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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男主庶妹》作者: 元棕
文案：
昌平侯府嫡子，玉树临风，才华横溢，风姿卓绝，可谓一代天骄。
乃是京中闺秀最想嫁的人排行榜第一，同样也是昌平侯、大夫人还有秦业鸾嫡姐的骄傲。
看起来这些与秦业鸾毫无关系，因为她只是一个庶女，而且因为不受大夫人的待见，在府中如同透明一般。
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因为——
她的嫡兄并不是大夫人亲生的，而是当年大夫人在外抱回来的。
可她并不关心，作为庶女，连生存都已是如此困难了，她哪里还有精力管其他的，直到有一天——
东窗事发。
高高在上的嫡兄被赶出了府，躺在路边奄奄一息，秦业鸾实在看不过去，将他救了回来。
再后来，她便成了全京城最羡慕的对象。
PS：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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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1 章
　　盛夏八月，天还很闷热，知了声声地叫，扰的人睡不着。
　　秦业鸾昨晚本就没睡好，一大早又被知了声吵醒，眼睛便一直有些睁不开。
　　这时，胳膊上一阵痒意传来，她忍不住挠了挠。
　　挠了会儿人也便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看，只见胳膊上两个红疙瘩杵在那，周围已经被她挠红一片了。
　　她抬头看了看蚊帐，只见前面有片床幔上破了老大一个洞，怪不得昨夜她被咬了这么多个包。
　　她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那洞，她可没有其他布料来换了，这已经是她唯一一匹料子了，只能等会儿拿针线补一补了。
　　她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掀起帘子从床上下来，这该死的暑热，就算她晚上开窗睡，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换在上辈子，她肯定要洗个澡，只是现在她可没有这个条件，府里别说给她热水了，能不克扣她的东西就算不错了。
　　秦业鸾只能就着冷水擦了擦身，这才感觉清爽了些。
　　还好现在是夏天，冷水洗洗倒也没啥，但等天冷就不能这样了。
　　往年管事的次次都会克扣她的炭，光指望府里可不行，她得在冬日来之前想办法攒些碳火才是。
　　等她走出门，便瞧见院子中空无一人，青竹那丫头又不知跑哪去了。
　　青竹说是她的丫鬟，身契却还在正院，她的心思也不在她这，所以她也懒得管她。
　　秦业鸾将院子打扫了一下，又将杂事都干完，过了好一会儿，大厨房才送了早膳来。
　　她看了一眼那碗泛着油光似猪食的早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大厨房的人，问道：“这是什么？”
　　“是什么四小姐自己看不出来？早膳啊！”
　　“这怕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东西了吧？怎么，还没馊掉吗？”秦业鸾也是惊讶，这么热的天也是难为她们还能找到这种没馊掉的隔夜食。
　　“四小姐若是看不上尽可去与夫人说。”大厨房的人冲着秦业鸾不耐烦地说道。
　　大厨房今日倒不是故意欺她，原本各房的早膳都是备好了的，谁知今日一早府里便来了客人，原本备好的那些便端去给客人了。
　　准备的早膳不够了，大厨房的人又懒得再开火，那秦业鸾的那份自然便被苛扣了，谁让她最不受宠呢？
　　大厨房的人也不怕她去告状，他们知道秦业鸾一贯不受宠，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说是小姐，但在她们这帮惯会见风使舵的下人眼里，她还不如大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下人地位高呢！
　　秦业鸾也知道大夫人不会给她做主，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看大厨房这态度，她也是气笑了，朝她们翻了个白眼。
　　只是除此之外，她也的确是拿她们没办法，这些下人管事个个都有后台，她一个没后台的，与他们争执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么多年的内宅生活不仅把她磨得能屈能伸，而且也是心如止水。
　　只是那饭她实在是吃不下去，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将它倒掉了。
　　若是能有个小厨房就好了，以后吃饭也能方便许多，也不必看别人脸色了，秦业鸾在心里叹了一声。
　　一顿不吃倒也没啥，因为青竹不在，院子里的事都得她自己干，她可没工夫闲着。
　　打扫完之后她便找了针线，打算去补一下自个儿的蚊帐。
　　“哟，四小姐醒了？”这时，青竹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在那补蚊帐有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两片床幔都破成这样了，还要用针线补，瞧这破烂样真是连寻常人家都不如。
　　正想着，她的视线从床幔转移到了一旁的秦业鸾身上，随即嗤了一声。
　　也不怪她如此，这位四小姐身上穿的便是一身破烂，瞧瞧这衣服，都洗的泛白了，袖口领口都毛边了。
　　走出去哪里像个大家小姐？比她们这些丫鬟还不如!
　　再看看她这院子，又偏又旧，屋里光秃秃的，要什么什么没有，比她原先住的地方还寒酸，她是一分一秒都在这待不下去了！
　　整日里这么灰不溜秋的，就算有一副好样貌，那也是白搭，顶多以后被夫人配给哪个老大人当续弦。
　　她可不想跟着她嫁过去伺候一个老头子，她一定要想办法回正院去，实在不行，随便调去哪个公子小姐身边也比呆在这破落院里好！
　　秦业鸾自然不知道她在心里编排了自己一番，听到她的话，她轻轻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干自己的事去了。
　　她这副忽视人的模样真是让青竹气不打一处来，从她来这院子后，她就是这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不过就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罢了！
　　虽担着小姐的名头，过的却还不如她一个丫鬟体面，这府里有谁把她当回事？
　　她可是知道大夫人一贯不喜欢这些庶子庶女的，所以对秦业鸾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装什么哑巴！”她有些不悦地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走到她身前有些得意地说道，“四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吧？大少爷中了解元，今日一早报喜的就来了，侯爷和大夫人高兴的很，给府里所有人都发了赏钱。”
　　原来今日是乡试放榜，秦业鸾有些恍然大悟，怨不得青竹一大早便不见人影了，大厨房也来的有些晚。
　　看青竹这模样，她便知道她刚刚是去前院讨好大夫人他们去了。
　　对于秦明瑜中解元这事，秦业鸾倒是丝毫没有惊讶。
　　她这位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她老早便知道了，从小便过目不忘，读书习武更是信手拈来，很早之前，他的才华便已享誉京城了。
　　一个举人名头在这京城之中虽然很常见，但落在秦明瑜身上却又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他已得了小三元，看这架势，一个□□也是唾手可得。
　　加上他长相又俊俏，又出身名门世家，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故而今日上门恭贺的客人那是异常的多。
　　用一句话总结秦明瑜，那便是一个天生的天才。
　　想到这些，秦业鸾的内心倒是难得有些唏嘘，谁能想到——
　　昌平侯府如此优秀的嫡长子，竟不是大夫人和侯爷亲生的呢！
　　当初要不是她尚在襁褓之内，大夫人身边的下人没有防备，偷聊此事被她听到，她也不会知道。
　　只是后来那两个闲话的下人她便再也没有在府里见过了。
　　她长大之后特意去打听过，据说那年府里有下人联手偷盗犯事，逐出去了很多人。
　　说是逐出去，但到底是生是死，那就不知道了。
　　如今这府里上下，除了大夫人和她的心腹，怕是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事了。
　　出生便带着记忆就是这点不好，特别容易听到一些秘密，毕竟谁会防备一个小婴儿呢？
　　她想着往事，忽然晃了晃脑袋，罢了，想这些作甚，反正与她无干。
　　她如今就想着能安安稳稳地活着，然后攒一笔钱，有朝一日能出去做点小买卖之类的，自由地生活，而不是像大姐姐一样被随意发嫁出去。
　　想起大姐姐，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年前大姐姐归宁的时候，她曾见过一面，面色憔悴，身上甚至还带伤，一看便知日子艰难。
　　大夫人育有一子一女，便是秦明瑜与秦业媛，大哥秦明安是吴姨娘所出，因着他是男子，在侯爷面前还算有几分薄面，故而比她和大姐姐受宠多了。
　　可大姐姐的处境还比她好的多，她生母尚在世，以前也能护她几分，只是就算是这样，在她到了出嫁年龄的时候，还是被大夫人随意嫁了出去，就算李姨娘苦苦哀求也没用。
　　侯爷又向来不管内院之事，像秦业鸾她们这些庶女的事更是从来不过问，她甚至怀疑她这位父亲，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因为有大姐姐的前车之鉴，秦业鸾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在羽翼未丰之前，一切的反抗都只是徒劳而已。
　　在这尊卑为上的时代，就算她有万般能耐，一句孝道便能压死她，大夫人只要说一句她没有规矩，就能让她生不如死，甚至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四小姐，奴婢与你说话呢！”见她久不回话，青竹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照我说，你也该出去好好巴结一下夫人，整日里呆在这破落院里能有什么前程？”
　　“嗯。”秦业鸾回过神来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许久嘴里才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看她这平静的样子，青竹顿觉好心喂了驴，她一时善心发作回来跟她说一声，她就这个反应？
　　怪不得一辈子呆在这小院里，今日这么好的日子，都不知道过去讨好一下夫人和大少爷他们。
　　“烂泥扶不上墙！”青竹转身悄悄朝她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了几句，哼了一声便又走了。

第 2 章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秦业鸾头都没转一下，只当没听到，心中叹息，她又不是没尝试过。
　　幼时，为了能让生活好点，她也不是没有刻意讨好卖乖过，她努力想让大夫人对她印象深点好点，可大夫人却一见她便一脸厌恶，斥责、罚跪、禁食是常有之事。
　　后来她便想通了，对有些人来说有时候存在就是原罪。
　　再后来她便努力隐藏自己，不在大夫人面前出现，虽然生活上短缺了很多，但少做少错，起码不会再被无端责罚了。
　　想起过往的那些事，秦业鸾至今还心有余悸，内宅之事实在是错综复杂，她能做的只有远离事端保全自己。
　　幸好她已长成，再过不久等她攒够了钱搞到路引她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这么想着未来的计划，她心里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这么胡乱想着便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心中忽然一动，虽然她不能拥有小厨房，但她可以自己垒个土灶啊！
　　她记得去年年底府里修葺的时候似乎多了一些黄土砖堆在她院后的角落没人管，过了一年那片地方已是生了青苔了，杂草都已经将那些砖给盖住了。
　　不如她就用那些砖垒个简单的土灶？
　　她也不用多大，最小的那种就行，估摸着十几块砖便够了？
　　不管怎么样，有个土灶她至少能顿顿吃个热乎饭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自己做饭吃呢！
　　这么想想，她便愈发心动了。
　　说干就干。
　　只是砖有了，她还得去挖点泥，她思索了一番便找了一把铲子，又找了个袋子出门了。
　　昌平侯府传承多年，府中修葺的很是精美，凡是能走的路基本都铺上了，这也导致她要是想挖点土就只能去花园那边，正好那边还有条湖，可以顺带搞点湿泥。
　　这会儿差不多巳时正了，她原以为全府的人都在为着秦明瑜中举的事招待客人，此时花园里肯定是没人的，她这才敢这光天化日的去做这种在大夫人他们看起来不体面的事。
　　她打算的好好的，谁知竟然会在花园中迎面碰见秦明瑜？
　　她有些尴尬地将铲子和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停下来朝他行了个礼道：“见过大哥哥。”
　　看见她，秦明瑜也是愣了一下，刚才远远地看见秦业鸾的身影，他以为是哪个丫鬟，根本没有注意，听见她嘴里的称呼，过了片刻他才忆起这是他甚少见到的四妹妹。
　　说是兄妹，但他对秦业鸾却是无甚印象，也不大熟悉，这会儿碰见，他也不过是冲她点了点头，随意回了一声，“四妹妹。”
　　“还未恭喜大哥哥高中解元。”秦业鸾垂眸恭贺了一句。
　　“嗯，多谢四妹妹。”
　　“大哥哥客气了。”秦业鸾回了一句。
　　她虽然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秦明瑜，但从之前听说他参加乡试开始，她便一直将他的贺礼备在身上。
　　她知道以他的能力，那是必能考过的，这会儿看见他，她便打算将准备的贺礼送了。
　　她刚伸进袖袋，还没掏出来，就听秦明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尚有事，先走一步。”
　　她抬了抬眼眸，见他说话时候眼神根本没落到她身上，目光落在远处心不在焉的，便知他根本没心思与她寒暄。
　　她伸进袖袋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转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铲子，叹了一声，她还在这边担心自己形象受损，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把她看在眼里。
　　她也知趣，迅速闪到一边让开路，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哥哥了。”
　　刚说完便见秦明瑜冲她微微颔首了一下，随即脚步都未停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高挑颀长的身影，俊朗的面容，还有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贵气，忽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姑娘喜欢他。
　　而此时的正院也是异常热闹。
　　今日府上客人异常多，其中不乏好些贵客，大夫人一早上都在忙着接待她们。
　　原本也差不多到了端茶送客的时候，谁知这些夫人都想见一见瑜哥儿，她便将一直跟着昌平侯在外院接待客人的秦明瑜叫了过来。
　　秦明瑜刚进门，便听大夫人有些怨怪地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晚？让诸位夫人都久等了。”
　　“在路上遇见了...”秦明瑜刚想说在路上遇见了秦业鸾这才耽搁了一会儿，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些什么，立时住了口，直接告歉道，“母亲息怒，是儿子来迟了。”
　　以母亲平日里对庶子女的厌恶，若是他刚刚提了四妹妹的名字，四妹妹怕是没得好果子吃。
　　他虽然与秦业鸾不太熟络，但也不想给她惹麻烦。
　　见状，众人忙直呼没事，劝慰了大夫人一句，又对着她直夸了秦明瑜有出息，又夸她会教孩子，直将大夫人奉承地满脸笑意，这才留下了好几张邀请他们过段时间去赴宴的帖子走了。
　　等将人都送走后，没一会儿昌平侯也从外面满面春风地进来了，边走边说道：“我儿这次高中解元，可是大大给为父争了脸面。”
　　说完又看了一眼秦明瑜，眼中满是后继有人的安慰。
　　京中这么多子弟，能如瑜儿这般优秀的可没几人，想起今日前来贺喜的几位同僚那酸溜溜的话，他便不由自主地骄傲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大夫人一眼，说道：“多亏夫人给本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大夫人脸色凝滞了一下，随即含笑说道：“都是侯爷教导的好，也是瑜儿自己争气。”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侯爷身后的秦明瑜，眼中是既安慰又复杂。
　　若不是当初她做了那样一个决定，她也不会有今日的好日子、
　　她也没想到这个孩子能如此争气，大概是老天爷怜惜她，这才特地赐她这样聪颖的一个孩子。
　　就是可惜，这样的一个孩子却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秦明瑜却是没注意到大夫人复杂的眼神，他从小到大听了不知多少的夸奖，这次结果他早有预料，所以他虽然高兴，但却并没有太过激动。
　　“如此好事，不如我们办个宴会庆祝一番？正好刚考完，二哥哥也歇两天。”这时，一旁的秦业媛兴奋地提议道。
　　今日招待各府客人，大夫人特意将已到适嫁之龄的她带在身边学习这人情往来之事，以为将来做打算，所以这会儿她也听到了昌平侯的话。
　　秦业媛自来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赶上这种好事，自然是想趁机好好热闹一番的。
　　秦明瑜却不是个张扬的性子，况且这只是个乡试，他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实在没必要大张旗鼓。
　　他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大夫人不以为意道：“不过就是一个乡试，有甚好庆祝的？”
　　“这可是解元，再中个状元就是大.三.元了，哪里不稀罕了？”秦业媛嘟囔了一声。
　　她也不知母亲对二哥哥的要求为何这么高，换在别人家，早就恨不得高兴地摆上三天的流水席了。
　　大夫人却是不为所动，一个举人而已，在她看来远远不够。
　　没有人知道她这十几年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为了她的未来，也为了秦明瑜的未来，他必须且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为防他考完试便松懈下来，大夫人看向秦明瑜，又特意叮嘱了一句：“瑜儿，你记住，切不可玩物丧志！”
　　秦明瑜倒是没多想，他也知道母亲向来看重他的前程，反正他对于那些宴席之事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便应道：“谨遵母亲意。”
　　按理说，他如此听话，大夫人应该高兴才是，但瞧着他平静的面孔，她却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昌平侯自来知道夫人对于瑜儿很是严格，都说慈母多败儿，他却是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反而若不是夫人自小的严格教导，如今瑜儿也不会如此争气。
　　对于这么多年大夫人在管理内宅与子女之事上的辛苦，昌平侯是十分体谅的，所以也很少与她争执。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虽然他内心觉得她管瑜儿有些太严了，但也没再反驳她。
　　“罢了，既如此，那就等瑜儿考中进士之后再办吧！”他看向秦明瑜道，“等我儿高中进士，为父定然为你摆上三天的流水席。”
　　又说了一会儿，昌平侯因着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回了前书房。
　　侯爷一走，大夫人便赶着秦明瑜回去读书了，“会试在即，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在这里耗着，还是早些回去读书吧！”
　　“无事，该看的我都看得差不多了，今日也没有功课，我陪母亲说说话吧！”秦明瑜说道。
　　从小到大，母亲事事为他打理妥当，很是辛苦，虽然她不让他沾染那些俗务，但秦明瑜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这会儿既有时间，便想着陪陪大夫人，也承欢膝下尽尽孝心。
　　“不用，有你妹妹在就够了，你忙去吧！”大夫人却是朝他挥挥手，怎么说都不让他留下来。
　　秦明瑜知道这是母亲体贴他，但看着二妹妹无所顾忌地与母亲撒娇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淡淡的羡慕，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不过他是男子，与二妹妹自然不同，他也明白，既然母亲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只能起身离开了，“既如此，那儿子便先行告退了。”

第 3 章
　　秦明瑜走后，秦业媛才看着大夫人有些不解地说道：“二哥哥本就是侯府嫡子，就算不科举，将来也能恩荫入仕，而且他向来自律，母亲你实在没必要管这么严。”
　　这当然是因为秦明瑜与她是不同的，她可以无限制地宠爱秦业媛，但却无法这样对待秦明瑜。
　　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大夫人肯定不能告诉她，她沉默了片刻，随意应了一句：“他是男子，自然得管的严一些。”
　　“对了，今日好多府上都递了帖子过来，有几家的公子很是不错，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娘一定为你挑一个如意郎君。”为了防止她再追问，大夫人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果然说起这个，秦业媛立马便忘了刚才的事，变的娇羞了起来，嗔了一句：“娘~”
　　见她依着自己，将脸埋进自己的身前，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大夫人心头涌上一股慈爱，摸着她的脸说道：“你放心，为娘定然会为你挑选一门绝好的婚事，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说着便开始细数起了京中的这些世家子弟。
　　秦业媛虽然有些害羞，但听到母亲说起这个，还是竖起了耳朵，母女两人讨论了起来。
　　等说到后来，秦业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娘，二哥哥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大夫人不妨她突然问起这个，一时倒是愣住了：“什么怎么想的？”
　　“说起来二哥哥也到适婚年纪了，娘你不知道，我现在每次出去赴宴，那些小姐都会问起二哥哥的事，好几家都想当我嫂子呢！”秦业媛有些骄傲地说道。
　　二哥哥如此优秀，可让她在外长了好些脸面！
　　虽然她要好的几个姐妹也都跟她透露过这个意思，不过她对她们还是有些不满意，主要是她觉得她们的家世和才华还不够优秀，二哥哥配得上更好的人！
　　这么多年，要说大夫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肯定是假的，再说今日上门的客人俱都在明里暗里打听秦明瑜的婚事，她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只是她的那些想法却是无法告诉秦业媛的，见她一直追问，她便找了个由头将她打发了。
　　等她走了之后，她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孩子大了，事情便成堆地来了。
　　一旁的张嬷嬷见状立时便站到了她身后为她揉着额头，“夫人可是在为二少爷的婚事烦心？”
　　大夫人应了一声：“不仅是媛儿提起，你也看到了，今日有多少人家来打听他的婚事，如今也是眼看会试在即，这事才能暂且按下不提，等明年会试过后，怕是侯爷就要为他定下了。”
　　“谁能想到二少爷这么会念书。”张嬷嬷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不过如此也好，等二少爷挣个诰命回来，以后夫人可有福了！”
　　当初只是想着决不能让那些贱婢爬到她头上，这才随意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孩子，大夫人也是没想到他会有今天这番成就。
　　“那孩子的生身父母也不过就是俩贱民，没想到倒是出了好笋。”。
　　“这全赖夫人教导有方，若不是夫人，二少爷怎能有如今这样的日子？”
　　张嬷嬷说这话虽存着讨好的心思，但也是实话，若是二少爷还在他生身父母身边，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子罢了，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出息？
　　她是从小便伺候大夫人的，当初那事也知道，所以说话间便有几分亲近。
　　大夫人深以为然，这话显然说到了她心坎中去，若不是她，哪有秦明瑜的今天？
　　想到如今的日子，大夫人在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不安，看着张嬷嬷问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吧？”
　　张嬷嬷显然很清楚她说的是哪件事，闻言回道：“夫人放心，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其实这么多年了，大夫人也知道这话自己纯属瞎问，而且张嬷嬷办事她还是放心的，大概是眼看着孩子大了，她的内心才不由得有些不放心了起来。
　　张嬷嬷伺候了大夫人多少年，自然看出了她此时的不安，开口安慰道：“今日二少爷中了举，等日后夫人再娶个可心意的媳妇，再生个孩子，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到这话大夫人不仅没有丝毫放松，眉头反而更加紧锁了。
　　这让张嬷嬷有些忐忑，“可是奴婢哪里说的不对？”
　　大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嬷嬷你说我若是把媛儿的孩子过继给瑜哥儿怎么样？”
　　张嬷嬷大惊，虽然不知大夫人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回道：“这...怕是不妥吧？二少爷自己又不是不能有孩子，怎么会愿意过继二小姐的孩子？”
　　“如果...他不能有孩子了呢？”过了好一会，大夫人才幽幽地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嬷嬷一脸惊疑，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停了下来，“夫人的话奴婢有些不明白？”
　　这个问题大夫人却是已经思虑许久了。
　　“瑜哥儿说是我的孩子，但这府里也只有你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他的孩子说到底也不是我的孙子，只有媛儿的孩子才与我和侯爷有血缘关系，将来这侯府的爵位若是给了瑜哥儿的孩子，那爵位岂不是旁落了？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下去见秦家的列祖列宗？所以这爵位只能让媛儿的孩子继承，如此方不会乱了宗法。”
　　这话倒也没错，也是时间久了，张嬷嬷有时候甚至都忘记了二少爷不是夫人的亲生孩子。
　　“可是二少爷身体向来康健，怎么可能会没有孩子？只要他成了亲，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张嬷嬷问道。
　　大夫人沉吟半晌，这才缓缓说道：“求子不易，让人生不出来难道还不容易吗？”
　　“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张嬷嬷后半句话并未说出来，但她却已是明白了，她思索片刻道，“这怕是不容易，以我们侯府的地位以及二少爷的才貌，所娶之人必然也是大家小姐，陪嫁之中不乏有精通医术之人，咱们要插手可不容易。”
　　这个大夫人自然知道，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对秦明瑜的媳妇下手，而且一个女子而已，就算她不能生，还能抱养妾室的孩子，所以这并不是一个万全之策。
　　大夫人说完之后，张嬷嬷点点头，这倒也是，就算未来二少夫人不能生也没什么用，谁说一个男子只能有一个女子？
　　既然这个法子不行，那还有什么法子能保证二少爷生不出孩子？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大夫人过了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假如男子不能生，那便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
　　毕竟这无子一事，世人只会觉得是女子的问题，谁会想到是男子的问题呢？
　　张嬷嬷心头一震，问道：“夫人的意思是...让二少爷？”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做了个手势。
　　大夫人点点头，神色未变，似乎已是思虑了许久，很是镇定地说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侯府的爵位不旁落。”
　　张嬷嬷并未出言反对，她明白，夫人说的是正理，二少爷就算再优秀，那也不是侯府血脉，若是以后继承了这爵位，一代一代传下去，与这秦氏却是无甚关系了。
　　她从小便伺候大夫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违抗过她，如今自然也是。
　　“夫人说的是，谨遵夫人吩咐。”
　　“此事也不急，离瑜哥儿大婚还早着呢，务必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才好，我可不想让瑜哥儿跟我生分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我却一直拿他当亲生的看的。”大夫人叹了口气，似乎安慰自己般说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希望这孩子不要怪我。”
　　张嬷嬷心中也有些不忍，秦明瑜何尝又不是她看着长大的呢？
　　怪就怪他出生时没有看准借着那些贱民的肚子出来了，而不是直接投到了她们夫人的肚子里。
　　万般皆是命啊！
　　“夫人这么多年对二少爷怎么样那是有目共睹的，二少爷会明白夫人的心的。”张嬷嬷这话既是安慰大夫人，也是在说服自己。
　　“希望如此吧！”大夫人轻声叹了一句。

第 4 章
　　见大夫人神色有些郁郁，张嬷嬷也跟着叹了叹，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夫人内心还是有些难过的。
　　她作为大夫人贴身伺候的，自然是要宽慰一番的，想来想去，她便转移了话题说道：“夫人刚刚与二小姐商量了这许久，对二小姐的婚事可是有打算了？”
　　果然，说起秦业媛的婚事，大夫人便又打起了精神来，含笑说道：“我瞧着长安侯和刘大人家的公子倒是不错，人才相貌也算是京中百里挑一的。”说着说着她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只是听说他们都与瑜儿交好，若是以后...就怕...”
　　她最后虽然话语有些含糊，但其中的意思张嬷嬷却是立时便明白了。
　　“不是还有好几家吗？今日奴婢听着吴国公夫人好像也有意为他们家小公子求娶呢！吴国公府多好的门第，咱们二小姐这样的人品，肯定是要高嫁的。”
　　这是自然的，大夫人对于唯一的女儿那是如珠似宝，肯定是要给她挑个最好的的。
　　那吴国公府门楣是不错，只是那小公子却不是个好的，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听说还闹出过人命，不是个好归宿，她哪里肯将媛儿嫁过去？
　　张嬷嬷听闻这内情忙连声谢罪，“奴婢却是不知这内情，没想到那吴国公府竟是如此，那定然不能将二小姐嫁过去了！”
　　“也不怪你，这事吴国公府捂得很严，外人都不知晓。”大夫人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这事的。
　　见夫人没有生气，张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只是有些可惜那吴国公府的门第了，就连奴婢都听说最近吴国公风头正盛呢！怎么就出了那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别说她了，就连大夫人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论其他的，若是能跟国公府结亲，以后侯府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只是让大夫人把秦业媛嫁过去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今日吴国公府的人说起的时候她便直接拒绝了。
　　但其他府邸的门楣却是再也没有这么出众的了，人才出众的却又跟秦明瑜十分交好，一时她倒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而在接连着几天都接到了吴国公的帖子后，大夫人更是陷入了为难之中。
　　她原以为之前她拒绝了国公府的人这事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他们却并没有放弃，为了请她们前去赴宴连下了几道帖子，回绝了一次第二天又下，这下子可真是让人不好拒绝了。
　　吴国公府这个态度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帖子上还明确写了让她带府上的千金一起出席，结合前些日子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国公府的门第比他们可高多了，吴国公最近又正得圣意，不是他们侯府能得罪的起的，所以就算再不愿意她也得带着秦业媛一起去。
　　倒是一旁的张嬷嬷瞧见她的模样，有些犹豫地提了一个建议：“夫人，吴国公府只说让您带小姐一起去，可没说是带哪位小姐？说起来咱们侯府可不止二小姐一位小姐。”
　　“你是说…那丫头？”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夫人也想起来了。
　　他们侯府这代子嗣不丰，不仅他们大房如此，就连二房也只有一子一女，只是整个二房都跟着二叔在外任上，如今侯府中未婚女孩除了媛儿外，也只有小四了。
　　提起秦业鸾，大夫人下意识便皱了皱眉，若不是张嬷嬷说起，她差点都忘了她了。
　　她十五岁嫁给昌平侯，当初也是一段人人称羡的婚事，嫁入侯府后她尽心尽力打理内宅，与侯爷也是琴瑟和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嫁入侯府三年依然没有子嗣。
　　那之后没多久，侯爷便纳了人，便是吴姨娘了，吴姨娘也很争气，没过多久便生下了秦明安。
　　有了这个开头，之后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起来，很快便又有了李姨娘、郑姨娘...
　　府里的孩子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若不是她后来抱来了秦明瑜，她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所幸侯爷对于那些女子都只是一时新鲜，没多少日子，吴姨娘、李姨娘她们便先后失宠了。
　　只是那一日又一日独守空房的日子还是让大夫人的内心愤恨了起来。
　　她恨这些勾的侯爷不再过来的女子，她也恨那些贱女人生下的孩子！她恨不得他们不存在这世上！
　　若不是有必要，她是一丝一毫都不想见到秦业鸾他们，但张嬷嬷的意思她也明白，而且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若是能不伤和气地拒绝国公府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行，便将秦业鸾嫁过去。
　　好在那丫头相貌不错，想必那吴国公府的小公子定会满意，到时候他们侯府既搭上了国公府，媛儿又不用嫁过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就是便宜了那丫头，平白得一门这么好的亲事。
　　“既如此，那便喊上那丫头一起去！”大夫人吩咐了一声。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秦业鸾正在湖边哼哧哼哧地挖着泥。
　　秦明瑜走后，她便直接去了湖边，找了个位置蹲了下来，还转头四处看了看，见这里被树挡着，看着很是隐蔽，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位置不错，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因着是第一次垒土灶，她也估不准需要多少泥，又不想过来挖第二遍，所以这次便打算多挖点回去，而且她还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挖太多，不然留个坑在那容易被人看出来。
　　忙了大半个时辰，她才拎着满满一袋子的泥回去，身上自然也是搞的脏兮兮的，反正都脏了，她便想着将灶给垒完。
　　正在这时，院门被敲响，外面张嬷嬷不悦的声音响起：“这大白天的怎么关着门？”
　　秦业鸾惊了一下，她也不知百八十年不来她这的张嬷嬷怎么会突然过来，但念着她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她也不敢怠慢。
　　她迅速的换了件外裳，擦拭了一下手和脸，随即便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张嬷嬷便一脸不满地朝着她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边说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业鸾，果然是狐媚子生的女儿，长的倒是不错，只是言行举止却依旧一副小家子气，让她很是瞧不惯。
　　一点都没有大家小姐的气度不说，身上穿的更是让她不忍直视，灰扑扑的还不如一个丫鬟，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秦业鸾朝她笑笑，没说什么，她知道张嬷嬷其实也并不想听她的理由。
　　果然，还没等她说话，张嬷嬷便开口说道：“吴国公府请了咱们府上过几日去赴宴，夫人说了，让四小姐你一同去。”
　　这下秦业鸾是真的惊讶了，
　　她很是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年除非一些必要场所，大夫人可从来没有带她出去应酬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想起要带她出门了？去的还是吴国公府？
　　她不由得又确认了一遍：“嬷嬷你是说，母亲让我一起去吴国公府赴宴？”说着她还忍不住看了看今日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张嬷嬷撇了撇嘴，“这还能骗你？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四小姐也快到适嫁年龄了，想着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那就多谢母亲了。”秦业鸾虽然满心疑惑，但并没有问出口，只乖巧地行礼道谢了声。
　　张嬷嬷说完便想走了，临走前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满脸嫌弃地说道：“到时候你记得打扮的得体些，可别被咱们侯府丢人！”
　　见她点了头，张嬷嬷也不耐烦在这里待下去了，吩咐完转身便离开了。
　　秦业鸾自然看到了她脸上的嫌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耸了耸肩，嫌弃她也没办法，每次府里发料子，到她手里的都是这些货色，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不知道大夫人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带她出门，但对于能出门这件事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她也是难得有出门的机会，多出去走走也能让她多了解一下这个朝代，离开以后独立生活的准备也能更充分些。
　　张嬷嬷来的时候青竹并不在，午间回来的时候却不知她从何处得知大夫人要带她出门的消息，直接就冲着她说她也要一起去。
　　看她那态度，秦业鸾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她看着她很是冷静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行。”
　　青竹愣了下，似是完全没想到她会拒绝，毕竟哪个小姐出门不带丫鬟呢？而且她还是秦业鸾唯一的一个丫鬟。
　　秦业鸾却是理都不理她，谁说出门一定得带丫鬟，其他人带丫鬟那是因为有人伺候会方便许多，但青竹…
　　她斜睨了她一眼，还是算了吧，她怕带着她不仅什么都帮不了，反而还会给她帮倒忙。
　　毕竟她也说不准这次出去会发生什么事，她可不觉得大夫人真的就只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好心带她出去见世面。
　　青竹看了她一眼，有些气急，正要说话，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道：“四小姐你说了可不算，我去找夫人说去。”

