个人单刀赴会。
　　
　　同学会定在南城一家知名酒楼的包间。
　　
　　颜非到时，包间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她挨个跟大家打招呼。她妈宿敌熊美丽的女儿黎安娜坐在对着门的位置，穿一身显眼的黑貂，指间一粒大钻戒，贵气逼人。
　　
　　见她进来，黎安娜笑起来，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哎哟，校花来了啊？大家快点鼓掌欢迎。”
　　
　　颜非凉嗖嗖地瞥她一眼，没搭话，和在座的同学们打过招呼，她看见许沫在朝她招手，身边还有个空座，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许沫向来安静秀气，性格内向，以前在班里存在感不强，虽然谈不上社恐，但她跟一群不是特别熟的人在一起，会有点不自在。
　　
　　此刻见到她，许沫松了口气：“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颜非笑了笑：“怎么会，之前说好要来的，再说同学会只要我有空，都会参加。高考之后，跟这些老同学有时候几年都见不上一面，像这样的见面机会很珍贵。”
　　
　　许沫低声：“我也是这么想。本来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但想着还是应该跟大家多聚一聚，所以就来了。”
　　
　　颜非环视包间一圈，坐了两张桌子，大约二十人左右，差不多以前班上三分之一的同学。
　　
　　每次聚会其实都这样，人始终来不齐，高中毕业到现在差不多十年，还有些总是不出现的同学，颜非都快遗忘有这号人存在了。
　　
　　邻座的人互相询问近况，热闹地聊起来。
　　
　　黎安娜声音尖细，不停跟大家吹嘘自己老公的事业和如今的贵妇生活，爱马仕kelly还故意放桌上显摆。
　　
　　眼见同学会就要被她搞成炫富会，其余人一脸不是太想听但迫于情面又不得不听的样子，颜非内心琢磨要不要怼一下黎安娜。
　　
　　反正论吵架她没输过，只是同学会上开撕似乎不是太友好。
　　
　　正犹豫间，听见一个女同学惊讶道：“哎呀许沫，你结婚了啊？”
　　说话间，她视线落在许沫左手无名指上。
　　
　　许沫有些腼腆地点头：“去年结的。”
　　
　　顿时有人好奇道：“你老公是干什么的？哪儿的人？”
　　
　　许沫羞涩地：“他是退伍军人，也是南城人，高中跟我一个学校的，大我两届。”
　　
　　有人掐指一算，似乎想起什么，话题顿时偏了：“哎，那个TK的创始人也是大我们两届，好像说是高三七班的，太牛了。”
　　
　　又有人问：“哎许沫，你老公以前几班的？”
　　
　　许沫眨了眨眼睛：“高三七班。”
　　
　　颜非顿时一愣。咦？那不是跟靳承屿一个班？




26.  Chapter 26   安静地任他抱住……

　　话音甫落, 整桌人朝许沫看过来，就连正在持续炫富输出的黎安娜都没了声音，惊呆地望着她。
　　
　　颜非也扭头看向许沫。
　　她只知道她老公是退伍军人, 以前和她们一个学校, 但不知道竟是和靳承屿同班。
　　
　　震惊过后，提问声此起彼伏：
　　
　　“哎许沫, 你老公和靳承屿关系好吗？”
　　
　　许沫腼腆地点头：“好的，我们婚礼他还来参加了。”
　　
　　“什么？！你见过他本人啊？太羡慕了吧, 能跟这样的大佬认识。”
　　
　　许沫只是笑了笑, 没接话。
　　
　　“他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许沫点头：“是单身。听说喜欢聪明漂亮的。”
　　
　　“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什么时候约出来大家一起见见？我有个妹妹，长得很漂亮，也是单身, 可以介绍一下……”
　　
　　颜非下意识白了那人一眼。
　　
　　大家连珠炮似的发问，许沫有些招架不住, 只好说：“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我跟他不熟。”
　　
　　还有人不依不饶：“那让你老公约嘛。像这样的大佬, 人脉很广，大家互相认识下, 都是校友，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许沫被搞得有些尴尬，她脸皮薄，面对这种无理要求, 不能同意，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一时卡那儿说不出话。
　　
　　颜非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强人所难，但想到曾经都是同学，要按她的暴脾气吵一架, 估计以后再见面也尴尬，便站起身，拉许沫胳膊：“我想去卫生间，你去不去？”
　　
　　许沫马上会意地站起来：“我去。”
　　
　　-
　　
　　走出包间，空气清爽了些，两人沿着酒楼走廊散步。
　　
　　颜非做了个深呼吸，想起靳承屿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说身份保密，怕人情，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连差着两届的校友都想攀这层关系，更别提和他同级的那些人。
　　
　　许沫走在她身侧，轻声：“谢谢你啊颜非，要不是你解围，我刚才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颜非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儿。再说他们也的确是过分，你凭什么帮他们约？”
　　
　　像许沫老公这样以前就和靳承屿关系好的自然另当别论。从前不认识，现在想去攀关系，也未免把人脉想得太简单。
　　
　　能做到资源互换的才叫人脉，单方面想认识别人，不就是图个求人扶贫？大佬们也不是傻子，谁有那个闲工夫跟他们见面。
　　
　　许沫点头：“本来我跟他也不熟，是我老公的朋友，就偶尔见一次，怎么好意思去约。”
　　
　　颜非看她一眼，犹豫片刻：“其实，我跟靳承屿也认识，是工作关系，他收购了我们公司。”
　　
　　许沫眼神顿时微妙起来：“不瞒你说，去年我婚礼邀请你，也是有想介绍你们认识的打算。”
　　
　　颜非愣住：“哈？”
　　
　　许沫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公说他喜欢聪明漂亮的女生，最好是会下围棋，能跟他有共同爱好。我身边的朋友只有你符合条件，正好也是单身，就想撮合你们，结果你没来。”
　　
　　“……” 颜非寻思，这是什么命中注定？
　　
　　许沫露出姨母笑：“既然你们已经认识，其实可以多接触接触，看看彼此合不合适。”
　　
　　颜非好奇地：“你老公有没有说过靳承屿以前的事？我想多了解他一些。”
　　
　　“贺飞说过一点。” 许沫努力回忆中：“他行事很有自己的风格，交朋友不看成绩不看家庭条件，只看合不合得来。我老公以前，算是不好好学习那种，但靳承屿跟他很投缘。”
　　
　　“他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太好，读高中时，爷爷生了重病，医药费很贵，他爸妈挣的钱全填进去了，连他每个寒暑假都得在外面打工，晒得黢黑。”
　　
　　“他人也很聪明，对计算机网络感兴趣，就自己买了教材来学，我们高中还在老实地刷题，他都已经在学大学的内容了。”
　　
　　……
　　
　　许沫讲了好些关于他中学时代的事儿，颜非从她的口述中，拼凑出靳承屿以前的样子，聪明，努力，勤俭，有担当……
　　
　　她忽然很遗憾，遗憾当初没有认识他，不曾了解他过去的一面。
　　
　　“他这人真的挺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许沫笑说：“贺飞之前开他玩笑，说他再这么清心寡欲下去，可以直接去庙里出家当和尚了。”
　　
　　颜非听得眼睛弯起来，内心某个地方大石落地。
　　看来他说以前没有过女人，还真不是骗她。
　　
　　-
　　
　　回到包间，酒菜已经上桌。颜非和许沫入座。大家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开始回忆往事。
　　
　　没过多久，话题扯到颜非身上。她以前是一中的校花（之一），背后从不缺人议论，现在也一样。
　　
　　有男同学开玩笑地问：“颜非，你怎么还不结婚？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晚了。”
　　
　　颜非白眼一翻，想说关你屁事，但同学会上飙脏话有损形象，于是笑眯眯地：“你怎么还没升经理？男人三十岁以前升不上去，基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晚了。”
　　
　　“……” 男同学脸色一滞，讪讪地喝了口酒，灰溜溜地走开了。
　　
　　黎安娜翘着漂亮的指甲，尖着嗓音：“没事啦非非，你也别火气那么大，这女人嫁人呢，是玄学，也不是漂亮头脑聪明，就一定能嫁出去。”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这么早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不用工作享清福，但我相信你的缘分迟早会到的。”
　　
　　她话里话外，名义上安慰，实则贬损，在座的没有听不出来的。颜非也知道，像黎安娜这样的女同学，以前多少嫉妒她，现在要来看笑话。
　　
　　但她无所谓，被人非议这种事，她早已经习惯。不管外人如何评价，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颜非皮笑肉不笑地扔了句：“我谢谢你啊。”
　　说完，便不再搭理黎安娜。
　　
　　吃完饭，大家嚷着要转场去唱KTV，许沫问她去不去，颜非直摇头：“我唱歌跑调，还是不去祸祸别人了。”
　　
　　许沫挽她胳膊：“那我跟你一起走。”
　　
　　黎安娜也起身跟大家告别，说是老公来接她回家，不能在外面待太晚。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去唱KTV的先走，剩下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颜非和许沫叫了代驾，站在酒楼门前的街边等。黎安娜和她们站得有一段距离，低着头玩手机。
　　
　　这时一辆保时捷Cayenne开了过来，靠边停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小腹微微有些凸出，模样不能说丑，但绝对入不了颜控的眼。
　　
　　黎安娜一见那人，便小碎步地跑过去，娇俏地喊了声：“老公~~”
　　
　　颜非和许沫诧异地对视一眼，彼此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安娜故意回头，跟她们打了声招呼：“非非，我老公来接我啦，那我就先走了啊，拜拜。”
　　
　　颜非应付地朝她挥了挥手。
　　
　　等黎安娜上车，颜非才幽幽地问许沫：“这福气给你，你要么？”
　　
　　许沫拨浪鼓摇头。
　　
　　颜非：“我也是。”
　　
　　-
　　
　　转眼，春节假期过完，初七正式上班。长假后第一天返工，难免犯假日综合症。
　　
　　颜非约了沈媚去茶水间喝咖啡，顺便聊下春节期间的趣事。
　　
　　正说着话，就看见自己的死对头李霖拎着大包小包经过茶水间，去了产品总监苏玲玉办公室。
　　
　　沈媚挑了挑眉，戏谑地：“你看人家李霖多会做人，过个春节回来，还知道给领导带土特产。”
　　
　　颜非一笑：“我又不喜欢给领导送礼。再说苏玲玉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我，就算我送她东西，顶多也只是缓和关系，改变不了实质。”
　　
　　沈媚想起什么：“苏玲玉的预产期应该没多久了吧，李霖这么上赶子拍马屁，肯定是想捞个代理总监的名头。”
　　
　　颜非捧着咖啡杯：“可不是。”
　　
　　“但我总觉得他这是在做无用功，代理总监应该给你。”
　　
　　“那不一定。” 颜非抬起眼：“依照苏玲玉的性格，她忌惮我，肯定不会让我当代理。”
　　
　　“可是论实力，李霖不如你，选他上去大家未必服气。”
　　
　　“服不服气那都是领导说了算，下面的人再有意见，有什么用？”
　　
　　“要是真选了李霖，你怎么办？要不要提前跟靳总打声招呼？”
　　
　　颜非摇头：“不了，这么小的事，我不想麻烦他。再说选代理得经过钱总，如果钱总也昏庸到这个地步，同意提拔李霖上去，那我真没必要在这儿干了。”
　　
　　“这倒是。” 沈媚点了点头：“还有钱总在。静观其变吧。”
　　
　　-
　　
　　接下来几天，颜非全力投入工作。年前接了个客户的新需求，得随时盯着研发进度。
　　
　　日子很快到了周末。
　　
　　颜非趁着有空，把屋子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平时她不做家务，都是请的家政阿姨来帮忙打扫。
　　
　　但她常请的那个阿姨放假了，要元宵节后才回来，她又不想用陌生人，只能自己打扫卫生。
　　
　　一通操作下来，已经晚上六点多。她胡乱地在冰箱里找了些速食填饱肚子，然后去洗澡洗头。
　　
　　洗完，吹干头发，穿着宽松绵软的睡衣，她躺到沙发上追会儿美剧。
　　刷了差不多两集，手机嘟嘟两声，进了条微信。
　　
　　颜非懒洋洋地伸手，捞过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是靳承屿发来的，短短两个字：[在家？]
　　
　　她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下，忽然一个激灵，从沙发上鲤鱼打挺地支棱起来，趿拉上拖鞋冲到阳台，朝熙云台的正门张望。
　　
　　果不其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正打着双闪。虽然看不清车牌，但她直觉那是他的车。
　　
　　颜非手速飞快地回复：[在。]
　　
　　靳承屿秒回：[下来。]
　　
　　颜非立即小跑着去拿羽绒服，到玄关换好鞋，几乎是一路奔过去。
　　
　　自从大年三十晚上跟他视了个频，这些天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的脸，平时只是偶尔微信联系。
　　
　　飞奔地冲过闸机通道，她看见靳承屿已经下了车，嘴角勾着淡淡笑意，身姿笔挺地站在车前。
　　
　　颜非跑到他面前，顿住，有些气喘，仰头望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靳承屿视线微垂，落在她素净的小脸，秋水般的眸子映着天上的星光，明亮又动人，淡粉色的唇微微张着，因为一路跑过来，呼吸有些不稳，胸口上下起伏。
　　
　　那是她给他的回应——知道他在等，所以着急地来了，她也想见他。
　　
　　靳承屿胸口忽然有股剧烈的情绪在膨胀，翻涌，沸腾。一个人的思念，难捱，但可控。两个人的思念，共振，便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那么多年的相思，他都能控制得很好，可如今她像块磁石，令他疯狂地想要靠近。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去，靳承屿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圈进怀里，抱住。她身上的羽绒服鼓鼓囊囊，像抱着一只松软的棉花球。
　　
　　“我好想你。” 他下巴搁在她肩窝，低声在她耳边说。
　　
　　颜非贴着他宽阔坚硬的胸膛，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
　　
　　她整个人懵掉，脑子一片空白，感到自己脸在发烫，鼻端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须臾，她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右手下意识抬起来，到他腰侧，抓着他的大衣，没有回抱，也没有挣脱，只那么安静地任他抱住。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连凛冽的晚风都停了。
　　
　　直到来往的路人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颜非感到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他，小声：“好了啦，很多人看。”
　　
　　靳承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视线落她脸上，细细打量。
　　
　　她白净的耳根此刻红得像颗小番茄，秋水般的眸子仿佛染上一层光亮的水色，看起来明媚婉转，视线和他微微一碰，又很快移开。
　　
　　分明是害羞了。
　　
　　颜非扭头打量过往的人，发现门岗的保安大叔正趴在窗口，一脸姨夫笑地看着他们，顿时更加羞涩，转回头对靳承屿嗔道：“你到底干嘛来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在大庭广众被一个男人抱过，也没有这么害羞过，都怪他。
　　
　　靳承屿眼角带笑地盯着她，眸色黑亮，嗓音温柔低沉：“带你去放烟花。”
　　
　　颜非惊讶地抬起脸：“？？？”
　　
　　靳承屿笑了笑：“今晚你可以做小孩子。”
　　
　　颜非愣住，想起大年三十晚上两人的对话，那时她说过年没有年味儿了，还是做小孩子好。
　　
　　她心顿时一软。呵，这狗男人，怎么把她说过的话全都放在心上。
　　
　　靳承屿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颜非望着他，安静须臾，也不管自己羽绒服下面还露着一截睡衣，出门不合适，把心一横，弯身上了车。
　　
　　-
　　
　　车子朝南城郊外驶去。
　　
　　夜里九点多，出城道路畅通，窗外街景快速后退，不知道他会带她去哪儿。
　　
　　他不说，她也不问。
　　
　　安静须臾，颜非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元宵节后才回来，北城的工作处理完了？”
　　
　　靳承屿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口气云淡风轻：“重要和紧急的全都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蒋雷。”
　　
　　颜非抬眼看他，街边的灯光在他脸上滑过，她发现他眼底有红血丝：“又熬夜了？”
　　
　　靳承屿低低地嗯了声，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左手，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直至扣住她手掌：“想早点回来见你。”
　　
　　颜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傻呀，回去休息好了，明天见不也是一样？”
　　
　　“不一样。” 靳承屿侧头看她：“我已经晚了很久，不想再浪费时间。”
　　
　　颜非不明就里，以为他在说从北城回来晚了：“其实，也没有晚太久吧。”
　　
　　靳承屿淡淡地笑，没打算解释，拇指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很久以前，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肯像这样乖乖地让他牵着。
　　
　　车子驶出五环，朝着郊区的一座山脊过去。
　　
　　沿着盘山公路向上，夜色漆黑，山峦轮廓模糊，只有车子大灯的光顺着山路蜿蜒。
　　
　　颜非把窗户降下来些许，冷风夹着山中的气息卷进来，有泥土的芬芳，还有干枯树枝的气味。
　　
　　大概此刻，这整座山头，只他们二人。
　　
　　再向上行驶一段时间，到达一处观景台，靳承屿把车子拐进去停好，两人下车。
　　
　　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大袋烟花，他拎出来放车子前面的地上，让她选想放的。
　　
　　颜非蹲下去扒拉口袋，借着车子的灯光仔细挑选。
　　
　　和她小时候记忆差不多，烟花包装仍旧是年画一样的配色，色彩浓郁，彼此冲撞。
　　
　　有些从外形能看出是什么，比如那种一点着就会在地上打转儿的地滚子，还有些造型古怪，她也没见过。
　　
　　颜非把长得一样的几个锥形烟花拿出来在地上摆好，排成一排，让靳承屿去点火。浅金色焰火喷薄而出，和旁边的烟花连成一片，如同一排小小的喷泉。
　　
　　“哇。” 颜非情不自禁地：“好漂亮。”
　　
　　靳承屿抬眼看过去，火光映着她素净的脸，带着孩子气的表情。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把她和焰火一起录进去。
　　
　　颜非丝毫不知，只顾盯着烟花看，直至燃尽，归于寂色，她扭头去跟他说话，才发现他拿着手机在拍。
　　
　　颜非顿时有些羞赧，走过去装作要打他：“你干嘛呀。”
　　声音却软糯，哪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靳承屿没躲，摄像头也没停，依旧对准她，眼里带着淡淡笑意，柔声哄：“乖，去拿仙女棒放。”
　　
　　颜非剜他一眼，还是听话地去拿了仙女棒点燃，边挥舞边忍不住笑：“这也太幼稚了吧。”
　　
　　靳承屿抬眼看她，只见她两手各拿一根仙女棒，画出一个个金色光圈，虽然嘴上很嫌弃，但神情是开心的。
　　
　　他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像这样偶尔做一次不符合年纪的事，也挺好。
　　
　　两大袋烟花，没多久就放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huo药味儿。
　　
　　颜非贪婪地做了个深呼吸：“我觉得huo药味儿好好闻。”
　　说完又看他：“会不会很奇怪？”
　　
　　靳承屿摇头：“不奇怪。我以前还喜欢闻墨水的味道。”
　　
　　颜非笑了笑。
　　
　　此刻的山头，一片鸦黑，只有停在观景台的车子亮着灯，映着两人修长的身影。
　　
　　颜非走过去，靠着栏杆，朝山下的远处望去，依稀可见城市灯火，泛着温暖的橘黄色。
　　
　　顿了顿，她问：“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郊区可以放烟花的地儿挺多，她好奇为什么他会选择带她来山上。
　　
　　靳承屿走到她身边站定，和她并肩俯瞰这座城：“我小时候来过这儿。”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时我爸妈都是倒班，休假时间很难凑在一起，偶尔他们同时放假，会带我出来玩。”
　　
　　“我爸以前喜欢爬山，就带着我跟我妈搭公交车到山脚，然后一点点爬上来。我在这儿看过白天的南城，还没有见过夜晚的南城，所以想来看看。”
　　
　　“原来如此。” 颜非远眺这座城市：“夜景很漂亮。现在灯光比以前多了好多，城市扩张速度太快，我记得上大学那阵，城里到处都是塔吊。”
　　
　　靳承屿顿了顿，侧头看她：“你怎么没去外地念大学？”
　　
　　颜非无奈地笑笑：“我妈舍不得我离家太远，怕我吃苦，所以我除了旅游，就没离开过这儿。”
　　
　　她想起什么，追问：“对了，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我爸是车间工人，三班倒，我妈是小医院的护士，也要倒班。” 靳承屿问她：“你呢？”
　　
　　“我妈以前是体制内的，后来出来和我爸一起做生意，经营餐饮和茶楼，离婚以后她就没做事了，专心照顾我。”
　　
　　“难怪她不舍得你走远。”
　　
　　安静须臾，颜非忽然想起同学会时，遇到许沫的事儿：“差点忘了，我一直想等到见面的时候跟你说来着。”
　　
　　靳承屿侧过头：“什么？”
　　
　　颜非兴奋地：“你高中时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叫贺飞？他老婆许沫竟然是我同班同学，你说巧不巧？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靳承屿望着她，眼里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是很小。”
　　
　　颜非打量他的神情，奇怪：“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震惊的样子？”
　　
　　靳承屿微微一笑：“我已经知道了。”
　　
　　“……” 颜非略作思索，恍然：“你是不是跟贺飞打听过我？因为我跟他老婆都是一中的，而且都小你们两届。”
　　
　　靳承屿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拉起她的手，低声：“夜深了，送你回家。”




27.  Chapter 27   呼吸相闻。

　　年前, 颜非协助销售部写过一份标书。年后，标书进入管理层审核流程——在正式递交标书之前，需要公司高层过目, 确保万无一失。
　　
　　产品总监苏玲玉是审核者之一, 但她已临近孕期，身子沉重乏力, 精神不济，便把这件事交给颜非。
　　
　　尽管她不太待见颜非, 但也知道她向来做事认真, 重要的事情交给她，绝对靠谱。
　　
　　颜非临时接到这活，尽管她手上已经任务繁重, 依旧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一边是新需求上线，一边是标书审核, 再加上团队日常管理工作, 事情太多, 只能多线程进行，她忙到脚不沾地。
　　
　　下午时分, 收到靳承屿在即时办公软件上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颜非挣扎片刻，还是拒绝了：[改天吧，最近工作太多，忙成狗了都。]
　　一旦工作起来, 她整个人就会显得有些轴，事情做不完, 就没有心情搞其他的。
　　
　　几百页标书，硬是一页一页仔细检查。在审到产品资质证书时，她发现销售部做标书的同事贴错了证书, 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们这次要竞的是一家知名房地产企业的标，两千多万标的，要是证书弄错，那整个标就废了！
　　
　　颜非真是又气又后怕。气的是销售部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事上发生疏漏，后怕的是如果她没有发现这个错，公司前期的努力都会打水漂。
　　
　　颜非立刻把这件事上报苏玲玉，苏玲玉接着上报给钱来。钱来勃然大怒，把销售总监和标书组叫到办公室一通臭骂，声音大得天花板都能震翻。
　　
　　因为及时发现这个疏漏，颜非和苏玲玉分别记了一功，得到钱总表扬。
　　
　　这边标书审核完，那边新需求也顺利上线，脚不沾地的日子终于结束，能够暂时歇一歇。
　　
　　颜非回到家，靠在沙发上放空，高强度的工作突然停下来，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之前被压抑的疲惫慢慢释放出来。
　　
　　她觉得很累。
　　
　　起身去洗了个澡，回卧室睡觉。到了第二天，疲惫感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鼻塞，身子发热，四肢疼痛，她有气无力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滚烫。
　　
　　她工作向来轻伤不下火线，但今天这种状况，连起床都有些困难，就算去了公司也完全没效率，于是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给苏玲玉打电话请假。
　　
　　苏玲玉刚因为她的帮忙被钱总记了一功，此刻对她请假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而且从她沙哑的嗓音也能听出确实是病了。
　　
　　请完假，在微信群里把工作交代了几句，颜非手机一放，继续睡觉。
　　
　　之前她车子限行，早上打了个滴滴去上班，天冷车窗全封闭，司机师傅有点咳嗽，估计是把感冒传染给她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久，听见手机铃声响。
　　
　　颜非半眯着眼睛，在枕头边乱摸了一阵，抓到手机拿起来，看一眼来电人——靳承屿。
　　
　　她眼睛稍微张开了些，滑动屏幕把电话接通，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喂？”
　　
　　那头，靳承屿向来平稳的声音难得有些急：“你门锁密码多少？”
　　
　　颜非没反应过来，鼻音浓重地发出一声：“嗯？”
　　
　　“我在你家门口。” 靳承屿说完，立刻又补了一句：“你别起来，告诉我密码就好。”
　　
　　颜非愣了愣，身上又疼又无力，无暇去思考他是怎么找过来的，来意是什么，直觉地给他报了密码。
　　
　　很快，她听见外面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过了会儿，响起脚步声，她哑着嗓子喊了句：“我在这儿。”
　　
　　靳承屿循声过去，见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子，面颊潮红，嘴唇干白，长发微微有些凌乱，见他进来，她试图支起身子。
　　
　　靳承屿两步跨过去，摁住她肩膀将她轻轻压回床上，沉声：“躺着别动。”
　　
　　颜非老实躺下，有气无力地望着他，用气声道：“你怎么来了？”
　　
　　靳承屿抬手试了试她额温，眉头紧锁：“这么烫。吃药了吗？”
　　
　　颜非缓缓摇头。
　　
　　“你等一下。” 靳承屿起身出去。
　　片刻后，他端着水杯和药进来，侧坐到床边：“来，把药吃了。”
　　
　　颜非稍微把身子支起来一些，他把胶囊递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将药含在舌尖，然后就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水下去。
　　
　　发烧，水分蒸发快，她其实早已口渴难耐，但身上痛得厉害，连起来喝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吃过药，躺回床上，靳承屿又拿来退烧贴，仔细地给她贴在额头，再一点一点地帮她把被子掖好，这才在她身边坐下。
　　
　　颜非安静地望着他，平日他眼里总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疏离淡漠的样子，此刻却写满担忧，连眉心都紧蹙。
　　
　　她动了动嘴唇，有很多话想说，但实在头晕，呼吸也重，眼皮跟灌了铅一样，不住地往下掉。
　　
　　“先睡。” 靳承屿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柔声哄着：“睡醒了再说。”
　　
　　-
　　
　　等颜非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昏睡了整整一天。
　　
　　卧室里靳承屿不在，小夜灯亮着，柔和的橘色光线，身上多盖了一床被子，门开着，能看见客厅透过来的光。
　　
　　她出了会儿神，感觉身体已经没那么痛了，头还有些晕，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片刻后，听见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她抬眼朝卧室门口看过去。
　　
　　靳承屿走进来，穿着浅灰色衬衣，袖子撸到胳膊肘，见她醒了，紧走两步过来试她额温，随后松口气：“感觉好点了吗？”
　　
　　颜非闷闷地嗯了声，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靳承屿伸手扶她，给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着床头坐好，再把被子拉高到她胸口位置，小心地盖好。
　　
　　“你怎么来了？” 早上就问过的事，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答案。
　　
　　靳承屿在床边坐下：“你打电话给苏玲玉请假时，我们正好在开高管会。担心你，所以来了。”
　　
　　颜非默了默：“那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号？” 
　　
　　她声音依旧很钝，没有平时清亮的感觉。
　　靳承屿如实回答：“公司的人事资料有你的住址信息。”
　　
　　“哦。” 颜非抬眼看他：“你一整天在这儿，工作怎么办？”
　　
　　“工作没你重要。” 靳承屿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能别担心我吗？现在你是病人。”
　　
　　颜非低低地哦了声，脸颊发热。
　　
　　“肚子饿不饿？” 靳承屿柔声问。
　　
　　颜非嗯了声：“有一点儿。”
　　
　　“那我去给你拿吃的。” 靳承屿说着起身离开，须臾，端着一碗清粥和小菜进来。
　　
　　他把小菜放床头柜，粥碗递到她手上：“发烧要多补水，喝粥好些。”
　　
　　颜非捧着碗，普通的白粥，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她抬起眼：“你熬的？”
　　
　　靳承屿颔首。
　　
　　颜非疑惑：“可是我家没有米……”
　　
　　“我叫了超市外送。” 靳承屿托了托她碗底：“趁热，不然凉了。”
　　
　　颜非点点头，拿起勺子喝粥，米熬得软烂，非常容易下肚。
　　
　　靳承屿在床边坐下，担心：“是不是之前加班太狠，所以累病了。要不要把工作减量？”
　　
　　颜非摇头：“不用，最忙的一阵都过去了。应该跟加班没关系，我以前也加过，多睡会儿就好。这次估计是被传染了感冒，休息一天就没事儿了。”
　　
　　相识这些日子，靳承屿多少看出她有点工作狂，忙起来连他都不想理，所以没再劝。
　　
　　安静须臾，他道：“我听钱总说，你这次发现了标书中一个重大失误，为公司立了件大功。”
　　
　　颜非点点头，解释：“标书里有个资质文件弄错，要是拿这个去竞标，就算中标也废了。”
　　
　　靳承屿嘴角浮起笑意：“你还挺厉害。”
　　
　　被他这么一夸，颜非倒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工作而已，我本来就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喜欢抠细节。”
　　
　　靳承屿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视线笔直地望进她眼睛，眸色黑亮：“我喜欢认真工作的你。”
　　
　　“……” 颜非意外地抬眼看他，他目光澄澈，不退不避，就只是那么望着她。
　　
　　须臾，她扬起浅笑，如同春日里绽放的一朵小桃花：“不认真工作的我，你就不喜欢了嘛？”
　　
　　靳承屿嘴角压不住，浮起笑意：“都喜欢。喜欢你每一种样子。”
　　
　　颜非满意地：“这还差不多。”
　　
　　等她喝完粥，靳承屿收拾餐具去厨房洗，然后折回来喂她吃药，再拧了条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替她擦脸上和手心的汗。
　　
　　他做这些时，颜非安静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任他摆弄。
　　
　　小夜灯的光不是太明亮，是那种非常柔和朦胧的橘黄色，在他脸上投下些许阴影，看起来像是油画里的人物。
　　
　　颜非抬起手，指尖沿着他冷峻的眉峰轻轻描绘，质地有些粗硬，摸起来有点硌手。
　　
　　靳承屿抬眼看她，并未阻拦，两人视线纠缠，有种无声胜有声的情绪在夜色里发酵。
　　
　　须臾，他擦拭她手心的动作停止，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微张着的唇上，然后直觉地倾身，靠近。
　　
　　颜非看着他的脸在眼前一点一点放大，直至呼吸相闻，她紧张地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抓着被子，心如鼓擂。
　　
　　一秒，两秒，三秒……
　　
　　期待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反而额头被他轻轻亲了下，颜非张开眼，茫然地望着他。
　　
　　靳承屿黑亮的眸子带着笑，宠溺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低沉的嗓音藏着丝不易觉察的哑：“你病着，要多休息。下次。”
　　
　　颜非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尾，为自己暗暗期待和他接吻感到羞赧不已，泥鳅一样地迅速钻进被窝，拿被子蒙着头，声音闷闷地：“我要睡了！”
　　
　　靳承屿好笑地把被子扯下来一些，让她呼吸能够通顺：“那你好好睡，时间晚了，我先回去。”
　　
　　颜非死死闭着眼：“嗯。”
　　
　　靳承屿揉了揉她的头：“我替你请了明天的假，多休息一天，晚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给我电话。”
　　
　　颜非用力点头。
　　
　　靳承屿给她掖好被角，站起身，关掉小夜灯：“那我走了，冰箱里有吃的，你记得吃。”
　　
　　“嗯。”
　　
　　随着他脚步声越来越远，客厅的灯也熄灭了，然后响起大门开关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黑暗中，颜非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清晰到再也无法否认。