第 5 章
　　“你去好了。”秦业鸾毫不在意地说道。
　　看她说的简单，但能让人派到她身边来，想也知道她原来在正院那边也不大受宠，若不然以她之前在她这受的冷待，她定然早就被斥责了。
　　果然，青竹根本连大夫人的面都没见着，回来的时候脸都青了。
　　秦业鸾也不管她，自顾自地修整着她的土灶，她花了两天的时间将整个土灶砌完又烘干，试着热了她的第一顿饭，虽然只是一碗白粥，用的还是厨房送来的冷饭，但她已是十分满足了。
　　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青竹的，她虽然每日里不见人影，但夜间还是要回来歇息的，自然发现她偷偷砌了个土灶。
　　她之前就因为宴会的事在她这碰了个壁，这会儿看见她私自造小厨房，立马便来了底气，要去告发她。
　　虽然秦业鸾并不觉得她这次去就能见到大夫人，但这事毕竟跟她要不要带她出门不一样，后者是她的权利，前者却是府里明文禁止的，就算青竹见不到大夫人，她告诉了别人那也挺麻烦的。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想回正院去？”
　　青竹不知怎的，总觉得她有些不怀好意，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说道：“那又怎么样？”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回去，这事你就当不知道。”秦业鸾说道。
　　之前她一直放任她没管，也是觉得她虽然偷懒，但她不在院里也算是件好事，让她方便许多，而且若是她走了，另外来个人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毕竟青竹此人奸猾都在面上，论心机却是不深，她这样的她还能应付，换个面慈心苦的她可应付不了。
　　青竹满脸狐疑，却是完全不信她的话，看着她嗤了一声：“不是我看不起四小姐你，只是你有这本事？”
　　“你忙前忙后了这么久，有什么结果吗？”秦业鸾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青竹语塞，这段时间她为了能调走，花了不知多少人情钱，已是将自己的私房钱都掏空了，可是至今还没有消息。
　　这会儿被她明面点出来，她难得的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梗着脖子说道：“李妈妈说了，只要正院里有缺，立马就把我调过去，好歹主仆一场，等奴婢走了，四小姐若是有什么麻烦，说不定奴婢还会伸把手。”
　　秦业鸾笑笑道：“是吗？那我先提前谢过了，只是我怎么记得就前两天这李妈妈的女儿便进了正院当二等丫头呢？”
　　这下子青竹却是也说不出话来了，她又何尝不知道李妈妈这话是托辞呢？只是就如秦业鸾猜测的那样，她能被派到这来，便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后台。
　　秦业鸾说这话也不是想看她笑话，见她不语，便接着道：“既然你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试一下我的办法如何？我保证，一个月之内定然让你回正院去。”
　　青竹迟疑，一脸不相信的神色，不是她看不起四小姐，只是她一个比她还不受宠的哪来的本事？
　　只是瞧着她似乎很是自信，青竹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看着她问道：“四小姐说的是真的？”
　　秦业鸾点点头，“反正试试你也不吃亏。”
　　这话说的倒也是，她眼睛一转，道：“七天，七天我就要回去。”
　　秦业鸾气笑，这还得寸进尺了！
　　“半个月，要不然你还是找大夫人去吧！”她冷着脸说道。
　　她脸一拉下来，青竹便有些不敢说话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的四小姐似是有些吓人，她有些迟疑地说道：“那…那就半个月吧！”
　　见她老实下来了，秦业鸾这才缓和了一下脸色，说道：“既如此，那这半个月内你须得守规矩，我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不然你便一辈子留在这陪着我好了。”
　　青竹想反驳，但看着秦业鸾的目光，她却是只能讷讷应了声。
　　罢了，她姑且就暂时听她一段时间，等她调走之后再说。
　　见她老实下来了，秦业鸾这才收回心思，这两日她一直在屋子里专心研究她的灶，倒是没怎么注意外面，这会儿想起来有些奇怪地问道：“大哥中解元这么大的事，府里就没有办个宴会庆祝一下？”
　　她一直在外走动，消息定然比她灵通。
　　青竹摇摇头，说道：“听说原本侯爷是想办的，只是夫人说还是等考完会试再办，便搁置下来了。”
　　不办了？
　　秦业鸾有些疑惑，而且听着好像还是大夫人拒绝了侯爷的提议，她还以为以大夫人看重秦明瑜的程度，这次他得了解元，她应是很高兴的呢？
　　虽然这只是个乡试，但乡试中举已然有了入朝为官的资格，更别说秦明瑜可是连中三元，以他的能力，一个两榜进士根本就不用愁。
　　换成是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这么有出息，那是恨不得放个三天鞭炮。
　　瞧大夫人平日里对秦业媛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平日里二姐姐有个什么好事，她都恨不得昭告天下，对大哥却是偏严格了些。
　　秦业鸾也没多想，她虽然知道秦明瑜不是大夫人亲生，但这么多年大夫人对他的看重她是看在眼里的，只以为是大夫人这次想低调些才不办这宴的。
　　只是昨日她这贺礼没送出去，原想着等办宴的时候，与大家一起送，那如今她这贺礼岂不是没机会送出去了？
　　秦明瑜早就搬到外院去了，除了宴席上还有偶遇，平常她也遇不到他，她也不好去外院找他。
　　她伸手摸了摸一直放在身上的贺礼，罢了，先放着吧，等以后再说。
　　翌日便是前去吴国公府赴宴的日子，原本她是想着随意打扮一下便算了的，毕竟跟大夫人她们出去，她也就是个跟班，也无所谓打扮不打扮。
　　但一来大夫人特意叮嘱了她要打扮好些，二来想起答应青竹的事，她想了想，去取了一件新衣裳换了下，后又挑了两件首饰，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胭脂精心化了个裸妆，这才往正院去。
　　走到正院，她便被拦在了门外，丫鬟说是大夫人还在装扮，请她稍等片刻。
　　她已经习惯这种事了，见状也没说什么，便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
　　等了没一会儿，便见秦业媛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轻松，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等看到门口站着的秦业鸾之后，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只是心情却没有来时那么好了，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落了下来。
　　大夫人正在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瞧见镜中秦业媛的身影，满脸慈爱地转头看着她：“媛儿，你来了。”
　　说完便见她嘟着嘴满是不悦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谁给你气受了？”
　　“还不是小四！”秦业媛脱口抱怨道，“娘，她怎么在这？你喊了她一起去吴国公府？”
　　“对，我的确是叫了她，带她去自然是有用意的。”大夫人应了一声，见身上没有不妥了，起身说道。
　　吴国公府的事她并没有告诉秦业媛，一来是她年纪小，她并不想用这种事污了她的耳，二来也是怕她沉不住气，到时候一时冲动得罪了吴国公府。
　　不知道原因的秦业媛内心当然很不开心，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用意？带一个庶女去国公府那不是丢我们侯府的脸吗？”
　　秦业媛想起刚刚站在门口的秦业鸾就觉得心里硌得慌，她对这个四妹妹的感觉复杂的很，既嫌弃她上不了台面，又隐隐有些嫉妒。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瞧着打扮的挺素净的，但细瞧下去却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自来不喜欢有人抢她的风头，虽然初看之下四妹妹并不起眼，但想起刚刚的感觉，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以往母亲也是从来不带她的，这次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
　　秦业媛心中不爽,只是不管她如何撒娇，母亲这次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带她一起出门。
　　她噘着嘴满脸不高兴，难得的对大夫人有些埋怨了起来，这可是国公府，她这样的身份也配？
　　见她如此，大夫人忙抱着她安抚了几句，“好了，等回头你自然就明白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庶女，怎么可能越过你去？在娘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过了好一会儿秦业媛才算是消了气，有些不悦地跟在大夫人身后出去。
　　大夫人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这丫头就是太年轻了，就这点事便如此失态，吴国公府的事若是让她知道，她定然沉不住气，还是暂时瞒着她罢！
　　秦业鸾站在门外，看着秦业媛从她面前施施然地走过去，心中平静无波，对她这种目若无人的态度她早就习惯了。
　　等她进去了之后，她便继续在门口有些百无聊赖地站着，也不知道大夫人和秦业媛在里面说些什么，这么久了还未出来，她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正当她无聊的将院子里有多少棵杂草都数完的时候，大夫人和秦业媛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福了福身，唤了声：“见过母亲、二姐姐。”
　　瞧见她，秦业媛原本被大夫人安抚下来的心情顿时又不好了，冷冷地打量了一下她，哼了一声，说道：“没规矩，见到母亲理应行大礼。”

第 6 章
　　秦业鸾愣了一下，只听这句话，她便知道自己定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二姐姐。
　　本来平常便是默认一应礼节都从简的，那些大礼只在一些大场合才会用，故而她才行的简礼，这会儿秦业媛却拿着这个做文章，除了看自己不顺眼，不做他想。
　　既然她想挑刺，总是有办法挑出来的，故而她也没有反驳，也是她知道辩驳这个也无甚用，没有这个理由还有其他理由。
　　闻言，秦业鸾低头垂眸行了一个礼，姿势堪称标准，“见过母亲、二姐姐。”
　　秦业媛原就是心里不爽，这才一时兴起，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没趣，有些悻悻地转过了头。
　　“母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秦业媛看向大夫人说道，说完她便挽着大夫人的胳膊往外走去，母女两人亲热地说着话，看起来已经完全将还在行礼的秦业鸾忘记了。
　　秦业鸾用余光瞥见她们两人走远了，这才直起身，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果然她这位二姐姐就是想一时兴起为难她一下。
　　父母疼爱就是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站在那感慨了几句，眼见她们要走远了，也没再多想，立马跟了上去。
　　走到门外的时候，她便看见两辆马车停在路边上，而旁边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是秦明瑜。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映的他整个人都仿佛在闪闪发光，原本他长得便好看，衬着日光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秦业鸾这种自诩见惯了帅哥的人，此时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这样一幅美景。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大夫人当初抱孩子的时候是特意看脸抱的，秦明瑜这相貌已是完全青出于蓝了。
　　她在秦明瑜的请安声中回过神，随即蹲下朝他行了一礼。
　　“瑜哥儿？你怎么在这？”大夫人有些惊讶的出声，吴国公府只请了女眷，故而她也未跟他说过赴宴的事。
　　“回母亲，是吴大公子，他今日要办诗会，最近京中有些不太平，听说母亲要去赴宴，儿子便想着等母亲和妹妹们一起去。”秦明瑜回道。
　　大夫人倒是不知道这回事，吴国公府虽然小公子不成器，但大公子倒是有些才华，经常喜欢开一些文会。
　　闻言，她也没说什么，在他的搀扶下上了前头一辆马车。
　　秦业鸾一直在大夫人身后离着三步远的地方站着，见大夫人上了车，之后才跟在秦业媛身后上了后头一辆马车。
　　她还没跨上去呢，就见秦业媛站在马车转身看着她，冲她抬了抬下巴，“你不准跟我坐一辆车！”
　　秦业鸾看了看路上仅停着的两辆马车，一辆坐着大夫人，一辆秦业媛坐着，不坐这辆车难不成让她去跟大夫人挤一辆不成？
　　“二姐姐，可这总共就只有两辆马车，不坐这那我坐哪去？”秦业鸾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是有选择，她当然也不想跟她一辆车。
　　她从刚刚礼仪那事就知道她心情不好，早就估摸着她可能会再次发难，这会儿倒是没有太大惊讶，沉下心来耐心地跟她讲理。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跟人一起坐，你去别的地方。”秦业媛却是没心情听她说话，只管犟着不让她上去。
　　秦业鸾当然不会就这么听她的走开，她是不可能去跟大夫人挤的，要是不坐这辆车，那她就得走着去了。
　　“二姐姐，是母亲特意吩咐我跟你们一起去吴国公府的，若是因着我让大家迟到了，怕是主人家会不高兴，咱们侯府脸上也不好看。”
　　她虽然觉得秦业媛有些麻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说了许久，奈何秦业媛似乎是真的很讨厌她的样子，怎么说都不让她上去。
　　既然说不通，她也就不说了，她也不离开，就在马车前站着，一手还拦在车框上，以防马车突然跑掉。
　　这是在大街上，要是一直就这么下去，就要让人看笑话了，反正她是不怕丢脸，就这么犟着好了，她是无所谓的。
　　但就怕府里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她估摸着肯定会有人来解决这事。
　　她们这边僵持的太久，马车迟迟不能启程，这动静秦明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秦业鸾并没有先开口，秦业媛到底是秦明瑜的嫡妹，她没这么傻，在人家亲哥哥面前抱怨人。
　　只是这场景就算她不说，明眼人也一眼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明瑜看向秦业媛，他是知道二妹妹对府里的庶子女没什么好感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并没有斥责她，只是在大街上如此实在是不好看，而且太耽误时间了。
　　他想了想，对秦业媛柔声道：“二妹妹，时辰不早了，你去坐母亲那辆车吧！”
　　听到他的话，秦业媛撅了噘嘴，有些不开心，虽然二哥哥没有向着小四说话，但这话的意思却已经是让她回避了。
　　换成别人，她定然已经闹起来了，但这是秦明瑜，她自小便崇拜且为之骄傲的人，所以她这会儿虽然有些不悦，但却没闹起来。
　　“乖。”秦明瑜也知道二妹妹平日里被宠的有些娇气，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顶，颇为温柔地哄了一声。
　　显然这态度让秦业媛很是受用，见他开口了，她也不再犟着了，朝着秦业鸾哼了一声，便乖乖下车上了大夫人的车。
　　见事情已经解决，秦明瑜朝着秦业鸾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之后转身离开了。
　　“多谢…”二哥哥。
　　秦业鸾半句话含在口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秦明瑜已经跨上了马。
　　她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亲疏远近一眼便知。
　　秦业鸾也明白，秦明瑜只是因为不想事情再耽搁下去才来帮她解围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挺感激他的。
　　至少他免了她的尴尬和麻烦。
　　不然就算刚刚秦业媛让了步，接下来她与她继续在一辆车里待着，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至少如今这一路她清净不少。
　　吴国公府离她们府上大概有两条马路的距离，在马车一路的摇晃中，秦业鸾悄悄掀起帘子往外望去。
　　街上人声鼎沸，市井之气浓烈，满满的都是寻常人家的气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羡慕这种普通人家的生活。
　　可惜马车很快便到了，她有些意犹未尽地拉下帘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秦业鸾很识趣，她作为一个庶女，这种场合只要默默跟在人群最后当个隐形人就行了。
　　虽说秦明瑜是直接去外院的，但都到了人家府上，总要去跟长辈请个安的。
　　入了府，秦业鸾便跟着大夫人去了正厅，吴国公夫人正带着大儿媳在那招待客人，见她们进来，很是热情地迎了上来，“昌平侯夫人来了，这是府上的公子和千金？”
　　“见过国公夫人，这便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了。”大夫人也笑着走了过去，两人热情地寒暄了起来。
　　这时，秦明瑜他们上前行礼，秦业鸾便跟在后面行了礼。
　　她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不过不是在她的身上，而是在秦明瑜的身上。
　　“这就是大公子了吗？听说前些日子中了解元？真是年少有为！”周围人看着秦明瑜不停地夸赞道。
　　他虽不是靖朝最年轻的解元，但却是唯一一个世家出身又连中三元的人，外表又那么出众，很难不让这些夫人们喜欢。
　　就连吴国公夫人也满脸艳羡地看着大夫人说道：“夫人得此佳儿真是让人让人羡慕，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吴国公夫人这话可真是发自肺腑，她两个儿子，大儿虽有才名，但却不喜科举，整日里只知办那些诗会，小儿子更是别说了。
　　她之所以想跟昌平侯府结亲，也是因为看好秦明瑜的未来，在京中这些世家之中，能与他们国公府门当户对的且下一代较有出息也就是昌平侯府了。
　　要是与昌平侯府结亲，以后小儿子有这样一个大舅哥扶持，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听着在场人的恭维，大夫人却是心情复杂，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谦道：“夫人盛誉了。”
　　瞧昌平侯夫人颇为镇定的样子，吴国公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如此风范，怪不得人家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感慨完之后，吴国公夫人的目光便转移到了秦业媛和秦业鸾的身上，她自然没有忘了今天的主要目的。
　　她今日办这宴会便是想为小儿子择一佳媳，今日府上来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她看上的，当然其中还有一些是她请来作陪的，不然便显得她这宴会的目的性太强了。
　　这所有的人家中，她最为属意的便是昌平侯府了。
　　只是这两个女孩不知哪个才是昌平侯府的嫡女？

第 7 章
　　她只在秦业媛和秦业鸾两人之间略微看了一眼，目光便停在了秦业媛身上。
　　“这就是二小姐吧？好一个粉妆玉琢蕙质兰心的小美人儿，夫人有那么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就算了，竟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真是让人羡慕。”
　　“夫人过誉了。”秦业媛有些脸红地回道。
　　吴国公夫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她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如此青睐有加，态度还如此温和。
　　她是知道最近母亲在考虑她的婚事的，吴国公府又给她们递了那么多次帖子，很难让她不多想。
　　思及要嫁入国公府，秦业媛便忍不住有些期待了起来。
　　秦业鸾就站在秦业媛旁边，只感觉吴国公夫人的目光轻轻地从她身上扫过，停都没停便看向了她身旁的秦业媛。
　　看着吴国公夫人对秦业媛嘘寒问暖的样子，秦业鸾却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种奇怪，只是依稀觉得吴国公夫人对她们似是…太热情了些？
　　她转头看了看秦业媛，见她不仅与吴国公夫人相谈甚欢，还一副乖巧的模样，与平日在家的模样大相径庭。
　　瞧吴国公夫人越发满意的神色，她心中一动，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么…
　　瞥见秦业媛隐约有些讨好的模样，秦业鸾只以为这是两家说好了的，只是却不知为何大夫人看起来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大夫人当然不高兴，她一直没有将吴国公府的事告诉秦业媛，原是担心她沉不住气，哪知道她此时被人几句话就给唬住了！
　　不过这也的确不能怪她，国公府的门第的确高贵，若不是他们家小公子有这样的怪癖，她定然是很高兴将媛儿嫁过来的。
　　只是如今却不行。
　　生怕吴国公夫人提出联姻的要求，大夫人心中一动，伸手将一旁的秦业鸾拉了过来，对着吴国公夫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府上四小姐，性子可比这顽猴乖巧多了，人也孝顺，在府中的时候就一直说很仰慕夫人呢！”
　　一个不注意差点被直接拉过去的秦业鸾：？？？
　　仰慕吴国公夫人？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秦业鸾一头雾水地看了大夫人一眼，不知道大夫人突然提起她是为何？
　　听起来她似乎在努力地推销自己，为此甚至不惜贬低了秦业媛，这让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来，这可不像是大夫人的为人。
　　“见过国公夫人。”秦业鸾站定，朝着吴国公夫人问候了一声，便闭嘴不言了，只装作腼腆一般朝着在场人笑笑。
　　她敏感地觉得此时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虽不知为何，但少说少错总是没错的。
　　当然，她其实更有自知之明，她知道以她的脑子，要跟这些人精一样的贵夫人们歪缠，怕是没几句话便会被她们绕进去，说话的艺术这门功课人家可是修炼了几十年。
　　吴国公夫人自然明白大夫人此举的意思，她想用一个庶女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让她的心里很是有些不悦。
　　他们国公府是什么样的门第，岂容她们随意摆布？
　　虽然吴国公夫人实在是看不上秦业鸾这种庶女，但大夫人说话的时候，她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秦业鸾，这一看倒是让她顿了一下。
　　刚刚她只粗略看了一眼，见她的穿着十分简朴，秦夫人也与她不亲近，一看便知不大得宠，便猜测她定是昌平侯府那个排行第四的庶女。
　　知晓她的身份后她便再也没有将眼神放在她身上，甚至都没看清她的长相，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秦业媛的身上。
　　这会儿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这昌平侯府的四小姐乍一看不起眼，却有一副好相貌，若是好好打扮一番，说不定比身为嫡女的二小姐更为出众。
　　吴国公夫人眼神闪了闪，她是了解自个儿子的，小儿自来喜欢漂亮姑娘，若是这位四姑娘的样貌，兴许还真能拴住他，让他能乖乖待在府里。
　　只是想起她庶出的身份，吴国公夫人还是皱了皱眉，一个庶女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国公府的嫡出公子？就算当侍妾她都嫌低了些。
　　而且她看中昌平侯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想让秦明瑜日后能扶持着点小儿子，二小姐与他乃是嫡亲的兄妹，四小姐不过一个庶女，自然远不如秦业媛。
　　她脑中思索了半晌，最终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了秦业媛身上。
　　大夫人眼见吴国公夫人一直拉着秦业媛说话，她数次打断转移话题都没有成功，心慢慢沉了下去。
　　都是小四那个丫头，木愣愣的，也不知讨好一下吴夫人！
　　她在心中责怪了一番秦业鸾，对于一直很是热情地与吴夫人攀谈的秦业媛却是半点不舍的责怪，毕竟媛儿对于吴国公府的事一无所知，所谓无知者无罪。
　　这时候，大夫人才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将这事告诉她。
　　吴国公夫人将秦业媛好一番夸赞后，眼见她小脸泛红，已是羞的不行，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你们都是年轻人，与我们一帮妇人在一起也玩不开，花园那边准备了许多玩意儿，你们也不必在这陪我们了，秦公子，几位公子都在前院，你自去找他们吧，就把这里当自己府上，别客气。”
　　闻言，秦业鸾心中松了松，相比于一直提心吊胆，还要留着好几个心眼跟这群夫人们交谈，自然还是出去更为舒心。
　　虽然那些大家小姐们也不大搭理她，但一个人坐着看风景便已是极大的享受了，况且通常还会有好吃的糕点。
　　想起糕点，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很是有些期待起来。
　　她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秦明瑜此时也皱了皱眉。
　　秦明瑜虽然平日里很少接触内宅之事，但他自来聪慧，不过一眼便瞧出了吴国公夫人的意思。
　　虽然他这次应大公子的邀过来，但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吴国公大公子举办的诗会，这之前他的精力都在科举上，与大公子其实并不相熟。
　　就算如此，吴国公府上的事他还是听说了一些的，吴国公只有两子，都是吴国公夫人所出。
　　大公子虽有些才名，但其实有些名不副实，而且他前年便已经成婚了，吴国公府未婚的男子便只有一个小公子了。
　　这位小公子却是名声不显，似乎读书习武都不怎么行，而且还有些不大好的传言。
　　他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这样的人的，就算国公府再怎么显赫，他也不觉得这是个好归宿。
　　他看了一眼大夫人，松了口气，幸好母亲看上去也不想和国公府结亲。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会拿四妹妹当挡箭牌。
　　看到母亲拉过她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秦业鸾，见她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站在那一副乖巧的模样，对吴国公夫人和母亲心中的打算一无所知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她只是庶出，但到底也是他妹妹，他怎么也不能看着她踏入火坑。
　　不过也幸好吴国公夫人似是没有瞧上四妹妹，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既然四妹妹已经无恙了，他也就没有再留意她这边，将视线转移到了秦业媛身上。
　　看着二妹妹娇羞的脸庞，生怕再聊下去，心性单纯的她会愈发被人哄了去，秦明瑜也不再耽搁，拱手行了一礼：“那小子和两位妹妹便先退下了。”
　　闻言，秦业鸾也跟着行了一礼，随后跟在秦明瑜身后离开了。
　　走到门外，秦业鸾错后秦业媛半步，看着秦业媛站在那与秦明瑜道了个别，也跟着福了福身，随即便要跟着丫鬟往花园去。
　　还没走呢，就听秦明瑜叫住了她们，随后看向秦业媛，一脸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二妹妹，这毕竟不是自己府中，万事小心，不可随意乱走，若是有什么事便差人来寻我。”
　　他原想着将吴国公府小公子的情况告诉她，但一来这事只是他听说的，他也没什么证据，也不好就这么直接说出去。
　　二来这是在别人府上，实在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他也只能先嘱咐她小心些，等回头找个恰当的时机再细说了。
　　“二哥哥你真是啰嗦，这可是国公府，能有什么事？”秦业媛嘟着嘴抱怨道，只觉得秦明瑜说这话有些不知所谓。
　　秦业媛这边有些不耐烦，秦业鸾看的却是羡慕极了，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等如今失去的时候她才明白有个关心你的人事事叮嘱你是一种多大的幸福。
　　她刚在心中叹了口气，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四妹妹。”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秦明瑜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也一样。”
　　秦业鸾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多谢二哥哥。”
　　说完她还欲待说些什么，便见秦明瑜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叮嘱秦业媛去了，她便又默默闭上了嘴。