28.  Chapter 28   我好像，喜欢上……

　　次日。
　　
　　七点多颜非就醒了。
　　连着睡了快一天一夜, 烧已经退了，身上也不疼了，除了有点鼻塞, 其余没有哪儿不舒服。
　　
　　从床上坐起来, 发了会儿呆，她趿拉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回到卧室, 拿过床头柜上的药吃下——那是昨天靳承屿买的。
　　
　　想到他，颜非眼睛弯起来。
　　
　　研究生毕业后, 她开始一个人住, 期间也生过几次小病，都是自己扛过去，普通的头疼脑热她从来不会告诉她妈, 免得她担心。
　　
　　时间一长，她都快忘了生病有人照顾是什么样的感受。
　　
　　昨天他来, 于她是意外, 是惊喜, 更是踏实。有他在，就算她烧得昏死过去, 也会得救。
　　
　　吃完药，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原本空荡荡的冰箱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水果, 牛奶，鸡蛋, 还有拿保鲜膜包好的一锅粥。
　　
　　颜非把粥端出来，舀到小碗里，拿去微波炉加热, 再端到餐桌，一勺一勺慢慢吃。
　　
　　粥炖得软烂，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来熬。
　　
　　此刻窗外薄雾消散，晨曦的微光渐渐升起，细碎地洒进屋子，柔和地笼在她身上。
　　
　　颜非坐在桌边，安静地喝着这碗热粥，心情和胃一样，慢慢暖起来。
　　
　　上午时分，靳承屿给她发来微信：[身体好点了吗？]
　　
　　颜非笑了笑，窝在沙发，双手握着手机打字：[好多了。]
　　
　　[吃饭了没？]
　　
　　[吃了，热了昨天你煮的粥来吃。]
　　
　　靳承屿提醒：[记得按时吃药。]
　　随后又发了一条过来：[中午给你安排了吃的，乖乖在家休息。]
　　
　　颜非眯着眼笑：[好。]
　　
　　她躺沙发上看了部电影，再小睡一会儿，很快到了中午。有附近酒店的人过来送餐，营养鸡汤，加几个清淡炒菜，分量够她吃好几顿。
　　
　　在家舒舒服服地养了一天，次日回公司上班。
　　
　　上午处理了病休期间堆积的工作，中午她和沈媚约着一起吃午饭。
　　
　　两人在电梯间边聊天边等电梯。
　　
　　此时饭点已过，没什么人，沈媚压着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问她：“前天你生病，靳总是不是去照顾你了？”
　　
　　颜非愣了下，脸颊微热，眼神打量她：“你……怎么知道？”
　　
　　沈媚笑了笑：“我猜的。前天跟Remy她们吃午饭，她说看见靳总会开一半就从会议室出来，急匆匆走掉，正好你又请了病假，我当时心里就在想，是不是去看你了。”
　　
　　颜非剜她一眼：“你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沈媚柳眉轻挑，用气声在她耳边问：“他来看你，孤男寡女的，你俩就没发生点什么？”
　　
　　颜非耳根顿时红了。
　　那晚靳承屿靠近她，两人差点接吻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他热烫的呼吸，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当时充满张力的气氛，让她一想起就心跳加速。
　　
　　颜非压着有些紊乱的心跳，硬着脖子否认：“能发生什么呀？我当时还发着烧呢。”
　　
　　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门打开，她下意识抬眼朝电梯里望去。
　　
　　意外地，靳承屿站里面，身边跟着蒋雷和钱来，还有其他人等。
　　
　　颜非顿时一愣。
　　
　　靳承屿似乎也没想到会和她碰上，同样一愣，随后眼神便柔软下来，藏着浅浅笑意。
　　
　　颜非对上他视线，心中一紧，刚才回忆的画面在眼前翻腾，让她耳根迅速变红。
　　
　　她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电梯里的人朝外看过来，好奇她们怎么不进来。
　　
　　沈媚抬手在她腰后推了一把，颜非这才回神，抬脚朝电梯里走。
　　
　　“靳总，钱总，蒋特助。” 她进了电梯，佯装镇定地和他们打招呼。
　　
　　靳承屿微微点头回应。钱来和蒋雷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一脸明白。
　　
　　电梯门关，下行。
　　
　　颜非正好站在靳承屿身前，脊背因为紧张，绷得笔直。虽然完全看不见身后的情形，但她总觉得，他是在看着她的。
　　
　　谁都没有说话，狭小的轿厢里，安静到空气黏腻，令她不能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到达一楼，门开。
　　
　　颜非率先走出去，垂着视线，让身后的大佬们先行。
　　
　　靳承屿视线在她发红的耳根上微顿，嘴角轻轻勾起，什么也没说，径直朝前走了。
　　
　　等他们稍微走远，颜非才松了口气。
　　
　　沈媚看穿她的微表情，笑她：“怎么，你还紧张啊？”
　　
　　颜非剜她一眼。
　　
　　她跟沈媚虽然是同事，但关系早已胜过朋友。在沈媚离婚，人生最低潮和难堪时，是她陪在她身边，帮她渡过难关。
　　
　　自那以后，两人几乎无话不谈。
　　
　　“媚姐。” 颜非纠结片刻，还是决定跟她说说这事儿，声音有些瓮声瓮气：“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沈媚不意外，一脸姨母笑地：“这不挺好的嘛，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在一起呗。”
　　
　　颜非委屈地抬起眼：“可是他也没说过要我做他女朋友呀。”
　　
　　沈媚挠头：“其实也不一定要用说的吧，他对你这么好，已经能说明态度了。那天他为了照顾你，肯定推掉了重要行程，Remy看见蒋特助焦头烂额地打电话改schedule。”
　　
　　“……” 颜非安静了会儿：“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沈媚拍拍她的肩：“可能是怕你有负担。”
　　
　　颜非自嘲地笑了笑：“我之前还特别怕他表白，总觉得对他不是很了解，也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现在倒是在意起他没有定义过我们的关系，也不知道这样算什么。”
　　
　　沈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会开始患得患失，你果然是陷进去了。”
　　
　　-
　　
　　周末，久未露面的杨阳忽然冒泡，约颜非出去逛逛。
　　
　　两人在南城市中心的商场吃了顿饭，然后手挽手地去逛街——要开春了，得添置新的春装，毕竟女人的衣橱里总是少件衣服。
　　
　　杨阳和颜非一样，都是本地人，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普通职员，她自己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工作，总体来说家境小康，花起钱来也是不会手软。
　　
　　两个女人七七八八地乱买了一阵，手上顿时拎得大包小包。
　　
　　逛了几个小时，杨阳自己的东西买得差不多，在一家品牌男装店门口停住脚步。
　　
　　颜非看她一眼：“怎么着，要给李竹买？”
　　
　　杨阳羞涩地笑起来：“他要过生日了呀，总得给他挑件礼物。”
　　
　　两人走进店内。
　　
　　杨阳去看西服，颜非则直奔休息区，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坐下来歇脚。反正都是男装，她又没什么要买的，不如休息。
　　
　　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只见杨阳手牵起一套西装的下摆，仔细地看，还认真跟店内的BA咨询。
　　
　　颜非不由有些感慨。这谈了恋爱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用心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在发光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靳承屿。
　　他穿西装的样子，可真好看。
　　
　　认识他已经快半年，见过他不少样子，她还是觉得西装在他身上最为合适，最好再搭上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简直绝绝子。
　　
　　想到这儿，她漂亮的唇角轻轻翘起来。
　　
　　意识到自己在笑，颜非瞬间敛了脸色，整理好表情，心虚地四处看了看，还好，没人发现她在一个人笑。
　　
　　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柜台，玻璃柜面后，一排排领带夹闪闪发光。
　　
　　颜非忽然想起之前他领带皱了的事。或许，可以送他个领带夹？
　　
　　反正她生病时，他也照顾过她，就当还他人情。
　　
　　颜非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微微俯身，一个个仔细看过去。
　　
　　BA迎过来：“你好，是要选领带夹吗？”
　　颜非点头。
　　
　　BA微笑地：“请问是要送给谁呢？大概多大年纪？我可以根据年龄，帮你推荐几个款式。”
　　
　　颜非迟疑片刻：“送给一个朋友，三十岁。”
　　
　　“好的。” BA挑选出几款领带夹：“这几款都比较适合年轻点的商务人士，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颜非盯着那些领带夹，犯愁。
　　她也不知道靳承屿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万一买到个跟他品味相差甚远的，他不愿意用怎么办？
　　
　　但是又不能问他，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挑选了一款银色领带夹，上面只有一点素雅的花纹和品牌Logo，看上去不扎眼，但相当有气质。
　　
　　刚刷完卡，杨阳过来了，拿过她手上的签账单一看：“哟，三千多呢，送给谁啊这么大手笔？”
　　
　　颜非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杨阳顿时来了兴致：“谁啊？你身边有什么男人可送礼的？你爸生日？不对呀，你爸是天秤座，生日早着呢。”
　　
　　颜非故意轻描淡写：“没谁，就一个朋友。”
　　
　　杨阳撇了撇嘴：“鬼扯。到底是谁？”
　　
　　颜非寻思，杨阳的嘴没个把门儿的，要是告诉她送给靳承屿，估计用不了多久，以前那些同学就都知道了。
　　
　　再说她和靳承屿也没有确定关系，还什么都不是呢，如果贸然捅出去，到时候会很尴尬。
　　
　　于是她搂过杨阳的肩，小声道：“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等成熟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杨阳啧了声，没有追问。自己的闺蜜自己知道，她不想说的事儿，怎么问都问不出。
　　
　　颜非把领带夹小心地收起。昨天靳承屿告诉她，他要出一周的短差，下周末才能回来。
　　
　　等他回来之后，她再亲手送给他。
　　
　　-
　　
　　新一周开始。
　　
　　上午，钱来把苏玲玉叫进办公室。
　　
　　她孕期临近，又是高龄产妇，之前跟他提过一嘴，可能会提前休产假。
　　
　　钱来关心她休假期间，谁来代管她的工作。
　　
　　春节前他问过苏玲玉，对代管人选有没有什么想法，苏玲玉说还没想好，等她多考虑一下。
　　
　　现在节后都很久了，他决定过问一下这件事。
　　
　　苏玲玉进了办公室，钱来让她把门关上，人往皮椅上一靠，开门见山：“你那代管人选决定了没？也差不多该开始工作交接了。”
　　
　　苏玲玉扶着腰，挺着个皮球那么大的肚子，艰难地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坐下：“我还是想，把工作交给李霖。”
　　
　　李霖？钱来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但他确实记得苏玲玉身边经常有个打咖啡拿快递的男的。
　　
　　他眉峰一挑，语气有些严肃：“就老爱帮你跑腿那个？”
　　
　　苏玲玉听他语气，似乎对她决定有所异议，便找补道：“李霖虽然有时爱做些杂事，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对上级交给他的任务总是认真执行。”
　　
　　“小苏，你并不是个糊涂的人。” 钱来眉眼如炬，已然看穿她的小心思：“在这件事上，我明白你的考量。”
　　
　　说着他顿了顿：“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决定。”
　　
　　苏玲玉抬起眼：“你想让颜非上？”
　　
　　钱来点了点头。
　　
　　苏玲玉神情有些抗拒：“因为靳总？”
　　
　　钱来摇头：“就算没有靳总，我还是不会同意你的决定。”
　　
　　“你只顾替自己着想，怕颜非将来取你而代之。你有没有想过公司的业务？”
　　
　　苏玲玉沉默不语。
　　
　　钱来接着道：“颜非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之前标书的疏漏也是她发现。如果不是她认真，我们前期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你选择让她帮你审核标书，表示你信任她工作能力。我不想让一个工作能力不够的人来代管产品部，这样会增加我的管理成本，明白吗？”
　　
　　苏玲玉默默地听着。钱来说这些她并不是不明白，但她今年已经超过35岁，如果不保住总监的位置，以后在公司恐怕很难立足。
　　
　　她动了动嘴唇：“颜非还年轻，又有靳总撑腰，将来机会多得是。我年纪不小了，我不想休完产假回来，连工作都保不住。你总不能让我以后当她的下属。”
　　
　　“这你放心。” 钱来喝了口茶：“虽然我把公司卖了，但我还持有相当的股份，要替你保住一个工作不难。再说小颜资历尚浅，短期代管还行，要让她升总监，连跳两级，恐怕不能服众。”
　　
　　说着他茶杯一放：“你安心去生，等你回来，总监位置还是你的。”
　　
　　-
　　
　　下午。颜非正埋头工作，忽然接到苏玲玉的内线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她放下手中的活，脚步匆匆地赶去总监办公室，边走边寻思是不是最近又犯了什么错，被人逮了小辫子。
　　
　　忐忑地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声：“进来。”
　　
　　颜非推开门走进去，挺直脊梁：“苏总，您找我？”
　　
　　苏玲玉下巴抬了抬：“把门关上。”
　　
　　颜非关上门，朝里走了几步，在她办公桌前站定。
　　
　　苏玲玉靠着皮椅，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这预产期快到了，后续工作也该开始安排了。”
　　
　　颜非心中一动，她刻意把她叫来说这事儿，莫非是要把工作交代给她？
　　
　　苏玲玉继续说：“你来公司也快五年了，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是工作能力，工作态度，还是责任心，都无可挑剔，所以我决定，在我休产假期间，由你来担任代理总监。”
　　
　　闻言，颜非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握紧掌心，努力压着嘴角，不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谢谢苏总。”
　　
　　苏玲玉眼波微微转动，笑说：“这个安排呢，我已经跟钱总说过了。钱总对你还是有些顾虑的，认为你太年轻，怕你挑不起这个担子。”
　　
　　颜非心想，钱总有这个担忧还是正常，毕竟她在几个产品经理里，算是资历最浅的一个。
　　
　　苏玲玉继续道：“所以我也在钱总面前替你美言过，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不然也不能放心把工作交给你，明白吗？”
　　
　　颜非点了点头：“明白，谢谢苏总。”
　　
　　苏玲玉一笑：“这两天我会把我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相关资料会上传到公司server，等我整理好了，再跟你做交接。”
　　
　　“好的。”
　　
　　苏玲玉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嘱咐道：“这半年你辛苦一点，好好干，等我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嘉奖。”
　　
　　颜非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潜台词，那意思是，总监这个位置，她别打什么主意，半年以后可是要还给人家的：“好的苏总。”
　　
　　苏玲玉满意地嗯了声，下巴微昂：“行了，你先出去吧。”
　　
　　-
　　
　　颜非走出总监办公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步轻盈。
　　
　　没想到代理总监最后还是落在她头上。本以为按照苏玲玉的性子，会选李霖上去，或者是部门内其他同事。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但凡让李霖上去，骑在她头上，她绝对撂挑子走人。
　　
　　还好现在事情反过来。
　　
　　回到办公室，心情仍有些激动，颜非点开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想要跟人分享下这件事。
　　
　　鼠标在最近聊天列表上滑动，然后在跟靳承屿的对话框上停住。
　　
　　上一次聊天记录，大概两天多以前，他告诉她要去北城出差一周，这周末回。
　　
　　颜非葱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下一行字：[我刚从苏总办公室回来，她选我当代理总监了。]
　　
　　指尖悬在Enter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须臾，点击Delete键，一个字一个字删除。像这样开心的事，还是当面说好，能看见他表情。
　　
　　她重新敲了句话：[周末哪天回来？]
　　
　　过了会儿，靳承屿回复：[周日上午，十点落地。]
　　很快又发来一条：[想我？]
　　
　　颜非笑了笑，不置可否：[我来接你。]
　　
　　与此同时，北城，TK总部。
　　
　　办公室内，靳承屿正低头看手机，电脑屏幕上是另一家物联网公司的收购可行性报告书。
　　
　　对面坐着蒋雷，两人本来在讨论新一轮收购事项。
　　此刻见老板全神贯注聊微信，他也不敢吭声，屏住呼吸等他聊完。
　　
　　须臾，靳承屿放下手机，眼角眉梢染着淡淡笑意，低声吩咐：“周日到了南城，不用安排车送我。”
　　
　　蒋雷眼珠子一转，会意地：“有人来接？”
　　
　　靳承屿用力压着平直的嘴角，仍是克制不住弥漫起的笑意，低低地嗯了声。
　　
　　以老板向来不苟言笑的性格来说，现在这春心萌动的表情，已经可以说是骚来飞起了。蒋雷明知故问了一句：“谁来接啊？”
　　
　　靳承屿眉峰一挑，看过去：“你说呢？”
　　
　　蒋雷皮了一下很开心，笑兮兮地：“我知道，自然是颜小姐。除了她，还能有谁对你影响力这么大。”
　　
　　-
　　
　　这周，颜非除了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另外还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她开始和苏玲玉做工作交接，另一件是准备把自己原先的工作分一部分给下属徐蕾。
　　
　　等她接手总监的工作，势必不可能兼顾原来产品经理的活儿。徐蕾工作能力强，责任心也重，值得托付。
　　
　　虽然代理总监的事还没有官宣，但颜非频繁进出苏玲玉办公室开会，已经引起了多方猜测。
　　
　　她从微信八卦群里听说，李霖知道这个事儿之后，当场气得捏皱了一个纸杯。
　　
　　沈媚好奇地找她私聊：[你说李霖会不会一气之下辞职？]
　　
　　颜非推演了下日后的情形：[我觉得不会。苏玲玉只是去生孩子，又不是不回来。李霖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他虽然气不过，但也就忍我半年，等苏玲玉回来，他不就又得宠了吗？]
　　
　　沈媚问她：[那苏玲玉回来了，你怎么办？]
　　
　　颜非笑了笑：[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安排好工作的事儿，日子很快到了周末——靳承屿要回来了。
　　
　　周日一大早，颜非就起床。洗漱好，吃过早饭，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撸了个妆。
　　
　　撸完妆，再把栗色长发的发尾用卷发棒夹一遍，弄了个蓬松自然的发型。
　　
　　穿上米色风衣，在镜子前转两圈，确定自己看起来不错，这才拎起包出门，走之前还不忘把领带夹捎上。
　　
　　开车上了机场高速，一如既往地堵，车子走走停停，还好她出门早，不担心迟到。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抵达停车场，颜非看了下时间，他应该快要落地。
　　
　　下车，她去往商务楼，路上给靳承屿发了条微信：[我到了。]
　　
　　过了会儿，他回过来：[稍等，马上出来。]
　　
　　颜非收起手机。此时已经开春，万物复苏，虽然还有些春寒料峭，但已经没什么杀伤力。
　　
　　阳光轻薄地洒落地面，带来些许余温。
　　
　　颜非等了片刻，不远处商务楼走出来一个人，身姿笔挺，黑色西装衣襟敞开，白衬衣领口松了几颗扣子，看起来闲适自得。
　　
　　对方目光触及她，脚步加快，扔下跟在身后的同事，径直朝她走来。
　　
　　颜非也朝他走了几步，两人在半途相遇。
　　
　　靳承屿低眸望她，视线贪婪强烈地在她脸上巡梭。
　　须臾，他抬起手，抓起她胳膊往身前一带，将她整个人扯进怀里，用力抱住。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什么都懂——他想她。
　　
　　颜非贴着他坚硬厚实的胸膛，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第一次，抬起双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我也想你。




29.  Chapter 29   礼物。

　　两人忘我地拥抱, 直到颜非瞥见商务楼走出来的，他的同事们在打量他们。
　　
　　她脸有些热，移开视线, 抱着他腰的手稍微松了些：“走吧, 我送你回家。”
　　
　　“好。” 靳承屿不舍地松开她，回头, 眼神示意蒋雷把东西拿过来。
　　
　　颜非看见蒋雷拎来一个袋子，靳承屿接了, 又转手递给她：“上次说过的, 要是再去北城，就再给你带。”
　　
　　颜非拿在手上一看，是福茗记的包装袋, 里头装着她爱吃的绿豆糕。
　　
　　她心顿时一暖。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她就是觉得很难得——因为他记得对她的承诺。
　　
　　颜非扬起脸, 笑：“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
　　
　　靳承屿意外地看她：“是什么？”
　　
　　颜非故意卖个关子：“等回家了再给你。”
　　
　　靳承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黑亮的眸子里浅浅笑意：“好。”
　　
　　车子行驶在去往麓岛的高速上。
　　
　　靳承屿打量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
　　仍记得她上一次来接他, 正值寒冬，高速路旁的树干都光秃秃。
　　
　　而现在, 满眼闪过，都是翠绿的新芽。
　　
　　车子行了一阵，颜非想起要对他说的事，兴奋地：“对了, 苏总很快要去休产假了，她跟我说, 会把产品部的管理交给我。”
　　
　　靳承屿回头，嘴角噙着笑：“很好。她是该交给你，你值得。”
　　
　　颜非看他一眼, 开心地笑。
　　她知道，虽然她的工作比起他的来，重要性简直云泥之别，但她喜欢他总是肯定她，而不是打消她工作的积极性。
　　
　　过了会儿，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又狐疑地看他：“不会是你在苏总面前说了什么，她才选我的吧？”
　　
　　靳承屿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底下的人事任免由钱来全权负责，我并不过问。”
　　
　　颜非一想，也是，他那么位高权重，犯不着管一个子公司的人事，就算对她有好感，也没必要过度干涉。
　　
　　按苏玲玉的性子，绝不可能主动推荐她当代理总监。既然靳承屿没插手，估计就是钱总做的主。
　　
　　苏玲玉那番说辞，不过是事后拿话术敷衍她。
　　
　　颜非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新公司的装修怎么样了？”
　　
　　“春节期间停工一阵，现在继续，可能还得个把月，装好之后再敞一段时间，散散味道。”
　　
　　颜非侧头看他：“要是装好了，你会搬过去办公吗？”
　　
　　靳承屿从她话里听出点儿别的意思来，眼里浮起笑意：“不舍得我过去？”
　　
　　被戳中心思，颜非微窘，随后唇角勾起笑，秋水般的眸子轻轻瞥他一眼：“你舍得过去？要是走了，就不能经常看到我。”
　　
　　靳承屿一笑，败下阵来：“自然是不舍得。”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麓岛。
　　
　　气温回暖，麓湖上有成群的黑天鹅在水中游荡，红色的喙在一片鸦黑中显得尤为明显。
　　
　　颜非在别墅前停好车，从后座拿出礼物，递过去：“送你的。”
　　
　　“谢谢。” 靳承屿接过来，袋子是某奢侈品牌的Logo。
　　
　　他抬眼：“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
　　
　　颜非早已准备好借口，此刻理直气壮地：“上次我生病你来照顾，我总得表示感谢不是？”
　　
　　靳承屿视线落她脸上，眸色深沉，安静许久，他微微笑了：“进去，陪我拆礼物。”
　　
　　两人走进别墅，挨着在沙发坐下，佣人陈阿姨端来茶水。
　　
　　靳承屿将盒子拿出来，打开，一枚银色领带夹映入眼帘，设计简约，却不失气质。
　　
　　颜非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有眼前一亮的微表情，大约是真心喜欢这个领带夹。
　　
　　“我想试试。” 靳承屿抬起眼，黑眸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角勾笑地看她。
　　
　　颜非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视线落在他白衬衣领口，大约今天他是打算休息，所以并未打领带。
　　
　　她说：“可以呀，你去拿条领带来。”
　　
　　靳承屿沉默须臾，眸中似有火光跃动。
　　他抓起她手腕，站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带她朝二楼走：“陪我去试。”
　　
　　颜非一脸懵逼地被他拖着走。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有些重，将她抓得牢靠，透露出一种不允许她逃的霸道。
　　
　　颜非被带到二楼一间卧室，面积比她家客厅还大，装修以黑白灰三色为主。
　　
　　卧室旁边连着一个巨大的衣帽间，粗粗扫一眼，挂的全是各式大衣西装衬衣。
　　
　　靳承屿拉着她进了衣帽间，从架子上选了条深色领带，递过去：“帮我系上。”
　　
　　“……” 颜非看他一眼，接过领带，诚实道：“我不会。”
　　
　　“我教你。” 靳承屿把衬衣领口竖起来，微微低下头。
　　
　　颜非配合地举高双手，把领带挂在他脖颈上，衬衣领口的后方，领带两端拉到他胸前：“然后呢？”
　　
　　靳承屿握住她双手，低声教她怎么做结，怎么穿插。
　　
　　他是个仔细的老师，每一个步骤都分解好，语速均匀，嗓音低沉，时不时还用眼神确认她有没有明白。
　　
　　颜非从被他握住手那一刻开始，内心就有点小荡漾。
　　
　　他的手漂亮，白皙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均匀，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细细磨平，手背能隐约看见血管的脉络。
　　
　　视线往上一些，他的脸近在咫尺。
　　
　　浓密的黑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墨色瞳仁映着衣帽间的灯光，像点亮星星在眼里，说话时，喉结偶尔会滚动，看得她心里一荡。
　　
　　深吸口气，颜非移开视线，集中注意力去听他的打领带教学。
　　
　　“会了吗？” 靳承屿盯着她眼睛问。
　　
　　颜非有一瞬慌乱，像被老师抓包的，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她舔舔嘴唇，试图糊弄过去：“好像会了。”
　　
　　靳承屿轻轻挑眉：“打一个试试。”
　　
　　颜非：“……”
　　她只好伸手去拆他领带。
　　
　　拆完，又重新打，前面几步尚且记得，到中间就开始乱，她茫然地看向他。
　　
　　靳承屿眼里有了笑意，微微偏了偏头：“刚在想什么？怎么这么简单的步骤都没记住，你的记忆力不该是这样。”
　　
　　颜非微窘，下意识拍他胸口一下，力度却很轻，在他看来就是撒娇：“哪里简单？绕来绕去的，根本学不会。”
　　
　　靳承屿就势握住她的手，柔声：“得学，以后才好帮我打。”
　　
　　颜非微赧，轻轻挣开他的手，嘴上说着：“谁要帮你打？”
　　身体却诚实，又去抓他领带，从头开始。
　　
　　在他的帮助下，她终于成功打好，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银色领带夹，仔细地别上去。
　　
　　上下左右看看，她点头：“嗯，好看的，我眼光果然不错。”
　　
　　靳承屿勾着笑，安静地望着她。此时她歪着头，在看他的领带，樱桃色的唇微微张着，如同无声的邀请。
　　
　　他眸色沉下去。
　　
　　须臾，颜非察觉到头顶斜上方传来的异样注视，慢慢抬起眼，对上他不带遮掩的视线。
　　
　　四目相交，眼神纠缠，一秒，两秒，三秒，直至更长时间……
　　
　　气氛不言而喻。
　　
　　靳承屿墨黑的眸子忽然闪过鹰一样的锐利。
　　右手抓过她手腕，用力往身前一带，她便撞进他坚实的胸膛，纤细的腰肢被他左手扣住。
　　
　　颜非被他搂在怀中，呼吸有些紊乱，惊魂未定地看他。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眸子里的灯光，如同黑夜下的海洋，狂乱风暴中，兀自明亮的灯塔。
　　
　　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有种逃不掉的错觉。
　　
　　很快，靳承屿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直至鼻息相闻。
　　
　　有上一次的误解，颜非不敢闭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只见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目标明确地印上她的，然后，他先闭上了眼。
　　
　　颜非瞳孔失焦，呼吸停止，愣了须臾，跟着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唇上是温热的触感，他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紧紧贴着她。热度从那一点蔓延开，她浑身都在发热。
　　
　　渐渐地，胸腔的空气一点点抽离，她要不能呼吸。
　　
　　靳承屿似乎察觉，从她的唇上退开，低眸看她。
　　她用力吸气，胸口起伏，耳根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脸颊染上漂亮的淡粉色，眸子蒙起一层氤氲的水雾。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是只属于他的，不会被外人看见的样子。
　　
　　颜非知道他在看她，但她只顾低头喘息，不敢再和他对上眼，视线被她压着，只到他胸口位置。
　　
　　须臾，她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用力地抱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抱着。
　　
　　颜非偷偷地笑了笑，也伸手抱住他。
　　
　　“做我女朋友？” 他忽然在她耳边低喃，热气滑过她耳廓，痒得缩了一下。
　　
　　颜非头埋在他肩膀，羞得满脸通红，闷闷地嗯了声。
　　
　　靳承屿长长地松了口气，用力抱紧她，下意识地问： “这是真的吗？”
　　
　　能这样把她拥在怀中，能吻她，答应做他女朋友，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实感。
　　需要得到她的确认，才能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境。
　　
　　颜非抱紧他的腰，用力点头。
　　
　　靳承屿吁了口气。
　　抱了良久，他才松开她，刮了她鼻尖一下，再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下楼吃饭。”
　　
　　颜非垂着眼点头，脑子烧得一团糊涂，神智都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楼下，正巧碰到陈阿姨端果盘出来。
　　
　　对方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顿了顿，眉眼带笑地招呼：“快来吃点水果，半小时后开饭。”
　　
　　颜非被她这么一看，直觉地有些害羞，想要将手抽出来。
　　
　　靳承屿握得牢靠，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神色如常，大大方方地拉着她到沙发坐，从茶几上的果盘插了块水果递到她嘴边，意思是让她吃。
　　
　　颜非哪好意思，伸手去拿他捏着的银色小叉子：“我自己吃。”
　　
　　靳承屿轻巧躲开，待到她手缩回去之后，又递到她嘴边，眉眼带笑地看她。
　　
　　颜非无奈地剜他一眼，张嘴，将那块水果含了进去，像是被他投喂的小宠物。
　　
　　靳承屿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满意地：“乖，待会儿陪我下棋。”




30.  Chapter 30   这么敏感？

　　吃过饭, 靳承屿把下棋的桌子支在户外。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有片草地，临着麓湖，微风拂过, 湖面掀起细瘦的波纹。一群黑天鹅悠哉悠哉地从水面经过, 不时扑棱几下翅膀。
　　
　　草地踩上去有些软，颜非走到桌边坐下, 葱白的手指开始从棋盒里抓子。
　　
　　依然是互先开局，靳承屿执黑子, 先行。
　　
　　两个多小时后, 毫无悬念地输掉。
　　
　　他微微耸了耸肩，捻起一枚棋子，看她一眼, 口气有些幽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赢你。”
　　
　　颜非往椅背一靠，虽然赢得也不是那么容易, 但面上仍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早。”
　　
　　自从和他对弈, 她产生了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危机感。
　　
　　当初决定放弃走围棋职业道路之后, 她一直只把下棋当爱好，甚至消遣。
　　
　　平时在谢言的棋馆, 对手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她一般下指导棋，跟他们实力非常悬殊。
　　
　　跟谢言下就是纯属没事儿找虐，她从来没赢过。
　　
　　现在遇到靳承屿, 年纪相仿，棋力差距不大, 而且他还一直在进步，要是她始终停滞不前，迟早会被他超越。
　　
　　万一哪天输给他, 就要耻辱地叫爸爸。
　　
　　颜非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时间尚早，两人再下了一局。
　　由于斗志被激发，肾上腺素飙涨，脑筋也跟着灵活起来，她这局赢的目数比上局还多。
　　
　　靳承屿大概输麻木了，抬眼看她，自我鼓励地：“来日方长，总有赢你的时候。”
　　
　　颜非得意地笑：“那不一定。”
　　
　　靳承屿也不跟她逞口舌之快，笑了笑，抬腕看表：“差不多该吃晚饭。”
　　
　　颜非把棋子一放，站起身：“不吃了，我减肥，该回去了。”
　　
　　靳承屿也跟着站起来，视线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浓纤合度的身材：“你哪里需要减？”
　　
　　察觉他打量的视线，颜非连忙把大衣衣襟拉拢在身前，挡着不让他看：“我胖的地方都藏着呢，春节吃多了，到现在还没瘦回来。”
　　
　　靳承屿嘴角浮起笑意，走过来一些，伸手掐她腰：“哪里胖，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掐腰的动作太过自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颜非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神时，他的手已经扶在她腰后，使坏地挠了挠，她痒得身子一缩，气得锤他胸口，瞪他：“皮痒是不是？”
　　
　　靳承屿也不躲，只是笑：“这么敏感？”
　　说完又恶作剧地挠了挠。
　　
　　颜非痒得一哆嗦，气到红脸，直呼他大名：“靳承屿！”
　　
　　他这才松开手，收拾掉玩笑的表情，好整以暇地：“乖，陪我吃晚饭，怕胖可以少吃点儿。”
　　
　　颜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她知道，他这是舍不得她回去，于是软了脾气：“好。”
　　
　　陪他吃过晚饭，她才驾车回家。
　　
　　卸妆，洗漱，躺到床上，所有灯都熄灭，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
　　
　　夜灯是黄水晶原石做的，数十块小块的原石堆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底下是光源。
　　
　　光线穿过黄水晶晶体透出来，是淡淡的暖橘色。
　　
　　颜非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是睡不着的。
　　
　　脑海中，靳承屿的脸在不断闪现，衣帽间的吻被她拿出来反复慢放，回味。
　　
　　生平第一次，她傻笑，心跳又快，又踏实。
　　
　　-
　　
　　新的一周。
　　苏玲玉把要交接的工作整理好，跟颜非两人开会过了一遍，日常的一些例行管理层会议，也带她参加。
　　
　　虽然代理总监是谁还没官宣，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苏玲玉这是要交棒给颜非。
　　
　　产品一部自然是开心坏了。
　　老大升职，一来碾压其他几个产品部，给大家长脸，二来等老大当了代理，自然更加照顾一部。
　　
　　其他几个产品经理总体反应还算平静。
　　颜非只是临时代管，能力也不错，还不至于对她苦大仇深。
　　
　　唯独产品三部的李霖对此意见特别大。
　　他私下找过几次苏玲玉，企图力挽狂澜，都被对方拒绝，告诉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走投无路的李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绝地反击。
　　
　　他找了其他产品经理私聊，企图拉拢他们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等苏玲玉去生孩子，他们就联合起来，集体逼宫颜非。
　　
　　“兄弟们，不能让一个女人骑在咱们头上是不是？她颜非凭什么？才升经理两年不到，又升代理总监？这中间没有黑幕谁信？”
　　
　　……
　　
　　李霖私下搞小动作的事儿传到特别助理蒋雷耳中。
　　
　　和不喜社交的靳承屿不同，蒋雷留学归来，性格外向，外形俊朗，加州阳光boy的类型。
　　
　　虽然平时掩盖在靳承屿的光芒下，但单拎出来看，蒋雷还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男朋友候选人。
　　
　　公司行政，市场，还有销售部的小姑娘们可喜欢围着他转，加上他又平易近人，所以能在茶水间听来不少八卦。
　　
　　李霖的事儿就是他这么得知的。
　　
　　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蒋雷关上门，对坐在电脑后的大老板汇报：“靳总，颜小姐最近不是要升代理总监？”
　　
　　靳承屿敲击键盘的手指立刻停下来，抬起眼皮，关注地：“怎么？”
　　
　　“听说那个叫李霖的不服气她，想要联合其他人一起搞事情。” 蒋雷在他对面坐下，支招：“我们要不要提前把这个麻烦给处理掉？”
　　
　　靳承屿陷入思索，黑眸敛着光，深深沉沉。
　　
　　蒋雷安静地等答案。老板并不是个犹豫的人，关于工作，极短时间内就能下判断。
　　唯独碰上颜小姐的事，需要考虑再三。
　　
　　良久后，靳承屿微微摇头：“不用。她自己应该能处理。”
　　想当初她在一中念书时，那性格多虎，谁也欺负不了她。
　　
　　况且她也不是委委屈屈，需要人拯救的性子，如果他擅自去做了多余的事，不见得能哄她开心。
　　
　　蒋雷点点头：“行，那就先不管。”
　　
　　靳承屿沉默了会儿，又补充一句：“还是帮我盯着点儿。万一她应付不了，告诉我。”
　　
　　蒋雷笑得明明白白：“好的老板。”
　　
　　靳承屿颔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
　　
　　银色领带夹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引起蒋雷的注意。
　　
　　除了极其正式的场合，老板很少戴领带夹，但这枚银色的从周一开始就出现在老板身上，并且每天都戴。
　　
　　起初蒋雷并没有太在意，但此刻心里有了疑问，便斗胆说道：“靳总，你这领带夹还挺好看的。”
　　
　　靳承屿低头看了眼，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蒋雷一看他那表情，顿时猜到是怎么回事儿。骚成那样，肯定是某人送的。
　　
　　“这颜小姐给的吧？” 蒋雷看得透透的：“你俩进展还挺顺利哈？”
　　
　　靳承屿眼皮微微掀起，眼神犀利：“你嫉妒？”
　　
　　“……” 蒋雷一个单身狗，此刻硬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可嫉妒了，老板百忙之中都能抽空谈个恋爱，他也好想有个女朋友……
　　
　　-
　　
　　颜非自从接了苏玲玉的工作，又忙到飞起。
　　下午，她把自己这边的业务整理了下，转交给徐蕾。
　　
　　徐蕾对此很是感激。
　　组里还有其他能力强的男同事，不带孩子，没有拖累，可以胜任工作。
　　但颜非选择信任她，给她机会。
　　
　　做完工作交接，下班时间已经过了。
　　
　　颜非抻了个懒腰，再左右活动了下颈部关节，拿起搁桌上的手机看了眼。
　　
　　靳承屿给她发了条微信，时间在五点左右：[晚上一起吃饭。]
　　
　　做交接时颜非手机开了静音，完全没注意。
　　现在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她心急地回复：[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去哪儿吃？]
　　
　　靳承屿很快回过来：[没事，猜到你在忙。吃什么你定。]
　　
　　颜非笑了笑：[那吃日料。]
　　
　　[好。停车场见。]
　　
　　颜非收拾了下东西，关电脑，然后拎起包，快速地去上了个厕所，直奔电梯间。
　　
　　此时下班时间已过，电梯间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人在等。
　　
　　颜非看着电梯下行，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会不会这么巧，又在电梯里遇到他？
　　
　　等了片刻，电梯到，银色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她屏住呼吸朝里看去。
　　里面站了好几个人，但都不是他。
　　
　　颜非略失望，跟着大家一起进了电梯，尽量往后站。
　　
　　很快，电梯在1F停下，出去一拨人，然后继续下行。
　　到达负一层时，剩下的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颜非故意慢吞吞地落在最后面，边走边若无其事地打量其他同事走的方向。
　　
　　靳承屿车位是固定的，而颜非是哪儿有空位停在哪儿。
　　
　　她先没有朝靳承屿的车位走，而是做贼似地绕了一段路，等其他人走远之后，才折回来。
　　
　　连号的奔驰远远地停在那儿，周围没看见人。
　　颜非觉得不应该呀，自己还上了个厕所，他怎么也该下来了才对。
　　
　　走得近了，才听见引擎声，车上有人，靳承屿坐在驾驶位，车窗降下一半，眉眼含笑地看她。
　　
　　颜非脸微微一热，快走几步，拉开副驾驶车门，弯身上去。
　　
　　靳承屿把车窗升上。
　　
　　颜非边系安全带边埋怨：“跟你吃个饭，简直跟做贼一样。”
　　
　　靳承屿侧头看她，黑亮的眼眸弯起一个弧度：“要不，就公开？”
　　
　　颜非愣了下，想了想，摇头：“不要。我还没做好准备。”
　　
　　公司虽然有他俩的谣言，但没有实锤证据。而且这么久了，鲜少有人再问及此事。
　　
　　如果现在主动公开，以后岂不是被那些吃瓜群众纠缠到死？
　　麻烦。
　　
　　靳承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无奈地扯出个笑：“好，等你准备好再说。”
　　
　　颜非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上面别着银色领带夹。
　　
　　他今天没有外出行程，会戴那个领带夹，是因为她送他的缘故吧。
　　
　　她唇角顿时弯起来，嘴上却说道：“现在天气回暖，你领带这么扣着热不热呀？”
　　
　　闻言，靳承屿微微侧过身，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看进她眼里，低声：“热。”
　　“你给我解开。”




31.  Chapter 31   久别。

　　颜非抬眼, 对上他炽热的视线。他的话她听明白了，那意思是，让她给他解领带。
　　分明就是调戏。
　　
　　狗男人, 真是愈发放肆。
　　
　　颜非压着嘭嘭的心跳, 故作镇静地扫了眼车窗外，没有人。
　　
　　她这才倾身过去, 抬起手，轻轻将他衬衣的领口竖起, 然后握住领带的一边, 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在她解领带时，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没有一点遮掩。
　　
　　原来，平时疏离, 无欲无求的模样都是假象, 佛系皮囊下, 包裹着一颗兽性的灵魂。
　　
　　颜非被他盯得紧张起来，封闭的车厢, 安静的环境，放大了她如鼓的心跳。
　　
　　她忽然就有些不忿。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他弄乱阵脚，他倒是一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模样？
　　
　　思及此处, 她抬眼，视线从他领口上移到瞳孔, 不退不避地看进他眼里。
　　然后，扯着领带的手微微往前用了些力。
　　
　　靳承屿自然察觉她手上的力道，嘴角轻轻勾起, 配合地身子前倾。
　　她难得主动，他怎能扫兴？
　　
　　他被她揪着领带拉至身前，鼻息相闻。
　　
　　颜非视线在他脸上巡梭，带着些许媚意。
　　他眸子黑得发亮，暗藏太多期待，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呼吸渐渐加重。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她轻易撩动的嘛。
　　
　　颜非得意地笑了笑，飞快凑上去在他唇角轻啄了下，然后扯下领带，坐了回去。
　　
　　靳承屿表情凝固，懵了须臾。就这？就这？？？就只是亲下嘴角？？？
　　怪他自己想太多……
　　
　　颜非将领带绕在手指上，下巴轻轻抬了抬，示意他：“可以走了。”
　　
　　靳承屿醒神，坐回去。
　　渐渐地，被她吻过的嘴角化开个笑，她双唇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其上，带着些许暗香。
　　
　　他深吸口气，又吐出来，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去哪儿吃？”
　　
　　颜非报了去过的一家日料店名字，打开手机替他导航。
　　
　　黑色奔驰驶出公司的车辆进出闸机通道，低调地汇入来往车流。开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家怀石日料店。
　　
　　店面规模不大，掩在使馆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四面是木质回廊，中间拢着造型独特的浅灰色假山石，圈着一汪池水，倒映天上明月。
　　
　　穿着和服，挽着发髻的侍者领着他们入内。
　　
　　脱鞋，换上木拖，踏上回廊，两人被引导到一个包厢，面对面地坐下。
　　
　　点完餐，侍者退出去，关上日式的推拉门。
　　
　　靳承屿想起今日蒋雷跟他说的事，尽管他不打算出手干预，但以防万一，还是提醒她一下。
　　
　　“这几天工作顺利吗？”
　　
　　颜非点点头：“挺顺利的，苏总马上要休产假了，这周都在跟我交接。”
　　
　　“下面的人反应怎么样？” 靳承屿指腹缓缓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断言：“像这样的内部提拔，无可避免，会产生内斗问题，如果解决不好就会变成内耗。”
　　
　　颜非自然是明白的。原来是平级的同事，忽然变成上司，难免引起某些人不满。
　　
　　以前她刚升经理那阵，也是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好在她家做生意，管理人的手段从小耳濡目染，倒是也见识过一些，所以应付起来还不难。
　　
　　“其他人还好，就有一个人，一直跟我不对盘。”
　　
　　靳承屿注视着她：“我听说他在搞一些小动作，想联合其他人跟你过不去。”
　　
　　颜非意外地：“你怎么知道？”
　　她也是今天才听沈媚说，她手下的研发去阳台吸烟，听见李霖在煽动另外两个产品经理搞事情。
　　
　　靳承屿如实告知：“蒋雷听来的。”
　　
　　颜非恍然。
　　
　　靳承屿征求她意见：“需要我出面吗？”
　　
　　颜非知他是好意，但摇了摇头，微笑地：“杀鸡焉用牛刀？我自己能搞定。”
　　
　　不出所料，她更愿意自己亲手解决。
　　靳承屿颔首，尊重她的决定：“如果需要我，你知道，我随时都在。”
　　
　　-
　　
　　颜非没有直接去找李霖对峙，而是去找了他煽动的那些人。
　　
　　她装作不知道他们私下勾兑的事，请人喝咖啡，聊天谈工作，客气地表示接下来半年还请他们多多支持。
　　
　　末了，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说靳总和钱总都对此次人事变动非常关注，不希望出什么差错，影响公司业务。
　　
　　都是在职场混了多年的老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点到即止。
　　
　　核心思想就两个，第一，她不是真的威胁，不是真的要上位，只是代管，第二，假如伤及公司利益，大老总不会坐视不管。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权衡好利弊，都不会跟着李霖瞎冲动。
　　
　　很快苏玲玉去休产假，产品部由颜非全面代管。
　　她跟几个产品经理call了个小会，打算把接下来的工作方向跟大家沟通一下。
　　
　　会议定的十点。她提前五分钟进会议室。
　　尽管已经和其他人沟通过，他们大概率会支持她的工作，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走向。
　　
　　过了须臾，陆续进来两个女产品经理，微笑地跟她打招呼。
　　
　　颜非微笑点头，随后意识到，男的还一个没来。
　　
　　她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这第一次部门会议，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忐忑归忐忑，面上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把会议材料投到大屏幕。
　　
　　十点整，剩下几个产品经理鱼贯而入，拉开椅子坐下，唯独少了李霖。
　　
　　颜非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表情逐渐冷下来。第一次开会，他这是要给她甩脸子？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两下，她往椅背一靠，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内，气氛逐渐紧绷。
　　
　　大家见她不开口，也都默默地不说话，或看大屏幕上的材料，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后，李霖还是没出现，颜非收了情绪，整理好表情，利落宣布：“开会。”
　　
　　-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同事们鱼贯而出。
　　颜非留在会议室整理完会议纪要，收拾好电脑，这才走出去。
　　
　　从会议情况看，之前她做的谈话工作还是有效，几个男经理都挺配合，安排下去的任务二话不说就接了，没有左右推诿。
　　
　　看来大家都已经认清形势，不打算做无谓的事，这样她的工作也好开展一些。
　　
　　回到办公室，颜非把电脑一放，又走出去，径直朝产品三部的办公区去了。
　　
　　在李霖办公室的门上敲了两下，听到一声进来，她推门而入，把门关在身后。
　　
　　李霖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又露出知道她来意的表情，无所谓地往椅背上一靠，昂着下巴，神情不逊。
　　
　　“为什么不来开会？” 颜非走到他桌前站定，开门见山地质问。
　　她本就高，加上今天第一天代理总监，特意穿了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气场顿时蹦了个两米八。
　　
　　李霖呵了声，也没在客气：“还能为什么？不服你呗。我就搞不懂了，你既然都傍上靳总，干嘛还在我们这儿干？回家当少奶奶去呗，何必跟我们这些要养家糊口的人抢饭碗？”
　　
　　颜非冷笑一声：“怎么，这个社会对你们男人还不够宽容？这么好的环境，你都只能做到这个位置，那就不要怨别人，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李霖一时词穷：“……”
　　
　　颜非冷着脸：“我不是来跟你辩论，而是告诉你，你最好想清楚在这家公司要的是什么。如果实在不想在我手下干，可以提离职。如果还想在这儿干，就必须配合我工作。”
　　
　　“我不配合你又能怎么样？” 李霖干笑两声：“一个代理总监，又没有人事任免权。”
　　
　　颜非柳叶般的眉梢轻轻挑了挑：“我是没有，但有人有，你不是说我有靠山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点到即止，诈唬他一下，随后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
　　
　　周六。熙云台。
　　
　　颜非睡到自然醒，换好运动装下楼跑步。跑完回来，母上大人已经驾到，拎来一大兜菜。
　　
　　姜尚英时不时会过来帮她做饭，让她吃好一些，补充营养，免得她总是点外卖。
　　
　　正好靳承屿这个空中飞人又出差去了，她周末没什么安排，也就乐意她妈过来陪她。
　　
　　姜尚英在厨房做饭，颜非在客厅刷偶像剧。
　　她平时本来是看不进去这些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似乎能和剧里的女主角共情。
　　
　　有时候她自己也不是特别明白，按说靳承屿那样的男人，见过的漂亮女人应该挺多，怎么就会独独看上她？
　　
　　虽然她自己也很不错，但是有不错到那个份上？
　　
　　在他告白之前，她还隐约担心过，怕他只是玩玩，没想到是认真的。
　　
　　颜修曾经告诉过她，如果一个男人跟你在一起，把你睡了还不给身份，那么不管他对你多好，都只是想要你的身体。
　　
　　真心喜欢你的男人，会承诺关系，会想公开自己有女友的事实。
　　
　　按照颜修的理论，那靳承屿应该是相当认真，两个人只是亲了一下，他就告白了，还想要公开。
　　
　　而且有时他凝视着她，甚至让她有种被爱着的错觉。
　　
　　颜非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就是隐约觉得他这感情来得太陡。
　　短短半年相识，但他好像特别在意她？
　　
　　总感觉互相了解的程度，和他感情的深度有点不成正比。
　　
　　她想不清楚答案，只好暂且把这个疑问按下。
　　
　　这时搁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闺蜜杨阳打来的，她接起来：“喂，干嘛？”
　　
　　杨阳兴奋地：“你在家吗？”
　　
　　“在呀。”
　　
　　“那我过来找你。” 杨阳说完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以后，她出现在颜非家的客厅，带来爆炸性消息：“非非，李竹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颜非：“……”
　　
　　-
　　
　　颜非没有想到，有天自己面对相交十六年的好友，得知她被人求婚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替她感到开心，而是巨浪滔天的怀疑，和担忧。
　　
　　也太快了吧？！她和李竹从相亲认识到现在，不过半年多点，这样真的能走入婚姻吗？
　　
　　但杨阳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让她不忍心立马说出任何打击的话。
　　
　　这时，姜尚英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惊喜地：“哎呀杨阳，你要结婚啦，阿姨恭喜你的呀，真是太好了。”
　　
　　杨阳欢喜地扭头去跟她说话：“谢谢阿姨，李竹他昨晚求的婚，今天我就忍不住跑来跟非非说。”
　　
　　颜非捅了杨阳太阳穴一下：“你呀，之前不是说要考察他半年吗？这才几个月呀，不慎重一点吗？”
　　
　　杨阳皱了皱鼻子：“那他都求婚了我能怎么办嘛？难道还能拒绝他？再说我跟他住了几个月，也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好呀。”
　　
　　颜非不知道说什么。
　　她和李竹没见过几面，不好断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也确实没听杨阳抱怨过他什么。
　　
　　总不能因为她觉得他们认识时间太短，就去反对他们结婚？
　　
　　但颜非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句：“你到底想好没有呀？认识半年就结婚，这可是闪婚了。”
　　
　　姜尚英拍了她手臂一下：“别乱说，认识三天就结婚那种才叫闪婚，人杨阳都跟小李认识半年多了，人觉得合适人怎么不能结？”
　　
　　颜非讪讪地闭了嘴。她那句结婚容易离婚难幸亏没说出口，不然得被她妈一掌拍飞。
　　
　　不知怎么地，姜尚英忽然就看自己女儿刺眼起来：“现在杨阳已经有着落了，你呢？打算单到什么时候？”
　　
　　颜非：“……”
　　她已经有主的犯罪事实还没有给她妈交代，主要是靳承屿这社会地位有点太那个了，说出去她怕她妈承受不住。
　　
　　要是一般家庭可能还好开口一些。
　　
　　杨阳安慰姜尚英：“阿姨你别急，我觉着呀，非非也好事将近了，上次她买了个很贵的领带夹送人呢。”
　　
　　颜非立马瞪了杨阳一眼，怪她多嘴。
　　
　　“领带夹？” 姜尚英眼珠子滚了滚，瞅自己女儿：“你买来送给谁呀？男朋友？”
　　
　　“……” 颜非不愿多说，敷衍道：“就有这么一个人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最终，姜尚英也没能从女儿嘴里问出送礼对象是谁。
　　不过转念一想，不知道是谁不打紧，重要的是女儿这个绝缘体终于红鸾星动了。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厉害。
　　
　　-
　　
　　杨阳结婚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两家开始商量婚期和彩礼等事宜。
　　
　　颜非没有再干涉，答应了杨阳给她做伴娘。
　　
　　转眼又过了几日，天气已经完全转暖，莺飞草长，大地回春。
　　
　　颜非代理总监的工作开始上手，愈发熟练。
　　苏玲玉还在时，她曾经跟她提过一个大数据项目，但被她打太极敷衍过去。
　　
　　现在自己当上了代理，就有权利来做主推动这个项目。
　　
　　公司高管每月有一次例行会议，用于让大老板了解各部门状况，和商议其他重要议题。
　　
　　颜非把自己做过的大数据产品计划书递交上去，打算在会上讨论。
　　
　　靳承屿也在会议邀请名单中，但他是optional，意思是他可以选择性参会。 
　　
　　颜非料想他是不会来的——他人还在美国出差，要明天才能回。
　　
　　高管会上午九点半开始，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谨慎起见，提前五分钟上楼。
　　
　　去大会议室要路过靳承屿办公室，她下意识地往那儿看了眼。
　　
　　办公室门紧紧关闭，窗帘也遮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颜非移开视线，收心，抱着电脑脚步匆匆地赶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人，她第一个到，挑了个离投影屏幕很远的位置入座。
　　一边看计划书，一边打腹稿，准备待会儿要讲的内容。
　　
　　陆续有其他部门的总监进来，颜非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快到九点半时，钱来踏进会议室。
　　会议由他主持，先是各部门做工作汇报，然后讨论公司目前存在的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正说得热烈，会议室门忽然响起两声轻叩，大家朝那个方向望去。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干净的白衬衣，领口敞开，淡漠的眸子掩在细碎的刘海下，环视会议室一圈。
　　
　　颜非和他对上眼，顿时一愣。
　　这狗男人，提前回来也不跟她说一声！
　　
　　靳承屿视线落她身上，略微停顿，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冲大家点了下头，走到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那意思是，他只是来旁听。
　　
　　会议继续。
　　
　　颜非侧头看他一眼，他坐的位置就在她旁边，是L型拐角的两边。
　　
　　靳承屿也在抬眼看她。
　　两人坐在最后，大家都在朝前看，没人关注他们，他眼神自然就放肆了些。
　　
　　视线纠缠，颜非眼睛笑了笑，片刻后，转开头去看钱来，仔细听讲。
　　
　　不知不觉到了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她提交的大数据产品计划书。
　　
　　颜非把资料投影在显示屏，随后起身，到最前端给大家做讲解。
　　
　　犹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演，她还挺紧张的。
　　
　　这么些年过去，她一路成长，像这样当着公司高层做演示，已经完全不怯场了。
　　
　　靳承屿安静地坐在最后，视线专注地落她身上。
　　她的讲解思路清晰，重点突出，产品可行性分析做得很完善，连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难看出，这个产品她的确是用心在研究。
　　
　　颜非讲完之后，钱来征求大家意见，以便决定要不要让这个计划通过。
　　
　　大家互相对视，片刻后，齐刷刷看向坐在最后的靳承屿。
　　大老板坐镇，在不了解他的心思之前，谁敢轻易投反对或者赞成票？
　　
　　靳承屿对他们这样的反应再熟悉不过。
　　身处高位之后，敢于表达和他不同意见的声音就少了许多，下面的人更愿意当不出错的执行者。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拍板。做各式各样决策，便是他的工作日常之一。
　　
　　靳承屿看向和他隔着整张会议桌，在最前面娉婷而立的人，微微颔首，简单吐出一个字。
　　
　　“可。”
　　
　　-
　　
　　会议结束，大数据产品计划顺利通过，颜非松了口气。
　　
　　她走回自己座位，收拾放在桌上的电脑。其余人都起身，鱼贯而出。
　　
　　靳承屿也站起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沉道：“等会儿来我办公室。”
　　
　　颜非耳根一热，没有抬眼，只匆匆点了下头，装作和他很不熟的样子。
　　
　　靳承屿先出去。
　　
　　颜非抱着电脑，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大约是做贼心虚，胸口咚咚乱跳。
　　也不知道他刻意把她叫去，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的，不少人都关注着靳承屿办公室的一举一动。不过她抱着电脑进去，大家应该会认为是公事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里面没有人，蒋雷不在。
　　
　　她刚进去，靳承屿就一个转身，面朝她，抬手把她身后的门砰地推上。
　　
　　关门声震得颜非心里一颤，下意识抬眼看他。
　　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子黑到发亮，似乎有火焰在他瞳仁里熊熊燃烧。
　　
　　颜非咽了咽喉咙。
　　
　　靳承屿抽走她手里的电脑，顺手放旁边柜子上，长腿一迈，朝她逼近一步。
　　
　　颜非直觉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冷硬的门板。
　　她今天穿的丝质衬衫，质地轻薄，凉意轻而易举地从后背传来。
　　
　　大约猜到他要干什么，这样的气氛和张力，总不可能是谈公事。
　　颜非嗫嚅了下嘴唇，想提醒他这可是在公司，但喉咙跟哑了似的，说不出话。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靳承屿忽然矮身，吻上她的唇。
　　
　　和初次不同，这次的吻带着急切，如同疾风骤雨，尽数辗转于她唇上。
　　
　　颜非呼吸急促，浑身过电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攻城掠地，跟随他的节奏沉沦。
　　
　　身体像被雨水打湿的落叶，软绵绵地要往下坠，被他及时搂住腰身往上带，这才借着他力道站稳。
　　
　　靳承屿右手伸至她脑后，扶着她修长的脖颈，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鼻端全是她肌肤的暗香，丝质衬衫令他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她的轮廓，他几乎要丧失心智。
　　
　　有些时日不见，他竟如此想她。
　　想要把她打碎了，和自己揉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两人忘乎所以地拥吻，直至门上响起两声轻叩，跟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颜非心里一紧，将他格开一些，惊慌失措地看他。
　　
　　靳承屿眼疾手快，摁下门锁上的锁定按钮，把手便拧不动了。
　　
　　颜非顿时松了口气，心脏归位。
　　
　　这时门外响起蒋雷的声音。
　　他轻咳一声：“靳总，那个，等会儿有个行程，要准备出发了。”
　　
　　颜非紧张地在听。虽然知道蒋雷进不来，但总害怕他是不是猜到里面在发生什么。
　　
　　靳承屿见她一副担心的模样，恶意地低头再亲了她一下。
　　
　　惹得她瞪圆了眼睛，抬手打他，他这才抓住她手腕，慢条斯理地应声：“知道。一会儿就来。”
　　
　　颜非听见蒋雷离开的脚步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靳承屿仍抓着她手腕，就势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她手指：“想我没？”
　　
　　他眼神炽热，颜非耳根红到出血，不好意思说出口，只用力点了下头：“你怎么突然回来？”
　　
　　“不想错过跟你的第一次会议。” 靳承屿抵上她额头，柔声：“而且你有项目要推，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颜非笑起来，摸了摸他的脸，视线落他唇上，那里已经染上她口红的颜色：“还好我今天用的豆沙色，不然你等会儿怎么见人。”
　　
　　靳承屿嘴角微勾：“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再亲一下。”
　　说完便蛮横地压上来。
　　
　　颜非本能地闭上眼：“唔……”
　　狗男人，这是要吃个够本的意思？




32.  Chapter 32   醉酒。

　　大数据项目顺利过会, 钱来批了预算，HR开了headcount，颜非开始着手招人建团队。
　　
　　自从公司被靳承屿收购, 人事的简历库质量提升不少。
　　
　　颜非寻思, 按照这样的人才库，相信组建一个优秀的大数据团队不是什么难事。
　　
　　俗话说, 好事成双。
　　
　　这边她项目过会，那边没过多久就收到李霖发来的辞职信。
　　
　　颜非有些意外。原本以为, 按照李霖软骨头的尿性, 多半是不会离职。
　　
　　毕竟半年后苏玲玉回来，他不就又可以仗势欺人？
　　
　　没想到他还是有几分骨气。既然他不愿意在她手下干活，那她自然乐意放他走。
　　
　　批准李霖辞职的当天, 颜非开心到请沈媚去Friday喝酒庆祝。
　　
　　两个女人坐在角落卡座，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大堆子弹杯, 颇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沈媚笑她：“就这么开心？”
　　
　　颜非耸了耸肩：“那是。少了个眼中钉天天在我面前晃悠, 我开心得不得了。”
　　
　　“那产品三部以后给谁管？”
　　
　　“我先暂时代管, 等回头跟钱总商量下，看是内部提拔一个起来, 还是外招。”
　　
　　沈媚举杯和她碰了下，两人一饮而尽。
　　她说：“托你的福，我这边也开了新的headcount，准备招些研发配合你的大数据产品。”
　　
　　颜非点头：“嗯, 我这边的产品PM已经有意向人选了，剩下的就是招到合适的分析师, 应该会很快。”
　　
　　两人边聊工作边喝酒，不知不觉，面前的子弹杯就全光了。
　　
　　颜非眼神开始迷离, 视野里所有的东西仿佛都带着一层金色的毛边儿。
　　
　　她唔了捂嘴，暗叫不好：“哎呀糟了，我喝多了。”
　　
　　沈媚也是一副醉态，懒散地倚在卡座沙发：“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叫个代驾回去吧。”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都没动，一个靠着沙发，一个坐着放空。
　　
　　这时颜非搁桌上的手机响了，她回过神，拿起来眯着眼睛看，屏幕上三个大字——靳承屿。
　　
　　她笑一笑，滑动屏幕把电话接起来：“喂~~~~”
　　拖长的尾音，有些撒娇的意思。
　　
　　靳承屿听出她声音的异常。
　　尽管两人已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但她从没主动跟他撒过娇。
　　
　　一向都是他逗她，惹她嗔怒，才能从她脸上看到一点小女儿的媚态。
　　
　　靳承屿松了松领口：“在哪儿？”
　　
　　颜非眯着眼睛笑：“我在Friday喝酒呀~~”
　　
　　靳承屿：“……”
　　难怪会跟他撒娇，原来是喝醉了。
　　
　　“我来接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乱跑。”
　　
　　“好的呀~~”
　　
　　电话挂断，颜非醉眼惺忪地把手机放回桌面，止不住地笑。
　　
　　沈媚看她一脸春风得意，眉梢一挑：“怎么，靳总给你打的？”
　　
　　颜非用力点了下头：“嗯，说是要来接我。”
　　
　　沈媚啧了声，鼓掌：“了不起，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喝醉酒也不怕没人照顾，不像我们这些可怜的单身狗，还得自己回家……”
　　
　　颜非剜她一眼：“酸死了你。想有人照顾，你也去找个男人谈恋爱呀。”
　　
　　话音一落，她怔了怔，仅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她会说的。
　　
　　要是以前的她，会说——谈恋爱有什么好，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挣点钱。
　　
　　-
　　
　　约莫半小时，靳承屿赶到酒吧。
　　
　　进门，发现这是家清吧，光线有些暗，音箱里播着柔软的轻音乐，顾客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他边走边打量路过的每张脸，终于在角落一个卡座发现了自己的女朋友。
　　
　　她正靠着沙发椅背，跟旁边的人聊天——那应该是她关系好的同事，以前见过她俩在一起。
　　
　　沈媚先看见靳承屿，懒散的神色正经了些，稍微坐直身子：“靳总。”
　　
　　颜非下意识顺着她视线回头，发现身后站了个男人。
　　逆光，看不太清他的脸，穿着驼色风衣，周身被镀上一层金色毛边。
　　
　　她眯着眼睛使劲瞧了瞧，微光在他脸部投下阴影，一双眸子黑到发亮。
　　这才反应过来，啊，原来是自己的男朋友。
　　
　　颜非笑了，朝他伸出手：“你来啦？”
　　
　　靳承屿自然地走过去牵住她，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问看着稍微清醒点的那个：“她到底喝了多少？”
　　
　　沈媚耸了耸肩：“反正不少。”
　　
　　颜非有些站不稳，本能地像只八爪鱼挂他身上。
　　
　　靳承屿无奈地笑笑，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拿出手机叫代驾。
　　
　　沈媚帮忙收拾了她的包和手机，递给靳承屿。
　　
　　“谢谢。” 靳承屿拿过包，搂着靠在他怀里，身体歪歪斜斜的女朋友：“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酒吧，代驾已经到了。靳承屿吩咐蒋雷先行离去，自己撑着颜非上了她的车。
　　
　　两人坐在后排，车子朝着熙云台出发。
　　
　　颜非在位置上发呆，眼神有些涣散。
　　
　　靳承屿抬手去贴她潮红的脸颊，摸着有点发烫，估计是酒精作祟：“怎么喝这么多？”
　　
　　颜非扭过头，视线发直地看他，过了会儿，身子靠过来，钻进他怀里，双手抱上他腰，嘟囔：“我开心。”
　　
　　靳承屿嘴角浮起笑，也顺势抱住她，女孩子的身体软软的，像抱着一团棉花。
　　
　　颜非闷在他怀里：“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不是晚上有事要忙。”
　　
　　靳承屿摩挲着她身后的长发，低声：“饭局结束，突然想见你。”
　　
　　颜非笑起来，声音闷闷地：“就那么喜欢我啊？”
　　
　　靳承屿微怔，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个。
　　
　　须臾，他低头在她发顶吻了下，抱紧怀里的人，低低地嗯了声：“喜欢你，很久了。”
　　
　　颜非从他怀里支起脑袋，眼神迷离而好奇：“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靳承屿低头睨着她，眼里有了笑意，喉结微动：“是，一见钟情。”
　　
　　颜非满意地翘起嘴角，视线被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吸引。
　　
　　他颈部皮肤是冷白色，喉结弧线流畅清晰，上下滚动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此刻她被酒精控制，本能大过理智，脑子想到什么，身体就忠实地去执行。
　　
　　努力支起上身，她凑过去，轻轻吻上他的喉结，然后察觉他咽了咽喉咙。
　　
　　意识到她做了什么，靳承屿整个人怔住。
　　
　　酥麻感从被她吻过的地方开始蔓延，爬遍他的脊梁，扩散至全身，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她，秋水般的眸子映着街边的灯光，像夜河中，水面上，被船桨荡碎的灯影。
　　
　　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她半张着的唇上轻轻吻下去。
　　在她的领地略微纠缠，又退出来，呼吸有些不稳。
　　
　　颜非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坏笑地咬着下唇。
　　似乎亲吻还不过瘾，涂成奶油色的指尖钻进他风衣，在他衬衫的胸口处画圈圈。
　　
　　力度很轻，像猫尾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阵痒。
　　
　　靳承屿实在受不了，抓住她作恶的手，垂眸睨着她：“都哪儿学的？”
　　
　　颜非扬起下巴笑：“无师自通。”
　　
　　靳承屿把她的手放回自己的腰，警告地：“不能再挠了。”
　　
　　“哦？” 颜非拉高尾音，眨巴眨巴大眼睛：“再挠会怎样？”
　　
　　靳承屿眸色黯下去，手掐住她的腰，眉峰凌厉地一挑：“你说呢？确定想在这儿？”
　　
　　颜非顿时没了声音：“……”
　　偶尔的偶尔，他会露出这种要吃掉她的表情，像是猎食者一般，看得她心一颤。
　　
　　其实她就是借着酒劲皮一下，摸摸老虎屁股，并不是真的想怎么样。
　　
　　秒怂之后，颜非老实乖巧地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再也没敢乱动。
　　
　　靳承屿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某些不可描述的情绪压了下去。
　　
　　一路相拥无言，只有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声。
　　
　　半个多小时后，抵达熙云台，代驾将车子开到地下车库，停在她的固定车位上。
　　
　　靳承屿下车，拿了代驾给的车钥匙，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小心地将她扶下来。
　　
　　颜非穿的高跟鞋，跟儿细到能当凶器，脚刚一沾地就软了下，身子往下掉。
　　
　　靳承屿赶紧拉住她：“怎么了？”
　　
　　颜非借着他力道站稳：“脚麻。”
　　
　　靳承屿推上车门，锁车，然后毫无征兆地，将她打横抱起。
　　
　　颜非整个人被拎到半空，突然的空间感变化让她愣了片刻，回神后才看向他。
　　
　　她虽然瘦，但是个子高，体重也是不轻的。
　　
　　不过他看起来神色自若，似乎抱得很轻松，完全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颜非没说话，就这么让他抱着，手环上他脖颈，头靠在他肩膀。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着。
　　
　　两人搭电梯上楼，靳承屿还记得她家门牌号和门锁密码。
　　开门之后，才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颜非踢掉高跟鞋，换上鞋底柔软的室内拖鞋，然后弯身从鞋柜里拿了双客用拖鞋出来：“你穿这个。”
　　
　　靳承屿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那意思是，请他进去。
　　现在十点左右，不晚，但是也不早。
　　
　　上一次来她家，是她发烧那次。那时情况特殊，未经允许就来了。
　　这一次不同。
　　她愿意让他进门，代表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靳承屿在玄关换好鞋，朝客厅走。
　　
　　颜非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休息，脑子晕乎乎的：“冰箱里有饮料，你自己拿。”
　　
　　靳承屿嗓子渴到发干，拿了瓶矿泉水，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拧开灌了几口。
　　
　　“要看电视吗？” 颜非伸手去抓遥控器。
　　
　　靳承屿无所谓地耸耸肩。
　　
　　颜非摁下开机键，屏幕上还是之前看过的财经新闻频道。
　　她想这个大概他也愿意看，索性就没换台。
　　
　　电视上主播在说话，但靳承屿注意力没在那上面。
　　他是个功能正常的成熟男人，身边坐着暗恋了十几年的女孩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心猿意马。
　　
　　靠着沙发椅背，脑子里正胡乱分析事情接下来的走向，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肩头一沉。
　　
　　他侧头看过去：“……”
　　睡，睡着了？？？




33.  Chapter 33   浴室。

　　颜非醒来时, 已是第二天早上。
　　眼皮很沉，头痛欲裂——宿醉后遗症。
　　
　　她努力将眼睛撑开一条缝，眯着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液晶显示时钟。
　　星期六, 早上八点多。
　　
　　不用上班, 颜非松了口气，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过了片刻,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她蹭地张大眼睛, 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 好像是靳承屿送她回家的？
　　
　　颜非下意识低头，紧张地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都好好地穿着, 没有少一件，顿时松了口气。
　　
　　卧室里没有其他人, 她身上搭了条薄毯, 旁边有个竖放的枕头, 好像是她侧睡时，垫在她身后用的。
　　
　　为了防止喝醉酒的人睡眠中被呕吐物呛到, 窒息而亡，通常会让他们侧卧，在身后垫个枕头，以保持姿势稳定。
　　
　　颜非掀开毯子下床, 趿拉上拖鞋，稍微整理了下头发, 急匆匆朝外走。
　　
　　客厅静悄悄地，什么人也没有，走到门口, 也不见他皮鞋。
　　大概是回去了吧？
　　
　　颜非默了默，转身去浴室洗澡。昨夜喝了酒，又热得出汗，总觉得身上一股味儿。
　　
　　她快速地洗了个战斗澡，把妆卸得干干净净，再顺便刷了个牙。
　　
　　拿干发帽把头发包好，再在身上裹了条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她嗓子干渴，打算去厨房冰箱拿瓶水喝。
　　
　　刚走到客厅，听见有人摁开她的密码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颜非愣了下，随后不甚在意，这个时间点会过来的没有别人，只有她的老母亲。
　　
　　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靳承屿拎着一塑料袋东西站门口。
　　
　　两人对上眼，皆是一愣。
　　
　　靳承屿视线本能地被她吸引，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浴巾裹在胸口，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漂亮的一字肩，修长白净的双腿，让他不忍移开眼。
　　
　　颜非则整个人石化，大脑当机，过了会儿，发出声惨叫：“啊！！！”
　　跟着就往卧室跑，砰地关上门。
　　
　　靳承屿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进屋，换鞋。
　　他不过是出门买早饭，顺便给自己买点洗漱用品，没想到回来就看见这么香艳的一幕。
　　
　　等他刷完牙洗好脸，颜非也换好衣服，从卧室气鼓鼓地出来，瞪他：“你不是回去了嘛？”
　　
　　靳承屿挑着眉，戏谑地看她：“谁告诉你我回去了？”
　　
　　颜非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大惊吓，现在脸还发热，又瞪他：“那你怎么不回去？”
　　
　　靳承屿耸肩，理直气壮地：“不想回去。”
　　
　　颜非：“……”
　　这狗男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厚。
　　
　　靳承屿替她拉开餐桌边的椅子：“过来吃早饭。”
　　
　　颜非默了默，走过去坐下。
　　算了，被他看见也没什么，反正该遮的地方都遮着呢，没什么大不了。
　　
　　她忽然想到个问题：“你昨天在哪儿睡的？”
　　
　　靳承屿下巴朝某个方向一抬：“沙发。”
　　
　　“……” 颜非回头看了眼客厅沙发，感觉他这么高的个子，挤在那上面似乎有点委屈。
　　
　　她抬眼看他：“屋里有客房，你怎么不去睡？”
　　
　　“只是临时睡一下，没必要弄乱你屋子。” 靳承屿说着微微眯起眼：“还是说，你允许我时常过来睡？”
　　
　　颜非眨巴眨巴眼睛：“？？？”
　　他从哪儿听出来她是这个意思？？？
　　
　　靳承屿单手托腮，支在桌上看她：“说真的，考虑下，你不觉得我们彼此太忙，见面时间太少吗？”
　　
　　颜非：“……”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自从升代理，加上项目过会，她忙于招聘，部门日常管理，以及和苏玲玉手上的客户资源对接，时常比之前还要晚下班。
　　
　　他自然更不必说，总是有很多工作。两人想要约个会，都得对行程表。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迁就她的时间，牺牲自己的工作。
　　
　　即便这样，见面时间仍是不太够的。
　　在公司又要避嫌，只能一起吃个晚饭或者夜宵，连电影都没一起看过。
　　
　　平时就靠微信联系，但彼此太忙，白天总是说不到几句，唯有临睡前能多聊会儿。
　　
　　假如他能时常过来住一住，那相处的时间就能更多一些。
　　
　　只是，这不就相当于是变相同居吗？她总觉得太快了些，还没做好思想准备。
　　
　　“我考虑一下。”
　　
　　-
　　
　　吃过饭，靳承屿问她今天打算怎么过。
　　颜非见他一副悠闲的样子，诧异：“你今天没有应酬？”
　　
　　“推了。” 靳承屿左右活动了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陪你比较重要。”
　　
　　颜非眼睛弯起来。
　　他这人吧，面上看着挺冷，但有时说话还是招人喜欢。
　　
　　既然他愿意推掉工作陪她，那她就陪他做想做的事：“你想怎么过？”
　　
　　靳承屿认真思考起来。
　　他是本地人，自然对景点没兴趣，平时工作应酬多，时常在外奔波，到休息日反而想留在家里。
　　
　　“我们去逛超市，买点菜回来自己做饭。”
　　
　　颜非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他的愿望这么朴实无华。
　　她点点头：“好。”
　　
　　两人换好鞋出门。靳承屿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超市就在小区斜对面，步行即可。
　　
　　出门时，门岗的保安大叔一脸姨夫笑地打量他们。
　　熙云台是中高档社区，人口密度低，加之颜非长得好看，保安对她有些印象。
　　
　　颜非也察觉到保安大叔在看他们，低头一笑，但没有挣开靳承屿的手。
　　
　　在公司她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
　　以前传谣言她能镇定自若，那是因为他们真的没什么。
　　现在不一样，他们是真有什么了，她反而经不起别人问。
　　
　　但是在小区就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识，堂而皇之地牵手，甚至拥抱，亲吻，她都可以。
　　
　　很快到了超市，靳承屿推了个手推车，颜非挽着他胳膊，两人漫无目的地四处逛。
　　
　　“薯片要吗？” 他问。
　　“要。”
　　“什么口味？”
　　“黄瓜和青柠。”
　　
　　“蛋黄酥吃吗？”
　　“吃。要原味。”
　　
　　“家里的日用品有没有什么要补充？”
　　颜非摇头：“我妈上次囤了好多，都搁在储物间，我可能几年都用不完。”
　　
　　……
　　
　　把超市的每个角落都逛到，不管有没有要买的东西，货架统统都要看一遍。
　　
　　最后来到采买蔬菜和生鲜肉类的食品区。
　　
　　颜非挽着他胳膊，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靳承屿视线落在存放肉类的冷鲜柜上：“牛肉吧。”
　　
　　“拿什么烧，土豆？”
　　“可以。”
　　“一个荤菜不够吧，再买点儿什么？”
　　“虾你吃吗？”
　　颜非点头：“吃的。”
　　“那就做个简单点儿的，白灼虾。”
　　
　　两人三言两语地商量好中午要吃的菜，选好食材去收银台结账。
　　
　　靳承屿站前面负责买单，颜非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视线不知怎么地，落到收银柜台旁边的小克力架上。
　　
　　超薄，活力装，大胆爱等字样跃入眼帘。
　　她愣了下，很快收回视线，脑子里无端冒出个念头：是不是该买点儿，以备不时之需？
　　
　　偷偷地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她摁下这个想法，算了，要是现在买，岂不是被他笑死？
　　
　　随后又捂了捂自己羞到发热的脸，她这是到了什么虎狼年纪？怎么尽冒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靳承屿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的杂念，付过钱，他右手拎起两个大塑料袋，左手空出来牵她。
　　
　　颜非和他十指相扣，依偎在他身边。
　　每天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已经很久没逛过超市，难得来一回，竟有了种家庭生活的实感。
　　
　　犹记得小时候，她也像这样和父母一起去菜市场。那时她所理解的生活，就是身边有爱的人，一日三餐温饱，仅此而已。
　　
　　回到家，靳承屿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颜非也不好意思闲着，跑到厨房打下手。
　　
　　“给土豆削皮那个刮刀有吗？”
　　颜非被问得一愣：“应该……有吧。”
　　
　　靳承屿听她那不确定的语气，知道她平时在家肯定也不做饭，笑了笑：“那我找下。”
　　
　　很快，他在一个小工具篮里找到了刮刀。两人分工合作，把食材处理妥当。
　　
　　颜非兴致很高，吵着要学土豆烧牛肉，靳承屿自然手把手地教。
　　
　　怎么起锅烧油，放多少调料，都在他的严格监督下进行，小火焖煮，大火收汁。
　　
　　最后成品的模样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颜非拿起铲子，从锅里舀了一点汤汁，放到嘴边吹凉，然后朝靳承屿递过去，想请他鉴定味道。
　　
　　她右手举着锅铲，左手小心翼翼地接在下面：“你尝尝。”
　　
　　靳承屿刚要凑过来，一滴酱汁就掉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颜非：“……”
　　
　　靳承屿深深地看她一眼，嘴角浮起暗笑，然后握住她左手拉高至他嘴边，将她无名指上的酱汁轻轻舔去。
　　
　　湿热的触感，不带遮掩的视线。
　　
　　颜非心跳顿时漏了几拍，脸颊发热，抽回手，嗔怨地：“你干嘛呀？”
　　
　　靳承屿眉峰微挑：“害羞？”
　　
　　颜非被说中心事，羞愤地剜他一眼，却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是这种反应，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可被他这样调戏，还是会不好意思。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靳承屿长腿一迈，朝她逼近一步，黑亮的眸子里盛着明显的笑意。
　　
　　颜非直觉地后退，茫然道：“嗯？”
　　
　　“忘了？” 靳承屿将她逼至流理台，直到她抵上大理石边缘，双手撑在她腰侧，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
　　
　　“还是要我提醒你，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34.  Chapter 34   猎物。