第 8 章
　　见秦业媛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秦明瑜不放心又叮嘱了她好一会儿，等她点了头得了她的保证后，这才转身离开去往前院。
　　等他走了，秦业媛这才跺了跺脚抱怨了一声：“二哥哥真是烦死了。”
　　秦业鸾听着这话却是默然不语，却不知这种麻烦有些人想要还要不着。
　　吴国公府的花园就在旁边不远处，如今这个季节风景正好，吴国公夫人准备的也很充分，吃的喝的玩的都有，而且看起来都很精致。
　　她们到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秦业媛看见几个要好的姐妹，便直接将秦业鸾丢下跑过去了。
　　秦业鸾却是因着不怎么出席这种场合，故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所幸她是个自得其乐的人，并不会觉得尴尬，她也不往人群里凑，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喝茶吃点心。
　　另一边的秦业媛心情也很不错，她平日里在京中的一众闺秀中，其实算不上顶受欢迎的，但此时却是难得的众星捧月。
　　围着秦业媛的这些人自然不全是她的闺中好友，更多的都是想向她打听消息的。
　　“听说今日正巧吴国公府大公子也办了诗会，秦姑娘，你二哥应该也来了吧？”
　　“这是自然，我来的时候就是我二哥送我来的。”秦业媛昂着头说道，对于这种被众人包围的感觉很是享受。
　　不过她也知道她们都是想借着她了解她二哥的情况，她也不在意，自己哥哥如此受欢迎，她心中也是引以为傲的。
　　“媛儿，那你知道你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几个与她要好的女孩推搡着挤到她身边，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秦业媛看了一眼周围人的似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哪怕是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那几个此时也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这让秦业媛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
　　她卖着关子，却并不想将秦明瑜的情况真心告诉她们，她只是喜欢众人围着自己转罢了，但别人问起又不好不说，便胡乱应付了几句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我二哥哥一心都在学业上，甚少说起这事。”
　　她刚说完，就见周围人似有些失望，转身不再理睬她，立马又说道：“不过我倒是听母亲有提过关于二哥哥的婚事。”
　　这话刚落，秦业媛的身边围着的几个女孩便更热情了，她正享受着，忽听有人问道：“媛儿，刚刚与你一同来的那个姑娘也是你们府上的吗？”
　　问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章今瑶，她一贯与秦业媛不大对付。
　　其实她也对秦明瑜有兴趣，但瞧着秦业媛这高傲的模样，她又看不惯她这样子，她可不想低声下去地讨好她，所以这才想着搓一搓她的威风。
　　她是知道秦业媛有一个庶妹的，看湖边那人的穿着，便猜测这就是她那个庶妹，她也知道她自来不喜欢那些庶出，故而才有了这么一个主意。
　　秦业媛的脸色果然便有些不好看了，她是一点也不想与人介绍她这位四妹妹，但这会儿被问起了，也不好一句不说，便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但章今瑶怎么可能会让她就这么避开，她也没有追问下去，眼神一转说道：“媛儿妹妹，不是我说，你们府上这个庶女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女孩子对于长相这种话题总是颇有兴趣，更何况看别人的热闹。
　　虽然她们刚才还在讨好秦业媛，但其实她们心中对秦业媛故作高傲的态度也有些不满，所以虽然她们都不大喜欢这些庶女，但看热闹还是无所谓的。
　　听到她的话，还真有好些人探着头往河边望过去，边还说道：“我瞧着很是普通啊，还比不上我屋里的丫鬟呢！”
　　“我刚刚瞧了倒是觉得不错，初看不起眼，看第二眼的时候倒是有些惊艳。”章今瑶随口说道。
　　她哪里仔细看过秦业鸾的长相，她也不是真的对秦业鸾感兴趣，像她们这些世家贵女，大多对庶出都是看不上的。
　　她就是想刺一刺秦业媛才会提起，见她吃了憋，心中终于舒爽了
　　这时候有眼尖的，突然有些惊讶地出声问道：“你们瞧，河对面是不是有人影？”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立马便跟着看过去。
　　吴国公府里的这条湖占地面积不小，河边还搭着轻纱，若不是特意看，她们也没注意到河对面还有人。
　　“瞧着好像是男子？”其余人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
　　的确是男子，而且看起来人还不少。
　　章今瑶她们特意找了国公府的丫鬟来问，才知道原来大公子他们的诗会就在河对面举办。
　　这下子刚刚还活泼的不得了的姑娘们立马便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乖得跟个淑女似的，有好几个姑娘甚至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往河边来。
　　秦业鸾坐在湖边的石椅上，头顶是国公府特意用来遮阳的轻纱，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特意有意境。
　　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只是喝白开水都会幸福感倍增，更别说国公府府上的糕点味道很不错，茶也是好茶，她觉得自己能在这坐一天。
　　她正吃的高兴，忽然就见秦业媛与周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刚刚还满脸高兴的她，这会儿的脸色却是整个阴沉了下来，她坐在这都能感觉到她投过来的灼热的视线。
　　她周围的人更是突然都往她这边看过来，还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以为是自己东西吃到身上去惹人笑话了。
　　她正低头查看着，忽然就见刚刚还站在远处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几个姑娘突然就往她这边走过来了，脸上似乎还带着丝莫名的好奇与期待。
　　看她们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过来找她麻烦的，她也没有这么自信以为人家是来跟她交好的，果然她一个晃眼，就见她们已经往她旁边走了过去。
　　秦业鸾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站在河边也不似在赏景，反而一个劲儿地盯着河对面看，也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刚刚都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看了，她才发现对面好像有人，瞧着还是几个男子。
　　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估摸着秦明瑜他们就在对面。
　　少女的心思呐！
　　她叹了叹，瞧着几个小姑娘边偷看边小声议论的模样觉得还挺好玩的，不像她，这么多年的后宅生活都把她的少女心给磨没了。
　　自从知道对面的情况后，女孩们的话题也迅速地转到了对面那些公子的身上，对于秦业鸾也没兴趣了。
　　秦业鸾甚至不知道刚刚某一瞬她差点成了话题人物。
　　她收回目光，正欲继续赏景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只见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走到秦业媛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她便跟着丫鬟走了。
　　秦业鸾有些奇怪，什么重要的事还得再别人府上单独把她叫走谈话？
　　难不成是为了两府联姻的事？她默默猜测道。
　　想想这还真说不准，定亲前相看相看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与她一个地位轻微的庶女却是没什么关系，故而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久后，秦业媛便回来了，只是秦业鸾正忙着赏景，并没有注意到。
　　秦业媛此时却是有些心神不宁，也没心思与其他人一起谈笑了，坐在那还在思索着刚刚母亲与她说的话。
　　其实刚刚母亲身边的丫鬟过来找她的时候，她是有些抱怨的，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喊她过去说话，这还是在别人府上做客，有什么事回去说不行吗？
　　她还想跟着去看看对面那些公子呢！她也很好奇来着。
　　秦业媛嘟囔了几句，还是跟着丫鬟走了。
　　大夫人也是经过慎重考虑这才决定还是将事情告诉媛儿的，她原本是担心她沉不住气得罪了国公府，但她没想到她不说，她差点就要被人哄了去了。
　　从花厅出来，她便找了个借口跟吴国公夫人等人分开了，随后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差人将秦业媛喊了来。
　　秦业媛到的时候便看见大夫人在呆在花园的一处假石旁焦急地走来走去，她走过去疑惑道：“母亲到底什么事？非得把我叫过来在这里说？回去说不行吗？”
　　大夫人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我也想回去再说，只是你这丫头实在是不争气，人家不过几句话就把你哄了去。”
　　秦业媛捂着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呀，谁把我哄了去？”
　　大夫人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打发几个丫鬟都去把风，这才凑近了她将吴国公府小公子的事说了。
　　秦业媛惊得差点喊出来，还是大夫人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她的嘴，这才没闹出动静来。
　　“娘，你怎么早些不与我说那小公子是这样的人！”秦业媛缓了会儿这才跺着脚狠狠地说道。
　　如今回想起之前吴国公夫人与她说的那些话，她才一脸惊疑未定，只觉她不是个好人，竟想着将她推入火坑！
　　真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国公府怎么就出了这种人？
　　“我就是怕你小孩子心性，知道了会稳不住，这才想着以后再告诉你的，若是你早就知道了，那会儿对着吴国公夫人能不露出马脚来？”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大夫人却是知道若是早就告诉了她，她刚刚肯定会在吴国公夫人面前露出马脚来。
　　秦业媛也没有反驳，自己的确是不能保证能不露声色，便也没有再埋怨大夫人，只是如今她也没有心思再呆下去了，只想离开国公府。
　　大夫人瞧出了她的不耐烦，柔声安慰了几句：“好了，不要放在心上，反正娘是怎么也不会让你嫁给这种人的，万事都有娘在呢！”
　　被安慰了一会儿，秦业媛这才将这事放下来，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内心还有些担心：“可是若是国公府强行要联姻，娘，那怎么办？”
　　生在侯府，她也不是那种什么不懂的单纯性子，也知道她们府上得罪不起国公府。
　　闻言，大夫人却是让她尽管放宽心，一脸莫测地说道：“咱们府上可不止一个姑娘！”

第 9 章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还有四妹妹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顿时轻松下来了，若是有事，就让四妹妹去好了，国公府这么好的门第，她若是能嫁进来，那是她的福气。
　　“你也机灵点，看着点情况，若是吴国公夫人拉你去相看，你就把你四妹妹拉上，凡是让她顶在前头。”大夫人叮嘱道。
　　“我知道了。”秦业媛乖乖应了一声，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真是麻烦！”
　　若是能直接将四妹妹送到吴小公子的床上去就好了，一劳永逸，也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她们这边在悄声说话，吴国公夫人那立马便有人跟她报了此事。
　　这到底是国公府，虽然大夫人已经足够小心了，耐不住吴国公夫人特意派人盯着她。
　　大夫人虽然藏的好，但她还是能看出来她不愿意与她们国公府结亲。
　　她贵为国公夫人，从来都只有人家巴结她的，若不是看重她们府上二公子的前程，她也不会如此想方设法交好她们，谁知她们竟然还看不上她的小儿。
　　这如何让她不生气？
　　看见大夫人借口离开，吴国公夫人便着人跟了上去，虽然她们特意让丫鬟把了风，但这是国公府，她想知道什么还不容易？
　　原本吴国公夫人对于结亲一事还只是有些意动，但如今知道这门亲事被人这么嫌弃，心中立马便不舒服了。
　　既然她不想嫁进来，她还偏偏要让她嫁进来！
　　想到这里，吴夫人便转头对着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丫鬟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而另一边秦业媛与大夫人分别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去了，只是坐在那的时候一直忍不住看向秦业鸾，见她傻乎乎地啃着糕点，心中鄙视，真是上不得台面，来了国公府却只知道坐在那吃东西，能有什么出息？
　　这么想想她觉得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若不然她估计都找不到什么好亲事，有多少庶女能像她嫁的这么好？
　　除此之外，她心中更是有种隐秘的兴奋感，想到四妹妹会被这样一个浪荡子摧残，她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想着未来秦业鸾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便再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边，想提前看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秦业鸾却是对这些却一无所知，她糕点有些吃多了，正想起来走走，忽然就见秦业媛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溜溜地看着她。
　　刚开始她还没在意，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她等了一会儿，却又不见她开口，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便更觉奇怪了。
　　秦业媛看起来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说实话她这模样并不好看，看起来就跟…便秘一样，秦业鸾也不知她是哪里抽风了，怎么突然做这幅样子？
　　她忍不住看着她，有些迟疑地问道：“二姐姐，你怎么了？你是想笑吗？还是想哭？”
　　“哭？我怎么会哭？我看要哭的是你才对！”闻言，秦业媛立时便回了一句。
　　秦业鸾倒也不生气，她常年被秦业媛说惯了的，心态如今磨得超好，只是她这话倒是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觉得她会哭呢？
　　“二姐姐何出此言？”她问道。
　　秦业媛知道若是再说下去，她怕是会忍不住说漏嘴，但她又忍不住炫耀，便含糊说了一句，“日后你就明白了。”
　　若是她直接怼她，她还不觉奇怪，但就是这种含糊的态度，却是让秦业鸾的心里突然冒出一股难言的不安来。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一个丫鬟端着东西从秦业媛身后走过来，她便闭了嘴，想等人走了再说。
　　为防这些小姐们有什么需要，这花园里丫鬟有很多，有那些小姐自己带来的，有主人家派来的，所以一个丫鬟突然出现谁也没有注意。
　　秦业鸾自然也没有多关注，但她很快便察觉了不对劲，这丫鬟虽端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秦业媛，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股紧张。
　　她几乎是眼见着那个丫鬟伸出双手朝着秦业媛的后背伸过去，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直接脱口而出道：“二姐姐小心！”边说边还伸出手试图去拉住秦业媛。
　　要知道她们已是在河边上了，若是被人这么一推，一个站不住便会滚进河里去。
　　虽然她平日里是觉得秦业媛有些无理取闹，老喜欢为难她，但她毕竟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人落水无动于衷。
　　被她这么一提醒，那个丫鬟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立马便收回了双手，随即做出一副无意摔倒的模样往前方撞过去。
　　秦业媛也就在这时得了点空隙，这才明白了情况，她想也没想，伸手握住秦业鸾的手猛然将她拉了过来，自己借着她的力往前迈了一步堪堪稳住身体。
　　秦业鸾没想到她会突然使出那么大力，一个不防便被拉的往前趔趄了几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丫鬟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只感觉身上一阵大力压过来，随后她便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后仰噗通一声落入了湖中。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落水后的一刹那思绪会转的这样快，在感觉到自己被水包围后，她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不会游泳啊！
　　随即她脑中很快又冒出一个念头，她要不要试着狗刨几下呢？兴许她就此学会游泳了呢？说不定还能自救一下？
　　她胡思乱想着，还伸出手试图划了两下水，但好像没什么用，她还是不停地往下沉。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岸上人的惊叫，还有噗通一声的水花声，但此时的她实在是无暇他顾了。
　　水不停地往她的眼中鼻中口中灌进去，水压也越来越大，不停地挤压她的胸腔，她才深切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会死。
　　河对面，秦明瑜正被人调侃着，他因为前两天中了解元一时风头无两，今日又因着护送家中女眷来晚了，所以众人便一直在闹他。
　　后来还是大公子说了对面便是女眷所在，这些公子哥儿才收敛了许多。
　　与女孩子们一样，男子对姑娘们也是有好奇心的，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好些公子便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对面看去。
　　只可惜离的有些远，看不大清那些姑娘的长相，但她们的一些举动却是能看清的，这让这些公子们有些兴致勃勃。
　　秦明瑜也随着众人看了一眼，但他并没什么兴趣，所以很快便转过了头。
　　但过了没多久，很快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阵惊呼，随即好几个姑娘的惊叫声响起，间或夹杂着几声救人的喊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很快便有人问道。
　　因着这个动静，他们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作诗了，俱都走到河边看向对面。
　　“有人落水了！”第一个看见的人立马高声喊道，“快喊人去救人！”
　　秦明瑜此时也正看着河面上，他自然也看到了河中有个人不停地在扑腾，看那样子便知这个姑娘不会水。
　　这条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好今日湖边人多，只要下人及时下去将人拉上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湖边站着许多人，其中不乏有很多国公府的下人在，却没有一个人跳下去去救人。
　　他就不信这么多婆子丫鬟就一个会水的都没有？
　　秦明瑜立马敏感地觉得不大对劲，堂堂一个国公府不至于连这点突发事件都处理不了，既然这时候都没人下水，那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拦着不让救。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有人忽然指着一处喊了起来，“咦，好像有人下去救了。”
　　秦明瑜看过去，见湖中的亭子上突然出现一人跳了下去，向着落水的那个姑娘处游过去。
　　见有人去救人了，周围的人似都松了口气，除了几个兴致勃勃打听发生了何事的人，其他人也就没有再管这事，只管站在那看热闹。
　　毕竟这是国公府，他们相信主人家定然会处理好这事的。
　　“这人…似乎是我二弟？”这时，吴大公子突然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语气中包含疑惑，主要他也不明白他那不成器的二弟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热心了？
　　吴国公府小公子？
　　秦明瑜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么一看的确好像是他，那小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算有些耳闻，心中自然也有些疑惑，结合刚刚没有一个下人入水的事，他很快便明白，估摸着今日这番动静最重要的点就在这了。
　　想明白后，他不禁有些鄙夷吴国公府这举动，这手段实在是下作，不仅毁人声誉，甚至还有可能累及对方性命。
　　他能想明白，其余人自然也能想明白，闻言忍不住问道：“刚刚跳下去救人的是大公子你的弟弟，那那个落水的又是谁？”
　　“好像是昌平侯府的姑娘，听说是个庶女。”有人说道。
　　昌平侯府？那不是秦明瑜的妹妹？
　　话音刚落，其余人便不自觉地看向了秦明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晃眼，他已是不见了人影。

第 10 章
　　只听噗通一声，秦明瑜已是跳入了水中，他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
　　看热闹看到秦明瑜身上也是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思及他们刚刚还在秦明瑜面前议论人家的妹妹便有些尴尬。
　　等他们忍不住将视线放在湖中的秦明瑜身上后，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要游到吴国公府小公子的身边了。
　　“没想到秦兄凫水还挺快。”他们顿了一下，这才有些尴尬又惊讶地说道。
　　秦明瑜也是没想到落水的那个竟然是秦业鸾，听到这话惊讶地差点将手上握着的栏杆掰了，吴国公府怎么敢？
　　他连思索都未来得及思索，直接便跳入了湖中。
　　他是绝对不会让他的妹妹被吴国公府给毁了的！
　　原本他就不赞同与吴国公府结亲，如今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心中便更是厌恶了，他甚至怀疑这次落水事件都另有隐情，只是如今他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件事。
　　这短短的几秒，对于秦业鸾来说却格外漫长，刚开始她还有精力胡思乱想，很快，她便再也没有精力思考了，脑子因为缺氧已经浑浑噩噩起来。
　　她就要死了吗？
　　秦业鸾浑身无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眼睛也渐渐地阖上了，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后悔，这辈子自己好像白活了。
　　想做的不能做，想说的不能说，战战兢兢了十几年，却没想到会用这种憋屈的方式死去，早知道她这么小心翼翼还是这么短命，她就活的干脆一些了。
　　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忽然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托了她一把，随即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一阵大力拉着她不停地往上走。
　　等冒出水面的时候，秦业鸾便有些恢复了意识，她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救了她，她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只是因为在水中耗费了太多力气，她如今还有些力竭，只睁开了一会儿还未来得及看清人，便又忍不住闭上了。
　　“上来了，上来了！”
　　“咦，后面还有一人？”
　　……
　　模模糊糊中，秦业鸾只听到许多人声在耳边环绕着，她也没力气去看到底怎么了，只能无力地随着救她的人行动。
　　很快她便感觉自己被人抱着上了岸，那人还在她背后使劲地拍着，她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等连着吐了好几口水后，她才感觉慢慢清醒过来。
　　“没事吧？”秦明瑜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看起来颇为狼狈，但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秦业鸾才知道原来救了她的是秦明瑜，她立马朝他感激地说道：“多谢…”
　　话还没说完，她又咳了起来。
　　虽然那湖看着很干净，但那也只是看起来，里面的细菌不知有多少，她又在里面喝了好几口水，嗓子里一直都不太舒服，说两个字便忍不住要咳一声。
　　“无事，既然不舒服便不用再说话了，歇着吧！”秦明瑜看她这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
　　“好…”秦业鸾应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刚她还没觉得，如今从湖里出来，被风一吹，她才觉得后背有些冷，她还以为大夏天落水是不会感冒的呢！
　　见她微微颤抖着，似是打了个寒颤，秦明瑜这才注意到她身上似乎穿的有些单薄。
　　这毕竟是夏天，身上基本上穿的都少，女孩子们穿的还大多是那种颜色鲜亮且很轻薄的纱，还好秦业鸾是拿不到那种好料子的，她的衣服都是暗色居多，这才免了她走光的尴尬。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秦明瑜才发现虽然她没走光，但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她的身材显露的一展无余。
　　他立马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到了她身上，随即便朝着旁边站着的一个下人招了招手说道：“去找个大夫来。”
　　说完他又在人群中找了找，见秦业媛站在人群后，眉头蹙了蹙，倒是没多想，以为她是被惊到了，这才见到四妹妹落水却一直没有过来。
　　他朝着秦业媛招了招手，欲喊她过来带秦业鸾去换衣服，却见她不仅没过来，反而往人群里缩了缩，这让秦明瑜有些奇怪。
　　但此时也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她不过来，秦明瑜只能走过去了。
　　他还没走到秦业媛面前呢，忽听花园入口处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听说有姑娘落水了？怎么样了？”
　　那声音听着似乎是吴国公夫人，她的语气似是很焦急。
　　只是吴国公夫人的声音是到了，但人却还未瞧见，这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个响亮的女声有些惊疑地说道：“呀，这是被哪位公子救上来了吗？那岂不是都…接触过了？这么热的天，大家穿的可都单薄的很。”
　　这时，花园拐角处才慢慢显现出吴国公一行人的身影。
　　而此时，听到这话后，四周突然便安静了下来，随即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初时知晓有人落水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确是有些同情的，也不知是谁这么倒霉遇上了这等事，可这会儿事情过去之后，想起刚刚的情景，众人的脸上便不自觉带了些不可言说的表情来。
　　这些姑娘们虽然都听说过秦明瑜的名字，但真正认识他的人却是不多。
　　一来秦明瑜很少参加京中的一些聚会，二来因着男女大防，女孩们顶多也就是曾远远地见过他，加上刚刚秦业鸾与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点明他的身份，所以这会儿几乎都没人认出他来。
　　她们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救了她上来，而且救她的还不止一位公子。
　　若是秦业鸾今日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因着落水生了大病，她们可能不会多说什么，但如今她不仅看着神志清醒，身体似乎也没什么事的样子，便让其他人心中那种隐秘的心思忍不住冒了出来。
　　虽然刚刚是情急，但她毕竟还是跟一个男子又搂又抱的，那薄薄的衣裳被水一浸，两人一接触，岂不是与肌肤相亲都差不多了？
　　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吴国公夫人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刚刚那个开口的人自然也是她示意的。
　　她深知众口铄金的道理，要让秦二姑娘乖乖嫁给她的小儿，自然得使一些非常手段，有些话她身为国公夫人是不能说的，但若是别人开口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她才会刚到便一口让人咬定了肌肤相亲的这个事实。
　　当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她还得让人狠狠推一把昌平侯夫人才行，思及此，她立马冲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夫人接到吴国公夫人的暗示，想都没想，立马按照之前的吩咐喊了起来：“瞧着落水的似乎是昌平侯府的姑娘？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将人救上来的？身份倒是匹配。”
　　吴国公府小公子因着也跳下了水，此时正浑身湿透地蹲在一旁，因为他所在的地方离着秦业鸾挺近的，看起来的确像是救了人刚上来。
　　而一旁的秦明瑜因着刚刚离开了两步，倒是因此让人给忽略了。
　　那夫人说完又状似有些害怕地看向吴国公夫人，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嘴道：“夫人赎罪，瞧我，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夫人可别见怪，我也是一片好意，想着两个孩子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不如就此结个亲家，也算是一桩好事。”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吴国公夫人一脸温和地安慰道，瞧着真是和善的不得了。
　　那夫人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似的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也是被去年陈大人府上的事吓着了，听说陈大姑娘便是因为落水被一个男子又搂又抱的，结果救上来后又觉得没脸，跳河了！哎，女子的名声呐，是何其重要！”
　　“这话说的倒是，女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秦夫人，你说是不是？”吴国公夫人赞同地点点头，看着大夫人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
　　在之前，吴国公夫人突然提出要去花园，还特意点明要在场的诸位夫人一同前去的时候，大夫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等一路上看到吴国公夫人脚步飞快，似乎赶着要去做什么的样子，她心中便愈加不安了。
　　刚刚踏入花园，她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一旁的施夫人已是高声喊了起来。
　　这时她才知道吴国公夫人竟还谋划了这件事！
　　那施夫人可一向是唯国公府马首是瞻的，她这举动不是吴国公夫人授意的又能是谁？
　　她是万万没想到吴国公夫人为了能结成这门亲事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手段，想起她可怜的媛儿，大夫人便气的肝疼。
　　她想赶紧走到前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动弹便被吴国公夫人的拦住了。
　　周围的几个夫人对着她那是左拦右拦，就是不让她往前去。
　　她心中着急，却因着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又听周围的几个夫人都说落水的是他们侯府的人，便以为吴国公夫人的打算成了。
　　这会儿听见吴国公夫人问她，那是恨不得直接吵起来，但又碍着侯府的前程，不敢撕破脸，恨得心口都憋的疼。
　　“夫人说的是，女子的名声是重要，但性命是父母给的，一辈子该怎么活还是该父母说了算，别说性命了，就连婚姻大事，那也得经过父母的同意才行。”大夫人咬着牙说道。
　　她想直接拒绝这门亲事，但想到媛儿已经与吴国公府的小公子有肌肤之亲了，那话便又说不出口了。
　　她内心苦涩，就算她拒绝了吴夫人，今日的事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以后媛儿哪里还能嫁个好人家？
　　但若是就这么答应，她心里又过不去，故而她才咬死了这门婚事得经过她与侯爷的同意，就算结了亲，他们也得好好谈谈条件才行。
　　她一心都在如何处理这事上，没有注意到在几位夫人说话的时候，四周便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才有人有些迟疑地说道：“夫人，可是落水的那个好像是昌平侯府的四小姐啊！”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闻言，大夫人连想都没想，立马脱口而出道：“既然是小四，那我觉得和贵府小公子的这么亲事不错！”