　　他眸色黑到发亮, 目光炽烈，像捕食者锁定猎物，看得颜非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昨晚记忆不太真切, 但大概的都还记着。
　　
　　她是怎么像八爪鱼一样抱在他身上, 他颈部冷白色皮肤，和漂亮的喉结, 还有他们如何在车上亲吻的画面。
　　
　　但记得，也不能承认, 不然显得她好像很饥渴似的。
　　
　　颜非脸红道：“你不要欺负我记不清楚, 就胡乱栽赃罪名给我。昨天明明是你对我怎么样。”
　　
　　“是吗？” 靳承屿掐住她下巴，俯身，吻上她纤细白嫩的脖颈, 低喃：“是你先对我这样的，记起来了吗？”
　　
　　湿热的气息喷在颈项, 痒得颜非身子一缩, 挣开他钳制住她下颌的手, 嗔道：“好了啦。”
　　
　　靳承屿这才慢悠悠直起身子，一双黑眸注视着她, 警告：“你酒品这么差，以后不准跟其他男人喝酒。”
　　
　　颜非：“……”
　　
　　靳承屿见她不回答，低头在她唇上用力地咬了下：“记住了吗？”
　　
　　颜非疼得轻轻嘶了声，拍他胸口：“你属狗的啊？”
　　
　　靳承屿把脸凑到她面前, 嘴角微微扬起：“那你咬回来。”
　　
　　颜非剜他一眼，把他的脸推到一边：“想得美。你放开我, 不然牛肉要糊了。”
　　
　　靳承屿这才笑笑地松开她，还不解气地在她腰上掐了下。
　　喝了酒把他撩得欲罢不能，醒了倒是不理人。
　　
　　-
　　
　　两人简单地吃了个午饭, 下午靳承屿稍作停留，便起身返回麓岛。
　　
　　新的一周开始。
　　
　　上午，颜非忙着面试大数据团队的分析师，到了中午才和饭搭子沈媚说上话。
　　两人约在一家粤菜馆吃午饭。
　　
　　沈媚低头看菜单，她平时属于话有些多的类型，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豉汁排骨你觉得怎么样？” 颜非扫了眼菜单，抬头问对面的人。
　　
　　沈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听见她声音才回神，点了点头：“都可以。”
　　
　　尽管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颜非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
　　她把手上的菜单一合：“怎么了，在想什么？”
　　
　　沈媚看她的眼神虚闪几下，避开她关切的视线，低头喝了口水：“没什么。”
　　
　　颜非觉得不对劲，这事儿绝不可能是没什么。
　　以前沈媚对她无话不说，毕竟她见过她遭遇前夫背叛，最狼狈的一面，相较之下，其他事根本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如果她不愿意说，八成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大事。
　　
　　颜非也不想逼她，低头重新翻菜单：“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沈媚抬起眼，犹豫片刻，把心一横：“我跟颜修睡了。”
　　
　　一句话，如同惊天一声雷，颜非整个人怔住：“……”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会……为什么呀？”
　　
　　沈媚揉着太阳穴，头疼地：“上周五咱俩不是一起喝酒，后来靳总把你接走，我一个人在那儿多坐了会儿，结果就碰到颜修了，跟他聊了几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能真是喝多了，反正稀里糊涂地事情就发生了，我现在后悔死了。”
　　
　　颜非人也是懵的，自己的好友和渣哥睡了，这到底什么情况：“……那，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沈媚垂了垂眼，叹一口气：“能怎么办，就当没发生过。犯一次错就够了。”
　　
　　-
　　
　　北城，某私人会所。
　　
　　包厢内，红木圆桌围坐着七八个男人，网信办领导就坐于主位，靳承屿陪在一旁。
　　
　　闵主任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香烟，凑到嘴边吸一口，再吐出来，透过灰白色的烟圈，看向身边的男人。
　　
　　“小靳，你们现在是国内最大的自媒体平台，信息在上面流动非常快。虽然你们是家民营企业，但也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
　　
　　靳承屿安静听着，点头称是。
　　
　　“你该知道，信息质量的良莠不齐，会对社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有些自媒体为了流量歪曲事实，你们平台也不能坐视不理，要健全你们内部的审核机制，懂吗？”
　　
　　靳承屿举起酒杯：“谢谢闵主任提点。这杯我敬您。”
　　
　　闵主任和他碰了个杯，结束公事话题，指尖香烟在缸上轻轻敲了敲，掉下一截烟灰：“周末有没有空？到家里吃个便饭，顺便见见我侄女。”
　　
　　“……” 靳承屿怎会不明白对方企图，沉沉一笑：“谢闵主任抬爱，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哦？” 闵主任微微挑了挑眉：“这我倒是没听说。”
　　
　　靳承屿低声解释：“我女朋友性格慢热，人容易害羞，所以我们还没有公开。”
　　
　　闵主任也不做强求，笑一笑：“那你跟我侄女就是没有缘分。”
　　说着摆了摆手，朝他举杯：“罢了，喝酒。”
　　
　　一个多小时后，应酬结束。
　　靳承屿有些喝多，闵主任是北方人，酒量深不可测，连他都陪得辛苦。
　　
　　走出会所，送走领导，他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做了个深呼吸。
　　室外空气干净，没有酒精和烟雾缭绕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星空。
　　春日的夜晚，凉风习习，风中隐隐有股幽暗的花香。
　　
　　无数星星点缀在天幕，无端就让他想起那日和颜非在山上看夜景的情形。
　　
　　此刻，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和他一样，也在望着同样的天空？
　　
　　抬腕看了看表，靳承屿侧头吩咐蒋雷：“去机场。”
　　
　　-
　　
　　熙云台。
　　
　　颜非坐沙发上，面前茶几放着她的手机，几次拿起来想给颜修发个微信说下他和媚姐的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他们之间变得尴尬，但她又不清楚该如何干预，或者就不该干预，毕竟都是成年人，大概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一夜风流的情况？
　　
　　正犹豫不决间，手机忽然嘟嘟两声，进了条微信。
　　
　　颜非拿起来一看，是靳承屿发来的：[上飞机了，到了去找你。]
　　
　　她眼睛顿时弯起来。
　　那日他在她家吃过饭，待了一天之后，第二天就飞去北城，说是有些公司的事务要处理。
　　
　　这一别，又是几天。
　　
　　颜非飞快地回复：[好，我等你。]
　　
　　因为靳承屿临时改行程提前回来，导致她太过惊喜，就把颜修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
　　她坐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点开一部剧，然后不时地看手机，再去阳台张望一会儿。
　　
　　整个人处在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门铃声才响起，颜非几乎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跑着过去开门。
　　
　　靳承屿站门外，领带被拉得很开，衬衫扣子也解了几颗，隐约可见精壮的胸膛。
　　
　　他看起来似乎很热，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颜非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在看见他表情之后，顿时忘了，直觉地咽了咽喉咙。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大踏步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揽过她腰，头一低，用力吻上她的唇。
　　
　　几日不见，堆积的思念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颜非被他急切的动作影响，也有些失去理智，纤细白嫩的手臂本能地缠上他脖颈，腰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气氛仿佛架在火上烧的水，逐渐升温，隐隐有沸腾喷涌之势。
　　
　　短暂地分开，剧烈呼吸，补给胸腔内快要耗尽的氧气。
　　
　　靳承屿掐着她腰，将她举起来放到门口高高的鞋柜上。
　　
　　颜非神智已然荡碎，眸子里染上一层水色，脸颊也因为缺氧变成漂亮的粉红色。
　　
　　坐在鞋柜，她比靳承屿稍稍高了些。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望，此刻全然顾不上大门还敞开着，眼中只能看见彼此。
　　
　　张力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绷到极致。
　　
　　短暂地对视过后，靳承屿微微昂起头，继续刚才那个吻，辗转反侧，几欲失控。
　　
　　颜非葱白修长的手指捧着他的脸，主动迎合。
　　
　　直至再一次氧气耗尽，靳承屿才放缓动作，爱怜地反复轻啄她有些红肿的嘴唇，然后抵着她额头，呼吸沉重。
　　
　　颜非亦是喘息不定，手轻轻摸着他的脸：“喝酒了？”
　　
　　靳承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颜非心疼他身体：“以后少喝一点。以你现在的地位，你要不想喝，拒绝就是，谁敢说什么。”
　　
　　靳承屿低笑出声：“我在你眼里，那么无所不能？”
　　
　　颜非蹭了蹭他额头，轻轻嗯了声。
　　
　　靳承屿安静须臾，稍微退开一些：“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今晚是和网信办的领导应酬，有些酒，不得不喝。”
　　
　　他话点到即止，颜非却什么都明白。
　　
　　以前看历史剧，就连权力巅峰的皇帝都不能随心所欲。譬如雍正，需要年羹尧支持，尽管不情愿，还是要礼让他三分。
　　
　　更何况靳承屿。他虽然身家颇丰，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家，架不住那些制定政策的人。
　　
　　食物链里，就算是顶级猎食者，也总有可以吃掉他的上家。
　　
　　良久，颜非轻轻吁了口气，将他抱进怀里：“那以后，我做你的后盾好不好？要是累了，有我陪着你。”
　　
　　靳承屿下巴搁在她肩窝，用力抱紧她纤瘦的腰肢，去感受她的存在，然后低低地嗯了声。
　　有她这句话，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会儿，颜非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今天的应酬局上，有没有美女？”
　　
　　靳承屿低笑：“怎么，吃醋？”
　　
　　颜非拍了他后背一下，佯怒：“到底有没有。”
　　
　　靳承屿这才慢条斯理地交待：“没有，都是抽烟喝酒的大老爷们儿。”
　　
　　“这还差不多。”
　　
　　靳承屿想到什么，嘴角微勾，故意道：“不过闵主任今天倒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颜非松开抱着他的手，直起身子：“什么？”
　　
　　靳承屿耸了耸肩：“谁叫你不让我公开，他们还以为我单身。”
　　
　　“……” 颜非生气地捶他一下：“那你怎么回的？”
　　
　　靳承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我自然是告诉他，我有女朋友了。”
　　
　　颜非这才脸色稍霁：“算你过关。”
　　
　　靳承屿得寸进尺地搂着她腰：“那我今晚要在这儿睡。”
　　
　　颜非：“？？？”
　　你再说一次？？？




35.  Chapter 35   留宿。

　　是夜, 颜非还是同意了靳承屿的留宿申请——让他睡客房。
　　
　　客房和她卧室挨着，因为平时不怎么住人，所以拿防尘罩盖着, 有家政阿姨定时过来清洁。
　　
　　现在要给靳承屿用, 自然要稍微收拾一下。
　　
　　两人来到客卧。颜非从柜子里拿出床单，被套, 枕芯等寝具。
　　靳承屿把防尘罩从床上揭下来。
　　
　　一点八米的床，两人一人扯着床单的两个角, 站到床的两侧, 手轻轻一抖，床单便扬起来，随后慢悠悠地下降, 整整齐齐落到床上。
　　
　　靳承屿用手抚平有褶皱的地方。
　　
　　颜非歪了歪脑袋，感慨：“两个人铺床好像是要容易些。”
　　
　　以前她一个人抖床单, 落到床上总是歪歪斜斜的, 要趴上去整理好一会儿才能弄平。
　　
　　现在两个人, 简直一下就搞定了。
　　
　　靳承屿拿起被芯和被套，闻言, 若有所思地：“那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帮你。”
　　
　　颜非眯起眼睛看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过来蹭住。”
　　
　　靳承屿被拆穿心思，仍旧镇定自若地：“被你发现了。”
　　
　　颜非笑了笑，想起什么, 提醒：“对了，虽然你有我家密码, 但也不可以随便跑来，万一撞上我妈可就麻烦了。”
　　
　　一想到她妈知道她和靳承屿交往，那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的画面，她额角就一阵抽痛。
　　
　　-
　　
　　收拾完房间，颜非见他一身酒气，便打发他去洗澡。
　　
　　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具他上次在她家留宿时买过，后来他走了，她也没有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另外给他拿了条新浴巾，和一双浴室用的拖鞋。
　　
　　靳承屿拿着用具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
　　
　　颜非坐沙发，对面电视上播着美剧，但她一句台词也没听进去。
　　这个时间点，让男朋友留宿她家，很难不让人想歪。
　　
　　她安排他住客房，其实就是划清界限，让他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但万一他控制不住自己，兽性大发怎么办？
　　
　　颜非脑补了一下那画面，身上顿时燥热起来。
　　
　　她也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女，这些年虽然没有过男朋友，但是动作片什么的，还是看过一些。
　　
　　加上她这个年纪，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以前只是因为没有男朋友，加上工作忙，这种需求就被她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然而现在有了靳承屿，她不得不停下来审视这种人类的本能。
　　
　　食色性也，人的基本需求，和吃饭，呼吸一样，那种需求也是刻在DNA里的东西。
　　
　　以前她做过拆字游戏，性拆开来是，心生，忙拆开来是，心亡。
　　
　　要问她想不想体验一下心生的感觉，那自然是想的。
　　
　　只是，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不过个把月，这个时候滚会不会快了点点？
　　而且家里连小雨伞都没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浴室门被推开，靳承屿走出来，颜非听见声响，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呆住。
　　
　　他赤着上身，腰间裹着她给的那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眸子黑到发亮，身上肤色虽然白皙，但肌肉贲张，看上去就很……
　　
　　硬。
　　
　　颜非一时忘了说话：“……”
　　
　　靳承屿见她只顾盯着他看，嘴角浮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不打算打扰她欣赏自己，于是没说话，径直穿过客厅，去厨房冰箱拿了瓶水喝。
　　
　　颜非视线追着他，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他这是故意的吗？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干嘛不穿衣服？”
　　
　　靳承屿耸了耸肩，在她旁边坐下：“我衣服上都是酒气，怎么穿。”
　　
　　颜非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些，离他远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闻见他身上，刚洗过澡干净清爽的味道。
　　
　　她脸红心跳：“你缺换洗衣服你跟我说呀。”
　　
　　靳承屿眉峰嗖地挑起：“你家里有男人衣服？”
　　
　　“我……” 颜非败下阵来：“我还真没有。”
　　
　　靳承屿放下心来：“这还差不多。”
　　
　　颜非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朝他身上瞥过去，好家伙，这肌肉，怕是练过的吧？
　　
　　虽然被他拥在怀里时，就感受过他坚硬的胸膛，但那毕竟隔着衣服。
　　现在亲眼看见实物，还是不免有几分惊喜。
　　
　　“那个……” 颜非收回视线，干咳一声：“我妈的T恤比较宽松，要不我找一件最大号的给你试试？”
　　
　　靳承屿：“……”
　　
　　-
　　
　　当然，最终靳承屿没有接受她这个提议，而是让家里佣人给送了几套衣服过来。
　　
　　颜非在他等衣服时去洗澡。
　　
　　浴室的玻璃镜面上，还残留些许朦胧的水雾，瓷砖也是湿漉漉的，空气里仿佛还有他留下的荷尔蒙气息。
　　
　　她的心跳得不安稳。这是她这间浴室，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男人在里面洗澡。
　　
　　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所有和他发生的事，全是第一次。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奇妙。
　　
　　洗完澡，颜非把自己穿得整整齐齐。本来按照以前的习惯，洗完澡就该直接穿睡裙。
　　
　　但她的睡裙早已不是少女时期的卡通款，而是细肩带的丝绸睡衣，长度也只到腿根。
　　
　　要是穿这个出去，被他看到，很容易擦枪走火。
　　
　　颜非打开浴室门之前，先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电视声音还响着，其他的倒是没听见什么。
　　
　　推开门走出去，客厅沙发空空如也，再四处看了看，阳台和厨房都不见人影。
　　
　　她顿时松了口气。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再顺手捞起手机，有条微信。
　　
　　靳承屿：[我先睡了。晚安。]
　　
　　颜非抬头看了眼客卧紧闭的房间门，笑了笑：[晚安。]
　　
　　这样也好，免得真把事情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随后，她确认一遍门窗有没有锁好，再关掉厨房和客厅的灯，回卧室睡觉。
　　
　　躺到床上，一时有些难以入睡。
　　
　　回忆起和他相识的点点滴滴，到现在他就睡在隔壁，她仍是有种做梦的感觉，像微醺时漂浮于云端，美好而沉醉。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直到闹钟响，她才迷糊地醒过来。
　　
　　张开眼，神智混沌了两秒，迅速归位——她想起靳承屿还在她家。
　　
　　颜非蹭地从床上坐起来，趿拉上拖鞋要朝外跑，想起什么，又很快折回来。
　　
　　把身上的睡衣换下，再把头发梳整齐，确定穿着得体之后，这才走出去。
　　
　　客卧门开着，床上没人，她抬脚朝客厅走，听见阳台隐约传来说话声。
　　
　　颜非扭头看过去，靳承屿握着手机站阳台，背对客厅，她听见什么整改，制度等词，应该是谈公事。
　　
　　她没有打扰他，转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等她洗好出来，靳承屿电话也讲完了，两人在客厅碰个正着。
　　
　　相视一笑，她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靳承屿语气平静地：“我基本都是六点就起。”
　　
　　“……” 颜非一时无言。再次感叹，比她有钱的人还比她努力，以及真不是当了大佬就能睡懒觉。
　　
　　靳承屿见她愣着，还有点没睡醒的表情，晨起的天然呆，十分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两步，扶住她脖颈，低头轻轻吻她一下。
　　
　　颜非回神，心跳微微有些快。
　　尽管已经亲过很多次，但每次她还是会有心悸的感觉。
　　像胃里装了只扑腾乱飞的蝴蝶。
　　
　　靳承屿牵起她的手：“过来吃早饭。”
　　
　　颜非跟着他到餐桌坐下，桌上的骨瓷盘里摆着煎鸡蛋和火腿，还有两杯牛奶。
　　
　　她愣了下，抬眼看他：“你这也太贤惠了吧。”
　　明明都那么忙了，还要抽空给她做早餐，一大早地就要让她感动吗？
　　
　　“本来上次就想给你做。” 靳承屿戏谑地看她：“可惜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颜非：“……”
　　难怪上次他陪她去超市，采买了那么多东西，把她冰箱都塞爆。
　　
　　颜非硬着脖子找补：“我平时工作忙嘛，下班本来就晚，要是再做饭，等吃上了都晚上九十点了，不如点外卖方便。”
　　
　　靳承屿征求她意见：“要不我给你请个钟点工，负责帮你做饭？”
　　
　　颜非直觉地摇头：“算了，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而且外卖我都选的比较干净的店，有时也吃轻食之类的健康餐，所以你不用担心。”
　　
　　靳承屿没有再劝，嗯了声，换个话题：“等会儿吃完饭，送我上班。”
　　
　　颜非一愣：“嗯？？？司机不来接你？”
　　
　　靳承屿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在一个地方上班，蹭你车就行，为什么还要司机来接？”
　　
　　颜非无语子：“……”
　　他这是故意的吧？要是让同事们看到他俩一大早地坐一个车来上班，那岂不是奸-情坐实？
　　
　　吃过饭，她连妆都来不及撸，匆匆从化妆台上捡了几样东西扔进包里，拽起靳承屿出门。
　　
　　要是等她化完妆再出发，到公司正好是高峰期，被人撞见的几率就太大了。
　　
　　两人刚出门，就碰见对门邻居走出来，一个可爱的小老太太，手上拉着个买菜的小推车。
　　
　　老太太视线在他们拉着的手上顿了顿，豁开嘴笑起来：“小颜，交男朋友啦？”
　　
　　颜非：“……”
　　她直觉地想松手，怕她妈从老太太那儿听说这事儿。
　　
　　但还未动作，就被靳承屿一个你敢松开我手试试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是呀。”
　　
　　老太太没多问什么，只是不停地笑着打量他们：“也是该谈一个了，你妈为这事儿可着急上火得不得了。”
　　
　　颜非冲老太太撒娇地一笑：“徐奶奶，这事儿您碰着我妈，先不跟她说成吗？回头我自己告诉她。”
　　
　　徐奶奶笑容慈祥地点头：“好的呀。”
　　
　　三人搭电梯下楼，徐奶奶到1F就出去了。
　　
　　他们继续坐到负一楼，靳承屿牵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口气有些幽怨和委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36.  Chapter 36   半同居。

　　颜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委屈的表情, 像没要到糖吃的小孩。
　　大概也是介意她不肯和他公开，见到熟人就有点想躲。
　　
　　她笑了笑，逗他：“见人？你想见谁, 我妈？”
　　
　　靳承屿唰地抬起眼, 眸色发亮：“可以？”
　　
　　“……” 颜非胳膊肘拐他一下：“你之前不是见过我妈？再说你上次也该看出来她的性格，我跟你谈恋爱的事儿要被她知道, 她肯定又要来问东问西地烦我。”
　　
　　而且，他们才刚开始谈, 能走到哪一步都说不一定, 她还是想等稳定一些，再告诉父母。
　　
　　靳承屿明白她这是还没准备好，也不想强求, 便顺着她的话说道：“等你以后告诉她，要是她有什么想问, 可以问我, 这样你就不会烦。”
　　
　　颜非点了点头：“嗯。”
　　
　　走到车位, 她把钥匙掏出来扔给靳承屿：“你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车厢光线一下充足起来, 颜非把副驾驶的镜子放下来，对着化妆。
　　
　　自从工作之后，她好像还没素颜上过班，总觉得不化妆就跟少穿一件衣服似的。
　　
　　她也记不清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靳承屿面前越来越感到自在。
　　
　　就连化妆这样的事儿也能毫无负担地当着他面做，还不忘叮嘱：“你开稳点儿啊, 别把我妆弄花了。”
　　
　　靳承屿侧头看她一眼，扶着方向盘只是笑。
　　
　　由于颜非早上没有跑步，也没化妆, 节约出大量时间，所以抵达公司车库时，几乎没什么人。
　　
　　但为了避嫌，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地下车，装作彼此不熟的样子，搭电梯上楼。
　　
　　颜非先下，走出去时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
　　她也不敢回头多看靳承屿一眼，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小跑着去办公室。
　　
　　大数据项目的PM已经招到，现在她们在招合适的数据分析师。
　　颜非从HR那里收到不少简历，正挨个查看。
　　
　　门上忽然响起两声轻叩，她抬起头：“进来。”
　　
　　“颜总。” 徐蕾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有点事儿想请教下你。”
　　
　　颜非点点头：“坐。”
　　
　　徐蕾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是这样的，我感觉唐小宁的工作状态不是很积极，我也用过一些方法去激励她，但是没什么效果，我想请教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唐小宁今年27，本科毕业来的公司，已经差不多待了五年。
　　
　　在颜非还是经理时，唐小宁就是只愿意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完，别的事一概不想管。
　　
　　颜非清楚她的个性，也并没有对她多加干涉。
　　此刻，她反问徐蕾：“你为什么想要去激励她呢？”
　　
　　徐蕾答道：“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在混日子，每天只做完自己的工作，也看不到别的成长。我是经历过离婚，所以知道工作对女人来说很重要。”
　　
　　“只要你认真工作，就一定能挣到钱。男人有可能背叛你，但人民币不会。所以我想让唐小宁意识到工作的重要性。”
　　
　　“徐蕾，你的心情我理解。” 颜非说着一顿，神情严肃了些：“但你是她领导，不是她妈，不要用对你儿子的心态来对她。”
　　
　　徐蕾一怔。
　　
　　颜非接着说：“你以前没做过管理，会这样想无可厚非。事实上，每一个社会群体，都是金字塔形结构，一定会有最上面1%的top精英，和最下面的普通人群。”
　　
　　“学校里的班级是这样，你现在带的团队也是这样，这是概率分布问题。唐小宁在我们这个团队，肯定算不上最好的，但也不算最差的，起码她工作不出错。”
　　
　　徐蕾此刻有点茫然：“所以颜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去尝试激励她，或者试图让她明白什么人生道理。成年人每天都在做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也一样。”
　　
　　“你现在要做的，是确定团队里的key person，少了谁业务会受最大影响，谁愿意在本职工作之外，接受更多挑战，你要去找出那些人，并用好他们，明白吗？”
　　
　　徐蕾如醍醐灌顶，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以前她总有种保姆心态，想带动整个团队的人一起飞，但事实上每个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参差不齐，很难用统一标准去要求。
　　
　　倒不如像她说的，抓住最关键的人，给他们机会，把业务做好才最重要。
　　
　　“谢谢颜总，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颜非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有问题再找我。”
　　
　　-
　　
　　自从同意他睡过一次客房，靳承屿就本着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大无畏精神，时常没羞没臊地去颜非家过夜。
　　
　　颜非也没拦着。
　　
　　两人有时晚上一起在家吃个饭，然后出去散步，再回来看剧。
　　
　　因为都是南城人，所以他们在饮食习惯上非常合拍，几乎不用迁就对方。
　　
　　散步时也有聊不完的话题，有时聊围棋，有时聊小时候的趣事，还会聊到工作上的事，譬如怎么做好一个科技产品，怎么更好地挖掘用户痛点。
　　
　　颜非喜欢看美剧，到家就要拉着他一起看。
　　
　　靳承屿坐到沙发上：“我大学时还挺喜欢看美剧，现在很少有时间。”
　　
　　颜非好奇：“你喜欢哪几部？”
　　
　　“金装律师，绝命毒师，老友记这些。”
　　
　　颜非惊喜地：“我也喜欢老友记！我电脑里还存了高清资源，简直太爱了，下饭神剧。”
　　说着她跳起来：“我去给你投屏。”
　　
　　靳承屿看她抱着笔记本出来，鼓捣了一阵，在电视上投屏，熟悉的旋律顿时响起：
　　
　　so no one told you life was gonna be this way
　　
　　your job is a joke， you're broke， your love life's D.O.A.
　　
　　……
　　
　　颜非坐回靳承屿身边，他习惯性地搂过她的腰，她也习惯性地靠在他身上，安静地看电视。
　　
　　有时两人会讨论剧情，还会猜谁记得住下一段情节，猜错的人就会遭受对方无情地嘲笑。
　　
　　除了他出差之外，其余时间大多在她家住着。
　　
　　这种半同居的生活让他们彼此变得熟悉，颜非屋子里也开始发生一些变化。
　　
　　譬如洗漱台上多了一套他的牙刷，还有他的毛巾，剃须刀，漱口水。
　　鞋柜和衣柜分别被他占去一小块空间。
　　书房也多了好些他的电子产品和各种充电线。
　　
　　屋子里越来越多他的东西，让颜非确实感受到他正在从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的，进入她的生活。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很快纸就包不住火。
　　
　　期间她妈提过一次要来陪她住两天，被她以工作忙为借口打发掉了。
　　
　　那天之后，她就删了她爸妈和杨阳存在门锁里的指纹，顺带把密码也改了，严密保护私生活。
　　
　　工作方面，大数据团队的招聘进展顺利，房地产商的采购招投标也进入到述标阶段。
　　
　　颜非被邀请去协助述标。
　　
　　和靳承屿吃饭时，她说起这事，显得有些紧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述标。
　　
　　而且华宇集团是目前国内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虽然这次采购方只是华宇在南城的子公司，但财力依旧雄厚，不可小觑。
　　
　　靳承屿已经很熟悉她的微表情，自然看出来她有压力，问：“要不我陪你去？”
　　
　　颜非拨浪鼓摇头：“你去了我更紧张好吗？”
　　有他在旁边看着，她会更在意自己的表现。
　　
　　“不用紧张。述标只是协助采购方了解更多信息，解释标书中不清楚的地方。实际就是给我们多一个机会去阐述我们产品的优势。你业务能力强，要对自己有信心。”
　　
　　颜非嘟着嘴撒娇：“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紧张嘛。”
　　
　　靳承屿笑着捏了捏她嘟起的嘴巴：“那这样，你把标书发我，我看过之后，提出我会问的问题，也许这些疑问正好也是采购方会问的。”
　　
　　颜非眼睛一亮，鸡啄米点头：“好好好。”
　　
　　是夜，靳承屿就在颜非家的书房，挑灯夜战——看标书。
　　
　　第二日一大早，他要去港城出差，来不及等她起床，给她留了早饭在桌上，便先走了。
　　
　　湾流G650平稳地飞行在高空。
　　
　　靳承屿膝头放着笔记本电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蒋雷从他身边经过，无意瞥见上面的内容，好奇道：“靳总，你怎么在看云易的标书？”
　　
　　随后自己又想到了答案：“难道是帮嫂子看的？”
　　
　　听闻嫂子两个字，靳承屿眼神柔和起来，似是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低低地嗯了声：“她要去述标，我帮她看看能提些什么问题。”
　　
　　“这么多你看得完吗？” 蒋雷知道的，标书通常都特别长，加之靳承屿本身事务繁忙，要看这么多内容实在是累人。
　　
　　“要不我找几个人帮你看，到时候把他们看出的问题汇总一下给你，你发给嫂子不就完了？反正她也不知道是别人帮你看完的。”
　　
　　靳承屿不假思索地摇头：“我答应她的事，不想假手他人。”




37.  Chapter 37   晚上好好补偿我……

　　没两天, 颜非收到靳承屿发回来的标书，上面清楚地标记了他会问的问题，以及标书中他认为不够清晰的地方。
　　
　　颜非照着他的问题准备答案, 像极了念书时期, 找学霸押题的感觉，忽然就对考试信心倍增。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
　　
　　母上大人叫她过去吃饭, 颜非心想，也是该提前给她妈打一剂预防针, 便麻溜地开着车去了她妈的住处。
　　
　　厨房里小火炖着鸡汤, 姜尚英正坐沙发上看电视。
　　
　　颜非换鞋进屋，深吸一口气，劈头盖脸地：“妈, 我有男朋友了！”
　　
　　姜尚英脖子如同生锈的发条，一点一点地转过来面向她, 瞳孔持续地震：“你说什么？”
　　
　　颜非觉着老太太这反应可真逗：“你不是一直想我有个男朋友嘛？我现在谈了, 告诉你一声, 以后你要上我家，可不许随随便便过去, 得提前告诉我。”
　　
　　姜尚英下巴都要掉地上，从沙发上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们同居了？”
　　
　　颜非从餐桌上的果盘里薅了个橘子剥来吃：“算是吧，但我们住不同房间，您先别想歪。”
　　
　　姜尚英一拍大腿,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都同居了还住两个房间干啥呀？！”
　　
　　颜非：“……我看你这么震惊，还以为你反对我们同居。”
　　
　　“我反对什么呀？” 姜尚英没好气地白了自己女儿一眼：“你现在二十八, 又不是十八，跟你同龄的女孩子有的都生二胎了，你这墨迹。”
　　
　　颜非无语地瘪瘪嘴, 在沙发坐下。
　　
　　姜尚英震惊过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凑近了查户口：“非非，你这男朋友是谁呀？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带来给妈妈瞧瞧？……”
　　
　　连珠炮一串问题，颜非听得头疼，敷衍道：“他就是我同事，比我大两岁。我们现在还不太稳定，见面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姜尚英张了张嘴，似乎还没死心，总想快点见到这位征服了自己女儿的神仙。
　　
　　但颜非下一句就把她堵了回去：“您这么着急要见他，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让人觉得我是个恨嫁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多少有点毛病？”
　　
　　姜尚英把话咽了回去，一挥手：“那行吧，等你觉得合适了，再带来给妈妈看看。哎，反正你谈了我就安心了，我之前都绝望到以为你是同性恋。”
　　
　　颜非：“……”
　　敢情她妈还这么想过？？？
　　
　　和她妈交代完，颜非也给她爸挂了个电话，简短地汇报了自己交男朋友的事。
　　
　　自此她妈和她爸离婚，她每年跟她爸见面的次数算不上不多。
　　大概就她爸生日，爷爷奶奶生日，过年，还有颜修家聚会的时候能见上面。
　　
　　她爸对亲子关系是相对沉默寡言的类型。
　　可能也因为她是女孩儿，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就一心给她打钱。
　　
　　跟她爸汇报完之后，她爸只说了句：“嗯，知道了，有时间带回家里看看。”
　　
　　-
　　
　　次日上午，颜非陪闺蜜杨阳去试婚纱。
　　
　　杨阳拖着层层叠叠的蓬松裙摆出来，在落地镜前左右转身，打量全身效果：“你觉得怎么样？”
　　
　　“裙摆有点太厚了。” 颜非坐旁边沙发上参谋：“其实你身材很好，要不试试鱼尾的？”
　　
　　杨阳拎起裙摆转了一圈：“鱼尾的太简约了吧，我就喜欢这种公主裙风格的，以前我就想过，等有一天我结婚，就要穿这种很多层纱的裙子。”
　　
　　颜非笑道：“那就选你喜欢的。”
　　
　　“对了，我让店员去拿了伴娘礼服，你等会儿试试。”
　　
　　“好。”
　　
　　没过多久，BA推着一排伴娘小礼服走过来，颜非从中选了条浅蓝色的去试。
　　
　　换好衣服出来，她也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自己，问：“这件可以吗？”
　　
　　杨阳从上看到下，啧啧两声：“不愧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我已经开始后悔请你当伴娘了，简直抢我风头。”
　　
　　颜非笑着去掐她的腰：“新娘子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抢得到风头，给你当陪衬还差不多。”
　　
　　两人嘻嘻哈哈地玩闹一阵。
　　
　　安静下来之后，颜非敛了脸色，语气郑重了些：“阳，我交男朋友了。”
　　
　　杨阳并不吃惊，握她的手：“你上次买领带夹送人，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
　　
　　颜非笑一笑：“是工作中认识的人。”
　　
　　“我早就猜到了。就你那工作性质，平时也接触不到太多外人，我上次就在想，八成是办公室恋情。” 杨阳说着胳膊肘拐她一下：“什么时候带来让我鉴定鉴定？”
　　
　　颜非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告诉她那人就是靳承屿。
　　
　　但一想到公开之后，她大概率会成为同学群热议的话题，到时又不免有人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就下不了决心开口。
　　
　　想到这儿，她掐了个拖字诀：“等我们再处一段时间，稳定了就带他来见你。”
　　
　　-
　　
　　陪杨阳试完婚纱，颜非开车去了机场——靳承屿下午从港城回来。
　　
　　只要有时间，她都会去接他。
　　成年人想认真谈个恋爱不是那么容易，尤其两人都工作忙碌，见面时间就愈发宝贵。
　　
　　她有时在想，要是学生时代认识就好了，就有无限多的时间可供挥霍。
　　
　　靳承屿落地比预计晚了一些。
　　
　　颜非见到他时，他是跑着出来的，一眼就看见了她，径直朝她跑过来，把人抱个满怀。
　　
　　大约是拥抱都无法消解这几天堆积的想念，他不顾这是人来人往的机场，挑起她下巴，低头就吻上去。
　　
　　没有一丝迟疑。
　　
　　颜非懵了两秒，害羞到身上的血液都往脑门冲，但她无法抗拒，也顾不上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
　　
　　唇齿相接，轻柔缓慢，沸腾而毛躁的思念，就这样被真实的，有温度的触感，一点点抚平。
　　
　　直到餍足了，靳承屿才离开她的唇，望着她染上水色的双眸：“怎么办，好想能把你缩小，装在口袋里随身携带。”
　　
　　颜非笑着拍他手臂一下：“你想得美。”
　　
　　蒋雷推着行李箱站他们斜后方，看着他们打情骂俏，被活生生塞了一嘴狗粮。
　　他觉着要是再这么下去，得跟老板申请工伤——对单身狗的精神暴击N万点。
　　
　　靳承屿回头，示意蒋雷把行李箱给他推过来，顺便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谈完正事，蒋雷笑着跟颜非打了个招呼，朗声道：“嫂子好。”
　　
　　颜非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直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头：“你好，蒋特助。”
　　
　　打过招呼，三人一齐朝停车场走。
　　
　　路上，靳承屿微微咳嗽了两声，颜非朝他看过去，见他眉峰微微蹙起：“是不是感冒了？”
　　
　　靳承屿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嗓子有点痒。”
　　
　　蒋雷在旁边道：“嫂子，靳总之前帮你看标书，熬了几个通宵，没休息好，所以有点不舒服。”
　　
　　颜非：“……”
　　她看向靳承屿，瘪着嘴：“你干嘛那么拼，随便看一看就好了嘛。”
　　
　　“你的事我能不认真？” 靳承屿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怎么，心疼？”
　　
　　颜非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能不心疼嘛……”
　　因为喜欢他啊，所以看着他不舒服，她也不舒服了……
　　
　　靳承屿凑近了些，附在她耳边，低声：“那晚上好好补偿我。”
　　
　　暧昧的语气瞬间让颜非红了耳根，使劲瞪他一眼：“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我看你好得很。”
　　
　　-
　　
　　到家之后，差不多是晚饭时间。来不及做饭，颜非在手机上叫了个外卖。
　　
　　靳承屿回客房整理行李。过了会儿，拿着个天鹅绒的大方盒子出来。
　　
　　“送给你。”
　　
　　颜非看着那盒子怔住，上面是某高奢品牌的Logo。
　　
　　她自己也喜欢珠宝，知道那个品牌的价值，而且那么大盒子，一定不是普通的款。
　　
　　犹豫片刻，颜非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安静地睡着一条钻石项链，足有三层，设计精巧，光彩熠熠，看上去就很……
　　
　　贵。
　　
　　靳承屿忐忑地观察她的表情：“喜欢吗？”
　　
　　“喜欢的。” 颜非抬起眼：“怎么忽然想起送我礼物？”
　　
　　靳承屿松口气：“早就想送你这些。之前一直不敢送，怕你觉得负担。现在你是我女朋友，送你礼物天经地义。”
　　
　　颜非咬了咬下唇：“这……很贵吧？”
　　目测，能值一套房……
　　
　　靳承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值得。”
　　“我给你戴上试试。”
　　
　　颜非点了点头，把盒子交给他，随后又说：“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现在穿的和项链不搭配。”
　　
　　她小跑着去了衣帽间，换了条黑色抹胸小礼服出来，长度堪堪遮住腿根。
　　
　　靳承屿看得眼神一直，天鹅颈，直角肩，黑色裙子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吹弹可破，双腿修长，盈盈而立。
　　
　　他眸色渐渐暗下去，低声唤道：“过来。”
　　
　　颜非依言走过去，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背对他。
　　
　　靳承屿取出项链，小心翼翼地从前到后替她戴上。
　　
　　项链接触到皮肤那一刻，金属独有的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颜非下意识战栗了一下。
　　
　　靳承屿扣好项链，双手落在她肩上，本能地顺着弧线下滑。
　　然后低头，在她暗香浮动的后颈吻下去。