第 11 章
　　吴国公夫人脸都黑了，她没想到那丫鬟竟然会推错人？
　　这么大的事都能搞错！
　　想到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只觉没面子，这不是让她自己打自己脸吗？
　　不仅是她，刚刚帮着吴国公夫人打前站的几位夫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她们原本就是得了吴国公夫人的授意，这才刚到花园甚至都没看清情况就喊了起来。
　　如今知道自己喊错了，不由得便有些局促了起来，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大夫人此刻却是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原本她还以为她的媛儿就要毁了，没想到落水的竟然不是她，而是秦业鸾那个贱丫头，那她还有什么好愁的？
　　吴夫人想结亲那便结亲好了，一个庶女而已，能跟国公府联姻，她还巴不得呢！
　　想通了的大夫人如今那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暗讽吴国公夫人两句：“夫人刚刚说这女子的名声及其重要，我也觉得是，如今我们家四姑娘可是与小公子有了肌肤之亲了，日后传出去了，怕是婚事艰难，那孩子一向孝顺，人也纯良，我这当嫡母的可得为她做主。”
　　看着大夫人转变的如此之快的脸色，吴国公夫人只感觉一阵气闷。
　　她原本打算的好好的，着人装作意外的样子将秦二姑娘推入湖中，随即悄悄安排小儿在湖中亭等着，等看到有人落水后便立刻下水去救。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嘱咐了府中的下人看到有人落水不要去救，就怕有人乱了她的计划。
　　哪知道被推入湖中的竟是四姑娘？
　　这下子她的计划可谓是全盘皆乱了，不仅如此，还被昌平侯夫人拿住了由头。
　　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四姑娘不过一个庶女，怎们能嫁入国公府为妻？
　　若是平常，看在她那脸的份上当个妾她还能同意，但如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水，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让她答应让她入府，她却又有些不愿意了。
　　虽然这事是吴国公夫人自己筹划的，但对这种凭着这些手段入府的女子，她内心其实还是有些看不上的。
　　她原本想让秦业媛如此入府，也是存着以此做把柄拿捏昌平侯府的意思。
　　可四姑娘与二姑娘的分量却是完全不同的，就算她以此为借口，怕是昌平侯府也不会多搭理。
　　算来算去，这完全是个亏本的买卖，还浪费她一大堆的工夫，这大半天都白折腾了！
　　见吴国公夫人一直不说话，大夫人接着道：“夫人怎的不说话？我们家四姑娘虽然只是个庶女，但到底也是我们侯府的千金，也不是随意让人欺负的。”
　　“秦夫人言重了，你放心，四姑娘在我们府中出的事，这事我肯定会彻查，绝不会让四姑娘……”受委屈的。
　　这会儿吴国公夫人却是矢口不提结亲的事，只抓着秦业鸾不慎落水的事说，边说还边往前走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自个儿小儿正一脸委屈地看着她，见她走到近前了，忍不住喊了她一声道：“娘~人不是我救的…”
　　这时，有几个姑娘也忍不住开口说道：“的确不是这位公子救的，是那边那位公子救的人。”
　　不过那些姑娘倒也因此弄清楚了后边那位救人的公子的身份，原来那人竟是国公府的小公子！
　　刚刚听国公夫人说，竟还想让小公子娶这位落水的秦四姑娘，那她岂不是一步登天？
　　想到这里，其他人心中多多少少都对凭借落水这种手段嫁入国公府的举动有些鄙夷，又有些羡慕。
　　她们可不知道国公府的这位小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只知道国公府可是难得的门第。
　　这位秦四姑娘真是，身为一个女子还未出阁，便与男子如此肌肤相亲，真是羞也羞死了，换成脸皮薄的，被这么多爽眼睛看到浑身湿透的模样，早就没脸见人了。
　　她却是瞧着一点都没有羞愧的模样，到底是个庶女，上不得台面，说不定她心里早就抱着借此嫁入高门的意思呢！
　　还好还好，救人的不是国公府的小公子，而是另一位公子，这位秦四姑娘也没这个机会嫁入国公府了。
　　思及此，她们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明瑜，虽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府上的，但瞧着举手投足却是不俗，瞧着应该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人，而且那长相身材可比国公府的小公子不知强了多少。
　　听说那秦四姑娘不过就是一个庶女，那她真是占了大便宜了，有些姑娘心中忍不住酸溜溜地想道。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的，还有部分姑娘却是也敏感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刚开始她们的确没有多想，只沉浸在看热闹中，但等吴国公夫人她们过来，见她们还没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一口咬定救人的国公府的小公子，却连落水的是谁都搞错的时候，便觉得这事有蹊跷了。
　　只是碍于那是吴国公夫人，就算心中有所怀疑的人也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半点不吭声。
　　“什么？”
　　吴国公夫人因为刚刚还没走到近前，只看见小儿与秦业媛俱都浑身湿漉漉的，就没想太多。
　　这会儿听见众人说的话，这才发现她那小儿身上衣服完整，那秦四姑娘身上却披着一件男人的外裳，一看便不是她那小儿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看着小儿子问道，怎么就变成不是他救的了？她不是全都安排妥当了吗？
　　小公子自己也是委屈的不得了，他虽然水性不错，但也不喜欢凭空去湖里游着玩啊，为了做戏做全，他连衣服都没脱，此时浸了水贴在身上是真难受，关键他还没有救成人！
　　这不是让他白忙活一圈吗？
　　原本听到母亲让他去做这事的时候，他便有些不愿意，身为国公府的公子，他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一个女子而已，凭什么还得让他费这么大的工夫？
　　可他不敢违逆吴国公夫人。
　　不过昌平侯府嫡女的这个身份的确不错，最近昌平侯府的二公子可是风头无两，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反正最近天热，就算去湖里游一圈也不会得风寒，而且这种接触女子的方式他还没试过呢？也不知这些贵女在水里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小公子啧了啧嘴，顾自遐想道。
　　之后他便在下人的掩护下偷偷地潜入了湖中亭，在那等了许久才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他立马便遵着母亲的吩咐入了水，往对岸游去。
　　谁知道最后他辛辛苦苦还是一场空！
　　他颇有些怨念的看了一眼吴国公夫人，早知道他就不答应母亲了，他还以为母亲的安排万无一失呢，如今不仅没救到人，还累的被这么多人看笑话，他还是上了岸之后才知道自己不仅白落水，而且还救错人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借着这个机会看到了好些姑娘，别说，这些贵女看起来倒是不输他平日里玩的那些风尘女子。
　　那个秦家姑娘看起来身段真是不错，只是他没看几眼，她身上就批了一件衣服把身段都挡住了，为此他还忍不住瞪了一眼秦明瑜，觉得他真是多管闲事。
　　这会儿听到吴国公夫人的问话，小公子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见一旁的秦明瑜走了过来，站到秦业鸾身边说道：“各位夫人，人是我救的。”
　　他这么一说，诸位夫人才发现他身上的外裳果然不见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对，就是这位公子。”那些没有认出秦明瑜的姑娘们还在帮腔道。
　　那些姑娘们因为没见过秦明瑜所以不大认识他，但这些夫人们大多可都在请安的时候见过他，这会儿知道之后便更是尴尬了。
　　瞧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还什么肌肤之亲，人家是亲哥哥救的亲妹妹！
　　连着啪啪打脸后，得了吴国公夫人授意的几位夫人那是面面相觑，再也不敢说话了，因为尴尬甚至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躲到人群后面去。
　　“什么，人是你救的？”大夫人闻言也很是惊讶，她之前一直被几位夫人挡着，都没看见具体的情况，这会儿终于走到前面，这才发现原来救了小四的竟然是瑜哥儿！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这对她来说是个双赢的结果。
　　若是秦业鸾真的被吴国公府小公子搂抱过了，那她就把她嫁进来，若是没有，那她也不损失什么，反而因为这事，她的媛儿倒是免了再嫁给那小公子的风险，也算是因祸得福。
　　所以这会儿知道了真相的大夫人那是完全放松了，看着吴国公夫人说道：“真是没想到原是一场误会，没想到夫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刚刚站的远了些没看清，只胡乱听周围人说便这么以为了，没想到竟是秦二公子救的四姑娘，真是兄妹情深。”吴国公夫人脸色僵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硬扯出一抹笑说道，“秦夫人放心，我定然会好好惩戒一番府中的下人，对秦四姑娘也会做出弥补。”
　　什么？那人是秦二公子？昌平侯府的秦明瑜？就是前两天中了解元的那个？
　　听到吴国公夫人话的诸位姑娘们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秦明瑜，许多人脸上不自觉地便泛红了。
　　这会儿她们早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编排他跟秦业鸾呢，只觉得他身姿挺拔，俊眉朗目，就算只着了一身中衣，那也是风姿卓越。
　　早知道他就是秦二公子，她们刚刚便该上前寒暄几句，还好之前她们心里编排的那些话没有说出口，不然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而此时颇觉丢脸的吴国公夫人说完便狠狠地瞪了身边的下人一眼，真是废物，就这点事都办不好，不仅把秦二姑娘和秦四姑娘搞错，让他们拦着其他人下水，这也没拦住！
　　还有那几个夫人，怎么就没一个人提醒她？
　　这时吴国公夫人早就忘了，是她吩咐的让她们一走进花园便直接将帽子扣上去，她们哪里来得及看当时的情况，离的那样远，她们也只能看见几个人影，那姑娘还有救人的长什么样都没瞧清楚呢！
　　可那是吴国公夫人，她们府上都还指望着国公府呢，她们哪里敢得罪，听到吴夫人这么说，只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来：“对对，都是我们没看清，这才闹了一场误会。”
　　都这么说了，大夫人自然也就这样，她也知道好歹，她也就是暗地里占点便宜，真要跟国公府对着来，那却是极不划算的，所以闻言她也不打算再揪着这事不放了，反正只要媛儿没吃亏就行。
　　几个眼神来回，彼此之间也有了共识，之后的扯皮那自然得在私下进行了，大夫人却是打定了主意这次得趁机好好从国公府身上得些好处。
　　她们因着有了共识，便想将这事就这么了结掉，大夫人立马吩咐了人想将秦业鸾带走，吴国公夫人便派人安抚在场的其他人，顺便封个口。
　　这时，一个颇为清亮的男声响起：“夫人勿怪，小子有一疑问，不知夫人刚刚为何这么确定地说是贵府小公子救了我妹妹？”

第 12 章
　　秦明瑜一开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那些姑娘们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听到他开口，自然而然便看了过去。
　　大夫人原来已经喊了丫鬟过来了，听到秦明瑜突然开口，便突然停了下来，忍不住皱眉看向他，事情都解决了，这会儿他突然冒什么头？
　　显然吴国公夫人也没想到秦明瑜会突然开口问她，虽然他语气听起来和气，但这口吻却是质问的口吻。
　　她原本是很喜欢这位秦二公子的，毕竟如今这京中像他一样一看就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并不多，但这会儿她才发现这位秦二公子似乎有些不懂事了。
　　这么多人面前，他问这话是打算干什么？
　　吴国公夫人心中不适，但还是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回答道：“许是秦二公子没有听清，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因为听别人这么说，便这么以为了，这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了。”
　　秦明瑜听完这解释却是神色未动，接着问道：“是吗？可我瞧着诸位夫人似乎还没走进这花园呢，就已经喊起来了，难不成是未卜先知不成？”
　　“秦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国公夫人一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问道。
　　这秦二公子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内情，但这话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吗？
　　她不由得在内心怪罪秦明瑜没有眼色，这可是国公府，他站在她府上指责她，是想跟他们国公府闹翻不成？
　　秦明瑜并没有被吴夫人这突来的指责给吓退，这个疑问在他心头已是围绕了许久了，以他的聪颖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今日这事的蹊跷。
　　从落水开始，到吴国公夫人进入花园开始，每个动作甚至每一句话都透露着一股算计的感觉。
　　他从小便饱读诗书，自小学的便是礼义廉耻，行事从来光明磊落，对这些手段自来看不惯，更别说算计的还是他们侯府的人。
　　“夫人也知道女子的名声是何等宝贵，既如此，又为何这么急不可待地要毁坏我四妹的名誉？”秦明瑜连声问道。
　　他也知道自己这番质问其实是莽撞了，说不定还会得罪吴国公府，但他也知道若是他不站出来，就这么息事宁人，四妹妹今日这委屈就算白受了。
　　这场上这么多人难道就一个人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吗？
　　秦明瑜是不信的，他不过扫了一圈，就能看见无论是那些夫人还是女孩们之间都有人面色有异，但却并没有人开口。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吴国公府又得势，为了一个侯府庶女得罪国公府，这当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所以就算在场的人看出来了，也没有多置喙，反正这事与她们又无关。
　　但这事与秦明瑜却是有关的，他是昌平侯府的人，是侯府嫡子，既然他在这，就不能任凭他人随意践踏他们侯府之人。
　　这不仅事关四妹妹，也事关侯府的尊严和脸面。
　　见他如此固执，吴国公夫人也不再跟他废话，忍着气一甩袖看向大夫人说道：“秦夫人，你家这位二公子我虽然早就耳闻，今日本夫人才算是见识到了。”
　　“瑜哥儿！”大夫人也没想到秦明瑜会突然站出来，明明他平日里与四丫头也没什么来往，这会儿怎么突然非要给她做主了？
　　但她已是与吴国公夫人达成共识了，自然不能让他扰乱了计划，她冲着秦明瑜斥了一声，“既然吴夫人已经解释过了，你也别再抓着这事不放了，夫人还能害你妹妹不成？你四妹妹还披着湿衣服呢，还有你也是，就穿着个中衣像什么样子？这会儿这么多姑娘在呢！别在这耽误时间了，你们两个还是都赶紧下去换身衣服要紧。”
　　“母亲！”听到大夫人的话，秦明瑜忍不住喊了她一声，神色复杂。
　　刚刚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看的一清二楚，所以这会儿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他知道平日里母亲不看重四妹妹，她不是母亲亲生，这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会儿明摆着这是吴国公府在算计他们侯府，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据理力争一下？四妹妹就算再不受宠，可也是父亲的女儿啊！
　　他原想将这番话说出来，可是不行，他可以为了维护侯府的脸面与吴国公夫人对峙，那是因为他占理，所以他无惧。
　　但大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孝道大于天，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自己的母亲。
　　“瑜哥儿！”见秦明瑜这幅倔强的模样，大夫人也是气得要死，以往的十几年他一直都很听话，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固执的不得了，这么多人，她也不好直接斥责他，只能压着火气低声说道，“你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说完她便紧紧地盯着秦明瑜，那模样似乎他要是再敢在这里说出一个字来，她便要冲上来了。
　　秦明瑜觉得这样做不对，但大夫人压着他，他的确无法像刚才那么无所顾忌了，但他却也不能就这么离开，他有些固执地站在那，试图用自己的态度阻止大夫人。
　　秦业鸾看着倔强地站在她面前的秦明瑜，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她不由得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裳，叹了口气。
　　她在国公府落了水，主人家不仅没有半声问候，还一个劲儿地说些子虚乌有的话，试图毁了她的名声。
　　她的嫡母嘴上说着要为她做主，但却一句为她做主的话都没说，反而为了侯府的利益忙着与人争锋。
　　若是在之前，秦业鸾说不准就懒得跟她们多言了，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那不过就是蚍蜉撼树罢了！
　　可想起刚刚在湖中濒死的那一瞬间，还有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秦明瑜，她忽然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她低咳了一声，缓缓站起身，然后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道：“吴夫人，母亲，我有一言，不知可否说？”
　　她到底是苦主，这么多人看着，她们也不好不让她开口，吴国公夫人只能扯出一抹笑来道：“好孩子，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闻言，秦业鸾也不卖关子，直接放出了一个炸弹：“其实我落水不是一个意外，是被人推入水的。”
　　吴国公夫人面色一僵，随即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什么，竟有此等事？姑娘放心，我定会严查此事。”
　　秦业鸾早就知道吴国公夫人会如此说，她话音刚落，她便直接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丫鬟说道：“查人的事便不必麻烦夫人了，我看到推我的人了，就是她！”
　　吴国公夫人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连那丫鬟的长相都看清了，当时为了能让事情稳妥，她找的可是她院里的人，因为只有她贴身伺候的人她才信得过。
　　若是真让那丫头将人指了出来，再多问几句，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吴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直接朝身边人挥了挥手，迅速上前捂住了那丫鬟的嘴，直接将人带走了。
　　随即她才看向秦业鸾说道：“没想到竟是那丫头，是我失察了，秦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教训她，给姑娘一个公道的。”
　　公道？
　　秦业鸾皱了皱眉，听着被拖走的那丫鬟嘴里传来的呜呜声，看着她眼中透露出的恐惧和绝望，便知这公道怕只是说说而已。
　　她也没想到吴国公夫人会这么干脆，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便将人拖走了，她毫不怀疑这丫鬟会活不到明天。
　　杀人灭口，吴夫人这是想直接断了人证啊！
　　秦业鸾的心有些沉了下去，看眼前的情景，她也知道仅凭她自己要想从吴国公夫人这拿回公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她还是太天真了。
　　既然如此她便只能借力打力了，她转头看向大夫人说道：“母亲之前说会为我做主，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大夫人不妨她会突然这么说，虽然她不喜欢她，但对外她还是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的，闻言说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我是你母亲，你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要为你做主的。”
　　秦业鸾点点头，她也知道大夫人这是在做戏，但她并不在意，不管她内心怎么想，只要她在外愿意表明态度就行了。
　　她放缓了语速，看着大夫人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母亲可能不知道，其实那丫鬟要推的不是我，是二姐，不信母亲可以问问二姐。”
　　对秦业鸾，大夫人自然不在意，但一涉及到秦业媛，那便又不一样了。
　　听到秦业鸾的话，大夫人的神情立马便严肃起来了，她倒是没怀疑她在撒谎或者别的，因为她想起之前吴国公夫人的确一口笃定落水的是媛儿，那时候她正慌乱，倒是没往深了想，如今被秦业鸾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不对劲。
　　大夫人在人群中找了一下秦业媛，见她躲在人群中，看着似乎有些在躲着什么。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一看她这样子，大夫人便知她是被吓到了，她便下意识地以为她是因为知道有人要推她入水这才被惊到的。
　　她不知道的是秦业媛的确看到了那个丫鬟朝自己伸了手，但她并不是因为这个被吓到的，她是害怕自己将秦业鸾推入河中的这件事被人知道。

第 13 章
　　“媛儿，过来。”大夫人朝着秦业媛招了招手，唤了一声。
　　秦业媛迟疑了一下，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随即便蹬蹬蹬地跑着投入了大夫人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似乎这样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怎么了？吓坏了吗？不怕，有娘在呢！”看她这幅样子，大夫人是心疼的不得了。
　　原本她是的确想息事宁人，以此换些好处的，但瞧着秦业媛这样，她哪里还想就这么算了，原本的想法也不翼而飞了，她的乖乖吓成这样，她是一定要为她要个公道的。
　　秦业媛躲在大夫人怀中，这会儿才感觉心里安稳了些。
　　听着母亲的话，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微微偏了偏头，用眼睛轻轻地瞄着秦业鸾，见她的眼神看过来，忍不住又偏过了头。
　　她平日里虽然有些骄横，但也只是在一些日常事情和言语上为难一下秦业鸾，就算要做一些事也是让下人去做，从来没有直接动过手。
　　到底还是小姑娘，看见秦业鸾跌入湖中的那一刹那她便整个人吓住了，当时她真的没有多想，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但这会儿回过神来，她却是慌的不知做什么好。
　　在众人眼中，她向来是光鲜亮丽的，今日这事就像是一个污点一样，她害怕被人知道，怕大家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所以她下意识地便躲入了人群中，似乎这样大家便会忘了刚刚的事。
　　当看见秦明瑜的时候，她其实是想将事情告诉他的，但看着他对四妹妹关注的样子，她便又犹豫了。
　　二哥哥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整个府里也只有他会时不时地说她两句，就连母亲都不怎么教训她，可二哥哥就会。
　　若是让二哥哥知道是她将四妹妹推下去的，他一定会骂她的！
　　想到这里，她便退缩了，看见秦明瑜朝她看过来，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直到看见大夫人过来，她才算是心中有了底气，只是之前母亲一直在跟吴国公夫人说话，她也不敢过来。
　　听到母亲误会她的话，她也没有反驳，她觉得就这样让母亲误会也挺好的。
　　她正不安着，忽听大夫人在她耳边问道：“媛儿，你告诉娘，刚刚那丫鬟是不是想把你推下去？”
　　闻言，秦业媛忍不住看了看秦业鸾，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看四妹妹这模样，似乎要将当时的事全都摊开，她当然不乐意，若是被人知道她推人下水，那她的名声便毁了。
　　她张口便否认了，“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坏了，好似有点记不清楚。”
　　听到这话，秦业鸾愣了一下，她那时候明明看见她转头看了一眼，很清楚地看见那丫鬟的脸，二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仔细的盯着秦业媛看了一下，见她总是闪避她的眼神，整个人都在诉说着对她的心虚。
　　她忽然便明白了，她在害怕，那时候她果然是故意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害怕！
　　说实话，秦业鸾在这之前虽然有些怀疑，但也并不是那么确定，因为那种紧急情况下，一时慌乱不小心也是有可能的。
　　但此时她却是确定了。
　　一股气愤从她心底涌出来，她很想上前质问她为何要如此，但她知道不行，因为她们都姓秦，在外闹翻了，被嘲笑的不会只秦业媛一个人，人们只会留下一个昌平侯府姐妹阋墙的印象。
　　甚至日后说起来，人们只会说昌平侯府的教养不行，子女不和，争斗不止，到时候毁掉的便是整个侯府的名声。
　　而作为嫡子的秦明瑜到时候也不能免俗，甚至他可能承担的会更多，毕竟他是要继承侯府的，而秦业媛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这些年虽然她过的不甚如意，但秦明瑜却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甚至还经常会帮她一把。
　　更何况刚刚他还那样帮过她。
　　不管怎样，看在秦明瑜的份上，她还是硬生生地将那些质问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就当还他的救命之恩了，且等待会儿再说。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中的愤慨压下去，冷着声音说道：“既然二姐姐你不记得了，那我便仔细说大家说说为什么那丫鬟原本要推的是二姐姐，到最后掉下去的却变成我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秦业媛便在大夫人怀中“啊”地一声尖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大夫人有些惊慌地看着她问道。
　　“我…我…”秦业媛眼眸乱转，语气很是慌乱，生怕秦业鸾说出什么来。
　　在她支支吾吾的时候，秦业鸾忽然盯着她开口说道：“二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害怕？”
　　见她看过来，她朝着她做了个手势，张张口以口型警告了她一番。
　　秦业媛顿时便一个激灵，她气愤于秦业鸾竟然敢威胁她，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又什么办法都没有，她那样子似乎在说如果她再隐瞒的话，她便要将事情说出来了。
　　见状，她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点当时的事了，的确是那丫鬟推的我，我原本站在河边，她突然就朝我伸出了手，我吓坏了……”
　　见她说到一半便又嗯嗯啊啊地不说，秦明瑜忍不住开口问道：“后来呢？后来为什么又变成四妹妹落水了？”
　　为了防止秦业媛被吓到，他还特地放轻了语气，就怕惊到她。
　　秦明瑜只是想知道吴国公府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万万没想到那事却不是国公府做的，他那话反而惊到了她。
　　被众人的目光看着，秦业媛便更是紧张了，她胡乱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这么掉下去了……”
　　见她这样，大夫人立马心疼地搂了搂秦业媛，看着秦明瑜说道：“你妹妹都这样了，你还逼她作甚？她不想说便不说好了。”
　　随即便将矛头指向了吴国公夫人，一反之前好说话的态度，颇为强硬地说道：“这次夫人定要给我一个说法才行，我好好的一个侯府嫡女不过来贵府赴个宴便吓成这样，也不知外人知不知道国公府乱成这样？”
　　“秦夫人慎言，我承认这是我一时失察，但其他子虚乌有的事情我国公府是绝不会承认的！”吴国公夫人强撑着说道。
　　“失察？若是一时失察，那夫人会这么着急将那丫鬟杀人灭口？夫人敢让大理寺审一审那丫鬟吗？”大夫人冷笑着追问道。
　　这事当然不能让官府介入，吴国公夫人也不敢让官府介入。
　　瞧着大夫人这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她很快便有些撑不住了。
　　她之前也不过就是凭着身份才能压着大夫人，可这会儿也不知为何大夫人却像是听不到她话里的那些威胁一样，一步步紧逼，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乎侯府还有她那儿子的前程一般。
　　她哪里知道，对大夫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秦业媛，儿子并不是她亲生的，若是唯一的女儿都没了，她要侯府的前程做什么？
　　她这边步步紧逼，吴国公夫人便也没办法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可能真的去威胁大夫人，最后也只能僵着脸道歉，“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两位姑娘，我定会好好补偿两位姑娘的。”
　　大夫人却是对这简单的一句道歉不甚满意，她的媛儿受了如此大的惊讶，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最后在大夫人的要求下，吴国公夫人不仅压着小公子也道了个歉，还当着她的面整治了府中一堆的下人，又送了一堆东西后，这事才算是结束。
　　只是如今一来，别说跟昌平侯府的亲事了，怕是最近一段时间什么好亲事都找不到了。
　　这叫什么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吴国公夫人暗暗悔恨，但如今她可没时间去多想了，她还得善后今日之事。
　　所幸今日来的人基本都是她特意筛选过的，都是与他们府上交好的，在她特意打点之后便都识趣地对今日之事闭嘴不言了，只是心中如何想却是不知道了。
　　反正这之后国公府小公子的婚事是频频受阻，吴国公夫人看上的人家俱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吴国公府私底下的风评也是急降，毕竟众人就算再装聋作哑，心中也是有数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夫人他们也没法再呆下去了，等秦业鸾和秦明瑜换完衣服后，草草辞行了一下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大夫人自然还是坐前面那辆马车，这次秦业媛却是没再跟秦业鸾起什么争执了，很自觉地便往前走去。
　　秦业鸾站在那深深看了一眼秦业媛，见她从国公府出来后，便像是卸了什么枷锁一样，一副浑身都轻松了的样子，只是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依旧不太敢直视她。
　　“二姐姐。”秦业鸾突然叫住与她擦肩而过的秦业媛，转头紧紧地盯着她，逐字逐句地说道，“人在做天在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业媛慌了一下，随即大声地回了一句，似乎觉得这样便能让她有底气一些。
　　“怎么了？”这时，秦明瑜走过来问道。
　　因为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有些担心两个妹妹的情况，所以一直在关注她们，见她们似是在争执什么，便走过来问道。
　　秦业媛下意识回道：“没什么！”
　　“真的？”秦明瑜有些怀疑地问道。
　　她这幅样子与她平日里大相径庭，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见状，秦业鸾忍不住呵了一声，看着她冷声道：“怎么，二姐姐，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今日我到底是怎么落水的，你敢说出来吗？”
　　她刚刚在人前一直忍着没说，那是不想让秦明瑜跟着没脸，但那不代表她忘了这事。

第 14 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闻言，秦明瑜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叫你是怎么落水的？”
　　“这就要问二姐姐了。”秦业鸾紧盯着秦业媛说道，“怎么，到现在二姐姐还没想起来当时的事吗？可我却看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我不与你们说了，我去找母亲了。”秦业媛躲闪着说道，立时就想转身离开。
　　她原本以为离开了国公府，这事便结束了，谁知道秦业鸾竟然会在这时候发问。
　　这会儿虽然没有那么多人看着，但也是在大街上，而且还当着二哥哥的面，她自然不想多与她说话。
　　秦业鸾其实原本也没想着借这件事让秦业媛付出多大的代价，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首先大夫人便不会为她做主。
　　她那位侯爷父亲就更不要说了，她甚至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这十几年他们说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指望他给她做主那是痴人说梦。
　　整个府里也就秦明瑜明事理一些，但他前头还有侯爷和大夫人压着，也不可能越过他们去。
　　她明白，刚刚在国公府她没有闹出来，她便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了，这会儿她便是再追究，对秦业媛也没有太大影响了。
　　但她也知道，若是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说不准还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人心是没有下限的，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如洪水决堤般止不住了。
　　这次兴许她只是一个不下心才如此，下次她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她呢？
　　时过境迁之后，那点心虚早就随风飘逝，想起今日的事，她会不会觉得似乎这也没什么？
　　秦业鸾不想去赌人心，看到秦明瑜的份上，她在国公府的时候可以闭嘴不言，但她却也不会让这件事彻底埋葬，至少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若是等回了府再谈起这事，一来在府中她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和优势，二来她也不想久拖，这会儿在大街上说却是正好，身旁既没有那么多围观的人，但不远处又有外人在，正适合用来逼问秦业媛这种心虚的人。
　　眼见她要离开，秦业鸾也不再废话，直接拦道：“二姐姐不记得我们就一起回忆回忆，那时候我落水不是意外，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却不是被那丫鬟推下去，而是被二姐姐你——给推下去的。”
　　闻言，秦明瑜猛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像是被震了一下，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秦业媛问道：“二妹妹，四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他完全无法相信二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来，在他的印象里，她不过就是一个有些娇气的小姑娘，平时最过的也就是逃逃功课撒个不伤大雅的小谎，他实在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按理说秦业媛才是他的嫡亲妹妹，不管怎样，他都应该相信她的，但也正因为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他才没有怀疑秦业鸾的话。
　　他只看了一眼秦业媛如今的样子，便知道四妹妹所说没错，二妹妹身上的心虚已经要藏不住了。
　　被秦明瑜这目光看着，秦业媛心中立马就慌了，她没想到秦业鸾真的就这么说出来了，连连摆手否认道：“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失手，我当时脑子都懵了，想也没想就…”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出来了，就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断掉了一样，她下意识地便想逃避，“我不与你们说了，我不想和二哥哥你说话了！”
　　“媛儿！”秦明瑜实在看不惯她这逃避的样子，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小错不改，大错难改，他明白这次若是不好好与二妹妹谈清楚，以后便更难管教了。
　　她是他的亲妹妹，他自然是希望她千好万好一生顺遂，所以他才不能放纵她，若不然今日的这些因来日便是果，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吃到苦头。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便见大夫人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车都套好了，怎么还不走？”
　　大夫人因为与国公府扯皮，出来的便晚了一些，因着知道秦业媛今日受了惊吓，所以她便吩咐了秦明瑜先将车套起来，再将秦业媛送上车歇一会儿，这会儿出来却见他们三人还站在路边，正在马车前不知在做什么。
　　秦明瑜忍着气说道：“母亲，你知道四妹妹落下水是二妹妹推的吗？”
　　“什么？”大夫人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乍一听见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满脸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你二妹妹定然也不是故意的，她还是个孩子呢，一时失手也是可能的。”
　　大夫人并没有怀疑秦明瑜的话，与他一样，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原本她以为她是被国公府那丫鬟吓着了，这会儿听到秦明瑜的话，再看看秦业媛的神情，她便知是真的了。
　　这孩子，早些怎么不与她说呢？她是她娘，难道还能害了她不成？若是早些与她说，她也能早些处理掉这事。
　　在大夫人心里，与自己女儿相比，秦业鸾自然是不足为重的。
　　别说秦业媛只是失手将她推了下去，便是她故意推下去，将她推死了，她也不会为了小四这个贱丫头去斥责自己的女儿的。
　　她如今最关心的还是媛儿的心理状态，看着她忐忑的模样，她是心疼的不行，不由得便走过去搂住了她：“你这傻孩子，你就为了这个一直这么担惊受怕的，怎么不早点告诉娘？”
　　“母亲！”看大夫人这样子，秦明瑜皱了皱眉，忍不住喊了她一声，说道，“二妹妹这次的确做错了事，既然做错事，便要受教训，母亲就算再疼爱她，也不能如此，您这是在溺爱她！”
　　秦明瑜显然没想到大夫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原以为母亲知道了之后起码会说几句二妹妹，哪怕只是小惩大诫一番，也算是一番教训了，哪知道她却只说了这样一番话？
　　难不成以后二妹妹真的要杀人，母亲还要给她递刀不成？
　　秦明瑜十分不同意大夫人的做法，忍不住说道：“您若真的疼爱二妹妹，便不该如此，至少也该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住口！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四丫头如今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吗？”大夫人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没看到你妹妹被吓坏了吗？这么凶你是想做什么？把你妹妹吓傻你才高兴吗？”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秦业鸾，指着她怒骂道：“还有你，你是想干什么？把你二姐姐逼死你才如愿是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早知道如此我今日就不该带你出来！”
　　这时候的大夫人似乎早就忘了是自己非要带秦业鸾去赴宴的。
　　对秦业鸾来说，这情景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她早就知道她的生死对大夫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这会儿听着大夫人谩骂的话，她虽有些气愤，但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反正大夫人对她一向便是如此。
　　反观秦明瑜，似乎震惊极了，愣愣地站在那至今还回不了神，整个人都跟傻了一样。
　　秦业鸾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心生同情，这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落水这种事和秦明瑜受到的这些冲击，哪个心中更苦一些？
　　大夫人疼爱秦业媛她是早就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大夫人会如此溺爱她，溺子如杀子啊！
　　一时之间秦业鸾都不知道大夫人这是真的疼爱她，还是在捧杀她？
　　不过看到眼前这个情景，她倒是也想开了，以大夫人溺爱她的程度，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指不定她今日受的这些，今后哪一天便会还回来了。
　　秦明瑜还欲再说些什么，大夫人却是理都没理，直接带着秦业媛走了，他到嘴的那些话便只能咽了下去。
　　等他回过神看见站在一旁的秦业鸾时，更是愧疚地看着她道了个歉：“对不住，四妹妹。”
　　她看了一眼一脸歉意的秦明瑜问道：“此事与二哥哥何关？二哥哥为何要道歉？”
　　“是我没有教好媛儿，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她越是这么明事理，秦明瑜便越是愧疚。
　　闻言，秦业鸾内心叹了口气，就算她们都是妹妹，说到底她与秦业媛还是有区别的。
　　看秦明瑜这样子，却是真心地将秦业媛当成亲妹妹的，操心着她的方方面面，只他这样，她也不知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不过想来有大夫人在，这一天应是不会发生的。
　　而另一边，秦业媛在大夫人的安慰下情绪终于好转了许多，心中的惊惧也慢慢散去了，渐渐地也回过神来了，母亲说的没错，四妹妹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没事吗？她干嘛要这么担心？
　　想通了的秦业媛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活泼，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靠在大夫人肩头低声抱怨道：“四妹妹便算了，二哥哥之前为什么一直帮着那丫头指责我？我才是他亲妹妹！”
　　想起自己刚刚的胆战心惊，她头一次对秦明瑜产生了怨恨。
　　大夫人也跟着皱了皱眉，心里也不由得怪罪了一番秦明瑜，到底不是真正的兄妹，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一遇到事便看出来了。
　　果然她之前的打算是对的，只有让媛儿的孩子继承了侯府，她日后才能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