38.  Chapter 38   没脸见人了。……

　　温润的气息喷在颈|后, 颜非下意识偏头，颈部线条被拉长。
　　
　　印章一点一点盖在上面，如猫爪挠心, 随着神经脉络蔓延, 从肩头，到脊椎, 最后彻底蔓延。
　　
　　掌心的温度隔着轻软的衣料传来。
　　
　　她被掐着腰，微微转过头, 去寻找他的所在。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交换彼此呼吸, 靳承屿将她身子拧过来，面朝他。
　　
　　四目相接，他眼神浓郁, 胸膛起伏不定。
　　
　　她双手环上他脖颈，不言而喻的情绪在无声发酵。
　　
　　颜非眸子染上水色, 舔了舔唇, 娇俏地歪头：“我戴这项链好看吗？”
　　
　　靳承屿唇角勾起浅笑：“很好看。” 
　　
　　颜非撇嘴：“我又看不到。”
　　
　　靳承屿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看。”
　　
　　两人就近来到卫浴, 大理石洗手台上，镶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颜非看着镜中的自己, 设计繁复的钻石项链在她颈上熠熠生辉。
　　
　　没想到自己竟能撑得起气韵这么厚重的珠宝。
　　
　　靳承屿握住她双肩将她扳过来，低头吻她。
　　
　　如夏天突至的阵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摇摇欲坠。
　　
　　洗手台是大理石制成, 台面是黑色碎纹，质地冷硬, 触感冰凉。
　　
　　气氛如蒸汽氤氲的桑拿室，热石上浇了一瓢水，白雾四起, 闷热而潮湿，令人呼吸黏腻。
　　
　　如轻柔的风，抚过玫瑰花的花瓣，花枝在空中摇曳，又如海中的鱼，找到珊瑚丛中的家，欢快地钻进去。
　　
　　颜非咬紧下唇，脸涨得通红：“你……！”
　　
　　靳承屿咬她耳朵：“嘘，放松。”
　　
　　颜非嘴唇微微颤抖，双手攀着他肩，把他衬衣抓出一道道褶皱。
　　
　　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绷到极致，箭在弦上，只需一点点火星就能点燃。
　　
　　她埋在他肩头，像条被冲上海岸，在阳光下暴晒后的鱼，喉咙干渴，只能发出细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浴室的响动终于平息，靳承屿将她从洗手台抱下，颜非脚软得站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
　　
　　天啊，没脸见人了。
　　
　　这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响起。
　　
　　颜非这才记起她点了外卖，声音瓮声瓮气：“应该是吃的到了。”
　　
　　靳承屿无奈地吁了口气，打开水龙头洗手，喉咙有些沙哑：“来得真不是时候。”
　　
　　颜非剜他一眼，站起身，把裙子拉下去，推他：“快去开门。”
　　
　　靳承屿压下某些不可描述的反应，扯了张纸擦手，慢慢走出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颜非趁这个时候清理好自己，逃回衣帽间。
　　进去之后，刚巧对着镜子，她这才看清自己的模样，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头发凌乱。
　　
　　想到刚才被他这样那样，她顿时一阵害臊，赶紧把裙子脱掉，换了身保守的常服。
　　然后把项链小心翼翼地解下，放到首饰柜。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就算他更进一步，她大概也不会拒绝。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有点怕。
　　怕疼。
　　
　　-
　　
　　靳承屿从厨房拿了几个盘子和碗，把外卖放进去。
　　
　　过了会儿，看见她从衣帽间出来，身上漂亮的小裙子不见了，换成长袖长裤。
　　
　　他意外地愣了愣，随后又低头轻笑。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保守。
　　
　　颜非换好衣服出来，起初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好在他并未提起刚才亲热的事，只招呼她过去吃饭。
　　
　　颜非端着饭碗，低头刨了两口，心仍咚咚直跳。
　　要不是外卖突然到了，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卧室。
　　
　　“你述标是在什么时候？” 靳承屿忽然问。
　　
　　颜非回过神：“下周三。下午。”
　　
　　靳承屿拿起手机，打开行程表看了看：“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五点左右。如果采购方问题多，可能会拖延。” 颜非说着一顿：“你有时间？”
　　
　　靳承屿放下手机：“接你自然是有，不重要的行程推一推就好。”
　　
　　颜非抿着嘴笑：“你再这么下去，会惯坏我。”
　　
　　靳承屿勾起嘴角，握了握她的手：“就是要惯坏你，以后才不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吃过饭，他收了餐盘去厨房洗，颜非下楼把吃剩的外卖扔掉。
　　
　　家里收拾妥当之后，两人靠在沙发看电视。
　　要按平时，本来饭后会去散个步，但今天他们都有些累，于是不谋而合地决定留在家。
　　
　　看了片刻新闻，靳承屿抬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晴明穴。
　　
　　颜非余光瞥见，想起下午听蒋雷说他帮自己看标书的事。
　　他工作那么忙，还要挤时间帮她，现在应该很累吧。
　　
　　“躺下，我帮你按。” 颜非拍了拍自己大腿。
　　
　　靳承屿微怔，随后果断地枕到她腿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笑着看她：“你会按摩？”
　　
　　颜非先帮他揉太阳穴：“那当然。我之前帮我妈按过。”
　　“力道合适吗？”
　　
　　靳承屿嗯了声，闭上眼：“很舒服。”
　　其实就算不按，这么躺在她身上也够解压。
　　
　　不知不觉，他竟然睡了过去。
　　
　　颜非心疼他工作辛苦，没有叫醒他，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开了静音。
　　
　　他睡着的时候，呼吸很浅，胸口轻微地起伏，睫毛浓密，鼻梁硬挺，下颌剃得干净整洁。
　　
　　颜非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直到手机响了两声。
　　
　　她赶紧拿过来关静音，再看一眼靳承屿，还好没被吵醒。
　　
　　打开微信一看，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她点进去，对方验证信息写了三个字：周柏彦。
　　
　　颜非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年初她妈急着给她介绍对象，病急乱投医找了颜修。
　　
　　颜修就给她介绍了他的朋友——周柏彦。要是没记错，好像是哥大的建筑学硕士。
　　
　　两人之前在酒吧喝过一次酒，当时也并未交换联系方式，现在突然来加她微信是几个意思？
　　
　　颜非犹豫片刻，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周柏彦很快发过来一条消息：[Hello颜非，我是周柏彦，之前颜修介绍我们认识，记得吗？]
　　
　　颜非回复：[记得。有什么事吗？]
　　
　　周柏彦开门见山地：[你下周是不是要到华宇述标？]
　　
　　颜非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柏彦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来：[我在华宇上班，也是招标评审组的成员。]
　　
　　颜非发了几个感叹号过去：[！！！这也太巧了吧？！]
　　
　　随后又发了句：[到时候述标你可要手下留情，不要问太刁钻的问题。]
　　
　　周柏彦发了个OK的表情：[那下周三见。]
　　
　　颜非回道：[好。]
　　
　　-
　　
　　很快到了述标当日。
　　
　　颜非和钱来以及其他几位总监一起前往华宇南城公司位于金融街的大楼。
　　
　　在这之前，她把靳承屿发给她的问题整理了一份，提交给参与述标的同事。
　　大家按照这个问题列表，做了充分准备。
　　
　　靳承屿还贴心地帮她彩排了一次。他扮演招标方，提出问题，她负责回答。
　　他再根据她的答案，随机问一些问题，查缺补漏。
　　
　　有他的帮助，颜非之前还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对此次述标信心大增。
　　
　　在华宇会议室，她见到了此次招标评审组的成员，周柏彦果然也在。
　　
　　其他评审组成员都是四十左右的年纪，虽然穿正装，但小腹难免突出，给人油腻之感。
　　
　　周柏彦在其中简直是一股清流，身形颀长，面容清隽。
　　
　　两人视线交汇，彼此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接着，钱来一行人和华宇招标组的评审专家一一握手，短暂寒暄过后，述标正式开始。
　　
　　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半点马虎不得。
　　专家组的每一个问题颜非他们都必须聚精会神，严阵以待，竭尽所能去回答。
　　
　　轮到周柏彦提问时，不知是否是她对他说那句手下留情起了作用，颜非总觉得他的问题很温和，不仅没什么难度，反而给她们机会去展示产品。
　　
　　述标结束比预计的时间多花了半个多小时。
　　钱来订了餐厅，正笑呵呵地邀请专家组吃饭，准备借机套瓷。
　　
　　颜非坐会议桌边上，握着手机看微信，靳承屿半个多小时前给她发来一条：[到华宇了。]
　　
　　大概是猜到她在忙，所以发完消息之后，见她没有回复，他也没催她。
　　
　　颜非飞快地打字：[手机静音了，述标刚结束，我马上下楼。]
　　
　　她已经事先和钱来说过晚上的饭局不参加，所以发完这句话，她收拾了下东西就准备走人。
　　
　　周柏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她身侧，微笑地看她：“你今天讲得很好，没想到你不仅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还这么强。”
　　
　　颜非闻言抬头，看见是他笑了笑，站起身：“周工谬赞了，多谢你手下留情。”
　　
　　“我怎么会刁难你。” 周柏彦顿了顿：“晚上饭局你去吗？”
　　
　　颜非摇头：“不去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周柏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有男朋友了？” 说着想起什么：“是你之前说在接触那个？”
　　
　　颜非抿着唇笑：“是的呀。”
　　
　　周柏彦遗憾地叹口气：“看来我晚了一步。”
　　
　　颜非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看见钱来领着专家组其他成员出了会议室，但周柏彦还站着没动，便问：“你怎么不去饭局？人都走了。”
　　
　　周柏彦摇头：“我不喜欢应酬。再说你们钱总真心想请的是我们采购部老总，像我这样不能左右他生意的，去不去都无所谓。”
　　
　　颜非不太想跟他多说，拿起自己的东西，笑道：“我男朋友还在等我，我就先走啦。今天谢谢你啊周工。”
　　
　　周柏彦笑一笑：“不客气。我正好也下楼，跟你一起。”
　　
　　两人搭电梯下去，此时是下班晚高峰，电梯里人挤人。
　　
　　一路沉默地下楼。
　　
　　颜非到华宇前台去归还访客工牌，然后和周柏彦一起朝外走。
　　
　　不习惯冷场，所以她随口起了个话茬：“你待会儿怎么回去，坐地铁还是？”
　　
　　“你以为我下班了？” 周柏彦失笑摇头：“建筑狗哪有这个福气。我只是下来买杯星巴克。”
　　
　　“哦。那你们也挺辛苦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出了华宇大楼。
　　
　　前面街道边，有一个公交车站，看上去是个大站，许多公交在那靠边停车。
　　排在最前面那辆公交，正要关门起步。
　　
　　这时颜非身后响起一声吼：“等一下！！！”
　　跟着一个旋风般的巨大身影刮过，粗鲁地撞上她。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小包裙，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整个人朝前跪扑下去，膝盖和手掌根顿时一阵疼。
　　
　　等她反应过来，抬头准备骂人时，那个撞她的身影已经横冲直撞地冲着公交车去了。
　　
　　周柏彦抓着她胳膊，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颜非借着他力道，试着从地上站起，但两个膝盖伸直了巨疼，她倒嘶一口冷气。
　　
　　周柏彦发现她手掌根和膝盖都蹭破了皮，还在渗血，不由分说地打横将她抱起：“你这伤口得消毒，我先抱你进去，前台那儿有药箱。”
　　
　　颜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在半空。
　　
　　她愣了下，刚要让他把她放下，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39.  Chapter 39   吃醋啦？

　　靳承屿沉默地走到两人身前, 视线锋利地在男人抱着她的手上顿住，随后他果断抬手，也抱住颜非。
　　
　　如同两头竖起背毛的雄狮, 咬着同一只猎物僵持。
　　
　　周柏彦起初没有松手, 抬眼和他对峙。
　　但在看清他神情之后，本能地咽了咽喉咙。
　　
　　眼前的男人虽然沉默, 但神情肃杀，气场十足,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令他下意识退却三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无形的较量。
　　
　　周柏彦似乎能看见对方龇起的犬牙，在警告他入侵了他的领地, 如果再不松手，他可以咬断他的喉咙。
　　
　　短暂僵持后, 他松开手, 靳承屿将颜非抱回自己怀中。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颜非左右看看, 硬着头皮开口：“这是华宇的周工，周柏彦, 刚我不小心被撞倒，他帮了我一下。”
　　
　　然后对周柏彦道：“这我男朋友，靳承屿。”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靳承屿此时表情已恢复淡漠，似乎对他没什么好感, 很快移开视线，落到她受伤的膝盖, 眉头紧蹙。
　　
　　周柏彦则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样子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但当下一时没想起来。
　　
　　他出声提醒：“我们公司前台有药箱, 先进去吧。”
　　
　　靳承屿抬眼看向他，见他脖子上挂着华宇的工牌。他微微颔首，抱着颜非走进华宇大楼。
　　
　　周柏彦去前台拿药箱。
　　靳承屿抱着颜非到会客区，把她稳稳当当地放在沙发上坐好，在她面前半跪下，仔细检查伤口。
　　
　　颜非一时怔住。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华宇大厅内人流如织，他一个平时在公司发号施令惯了的上位者，现在就那么不顾形象地半跪在她面前。
　　
　　周围人投来的眼光他全然不在意，轻轻吹了吹她膝盖的伤口：“是不是很疼？”
　　
　　颜非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摇了摇头：“还好啦，别担心。”
　　
　　尽管她手上和膝盖的伤都不太深，只是擦破点皮，有一点渗血，但靳承屿还是心疼到牙根咬紧：“知道谁撞的吗？”
　　
　　收到她回的微信，说她马上下楼时，他就将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停在街边等她。
　　
　　中途他接了个公司电话，简短地讲几句挂断。抬眼朝华宇大楼门前看时，就是刚才那一幕——她被撞得跪扑在地上。
　　
　　撞她的人不仅没有道歉，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径直上了公交。
　　
　　颜非摇摇头。她只看到是个高壮的男人，但没看见脸。
　　
　　靳承屿环视一楼大厅：“这儿有摄像头，应该可以查到。”
　　
　　颜非见他神色严肃，知道他是认真的，便劝道：“算了啦，也没多大事儿，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这时周柏彦拿来药箱，靳承屿没继续那个话题，打开药箱翻了下，找出棉球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手掌根和膝盖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
　　
　　之后两人和周柏彦告别，离开华宇。
　　
　　原本靳承屿定了餐厅，打算和她好好吃顿晚饭，再陪她逛街看电影。
　　
　　但因为她意外受伤，他不想让她多走路，所以行程全都取消，直接载着她回家。
　　
　　路上靳承屿显得有些沉默，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非见他不说话，直觉地猜测他对刚才的事有些介意，自己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抱着，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
　　
　　她动了动嘴唇，开口解释：“你不要误会，我跟周柏彦没什么。”
　　
　　“我知道。” 靳承屿说着一顿：“但他对你有想法，男人那点心思我了解。”
　　
　　颜非咽了咽喉咙，没把她和周柏彦之前就认识的事儿说出去：“我对他没想法不就行了，再说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
　　
　　闻言，靳承屿脸色稍霁，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今天放过你。”
　　
　　他有些用力，疼得颜非倒嘶一口冷气，捂着脸瞪他：“不然你还想怎么不放过我？”
　　
　　靳承屿平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了两下：“要是没受伤，等会儿你就会跪床上哭。”
　　
　　“……” 颜非脸一下红了，弱弱地抱着自己肩膀不敢讲话。
　　狗男人，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
　　
　　-
　　
　　她受伤这几天，靳承屿倒是真老实，规规矩矩地没有越雷池一步。
　　每天小心翼翼地帮她消毒伤口，叮嘱她不要碰水。
　　
　　其实伤很浅，没多久就结痂，只是两个膝盖都青掉一块。
　　
　　去上班时，惹得沈媚一阵淫|笑：“小姐，知道你跟靳总甜蜜着呢，可你好歹也穿条长裤遮一遮吧。”
　　
　　颜非起初没反应过来。
　　
　　沈媚笑着补了句：“谈个恋爱还挺费膝盖哈？没想到靳总喜欢这个姿势。”
　　
　　说着还拿胳膊肘拐她：“呐，别怪姐姐我没提醒你，夏天快到了，你要是买凉席可别买太硬的，疼着呢。”
　　
　　颜非这才恍然，睁圆了眼睛瞪她：“你胡说什么呢？我这膝盖是磕地上磕的。我们还没那什么过呢。”
　　
　　沈媚无语：“你俩确定是住一起了？”
　　
　　颜非：“……”
　　
　　沈媚认真地提醒她：“女人也是有生理需求的，守着个极品，你可别亏待自己啊。”
　　
　　颜非顿时红了脸。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
　　自从上次他洗完澡出来没穿上衣，她看见之后，就做过几次梦，梦里全是他。
　　
　　每次梦醒，她都一阵脸红心跳，口渴难耐。
　　可她是女生，这种需求怎么跟他开口，还是他主动比较好吧？
　　
　　-
　　
　　晚上，靳承屿没有应酬，在家陪着颜非看剧，一部斯皮尔伯格的科幻电影。
　　
　　她搁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下意识瞥过去一眼，看见来电人是颜修。
　　
　　他有听她说过，那是她堂哥。
　　
　　颜非拿起手机，把电话接通，对方声音炸毛：“非非，你有男朋友了？？？！！！”
　　
　　颜非这才想起，她谈恋爱的事儿告诉了父母和好友，但把颜修给忘了。
　　
　　她看一眼身边的人，笑着嗯一声：“对不起啊，忘了告诉你。”
　　
　　颜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能不跟我说？！要不是今天碰到周柏彦，我岂不是还要被蒙在鼓里。”
　　
　　颜非意外地：“周柏彦跟你说的？”
　　她还以为是她爸说的……
　　
　　“废话！他之前问我你微信号，我还以为你没谈呢，就给他了，结果闹了一乌龙。”
　　
　　颜非揉了揉额角：“那你也没问我呀。”
　　
　　“算了，我打来是想问你男朋友是不是那个TK的靳承屿？周柏彦说看着就是他。”
　　
　　这下轮到颜非怔住。
　　周柏彦和靳承屿之前会见到面本来已经在她意料之外，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认出靳承屿。
　　
　　尽管靳承屿之前接受过一次采访，公开在网络上，但也就那一次。
　　现实里，路人能认出他的几乎没有。
　　
　　如今她隐瞒的事被周柏彦碰巧拆穿，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他。”
　　
　　颜修顿时在那边一阵咋呼，先说要去帮她打听，看靳承屿这人人品到底怎么样，又问什么时候带来见家长。
　　
　　颜非敷衍过去：“回头再说，我这儿忙着呢，先挂了啊。”
　　
　　掐断电话，她看眼坐在身边的人，解释：“我哥，打来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靳承屿若有所思地：“所以，你哥和周柏彦认识，那你跟他也不是述标时才见第一面。”
　　
　　颜非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刚才提了周柏彦的名字，说漏了嘴。
　　她唔了声：“他是我哥朋友，之前有见过。”
　　
　　靳承屿眉峰微挑：“那你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颜非咬了咬唇：“我不是怕你误会嘛。”
　　
　　靳承屿安静须臾：“他单身？”
　　
　　颜非点头：“对呀，他之前那个女朋友劈腿，他俩分了，现在还单着，哥大的建筑学硕士，条件挺好的。”
　　
　　靳承屿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对他还挺了解。”
　　
　　颜非一下意识到又说多了，顿时闭上了嘴。
　　
　　靳承屿侧过脸，黑眸锁住她：“看来你哥之前，是想撮合你们。”
　　
　　颜非：“……”
　　他怎么这么敏锐啊……
　　
　　靳承屿见她愣着不回答，已然猜到事实真相，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还真是。”
　　
　　颜非疼得嘶了下：“你干嘛呀，我哥是撮合过我们，可不也没撮合上，我不是有你了嘛。”
　　
　　靳承屿大手一伸，将她抱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那要是我晚出现一点，你是不是就跟他好了？”
　　
　　“……” 颜非支吾地，下意识地说了实话：“那，那我也不知道。”
　　
　　靳承屿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至少从侧面证明她并不讨厌那个叫周柏彦的男人。
　　
　　他心里有些堵，还有些后知后觉地怕。要是他再晚出现那么一些，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颜非见他不说话，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吃醋啦？”
　　
　　靳承屿依旧沉默。
　　
　　颜非环上他脖颈，吻了吻他嘴角，软了声音：“不要醋啦，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啊。”
　　
　　她主动示好，嗓音软糯，靳承屿表情松动下来，嘴角微微勾起：“不够。再亲一下。”
　　
　　颜非笑一笑，又亲他一下。
　　
　　“还不够。”
　　
　　颜非再亲了一下。这次被他扣住后脑，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她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白衬衣包臀裙，裙摆自然上滑。
　　
　　掌心温热，所到之处，像起了层静电，幼细的汗毛纷纷起立。
　　
　　颜非此刻已无需他摁住后颈，两条白嫩的手臂牢牢地抱着他。
　　
　　片刻后，因为缺氧而短暂地分开，靳承屿嗓子哑得不像话。
　　他抵着她额头，蹭了蹭，低声：“嗯？”
　　
　　短短一个字，颜非却听明白了，那是在征求她意见。
　　
　　此刻她全身血液迅速涌向脸部，简直要热晕过去，没什么理智，只凭着直觉点头：“嗯。”
　　
　　得到许可，靳承屿托着她站起身，目标明确地朝卧室走去。




40.  Chapter 40   赖床。

　　两人一路吻过去, 难分难舍。
　　
　　到了卧室，靳承屿将她轻轻放上软榻，温柔地摸了摸她发顶：“乖, 等我一下。”
　　
　　颜非紧张地缩起身子, 点头。
　　
　　靳承屿走出去，片刻后, 又回来，手上多了盒东西。
　　
　　颜非一下看清, 张大眼睛, 脸色酡红：“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靳承屿欺身压上来，床陷下去一片：“早买了。”
　　
　　颜非抵着他胸口，撇嘴：“哼, 原来，你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靳承屿脸悬在她上方, 眸色黑亮浓郁, 理直气壮：“没有男人不想睡自己爱的女人。”
　　
　　他用了爱这个字。颜非一下说不出话, 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安静地望着他。
　　
　　轻柔的吻落下, 绵绵密密，像春日的雨丝跌落在丝绸伞面，力道细柔，却延绵不绝。
　　
　　衣料悉悉索索地摩擦, 空气中忽然绽放凉意，颜非颤了颤。
　　
　　靳承屿察觉她紧张, 安抚地吻上她的唇，在她耳畔低喃：“别怕。”
　　
　　他声线低沉，富有磁性, 吐字平稳均匀，像一把羽扇轻柔地拂过她心间，令她渐渐安定下来。
　　
　　视野里，他乌黑的头发像一片小小的森林，而她如一张被轻轻拨动的音弦，弹奏出美妙乐曲。
　　
　　直到她呜咽出声，靳承屿才抬起头，眼底一片笑意：“喜欢？”
　　
　　颜非不敢看他眼睛，将头扭向一边，倔强地咬着下唇。要她承认喜欢什么的，真是害羞死了。
　　
　　靳承屿握住她下颌，扳过她的脸，固执地问：“喜欢我吗？”
　　
　　颜非别开眼，哼哼唧唧：“不喜欢。”
　　
　　“小骗子。” 靳承屿惩罚地在她唇上重重咬一口：“口是心非。”
　　
　　颜非闷笑出声。
　　
　　靳承屿拉过她的手，附在她耳边低声：“现在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颜非红着耳朵点头，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靳承屿埋在她颈侧，细密地亲吻，嗓音低沉：“别怕，我也是第一次，我们都一样。”
　　
　　颜非嗫嚅了下嘴唇：“你轻点儿，我怕疼。”
　　
　　“我尽量。”
　　
　　……
　　
　　当一切归于平息，理智恢复时，颜非第一反应，是钻进被子里躲起来。
　　
　　想到刚才和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她就觉得完全没眼看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叫成那样。
　　
　　靳承屿盯着被子凸出来的那一块，大手一伸，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抱着，动作温柔又有些歉疚。
　　
　　虽然他想睡她很久了，但这确实不是他计划的第一次。
　　
　　他原本想，要营造一个好的气氛，在一个恰当的时候，给她终身难忘的回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失控了。
　　
　　知道周柏彦的事，他开始感到不安。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她，他爱得更多一些。
　　
　　然而她身边除了他，还有其他潜伏着的，在暗处觊觎她的男人。
　　
　　他怕她可以轻易离开，所以，迫切地想要拥有，去确认自己的存在。
　　
　　抱了良久，靳承屿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她毛绒绒的脑袋，好笑：“你就不怕憋死在里面？”
　　
　　颜非脸闷在被子里，使劲摇头，就是不抬起来看他。
　　
　　靳承屿吁口气，起身，直接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拖出来，往肩上一扛，大步朝浴室走。
　　
　　颜非挣扎：“你要干嘛啦？！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屁桃上就挨了一巴掌：“带你去洗澡。”
　　
　　-
　　
　　第二天，两人是被闹钟吵醒的。
　　
　　颜非平时睡眠不是特别好，卧室选用的窗帘极其遮光，即使外头日上三竿，屋子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的液晶闹钟上显示着浅蓝色数字。
　　
　　颜非迷迷糊糊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想伸手去关闹钟，结果动了下，发现身子动不了。
　　
　　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腰上牢牢箍着只手臂，结实而有力。
　　
　　昨晚的记忆顿时扑面而来。
　　
　　跟他如何在床上折腾许久，如何哭着求饶，过后，怎么被他抱去洗澡，然后顺理成章地睡在一起。
　　
　　此时颜非背对他，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抱在她腰上的手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占有性地圈住。
　　
　　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他醒没有醒，颜非不敢动，闹铃响了一会儿自动关掉。
　　
　　安静地再躺了片刻，身后的男人蠕动了下，将她圈得更紧。
　　
　　颜非试探地：“醒了？”
　　
　　靳承屿灼热气息喷在她颈侧，低喃：“再睡会儿。”
　　
　　颜非蹭了蹭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不要啦，再睡上班就迟到了。”
　　
　　“不管。” 靳承屿把头埋进她肩窝，嗅着她肌肤上自然的体香，像小孩子一样央求：“今天请假好不好？不想上班。”
　　
　　颜非失笑：“你是老板，怎么也这么随便。”
　　
　　“不想离开你。” 靳承屿说着咬了她肩膀一下：“想死在你床上。”
　　
　　颜非：“……”
　　她红着脸伸手掐他胳膊：“大色狼。”
　　
　　靳承屿低笑：“你不是喜欢？”
　　
　　“谁喜欢了。” 颜非羞得在他怀中挣扎：“放开我，再不起真迟到了。”
　　
　　靳承屿压住她乱扭的腰：“别动，再动你今天真上不了班。”
　　
　　颜非察觉到什么，顿时安静下来：“你可别乱来啊，我还疼着呢。”
　　
　　靳承屿歉疚地蹭了蹭她毛绒绒的脑袋：“对不起，昨天是我失控。”
　　
　　颜非小声地：“没事啦，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靳承屿咬她耳朵，嗓音蛊惑：“嗯，多做就会习惯。”
　　
　　颜非：“……”
　　果然是大色狼！
　　
　　又过了片刻，智能窗帘在定时设置下缓缓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明媚地铺满整张床。
　　
　　两人沐浴在浅金色光线中。
　　
　　颜非忽然产生了一种想看看他的冲动。
　　于是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正好对上他乌黑的瞳仁，如同黑洞一般，要将她吸进去。
　　
　　靳承屿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眼神在她脸上，肩头，缓缓游走。
　　
　　颜非直觉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平时六点就起的人，竟也陪她睡到现在。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对望，近在咫尺，鼻息相闻。
　　
　　靳承屿抓住她的手，就势拉到唇边吻了下，问了个有些突兀的问题：“非非，你喜欢我吗？”
　　
　　颜非手指蜷缩起来，眼神也有了赧意：“昨晚你不是问过？”
　　最后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了喜欢。
　　
　　靳承屿摩挲着她细白的手指：“床上说的话怎么能算。我要你清醒的时候说。”
　　
　　颜非咬了咬唇，有点难以开口。
　　
　　一直以来，她性格都比较硬朗，除了在少女怀春时期对爱情有过幻想，后来总是理智。
　　
　　爱情于她来说，遇见了自然好，遇不到她也不强求。
　　
　　她从未陷入一段如此亲密的关系。
　　
　　即便是和自己的母亲，她都需要保持舒适距离，以防对方过度入侵她的生活。
　　
　　她讨厌束缚，需要大量的自由才能呼吸。
　　
　　因此能让他在她家随意出入，任他逐渐浸润她的人生，已经是极其难得。
　　
　　她不善于亲密表达，但他总归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想到这儿，颜非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小声而别扭地：“我喜欢你，靳承屿。”
　　
　　看不见他眼神，但他原本平直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然后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乖，再陪我睡会儿。”
　　
　　颜非终于不再惦记着上班，轻轻嗯了声。
　　
　　她的长发像黑色海藻一样披散在床上，额头抵着他下颌，雪白的春被盖在两人身上，只露出光洁的肩膀，细白肌肤在晨光照射下，莹亮到反光。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地睡在一起，仿佛是对昨夜余韵的延长。
　　
　　-
　　
　　赖床的后果，就是两人上班都铁定迟到。
　　
　　颜非慌慌张张地起床穿衣，洗漱，把手机唇膏等零碎一股脑儿塞进包里。
　　
　　靳承屿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换好妥帖的衬衣长裤出来，袖子挽起，露出脉络清晰的小臂。
　　
　　他拉开冰箱门，打算给她做点早饭，昨儿折腾到半夜，她肯定是饿了。
　　
　　颜非拎着包从卧室出来，见他还在悠哉悠哉地开冰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过去拽起他：“还吃什么吃呀，已经迟到了。”
　　
　　靳承屿见她着急上火的模样，没跟她一起急，反而笑着捏了捏她的腰：“跟我一起迟到，谁敢说你什么？”
　　
　　颜非剜他一眼：“你不要给我搞事情，等下到了公司，咱俩还是各走各的。”
　　
　　靳承屿无奈地吁一口气：“好，服从组织安排。”
　　
　　两人换好鞋出门。
　　
　　靳承屿开车，颜非顺便在副驾驶撸了个妆，再调整了下脖子上丝巾的位置，确保能完整地遮住红痕。
　　
　　她皮肤本就容易留痕，平时洗个澡挠一下，身子都是一道印子，更何况他那么用力。
　　
　　想到这儿，颜非又偷偷瞪他一眼。
　　
　　此时车子在等红灯，他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握着手机，眼睫微垂，飞快地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
　　
　　到了公司车库，早已过了上班时间，停车场没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上楼。
　　
　　到达她所在楼层时，电梯里没其他人，靳承屿拽了拽她的手，低语：“晚上一起回家。”
　　
　　颜非翘着嘴角嗯了声，门一开便匆匆跑出去。
　　
　　经过办公区时，路上遇到相熟的同事，对方冲她打招呼，笑说：“颜总，难得看你这么晚来。”
　　
　　颜非心里可虚，但面上还是佯装镇定地：“家里水管漏了，物业上门修，耽误了会儿。”
　　
　　两人点了点头，微笑擦身。
　　
　　进了自己办公室，颜非把门一关，长长地出了口气。
　　
　　打开笔电，浏览起今天的邮件，把重要紧急的先处理了，剩下的慢慢在看。
　　
　　没过多久，肚子传来清亮的一声响，饿了……
　　
　　昨天真是被他折腾得累死，洗完澡就直接睡过去，早上又没吃饭，现在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瞄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十点半，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
　　咬咬牙，算了，忍到中午再说。
　　
　　刚做完这个决定，就收到行政一封发给全公司的邮件。
　　说是靳总给大家买了咖啡和蛋糕，放在每一层楼的茶水间，请大家自取。
　　
　　然后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聊天小弹窗，来自某人：“去拿吃的，别饿着。”