第 15 章
　　秦明瑜却是不知道大夫人的打算，回府之后他还在想着秦业媛的事，他原本打算找个机会慢慢与二妹妹说清楚的，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日过后，二妹妹便一直躲着他，与他也不似之前亲近了。
　　他以为是因为他那日说了她，她这才与他有些别扭的，原想着找个机会与她细说，后来有事便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这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与她细谈了。
　　他们兄妹间的变化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只是因着大夫人一回来便让人封了消息，所以对国公府上发生了何事其他人也无从得知。
　　吴姨娘只知道大夫人带了秦业鸾还有秦业媛、秦明瑜去国公府赴宴后，从早上知道这个消息后她便有些不平。
　　府里总共就这么几个孩子，庶出的眼下也只有秦业鸾和秦明安两人，夫人就算再不喜欢他们母子两人，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啊，连四丫头都可以带，为何不带她的安儿？
　　因着这事，她这几天一直在与秦明安絮絮叨叨，惹得秦明安也有些烦了：“我是男子，与四妹妹自然不同。”
　　“但夫人不是也带了瑜哥儿过去，说明国公府本就邀请了男子，既然男女都邀请了，那就没道理庶女能去，庶子就不能去了！”
　　吴姨娘却是不知秦明瑜并不是吴国公夫人邀请的，只以为大夫人偏心，心下颇觉可惜，去国公府是多好的机会，不仅能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拓宽一下人脉。
　　“姨娘也说了我是男子，夫人有所顾忌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对男子来说，读书科举才是最紧要的！”秦明安顿了一下说道，他虽然心下觉得吴姨娘有些多虑，但听完觉得她说的也不错，说到底大夫人便不想带他出去见世面罢了，她对庶出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读书读书，读这么多也没见你考过瑜哥儿。”闻言，吴姨娘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她说这话也不是胡说，主要是秦明安实在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不像秦明瑜早早便中了举，他读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就算吴姨娘看他万般好，心中也明白他是无法靠读书出头的。
　　文不成武不就，以后要是秦明瑜继承了侯府分了家，他们母子俩可如何是好？
　　哎，要是继承侯府的是安儿就好了，他原本便是长子，只可惜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一个庶字便注定了他永远低二少爷一头。
　　只要有秦明瑜在，怕是她的安儿便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着，不想那话却是惹毛了秦明安，他顿时便站起了身，拉着脸硬邦邦地说道：“既然姨娘也看不上我，我便不在这打扰姨娘了，儿子告退。”
　　“哎——”吴姨娘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看见秦明安脸色拉下来的时候便已是后悔了，见他转身离开，忙不迭地朝着他喊道，“安儿，是姨娘不对，姨娘说错了……”
　　只是这会儿秦明安却是早就走远了。
　　看见大少爷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李妈妈这才走进来，宽慰了一声吴姨娘：“姨娘不必多想，大公子也只是一时生气罢了，母子没有隔夜仇，等过会儿姨娘再去亲手做点吃的哄哄便罢了。”
　　吴姨娘也知道，所以并没有多着急，只是有些头疼地坐在那，抱怨道：“我这都是为了谁，有大少爷在，就算安儿再努力，又有谁能看得见他？别说大夫人了，就连侯爷都只看重二少爷。”
　　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有一天二少爷消失了就好了，这样侯爷就能看见我们母子了吧…”
　　她说这话纯粹只是发发牢骚，并没有想做什么，或者说，她就算想做也无能为力。
　　这府中所有的权利都在大夫人手上，除了她自己身边这两个从娘家带来的人，其他的人她连差使都差使不动，这么多年，她也就能管管自己的院子。
　　这时，李妈妈忽然一脸犹豫地看了吴姨娘一眼，想说些什么又一脸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吴姨娘原本心里便烦，见她这幅样子便更是烦躁了，“李妈妈，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了，有什么话跟我还不好说的？”
　　“奴婢也是今日无意中听来的传闻，昨日奴婢不是与夫人请了一天假回老家吗？奴婢遇上一个人，听说了一个消息……”李妈妈说着忍不住顿了一下，随即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见外面没人，这才关上大门又走回来。
　　李妈妈可是她的陪嫁，这么多年吴姨娘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让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妈妈，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郑重其事？”
　　李妈妈未答，直接走上前凑到吴姨娘低声耳边说了一句。
　　“砰”地一声，吴姨娘惊得手上的茶杯都摔到了地上，甚至她都差点都椅子上摔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随后一股狂喜慢慢从她心底涌了上来，她紧紧地抓住李妈妈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妈妈，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妈妈对吴姨娘这幅又慌又喜的样子那是深有体会，她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心情。
　　听到吴姨娘的问话，她倒是没什么隐瞒，将她上午的所见所闻一一细说了一遍。
　　说来也是巧，原是因为她外甥女昨日出嫁，她才请假去了她大姐家喝喜酒，因着她一直在府里当差，连她外甥女嫁的什么人家都不甚清楚。
　　她外甥女嫁的那户人家知道后，晓得她在侯府当差，为了巴结她，特意带她去自家喝了顿酒认了认门。
　　谁知就在那遇到了当初给大夫人接生的那稳婆的外孙女，她竟然与男方家是亲戚！
　　听男方家的人说她早十几年便嫁到外地去了，也是这两年才回来，说着说着便说起了她家接生的本事，说她家可是世传的稳婆，手艺没的说。
　　就是可惜她外家不知为何突然就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因为早早地去了外地，这才独活了下来。
　　后来席间酒喝多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以前的事，说她外家以前还去给京里的大户人家接生过，也是什么侯府，叫什么昌什么平的……
　　乡下人家对京里的这些高门的名字都搞不太清楚，听她这么说，便有人来问李妈妈，这侯府与她当差的那侯府可是一家？
　　李妈妈当时心里立马便咯噔了一下，立马便岔开了话道：“这京里那么多侯府，名字类似的多了去了，都是什么长啊平啊宁啊的，这几个字吉利嘛！人家大户人家也喜欢取了好彩头。”
　　乡下人家也不是真的好奇这接生的事，他们主要是对这些高门生活感兴趣，所以当李妈妈用那些豪门八卦岔开的时候，很快便没人关注那些事了。
　　但李妈妈却不知为何对那人说的话很是上心，等得了空便悄悄地将人带到了没人的角落，低声询问着她刚刚说的事。
　　所幸她如今喝醉了酒，基本是问什么答什么。
　　“十七年前，我外家被请了去京里接生，她可是我们这四里八乡手艺最好的稳婆，所以也没有多想，原以为这就是一件赚钱的好差事，谁知她去了就没有回来，还累的一家都没了性命……”
　　那人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咒骂着这些贵人，李妈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过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这才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外家怎么就没了？”
　　“我外家…我外家…可是手艺最好的，那夫人…她就是想找个替死鬼！我外家过去一眼就看出来那夫人根本就没怀孕，她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好，怕人会灭口，偷摸着传信给我们让我们快离开，可谁知最后还是只逃出来我一个人……”说着那人又呜呜哭了起来。
　　李妈妈听得却是越来越慌，虽然她说的一直断断续续的，但从她话里透出来的信息推测，她很怀疑她说的便是她们侯府，因为她似乎还记得昌平侯府这个名字……
　　可十七年前只有大夫人一人生产！
　　那年也只有二少爷一人出生！
　　李妈妈越想越觉得慌乱，不敢耽搁，当夜便收拾了东西回了府，临走前还特意让她外甥女帮她注意一下那人。
　　因着她回府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她便没将这事告诉吴姨娘，等睡了一夜后，她冷静下来，又有些犹豫了，主要是因为这事她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又事关重大，那人因为醉酒说的又很是含糊，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她迟疑了大约半天的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先告诉吴姨娘，只是她刚想说的时候大少爷便过来了，她便只能先将那话咽了下去，等大少爷走了她才进来。
　　这会儿听到吴姨娘的问话，李妈妈这才有些犹豫地说道：“要说这是不是真的，奴婢也不敢确定，这事毕竟事关重大，还是得仔细调查一番才是，只是这事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就是姨娘的机会。”
　　“妈妈说得对！”吴姨娘立马点头应了一声，心中激动不已，不管怎样，她肯定是要想办法调查一番的，只是若是真的，那这事便大了！
　　想到这，她已是忍不住佩服起大夫人来，这可是扰乱血统的大事，大夫人怎么敢的？
　　眼见吴姨娘已是忍不住在屋中来回踱步了，李妈妈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此时还是先保密为要，决不能透了一点风声去，不然怕是大夫人很快便会收到消息。”
　　“我都听妈妈的。”闻言，吴姨娘忍着激动点了点头，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母子俩美好的未来。

第 16 章
　　秦业鸾却是不知道秦明瑜的身世之谜已经要被人揭开了，她这几天的日子却是不大好过。
　　那日从国公府回来之后，她的生活所需便被苛扣地更加厉害了，大厨房已是连饭菜都不给她送了，每次去问她们又说她的份例已经没了，她明白这是大夫人和秦业媛在表达对她的不满。
　　若是只这样，倒是好解决，只是除此以外原本一直忽视她的大夫人突然便喜欢把她叫过去，也不见她，也不让人与她说话，就这么让她跪在院子里。
　　每天跪的时辰不长也不短，正好一个时辰，到侯爷下朝回来。
　　青石板的地面，就算铺的再平整，跪整整一个时辰那也让人吃不消。
　　她觉得等她跪完这一个时辰，膝盖估计就碎了，多跪几天她这两条腿肯定就废了。
　　她当然不能就这么跪下去，大夫人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原本以前她从来都不会派人看着她的，这会儿却特意派了两个粗壮的婆子盯着她。
　　国公府这次的出行果然有后遗症的，这点秦业鸾早有预料，所以她从回来后便开始准备了。
　　在两个婆子灼灼的目光下，她咳了几声，慢慢跪了下来，坚硬的地板咯在膝盖上，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她就觉得膝盖开始痛了起来。
　　她下意识便想动一动换个姿势，那两个婆子见状立马走向她伸出了手，试图上前压着她。
　　秦业鸾心沉了沉，停下了动作。
　　她一停那两个婆子便也停下了，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她，见她似乎真的乖了，这才放松了下来，只是眼睛还是一直没有离开她，边还说道：“四小姐可不要想着乱动，不然受苦头可不要怪我们。”
　　秦业鸾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嘻嘻笑的声音，“四妹妹，跪着可开心？”
　　秦业媛从后面走出来转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欣赏了一下她的模样，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怎么这会儿四妹妹没有那天的理直气壮了？”
　　秦业鸾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言笑晏晏看她笑话的模样，她便知晓那天对她的影响已经消弭了。
　　而在经历过此事之后，如今的秦业媛看起来似是成熟了很多，这种成熟不是指她的穿着打扮或是任何外表上的，而是她整个人的气质还有眼神，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孩子气。
　　“二姐姐似是与之前有些不同了？”秦业鸾打量完她后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秦业媛正在站在那很是愉悦地欣赏着她的窘迫，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慨而已。”秦业鸾摇摇头并未回答，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垂下脑袋盯着地面，让人看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秦业媛最是厌恶她这种态度，她原本就对那日她指责她的事耿耿于怀，今日她被喊过来罚跪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哼，装腔作势！你一个庶女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就算弄死你，那又怎样？还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指责我？从现在开始，我就教你好好学学规矩。”秦业媛看着秦业鸾扯开嘴角笑了笑，心中有种报复回来的快感。
　　现在回头想想那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单纯了，竟然就这么被她给吓住了，还好有母亲安慰她，不然她说不定现在还拐不过弯来。
　　想到这里，她看着秦业鸾的目光便更加不善，她看了一眼她跪着的双腿，眼珠子一转，脚便提了起来，试图碾上去。
　　秦业鸾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她也没动弹，握着双手，看起来似是非常紧张，但又因为畏惧而不敢动弹。
　　看她这副模样，秦业媛心中一阵舒爽，她刚要使劲，忽见秦业鸾双肩颤抖了一下，随即便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顿时愣了一下，猛地收了脚，她这还没用力呢，她怎么就突然喷血了？
　　她原以为她是在装样子，因为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碰到她，但看着她躺在那紧闭的双眼，还有地上那一大滩刺目的鲜红色的血，她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自认自己如今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软弱了，但任谁看见面前那么一大滩的血，都会下意识有些惊慌的。
　　那两个婆子显然也是，她们是奉了大夫人的吩咐看着她，但大夫人可没说让她们直接把四小姐给折磨死。
　　她再不得夫人欢心，那也是侯府的小姐，出了事侯爷肯定要过问，二小姐有大夫人护着自然没事，她们两个却只是下人，定然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俩婆子立时便有些慌了，见秦业媛还欲上前对四小姐做什么，她们也不敢就这么看着了，大着胆子上前拦住秦业媛说道：“二小姐，四小姐好像出事了，咱们还是先去禀告夫人为好。”
　　眼见那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已是着急地进了屋去禀报，秦业媛看了一眼似是已经失去意识的秦业鸾，撇撇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秦业鸾躺在地上悄悄地舔了舔上颚，觉得这次的血包好似做的太甜了，那血浆都黏在嘴巴里面了，她轻轻咂了咂嘴，有点腻。
　　下次可以试试改进一下，把里面的糖浆换成蜂蜜试试，不过蜂蜜有些贵啊……
　　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
　　从国公府回来后，她便知道大夫人和秦业媛可能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其他的那些手段她是不怕的，就怕那种□□惩罚。
　　那时候她就在想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她该怎么应付？
　　府里可是大夫人的主场，她又没有任何人可以依仗，求助都没地方求助去，而且其他的办法也只能求得一时安稳，唯有这种法子是可以一劳永逸的。
　　故而她一回去便想了法子调配了血浆，为了琢磨这个红色素，她差点把脑袋都想秃了，这才配出颜色相近的血浆来。
　　果然第二日，她便接到了大夫人喊她去让她在这跪两个时辰的消息。
　　体罚这种事既不用费心思又能让人狠吃苦头，以往秦业鸾靠着一个苟字让自己彻底在内院隐形掉，但经过那日的事情后便不行了，那她就只能让大夫人有所顾忌了。
　　正巧她刚刚落水，若是身体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秦业鸾一直在心里筹算时间，主要是装死这种事也是要卡时间的，太早显太假，太晚又要先受一段时间的罪，身体吃不消，所以选个恰当的时机很重要。
　　原本她还在思索自己要跪多久之后再装晕，忽然秦业媛便来了。
　　秦业鸾心中一动，她自然不会以为秦业媛过来是特意来慰问她的，按照她的脾气，她都能想象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这简直就是上天在亲口告诉她，时机到了。
　　等她看到秦业媛忍不住抬脚碾踩她的时候，她一脸怔怔，只当没看到一样一动不动，甚至为了让戏更逼真一阵，还特意做出了一副恐惧的模样。
　　等她感觉到秦业媛的脚压上来的时候，她立时便咬破了嘴里的血包，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闭着眼，听觉便格外灵敏了些，很快，她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屋里出来，很快大夫人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真的晕了？”
　　听到那婆子的回话时，大夫人显然并不相信，那个丫头这么多年都没听说有什么毛病，怎么就跪了这么会儿突然就晕了？
　　她立时便断定那丫头定是装的，冷笑一声便走了出来。
　　敢在她面前耍花样，以为她这么多年是白活的吗？这种动不动就装晕的女人她这么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
　　只是等真的走到门外的时候，她立时便顿住了，无他，地上的那滩血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么多血，就连她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了，难不成这丫头是真的不行了？
　　“娘，你看她是不是装的？我都没碰到她呢，她突然就这样了。”见大夫人出来，秦业媛立马便走到了她身边，挽着她的手说道。
　　大夫人虽然也有所怀疑，但看到地上那么多血，她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就算是装的，那也吐不出这么多血来吧？
　　她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两个婆子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吗？人怎么就突然成这样了？”
　　那俩婆子立马便吓得跪了下来，连连摇手道：“不关奴婢的事，奴婢们只是奉了夫人您的吩咐看着人，也没来得及动手呢，谁知道四小姐突然就吐血晕过去了。”说着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这之前四小姐一直在咳嗽，看着身体的确是不太好。”
　　闻言大夫人便更是犹豫了，难不成是真的？她真的不行了？
　　那俩婆子之前猜的没错，虽然侯爷平日里不管内院的事，但要是出了人命，那侯爷还是会过问的。
　　但这内宅之中多得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原本是打算让这丫头先跪几天长长记性，后面再施展的，可她这样，她倒是不好下手了。
　　死在外面就算了，还能说是意外，在府里死了，侯爷那却是不好交代。
　　她沉默了会，还是挥了挥手，“罢了，把这丫头抬回去吧，刚刚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那俩婆子忙不迭地点点头，随即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可要请大夫？”
　　“请什么请，她院里不是有个丫鬟吗？让人照顾着便是了！像她们这种命贱之人向来命硬。”大夫人不耐烦地挥手道，要是她死在自己院子里，那也是她运气不好。
　　“就是，照我说，连丫鬟都不用给她，一个贱婢之女要什么伺候的人！”秦业媛嘀咕了一声。
　　俩婆子没说话，听见大夫人的吩咐后，便上前抬着秦业鸾便送回了她的院子去，一到屋里，两人便忙不迭地离开了，似乎生怕沾染上什么一样。
　　等人走了，秦业鸾才慢慢地坐了起来，揉了揉肩膀，那俩婆子实在是太不温柔了，让她胳膊都酸了。
　　坐起后，她又将裤脚卷上去看了看，还好，跪的时间不长，膝盖上除了略有些红，其他倒没啥，就是她身上，因为沾了血浆的原因，全都脏了。
　　她将衣服脱了下来，重新洗了洗，只是这血浆实在是难洗，搓了很久都没洗干净。
　　青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正在努力洗衣服的画面。
　　她看了一眼盆里，只见里面一片鲜红，看着跟血倒进了水里似的。
　　她吓了一跳，问道：“这什么东西，怎么盆里都是血水？”
　　秦业鸾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血，不关你的事你就别管。”
　　听到不是血，青竹松了口气，随即撇了撇嘴，“不管就不管。”
　　说完又睨了她一眼，问道，“四小姐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秦业鸾将手从盆里拿出来，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随即悠悠地说道：“你若是帮我将这盆里的衣服都洗干净，我就立马让你调出去。”
　　“真的假的？”青竹一脸怀疑地看着她嘀咕道，站在那犹豫了一下，还是心动地走了过来，边洗边说道，“四小姐你可别驴我，不然我虽然只是个丫鬟，那也要讨个公道的。”
　　“你洗完就知道了。”秦业鸾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声。
　　有人帮着干活了，她也乐得轻松，至于她说的事，她还真的想了想，如今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她调走，省的这丫头多嘴多舌地将她装晕吐血的事说了出去。
　　等青竹终于将衣服搓干净，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她一脸怨念地走了过来，也不知四小姐是怎么搞的，那衣服上的红色洗也洗不掉，她手上的皮都搓破了，这才勉强搓干净。
　　秦业鸾看了一眼衣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着她说道：“你现在去找二小姐，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去求救，就说我出事了，一直在吐血，想来求几服药，等会儿我把药方给你，你背下来，装的真一点。”
　　正好她刚刚上演了一幕吐血的戏，她这么过去正好可以帮她把这戏给演圆满了。
　　“这能行？”青竹一脸怀疑地问道，这算什么法子，为什么四小姐装病，她就能调出去了？
　　她这边百思不得其解，秦业鸾却是没空给她解答，她走到书桌上写了一副方子递给她说道：“你去的时候就说这方子是你的，不管你是说是你写的还是家传的，只要别说是我写的就行了，算了，你还是说这是你家传的吧，以后麻烦事少点，还有一定不要说我是装病，你得记住我是真的病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说道：“若是可以，你再无意中透露一些自己其他的本事，比如很是打扮之类的，尽可能地多展示一些自己的技能。”
　　正好她之前也铺垫过，想来秦业媛肯定会相信。
　　“为什么？”青竹不明白，一头雾水地问道，“那些东西奴婢根本不会啊！到时候暴露了，二小姐不会把奴婢赶出来吗？”
　　“放心，她不会把你赶出来的。”秦业鸾眼含深意地说道，“你以为她真的会看重这些本事？她身边的丫鬟可都是大夫人精挑细选的，人家会的本事多着呢，根本不缺人，若不这样，你一辈子也进不去她的院子。”
　　对于秦业媛，她也算了解，她身边不缺人，她也不觉得她能看得上青竹这种丫鬟，但她唯一的特点就是喜欢与她作对，若是她知道她身边有个多才多艺的丫鬟，会做出什么也就完全能猜到了。
　　青竹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何，但看她信心满满的脸，还是有些迟疑地应下了。
　　眼见她转身准备要离开，秦业鸾想了想，又隐含深意地低声威胁了她一句：“你要明白，凭着你自己，就算过去了，肯定也是无法在那立足的，你唯一的优势便是曾经伺候过我，你明白吗？”
　　她可不想帮了人回头还被人捅一个回马枪，既然她想办法将人送进去，至少她也得拿些好处吧，比如…一个眼线。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对这丫头，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多嘴叮嘱一句罢了。
　　可谁知这丫头在没多久之后，还真的给她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 17 章
　　青竹很是有些忐忑地往秦业媛的院子去了，她刚要走进去，就被门口的丫鬟拦住了。
　　她刚想开口，想起四小姐说的话，心中一转便做出了一副焦急的样子，说道：“我有急事求见二小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四小姐出事了。”
　　那丫鬟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果真就进去通报了。
　　青竹很是惊讶，那人竟然还真的进去帮她通报了。
　　等秦业媛将她喊进去的时候，她便更是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要知道她之前过来可是从来没有进过门，
　　四小姐还真是什么都算到了，二小姐真的见她了！
　　这下子她是彻底服了，也没了其他念头，信服地按照秦业鸾嘱咐她的话一一照做着。
　　秦业媛也是没想到秦业鸾身边的丫鬟会来找她，听到她的话，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青竹，没想到那身边竟还有这么能干的丫头。
　　她就说上次那贱人明明穿的那样不入流，但那脸瞧着怎么就有些不一样，果然是特意打扮过。
　　她自然不认为是秦业鸾自己的本事，毕竟她平常都接触不到什么胭脂首饰，要练手都没机会，只可能是这丫鬟帮着她的了。
　　秦业媛上下打量了一下青竹，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药方看了看，嗯…看不懂，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她也不准备用，也不打算还给秦业鸾。
　　贱婢之女哪里还配让人伺候！
　　她瞧着她命硬的很，吃什么药，歇两天就好了。
　　当然，若是一个不小心没熬过去，那也是她命不好。
　　秦业媛想到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苦熬的情景，顿觉解气，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我瞧着你这丫头不错，要不你直接留在我这吧！”
　　说完她也不等青竹回答，直接便伸手招呼人要带了她下去。
　　显然她只是通知她一声，并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青竹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她一直梦想的事情就这么实现了，而且整个过程真的跟四小姐预料的一模一样！
　　等她又在秦业媛这里坐了好几天的冷板凳之后，她对秦业鸾是彻底地服气了！
　　四小姐说的不错，二小姐并不是真的对她感兴趣，她身边的丫鬟擅长什么的都有，她一个外来的根本就插不进去，只有在她想知道一些四小姐的事时，二小姐才会将她唤过来询问几句。
　　这让青竹的心思又有些活动开了，特别是在看到秦业鸾说的丝毫未差时，便更是想回去继续找她支招了。
　　秦业鸾也是没想到离开了她身边的青竹倒反而对她死心塌地了些，这几日因着装晕的事，她很是乖觉地呆在院子里没出去。
　　青竹走了，整个院子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所以她还挺清闲的，偶尔没人，也会起来走走。
　　她原以为不管什么原因，大夫人总会来看看她的情况的，谁知道她根本就没派人来，倒是秦业媛派人偷偷来看过，见她闭着眼睛躺在那，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便满意地离开了，后面就没再来过了。
　　也不怪她们如此放心，秦业鸾有时候起来照照镜子都感觉自己这妆化的是有些吓人了，看着跟死人似的。
　　正好趁装病这段时间闲，她还自己动手缝了一个香囊，上次准备的给秦明瑜的贺礼之前带在身上在落水的时候一起浸湿了，也没法送出去了，她便只好又重新绣了一个。
　　因着那救命之恩，原本她打算重新去买一个稍微贵重一些的礼物的，但她实在是有些囊中羞涩，便只能还是自己动手做了一个。
　　不过这香囊也是她精挑细选的，里面的配方是她闲时看书自己琢磨的，改进了好几年，驱蚊效果很不错。
　　说来这几年的内宅生活还是给了她很多收获的，因着娱乐少，空闲时间便格外多，原本她的化妆技术还有刺绣缝纫什么的都不怎么样，但这些年渐渐都锻炼出来了。
　　还有原本她也没有那么能静下心来看书的，可如今她一本书能翻来倒去看好几遍，一来也是因为这年代书贵，她也不敢看完就扔，不多翻几遍感觉自己就亏了。
　　上次写给青竹的那张药方就是她在医书里看到的，其实说起来当初她买医书也是因为囊中羞涩，她倒是想买点话本什么的，但她总共就那点预算。
　　再说她只是想看看书充实一下精神世界，所以后来想来想去还是买了医书，那时候想着它至少实用，说不定自己以后能用得着。
　　可那书她来回翻了几十遍，都快背下来了，自己也没变成医术高手，纸上谈兵到底是不行，还是得结合实际。
　　可她也没什么锻炼的机会，不过自己试验着做了几个方子倒是还行，反正她也是给自己用，有什么副作用她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所幸这方子最后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她这才敢做成香囊送给秦明瑜，不过这回这个香囊什么时候能送出去就不知道了。
　　等她将香囊做完，秦业鸾刚想着要不要将这出吐血的戏码给结束了，就见青竹突然过来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在这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出去，这会儿离开了却反而巴巴地跑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她说道：“你怎么过来了？你如今是二姐身边的人，自该好好守着本分，不要每日里随意乱跑。”
　　她可不想再因为这种事被秦业媛盯上。
　　“四小姐放心，奴婢是瞧好了的，这几日大夫人带着二小姐回娘家了，不在府里，奴婢这才找了机会过来的。”青竹说道，她原先还敢对着秦业鸾放肆，如今却是恭敬地不得了。
　　原来大夫人与秦业媛不在府里，怪不得这几日她觉得清净不少。
　　听到这里，她也放松了下来，见青竹一直站在那没走，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还有事？”
　　一听这话，青竹立时便有些讨好地说道：“四小姐，你算的真是准，二小姐的反应跟你那天与我说的一模一样，你有这本事之前怎么不告诉奴婢？”
　　“告诉你作甚？”秦业鸾睨了她一眼，看她这幅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巴结模样，却没什么心思搭理她，这丫头实在是太现实，有价值就巴结，没价值就使劲踩，让她都懒怠与她多说话。
　　青竹似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得她青眼，她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投诚不能空手，便把自己这几日在秦业媛那里的事都说了出来。
　　“……二小姐经常在屋里骂四小姐你呢！”
　　她说了好一会儿，原以为二小姐与四小姐不对付，四小姐对二小姐的事应是很感兴趣的，没想到四小姐却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秦业鸾虽然的确与秦业媛有些不对付，但她又不是整日里琢磨着怎么跟人作对的人，当然不会每天就盯着那点事。
　　不过既然她说了，她便随意地听了几耳朵，边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只是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她正想开口打断青竹，忽听她说道：“说起来奴婢来的路上还看见大夫人院里的张嬷嬷与二少爷院里的人在花园里说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瞧着似是很神秘的样子。”
　　不知为何，秦业鸾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是说你看见了张嬷嬷和二哥院子里的人在花园里说话？可你刚刚不是说母亲和二姐回外祖家去了吗？难道你说的是假的？”
　　青竹立马摇头道：“自然不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四小姐一打听便知。”
　　这就是秦业鸾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青竹说的是真的，那母亲回娘家为何不带张嬷嬷？张嬷嬷可是她的心腹，更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没道理她会将张嬷嬷留在府上？
　　“张嬷嬷估计是帮着大夫人给二少爷送什么东西吧，或者是想叮嘱二少爷身边的下人几句，让他们好好照顾二少爷，这也是挺正常的，其他府上的主母都是一样的。”青竹说道。
　　秦业鸾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似是有些神经质了，兴许大夫人只是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这才留了张嬷嬷下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猜对了一半，大夫人的确是有事要张嬷嬷处理这才特意留她下来的。
　　若非必要，她自然不想让张嬷嬷离开，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张嬷嬷在自己身边伺候了。
　　只是这次时间却是太紧了，她只能将她留下来。
　　那天从国公府回来后，因为秦明瑜的“叛逆”和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大夫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将侯府的爵位留给媛儿的孩子。
　　原本她觉得秦明瑜离成亲还早，所以这事儿也不急，可就在昨日，她父亲给她透了消息，说是三公主最近可能要尚主，听说宫里看上了秦明瑜，父亲还特意让她回去商量一下此事。
　　这个消息顿时让大夫人坐不住了，若是尚主的消息一旦确定，宫里便会派人前来府中，那时候她再想插手便困难了。
　　而就在此时，侯爷也突然提出过两天要带瑜哥儿一起去江南办差长长见识，大概要走一个月左右，五天后便要出发。
　　事情一下子全都堆到了一起，这么算下来，她便只有五天的时间下手了。
　　为防夜长梦多，大夫人便不得不将张嬷嬷留了下来。

第 18 章
　　五天，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但有时候就是这种紧张让大夫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其他，也没时间再去犹豫了。
　　因为这已是最后、最合适的时机了。
　　当她坐上前往娘家的马车的时候，看着身后愈行愈远的侯府，以往的种种一幕幕闪现在她眼前，她想起秦明瑜幼时给她带来的欢乐，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
　　那时候她因为有了儿子，整个人都有了底气，的确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
　　回忆在脑中一一闪过，她的心底隐隐地有一股后悔如溪流一般漫上来，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人还是要向前看的，如今的瑜哥儿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永远听她话的人了。
　　如今她还能压得住他，等他继承侯位，羽翼丰满，她都能想象的到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他有主见这是好事，但太有主见就不是好事了，而且他上次在国公府还曾经驳斥过她与媛儿。
　　她不需要一个未来会四处与她作对的侯府继承人，而且她还有媛儿，只有媛儿才是她唯一的孩子。
　　秦明瑜对大夫人这些想法却是一无所知，他虽然因为上次的事觉得母亲对二妹妹的教育有些问题，但后来就被恩师喊出去了，这几日一直在外忙，便一直没有机会与母亲细谈。
　　这会儿回了府，却又听说母亲带着二妹妹回了外祖家。
　　秦明瑜还有些惊讶，也不知母亲回外祖家有何事？怎么也没与他说一声？
　　不会是外祖家发生了何事吧？他有些担心地想道。
　　因为这次大夫人收到消息的确有些匆忙，事先也没有提前与府中人说，不仅秦明瑜不知道，就连秦业媛都不太清楚。
　　秦业媛原本还在屋里染指甲呢，突然就被大夫人拉到这马车上来了，匆忙地让她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这会儿她还在忍不住抱怨呢！
　　大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媛儿乖，事情匆忙娘也来不及与你解释太多，等到了你外祖家娘再与你解释。”
　　因为怕节外生枝，所以这次三公主可能要尚主的消息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媛儿自来藏不住心思，她怕她若是知道了，会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秦明瑜那她当然更没有说，就连这次回娘家，她都没敢让他跟着，她得确保他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能让这些突发情况乱了她的计划。
　　也幸好这几日侯爷一直忙着去江南的事，对府中的事甚少过问，尚主之事事关重大，她得赶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前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好。
　　她在这边思绪万千，秦业媛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她正满心担心自己的穿着打扮，看着身上的衣服嘟着嘴说道：“那娘你至少应该让我换身衣服再去外祖家吧！我穿成这样，去了外祖家岂不是要让表姐妹们笑话！”
　　等担心过自己的形象过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问道：“母亲，既然去外祖家，怎的不喊二哥哥一起去？外租不是最喜欢二哥哥了吗？”
　　大夫人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生你二哥哥的气吗？怎么今日又提起他来了？如今又不生气了？”
　　闻言，秦业媛嘟了嘟嘴，她之前的确是有些生气的，气二哥哥胳膊肘往外拐，不站在她这边，但这都好几天了，秦明瑜到底是她自小崇拜的人，她的气也慢慢有些消了。
　　大夫人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叹了一声，媛儿到底年纪还小，又天性单纯，小女孩脾气。
　　不过瑜哥儿除了不是侯府的血脉外，其他方面的确都没的说，这么多年她对他也是引以为傲的，只可惜……
　　没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
　　她养了他这么多年，对他这么好，媛儿也是处处亲近他，到了关键时候，他却还是胳膊肘往外拐！
　　想到这里，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为了将来，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反正他还是下一任的昌平侯，她能给他的已是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不过就是个贱民出身的小子，哪会有如今的日子？日后说不定还能娶公主！
　　秦业鸾却是不知道大夫人的想法，这几日大夫人和秦业媛不在府里，青竹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了，见天地往她这来，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她对她这么衷心？
　　她刚刚才将她赶走，见天色不错，想着自己也是在屋中憋了好几天了，便想去后面那个小花园转转。
　　说是后花园，但其实那个花园不过巴掌大，里面也没种什么花，只几颗零星的树和灌木丛，平常府里也鲜少有人来。
　　只有秦业鸾，因为后花园离着她的院子近，她便经常过来，后来又看这里土质不错，有时会随手在这里撒几颗菜种子。
　　其实也是因为她原本并不擅长种菜，所以前几年只知道将种子撒下去，偶尔来浇浇水除除草，而且她也不敢大范围地种，只敢在边边角角间隔地撒一点，这样才不引人注意。
　　刚开始的确长得不怎么好，但后来渐渐地便好些了，她装病的这段时间便是靠着这些渡过的。
　　虽然这里少有人来，但她偷偷在花园种菜这事毕竟还是不能张扬的，所以她来这一向是避着人的。
　　所幸这么多年她别的不说，把自己隐形的工夫却是不错，以至于就连张嬷嬷这么警醒的人都没察觉。
　　之前也说了，这地方平日里是少有人来的，故而看到张嬷嬷有些紧张地从远处过来的时候，秦业鸾立时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人迹罕至不仅是因为花园小且无景，就连路也是难走，地上只是铺平的泥路，不像前面的大花园一般铺了青石板，行走间鞋子上，裙摆上总是会沾上许多泥土，故而便更少有人来了。
　　就连她每次过来都得把裙摆挽起来，可张嬷嬷这会儿却是行色匆匆，似是完全没有在意脚下的这些灰尘。
　　若是换成别人，兴许她还不会如此奇怪，但张嬷嬷作为大夫人身边最是得宠的人，又是自小伴着大夫人长大的，说是下人，过的却比她这种小姐还要好，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从未吃过苦的。
　　看她平日里的行事也的确是如此，很是讲究，今日却怎么一反常态来了这这地方？
　　不知怎的，她的脑子里立马便冒出了之前青竹与她说的话，那日她只觉自己有些多疑，这会儿看见张嬷嬷这幅模样，那股子疑惑便又冒了出来。
　　实在是她这模样也不像来闲逛的，脚步匆忙地倒像是去赶时间似的。
　　秦业鸾蹲在那看着她边走边四处张望，看上去十分警惕，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
　　她站在那只思索了片刻，便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也不跟近，只远远地缀在后头，想看她到底往何处去，又要做些什么。
　　这个后花园虽然偏僻，但出了园子却有一条直接通往后门的的路，只是因为走的人少，早就长满了杂草。
　　她也是因为之前琢磨着想偷偷出府，寻了许久这才发现的。
　　这会儿见张嬷嬷往那条路去，她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
　　难不成她是想出府去？
　　以她的身份就算要出府也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呀！她又不是她这种不能轻易出门的身份，堂堂正正从大门出去也没人管她呀！
　　秦业鸾跟的远，一路上倒是没被发现，等看到她到了后门停住了，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奇怪，往日里后门这也是有个妈妈看着的，这会儿不知为何却不见了踪影。
　　她原以为张嬷嬷是要出府，等她站在后门边半天没动的时候，秦业鸾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那模样瞧着不像是要出去，倒似是在等什么人。
　　很快，她便看见张嬷嬷将后门开了一条缝，然后伸出手去接过了一个什么东西揣进了怀里，然后行色匆匆地走了。
　　她门缝开的很小，她也没瞧见门外是什么人，等她走了之后，秦业鸾走到后门那打开看了看，门外早已空无一人，她刚刚的动作又很快，她离得远也没看清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只是这事却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疑虑。
　　这几天，她便着重关注了一下张嬷嬷的动向，平时不注意，这一关注她才发现大夫人走了的这几日，张嬷嬷的确是非常奇怪。
　　这种奇怪并不是说她的表现或者其他的，而是她变得异常地…活跃？
　　这段时间，她不仅去找了秦明瑜院子的人，而且还去了大厨房好几次，虽然用的都是正当的名义，但这频率比起以往来却是高了不少。
　　要知道她可是大夫人最为得宠之人，点菜、跑腿这种活本就不用她干，她身边甚至还有贴身伺候的小丫鬟，那些字杂活她完全可以让小丫头去干，她以往也是这样做的，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总是自己一个人出来，还总喜欢避开人群？
　　事有反常必定有妖。

第 19 章
　　张嬷嬷也是没办法，之前夫人虽然有那念头，但后来又觉得离二少爷成婚尚早，暂时还不急，之后便没有再提起。
　　但这回也不知为何突然便急了起来，还让她在五日内办妥。
　　这事事关重大，她也不敢交给别人，毕竟那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她实是不敢冒这风险，所以也只能自己亲力亲为。
　　但最近两天不知夫人不在府上，就连二少爷也是早出晚归，让人摸不准行程，故而她只能找了秦明瑜院子里的人，让她将二少爷的行程报给她。
　　反正到时候问起来就说夫人关心二少爷的身体，这也是堂堂正正的理由，倒是不怕人知道。
　　这也是青竹看见的一幕，那时还真是没什么。
　　只是知道了二少爷的行程，那也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东西……她还没准备好。
　　原本夫人说是不急，她就想着等准备周全了再说，这会儿时间突然如此紧迫，她也没时间亲自去取了，只能让人送过来，然后自己去后门拿了。
　　所幸她之前便已经打听好了，来路都是稳妥的，绝对不会被人查到。
　　就算如此，为了防止被人瞧见，她去取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条小路走，一路上也很是小心，确保自己没有被人跟踪，周围也没有人瞧见。
　　只是她没想到她已经如此小心了，还是会被秦业鸾给撞见。
　　一无所知的张嬷嬷此时正端着一碗银耳汤前往秦明瑜的院子。
　　此时已是差不多亥时了，天色早已黑了，可秦明瑜却是才回来，他刚坐下没多久，正打算看会儿书去洗漱，就听下人说张嬷嬷来了。
　　他也听说了这次母亲去外祖家并没有带张嬷嬷的事，正好他也想问一下母亲这么着急过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夫人的娘家虽然离得有些远，并不在京城，而是位于直隶，但来回一般两日也够了，这次母亲却是去了三日有余了。
　　除非是有什么大事，这才耽搁了这许久，只是若是有事，母亲为何不与他说呢？
　　颇为担心的秦明瑜立时便吩咐人将张嬷嬷带了进来。
　　很快张嬷嬷便端着一碗补品走了进来，见秦明瑜在看书，她便小心地碗放到书桌上，低声说道：“这么晚了，二少爷怎么还在看书，实在是太辛苦了，这是奴婢亲手炖的补汤，夫人离府前特意吩咐了奴婢要好好照顾二少爷的身体，二少爷尝尝？”
　　“嬷嬷辛苦了。”秦明瑜放下书道了一声，张嬷嬷是母亲身边最为得力之人，就算是他也得给几分面子，“这种事情何须嬷嬷亲自动手，让其他人做就是了，嬷嬷年纪大了，平日里陪着母亲说说话就行了。”
　　“二少爷说的哪里的话，奴婢不过就是个下人，伺候好主子才是本分，二少爷，这汤不能久放，快趁热喝了吧！”张嬷嬷低着头回道，瞥见秦明瑜一直在说话，就是不喝那汤，不由得劝了一句。
　　秦明瑜看了一眼那补汤，是银耳汤，他一贯是不喜欢喝这些甜汤的，但这是张嬷嬷亲自送来的，她又巴巴地站在那看着他，他也不好让人直接回去，便打算喝一口，权当是给了面子。
　　他端起碗，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问道：“对了，嬷嬷可知母亲突然急着回外祖家是出了何事？”
　　“这…夫人未与奴婢说，不过想来应是没什么事吧！”张嬷嬷嘴上说着，心却忍不住有些提了起来，眼睛一直看着秦明瑜的动作，面上却保持平静，不敢露出丝毫马脚。
　　“嬷嬷你也不知道？”秦明瑜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张嬷嬷可是母亲身边最贴心之人了，竟连她都不清楚母亲为何突然回了外祖那？
　　“若不然明日我还是回外祖家看看吧？”他有些担心地说道。
　　其实他原本前两日就想去看看了，只是刚开始老师那有事寻他，这两日父亲又在与他商量去江南的事，实在是脱不开身。
　　想着母亲也是常去外祖家的，而且她虽然走得匆忙，但人手却是带够了的，安全方面应该是没什么忧心的，便就没有多想，只是这会儿见她还未回来，这才有些担忧。
　　“不可！”张嬷嬷连忙阻拦了一下，若是二少爷离开了，那夫人的计划岂不是就泡汤了！
　　她拿来的这药并不是那种一发击中的猛药，而且为了不被人查出来，她得让二少爷服用个两三天，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挥效用。
　　所以二少爷决不能离开！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这让秦明瑜有些奇怪，他端起的手不由得慢慢放下，问道：“这是为何？”
　　张嬷嬷这时才察觉自己的态度似是有些着急了，幸好她也是久经大事的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面色如常地说道：“夫人当时走的时候便与奴婢说过，大概会去个几天，想来不日也该回来了，让二少爷与侯爷不必担心。”
　　“如此。”秦明瑜也没有多想，点点了头示意知道了。
　　见他终于不再追问，张嬷嬷松了口气，又看向桌上的甜汤，忍不住说道：“二少爷，汤凉了，还是趁热喝了吧！”
　　秦明瑜正要端起，忽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高喊道：“见过二哥哥！”
　　来的人正是秦业鸾。
　　她在观察了张嬷嬷几天后，因为颇觉她有些奇怪，便一直在关注她。
　　今日她见她从大厨房出来后便端着一个食盒去了秦明瑜的院子，她便忍不住跟了过去。
　　因是晚上，路上的下人也不是很多，加上夜色遮挡，她又跟的小心，故而一路上也没被发现。
　　走到半路的时候，张嬷嬷忽然端着盒子去了一个黑暗处，借着夜色的遮挡，她悄悄地跟过去了。
　　随即她便亲眼看着她从袖口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打开食盒微微倒了一点进去，随后搅了搅，又似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
　　看这一幕，秦业鸾却是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不清楚张嬷嬷倒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不觉得那会是什么好东西。
　　若真是好东西，张嬷嬷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加进去，何苦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只是这汤她不是要送给二哥哥的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哥哥可是大夫人唯一的儿子，还是侯府嫡子！
　　她不会傻到以为这是张嬷嬷自己擅作主张做的，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之人，向来衷心，凡是都只听大夫人的吩咐，自己是断不会有这胆子去谋害侯府嫡子的，也没有这个动机。
　　所以这是大夫人吩咐的吗？
　　想到这里，秦业鸾的心却越来越沉，她不明白大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突然离开府中，又特意将张嬷嬷留下，如今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早有预谋一般。
　　这甚至让她都忍不住怀疑起大夫人回娘家的目的来。
　　但此时她却是没时间去思考更多了，她在那站了会儿，一狠心便追了上去。
　　幸好因着张嬷嬷刚刚走过，这会儿外院的门还开着，看门的婆子也不知去哪了，想来也是被张嬷嬷给差走了，就如同那次后门一样。
　　如今她可以确定这些都是张嬷嬷早就打算好了的，不然怎么一路上连个下人也不见？
　　她打算的可真是周全，若不是她恰好撞见，这可真是一个人证都找不到。
　　因着刚刚她实在是太震惊，路上便耽误了一会儿，等到了秦明瑜院子外面时，张嬷嬷已是进去了。
　　她心中着急，生怕自己赶不上，也没多想，见院门开着便直接冲了进去。
　　下人只见一道身影闪过，连拦都来不及拦，她便已经闯了进来。
　　“四小姐！”
　　秦明瑜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秦业鸾，她一直在喘着气，看起来似是很焦急，路上应是跑着过来的。
　　这样的四妹妹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挥挥手让下人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四妹妹怎么来了？何事如此着急？”
　　秦业鸾一进来便抬头在张嬷嬷和秦明瑜的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秦明瑜手上端着的那个碗上，她仔细看了看，见里面还是满满的，他似乎还没来得及喝，微微松了口气。
　　听到秦明瑜的问话，她也来不及说其他的，直接上前一步说道：“等会儿我再与二哥哥细说，妹妹跑的实在有些口渴，不知可否问二哥哥讨碗水喝？”
　　“那我让人给你沏壶茶。”秦明瑜说完便要喊人。
　　“不用了！”秦业鸾直接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碗，说道，“我喝这个就足够了。”
　　她不知道张嬷嬷在里面下的什么，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下了毒，而且如果她现在闹了起来，但张嬷嬷还有后手，她便会陷入不堪的境地，所以她只能先抢过秦明瑜手里的碗，阻止他喝下去，
　　当然她也不打算喝，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她正打算找个借口将那汤毁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张嬷嬷忽地大喊了一声：“四小姐！”

第 20 章
　　秦业鸾趁势放下碗，转头看着她问道：“嬷嬷有事？”
　　张嬷嬷完全没想到四小姐会突然冒出来，她什么时候来的？来的路上看到她了吗？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她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一连串的疑问来，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些疑问。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她一向小心，路上也确认过并没有人看到自己，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她差走了，而且四小姐若是知道，脸上不会这幅神情，她浸淫后宅多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自诩还是有的。
　　“回四小姐，这甜汤是奴婢专门为二少爷补身体用的，四小姐若是想喝，等回头奴婢再专门为您做一份，而且四小姐口渴的话还是喝茶比较好，甜汤这东西到底不止渴。”张嬷嬷看着秦业鸾面色平静地说道。
　　若不是听见她的话，光看她那样子，秦业鸾恐怕还真的会以为她心无波澜呢！
　　到底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就算是这会儿瞧着也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似乎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一般。
　　一旁被秦业鸾这举动有些惊到了的的秦明瑜此时也回过神来，跟着颔首说道：“这倒是，甜汤的确不解渴，我还是让人给四妹妹你沏壶茶吧！”
　　“不用了，我还没尝过嬷嬷的手艺呢，二哥哥便行行好，将这碗甜汤让给我算了。”她完全不为所动，很是坚持地说道，似乎真的对这汤很感兴趣。
　　“既然你喜欢你便喝了吧！”秦明瑜不以为意道。
　　一碗甜汤而已，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只是觉得秦业鸾今日的举动看着实在是有些反常，但他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真的有什么急事来寻他。
　　只是他这话说完，一旁的张嬷嬷却是忍不住握了握拳，有些阴沉地看向秦业鸾，怨不得大夫人不喜欢四小姐，她实是太没眼色了些，尽会捣乱。
　　她正想着该怎么阻拦，就见秦业鸾已经端着碗凑到了嘴边，她下意识伸了伸手想拦，不过片刻便又放下了。
　　罢了，既然这四小姐非要喝那汤，那便让她喝好了，反正这药也不会出人命，顶多就是喝完令人不育，四小姐一个庶女，就算喝了夫人也不会怪罪她。
　　既然这是她自己非要喝的，那这后果她便自己承担吧！
　　想到这，张嬷嬷便也不再阻拦了，就这么袖手看着秦业鸾。
　　反正今日不行，还有明日。
　　只是明日这药得下重点了，送汤这法子用个两三天还好，时间长了却是要惹人怀疑的。
　　时间不够只能剂量来凑了，只是剂量下重了，就怕二少爷身体会有些不适，可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秦业鸾见张嬷嬷突然安静下来了，心中不安，也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不觉得她这几天“忙”了这么久，会就这么放弃了。
　　这次她正好看见，这才打乱了她的行动，但下一次，她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将这事告诉秦明瑜，就听张嬷嬷忽然开口说道：“四小姐不是说要喝着汤吧？怎么不喝了？老奴倒没想到二小姐这么喜欢老奴做的甜汤，既如此，那二小姐就尝尝，回头也好告诉老奴一下味道如何，老奴好改进。”
　　看她这样子，秦业鸾如今终于可以肯定了，看来这汤里的确有东西，只是大约不是什么剧毒之类的，不然她不会如此无所顾忌地催着她喝。
　　就是不知道这汤里是什么了？她不由得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碗想道。
　　“汤自然要喝的，毕竟是嬷嬷亲手做的。”秦业鸾转头朝张嬷嬷笑笑，说着她便慢慢凑了上去。
　　嘴刚刚碰到碗，她忽地啊了一声，手一松，那碗便掉到了地上，传来啪的一声摔碎的声音，甜汤也洒满了一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张嬷嬷，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住，嬷嬷，我刚刚手抽筋了，一时没拿稳把汤给摔了。”
　　她装的很真，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时没拿稳，道歉的时候也满脸真诚，让张嬷嬷都看不出真假来。
　　眼见自己计划被毁，秦业鸾又没喝，直接将甜汤给摔了，张嬷嬷便有些气闷，但看着她这幅面孔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气道：“无事，不过一碗甜汤而已，没了老奴再去做就是了，别伤了四小姐就行。”
　　见状，秦明瑜也站了起来，见她没事，这才吩咐下人进来将地上的碎碗片打扫掉。
　　秦业鸾让开些许，等下人打扫完退下这才看着张嬷嬷说道：“今日真是麻烦嬷嬷了，不过天色已晚，嬷嬷毕竟年纪大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这汤还是日后再说吧！”
　　“四小姐说的是，这毕竟是外院，四小姐也说了天色已晚，你毕竟是女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张嬷嬷也跟着说道。
　　秦业鸾却是未在看她，直接说道：“我自然是有事才来找二哥哥的，嬷嬷先行离去吧，我等会儿便回去了。”
　　“不知四小姐何时走？路黑，不如老奴送您一程。”张嬷嬷说道，正好她也想寻个机会探一探四小姐的底，今日之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却是不必了，等会儿让二哥哥派人送我就行，可不敢劳烦嬷嬷。”秦业鸾说完便看着张嬷嬷等她离开，见她不动，还催了一句，“嬷嬷还有事？”
　　张嬷嬷扯了扯嘴角，说道：“既如此，那老奴就不打扰二少爷与四小姐了。”
　　等见她离开，秦业鸾这才转身看向秦明瑜，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她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将事情全部都告诉他，告诉他张嬷嬷可能在刚才的那碗汤里下了药，告诉他大夫人这可能是大夫人指使的……
　　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她并非是不想说，只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记忆中的秦明瑜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却是个极孝顺之人，这么多年恭顺双亲，几乎从未违抗过侯府和大夫人。
　　她不知道她若是将这事告诉了他，他会什么样的心情？
　　大约不会好过吧……
　　若这是张嬷嬷自作主张还好，若不是，那无疑是在他心头扔下一颗炸弹。
　　毕竟任谁知道疼爱自己多年的母亲派人给自己下药都会接受不了，这无疑是在摧毁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想到这里，她还是沉默了下来，一来她的确是有些不忍心，二来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些话也不好说。
　　而原本就对她今日之举很是疑惑的秦明瑜，在听到她说有事要留下来与他说后，便一直在等她开口，可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开口。
　　他便抬起头看了过去，只见她站在那目光虚虚的没个焦点，看着似是在走神，忍不住开口喊了她一声：“四妹妹!”
　　“嗯？”秦业鸾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应了一声。
　　“四妹妹有话不妨直说。”天色已晚，秦明瑜也不再拐弯，直接开口道。
　　秦业鸾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长吁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说完她便告了辞，“今日打扰二哥哥了，妹妹就先告退了。”
　　秦明瑜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她大晚上地这么不顾形象地跑过来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谁知她一句话未说便又走了？
　　秦业鸾走到一半，还未出门呢，忽然又停在了原地，站了片刻，后来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回头说道：“二哥哥若是得闲的话，可以将刚刚的甜汤拿去做下检测。”
　　说完她又想起些什么，喃喃了一句，“对了，那甜汤已是被我摔了。”
　　想到这，秦业鸾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刚刚她就另外想个法子，而不是直接将碗直接摔了。
　　只是如今已经这样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在今日天色已晚，府里都是白天才会扔垃圾，那些碎片刚刚收拾掉，应该还没来得及扔。
　　想着她便接着道：“二哥哥可以找个大夫去看看那些碎碗碟上面的甜汤残渣。”
　　说完她也没有再看秦明瑜的反应，转身便离开了。
　　走到外面没人处，她才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月色，乌云罩顶，风雨欲来，她也不知道她让秦明瑜自己去查这件事对不对？
　　或许……她应该让他永远成为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少爷才是对他好？
　　她不知道，她原本的确是这么想的，她都已经打算好闭嘴了，但临走的那一刻，她又忍不住开了口。
　　有一便有二，她不知道自己能阻止得了这次，下一次张嬷嬷或者其他人下药，她还能不能阻止。
　　她并不敢打包票，也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这种事会到此为止上，所以她开了口，至少也能给他提个醒。
　　而此时的秦明瑜却是有些怔怔的，他还没从秦业鸾说的这话意思中反应过来，她是让他找人来测一测刚刚张嬷嬷送来的那碗甜汤？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是个聪明人，这话的潜意思他当然明白，四妹妹这话的意思是……张嬷嬷要害他？