41.  Chapter 41   拆骨入腹。

　　颜非压着即将上翘的唇角, 回了他一个好字。
　　
　　去茶水间的路上，碰到不少同事，大家都收到邮件, 有免费吃喝还能顺便摸会儿鱼, 谁能不积极？
　　
　　行政经理Remy站在吧台前，负责给大家分发咖啡和蛋糕。
　　
　　有人好奇地问了句：“Remy, 靳总今天怎么想起来请大家喝东西？”
　　
　　Remy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呀，早上我们总监突然收到他发的消息, 也没说理由, 就只说准备这些。”
　　
　　颜非在旁边默默地排队，垂着眼睫听他们议论。
　　原来他等红灯时发消息，是为了这事儿。
　　
　　另一个同事笑说：“可能靳总今天心情好。”
　　
　　颜非唇角浮起一个浅笑。
　　他心情能不好吗？昨夜把她拆骨入腹, 从早上起来就神清气爽，一副饱餐过后, 抖擞的模样。
　　
　　那精力旺盛的, 感觉再打个十套军体拳不成问题。
　　
　　“哎非非, 你不是跟靳总关系不错，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Remy忽然cue她。
　　
　　颜非顿时一愣, 耳根有些烧。她和靳承屿同居的事，公司里只有沈媚知道。
　　其他人虽然猜测他俩的关系，但没有实锤。
　　
　　她稳住心跳，强自镇定：“我哪儿知道, 可能真是心情好。”
　　
　　拿了杯海盐芝士拿铁和一块巧克力蛋糕，颜非返回办公室, 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谢谢老板的早餐。]
　　后面加了几个爱心。
　　
　　然后又说：[不过你也太大手笔了吧，有钱人都是这样，动不动请全公司吃东西吗？]
　　
　　靳承屿很快回复：[那下次我让行政只准备一份, 专程送到你办公室？]
　　
　　颜非扔了几个炸弹过去：[你敢。要是你把我拱出去，以后休想进我的门，哼。]
　　
　　那个哼字带着明显的撒娇情绪，靳承屿笑了笑：[我们之间，还不都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颜非捂着嘴笑：[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要工作，晚上走的时候叫我。]
　　
　　[好。]
　　
　　颜非放下手机，出了会儿神，昨夜的画面时不时会在眼前闪现，他身上的汗，坚硬的腹肌，以及热烫的呼吸，仿佛还萦绕耳畔。
　　
　　甚至嵌合的感觉，都像烙印在了体内，一想起就浑身燥热，难以集中精神工作。
　　
　　她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拿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坐她办公室外面，她的徒弟田豆豆，正在键盘上疯狂打字：[集美们，这次我们肯定是磕到真的了。]
　　
　　一个名叫飞鱼夫妇的微信群组顿时炸了：
　　[有新糖？？？]
　　[什么情况？！！！]
　　[快点说快点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
　　
　　田豆豆是群组的创建者，群里还有其他几个和她一起磕cp的公司小姐妹。
　　
　　她一脸姨母笑地打字：[靳总和师父今天一起迟到了！他的办公软件平时六点多就在线，但今天跟师父是前后脚上线！我观察了他们上班时间那么久，终于被我逮到了哈哈哈哈！叉腰！]
　　
　　下面又炸了一片：
　　[卧槽！卧槽！卧槽！两个人一起上班可以说巧合，两个人一起迟到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起迟到那铁定是住一起了呀！！！]
　　[好奇他们迟到是干什么去了嘿嘿嘿！]
　　[还能干什么哈哈哈哈，doi啊！我的床可以纹丝不动，我cp的床必须地动山摇！！！]
　　……
　　
　　颜非在办公室里，毫无征兆地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靠，一定有人背后说她！
　　
　　-
　　
　　行政楼层，靳承屿办公室。
　　
　　从落地窗望出去，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科技园中央修了个人工湖，湖面宽阔，环湖种了一圈杨柳，细长的枝条随风摆动。
　　
　　令他无端想起一首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念书时，他语文成绩向来一般，作文和阅读理解总是拖后腿。
　　
　　他自认不是情感特别充沛的人，因此现在脑海中陡然浮现诗句，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手指轻轻在桌面叩了两下，他望着窗外的好景致，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这么好的天，不应该坐这儿上班，而是该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湖边散步。
　　
　　想到颜非，昨夜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身体又有些躁动。
　　他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口，勉强稳住心神。
　　
　　“靳总。靳总？” 蒋雷见他一直出神，似乎刚才的汇报他完全没听进去，忍不住叫他两声。
　　
　　靳承屿回神，茫然地：“嗯？”
　　
　　蒋雷见他神游太空，和平时大脑上满发条，高速运转的他完全不一样，顿时有些疑惑：“老板你今天怎么好像不在状态？”
　　
　　靳承屿掩饰地干咳一声：“家里有点事。你要说什么？”
　　
　　“我刚在跟您汇报下一家物联网公司的并购重组事项。按我们目前选好的收购标的，那家公司和云易物联在产品市场有重叠，同质竞争产品保留其中一家即可。”
　　
　　蒋雷继续：“这个时候就需要请嫂子帮个忙，把云易物联的所有产品线列个清单给我们。到时候重组，两家交叉对比，该裁掉的冗余产品线就裁掉。”
　　
　　靳承屿颔首：“我晚上回去跟她说。”
　　
　　“好。” 蒋雷在日程表上点了几下，向他口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谈到周末行程时，他提醒：“这周在北城有个短视频直播峰会……”
　　
　　话还未说完，靳承屿就抬手揉了揉晴明穴，一副不想去参加的样子。
　　
　　蒋雷看出他情绪，还是直言道：“峰会你是主讲嘉宾，不去不行。”
　　
　　靳承屿从未有如此厌倦工作的时候，他才刚和她迈出里程碑式的一步，却不能留在家里陪她。
　　
　　蒋雷跟了他几年，对他的脾性有所了解，工作狂一旦对工作开始丧失兴趣，必定是有其他上瘾的事儿。
　　
　　“靳总，这峰会反正是在周末，不如叫嫂子陪着一块儿去，顺便还能逛个景点啥的。”
　　
　　靳承屿略作思索：“我先跟她商量下。峰会人多，她去了谁也不认识，我怕她无聊。”
　　
　　-
　　
　　晚餐定在他们之前去过的那家日料店。
　　
　　席间，靳承屿跟她提了整理产品线清单的事。
　　颜非倒是敏锐，他没说背景原因，她就自己猜到答案：“你是不是又准备买公司？”
　　
　　靳承屿低低嗯了声：“科技行业难免经历从遍地开花，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过程。”
　　
　　颜非点头认同。资本介入，强势整合，也有助于智能家居行业的规范化。
　　“我会尽快整理好清单给你。”
　　
　　谈完公事，靳承屿说起短视频直播峰会的行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北城？周六早上出发，周日峰会结束，晚上回南城。”
　　
　　像这种科技行业峰会，颜非是很有兴趣的，能被邀请参加的都是各个技术领域的佼佼者，她去了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还能拓展人脉。
　　
　　再说，私心想，她和他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可不想白白分开一个周末。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我还从来没参加过科技峰会，以前只做过展会，正好去见识下。”
　　
　　靳承屿颔首，拿起手机：“我让蒋雷安排。”
　　
　　吃过晚饭，他开车载她回家。自从住到她那儿，他那辆奔驰就拿给蒋雷用，平时都开颜非的沃尔沃。
　　
　　两人上楼，指纹开锁。颜非拍亮客厅的灯，换好鞋进屋。
　　
　　不知怎么地，看见那张沙发，昨夜那段记忆又被触发，他们是如何从那里开始亲热，然后一路滚上床。
　　
　　屋子里，似乎还留着昨日残影，空气中也漂浮着若有似无的荷尔蒙气息。
　　
　　两人一旦独处于这样私密的空间，某种张力就自然浮现。
　　
　　颜非深吸口气，摒除杂念，去厨房冰箱拿了两瓶冰水出来，一人一瓶，先冷静下。
　　
　　靳承屿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半下去，体内燥热暂时被压制。
　　
　　他将瓶子放在茶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她卧室走。
　　
　　颜非刚坐上沙发，见他进她卧室，蹭一下弹起来：“你干嘛去呀？”
　　
　　靳承屿回头看她一眼：“床单昨天弄脏了，我帮你换下来洗。”
　　
　　颜非脸一下热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没对比，但昨天那个战况，确实过于激烈，床单都湿了一片。
　　
　　昨夜和今早顾不上换洗，要不是他提醒，她都把这事儿忘了。
　　
　　“我来帮你。”
　　颜非跟着进了卧室。
　　
　　靳承屿把弄脏的床单扯下，颜非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出来，两人合力把床铺好。
　　
　　颜非见床上只有她的枕头，昨夜do完两人就是枕这一个枕头睡的。
　　
　　她抬起眼：“你要不要把你的枕头拿过来？”
　　什么都做过了，就没必要还让他委委屈屈地睡在客卧。
　　
　　靳承屿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今晚我还是睡客卧。”
　　
　　颜非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
　　
　　靳承屿眼睛微微眯起来，黑眸中闪着绿光，像某种潜伏在草丛中，饥肠辘辘的猎食者：“你不是还疼？”
　　
　　颜非顿时反应过来，脸颊微热。
　　
　　靳承屿抬起手，粗砺的指腹缓缓擦过她柔软的嘴唇，低声：“我定力没那么好，怕把你弄坏。”




42.  Chapter 42   放不下的执念？……

　　第二天, 颜非开始着手整理产品线清单，信息详实到包括各个产品型号，覆盖范围, 功率, 以及应用场景等。
　　
　　正忙着，忽然手机铃声大作。
　　她看眼屏幕, 来电人是母上大人。
　　
　　颜非心下一沉。她妈虽然唠叨，可分寸感还是在, 平时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她。
　　
　　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把电话接起来：“喂妈，怎么了？”
　　
　　那头传来姜尚英焦急的声音：“非非，颜修说你跟TK的老总在谈恋爱？？？”
　　
　　颜非：“……”
　　她撑住额头, 松口气：“就这事儿啊。”
　　
　　“什么就这事儿啊？” 姜尚英对她的不以为意表示不满：“这事儿很大好吗？！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呢？”
　　
　　“不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 颜非拿肩头夹住手机，继续在笔电上敲资料。
　　
　　“你们是认真的吗？” 姜尚英顿了顿, 又补充解释：“我是说, 他是认真的吗？那种有钱人, 会不会就只是……”
　　
　　她妈话没说完，但颜非知道她想说——会不会就只是玩玩。
　　
　　“没有啦, 他认真的，我也认真的。你女儿不会傻到被玩咖骗好吗？我也是考验了他很久才同意的。”
　　
　　姜尚英松口气：“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其实你之前已经见过他了。去年他送我回家，你们在小区门口见过一面。”
　　
　　姜尚英回忆了会儿，这才对上号, 恍然大悟：“是他啊？！”
　　
　　然后喜滋滋地：“嗨呀，你看妈妈眼光多毒辣, 当时我就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你还非不信。”
　　
　　颜非无奈地笑笑：“行行行，您未雨绸缪, 高瞻远瞩，铁指神算行了吧？要没别的事儿我先挂了，忙着呢。”
　　
　　“你忙你忙，记得早点带他来见我。” 姜尚英嘱咐完，挂断电话。
　　
　　颜非继续手头的工作。虽然她跟靳承屿在谈恋爱，他是男朋友，但同时也是老板。
　　
　　公是公，私是私。老板交代的事，自然优先级第一。只花了一天时间，她就将清单列好，发到靳承屿邮箱。
　　
　　-
　　
　　周六一大早，两人赶往机场，准备飞北城。
　　
　　颜非带了个手提的小旅行袋。因为要在北城住一夜，所以备了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她第一次搭私飞，多少有些新鲜，登机后便上下左右打量。
　　
　　湾流G650内部空间比她以前乘坐的客机小不少，整机可搭载乘客不过十余人，机身中段还放了张真皮沙发。
　　
　　靳承屿的专座在前面，配了张小型的会议桌。他拉着她过去坐下。
　　
　　蒋雷和其他几名TK高层识相地坐在后面，不过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等会儿到了北城，你想吃什么？”
　　
　　颜非想了想：“烤鸭？”
　　
　　靳承屿笑一笑：“安排。”
　　
　　两人聊了阵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中途接个电话，然后拿出电脑，对她抱歉地：“我得处理点工作。你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拿点吃的。”
　　
　　颜非理解地摇头：“不用，你忙吧，我自己有消遣。”
　　
　　她拿出手机，打开围棋app，准备下局棋杀时间，无奈注意力无法集中，眼角余光时不时飘向身边的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衣，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点严肃，难以亲近。
　　
　　她喜欢他这样高冷的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低头暗笑——他是属于她的呢。
　　
　　正偷着开心，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揶揄：“没看够的话，回家慢慢让你看，想看哪儿都行。”
　　
　　颜非脸上一赧，拿胳膊肘拐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什么呢，也不怕被人听见，你同事可都在后面。”
　　
　　靳承屿知道她脸皮薄，害羞，反而更想逗她。
　　伸手扳过她下颌，他凑上去亲了下：“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多爱你。”
　　
　　颜非红着脸，瞪着他憋了半晌，只憋出两个字：“讨厌~”
　　
　　-
　　
　　飞机行驶到一半，颜非收到条微信，来自杨阳：[妞，你明天在家吗？我把请柬给你拿来。]
　　
　　颜非：[不在哦，我去北城，明晚才回来。下周咱约个时间见？]
　　
　　杨阳：[好。你去北城做什么？]
　　
　　颜非笑了笑：[陪男朋友出差。]
　　
　　杨阳很快回过来：[啧啧，你这女朋友当的，可真是尽职尽责，连出差都陪着。]
　　
　　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一见这个征服你的大神仙？]
　　
　　颜非看着这行字怔愣片刻。
　　她和靳承屿交往的事颜修知道了，她妈也知道了，相信不用多久就会传开。
　　
　　杨阳是她认识十六年的老友，她不想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也是时候给她交底。
　　
　　于是颜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在跟靳承屿交往。就是TK那个。]
　　
　　按下发送键，她想象着杨阳尖叫的表情。
　　
　　下一秒，一通电话便打进来，闺蜜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八卦这个男人。
　　
　　可颜非哪儿敢接，正主就在她身边坐着呢，于是手忙脚乱地掐断，飞快回复：[他就在我旁边，不方便接。]
　　
　　靳承屿听见她电话响，余光瞥见她慌张地拒接，狐疑地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哪个野男人打的？”
　　
　　“……” 颜非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杨阳。”
　　
　　靳承屿恍然：“那你怎么不接？”
　　
　　颜非翘着嘴角：“因为要说你坏话。”
　　
　　靳承屿笑起来：“你告诉她了？”
　　
　　颜非抿着唇点头：“嗯。”
　　
　　靳承屿揉揉她毛绒绒的脑袋：“很好。那你们聊。”
　　
　　-
　　
　　颜非在微信上把她和靳承屿怎么认识，怎么发展的来龙去脉，全部跟杨阳说了一遍。
　　
　　杨阳既替她脱单感到高兴，又气她瞒着自己那么久：[带他来参加我婚礼，我就原谅你瞒我的事。]
　　
　　杨阳喜欢倾诉，和李竹相亲到交往的每一步，几乎是事无巨细，全都告诉颜非，然而颜非什么都没对她说，瞒得密不透风。
　　
　　所以此刻杨阳会生气，颜非完全能够理解。她看一眼靳承屿：“杨阳要结婚了，想你去参加她婚礼，你有时间吗？”
　　
　　靳承屿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什么时候？”
　　
　　“五一。”
　　
　　靳承屿点开行程表看了看，回头对蒋雷道：“五一我有私事，当天计划全部改期。”
　　
　　蒋雷应声：“是。”
　　
　　靳承屿收回视线，看向她：“现在有时间了。”
　　
　　颜非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啊，又让你为我的事改行程。”
　　
　　靳承屿微微挑了挑眉：“你跟我还要客气？”
　　
　　颜非支吾地：“不是客气啦，就是你工作忙，总是改动行程，会影响到很多其他人。”
　　
　　靳承屿耸了耸肩：“那也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女朋友？我要是不去，你怎么跟杨阳交代。”
　　
　　颜非：“可是当天我要做伴娘，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你一个人会不会不自在？”
　　
　　靳承屿眼睛弯起来：“你在担心我？”
　　
　　颜非垂着眼唔了声。
　　
　　靳承屿被她可爱到，又凑上去亲她一下：“放心，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不自在。”
　　
　　-
　　
　　两人下飞机，先去吃了顿烤鸭。饱餐过后，靳承屿带她回了自己在北城的住处。
　　
　　别墅位于市中心，现代主义风格。
　　
　　自从他去了南城，便很少在这儿住，但一直定期有人打扫，所以仍旧干净整洁。
　　
　　颜非从踏进门那一刻开始，就有种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惊叹。寸土寸金的皇城根儿下，竟然还能有这么大面积的房子，简直壕无人性。
　　
　　装修仍是性冷淡风，以黑白灰三色为主。靳承屿领着她四处参观了一遍。
　　
　　最后推开一间上锁的房门。
　　
　　颜非走进去，环视房间一圈，整个人怔住。
　　
　　一直以来，靳承屿给人的印象是疏离冷漠，稳重自持，而眼前这间房，看上去像是属于一个小男孩。
　　
　　姑且称之为玩具房吧。
　　
　　玻璃陈列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模型，有些她认识，比如高达，F1赛车，灌篮高手之类的，有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
　　
　　另外还有很多游戏机和玩具，有的甚至是很久以前的款，塑封还在，看上去是用作收藏。
　　
　　颜非确实感到意外。黑白灰三色恰如其分地符合他给人的印象，然而这间房，要是让她猜主人年龄，她大概会说中学生。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手办？” 颜非沿着陈列柜走了一圈，边走边看。
　　
　　靳承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我从小就喜欢这些。”
　　
　　颜非一想，也是，男生嘛，哪儿有不喜欢动漫和游戏的呢？
　　
　　“我以前跟你说过，小时候我家里条件不好。那时我喜欢的东西，基本都买不起，可望而不可即。”
　　
　　靳承屿说着顿了顿：“所以等我有钱了，就把小时候想要的，全都买回来。”
　　
　　颜非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还玩这些吗？我看好多模型，你连盒子都没拆呢。”
　　
　　靳承屿微微叹了口气：“没时间玩。不过就这样收藏在家里，我也觉得满足，至少证明，小时候那些遗憾，现在我终于有能力弥补。”
　　
　　“那你对它们的喜欢，还像小时候一样深吗？” 颜非好奇地望着他：“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曾经得不到，所以放不下的执念？”




43.  Chapter 43   还疼吗？

　　靳承屿走到她面前, 握住她双肩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眸色前所未有的深沉。
　　
　　“谁说执念就不是喜欢？如果一样东西，一个人, 过了很多年都放不下, 不就证明是真喜欢？”
　　
　　颜非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来诠释。
　　
　　“可是最喜欢的时候没能拥有, 后来得到，感觉也不复从前了吧？”
　　
　　颜非说着一顿：“我小时候想要一个限量版的芭比娃娃, 但当时怎么都买不到。后来我爸给我弄到了, 可是我却没那么喜欢了，感觉也就那样，不值得费那么大劲。”
　　
　　靳承屿眼里漫起笑意, 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白嫩的下巴：“那是你不懂等待的乐趣。”
　　
　　颜非唔了声：“这倒是，我性子急, 要等太久的事, 我通常没有耐心。”
　　
　　靳承屿俯身吻她, 低喃：“我有，所以我能等到你。”
　　
　　两人站在屋子中央亲吻, 只是嘴唇的互相贴近，缓慢轻柔，没有一丝杂欲。
　　
　　四周环绕的玩具仿佛有扭曲时空的能力，令他们回到穿着校服的中学时代。
　　
　　颜非闭着眼, 被他温柔地圈在怀中，心中涌起巨大满足。
　　
　　她置身于他这间上过锁的秘密小屋, 意味着他在向她敞开全部的自己，像条躺在地上朝她翻肚皮的大狗狗，对她全然信任。
　　
　　也许这个世界除了她, 没有几个人知道，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背地里收藏了这么多小孩子玩具。
　　
　　“你今天有没有别的安排？” 颜非抬眼看他。
　　
　　靳承屿摸摸她的脸：“除了要整理明天峰会的发言稿，其余时间都可以陪你。”
　　
　　颜非笑说：“那我们一起组装个模型吧？你不是好久没玩过这些。”
　　
　　“好。”
　　
　　两人一下午就闷在秘密基地里组装模型，直到日头西斜，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从房间里出来。
　　
　　靳承屿知道颜非不喜欢陌生人在家，所以早早地遣散了佣人。
　　冰箱里有提前备好的食材，他简单地煮了两份意大利面。
　　
　　吃过晚饭，收拾干净厨房，在别墅区散了会儿步，他回了书房，准备峰会讲稿。
　　
　　颜非则在客厅看电视。
　　没过多久，手机进了条微信，来自她一个关系还可以的高中女同学：[非非，你跟靳承屿在谈恋爱呀？？？]
　　
　　颜非知道这事儿传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但她还是惊讶于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
　　她上午才告诉杨阳，晚上就人尽皆知了。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回复了句：[嗯。你怎么知道？]
　　
　　对方回：[同学群里都在讨论呀。但她们跟你不熟，不好意思来向你求证，所以让我来问问。]
　　
　　颜非退出微信，切换到Q群，果然群里都在说这事儿。
　　
　　刚那个问话的女同学，转头就在Q群里回复：[她说是！！！]
　　
　　下面顿时跟了一片：[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有人口气略酸地回复：[颜非命也太好了吧！以前念书的时候就家里有钱，现在闷不吭声谈一男朋友，竟然还是个千亿大佬！]
　　
　　有人附和：[就是呀，人长得漂亮，又聪明，还什么都有，命格怎么那么好啊！简直羡慕嫉妒恨！]
　　
　　还有人说：[我好想体验一下她的人生！跟那样的大佬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感觉？我想要月亮他也能给我买吗？]
　　
　　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
　　
　　不断有人开始@她，让她讲讲和大佬怎么认识的。
　　颜非迫不得已，只好回了句：[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
　　
　　这时黎安娜跳出来，阴阳怪气地：[口说无凭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谈恋爱，还是你单方面碰瓷大佬。]
　　
　　颜非无语子。不过想想也是，黎安娜嫁了个有钱人，在她面前威风了好一阵，现在忽然得知又要被碾压，一时不愿意相信也正常。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她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确在和靳承屿谈恋爱，如果拿不出，就是她碰瓷。
　　
　　证据么？她倒是有，之前亲亲的时候有自拍过。
　　
　　但颜非向来不喜欢把私生活公之于众，靳承屿也是低调的性格，相信他也不愿意像马戏团猴子那样被外人围观。
　　
　　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在黎安娜发了这句话之后，开始有人附和：[就是呀颜非，发张跟大佬的合照给我们看看嘛。]
　　
　　接着有人队形整齐地：[+1]
　　[+1]
　　……
　　
　　颜非看了会儿留言，选择无视，直接切出Q群，锁屏。她又没有义务满足那些人的好奇心。
　　
　　大约是从小家里比较宠，养成她性格骄傲的一面，不至于为了讨好别人而委屈自己，也不会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
　　
　　过剩的个人意识让她活得比较舒适，不过女同学大多都觉得她不好相处，不太喜欢她。
　　
　　颜非对此很是坦然。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手机又进了条微信，这回是杨阳发的：[你干嘛呢？干嘛不回黎安娜那个酸鸡。她现在污蔑你碰瓷呢。]
　　
　　颜非懒散地靠在沙发：[不想回，我的私事干嘛拿给她们下酒？再说了，他是公众人物，我发的照片万一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怎么办。]
　　
　　[那你就任由那些酸鸡污蔑你啊？你知道她们说你什么嘛，说他有可能当你Pao友，你却以为自己在谈恋爱。还有说你们根本没谈，一切都是你臆想。]
　　
　　颜非都不用切去Q群看，就知道是黎安娜那个小团体在针对她。
　　
　　可能是同性相斥的缘故，即便她没有做过什么得罪她们的事，她们依旧不喜欢她。
　　
　　颜非动动手指，回复：[嘴巴长她们身上，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跟她们多说两句都是浪费我时间。]
　　
　　杨阳忿忿地：[可是我好气啊啊啊啊！我想打黎安娜那个酸鸡的脸！！！]
　　
　　颜非笑了笑，正要劝劝自己这位容易激动上头的闺蜜，她就又发过来一条：[啊啊啊！！！快去看群！！！你男人亲自下场了！！！]
　　
　　颜非愣了下，切回Q群一看，群人数比之前多了一人，有新人进群。
　　
　　一个ID为Island的账号发了个自拍视频。
　　
　　她点开一看，是靳承屿临时在书房拍的。他穿着宽松的亚麻色家居服，视线笔直地望着镜头。
　　
　　“抱歉以这样唐突的方式占用大家时间。我和颜非的确在谈恋爱，我追的她。群里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他稍微顿了顿：“我女朋友很佛系，面对流言蜚语不屑于澄清。但我不一样，希望某些人停止造谣，我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视频发出之后，黎安娜等人顿时安静如鸡。
　　
　　杨阳不怕事地去@她们：[说话呀，怎么一个个的都哑巴啦？现在正主出来打你们脸，开心伐？]
　　
　　很久没说话的许沫也跳出来说了句：[求锤得锤。]
　　
　　颜非从沙发上站起来，蹬蹬蹬地朝楼上书房跑，抬手叩了叩门板，里面响起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靳承屿从书桌前抬起头，望向她。
　　
　　“你怎么跑到我们群去了？”
　　
　　“你被人欺负，难道我能袖手旁观？” 靳承屿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颜非走过去，他自然地把她抱到腿上坐好。
　　
　　她双手环住他脖子，翘着嘴角：“可你不是不喜欢加那些群，也不喜欢太高调的嘛？”
　　
　　靳承屿抱着她腰：“可我更不喜欢你被人污蔑。”
　　
　　颜非抵着他鼻尖，小猫一样地蹭了蹭：“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说？难道我们群里还有你眼线？”
　　
　　“你忘了？” 靳承屿抬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许沫是贺飞老婆。她把聊天记录发给贺飞，贺飞转给我看的。”
　　
　　颜非恍然。难怪刚才许沫跳出来说话，原来她一直在潜水吃瓜。
　　
　　靳承屿挑起她下巴，让她和他对视，神情正经了几分：“反正现在那些同学都已经知道了，不如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彻底公开？”
　　
　　颜非知道他指的是在他的世界公开。
　　她想了想，点头：“好。但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让我现在的生活不受打扰？”
　　
　　靳承屿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放心，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不会让媒体骚扰你。”
　　
　　得到他的承诺，颜非松了口气，笑一笑：“那你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靳承屿扣住她腰，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颜非疑惑地看向他。
　　
　　不知什么时候，靳承屿眸色黯了几分，书房暖橘色的光线给他的脸镀上一层油画般的色彩。
　　
　　“还疼吗？” 他低声问，带着蛊惑和引诱。
　　
　　颜非瞬间听懂他在暗示什么，脸一下红了，忽地结巴起来：“不，不疼了……”
　　
　　第一次过后，他对她表现出极大忍耐，为了给她足够时间休息和适应，连着几天不敢和她睡一个房间。
　　
　　靳承屿眼神浓郁起来，手掌缓慢地顺着她脊背往下：“既然不疼，那就陪陪我。”
　　
　　颜非想到初次的阵仗，下意识咽了咽喉咙：“你，你不是还要干活？”
　　
　　“比起干活……”
　　靳承屿抱着她腰，将她托起来，放上书桌，压着她在她耳边低喃：“我更想干你。”




44.  Chapter 44   脸红心跳。

　　闻言, 颜非耳朵瞬间烧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尾，羞赧地缩在他怀里。
　　
　　平时他总是一副沉稳自持的模样, 从不说这样的下流话, 现在忽然说了，倒让她有些脸红心跳, 甚至生出几分刺激。
　　
　　散步回来之后她就洗过澡，身上穿着睡裙——是她从家里衣柜拿的, 最保守的一条, 棉布材质。
　　
　　衣料宽松，很容易被剥开，白嫩得像去壳的鸡蛋。
　　
　　渐渐地,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衣物，书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别墅的佣人早已遣散, 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们两人, 窗外夜沉如水, 窗内热情似火，永不停歇。
　　
　　颜非耳畔全是他低沉的诱哄：“乖, 叫出来，别忍。”
　　“我喜欢听你叫。”
　　
　　大约是他嗓音有种魔力，她渐渐也丢掉矜持，任由动物本能主导一切。
　　
　　直到彻底尽兴了, 靳承屿才放过她，抱起已经虚脱无力的人去浴室。
　　
　　手上搓起白色泡泡, 他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再拿毛巾擦干，浴巾裹严实, 抱到外面坐好。
　　
　　又折去拿了吹风机回来，帮她吹头。
　　
　　她头发很长，偏又生得浓密，发尾烫了大波浪的卷，弧度自然，这让她发量看起来有些惊人，像某种海里的藻类。
　　
　　他抓起一缕头发，发丝缠绕指间，温热的风从中吹过，带来一阵暗香。
　　
　　颜非坐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安静地望着靳承屿在镜中的倒影。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腰间系条浅灰色浴巾，手上拿着风筒，正一丝不苟地吹着她的长发。
　　
　　大约是察觉她在看他，他抬起眼，朝她望过来。
　　
　　两人视线在镜中相遇，此刻她脸上仍残留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目光微微一碰，她就移开。
　　
　　安静须臾，她纤细的手指抓着身上白色浴巾的一角：“这辈子，除了爸妈，就你帮我吹过头。”
　　
　　靳承屿望着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浮起笑意：“我也是第一次帮人吹。”
　　
　　顿了顿，又说：“以后只要我在，都帮你吹，好不好？”
　　
　　颜非抬眸看他一眼，抿着唇笑。
　　
　　把头发吹干之后，靳承屿抱她到床上，俯身在她额头吻一下：“你先睡。”
　　
　　颜非愣了下：“你不睡么？”
　　
　　“想再去复习下明天的讲稿。”
　　
　　“你不累呀？” 颜非揪着被子，张大眼睛望着他。
　　她虽然不是出力的那个，可是都累到腰酸背痛腿抽筋呢。
　　
　　靳承屿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在你这儿充了电，现在精神好得很。你乖乖睡，别等我。”
　　
　　颜非嗯了声。
　　大约是被他掏空得厉害，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张眼，就看见他干净利落的下颌，轻浅的呼吸喷在她发顶，节奏均匀，像是仍在沉睡。
　　
　　颜非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人。这种在另一个人怀中醒来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很……美好。
　　
　　须臾，靳承屿睫毛微动，张眼，正好对上颜非带笑的视线。
　　
　　他平直的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弧度，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早。”
　　
　　颜非笑着蹭了蹭他。
　　
　　两人稍微赖了会儿床，起身穿衣。
　　上午是峰会开幕式，九点就得到，时间紧迫，不容他们温存太久。
　　
　　颜非专门带了身正装过来，白衬衣黑西裤，她个子高，腿长，穿西裤显得飒爽又利落。
　　
　　靳承屿拿了两条领带，一条藏蓝一条银灰，问她：“戴哪条？”
　　
　　颜非手指轻轻一点，选了藏蓝色那条。
　　
　　靳承屿走到她身边，把领带递过去：“你帮我。”
　　
　　颜非无奈地笑笑，他有时会在非常奇怪的地方孩子气。
　　
　　明明现在是争分夺秒赶着出门的情况，自己系更快，他还要她帮忙。
　　
　　颜非纵容地接过领带，靳承屿配合地低头。
　　
　　她把领带绕到他脖子上，衬衫领口后方，凭着记忆里他教过的手法，很快穿好一个结，再帮他把衬衣领口整理好。
　　
　　然后左右看看，点头：“嗯，是帅的。”
　　
　　靳承屿嘴角勾起，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下：“这种话以后请多说一点。”
　　
　　颜非笑着白他一眼：“走了啦，再不走万一堵车怎么办。”
　　
　　-
　　
　　靳承屿提前安排了司机接送。所幸他们出门早，过去的路上一路畅通，没有交通阻塞。
　　
　　两人准时抵达峰会会场，地点在北城一家国际酒店。
　　
　　下车时，颜非看见会场前有不少媒体采访车，有人扛着摄像机来回走动。
　　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避开视线。
　　
　　靳承屿察觉她的小动作，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我让法务提前沟通过，不会有我们的照片发到网上。”
　　
　　颜非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她只是个小职员，不想被吃瓜网友架在火上烤。
　　
　　靳承屿牵着她，十指相扣地走进会场通道，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前往嘉宾休息区。
　　
　　峰会正式开幕前，特邀嘉宾会在休息区歇息等待。
　　换句话说，就是大佬扎堆喝茶social的地儿。
　　
　　一路上，两人碰到不少峰会的工作人员，似乎认识靳承屿，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然后又好奇地看他身边的人。
　　
　　甚至帮他们引路的姑娘，都在偷偷拿余光丈量颜非。
　　大家都在好奇她是谁，只是碍于身份不够，无法直接过来询问。
　　
　　颜非顶着那些打量的视线跟在靳承屿身旁，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好在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过，温暖和安抚的力量源源不断传来。
　　
　　很快到了休息区门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对面是一大片落地窗，光线明亮。
　　
　　颜非微微眯了眯眼，这才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十数人听见响动，纷纷朝门口看过来。
　　
　　男人大多穿着中规中矩的西服，女人则穿着设计精良，剪裁妥帖的套装。
　　能待在这儿的，都不会是普通人。
　　
　　靳承屿拉着她走进去，已经有人起身寒暄：“靳总，好久不见。”
　　说着夹烟的手朝他身边人一点：“不介绍介绍？”
　　
　　颜非朝声源看过去。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乌黑的额发整齐地朝后梳，一双琥珀色眼睛，看人时特别犀利，毫不掩饰攻击性。
　　
　　他给颜非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良人。
　　
　　靳承屿将身边的人朝前拉了些，微笑地：“我女朋友，颜非。”
　　
　　男人朝她点了点头。
　　
　　靳承屿又向她介绍：“这位是天华时代的厉总。”
　　
　　天华颜非知道，目前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旗下有许多一线艺人，也在孵化自己的MCN机构。
　　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厉总好。”
　　
　　平时她也看娱乐新闻，所以对天华这位厉总有些耳闻，传言他也是个相当狠的角色，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真人。
　　
　　颜非忽然有种新手村玩家混进满级大佬圈子的瑟缩感。
　　
　　男人身后，一个穿着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优雅地站了起来，指甲涂成让人无法忽视的纯黑色。
　　
　　她有着一张美艳精明的脸孔，却不过分张扬，贴身剪裁的套装恰如其分地沉淀出她的气场。
　　
　　“靳总，我们又见面了。” 女人笑说。
　　
　　颜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她并不认识对方，但从气场判断，可以肯定她来头不小，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可以相比。
　　
　　靳承屿微笑地朝对方颔首示意：“秦总。”
　　随后对颜非道：“这位是商禾传媒的秦总。”
　　
　　商禾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媒体集团，传言只要商禾掌门人高兴，白可以说成黑，黑可以说成白。
　　
　　颜非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她从小很少自卑，直到此时此刻。
　　在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女大佬面前，无端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靳承屿似是怕她多想，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补充了句：“秦总和厉总是夫妻。”
　　
　　“……” 颜非讶异地看他一眼，再看向那两人。
　　
　　他们一前一后地站着，颜值是真的配，女人像只优雅的黑猫，男人则像头肌肉贲张的黑豹。
　　
　　但颜非总觉得他们看起来有些……貌合神离？
　　
　　随后，靳承屿又带着她去和其他大佬打招呼。
　　来参加短视频峰会的除了娱乐以及媒体行业，还有其他在整个生态链上的相关行业领袖。
　　
　　颜非第一次见这么多大佬，除了崇拜，精神更是紧绷，生怕自己哪里表现出错，会让靳承屿背后被人笑话。
　　
　　Social完一圈，她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因为大脑高速运转，导致她现在有点想上厕所。
　　
　　看了眼时间，离入场还有几分钟，颜非凑过去跟靳承屿耳语：“我去个厕所。”
　　
　　“我陪你。”
　　
　　“不用。你跟他们聊吧。我很快回来。” 颜非松开了他的手。
　　
　　走出休息区，询问工作人员卫生间的位置，她沿着酒店走廊朝前走。
　　地上铺着长绒地毯，吸收了她高跟鞋的音量。
　　
　　走到卫生间入口，颜非推开门，先是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香烟味儿。
　　
　　她走进去，环视一圈，看见洗手台前倚靠着一个女人。
　　白色香奈儿套装，涂成黑色的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正昂着头，朝空中吐出白色烟圈。
　　
　　透过缭绕的烟雾，颜非看见她的神情，似乎不像刚才在休息区那般精明果决，而是有种卸下面具，毫无防备的怅然。
　　
　　女人听见声音，扭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颜非下意识站直身子，有种打扰到别人的唐突感，随后整理好情绪，礼貌地喊了声：“秦总。”