第 21 章
　　秦明瑜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张嬷嬷是看着他长大的，是母亲身边最为得力之人，她怎么可能害他？
　　秦明瑜立时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忍不住嘲笑了一声自己，他怎么会冒出这个念头的？
　　要知道怀疑张嬷嬷就如同怀疑母亲一般，他是母亲唯一的亲生儿子，她怎么可能给他下药？哪有母亲会害孩子的？
　　秦明瑜当即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母亲有事离开府中，嘱咐张嬷嬷给他送补品也是正常的。
　　他正打算起身去洗漱，只是不知为何，脑子里却又冒出了秦业鸾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画面。
　　四妹妹平日里一向镇定，他很少会见到她因为什么事这么激动，但刚刚她过来的时候那着急的模样却是一改往日的形象。
　　他握着洗手的巾帕半日没有动弹，直到下人提醒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在那站了许久，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命人将刚刚那些碎碗片收起来，明日寻个人来看看。”
　　说完这句话，秦明瑜便觉自己大约是疯了，竟然真的是怀疑张嬷嬷。
　　他数次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但他知道今日反常的不止四妹妹，还有张嬷嬷。
　　在此之前，母亲从来没有做过给他送补品之类的举动。
　　人都说严父慈母，但在他这里却并不是，母亲自小对他便严格，这种嘘寒问暖的举动向来很少。
　　他知道母亲对他的期望，也知道她的辛苦，所以从未多想过。
　　可这会儿张嬷嬷却说是母亲吩咐她给他送补品的，他原本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但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不是。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睡不好的不仅是侯府的几个人，就连远在百里外的大夫人也同样如此。
　　这次回去，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她好好待瑜哥儿，日后他娶了公主，再诞下麟儿，他们家就算是改换门庭变成皇亲国戚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可父亲不知道的是秦明瑜瑜哥儿是不可能与公主有孩子的。
　　好不容易将父亲应付了过去，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敢将瑜哥儿的身世说出来，也生怕会被父亲看出来，同时还一直担心着府里，便想早些回去。
　　虽然她早已吩咐了张嬷嬷，张嬷嬷办事又一向稳妥，但不在府上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几日她眼皮更是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可她难得回来一次，不仅是父亲，亲戚们又一一上门拜访，这就耽搁了好几日。
　　等终于坐上回去的马车，已是第四天了，不仅是她，就连秦业媛也已是有些迫切了。
　　她之前回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夫人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在外祖家待了这么多天，就算没人告诉她，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她也知道了这次外祖叫她们回去的原因。
　　二哥哥竟然要尚主了！那她不是要成为公主的小姑子了？
　　这让秦业媛很是兴奋，忍不住说道：“这么大的好事母亲作甚要瞒着我？”
　　原本她就觉得京中的那些闺秀有些配不上她二哥哥，这会儿知道他要娶公主，她这才有些满意。
　　见她高兴的模样，大夫人却是没心情与她打趣，她如今的心都悬在侯府里了。
　　秦业媛兀自高兴了会儿，抬头见大夫人一直没理她，反而一副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推了推她问道：“母亲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不为二哥哥高兴吗？”
　　大夫人回过神来，看了看一无所觉的秦业媛，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付道：“高兴，我自然高兴。”
　　秦业媛却是没有看出大夫人的言不由衷，她仍旧沉浸在喜悦中，同时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也不知道到时候若是三公主成了我嫂嫂，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她若是欺负我怎么办？”
　　“放心吧，你不会被欺负的，娘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大夫人摸了摸她的脸说道。
　　秦业媛只以为这是句安慰，并没有多想，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已经连她的儿孙辈都给她规划好了。
　　听了大夫人的话，她很快便将那些忧虑抛之脑后了，又高兴了起来：“母亲怎么不带二哥哥一起来？二哥哥还不知道呢！回去我就告诉二哥这个好消息！”
　　真是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之前还与瑜哥儿闹别扭呢，这会儿看着似乎又已全然忘记了。
　　这也是夫人之前要将她一起带走的原因之一，她就是怕媛儿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扰乱了她的计划。
　　“怎么，你们又和好了？”大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我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哥哥。”秦业媛撇了撇嘴说道。
　　她虽然是有些骄纵，但在侯府长大，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二哥哥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她一个外嫁女总不可能与娘家闹掰，更别说他如今又要尚主，他们侯府门庭又会更上一层楼。
　　等终于到了侯府，秦业媛是满脸高兴，一下车与大夫人说了声，便回了自己院子。
　　大夫人虽然心情复杂，但同样也是很急迫，一入了府她便将张嬷嬷唤来了。
　　一听说夫人回来了，张嬷嬷立马便赶了过去，将昨晚在秦明瑜那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大夫人一听完脸色便落了下来，问道：“你是说四丫头昨晚突然去了瑜哥儿的院子？还把你送去的甜汤打碎了？”
　　张嬷嬷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昨日奴婢也是被惊到了，不知四小姐怎么突然会过来？”
　　“那丫头果然不安分！”大夫人也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栽在一秦业鸾那个贱丫头手上。
　　她想着张嬷嬷说的事，忍不住问道：“她去瑜哥儿那干嘛？难道她知道了咱们的事？”
　　张嬷嬷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道：“老奴做事时候特意看过，并没有人看见，而且瞧着四小姐昨晚上那模样，应该是不知的。”
　　“那她去瑜哥儿那做什么？难不成真是巧合？”大夫人自然是相信张嬷嬷的为人的，她身边的大小事基本都是她打理的，就连当初那事都是她经手的，这点子事她不至于会失手。
　　“这个老奴就不知了，后来没多久四小姐就将老奴赶走了，老奴也不知道她与二少爷说了什么。”张嬷嬷说道。
　　她虽如此说，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这才赶着来将事情都告诉夫人的。
　　大夫人沉吟了半晌，这才起身说道：“今日你继续去炖汤，我去四丫头那一趟，探探她的底！”
　　她虽然相信张嬷嬷，但昨晚之事实在是太巧合了，而且秦业鸾的举动也有些反常，事关重大，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得去瞧瞧那丫头知道多少。
　　她若是真的知道，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决。
　　秦业鸾最近一直在关注大夫人那边，她知道若是大夫人知晓她扰乱了张嬷嬷的事，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上门，而且一过来便是气势汹汹的模样。
　　“跪下！”大夫人一进门便朝着她喝了一声，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秦业鸾原本正坐在桌前，听到这话，也没反抗，起身站到一旁乖乖跪了下来，她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想法，却什么都没说，只一脸疑惑地问道：“不知女儿犯了何错，惹得母亲生这么大的气？”
　　“你不知道？我瞧你胆子大得很！”大夫人原本正想问昨晚的事，话刚出口便咽了下去，不行，昨晚之事乃是绝密，不能就这么直接问。
　　她脑中一动，便打算另寻个借口旁敲侧击一番。
　　“听说你昨天晚上还跑去了外院，之前不是还吐血晕死过去了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好了？当初莫不是在诓骗我？”大夫人摆出一副发怒的模样质问道。
　　“女儿不知母亲何出此言？前些日子女儿的确是身体不适，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幸得阎王仁慈，这才没收了女儿去，女儿不敢欺瞒母亲。”秦业鸾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说道，“至于昨晚，女儿的确是有事去寻二哥哥，也怪女儿身体不好，昨晚突然腹痛，这大晚上的也不好叫大夫，听说二哥哥那似是有药，便想去借一借，哪知到了二哥哥那却又好了，还望母亲明鉴。”
　　她随手拈了一个借口，反正这种事若是当时没有喊大夫来拆穿，过后便是寻证据也寻不到的。
　　不管大夫人怎么问，反正她就咬死了自己是真的病了，再不济，她就喊冤便是了。
　　大夫人的确没有证据，她咬死了不承认，她的确也没有办法，但她原本的目的也并不是要追究这事，她只是想借机诈一诈她，见她似是真的不知道，也有些狐疑了起来。
　　她不知道昨晚之事是不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她都不准备放过她，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所有的变故她都要摁死在摇篮里。
　　“不管怎么样，身为女子，罔顾身份，独自前往外院便是你之过错，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了，呆在屋内好好反省反省！”
　　听到这话，秦业鸾心中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有种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第 22 章（含入V通知）
　　若说之前秦业鸾还只是有些怀疑张嬷嬷下药之事是大夫人指使的，如今却是已能肯定了。
　　这事果然与大夫人有关！
　　不然她不会如此着急，就像是急着想找出她的弱点来，或是想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
　　见什么都没挖到，又急着找了个由头将她禁足在屋里，似乎是生怕她倒什么乱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受重视，秦业鸾忍不住哂笑。
　　她心中思绪万千，有所猜测是一回事，但这会儿证实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禁足这种事对她来说倒是无关紧要，她一向想得开，没有物理伤害的惩罚对她来说都不叫惩罚，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她也能自得其乐。
　　只是在这时候，这的确给她带来了些困扰。
　　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秦业鸾缓缓地站了起来，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二哥哥知道会是什么感受？
　　只可惜她出不去，也没法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此时的秦明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今日一早，一夜未睡的他天刚亮便让人带着那些碎碗片去寻了京中最好的大夫，随后他便一直在书房等着。
　　原本他是想看会儿书的，但每每拿起又放下，后来他也便放弃了。
　　他知道他的心不静。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工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原以为是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猛地抬起头，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进。”
　　“二少爷，二小姐来了。”下人进来禀报道。
　　听到这话，他心底蓦地松了松，他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徘徊着，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被这么一打岔，他心底的那丝沉重倒是一时被掩盖住了，他将这些暂时抛到了脑后，看着门口的秦业媛说道：“进来吧！”
　　秦业媛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她回来之后便想将尚主的事告诉秦明瑜，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之前她让二哥哥吃了许多闭门羹的事，脚步便有些踌躇了起来。
　　磨磨蹭蹭的，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都没进去，听到他的话，这才慢慢地走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地问道：“二哥哥，你不生我气了吧？”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秦明瑜叹了叹，朝她招招手，这都过了好几天了，他再大的气也不可能持续这么多天，毕竟他们是亲兄妹，总不可能真的生分下去。
　　虽然他还是觉得之前她做的不太对，但他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既然她一时接受不了，那他以后便慢慢与她说。
　　所以听见她的话，他并没有说什么，摇摇头道：“难道不一直都是你在生我的气？之前我去寻了你多少次，你可一直都在躲着我。”
　　秦业媛原本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见秦明瑜神色如常，那丝不自在便也消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说道：“那我也不生二哥哥气了，只要二哥哥你不再站在别人那边，以后永远只疼我一个就行。”
　　到底是小女孩心思，她最在意的永远都是这个。
　　秦明瑜摇摇头，只是如今他也没空与她分说，也不想在这时候起争执，便也没有反驳，顺着她的意说了一句，“我就你一个嫡亲的妹妹，不疼你疼谁？”
　　听到这话，秦业媛才高兴起来，将之前那事翻过了篇。
　　想起前来的目的，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凑近秦明瑜颇为神秘地说道：“我有一件大好事与二哥哥你说！”
　　“什么事？”秦明瑜不甚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外祖父说宫里有可能招你尚主。”秦业媛有些兴奋地凑到他耳边说道。
　　尚主？
　　这个消息的确让秦明瑜有些意外，只是他对婚姻大事向来不怎么上心，对他来说，娶谁都无所谓，所以他的心绪并没有什么波澜。
　　他顿了顿，随即看着秦业媛，问道：“所以母亲带你去外祖家便是为了这事？”
　　秦业媛点点头，说道：“对，当时外祖催的急，母亲走的也匆忙，不过我一回来便过来告诉二哥哥你了！母亲老就在考虑二哥哥你的婚事了，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虽然外祖说如今宫里还没定下，但放眼整个京城，谁能比得上二哥哥你，我觉得此事非二哥哥你莫属。”
　　她说完便看向秦明瑜，却见他脸色并无多少喜色，有些疑惑道：“二哥哥，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
　　他正打算开口，忽然就见一个人影飞快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朝他看了看。
　　是他派去鉴别那些碎碗片的人。
　　秦明瑜心一紧，顿时便站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才看见秦业媛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二妹妹，我有些事，先去处理一下。”秦明瑜也没心思与她解释，随口说了一句，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径直离开了。
　　他直接去了隔壁，他派出去的那人很快也跟着进来了。
　　他站在那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兴许是因为身体绷得太近，他的声音都有些喑哑了。
　　“回二少爷，吴大夫说这甜汤里被下了令人绝育的药，吴大夫说这药很是难得，服用后不伤人身体，但效果却非常好……”
　　秦明瑜听着随从回禀的那些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那些词他明明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他却是怎么也听不明白。
　　第一次他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愚钝些！
　　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只觉得那声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只能伸手用力撑住桌子，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只觉得心中一股钝痛传来，就像是有一把锤子在他的心上不停地敲，一下、一下…力道之重让他甚至都透不过气来。
　　这怎么可能呢？那汤里竟然真的被下了东西？
　　张嬷嬷……她为什么？她不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吗？
　　他依稀还记得幼时尚未搬去外院的时候，他便是住在母亲院子里的，那时候便是张嬷嬷在照顾他，从吃喝拉撒到衣食住行，无一不细无一不精。
　　她虽是下人，但他却从未将他看成下人过，对她一直都很敬重，他不明白，为什么？
　　绝育药……
　　秦明瑜看着眼前的那堆碎碗片，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
　　他怔了许久，直到下人看着都害怕了，忍不住想上前提醒他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母亲呢？母亲与这事有没有关系？她知道这事吗？
　　秦明瑜忍不住想道。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他尚未来得及深思，便听秦业媛在外面喊他。
　　他长呼了一口气，花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心思沉重地走了出去。
　　看见他出来，秦业媛这才有些不满地走了过去，问道：“二哥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秦明瑜虽然心头有万千情绪翻涌，但他知道这些与秦业媛却是无关，他暂时也不想让二妹妹知道，所以这会儿尽管他没什么兴致，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地说道：“我突然有些事，二妹妹你先回去行吗？”
　　秦业媛难得主动过来，没想到先是被秦明瑜晾了好一会，这会儿又要被赶走，她顿时便有些不高兴了，原想说些什么，只是瞧着他难看的脸色，那些话又咽了下去。
　　也不知道二哥哥刚刚发生了何事，怎么出去了一趟，突然脸色就变得这么难看？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她嘟囔了一声道。
　　秦明瑜自然看出了她不虞的神色，只是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安慰她，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刚刚的事。
　　他也不再废话，直接招了人过来欲将秦业媛送回去，只是还没离开呢，就见外面大夫人已是走了进来。
　　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大夫人，秦明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娘，你怎么也来了？”一看见大夫人，秦业媛却是高兴地迎了上去。
　　看见她在这，大夫人倒是没有太惊讶，她朝着奔过来的秦业媛亲昵地笑笑，说道：“怎么，就许你过来不许娘也来？”
　　说完她便转身看向一旁的秦明瑜，问道：“瑜哥儿，你怎么了？瞧着怎么脸色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支持，么么哒~

第 23 章 [VIP]
　　大夫人一进来便注意到秦明瑜了, 毕竟她这会儿便是特意来探他的口风的，所以刚刚她虽然在与媛儿说话，但余光却一直在看着他。
　　从秦业鸾那出来之后, 她总觉得眼皮直跳，安不下心来。
　　虽然四丫头看起来的确像是什么不知道的样子，但她总是安不下心。
　　想着张嬷嬷说的话，她原本打算回去的脚步还是停了停，决定再去探一探秦明瑜那的情况。
　　其实四丫头是否知道倒并不是件多要紧的事, 她要是真的不知道那自然最好, 她若是知道，她也能让她再也说不出口！
　　但若是秦明瑜知道, 那便有些麻烦了。
　　毕竟是她精心养大的孩子，若非必要, 她并不想伤了和他的感情。
　　张嬷嬷也看出了大夫人的担忧，她立时便打了自己一巴掌, 自责道：“都怪老奴办事不利, 让夫人操心了。不过夫人放心, 二少爷肯定不知道，这点老奴可以保证。”
　　毕竟当时要不是四小姐突然冒出来, 二少爷早就将那碗甜汤喝下去了，若二少爷知道, 他又怎么会如此干脆？
　　看着半边脸已经微微有些泛红的张嬷嬷，大夫人连忙伸手拦住她：“嬷嬷何苦如此？我自然是相信嬷嬷的，这世上我若是连嬷嬷都无法相信，那也无人可信了。”
　　经过这么一番, 大夫人心里倒是安定了些, 她也觉得自己似是有些想多了, 四丫头就算再有心眼，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难不成还能瞒过她们两人去？
　　大夫人别的不敢说，这看人的眼光自诩还是有些的，她刚刚如此逼问秦业鸾，若她真的知道，绝不可能像刚才一样淡定。
　　她哪里知道秦业鸾的心理素质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就算逼问地再狠，她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夫人还是决定去秦明瑜那一趟，也算是让自己彻底安心。
　　这么想着，她便带着张嬷嬷去了秦明瑜那。
　　一进去，她便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然后便看见秦业媛与秦明瑜两人不知为何都站在外面，而且瑜哥儿的脸色似是有些不好看。
　　因着本来心里便有事，大夫人的眼神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上，见他神色异常，立马便忍不住开口问了问。
　　“母亲多虑了，儿子无事，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秦明瑜沉默了片刻，随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看着大夫人的身影，他只感觉有股难言的滋味从心头升起。
　　那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动作，明明那个人是他最为亲近的人，可他却感觉那样陌生。
　　刚刚有一瞬间他差点就想直接问了，问问她知不知道张嬷嬷送来的那碗汤里被下了药？
　　可看到一旁的二妹妹，他又将那话咽了下去，他并不想将这种腌臜事告诉，他怕若是母亲是知情的，那他们这十几年的感情便会瞬间崩塌。
　　大夫人似是没觉出他的不对劲，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么不注意？大夫来瞧过了吗？”
　　神情切切，看上去似是真的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是让人去仁和堂那拿了药了。”秦明瑜回过神，强抑着心中的情绪，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问道，“不是母亲前来是有何事？”
　　大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秦业媛已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母亲你是来跟二哥说尚主的事的吧？这事我已经跟二哥哥说过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大夫人也不好继续跟秦明瑜说话，转头看向秦业媛回道：“不是，我另外有事找你二哥，我要与你二哥哥说几句话，媛儿你先回去吧！”
　　闻言，秦业媛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让我回避？”
　　大夫人愣了一下，什么叫一个两个的？还有谁？
　　是瑜哥儿？
　　这句话立马让大夫人警惕了起来，她是知道秦明瑜与秦业媛的关系向来都很好的，从小到大他们兄妹俩从未吵过架，也从来没有什么回避一说。
　　而且瑜哥儿为人一向坦荡，便是学业上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也会直接告诉他们。
　　所以他有什么事要避着人？
　　大约是心中有鬼，大夫人心中立马便联想到了昨晚的事，心中不免泛起怀疑来，她也没心思再应付秦业媛了，满心都在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整了整神色，看着秦明瑜试探着说道：“瑜哥儿你虽然平日里身体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保养，我让张嬷嬷给你炖的补汤喝了吗？你读书辛苦，还是要多补补，以后我多让张嬷嬷给你炖些补汤，你也不要因为不喜欢就不喝，身体为重。”
　　大夫人趁势说起了补汤的事，边说边看着秦明瑜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听到这话，秦明瑜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只觉一阵寒意从四肢慢慢涌起，逐渐蔓延过他的全身，让他的心瞬间便像是落入了冰水中一般。
　　他原本还能安慰自己一下，兴许母亲并不知道那事。
　　但在听到这话后，那点希冀似乎也成空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所以张嬷嬷给儿子送炖汤这事是母亲吩咐的？”
　　看他那样子，大夫人眉头一跳，问道：“怎么了？瑜哥儿你怎么这幅表情？”
　　秦明瑜在那许久未动，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随从，让他将那些碎碗片拿了过来，摆在了地上。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这举动却是让大夫人脸色慢慢凝重了起来，她握紧了手上的帕子，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秦明瑜问道：“瑜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拿着一堆碎碗片出来？既然碎了就快让人收拾了去吧，小心别扎到手了。”
　　听着大夫人的话，秦明瑜却是久久未语，他原本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他甚至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但在听到刚刚那话时，他却是没忍住，直接让人将东西摆了上来。
　　“母亲不认识，张嬷嬷应是认识这些碎瓷片的吧？”到了这时，秦明瑜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抬头看向大夫人身后的张嬷嬷问道。
　　“回二少爷，回夫人，老奴的确认识，这确是昨晚老奴端来的那个汤的碗，夫人，奴婢与您说过，昨夜老奴奉命去给二少爷送汤的时候，那汤不慎被摔了，只是老奴却是不知二少爷将这碎碗片拿出来是为何？”张嬷嬷看到那些碎瓷片的时候，眉头便一跳，心头顿时便涌上了一股不安。
　　只是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虽然心里不安，但面上还是十分镇定，她也知道这事是否认不了的，所以这会儿点头的十分干脆。
　　“既然嬷嬷承认了，那嬷嬷可知这汤里被下了药？”秦明瑜直接问道，问完便紧紧地盯着张嬷嬷，想知道她到底会如何回答。
　　只见张嬷嬷大惊失色，睁着双眼，似是十分不可置信，“什么？这汤里被下了药？这怎么可能？这汤可是奴婢亲手做的！”
　　她说完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看了秦明瑜一眼，有些惊疑地喃喃道：“二少爷，您不会是在怀疑老奴吧？”
　　见秦明瑜不说话，她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着头说道：“天地可鉴，老奴怎么可能会害二少爷呢？说句不敬的话，二少爷您可是老奴亲眼看着长大的，老奴待您就跟亲孙子一样，绝对不会害您的。”
　　“瑜哥儿，会不会搞错了？我觉得张嬷嬷不是这种人。”大夫人没想到瑜哥儿竟然已经知道了，心下慌了一慌，但听到张嬷嬷的话，她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做出一副刚刚才得知的模样，有些惊疑地问道。
　　张嬷嬷伺候了她几十年，只听她刚才的话，她便知道了她的打算，她这是打算死不承认。
　　所幸瑜哥儿看起来也只是知道汤里被下了药，其余的并不知道，而且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要张嬷嬷不承认，最多也就只能责怪她一个失职之罪，这事也就扯不到她身上来。
　　“我已是让人将这些碎碗片带去仁和堂检测过，是不会有假的。”秦明瑜似是早就料到张嬷嬷会否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她喊完之后淡淡说了一句，“嬷嬷你既然说这汤是您亲手炖的，那这汤里的东西你怎会不知道？”
　　见他这边已是证据确凿了，张嬷嬷立时便明白此时便不能再一味地否认自己不知情了，她脑子转的倒也快，很快便想好了对策，立时跪下喊道：“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没看好，让人钻了空子，让老奴知道是谁给二少爷您下了药，老奴定然不会放过他！”
　　不管如何，她明白这下药之事她是决不能承认的，不为了她自己，她也得为了大夫人着想。
　　她决不能拖累夫人！
　　“嬷嬷你的意思是，是别人在汤里下了药，然后栽赃到了你身上？”秦明瑜问道。
　　“老奴不知，但老奴却是从来没有干过，还望夫人和二少爷明察！”张嬷嬷不停地喊着，无论如何就是一口咬定是别人下的药，与她无关。
　　“瑜哥儿，不管如何，张嬷嬷一个失职之罪是跑不了的，只是她伺候我多年，若是说她有胆子下药，我却是不信的。”大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道。
　　秦明瑜心中一片纷乱，看着不停求饶的张嬷嬷和一旁为她说话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他闭了闭眼，随即又慢慢睁开看向大夫人问道：“我只想知道，这事……母亲知道吗？”
　　听到这话，大夫人心中一顿，立时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想也没想，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反问道：“瑜哥儿，你是在怀疑这事是我指使的？”
　　“我……”秦明瑜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组织语言。
　　不等他说完，大夫人脸上便满是不可思议，颤抖着双唇，连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说道：“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你竟然会怀疑我？”
　　她似是真的被这话气到了，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另一只指着秦明瑜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头都转了过去，似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一样。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任谁看着都会觉得是真的，甚至会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秦明瑜便是如此，见大夫人如此生气，他的心里却是一松，原本的信念瞬间便动摇了，所以这事与母亲无关是吗？
　　而此时，听到这话的张嬷嬷也喊道：“二少爷明鉴，夫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夫人最疼的便是您，虽然平日里夫人对您可能有些严厉，但那只是望子心切，虎毒还不食子，夫人怎么会害您？”
　　秦明瑜脸色虽然依旧严肃，但因着大夫人的那句否认，却已不似刚才那么沉重了，说到底，他要的便是大夫人的一个回答，一个是他冤枉了她的回答。
　　就如同张嬷嬷说的那句，虎毒尚不食子，谁会愿意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会害自己呢？
　　秦明瑜自然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所以只要大夫人否认，他便愿意相信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看着大夫人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道：“您是我娘，所以我愿意相信您。”
　　听到这话，大夫人也是心底一松，但很快她的心便又沉了下来。
　　果然，他知道了，而且他已经在怀疑了，虽然这次糊弄过去了，但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日后未必不会再长出来。
　　他既有了怀疑，原本打算的送汤的计划便不能再用了。
　　当初她虽然不想让秦明瑜的孩子继承侯府，但却并没有想过伤害他，所以下药的时候她也特意吩咐的用的比较温和不伤身体的药。
　　毕竟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跟他生分了去。
　　但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既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便两厢其害取其轻了。
　　比起这所谓的母子之情，自然还是这侯府的爵位更为重要。
　　既然如此，那干脆便做个了断！
　　大夫人心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是眼前张嬷嬷的事才是最紧要的，她心里也明白虽然秦明瑜说相信她，但却并不一定相信张嬷嬷。
　　但张嬷嬷是她的心腹，若是可以，她自然是要保住她的。
　　所以这会儿见秦明瑜似是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了，大夫人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道：“虽然我并不知晓这事，但我相信张嬷嬷定也是被陷害的，她有多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时候都是张嬷嬷带大的，再说她伺候我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秦明瑜却是没说话，他愿意相信大夫人，是因为她是他的生身母亲，给了他生命的人，但张嬷嬷的理由却实在是有些牵强。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既如此，那嬷嬷觉得会是何人所做？是谁要陷害你？”
　　听见这话，张嬷嬷只以为秦明瑜已是相信了她，低头沉吟了半晌，似是在认真思索，随后才很是谨慎地说道：“老奴仔细想了想，之前老奴在炖汤的时候，中途确是因着腹痛中途离开过一会儿，定是在那时被人钻了空子！”
　　说着她便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多怪老奴这身子不争气，若是让老奴知道是谁干的，老奴定要撕烂她的嘴！”
　　说完她便微微抬着眼睛觑着秦明瑜的反应，却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只直直地盯着她，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神，张嬷嬷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不安从心底迅速地冒了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便听见秦明瑜嗤笑了一声，似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她，“嬷嬷这样周全之人，竟也会让别人钻了空子？”
　　见他这个表情，张嬷嬷心中一凛，她这还是头一次在二少爷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也是第一次发现以往温和的二少爷身上竟有这种气势。
　　“既然嬷嬷说你是被人陷害的，那便说一说你觉得会是何人陷害你？”秦明瑜问道。
　　张嬷嬷脑中疯狂转动，府中总共就这么几个主子，她自然不能说是侯爷和夫人，二小姐也不可能，剩下的便是秦业鸾和吴姨娘母子。
　　原本最合适的背锅人选自然是秦业鸾，只可惜因着昨晚的事，她已是被排除在外了，那剩下来的便只有吴姨娘母子了。
　　想到这，张嬷嬷立时便说道：“说不定便是吴姨娘他们，毕竟府里只有二少爷你和三少爷两位少爷，您若是出了事，得益最大的便是吴姨娘他们了。”
　　闻言，大夫人也皱了皱眉，似是觉得很有道理般点了点头，随后怒道：“那贱人竟敢给我儿下药，意图谋害侯府嫡子，此事我定要追究到底！”
　　秦明瑜听了却是半天没说话，如果从利益关系上来推论，他若是出了事，得益最大的的确是吴姨娘和三弟，但吴姨娘若是有这本事，这么多年也不会被母亲压制的脸面声音全无了。
　　而且这绝育药虽说狠决，但对于吴姨娘他们来说却并不是最合适的，他就算没有了子嗣，顶多等他百年之后再过继三弟的孩子，这爵位也轮不到三弟头上。
　　所以对吴姨娘他们来说，若是要给他下药，毒药才是最佳选择。
　　秦明瑜明白张嬷嬷这是在推脱责任，他看着很是失望，他以为在被他揭穿以后，她至少会知道错。
　　“可是厨房的人却说昨日嬷嬷在炖汤的时候并没有离开过。”过了会儿，秦明瑜这才开口道：
　　他既然会让下人拿着那些碎瓷片去找大夫鉴定，自然也会找人去询问，张嬷嬷说的这个理由他第一时间便排除掉了，所以当他知道这汤里有药的时候，他才会如此震惊以及……心痛。
　　张嬷嬷猛地僵住了，似是没想到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她的心沉了下来，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怕是逃不掉了，她暗自咬了咬牙，心中已是下了决定。
　　思及此，张嬷嬷猛地扑向大夫人，跪在她的脚边不停地磕着头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猪油蒙了心了，是奴婢一时没经住诱惑，还望夫人饶了奴婢。”
　　大夫人似是被蒙头敲了一下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震惊地看着张嬷嬷问道：“嬷嬷，真是你？”
　　那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从中便能听出来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是老奴愧对夫人和二少爷，老奴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面对夫人和二少爷，只求夫人看在老奴这么多年伺候的份上，饶老奴一条贱命！”张嬷嬷的头上已是磕出了血，模样显得格外凄惨。
　　若是平时，大夫人肯定是不忍心的，张嬷嬷是她的奶嬷嬷，与她感情最深，但这会儿她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从刚刚看到张嬷嬷悄悄给她示意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这是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弃车保帅。
　　她也是没想到秦明瑜竟已调查过了，他竟然早就知道，那他刚刚为什么不直说？是想看她们的笑话吗？
　　这让大夫人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下，到底不是亲生的，所以才能这么冷心冷肺。
　　只是如今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不能浪费张嬷嬷的好意。
　　大夫人倒也干脆，听到张嬷嬷求饶的话后，便直接伸手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随即便指着她大怒道：“亏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这样背叛我！我不过出去了几日，你怎敢就做出这样的事？”
　　她似乎气的狠了，连站都站不住了，往后退了两步，便要倒下去。
　　见状，秦明瑜身体下意识便前倾了出去想要接住她，见秦业媛已是扶住了她，这才又站定了。
　　秦业媛满脸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带着丝哭音喊了一声：“娘！”
　　她一直站在这，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就是因为如此，她这才至今无法相信，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二哥哥被人下了药？而且这药是母亲身边的张嬷嬷下的？所以张嬷嬷害了二哥哥，又背叛了母亲？
　　一连串的疑问从她心底冒出来，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同秦明瑜一样，她也是被张嬷嬷带大的，所以她实在是没办法相信张嬷嬷要下药害秦明瑜这件事。
　　但看着被气的倒下的大夫人，还有满脸冷色的秦明瑜，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事是真的……
　　她扶着大夫人，看向跪在那的张嬷嬷，心中一阵阵怒意上腾，忍不住朝她喊了一声：“嬷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张嬷嬷的确对他们不错，但她毕竟只是个下人，更何况她还背叛了她们，气晕了母亲，所以就算秦业媛以往对她有再多的感情，这会儿都恨不得上前给张嬷嬷一巴掌，只是看她自己已经将自己打的鲜血淋漓了，这才忍下了这股气。
　　张嬷嬷似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不停地磕着头，用巴掌打着自己的脸，从那啪啪的声音就能知道她下手有多恨。
　　她知道如今她只有对自己越狠，才能将夫人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听着耳边秦业媛恨恨的骂声，大夫人抿了抿嘴唇，手掌心里都是被掐出来的指印，有的甚至已经流血了，但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些面目模糊的张嬷嬷，心中发痛，可她此时除了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切都怪小四那个贱丫头，还有瑜哥儿！
　　刚刚她又将张嬷嬷说的话还有今日发生的事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张嬷嬷既然那么肯定她去的时候秦明瑜还是一无所知的，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在她走后，秦业鸾将事情告诉了秦明瑜。
　　所以刚刚小四那个贱丫头一直都在骗她们！都是她毁了她的计划！
　　想到这她便恨不得再冲到秦业鸾身边，将她千刀万剐了去。
　　只是如今她暂时还腾不出手来对付那个贱人，她必须要让瑜哥儿打消对她的怀疑。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明瑜，只见他站在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看着他这无动于衷的神色，大夫人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愤恨来，以往她只觉得秦明瑜遇事稳重，有种泰山崩于前不显色的大气，让她引以为傲，如今她才发现这只是因为他的冷漠。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无情无心之人。
　　张嬷嬷从小到大待他这么好，他竟忍心看着她就这么在他眼前把自己打的面目全非。
　　秦明瑜却是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心中如此编排他，他虽然看着冷静，但那只是因为他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嚎啕大哭的事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不平静，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劲才让自己不失态。
　　当他站在那看着不停抽打自己的张嬷嬷的时候，不知为何，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样，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看着这一切。
　　大夫人原以为他至少会说句话，不为其他的，哪怕只是为了不停在求饶的张嬷嬷，他至少也该说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哪知道秦明瑜竟像是锯了嘴般，一句不吭。
　　难不成他是想就这么看着张嬷嬷打死自己不成？
　　见他久不说话，大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瑜哥儿，为娘实在是没想到张嬷嬷竟会这么干，她是我的身边人，娘如今也没脸面见你，你受的委屈娘一定会为你做主！来人，将张嬷嬷拖下去！”
　　大夫人说这话时面上看着气愤，眼睛却一直不敢看向一旁的张嬷嬷，生怕自己看了会失态。
　　嬷嬷已经为她牺牲了这么多，她不能再辜负她的好意，如今迅速地将这件事了结才是最重要的。
　　秦明瑜并没有出声反对，但他的眼神却是暗了暗，聪明如他自然看出了大夫人想要快速解决这事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这事的确是张嬷嬷一人自作主张，他之前也说了会相信大夫人，但他心中到底如何想却是不得而知了。
　　听见大夫人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既然母亲如此说，那便由母亲做主吧！只是我尚有一言要问嬷嬷。”说着他便转头看向张嬷嬷问道，“我想知道嬷嬷你到底为何要给我下药？”
　　张嬷嬷的动作滞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不停地磕着头说道：“是老奴猪油蒙了心，都是老奴的错！”
　　除此之外，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见状，秦明瑜倒也没有太大的意外，从张嬷嬷之前的举动中，他就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只是单纯地想再问一问罢了。
　　临走的时候，张嬷嬷似是认命了一般，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直接便被人拖了下去。
　　等人走了，院子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大夫人似是有些撑不住了，精神有些不大好，强撑着对着秦明瑜说道：“瑜哥儿，今日你也受了惊了，等会儿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正好也重新给你请个平安脉，也好让娘安心一下。”
　　一旁的秦业媛也满脸担心道：“娘说的没错，还是喊大夫来看看好，没想到堂堂侯府也会出这种事，张嬷嬷好歹也是老人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完又一脸担忧地看着大夫人道，“我瞧着娘你的脸色比二哥哥还差，等会儿大夫来了，让人顺带也给您瞧瞧吧！”
　　大夫人如今哪还有这心思，她扯了扯嘴角，又安慰了秦明瑜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一离开院门，她便再也撑不住了，整个脸都落了下来，她甚至都来不及休息，立时便找了人要将张嬷嬷发卖出府。
　　将人发卖出去好歹能留一条命，她再运作一下，找个熟悉的人牙子转个几道手，再寻个人家将人买下来，她再找个远一些的庄子将人送过去，这样最后还是可以如同以前一样。
　　只是以后张嬷嬷便再也不能留在她身边了，甚至连京城都不能进了。
　　好端端的一个计划，如今不仅被人给全盘破坏了，还折了她的左膀右臂，大夫人心里是恨得不行。
　　人没了，但她的计划却不能不实施，而且时间也越来越紧了，她必须另外想个法子！