45.  Chapter 45   你很特别。

　　女人微微一笑：“叫我秦晚。”
　　
　　颜非微怔。
　　大约她是平时发号施令惯了, 对她用的是命令语气，似乎没有商量余地。
　　
　　颜非纠结片刻，直觉地：“这不太好, 我还是叫你秦小姐。”
　　
　　秦晚笑了笑, 不置可否，把烟灰抖落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池。
　　
　　颜非拿不准面前这位大佬的脾气, 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索性避开：“我去上厕所。”
　　
　　说完朝她笑笑, 快步进了隔间。
　　
　　上完出来, 到洗手台洗手，发现秦晚还在，抱着双臂, 似乎专程在等她。
　　
　　颜非愣了下，冲她点了点头, 过去把手放在水龙头下, 感应出水。
　　
　　秦晚视线毫不避讳地打量她, 须臾，下了结论：“颜小姐, 你很特别。”
　　
　　颜非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狐疑地看过去。
　　
　　“我认识靳总几年了，从没见过他身边有女人，无论私下还是公开, 都没有。”
　　
　　秦晚说着一顿：“你是第一个。而且他愿意带你出席社交场合，说明他非常重视你。”
　　
　　颜非低眸笑了笑：“他是对我很好。”
　　
　　秦晚长吁一口气：“我很羡慕你, 有这么一个好男人真心对你。”
　　
　　颜非：“……”
　　她忽然这么掏心掏肺，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难道厉总对她不好吗？
　　
　　秦晚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轻笑：“我是商业联姻, 跟他没有感情，俗称塑料夫妻。”
　　
　　颜非恍然。难怪他们看起来貌合神离。
　　
　　秦晚又说回靳承屿：“靳总人不错，从一个草根奋斗到现在，实现了阶级跃迁，最难得是他不忘初心。要知道很多男人一夜暴富之后，往往会选择纵情声色的生活。”
　　
　　颜非奇怪地看她一眼，小声说：“他是很好。”
　　
　　秦晚察觉她狐疑的眼神，失笑：“你别误会，我对靳总没有想法，只是单纯欣赏他的为人。”
　　
　　她低头吸了口烟：“今天看到你们一直牵着手，很恩爱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前男友，所以一时有所感慨，说了些感性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颜非笑了笑：“我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和刚才在休息区不一样。”
　　
　　秦晚把香烟摁灭在垃圾桶，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个好友。”
　　
　　颜非微怔。大佬竟然主动要加她好友？
　　她犹疑地：“可以吗？”
　　
　　秦晚点头，说话也很直接：“靳总现在这么看重你，我当然要和你搞好关系。”
　　
　　颜非对此也不意外。如果不是因为靳承屿，秦晚也没什么理由要加她微信。
　　
　　-
　　
　　两人加完好友，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卫生间。
　　
　　此时已临近峰会开幕式入场时间，休息区里的嘉宾全都出来了，站在过道准备入场。
　　
　　颜非见状，赶紧小跑了几步过去。
　　
　　靳承屿余光看见她，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起她的手，牢牢握住。
　　
　　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会场。
　　
　　嘉宾位子安排在第一排，大家对照各自的名字入座，颜非的座位被安排在靳承屿旁边。
　　
　　她坐好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
　　会场几乎座无虚席，乌压压一片人，估计都是冲着他这个主讲嘉宾来的。
　　
　　颜非视线落到靳承屿侧脸，他墨玉般的眸子倒映着灯光，如同不会被埋没的，钻石的光芒。
　　
　　她内心有种奇怪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仿佛在这一瞬间，其他所有人都从会场消失，她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人。
　　
　　“在看什么？” 靳承屿被她盯着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扭头问，眼里堆着笑意，似乎对她的注目礼很是受用。
　　
　　颜非犹豫片刻，还是凑过去和他耳语：“我好像，比以前更喜欢你了……”
　　
　　她难得表露心意，靳承屿心跳陡然加快，意外地望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不是碍于现场这么多人，他就会好好吻她，一次又一次。
　　
　　颜非退回去坐好，微微红着脸：“你看前面啦，要开始了。”
　　
　　首先是主办方领导上台讲话，主要讲述政府对短视频内容行业的政策导向，税收优惠，财政奖励，以及人才引进补助等措施，鼓励创新创业。
　　
　　接下来是嘉宾的主题演讲。靳承屿的发言被安排在下午压轴场次，所以上午两人只是旁听。
　　
　　演讲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主持人宣布结束。
　　会场内顿时人声嘈杂起来，大家纷纷朝外走，准备出去觅食。
　　
　　嘉宾的午饭由主办方负责，就在酒店的包间用餐。考虑到下午还有演讲，所以并未提供酒水，桌上只有茶和饮料。
　　
　　大佬们谈事，颜非就负责旁听和学习。第一次和这么多大佬共进午餐，难免精神紧绷，饭也吃不下几口。
　　
　　不过也有收获，听来不少信息。有两位大佬聊着聊着就敲定一桩投资，像这样金字塔尖的人，一举一动，都会极大地影响下面的市场。
　　
　　还有和政府关系深厚的大佬，隐约透露上面对在线教育市场的政策风向。都是聪明人，无须提点太多，彼此交换下眼神，默契地形成撤资的共识。
　　
　　颜非既惊讶于饭局上信息流通的速度，以及大佬们拍板做决定的杀伐果断，又深刻地感受到他们和普通人之间，筑着一堵高大的城墙，那堵墙叫做——信息壁垒。
　　
　　要不是今天她坐在这儿，就不会感受到什么叫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个社会的运行，可能就是由2%的精英在主导。
　　
　　他们一个突然的决定，就会影响到下面很多人的就业，收入，甚至人生。
　　
　　颜非默默地听，默默地学习。虽然她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这个高度，但开阔自己的视野，学大佬们的思维方式，对她并没有坏处。
　　
　　吃过饭，下午演讲继续。
　　轮到靳承屿上台时，掌声雷动。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站在演讲台轻松又自如。
　　
　　颜非坐在底下安静看他。时不时，他会朝她投来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慢慢移开。
　　
　　他演讲完之后，主持人做了收尾，宣布峰会结束。
　　
　　两人前往机场，返回南城。短暂的和大佬们产生交集的一天，于她有点像一场梦。
　　
　　直到抵达在熙云台的家，颜非才逐渐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由于舟车劳顿，神经紧绷，两人都有些疲惫，到家后稍作洗漱就准备回房睡觉。
　　
　　靳承屿抱着自己的枕头蹭上她的床：“以后我就在这儿睡。”
　　
　　颜非笑了笑，抿着唇角嗯了声。
　　
　　两人相拥而眠，他大概也是真的累，所以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
　　
　　-
　　
　　次日，周一。上班族恢复社畜生活。
　　
　　杨阳知道颜非回了南城，急不可耐地要跟她见面。于是两人在科技园附近约了顿午饭。
　　
　　颜非到餐厅时，杨阳已经等在那儿了，贼兮兮地笑着朝她招手。
　　
　　她紧走几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抬起一根手指戳她脑门：“你干嘛笑成这样？”
　　
　　杨阳花枝乱颤地：“这不是要跟你八卦靳承屿嘛。”
　　说着从包里掏出张请柬：“顺便把这个给你。”
　　
　　颜非接过那个设计精良的红色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请柬看了看，还是手写字：“你们还真是用心。”
　　
　　“那可不是。婚礼是人生大事，不用心怎么行？” 杨阳说着摆摆手：“别说我了，说你吧，你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 颜非不明白她想问什么：“男女朋友啊。”
　　
　　杨阳笑得一脸暧昧，压低声音：“我不是要问那个，我是想问那你们是不是，嗯？那个过了？”
　　
　　颜非耳根有些热，看她一眼，唔了声：“我跟他都住一起了，不那个才奇怪吧。”
　　
　　杨阳开心地尖叫：“啊啊啊，中午咱俩喝一杯吧，庆祝你破处。”
　　
　　颜非立马捂她的嘴，环视一圈，咬着后槽牙：“你给我小声一点！”
　　
　　杨阳这才冷静了些，但还是兴奋地开了瓶红酒，两人一边喝，一边压低声音聊些少儿不宜的事。
　　
　　以前两人都没有经验，很少谈到关于性的话题，但现在都有了，自然要深入地交流一番，从纯技术角度进行讨论。
　　
　　越聊杨阳就越嫌弃自己的老公。
　　
　　聊到最后，杨阳捏了捏她的脸：“你们进展这么顺利，下一步就该是见父母，讨论结婚的事儿了吧。”
　　
　　听见结婚两个字，颜非砰地一下醒过来，从刚才开心的情绪中迅速抽离。
　　
　　她安静了会儿，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想有什么改变。你是知道我对婚姻的态度的。”
　　
　　杨阳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我以为你以前只是说说而已，我以为你遇到他，想法会变。以前你说谈恋爱浪费时间，现在不也是谈了嘛。”
　　
　　颜非摇头：“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我遇到他，喜欢他，就可以跟他谈。要是哪天不喜欢他了，我也可以走。但婚姻这个制度我从根本上不认可，不认可的事，你让我怎么参与？”
　　
　　这题给杨阳整不会了，她懵了好半晌，才问：“那你这么想，他知道吗？万一他想结婚呢？”
　　
　　颜非：“……”
　　之前谈恋爱太甜蜜，导致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46.  Chapter 46   鸭店。

　　和杨阳分开后, 颜非回到办公室。
　　中午红酒多喝了两杯，有些上头，她去茶水间接了一大杯咖啡。
　　
　　坐到电脑前, 本该处理工作,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不由自主地思考杨阳说的那个问题。假如靳承屿想结婚，但是她不想, 那么他们最后会怎样？
　　
　　是不是该和他谈一谈，在彼此继续沦陷之前？
　　
　　她想象了一下谈话可能的走向。如果他也不想结婚, 那正好和她一拍即合。
　　
　　但如果婚姻对他很重要, 而她给不了，一旦出现这种原则性的矛盾，或许两人就不该继续下去。
　　
　　想到有可能会和他分开, 颜非就退缩了，不想去跟他讨论这种下头的话题。
　　
　　人生苦短, 何必想那么长远的事, 享受当下不就行了？
　　
　　她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 反正他们交往也没多久，远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深吸口气, 她定了定神，投入到工作中。
　　
　　快下班时，电脑右下角蹦出来一个小弹窗，靳承屿发来消息：[待会儿在哪儿见, 还是停车场？]
　　
　　以前他俩都是偷偷摸摸在停车场接头，然后一起回家。
　　
　　颜非心想, 反正最近公开得也都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在公司暗度陈仓，索性大大方方得了。
　　
　　想到这儿, 她纤细的指尖敲击键盘：[你下来接我。]
　　
　　消息发出之后，没了回复，须臾后，靳承屿办公软件显示下线。
　　
　　再等了片刻，她锁闭的办公室门上响起两声轻叩，还未等她开口，门就被推开。
　　
　　靳承屿站门口，单手插兜，身姿笔挺，眉眼间淡淡笑意：“可以走了吗？”
　　
　　“马上。” 颜非匆匆关掉电脑，把桌上的手机，钱夹等小零碎一股脑儿往包里塞。
　　收拾妥当，她站起身朝外走。
　　
　　外面格子间，不出所料的，大家都在探头探脑朝他们看，田豆豆更是夸张到整个人站起来。
　　
　　颜非走到门口时，靳承屿朝她伸出左手，肢体语言不言而喻。
　　
　　她看了眼他身后的吃瓜群众，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把自己右手递过去，被他牢牢握住。
　　
　　外面瞬间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接着田豆豆失控而短促地尖叫了声，然后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颜非脸有些发热，心跳也快起来。她迅速扫了眼产品一部的同事，收回视线：“走吧。”
　　
　　直到走到电梯间，没有外人，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靳承屿握了握她的手：“紧张？”
　　
　　颜非摇头：“不是，就是被那么多人关注私生活，有点不自在。今晚我们估计会被疯狂议论。”
　　
　　靳承屿笑一笑：“就让他们八卦吧。老板的其中一个作用，不就是被人背后议论。”
　　
　　两人下到停车场，靳承屿负责开车，颜非在副驾看手机。
　　
　　到了附近一家餐馆，刚把菜点完，吃瓜群就猛蹦消息。
　　
　　八卦小能手Remy疯狂@她：[非非你跟靳总真在一块儿啦？他们说看见你俩牵着手走了！！！]
　　
　　颜非在群里回了个嗯字。Remy不愧是5G在线吃瓜。
　　
　　群里顿时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以后是不是得叫你老板娘了？！]
　　[苟富贵勿相忘！]
　　……
　　
　　沈媚这个早就知情的人，这时也装作刚知道的样子，浮夸地发了句：[卧槽你还说跟他只是棋友！你这个大骗纸！]
　　
　　Remy撺掇：[姐妹你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不请客吃饭说不过去啊！]
　　[请客+1]
　　[请客+1]
　　……
　　
　　颜非无奈地笑笑，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看这就传开了，Remy她们让我请客吃饭呢。”
　　
　　“自然是该请。” 靳承屿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密码你生日。”
　　
　　颜非愣了愣：“哎呀不用啦，请客吃饭的钱我还是有。”
　　
　　“不止是让你请客吃饭。” 靳承屿把卡塞她手上：“我工作很忙，不像别人家的男朋友，可以随时陪在女朋友身边，你跟着我，肯定会受些委屈。”
　　
　　他说着微顿：“而且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肯定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所以这算是对你的贿赂，以后要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希望能少扣点分。”
　　
　　颜非眼睛弯起来，嘴上却啧啧两声：“你哪儿是没有经验，我看你撩妹能着呢。又送钻石又送卡，这样的糖衣炮弹谁能拒绝？”
　　
　　靳承屿淡淡地笑：“我只送你这些。再说女孩子喜欢的包和首饰我实在是不懂，与其我买给你你不喜欢，不如自己去选，想买什么买什么。”
　　
　　颜非唔了声，收下了那张卡。
　　他送东西确实心意到，但不实用。上次那个钻石项链漂是漂亮，可是日常根本没法戴，只能放首饰柜吃灰。
　　
　　而且他愿意给她卡，说明态度端正，舍得给女朋友花钱，她自然要收下。
　　
　　吃瓜群里还在不断@她：[怎么说到请客吃饭就匿了啊？姐妹们不依，这顿饭必须有着落。]
　　
　　颜非看了眼群消息，赶紧回：[这不是给你们争取经费去了。靳总说他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群里顿时一片欢呼：[老板yyds！！！]
　　[我爱老板我爱工作！！！]
　　[公司是我家我爱我的家！！！]
　　……
　　
　　吹了一通彩虹屁之后，大家开始认真讨论去哪儿吃饭，难得经费不受限制，肯定要选从没去过的地儿。
　　
　　她们从私房菜聊到日料再聊到法餐，然后不知是谁歪了楼，话题被带到了会所。
　　
　　[哦哟，南门上那个会所你们去消费过伐？隐秘得不得了，门口经常停着各种豪车，拉风得跟车展似的。]
　　
　　[那种会所一看就是富二代泡妞的地儿，不适合我们这种熟女啦。我们不如找个鸭店玩？]
　　
　　[突然兴奋！鸭店不错耶，我从来没去过，求姐妹们带我开眼！]
　　
　　然后大家手动@颜非：[金主爸爸，听到我们的心声了吗？求解锁鸭店！]
　　
　　颜非：[？？？EXO ME？？？你们是想让我被他弄死嘛？花他的钱去鸭店嗨，疯球了你们。]
　　
　　[你不说我不说，老板怎么会知道嘛？]
　　
　　颜非：[可是刷卡有账单呀，万一他看到了呢？]
　　
　　[光看店名能看得出啥嘛，我跟你说D4，你能想到这是鸭店嘛？]
　　
　　颜非：[……]
　　颜非：[这倒也是。]
　　
　　Remy：[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晚上先去吃个法餐，再去鸭店嗨夜场！谢谢老板！]
　　
　　这时靳承屿忽然凑过来问：“你们商量好去哪儿吃了吗？”
　　
　　颜非下意识把手机一扣，生怕被他看见鸭店两个字：“商量好了，去Le Bateau吃法餐。”
　　
　　“我能去吗？”
　　
　　“……” 颜非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去了，这么大尊佛杵那儿，姐妹们说话都不自在，要不还是算了吧。”
　　
　　靳承屿耸了耸肩：“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颜非差点咬到舌头：“不，不用了，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知道自己回家。”
　　
　　-
　　
　　因为要嗨夜场，聚餐时间便定在周五，方便大家宿醉以后回家补觉。
　　
　　几个姐妹约在公司停车场碰头。
　　
　　靳承屿正好晚上也有应酬，就跟着颜非一块儿过来，顺便跟大家打招呼。
　　
　　Remy嘴甜会来事儿，一看见靳承屿就：“谢谢老板请客，我们今天都沾非非的光。”
　　
　　靳承屿微微一笑：“你们玩得开心就好，帮我好好照顾她。”
　　
　　Remy：“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靳承屿又看向颜非，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突如其来的亲昵，惹得其他姐妹发出一阵矮油，啧啧，杀狗了的感叹。
　　
　　颜非耳根顿时微红，软了声音：“知道啦，那我们走了。”
　　
　　靳承屿颔首，目送她们车子离开，这才和蒋雷上了自己的车，去赴一个之前定好的饭局。
　　
　　在松鹤楼吃过饭，喝了会儿茶，他手机收到一条扣费短信，是颜非那张卡产生的签账。
　　
　　他估摸着她们应该要结束了，便起身和供应商们告辞，让蒋雷送他回熙云台。
　　
　　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靳承屿打开客厅的灯，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九点多。
　　
　　她怎么还不回来？
　　
　　本想打个电话问下她到哪儿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十分婆妈烦人。
　　
　　女朋友难得和姐妹聚会，一时玩开心了，忘记时间也是有的。
　　
　　他打开冰箱拿了支矿泉水，喝了一小半，稍作休息，然后找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
　　
　　吹干头发出来，已经十点半，依旧不见颜非身影。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大概几点回，我来接你。]
　　
　　等了须臾，没等到回复。
　　
　　靳承屿放下手机，坐到沙发，有些焦躁地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无意识地换台。
　　
　　她是又去了哪里玩，还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越想心里越烦躁，他干脆起身，到阳台张望楼下的车辆。
　　
　　约莫十一点，手机又进了条扣费短信，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起码人没事。
　　
　　坐回沙发，打开银行APP，看了下消费明细。
　　
　　第一条确实如她所说，是在Le Bateau吃的饭。
　　第二条看名字像是个酒吧，不过他也不确定，就随手截了个图给贺飞。
　　
　　贺飞做安保，对南城的酒吧KTV等娱乐场所了如指掌。
　　很快他就回复过来：[这是本地有名的鸭店，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鸭。]
　　
　　靳承屿：“……”
　　
　　城市的另一边，D4店内。
　　
　　颜非结完账，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机，发现靳承屿给她发了两条微信。一条差不多在半小时之前，一条是刚发的。
　　
　　靳承屿：[大概几点回，我来接你。]
　　靳承屿：[敢去鸭店？？？我看你是欠艹！]




47.  Chapter 47   当然是床上哄啊……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 颜非看清那行字，当场愣住，一股凉意顺着脊柱往上爬, 有种小命不保的预感。
　　
　　身边的姐妹看她握着手机发愣, 拿胳膊肘拐她，还不知死活地笑着：“干嘛呢？”
　　
　　颜非僵硬地扭过头：“他知道我们来鸭店了……”
　　
　　一时全场寂静。连在旁边陪聊的少爷都听出情况不对, 识相地闭上了嘴。
　　
　　Remy愣了会儿，大惊失色：“靳总知道了？！怎么会？！……”
　　
　　颜非瞪她：“你不是说光看名字看不出的嘛？”
　　
　　Remy：“一般是看不出啊, 但是保不齐他问了什么人, 或者自己在网上查的吧。”
　　
　　颜非苦恼地扶额：“那现在怎么办？”
　　她都不敢想等会儿回去，该怎么面对他……
　　
　　沈媚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捏捏她的脸：“还能怎么办, 回去认错呗，再好好哄哄他。”
　　
　　“怎么哄啊？万一他不信我解释呢？”
　　
　　沈媚轻笑, 推她脑门一下：“哄男人还能怎么哄, 当然是床上哄啊。”
　　
　　大家顿时笑起来。
　　
　　颜非脸上一阵烧, 挨个朝她们瞪过去：“你们呀，也别笑, 拐带老板的女朋友去鸭店，一个都跑不掉。”
　　
　　这下轮到Remy皱起脸：“完了，我该不会被靳总炒鱿鱼吧？我还答应他好好照顾你……”
　　
　　沈媚搂过颜非的肩：“我们能不能平安，就看非非能不能把靳总哄好。现在大家都收拾下, 赶紧撤。”
　　
　　其余几个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对她做个加油的手势：“非非刚把爹！”
　　
　　颜非额角一阵抽搐：“……”
　　
　　她叫了个代驾回去, 在后座给靳承屿发微信：[我已经在回家路上，到了跟你解释。]
　　
　　他一直没回。
　　
　　夜里十一点多，交通顺畅, 约莫半小时就抵达熙云台。
　　
　　颜非提心吊胆上楼，指纹解锁。她虽然喝了不少，但因为紧张，此刻神智超级清醒。
　　
　　推开门，靳承屿正坐沙发看电视，长腿交叠于身前，听见声响，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颜非心脏一紧，自知理亏，做鹌鹑状走进去，弱弱地：“我回来了。”
　　
　　靳承屿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眼角眉梢甚至带点笑意：“玩得开心？连我微信都不回。”
　　
　　颜非立马义正言辞地撇清关系：“不开心。我是去那种地方的人嘛？”
　　随后又果断甩锅：“都是Remy她们想去，我拗不过。”
　　
　　靳承屿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颜非心虚，以为他不信，立马掏手机：“你要怀疑我可以看聊天记录，都是她们撺掇的。”
　　
　　靳承屿一针见血地：“没人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去。”
　　
　　颜非无力反驳：“……”
　　她从没有去过鸭店，被她们那么一说，这意志就有点不坚定了。
　　
　　“过来。” 靳承屿神色晦暗不明地朝她勾了勾手。
　　
　　颜非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还是顺从地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靳承屿胳膊一抬，把她拉到腿上坐好，倾身凑近，在她颈侧嗅了嗅：“喝得不少。”
　　
　　“没喝醉。” 颜非弱弱地解释：“其实我就是好奇去看了看，帮那些少爷买了些酒水，聊了聊天，别的什么都没干。”
　　
　　靳承屿沉默地望着她，眸色深沉，猜不出情绪。
　　
　　颜非忐忑地咬了咬下唇，扯他衣袖：“你相信我。”
　　
　　靳承屿安静良久：“你要是好奇那种地方，可以叫我陪你。你们几个女人跑过去，万一别人对你们动手动脚怎么办？”
　　
　　颜非委屈巴巴地垂眸：“我知道错了。”
　　
　　“你这样故意瞒着我，不跟我说你去干什么，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靳承屿掐住她下颌，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如果我也瞒着你去鸡店，你什么感觉？”
　　
　　颜非想象了下那个画面，鼻子顿时有些发酸。他要是去那种店，大概好多女人会争着抢着往他身上挂。
　　
　　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会难过得不得了。
　　
　　抬手摸摸他的脸，颜非语气软得跟水似的：“你不要生气啦，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靳承屿盯着她半晌，胸前的郁结仍是无法纾解。
　　
　　想到他真心实意拿给她花的钱，花在某个or某几个臭男人身上，想到那些臭男人对她花言巧语，说不定还趁机揩油，他就恨得牙痒。
　　
　　用力掐了掐她下颌，他眉峰微挑：“你就打算这么口头道歉，没有诚意？”
　　
　　颜非吃痛地倒嘶一口气：“那不然你想怎么样嘛，大不了今天我任凭你处置。”
　　
　　靳承屿眼睛瞬间眯起来，磨着后槽牙：“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
　　
　　黑云压境，暴雨如注，电闪雷鸣的夜晚，楼下纤细的树枝随着狂风摆动。
　　
　　细长的树叶在豆大的雨点拍打下，湿哒哒地黏在枝条上，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终于过境，雷雨渐歇，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颜非扁着嘴哭唧唧：“你疯啦？嘤嘤嘤……”
　　
　　靳承屿掐着她下颌，目光锐利：“是疯了，被自己的想象逼疯了。”
　　
　　“你以后要是再瞒着我去那种地方，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放过你。”
　　
　　颜非委屈巴巴地控诉：“卧槽你这还是放过？！” 
　　
　　她说着红了眼眶，秋水般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你今天一点都不温柔。”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靳承屿一下就心软了，哪里还气得起来。
　　她平时总是硬朗，别说他从没见过她哭，就是眼眶都很少红。
　　
　　他顿时有些慌神，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柔声哄着：“对不起，是我不好。”
　　
　　颜非扁着嘴推他，不让他抱：“你真的讨厌死了，我是做得不对，可你用得着这样惩罚我嘛？”
　　
　　靳承屿双臂用力箍着她，不让她推开：“那你打我，或者咬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
　　
　　颜非实在没有气力，软绵绵地捶了他两下：“我好累。”
　　
　　“那你睡。” 靳承屿把她汗湿的，粘在脸上的长发撩到耳后，吻她额头：“我再不弄你了。”
　　
　　大约是她身体真消耗得厉害，一闭眼就睡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还没醒。
　　
　　靳承屿倒是醒得早，只是见她仍在沉睡，不忍心起床，贪婪地注视她恬静的睡颜。
　　
　　白嫩的脖颈上，那个过后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他昨夜是真失控，气到想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那时多疯狂，现在就多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颜非睫毛轻轻颤了颤，张开眼睛，对上他柔软的视线。
　　
　　“醒了？”
　　
　　她闷闷地嗯一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还难受吗？”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
　　
　　颜非动了动身体，蹭进他怀里，声音有点哑：“睡了一觉，好多了。”
　　
　　靳承屿就势抱住她：“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待会儿吃吧。” 颜非闷在他怀里，瓮声瓮气：“你还生我气吗？”
　　
　　靳承屿愕然，原来她还在在意这个。他舒一口气，将她抱紧了些：“早就不气了。”
　　
　　颜非小声地：“那就好。”
　　
　　两人抱着温存片刻，靳承屿起身去给她做早餐。颜非再躺了一小会儿，也抱着被子坐起来。
　　
　　昨天的衣物都被他撕烂，她趿拉上拖鞋，去拿了套家居服穿上。
　　
　　来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她挤了些洗手液在掌心，搓手时无意瞥见镜中的自己，脖子上的印记清晰可见。
　　
　　想到昨夜的癫狂，她脸颊有些发热，心跳也快起来。虽然被他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但快乐也是极致和灭顶的。
　　
　　颜非摇了摇头，清除杂念，快速地洗漱好，来到客厅，坐沙发休息。
　　顺手拿过旁边的包包，掏出手机。
　　
　　经过一夜，电量只剩一丝红线。
　　
　　微信有不少消息，颜非点开来看了看。
　　
　　吃瓜群里几个姐妹都在@她，问她：
　　[靳总到底哄好了没，我们要不要周一就去辞职？]
　　[还是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卷包袱走人？]
　　
　　颜非看了眼在厨房给她做早餐的男人，唇角微弯，回道：[你们的平安是姐拿命换来的。]
　　
　　群里顿时一阵爆笑：
　　[懂了哈哈哈哈，这是哄好了的意思。]
　　[难怪这么晚才起，羡慕嫉妒恨啊！]
　　……
　　
　　颜非跟她们贫了几句，把手机拿去充电。
　　
　　这时靳承屿端着两盘火腿炒蛋出来，再从冰箱拿了两瓶牛奶：“过来吃东西。”
　　
　　“好。”
　　
　　颜非刚走到餐桌坐下，就听见门铃响。
　　
　　两人顿时一愣。平时会来按铃的只有外卖小哥，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找？
　　
　　颜非想了想：“也许是物业吧。”
　　
　　靳承屿站起身：“我去开门。”
　　
　　他透过猫眼朝外看了看，神情顿时收敛几分，推开门，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颜非朝门口望过去，浑身跟过电一样地抖了一圈，嗖地站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姜尚英胳膊挎着一大兜菜，看自己女儿一眼，乐呵呵地跟靳承屿打招呼：“小靳你好，又见面了。”
　　
　　靳承屿伸手替她拿菜篮子：“阿姨好，这给我吧，你拎着沉。”
　　
　　姜尚英啧啧两声，数落自己女儿：“你看人家小靳，就是懂事。” 说着把菜篮子递过去，进屋换鞋。
　　
　　靳承屿把篮子拿到厨房。
　　
　　颜非语气有点不悦：“妈，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过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以后你来要提前跟我说。”
　　
　　姜尚英横她一眼：“我要跟你说了你肯定又找各种借口搪塞我，不让我看小靳，我还不如直接过来。”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地被她脖子上的红痕吸引，朝那个地方看过去。
　　
　　颜非察觉她妈视线下移，落她脖子上，顿时想起什么，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住脖子，红着脸往衣帽间跑。
　　
　　靳承屿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一个旋风般的身影逃走，狐疑地问：“她怎么了？”
　　
　　姜尚英乐呵呵地穿好拖鞋：“我姑娘脸皮薄，害羞呢。”




48.  Chapter 48   年轻人就是精力……

　　直到颜非再次出现在客厅, 靳承屿才明白阿姨说的害羞指什么。
　　
　　此刻她换了身衣服，脖子上系了条搭配的丝巾，把那些欢好过后的痕迹挡起来。
　　
　　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既然已经被阿姨看见, 再去戴丝巾, 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吧。
　　
　　姜尚英好笑地看自己女儿一眼：“还遮什么遮呀, 你妈我连你这么大个人都生出来了，还有什么没见过。”
　　
　　颜非耳根爆红：“……”
　　
　　靳承屿在一旁压着平直的嘴角, 想笑不敢笑。
　　
　　姜尚英走到桌边, 检视了下两人的用餐情况：“这都快十一点了你们才吃早饭呀。”
　　
　　颜非红着脸，扭捏地坐回餐桌：“起晚了嘛。”
　　
　　姜尚英笑着打量他们几眼，语带调侃：“这年轻人就是精力好哈。”
　　
　　颜非听得脸上又是一热, 抬眼就朝靳承屿瞪过去，不满之情溢于言表——都怪他！
　　
　　靳承屿接收到她凶巴巴的视线, 安抚地笑笑, 随即岔开话题：“阿姨你坐吧, 我给你倒水。”
　　
　　姜尚英大手一挥：“不用不用，我在这儿比你熟, 你不用招待我，赶紧吃饭去。”
　　
　　颜非也道：“不用管她，快过来吃东西。”
　　
　　靳承屿这才坐回餐桌。
　　两人迅速吃完早饭，端着餐具去厨房。
　　
　　姜尚英正在里边儿摘菜, 看他们一眼：“盘子搁那儿吧，我待会儿洗。”
　　
　　“不用, 我洗就好了。” 靳承屿拧开水龙头，拿过洗碗巾，挤了点洗洁精刷碗。
　　
　　颜非站那儿, 无事可做，一时显得有点多余。
　　
　　姜尚英瞅她一眼，眼珠子转了转：“非非，你去小区门口那杂货店给我买一盒黄豆酱来，我待会儿烧菜要用。”
　　
　　“哦，好的。” 颜非折回客厅，拿了手机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看了眼厨房，有点犹豫，把他和她妈单独留在一起，到底行不行？
　　
　　还没等她想清楚，姜尚英视线就追过来：“还愣着干嘛呀，快去呀。”
　　
　　颜非回神，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推门而出。
　　
　　随着砰的关门声，屋子内陷入寂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出水声。
　　
　　“小靳，我故意把非非支开，是想跟你说点事儿。” 姜尚英手上摘着豆角，看他一眼。
　　
　　靳承屿对此有心理准备：“阿姨你说。”
　　
　　“你跟非非，是认真的吗？” 姜尚英说着又解释了一句：“我是问，是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靳承屿颔首：“是，我对非非是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
　　
　　姜尚英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别怪阿姨说话直接，非非年纪不小了，今年就要满29，我是担心你们不认真，到头来耽搁她。”
　　
　　“我理解，我对她很认真。”
　　
　　“阿姨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 姜尚英笑容轻松几分：“其实我也没有催你们结婚的意思，毕竟你们才刚交往，就是提醒一下，你们还是要对未来有个规划。”
　　
　　靳承屿虚心受教：“我知道。”
　　
　　“非非呢，肯定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从小我跟她爸宠着，家务活儿几乎都不会干，在这点上，你要多包容。”
　　
　　靳承屿淡淡地笑：“我不在乎这些，她只要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就好，家务会有佣人做。”
　　
　　姜尚英点点头，对他这回答还算满意。
　　
　　顿了顿，又话锋一转：“我听颜修说，你是上市公司老总。我跟她爸以前也做生意，这生意场上的人，诱惑多，难免复杂。”
　　
　　听到这儿，靳承屿已经知道她接下来的话。
　　
　　“阿姨丑话先说在前面，你以后可要对非非一心一意，要是敢在外面乱搞，我跟她爸是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明白吗？”
　　
　　靳承屿站直身子：“阿姨你放心，我不会舍得让她受委屈。”
　　
　　姜尚英嗯了声，不忘叮嘱：“别光话说得好听，要做到才行。”
　　
　　靳承屿老实听训：“知道。”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指纹锁打开的声音，颜非拎着黄豆酱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厨房有聊天声，但听不太清，她趿拉上拖鞋小跑着过去，好奇地：“你们在聊什么呢？”
　　
　　靳承屿此时已经洗好碗，在帮着她妈切菜。他侧头看她一眼，笑道：“在说你坏话。”
　　
　　颜非翻个白眼，哼哼唧唧地把黄豆酱递给她妈：“就知道你们不会说我点儿好。”
　　
　　姜尚英敲她脑门一下：“那能怪谁，这么大个姑娘了，连饭都不会做。你看人小靳菜切得多好。”
　　
　　颜非撇撇嘴：“那干脆你收他当儿子吧。”
　　
　　“我是等着收他当儿子呢。” 姜尚英冲她眨眼：“不都说女婿等于半个儿子嘛。”
　　
　　颜非一滞，下意识地：“妈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们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你就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尚英听她语气着急，知道戳到她雷区，赶紧缓和气氛：“哎呀妈妈又没催你们，就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啊。”
　　
　　颜非怏怏地：“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啊，我听了烦得很。”
　　
　　靳承屿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他能明显感到两人步调不一致。
　　
　　他们才刚开始交往，也许现在谈婚姻，对她来说还太早了些，时机尚未成熟。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
　　
　　姜尚英吃过午饭就回去了。颜非身子乏得慌，昨儿被狠狠折腾的后遗症出来了，极度困倦。
　　
　　她回卧室睡午觉。靳承屿则在书房处理工作。
　　
　　一直睡到黄昏她才醒过来。
　　张眼，窗外难得的大片晚霞，火烧云卷着赤金的边，霞光万丈。
　　
　　她躺床上，安静地望着天边的美景。
　　渐渐地，思绪不受控制地想到中午的事。
　　
　　她不在的时候，她妈不知道和靳承屿说了些什么，没准儿是催婚。
　　
　　要是再在这儿住下去，她妈三天两头上门说结婚的事儿，她就要窒息了。
　　
　　颜非忽然想到什么，蹭地从床上腾起来，趿拉上拖鞋朝书房跑。
　　
　　她敲了敲门，听见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
　　
　　靳承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朝她看过来，眼睛微微弯起：“醒了？”
　　
　　颜非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脖颈，猫一样蹭蹭他，语气有些嗲：“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靳承屿哪儿受得住她这样撒娇，内心整个投降，但面上还是端着，正色道：“说。”
　　
　　“我想我们要不然搬去你那儿住？”
　　
　　“你说麓岛？”
　　
　　“嗯。”
　　
　　靳承屿安静须臾，拉开她环在他脖颈上的双手，把人扯到腿上坐好，审视地：“为什么忽然想搬？”
　　
　　颜非沉默。
　　
　　她不说，靳承屿只好自己猜：“因为阿姨？”
　　
　　颜非嗯了声：“你不了解我妈这个人，她能像今天这样来一回，后面就有无数回，我不想她打扰我们二人世界，我只想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靳承屿被她这番「我想我们在一起」的说辞打动，当即颔首：“好，既然你不想住这儿，那我们就搬。”
　　
　　闻言，颜非心里的压抑感一下就消失了，高兴地在他嘴上亲了下：“你最好了。”
　　
　　靳承屿嘴角噙着笑：“昨晚说我讨厌死了，现在我又成最好的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
　　
　　靳承屿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其实，你愿意搬出去，我很高兴。”
　　
　　“为什么？”
　　
　　“这个家是你的舒适区，就像你的壳，待在这儿你会觉得安全。现在你愿意走出舒适区，去我那儿，我怎么能不高兴？”
　　
　　颜非怔了下，扯开嘴角笑，却没说话。
　　她并非是真心想离开这儿，她只是为了逃避即将要来的催婚压力。
　　
　　至少躲到他家，她妈就找不到他们。
　　
　　-
　　
　　靳承屿当即就把搬家的事安排下去。两人都是行动力强的性格，晚上就开始打包行李。
　　
　　颜非要带的东西主要是些衣服鞋子包包，还有少量日用品和电子设备。
　　
　　忙活一个晚上，终于把要带走的行李整理好，堆在客厅中央。第二天搬家公司来人，麻溜地全给搬到厢式货车上。
　　
　　颜非走得决绝，甚至没有什么多余感慨。
　　
　　到了麓岛，靳承屿让师傅们把行李卸在二楼他的卧室。
　　
　　此时已临近中午，陈阿姨和其他几个佣人准备了午餐，两人简单地吃过饭，稍事歇息，开始拆包行李。
　　
　　靳承屿卧室连着一个巨大的衣帽间，佣人昨天收到指示，已经把他平时不怎么穿的衣物拿到客房，给她腾出放东西的地儿。
　　
　　颜非带的行李不多，主要是春夏两季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用衣架撑好，挂到衣帽间专门为她腾出来的柜子里。
　　
　　靳承屿的衣物主要以黑白灰三色为主，看起来简洁大气，但颜色单调，平淡无趣。
　　
　　颜非的衣服挂上去之后，整个衣帽间色彩顿时丰富起来，像是黑白画卷被注入了生命力，变得鲜活，生机勃勃。
　　
　　整理好衣物，颜非站在衣帽间中央，环视一圈，欣赏自己的杰作。
　　
　　还记得第一次来他卧室，是她送了他一个领带夹，被他拽到楼上帮他打领带。
　　
　　那时他的衣帽间就特别单调，现在多了许多她的东西，就像是她正在入侵他领地，一点点蚕食属于他的地盘。
　　
　　颜非唇角弯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不经意地，视线滑过衣帽间某个衣橱，最上方摆着的一个皮质盒子，不由顿住。
　　
　　那盒子不大，看尺寸大约是放一块表的规格，藏蓝色皮面，孤零零地摆那儿。
　　
　　颜非直觉有些奇怪。
　　若说是表，或者其他饰品，他都是直接取出来放在玻璃橱柜里，方便挑选搭配，不可能像那样束之高阁。
　　
　　那个盒子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才被放得那样高。
　　
　　颜非忽然涌起巨大的好奇心，想把那个盒子拿下来一窥究竟。




49.  Chapter 49   惊雷。

　　站在衣橱下, 颜非仰着头，内心激烈交战，她实在好奇盒子里有什么。
　　
　　但理智告诉她, 尽管和他已经是男女朋友, 也不代表她可以未经允许翻他的东西。
　　
　　换位思考，如果靳承屿在她家乱翻她的东西, 她会气到爆炸。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颜非收回视线, 朝他看去：“没什么, 就觉得你衣帽间好大。”
　　
　　靳承屿视线上移，在她盯着看的那个藏蓝色皮具盒子上微微停顿，犹豫片刻, 选择保持缄默。
　　
　　他忘了将那个盒子藏起来。
　　
　　关于他以前就喜欢她这件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 也拿不准她知道以后的反应, 会不会怪他一直骗她。
　　
　　而且里面的照片全是偷拍的, 要是她看见，他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
　　
　　颜非也没问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两人虽然交往, 但仍旧是独立个体，尊重彼此的隐私空间还是很重要。
　　
　　搬到麓岛之后，每天上班时间比在熙云台要多花十五分钟，但好处是日常生活有佣人照料, 小区安保措施严密，隐私更受保护。
　　
　　颜非把搬家的事儿告诉了她妈, 免得她不知情地往她家跑，到时候鬼影都找不到一个。
　　
　　姜尚英只当是两个小的感情进展顺利才搬去男方的住处，所以没多想, 反而还叮嘱道：
　　
　　[非非啊，上次当着小靳的面我没好意思直说，像这么好的男人，你可要牢牢抓在手上，别让到手的鸭子飞了，明白吗？]
　　
　　颜非怎么会不明白，她妈这分明是在暗示她赶紧和靳承屿结婚，把他套牢。
　　
　　可是她一想到要进入这种不自由的制度，就浑身难受，胸口憋闷，无法呼吸。
　　
　　-
　　
　　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很快临近杨阳婚期。
　　在正式进行仪式前，需要把整个婚礼流程做一次彩排。
　　
　　彩排地点在婚宴酒店，时间是晚上九点，等酒店结束当日营业，留出少许时间供大家走流程。
　　
　　颜非下班之后就直接赶过去，和杨阳李竹，以及其余几个伴娘伴郎见面。
　　
　　伴娘团除了她，还有杨阳的一个大学同学，以及一个表妹。伴郎团则是李竹的三个哥们儿。
　　
　　按照既定流程，每个伴娘会配一个伴郎，手挽手走那个婚礼T台。
　　
　　和颜非搭档的伴郎叫程宇，个子挺高，比李竹还高出一个头，人也斯文白净。
　　
　　杨阳提前跟她说过，因为程宇有女朋友，而且个子够高，就把两人搭一起。剩下的伴娘伴郎都单身，所以各自凑成两对，给他们发展机会。
　　
　　饭桌上，几个人简单地互相认识了下，大家便把话题集中到她身上。
　　
　　“你男朋友真的会来参加婚礼吗？” 李竹难以置信地问。
　　他做新能源汽车，这块领域靳承屿也有投资，在科技人眼里，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颜非点头：“他说过会来的。”
　　
　　“太好了！” 李竹激动地握了坐旁边的程宇的手一下：“没想到我们竟然有机会认识神级大佬，简直太意外了！”
　　
　　程宇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另一个男人问：“到时候可以让你男朋友给我们签名合影吗？”
　　
　　颜非挠挠头，不确定地：“应该……可以吧。”
　　想来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靳承屿大概也不会拒绝。
　　
　　李竹笑说：“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在我们眼里，那就是顶流偶像，在这个社会阶层逐渐固化的世界，硬是靠自己的努力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有人附和道：“就是，他让我们这些草根知道，只要努力奋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另一个又说：“我现在正好是创业期，到时候见到大佬，还希望他不吝赐教，给我讲讲经验，要是能顺便拉个天使投资啥的就再好不过了。”
　　
　　伴娘团则对她羡慕嫉妒恨。杨阳表妹化身柠檬精：“非非姐你命也太好了，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上岸，不像我，男朋友没找到，房也买不起，未来一片黯淡啊……”
　　
　　杨阳的大学同学更是直接：“你男朋友身边有没有还单身的优质男青年，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颜非笑呵呵地跟她们打起太极：“行，回头我帮你们问问。”
　　
　　然后话锋一转，把火引向伴郎团：“要说单身男青年，这不就有现成的嘛，你们看这两个小伙子盘正条顺的，大家内部消化下嘛。”
　　
　　一桌人哈哈大笑，话题被她成功带偏，他们不再围着她说靳承屿的事儿，转而去讨论如何解决终身大事。
　　
　　吃过饭，婚庆公司的人到了，开始给大家梳理流程，教怎么站位，走位，双方父母什么时候登台，怎么祝辞，新人有哪些仪式。
　　
　　颜非挽着程宇走T台时，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儿。
　　
　　听杨阳说他是广告公司的，难怪把自己打理得比IT民工好很多，不仅衣着整洁，闻着还香。
　　
　　整个婚礼流程从头到尾地过了两遍，大家各自记住自己负责的环节。
　　
　　然后彩排结束，差不多晚上十点半多，一行人准备撤退。
　　
　　杨阳和李竹因为婚礼在即，按传统，行礼之前不宜见面，所以各自分头回家。
　　
　　颜非先去了趟厕所，然后才去停车场取车。
　　
　　车子开出去约莫两公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副驾座位空空如也——伴娘服忘在酒店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在下个红绿灯掉头，折回酒店去取。好在工作人员发现了她的遗失物品，交到失物招领处，她顺利地拿回伴娘服。
　　
　　此时已将近十一点，颜非脚上穿着开车用的平底鞋，走得悄无声息。
　　
　　到停车场时，寂静的夜色中传来说话声，不大，但听得出是两个男人。
　　
　　“你什么时候和她领证？”
　　这声音是李竹。
　　
　　“快了，下个月。”
　　
　　颜非愣了愣，这声音，好像是程宇？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没，她只是有些抱怨，都被我糊弄过去了，放心。”
　　
　　李竹松了口气：“那就好。”
　　
　　颜非直觉他俩这对话有些诡异，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闪到一辆SUV后，偷偷朝声源看去。
　　
　　不远处，李竹的车子旁边，两人一高一低地站着说话。
　　
　　高的那个是程宇，他伸手摸了摸李竹的脸，低头吻他一下：“你别想那么多，安心把婚礼办了，知道吗？”
　　
　　“知道。”
　　
　　颜非脑子一下炸了，这什么情况？？？
　　
　　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掉了，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
　　
　　李竹和程宇吻别后，各自上了各自的车，先后离去。
　　
　　颜非紧张地猫着腰，躲在那辆SUV后面，生怕被他们看见。
　　直到两人的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才敢大口呼吸。
　　
　　她处在一种巨大震惊后的空白，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么重要的事，会不会是她看错？
　　
　　是看错了吧？停车场那么黑，也许人家只是在吹眼睛里的沙……
　　
　　纵然情感上百般想抵赖，最终还是逃不过理智，她眼不瞎，不会看错，耳不聋，不会听错，那两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是骗婚的Gay吧？
　　
　　天啊，她该怎么告诉杨阳，她明明那么期待这场婚礼。
　　
　　为了能穿着漂亮的婚纱，拍出美美的照片，已经很瘦的她甚至报了个减肥训练营，天天吃草撸铁。
　　
　　还有那么多请柬都已经发出去，宾客就位，到时候婚礼取消，不知道被多少人猜测。
　　
　　颜非不敢想象当杨阳知道真相后，所要面临的残局。一向果断的她，竟然有了丝犹豫。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靳承屿打来的，她滑动屏幕接起。
　　
　　“你彩排完了吗，到哪儿了？”
　　
　　颜非心神不宁地回复：“完了。我，我还在酒店停车场……”
　　
　　尽管隔着半个城市，看不见她表情，靳承屿还是轻易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怎么了？”
　　
　　颜非犹豫片刻，把刚才看见的一切跟他说了一遍：“你说怎么办啊？要是杨阳知道，非崩溃不可。”
　　
　　“但你也不能瞒着她。”
　　
　　“可是我怎么跟她说啊？说你老公可能是Gay？”
　　
　　靳承屿嗯了声：“这种事已经没有委婉的说法，直说是最好的方式。”
　　
　　颜非有点下不了决心：“这么简单粗暴，我担心杨阳受不了。”
　　
　　“没办法，受不了也得受。” 靳承屿顿了顿：“我记得你说她已经领证了？”
　　
　　颜非唔了声，眼眶已经慢慢发红，连她都觉得委屈，杨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心的，没想到却是个骗婚的Gay。
　　
　　靳承屿比她理智：“领了证的话，离婚比分手麻烦些，可能涉及到财产分割。要是她需要律师，我这边可以免费提供最好的离婚律师，不会让对方占到便宜。”
　　
　　颜非瓮声瓮气地：“好。”
　　
　　“我建议你尽快告诉她，其实今天你撞见这个事，对杨阳来说是好事。她虽然结了婚，起码还没有孩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颜非眼泪掉下来，是啊，至少没被骗到子宫，不然才真是覆水难收，生出来的孩子又塞不回去，到时候更理不清。
　　
　　“好，我现在就去告诉她，你别等我，自己早点睡。”
　　颜非说完挂断电话，驱车朝杨阳家赶去。




50. [最新] Chapter 50   很爱你。

　　天翻地覆的一夜, 对质，争吵，崩溃大哭。
　　
　　杨阳取消婚礼, 人关在房间, 窗帘拉上，几天几夜浑浑噩噩, 不见天日。
　　她二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家人怕她想不开, 二十四小时陪着。
　　
　　把自己关了一个多星期之后, 杨阳终于缓过劲来，面对现实，跟李竹谈离婚的事。
　　
　　尽管再次见到他很恶心, 但为了能从此一刀两断，她不得不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李竹自知理亏, 加上事情闹到他父母那儿, 两个老的接受不了儿子是Gay, 病倒住院。
　　
　　他自己一屁股烂事，所以无心在财产分割上刁难, 两人顺利达成协议。
　　
　　杨阳申请了离婚预约登记，30日后，拿了离婚证，一场巨大的风波就此渐渐平息。
　　
　　杨阳拿离婚证当天, 颜非陪着她，拿完便载她去大吃大喝, 庆祝摆脱渣男，恢复单身。
　　
　　往事不堪回首，杨阳朝她举起酒杯：“非非,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结个屁的婚，给自己搞一身骚。”
　　
　　颜非拿杯子和她碰了下，笑说：“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你爸妈以后再不会逼你结婚了，因为你这个事儿，连我妈都不催我了。”
　　
　　杨阳一想：“也是。反正我现在是离过婚的女人了，以后我想干啥干啥，他们管不着。”
　　
　　颜非见她会开玩笑会吐槽，安心地：“看到你恢复精神就好，之前你那么颓，我还怕你撑不过这道坎儿呢。”
　　
　　杨阳撇撇嘴：“我那是因为面子过不去。其实我跟他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并不是。本来相亲认识的，也只是喜欢和合适，觉得年纪到了该结婚了。”
　　
　　说着又有些不解气：“真正让我郁闷的是，你说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是Gay呢？他跟我上床的时候，时间总是不太长，他说上班累的我也就信了，结果根本就是对女人没兴趣。”
　　
　　颜非劝道：“这也不怪你。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没这方面的经验嘛。现在离了正好，媚姐跟我说，推荐你找小狼狗，硬得跟钻石一样，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牵线。”
　　
　　杨阳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黯淡下来：“先让我缓一段时间吧，最近实在是不想接触男人，有阴影了都。”
　　
　　颜非知道她没准备好，也不再劝。
　　两人吃饱喝足，叫了个代驾，先把杨阳送回家，她再返回麓岛。
　　
　　靳承屿在北城出差，家里只有佣人。
　　TK的南城总部五月份就已经投入使用，自那时起，他就没在她公司上班了。
　　
　　颜非对此举双手赞成。一来他在她公司，难免被人议论调侃。
　　二来两人本就在同居，实在没必要上班还在一个公司。
　　
　　靳承屿不再坐镇云易物联之后，空降了一个COO过来，代替他执行监管职责。
　　这COO相当于是制衡钱来的一个棋子，以防他背地里乱来。
　　
　　颜非到家后，先去洗了个澡。
　　此时已是六月中旬，南城彻底入夏，空气闷热潮湿，像是要下一场暴雨。
　　
　　洗去一身酒气和汗味，她躺到床上，身旁那侧空着。
　　伸手摸一摸他睡过的地方，有些不习惯他不在。
　　
　　她搬到麓岛已经小两个月，两人几乎天天同床共枕，偶尔他出个短差，也会很快回来。
　　
　　之前杨阳出事的时候，她还神经质地想过，靳承屿也是大龄不交女友，会不会也是Gay。
　　
　　可是后来一想，就他在床上折腾她那股乐此不疲的劲儿，他就不可能是。住在一起这段日子，简直就跟蜜月期似的。
　　
　　颜非翻了个身，拿过床头的手机，看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
　　
　　出差他都会记得每晚给她打电话，问一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聊一些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很喜欢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要是听不到他声音，她就会睡不着。
　　
　　正想着他，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颜非支起身子，靠着床头坐好，把电话接起来。
　　
　　靳承屿在他北城别墅，正单手解着领带，像是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看见她，他眼睛就笑了：“有没有吵醒你？”
　　
　　颜非也笑：“没有，我正想着你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抱歉，有个酒局，刚结束。” 靳承屿扯下领带，坐到沙发：“你今天陪杨阳去拿离婚证，顺利吗？”
　　
　　“顺利。她总算是解脱了，精神状态还不错。”
　　
　　“那就好。” 靳承屿说着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爸妈要来南城办点事儿，问我能不能见见你。我还没答应他们，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颜非愣了下。虽然靳承屿见过她妈妈，但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她妈主动上门，都算不得正式见面。
　　
　　眼下他父母想见她，这么正式的邀约，令她有种无形的压力。
　　在她的观念里，正式见父母，就是谈婚论嫁的前奏。
　　
　　而她完全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加上杨阳出的这一档子事，更加令她不想踏入婚姻。
　　
　　可电话那头，他看她的眼神充满期待。她舍不得让他失望，鬼使神差地点头：“好呀。”
　　
　　两人再聊了会儿，互道晚安，挂断电话。颜非躺床上，却是睡不着了。
　　
　　-
　　
　　转眼到了周六，靳承屿结束北城出差，返回麓岛。
　　
　　颜非在客厅等他，听见开门声，她便小跑着过去迎接，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分开一个星期，两人都很想念彼此。
　　
　　靳承屿挑起她下巴，细细看了须臾，低头吻上去。
　　
　　颜非双手环住他脖颈，热切地给予回应。
　　
　　佣人已经习惯了他俩这样，默默地帮着把行李搬进屋。
　　
　　直到吻够了，靳承屿才松开她。颜非理了理他的头发：“累不累？”
　　
　　“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觉。我先去洗澡。”
　　
　　“好。”
　　
　　靳承屿上楼洗澡换衣服，颜非在厨房帮着佣人准备午餐。
　　
　　吃饭时，靳承屿接了一通来自父母的电话。
　　颜非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好像是两个长辈来南城是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
　　
　　想到要见他父母这事儿，颜非就有些食不下咽。
　　
　　吃过饭，稍事歇息，靳承屿拿了棋盘出来，打算和她厮杀一局。
　　
　　下棋是他们周末的保留项目，但凡没有出去玩，宅在家时，就会拿这个来消磨时间。
　　
　　此时夏初，户外阳光明媚，麓湖水面波光粼粼，黑天鹅悠闲划水。
　　
　　两人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下棋。抓子过后，靳承屿执黑先行。
　　
　　十几分钟过去，他眉峰渐渐蹙起，抬头奇怪地看了对面一眼。她今天的棋简直下得七零八落，完全不是她水平。
　　
　　靳承屿落子的手顿住：“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颜非听见他声音才回神，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事实上，自从答应见他父母，她就有些睡不好。
　　
　　当时一时脑热，话说出了口，也没办法撤回，只能自己硬撑。
　　
　　但她明明就不想结婚，还答应去见人家爸妈，给人错误信号，实在是太不该了。
　　
　　靳承屿见她沉默，思考片刻：“是不是因为见我父母的事？”
　　
　　颜非诧异地：“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在电话里答应得有些勉强，我看出来了。” 靳承屿把棋子放回棋盒：“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有这么大压力，导致连棋都下不好。”
　　
　　颜非嗫嚅了下嘴唇，之前她一直回避的话题，现在似乎不谈不行了：“我不是不想见你父母，只是不想他们误会，以为我们要结婚。”
　　
　　靳承屿理解地颔首：“现在谈结婚，的确是早了点，我们交往还不到半年。”
　　
　　“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颜非鼓起勇气，抬眸直视他：“是我不想结婚。”
　　
　　靳承屿意外地愣住，良久后，才从嗓子挤出一句：“为什么？”
　　
　　颜非硬着头皮：“我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在哪儿。相爱的人在一起不就好了，为什么需要一本结婚证？”
　　
　　她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婚姻不能保证爱情不消失，反而很多人因为进入婚姻而变得懈怠，不再经营彼此的关系。”
　　
　　“而且爱情在我看来，就是两个人的事，要是没有爱了，就该有自由离开的权利。”
　　
　　“但是婚姻不一样，结婚门槛那么低，离婚门槛又那么高，要结束一段婚姻，不仅得另一方同意，还得经过冷静期，实在是不合理。”
　　
　　说到最后，颜非叹口气：“我不认同这个游戏规则，所以不想参与，不想去经历离婚的拉扯。我想要自由，和说走就走的权利。”
　　
　　靳承屿安静地听她讲完，若有所思。以她的成长经历，会有这样的观念，可说是情理之中。
　　
　　他思索片刻，开口：“你说的那些情况固然存在，但或许是我父母一直很幸福，所以我对婚姻的看法偏正面。”
　　
　　“我会想给爱的人一个合法的身份。我想像我父母那样，拥有一段到死也不会变质的婚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颜非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微有些抖：“所以，结婚对你来说很重要？”
　　
　　靳承屿望着她：“不，是你对我很重要。我只想跟你结婚。没有你的婚姻，我根本不想要。”
　　
　　颜非眼眶泛红：“但我给不了你……”
　　
　　靳承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没关系，那我就不要。只要你肯跟我在一起，有没有那一纸证书不重要。”
　　
　　颜非眼泪掉下来：“可是你爸妈能接受吗？”
　　
　　靳承屿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就像你说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的想法不会影响我的判断。更何况，你肯答应和我交往，他们已经很感谢你，让他们唯一的儿子不至于打光棍。”
　　
　　颜非破涕为笑，搂住他脖子：“你真的能接受我一辈子不嫁给你？”
　　
　　靳承屿捏了捏她的脸：“不然我能怎么办呢？你不想嫁，我总不能勉强你。我更不希望你因此有压力，想要逃离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颜非望着他，他墨黑的眸子仿佛一望无际的大海，容纳百川。
　　“你就那么爱我吗？”
　　
　　靳承屿笑了笑，凑上前，吻住她：“是，很爱你，比你想的还要爱。”



51.  Chapter 51   许下承诺的岛屿……

　　和靳承屿把话说开之后, 颜非对去见他父母这事儿便没那么抗拒了。
　　
　　周六。两人上午十点从麓岛出发，到达他父母居住的小区，差不多十一点。
　　
　　小区十分老旧, 只有几栋六七层楼的矮房, 没有电梯。
　　有的阳台上支出来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上面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看上去十分凌乱。
　　
　　入口的通道狭窄，稍微大一些的SUV往里开都会担心剐蹭，也没有地下停车场, 车子只能靠边停在过道, 且车位十分紧张。
　　
　　颜非下车后, 认真打量小区环境。
　　楼龄少说二十年往上，没什么绿化，墙面虽然重新粉刷过, 仍旧掩饰不住底下破败的颜色。
　　
　　这就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难怪他说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 这儿看起来就像是安置房。
　　
　　靳承屿打开后备箱, 把她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牵起她的手上楼。
　　
　　一路上，颜非紧张到心咚咚直跳，忍不住问：“你说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我超不会讨好长辈。”
　　
　　靳承屿失笑，安抚地摩挲她手背：“不会，你这么可爱，他们一定喜欢。而且我妈看过你照片, 一直夸你漂亮。”
　　
　　颜非被他逗笑，紧张的情绪顿时散了一半，跟着他在狭窄昏暗的楼梯间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楼梯这么陡, 你爸不是腿不好，怎么不换个电梯房？”
　　
　　“他们不舍得卖这房子，住了那么多年，有感情，以前的回忆全在里面。”
　　
　　“原来你爸妈也是恋旧的人。不像我家，以前住的房子早就卖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五楼，靳承屿敲响502室的门。
　　浅绿色的木门，上面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颜色，过道的墙上印着各种开锁小广告，墙角拉着蜘蛛网。
　　
　　颜非忐忑地站在他身侧，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比见客户还紧张。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穿着纯色连衣裙，简洁大气，眉眼生得极其漂亮，可见年轻时必定是个大美人。
　　
　　“来啦，快进来坐。” 秦玉姝笑着朝她打招呼。
　　
　　颜非乖巧地点头：“阿姨好。”
　　
　　靳承屿简单介绍了下彼此：“妈，这我女朋友颜非，这我妈。”
　　
　　颜非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秦玉姝嗔怪道，接过礼物放旁边的柜子上：“谢谢你啊。”
　　
　　她说着弯身给他们拿了两双拖鞋：“你爸还在厨房烧菜，你们先到客厅坐会儿。”
　　
　　颜非换好鞋走进去，环视一圈，房子面积不大，也没什么装修，简单的白墙和浅色瓷砖，白墙上还有他小时候恶作剧的涂鸦。
　　
　　沙发是黑色皮质的，看上去用了很多年，表面都磨损了。
　　
　　颜非跟着靳承屿在沙发上坐下，阿姨给她拿来水果和零食，笑盈盈地：“要吃什么自己选哈。”
　　
　　“谢谢阿姨。” 颜非受宠若惊地点头，随后看靳承屿，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去厨房帮忙？”
　　
　　“不用，我爸炒菜麻利着，我们去帮反而添乱，等下他出来打个招呼就好了。”
　　
　　颜非点点头，老实坐在客厅，内心局促不安。
　　
　　她没有什么和长辈交流的经验，平时在家对自己亲妈那套直来直去，不可能拿来对阿姨用。
　　
　　好在靳承屿陪在她身边，没把她单独留下跟阿姨1vs1，要不然她能尴尬死。
　　
　　不知道是不是他提前打过招呼，秦玉姝问她的问题都很温和，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适，那些敏感的结婚生子话题，更是从未提及。
　　
　　总体来说，聊天还算顺利。
　　
　　约莫半小时后，靳承屿的父亲打开厨房门，从里面走出来。
　　
　　颜非听见声音，起身和他打招呼。对方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精神抖擞。
　　
　　他微笑地朝她点头示意，简单寒暄几句，把靳承屿叫进厨房端菜盛饭。
　　
　　颜非也自觉地过去帮忙。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靳尚之对她道：“阿屿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颜非受宠若惊，坐得板板正正，像个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谢谢叔叔。很好吃。”
　　
　　靳承屿见她如此紧张地回话，一点都不像平时和他开会，侃侃而谈镇静自若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失笑——外表再强悍，原来内心还是住着个小姑娘。
　　
　　颜非忽然被摸头杀，瞥他一眼：“你干嘛？”
　　
　　靳承屿闲闲地拿着筷子，看着她笑：“忽然被你可爱到，摸一下怎么了。”
　　
　　颜非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弄，更害羞，端着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秦玉姝碰了碰自己儿子搁桌上的手臂：“你别戏弄人家，好好吃你的饭。”
　　
　　靳承屿这才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
　　
　　-
　　
　　吃过饭，颜非被他拉着去参观他以前的卧室。
　　
　　房间面积不大，约莫十二平米，里面一张木质单人床，看起来像一米二的规格。
　　
　　窗边挂着一串小风铃，下面一张书桌，还放着以前的课本和文具。
　　白墙上贴着一些陈旧的奖状，角落里挂着一颗有些漏气的篮球。
　　
　　颜非心想，原来他以前的房间长这样，真的好简单。
　　
　　她沿着墙上的奖状挨个看过去，大多是数学物理竞赛的奖：“你以前挺厉害的嘛。”
　　
　　靳承屿靠着书桌，抱起双臂，脑海中浮现一个疑问：“假如，你高中时就认识我，会不会喜欢上我？”
　　
　　颜非回头看他一眼：“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靳承屿耸了耸肩：“就是好奇。”
　　
　　颜非想了片刻，才说：“可能不会。”
　　
　　靳承屿释然地：“我想也是。”
　　
　　颜非解释道：“我高中那时候吧，慕强，其实现在也是。我喜欢那种大家都喜欢，什么都最好的那种男生，喜欢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靳承屿安静片刻，朝她走过来，抬手抱住她：“所以要做你男朋友，真的要非常努力才行，一般人办不到。”
　　
　　颜非闷在他怀里，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肤浅？”
　　
　　靳承屿摇头：“难道要你喜欢又穷又丑又没用的才叫深刻？以前的课本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物质决定意识。”
　　
　　“你从小家庭条件好，自身条件也好，眼光自然要高些，也不肯将就。”
　　
　　颜非瓮声瓮气地：“其实我也没那么好，臭毛病一大堆，是你总是迁就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自私，你那么好，我还总让你受委屈，也不肯跟你结婚。”
　　
　　靳承屿安抚地吻了她额头一下：“虽然你不肯嫁给我我有点伤心，但我更希望你按自己的意愿活着。人就只有这么一辈子，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会失去自我，那不是我想看到的事。”
　　
　　颜非抬眸望着他：“我真的要感谢你爸爸妈妈，怎么把你教育得这么好？明明他们在物质上能给予你的不太多。”
　　
　　“可能是他们在精神上对我潜移默化的影响吧，我爸就总是很迁就我妈。不过因为家里比较穷，我妈还是吃了不少苦。所以我以前就想，我得努力奋斗，不能让我的女人也吃苦。”
　　
　　颜非笑起来，感慨：“我上辈子大概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靳承屿凝望她片刻，低头吻她：“你不知道，幸运的那个其实是我。”
　　
　　两人站在房间中央接吻。忽然一阵风调皮地从窗户穿过，撞得风铃叮铃作响。
　　
　　颜非回过神，红着脸推开他：“好了啦，待会儿被你爸妈发现就尴尬了。”
　　
　　“那就不亲，睡午觉。” 靳承屿说着拦腰抱起她，将她放到那张小床上，跟着自己也挤上来。
　　
　　颜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面对面地搂进怀里，坚实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横在她腰上。
　　
　　小床狭窄，两人只能侧躺，十分拥挤。
　　颜非推他：“你去沙发上睡啦，想挤死我啊。”
　　
　　靳承屿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我不去，我就要在这儿睡，有本事你踢我下去。”
　　
　　见他耍赖皮，跟她拿他没辙似的，颜非脾气上来了，真拿脚踢他。
　　不过那点儿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靳承屿脚一抬，直接把她腿压住，低声：“别乱动，到时候搞起火还不是得你自己灭。”
　　
　　颜非被他这么一威胁，哪里还敢乱动，只得老老实实被他抱着。
　　她可不想在他父母家当一回灭火英雄。
　　
　　好在靳承屿也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抱着她，安静地躺着。
　　
　　颜非窝在他怀里，睡不着，张着乌黑的眼眸，细细看他。
　　
　　她手指沿着他下颌的弧线游移：“我觉得你的骨相随你爸爸，看起来硬朗，但是眉眼随你妈妈，漂亮又精致。眼睛不笑的时候有些疏离，会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靳承屿低低地嗯了声，注视着她，示意她继续。
　　
　　“你高中的时候真的蛮黑，但眼睛就是很明亮，照片上你看起来有点拽拽的样子，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靳承屿又嗯了声：“那个时候，恃才傲物。”
　　
　　颜非轻轻摸着他的脸：“你爸爸叫你阿屿？”
　　
　　“嗯。”
　　
　　“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承屿呢？”
　　
　　“许下承诺的岛屿。”
　　
　　“我喜欢这个屿字，有种孤独感。”
　　
　　“叫一声听听。”
　　
　　“屿。” 颜非轻声唤他，又重复了一遍：“阿屿。我的阿屿。”
　　
　　她声音带着魔力，像夜晚席卷而来的海浪，靳承屿身体深处，某种情绪忽然被唤醒。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把她双手扣在枕头两侧，眼睛里火焰熊熊燃烧。
　　
　　颜非慌张地瞪着他：“你别乱来，你爸妈可都在呢。”
　　
　　“我不管，你挑起来的火，你得灭。”
　　
　　“可是，可是，没有小雨……”
　　
　　话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绵密的吻中。结果她还是当了一回灭火英雄。
　　
　　过后，靳承屿餍足地笑着，一边替她按摩酸胀的手腕，一边奖励地吻她一下：“宝宝辛苦了。”




52. [最新] Chapter 52   兔女郎。

　　转眼已至七月。
　　颜非二十九岁生日, 组了一饭局，请了杨阳，沈媚, 顺便把小徒弟田豆豆也捎上。
　　她让靳承屿叫上蒋雷, 多个人好玩些。
　　
　　聚餐地点定在一家中式餐厅包间。
　　
　　靳承屿买了她最爱吃的芝士蛋糕, 其余人则神神秘秘地拿着包装好的礼物进来。
　　
　　大家围坐一桌。
　　蒋雷帮着点蛋糕蜡烛，杨阳则把生日帽拿出来，不由分说地扣在颜非头上，强迫她戴好。
　　
　　圆锥形的生日帽, 顶上还挂着金色彩纸的流苏, 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用的。
　　
　　颜非不乐意戴这玩意儿, 想扯下来，靳承屿忽然出声：“戴着吧，挺可爱的。”
　　
　　她看他一眼, 停了手上的动作，乖乖地唔了声。
　　
　　杨阳在旁边撇着嘴：“啧啧, 我给你戴你偏要扯, 男朋友说一句就不扯了。哼, 我也太没有地位了。”
　　
　　颜非笑着搂过她的肩：“放心，你永远都是大的。”
　　
　　戴好生日帽，蜡烛也点好，大家齐声给她唱生日快乐歌。
　　唱完颜非默默地许了个愿，吹灭蜡烛。
　　
　　接下来开始送礼物。
　　杨阳撸着袖子说：“你男人的礼物肯定要留在最后压轴，不如我先来抛砖引玉。”
　　
　　颜非点了点头：“这位同学, 请开始你的表演。”
　　
　　杨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外面裹着包装纸的礼物，尺寸有一台MacBook Air那么大。
　　
　　颜非不由内心荡漾了下, 想说大概是个笔记本电脑之类的吧。
　　
　　杨阳贼兮兮地笑着把礼物递给她。
　　
　　颜非双手接过：“哟，还挺沉，你不会真给我买电脑了吧。哎呀，我有电脑，你又浪费钱。”
　　
　　她说着撕开外面的包装纸，顿时愣住。
　　
　　里面是块镀了层黄铜的不锈钢牌匾，上书：坚固的友谊就像不锈钢。非非子，生日快乐鸭！
　　
　　颜非：“……”
　　
　　全场一阵爆笑，连一向冷静自持的靳承屿都翘着嘴角，手握成拳，拼命压抑想笑的冲动。
　　
　　颜非磨着后槽牙：“要不是看在咱俩都认识十七年的份上，我今天能把你打成筛子。”
　　
　　杨阳不以为意地搓了搓她的脸，嬉皮笑脸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非非子，你端着这个牌匾，我们来拍个照吧。”
　　
　　“……” 颜非对着镜头，皮笑肉不笑地把牌匾举高了些。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拆完杨阳的礼物，接下来田豆豆自告奋勇。
　　她在这一群人中收入最少，害怕落在后面，到时候被比下去。
　　
　　“师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田豆豆拿出个小盒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喜欢。”
　　
　　颜非接过来：“谢谢豆豆。”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个哈利波特的金色飞贼，长长的翅膀还可以转动。
　　
　　“哇，好漂亮。” 她情不自禁感叹。
　　
　　田豆豆松了口气：“师父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 颜非说着又斜了杨阳一眼：“你看看人家送的，你再看看你，哼。”
　　
　　杨阳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我这礼物叫创意，创意懂吗？”
　　
　　颜非白她一眼，不与她争，接过沈媚递过来的礼物，听她说：“我这份，你要不回去再拆？”
　　
　　颜非抬头看她，略作思索：“怎么，少儿不宜吗？”
　　
　　沈媚暗笑：“有一点。”
　　
　　杨阳一下好奇心就起来了：“拆嘛拆嘛，咱们这桌又没有少儿。”
　　
　　颜非犹豫片刻，侧头去看靳承屿：“拆吗？”
　　
　　靳承屿靠着椅背，手指在膝头微动两下：“拆吧，看看有多少儿不宜。”
　　
　　颜非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个黑色纸盒，上面印着粉色带亮片的英文字母。
　　
　　揭开盖子，一套兔女郎情趣内衣静静地躺在里面，毛绒绒的白色尾巴看起来让人很想摸一下。
　　
　　田豆豆顿时发出哇的一声，杨阳冲沈媚竖大拇指：“哦哟媚姐，很可以。”
　　
　　颜非：“……”
　　她朝沈媚看过去：“你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送他的？”
　　
　　靳承屿压着即将翘上天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沈经理，我想我应该给你加工资。”
　　
　　沈媚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老板！”
　　
　　颜非剜了靳承屿一眼，把盒子盖回去。这时蒋雷把礼物递过来：“嫂子，这我准备的。”
　　
　　她打开一看，是个精巧的盆栽。
　　
　　蒋雷：“这可以放你办公室，绿色能够调节心情，也不需要多少日照。”
　　
　　颜非莞尔：“谢谢，我很喜欢。”
　　
　　然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靳承屿身上，等着看他送什么礼物。
　　
　　靳承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颜非打开，里面是一份全英文的资料。
　　她翻了两页，看到一张星图，上面一颗小行星的名字被命名为YAN FEI。
　　
　　“你怎么做到的？！” 颜非惊喜地瞪大眼睛，盯着他，差点没合拢嘴。
　　
　　靳承屿眼底淡淡笑意：“国外一家天文台让渡的命名权。”
　　
　　田豆豆羡慕地：“哇！师父你以后就是在天上有名字的人了！”
　　
　　颜非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他：“呜呜呜你也太好了吧，我好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说完在他腮帮子上吧唧亲了一口。
　　
　　靳承屿轻轻挑了挑眉：“就只亲一下？”
　　
　　颜非嗔道：“这儿这么多人呢，晚上回去再说。”
　　
　　旁边顿时一片啧啧声响起，杨阳哼哼唧唧地抗议：“哎，好歹也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心情好伐，要不你俩甭吃饭了，直接回去得了。”
　　
　　颜非这才红着脸松开抱着靳承屿的手：“好啦好啦，礼物都拆完了，吃饭。”
　　
　　-
　　
　　次日上班。午休时间，颜非照例和饭搭子沈媚一起外出觅食。
　　
　　去往餐厅的路上，沈媚压低声音，笑得极其暧昧：“昨儿我送你那兔女郎装，你们试了没？”
　　
　　颜非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说呢？现在我腰还疼着呢。”
　　
　　沈媚低笑：“哈哈，靳总还真是精力过人。我这礼物没送错吧？”
　　
　　颜非没法否认，虽然腰被他弄得很痛，但是完全值得：“好啦，你没送错，不过已经撕烂了，成了一次性用品。”
　　
　　“以后你自己也买一些呗，这个女人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你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在身体最美的年纪，好好享受，知道吗？”
　　
　　颜非脸微微有些热：“知道啦。”
　　
　　沈媚结束这个话题，换了另一个：“下个月就八月份了，苏玲玉差不多休完产假该回来了吧？”
　　
　　颜非嗯了声。
　　
　　“那她回来，你不就又降回经理了？”
　　
　　颜非安静须臾，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吗？”
　　
　　“记得。”
　　
　　颜非笑了笑：“等苏玲玉回来，我就打算辞职去创业。”
　　
　　沈媚愣住，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所以，这件事你早就想好了，才会对苏玲玉回来这事儿没什么反应？”
　　
　　颜非点头：“对呀，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在这儿干一辈子。之所以那么积极地去争取代理总监这个位子，也是因为可以接触客户资源。我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沈媚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意识到如果她走了，她就不能天天和她见面了：“非非，我舍不得你。要不你带着我一起干吧？”
　　
　　“我当然求之不得啊。你来正好，我做产品你做研发，完美搭配。” 颜非说着一顿：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中间风险很大的。你留在云易起码稳定，但是你跟我走，可能最后输得什么都没有，说不定还会背债。”
　　
　　沈媚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有孩子和家庭要照顾，反正都是一个人，怎么痛快怎么过呗。在云易待了这么多年，我也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颜非松口气：“你愿意加入那真是太好了，本来之前我还在想怎么开口跟你提这个事儿。”
　　
　　沈媚笑说：“原来你早就在打我的主意。”
　　
　　颜非耸肩：“那可不。你这么能干，跟我又这么好，我不找你找谁。”
　　
　　两人激动地开始聊创业细节，要投入多少资金，研发的产品方向，甚至包括办公室的租用等等。
　　
　　一聊就聊了整个中午。
　　
　　最后，沈媚想起什么，问了她一句：“你要创业这事儿，跟靳总商量了吗？”
　　
　　颜非安静片刻：“没。”
　　
　　可能是她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习惯大事小事都自己做决定，很少征求他人意见。尤其创业这件事，在几年前她就已经想好，并做了这个决定。
　　
　　在她眼里，这事没有什么商量和改变的余地，也就没想起和靳承屿说，顶多等她要辞职的时候，和他讲一声，算作知会。
　　
　　眼下被沈媚这么一问，她才惊觉她这个想法有些不妥，虽然她的决定不可能被他左右，但是形式上，还是应该要提前和他说一声。
　　
　　晚上回到家，靳承屿还没回来。
　　佣人准备了晚餐，颜非吃过饭，去浴室洗澡，换了身衣服，在楼上书房待着查资料。
　　
　　约莫九点过，楼梯有了响动，熟悉的脚步声走上来，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
　　
　　靳承屿推开门，端着盘水果朝她走过来：“先吃点儿东西。”
　　
　　颜非从电脑前抬起头：“我有件事儿想跟我男朋友说。”
　　
　　“你这措辞怎么这么奇怪。” 靳承屿笑着点了她脑门儿一下：“又在想什么花招？”
　　
　　颜非笑一笑：“这事儿只能说给我男朋友听，不能说给我老板。”
　　
　　靳承屿恍然，原来是因为他的双重身份。他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好，我现在只是你男朋友，你说。”
　　
　　颜非舔了舔嘴唇：“我想辞职去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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