第 24 章 [VIP]
　　外面烈日高阳, 热气蒸腾，但此时坐在屋内的大夫人却只感觉身上一阵寒意，她撑着脑袋坐在那久久没有动弹, 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她下意识便喊了一声：“嬷嬷，给我揉揉头。”
　　等她喊完，发现并没人回应时，她这才反应过来, 张嬷嬷已经不在了。
　　想起这个事实, 她心头顿时便一痛，随即涌上来便是各种的不习惯。
　　她平日里是用惯了张嬷嬷的, 这会儿换了其他的丫鬟，只觉处处都不合心意。
　　这时, 她便想起了秦业鸾来，若不是她多事, 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
　　更别说这丫头之前竟然还敢骗她！
　　想到这, 大夫人气便不打一处来, 直接便起身去了秦业鸾那，她如今正因为张嬷嬷的事心烦, 正好拿那丫头出出气！
　　秦业鸾却是不知危险即将来临，她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原本她以为禁足是不让她出自己院子，那她想着正好可以把院子里的那块地修整一下钟谢才，谁知是连房门都不让出。
　　她的屋子里本来就简单，一眼望过去, 很是空旷, 别说玩乐的东西了, 就连家具都没几件。
　　她实在是没事干，只好在屋子里做运动，等她做完了好几套拉伸动作后，她便只能无聊地在床上睡觉了。
　　她正闭着眼数羊呢，忽听门口传来一阵骚乱，她立马翻身坐了起来，下来走到房门前，随即便听到大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开门。”
　　听到这声音，秦业鸾很是疑惑，无他，大夫人这声音听着似是充满了怒气。
　　她这是又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她这是从哪惹来的这一身气，但秦业鸾心里的警铃却是已经响了起来。
　　她可不觉得大夫人如此气势汹汹地过来会是什么好事情，就怕她是朝着她撒气来了。
　　秦业鸾刚想完，门便打开了，大夫人满脸阴沉的站在那，看见她出现在门口，一个大踏步便走了过来，伸出双手便要打她。
　　秦业鸾眼见她扬起双手，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
　　大夫人刚刚那巴掌是真正用了全力，所以这会儿秦业鸾一躲闪，她的身体便下意识往前倾了一下，被那力道一带，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便摔下地去。
　　幸好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才免了她出丑的尴尬。
　　经过这么一番，大夫人的怒气便愈发盛了，她看着秦业媛的眼神几乎是恨不得将她剐了去。
　　若说之前对着别人她还装副主母的庄重来，对着秦业鸾大夫人完全没了顾虑，心里的那些恶毒全都展现在了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尤其难看。
　　来者不善。
　　秦业鸾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若说上次大夫人过来还是为了问话才故作声势吓唬她的话，她明白这次她这是要真正的要拿她开刀了。
　　她从进门之后连一句话都没说，便直接上手了，而在打空之后同样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有句话说得好，当对方连话都不想跟你说时，那就代表她是真的愤怒到了极致。
　　她不说话，秦业鸾却不能坐以待毙，她站定之后便一脸茫然地问道：“不知女儿又犯了何事，让母亲如此生气？”
　　大夫人看着她冷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咬着牙看着她说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面前说瞎话！”
　　秦业鸾说话的时候便一直在观察大夫人，等看见她身边没了张嬷嬷的身影后，心中便有了猜测。
　　她这段时间唯一对大夫人说谎的地便是之前她过来那次了。
　　大夫人那么生气，难道是已经知道了？
　　若是她已经知道，那很显然她肯定是知道她已经将这事告诉秦明瑜了，说不定刚刚她们便是从秦明瑜那边来。
　　张嬷嬷一向是不离大夫人左右的，可现在她却没看到她，这不得不让秦业鸾多想。
　　很快一个猜测从她心中冒了出来，所以……是张嬷嬷下药的事被发现，她这才不见了的？
　　秦业鸾倒是没想到秦明瑜这么干脆，原本她还担心他没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也算是张嬷嬷一手带大的，有那感情基础在，要想让他相信她，还是有些困难的。
　　起码秦业鸾觉得若是有人告诉她，她熟悉的人给她下了药，她定然不会立马相信的，不管怎样，总要犹豫求证一番的。
　　张嬷嬷又是大夫人的身边人，若是连大夫人都没保住她，那说明秦明瑜手中定然是有确凿的证据了。
　　想到这，她不觉松了口气，虽然面对着怒气腾腾的大夫人，但心情却是放松了下来，至少经过这次，秦明瑜以后就有戒心了。
　　只是如今她还得将眼前盛怒的大夫人给应付过去。
　　秦业鸾颇有些头疼，失去了左膀右臂，还是因为她失去的，她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大夫人有多生气，怪不得她看起来像是要活撕了她。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能让她消气的办法。
　　既如此，那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还是打定主意要跟之前一样死不承认，主要是她之前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会儿她若是推翻自己的话，估计受的苦会更多。
　　所以无论大夫人如何谩骂，她就是咬死了说道：“女儿实在不知母亲在说什么？不知女儿什么时候欺骗母亲了？”
　　秦业鸾是笃定了大夫人不敢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的，所以只一味地叫屈，至少她不能给大夫人名正言顺惩罚她的理由。
　　虽然她看起来颇为无辜，但大夫人此时却是一个字也不信。
　　她也知道这事没法说出口，所以在听见秦业鸾问她的时候便更加生气了，这贱人是看她没法将理由说出口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骗她吗？都这会儿了，还敢跟她摆出这么一幅神情来！
　　难不成她以为没有理由她就不能处置她不成？
　　她身为侯府主母，想处置一个人难道还需要什么原因不成？别以为她是侯府小姐就能无所顾忌，一个庶女算个什么玩意儿！
　　大夫人朝着她冷笑一声，随即挥了挥手便要将她拖出去。
　　秦业鸾眼见大夫人身后转出两个粗壮的婆子，一个大步上前便伸手摁住了她。
　　她的两支胳膊被狠狠地扭在身后，她只感觉一阵剧痛传来，嘴里立刻便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虽然她早有准备，但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她的额头还是忍不住出了汗，因为疼痛，甚至整颗心都不停地跳了起来。
　　正当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的时候，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鬟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凑到大夫人耳边说道：“夫人，侯爷回来了，正在正院寻你。”
　　算这贱丫头走运！
　　闻言，大夫人神色阴沉地看了秦业鸾一眼，甩了甩衣袖，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了，秦业鸾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颇有些没姿态摊在那，甩了甩隐隐泛痛的隔壁，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虚汗。
　　那丫鬟刚刚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头一次她这么感谢她这位近乎隐形的父亲，没想到他还有些用处。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可不是巧合，这几日正是昌平侯公务繁忙的时候，若没有紧要事，他哪里会在这时候回府，而且还一回府便去寻了大夫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前去通知了他，而通知他的人便是秦明瑜。
　　之前看在大夫人的份上，他并没有多追究张嬷嬷的事，也如大夫人所愿将张嬷嬷交给了她处置。
　　按理说，之前张嬷嬷已经受了惩罚，且母亲看着的确是不知张嬷嬷的所作所为，秦明瑜不应再有所怀疑了。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便是怀疑她就已经是大不敬了。
　　然而，虽然他的情感告诉他母亲是不会害他的，但他的理智却又在告诉他心里的那个猜测有可能是真的……
　　从大夫人走了之后，秦明瑜便一直坐在桌前没动弹过，就连姿势都没换过，那愣愣的表情让前来汇报的下人看的都觉得害怕。
　　听见有人进来，秦明瑜这才回过神来，顿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问道：“如何了？”
　　“回二少爷，夫人回去后，便将张嬷嬷带了过去，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后来便找了人牙子过来将她发卖了出去。”
　　秦明瑜听了却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人牙子？找的是哪个人牙子？”
　　“就是常来府上的那个人牙子。”
　　听到这话，秦明瑜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是知道常来府上的那个人牙子其实是母亲的人的，她将张嬷嬷交给那人发卖出去，说到底其实就是将人倒个手罢了。
　　母亲这是在保她。
　　她在保一个意图谋害他的人。
　　所以对母亲来说，张嬷嬷远比她的亲生儿子重要的多是吗？
　　秦明瑜也不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派人去跟着母亲，他明明在刚刚已经说过会相信她，但在大夫人离开之后，他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命人跟着去了。
　　其实他前脚刚派了人去，后脚他便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不信任他的亲生母亲。
　　但这会儿听到这一切后，他却是更加后悔，或许他就不该派人去。
　　他怔怔地听着这一切，许久未说话，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小的回来的时候似是看到大夫人往四小姐的院子去了。”
　　四妹妹？
　　听到这话，秦明瑜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忘了四妹妹，母亲现在过去寻她定然是知道那天晚上是四妹妹提醒他的了，以母亲的性子，四妹妹怕是不好过。
　　他知道母亲本就不喜欢她，这会儿过去免不了会为难她一下，这次四妹妹也是受了他的牵累，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秦明瑜振起了精神，思索了片刻，便让下人去寻了昌平侯。
　　如今能压住母亲的也只有父亲了。
　　不过虽然他让人去寻了昌平侯，但却并没有将那事告诉他，一来大夫人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他心中有所怀疑，他还是不忍心对她做什么，二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难道要告诉父亲，他怀疑母亲吗？
　　只是他不说，昌平侯自己却会打听。
　　主要也是秦明瑜平日里一贯懂事，若是无事，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把他喊回去。
　　他今日如此反常，这让昌平侯怎能不疑惑？
　　只是秦明瑜派去的小厮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可也正因为此，昌平侯才愈发觉得定是出了什么事。
　　一回了府，昌平侯便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最近府里的情况，虽然大夫人瞒的紧实，但他毕竟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平日里不在意也便罢了，这会儿特意打听怎么会打听不到。
　　很快，他便知道了张嬷嬷意图给秦明瑜下药之事。
　　昌平侯是雷霆大怒，瑜哥儿可是他们侯府唯一的嫡子，她一个奴才竟敢谋害侯府嫡子，谁给她的胆子？
　　怒气腾腾的侯爷一回去便直接去了正院，见大夫人不在，更是直接让人去唤了她回来。
　　大夫人一进门看到的便是一个肃静无声的院子，所有的人都闭紧了嘴，连动都不敢动，整个院子里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而侯爷正坐在上首一脸铁青地看着她。
　　这还是她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侯爷这么生气，就连大夫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过了会儿，她才扬起笑容走过去问道：“侯爷怎么突然回来了？何人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昌平侯直直地看向大夫人，沉着声音问道：“这两日的事情我已是听说了，张嬷嬷竟然敢给瑜哥儿下药！她如今人在何处？”
　　大夫人心里顿时打了个激灵，她没想到侯爷竟然知道了，她明明命人封了口，侯爷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有人告密，也是因为平日里侯爷基本不会管府中之事，所以这之前她才没有担心过这事会外泄。
　　可今日他却突然跑回来问起了这事，除了有人告密，她几乎不做他想。
　　她在心里将那告密之人骂了个遍，这才一脸自责地看着昌平侯说道：“都是妾身失职，没有看管好身边的人，张嬷嬷伺候我多年，我也没想到她会干出这样的事，我已是让人牙子将人带走了。”
　　昌平侯猛地拍了拍桌子，怒道：“这样的奴才就该乱棍打死，发卖都便宜她了！”
　　虽然他如此说，但听到大夫人说人牙子早就将人带走了，而且这会儿估计已经不知道走去哪里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大夫人的目光却是有些不善：“她是你身边的老人了，本侯不信她一个奴才有这样大的胆子，可曾查清是谁在背后指使？”
　　昌平侯说着眼神却是不住地看着大夫人，眼含冷意，问道：“这事与你可有关？”
　　大夫人浑身一颤，顿时便哭喊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瑜哥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可是他的亲生母亲，难不成我还会害他不成？”
　　侯爷这才收回了视线，不是他乱怀疑，只是张嬷嬷作为大夫人的奶嬷嬷，任谁都会想到她身上去的。
　　大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喊冤的声音愈发委屈：“妾身如今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不知向谁说去？我就瑜哥儿那么一个儿子，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害他，只有我不会，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竟然把手伸到了我身边的人身上，搞得如今瑜哥儿都与我有了嫌隙。”
　　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平日里大夫人管理内宅又很是尽心，加上她说的话也颇为有理，昌平侯也便重新相信了她，只是对她如何处置张嬷嬷之事还有些不满：“夫人你还是心慈手软了些，日后再有这种刁奴便直接打死了事，还有这事她一个奴才是绝做不了的，背后定还有人指使，你抓紧将人找出来。”
　　大夫人连连应是，“都听侯爷的。”
　　见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侯爷也不再久留，他正想去看看秦明瑜，临走前忽然又想起些什么，说道：“对了，刚刚听说你去了小四那？她一个丫头，平日里又老实巴交的，夫人你何苦与她多计较？”
　　“侯爷说的是。”大夫人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侯爷为什么突然说起了秦业鸾，但有了他这句话，她倒还真不好再对那贱丫头做什么了。
　　等侯爷走了，大夫人这才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原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没想到过了没几天，被她送走的张嬷嬷便又被人送了回来。
　　而且送她回来的那个人还是她绝对没有意料到的吴姨娘。

第 25 章 [VIP]
　　此时的大夫人还不知道之后的风浪, 她在那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对着一旁的丫鬟道：“去……”
　　刚开了个口，她又立马闭了嘴，在那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重重地呼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抬头说道：“去将二小姐唤来。”
　　说完她便命人从自己的妆匣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
　　这盒子看着不过巴掌大小, 很是普通，但大夫人却是拿着手里摩挲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只见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她伸手将那瓶子拿了出来, 又在妆匣里翻了翻，找了一个香囊出来, 将那瓶子里的药粉倒入香囊内, 这才将瓶子扔了, 转而将那香囊放入了盒子中。
　　这药是她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原是打算给侯爷后宅的那些贱人用的, 与张嬷嬷之前准备的那个不同，这个药药性很强, 若是服用的话，只需少许便能坏了人的身子。
　　若是像这样做成香囊随身佩戴的话，时间便要长一些，但若是剂量大的话, 也并不需要多久, 三四天的时间便能有效果了。
　　只是这期间得一直带着这香囊才行, 若只戴一会儿效果就不大了。
　　若是可以的话，大夫人是不想这么做的，虎狼之药定然是有损根基的，所以她之前才没有将这个药拿出来。
　　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只是经过张嬷嬷一事，她若是将这东西以自己的名义送过去的话，怕是瑜哥儿心有怀疑，不会随身佩戴。
　　瑜哥儿之前瞧着似是相信了她，可她却是能感觉的出来这孩子心理还是对她有了芥蒂了。
　　她得像个万全的法子保证瑜哥儿会随身戴着才行。
　　大夫人蹙了蹙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即脑中一动，便想起秦业媛来。
　　媛儿不过一个孩子，与瑜哥儿的感情又向来不错，若是让她送过去，他定然不会怀疑，而且以他平日里疼爱她的情况来看，若是媛儿送去的东西他定然会随身戴着。
　　以前便是这样。
　　只是……
　　不过片刻后，大夫人又有些犹豫了，媛儿一向单纯，身为母亲，若非必要，她实是不想让她沾上这种事。
　　只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只一会儿，她便下定了决心，让人将秦业媛喊了过来。
　　很快，秦业媛便过来了，她是一听到大夫人喊便过来了。
　　从秦明瑜院子回去后，她原本便想跟着大夫人去正院，但当时大夫人急着去处理张嬷嬷的事，便找了个由头将她哄了回去。
　　可独自回了院子的秦业媛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不停地在屋子里转圈。
　　这时听到丫鬟说母亲让她去一趟，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便跑了过去，到了正院，更是连通报都没让人通报便冲了进去，喊了：“母亲！”
　　看见她，大夫人这才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小心脚下，别跑的那么急。”
　　秦业媛如今也没心思关心大夫人说了什么，她一进屋便问道：“母亲，查出张嬷嬷是谁指使的了吗？”
　　“尚未，那人藏得深，这事还得有些时日。”大夫人随口应付了她一句，便扯开了话题，“媛儿，我唤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
　　说着她便将那盒子拿了过来，递给了秦业媛，“这里面是我做的一个香囊，你等会儿替为娘送给你二哥哥，哄哄他开心，也别说是我送的，只说是你给的。”
　　“为什么？”听到这话，秦业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母亲为何不自己给二哥哥？”
　　“傻孩子，张嬷嬷毕竟是我的身边人，她做了这样的事，你二哥哥心里肯定是有些芥蒂的，若说是我送的，就怕他不会戴，他向来疼你，若说是你送的，他才会随身戴着。”大夫人找了个借口道。
　　“母亲多虑了，二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虽然张嬷嬷是您身边人，但这事与您却无关，是张嬷嬷叛主，母亲你也是受害者。”秦业媛不以为意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人心复杂，你二哥哥虽然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心中如何却是不好说，而且我最近几日忙着抓这幕后之人，暂时腾不出手来，你便代我跑一趟吧！”大夫人又劝了几句。
　　“我知道了。”见母亲的确没空，秦业媛也没多想，便点点头，应下了此事。
　　她接过盒子后顺手便打开看了一眼，还没瞧仔细呢，就见大夫人已是迅速地上前将她手里的盒子阖上了，差点吓了她一跳。
　　她不过就是想看一眼，母亲怎么这么大反应？
　　秦业媛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夫人，刚想询问，就听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这香囊是特意为你二哥哥做的，你可别偷拿。”
　　“知道了，我不碰就是了。”秦业媛嘟着嘴说道，不碰就不碰，也不知母亲做什么这么凶。
　　见状，大夫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天知道刚刚看见秦业媛打开的时候，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她会伸手触碰。
　　等看见她点头应了之后，她又不放心地拉着她叮嘱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她离去。
　　秦明瑜这一天一直在书房待着，知道秦业媛来了的时候，他正在走神，是在听见下人的禀报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的。
　　闻言，他整理了一下心绪，便让她进来了。
　　“二妹妹怎么又过来了，可是有事？”秦明瑜看了她一眼，问道。
　　秦业媛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脸色的确不大好看，心下有些羞愧，若不是母亲说起，她都没想到要来安慰一下二哥哥。
　　“我给二哥哥你做了个香囊，二哥哥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她便伸手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秦明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见她特意准备了礼物前来安慰他，他心里倒是的确升起了一股暖意。
　　听到她的话，终于弯了弯嘴角，说道：“多谢二妹妹了。”说着他便伸手接过那盒子打开看了看。
　　见他脸上终于有了笑颜，秦业媛这才也松快了些，说道：“这香囊可是特意为二哥哥你绣的，不仅味道清新，还能安神，二哥哥你可得随身戴着，不能浪费我的一番好意。”
　　而此时的秦明瑜看着盒子里的这香囊却是顿了顿，他是知道秦业媛的针线活的，凭她自己是断不可能绣出如此精致的香囊的，这一看便不是出自她的手笔。
　　可这香囊的样式也不像是二妹妹身边的丫鬟绣的，这香囊的颜色有些暗沉，二妹妹向来不喜欢这种颜色，以往她送他的东西都是颜色十分明艳的那种，这种颜色的料子怕是她院子里根本没有。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随后不经意地问道：“二妹妹，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秦业媛一个不妨，脱口而出道：“是母亲……”
　　话说到一半，她便下意识闭了嘴，有些懊恼地垂了垂头，明明母亲叮嘱过让她别说的。
　　可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也懒得再瞒着了，反正她本就觉得母亲的担心有些多余。
　　“二哥哥，母亲也是担心你，只她最近要抓那幕后之人，暂时腾不出手来看你，这才想让我前来安慰你一番，这香囊可是母亲特意为你做的！”
　　秦明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盒子说道：“我知道了，多谢母亲了。”
　　“二哥哥，你不拿出来看看吗？试试戴在身上怎么样？味道如何？”秦业媛也没有多想，见他收下了香囊，便在那叽叽喳喳地说道。
　　秦明瑜被她吵的无法，闻言，便又打开看了看那盒子里的香囊，伸手拿了出来，寄在了腰间。
　　见状，秦业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母亲果真是多虑了，二哥哥明明心中并没有什么芥蒂，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她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而在她离开后，秦明瑜伸手便将腰间的那个香囊解了下来，拿出来放在手里凝视了许久，最终还是重新又放入了盒子了。
　　秦明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对母亲又是什么感觉，说实话，他都有些嫌弃此时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自己。
　　他有些出神地坐了一会儿，忽地突然想起秦业鸾来，立时坐直了身子，对了，四妹妹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虽然他之前怕四妹妹受他牵累，特意喊了父亲回府，但父亲向来粗心，怕是不一定能顾虑周全，也不知四妹妹有没有因他受罚？
　　想到此，有些担心的秦明瑜立时便站了起来，匆匆往秦业鸾的院子走去。
　　他没注意到此时的他却是一扫之前的颓丧，似乎重新有了精神。
　　他赶到秦业鸾那的时候，秦业鸾正在想办法准备自己的晚饭。
　　原本被禁足的时候，看管她的两个婆子倒是会给她送饭来，虽然饭菜不怎么样吧，但至少饿不死。
　　但大夫人突然离开后，她的禁足不知为何便突然解了，那两个婆子也撤了，她便又得自己去想法三餐了。
　　见到秦明瑜突然过来，她有些惊讶，下意识便站起了身，将手在身上擦了擦，问道：“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也不是她大惊小怪，他们虽是兄妹，又在同一屋檐下长大，在其实这么多年，这还是秦明瑜第一次上她这小院来。
　　“四妹妹你没事吧？”秦明瑜打量了秦业鸾一眼，见她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身上似乎并没有伤口，便安了心。
　　“我无事。”秦业鸾摇了摇头，看着他状似平静的脸，忽而明白了什么，问道，“所以，二哥哥，是你想办法把母亲支走的吗？”
　　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问她这句话？
　　秦明瑜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虽然他并没有回答，但见状，秦业鸾心中已是知道答案了，她朝着他行了一礼，弯着眼角说了一声：“多谢二哥哥了。”
　　“是我该多谢四妹妹。”秦明瑜侧开身回道。
　　虽然他这话说的有些不甚清楚，但秦业鸾却是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在说昨晚她提醒他的事。
　　看来他的确是已经知道了，不过看他这脸色，怕是心中不好受。
　　秦业鸾也没有在这事上多说什么，反正她提醒过便已问心无愧了，至于其他的，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考虑吧，她这种没有经历过的还是别发表意见了。1---话
　　见她无事，秦明瑜也不打算久留，说了一声便打算离开了，只是刚转了一半身，忽地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一点小玩意，四妹妹拿着玩吧！”
　　这是谢礼？
　　秦业鸾接过他递过来的荷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颗动物模样的金豆子，做的倒是憨态可掬的。
　　这谢礼可真实惠。
　　正好她正是缺钱的时候，她也不客气，直接收了下来，说道：“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秦明瑜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秦业鸾也没心思准备晚饭了，反而对这荷包有些爱不释手，还将里面的金豆子倒在手上，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一凑近她却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以防自己闻错，她还拿起荷包又闻了闻，发现荷包上味道更明显一点，这才觉得自己没有闻错。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出去喊住已经离开的秦明瑜。
　　“二哥哥！”
　　秦明瑜倒是还没走远，见她快步跑过来，顿时便停在了原地。
　　秦业鸾快步跑到秦明瑜面前，却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抓了抓脑袋问道：“二哥哥，刚刚那个荷包，你有没有用它接触过其他的东西？”
　　秦明瑜虽不明白她这是在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并无。”
　　难道是她闻错了？
　　秦业鸾有些怀疑地回想了一下，又伸手拿起手中的荷包闻了闻，大约是在空气中散发了一会儿，此时味道已是淡的几乎闻不到了，她不太确信地问道：“那二哥哥你有没有接触过带香味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秦明瑜刚想摇头，忽地便停住了，立马便想起了母亲送他的那只香囊，在装那些金豆子和荷包之前，他的确用手拿过那香囊，后来又直接拿着那手握过荷包，兴许是那时沾上了四妹妹说的那味道。
　　想到此，他便说道：“我拿过一个香囊。”
　　“香囊？”秦业鸾喃喃了一声，忽地抬头看向秦明瑜说道，“这香囊的味道我还挺喜欢的，二哥哥能送给我吗？”
　　她不知道自己闻错了没有，毕竟她虽然看了点医书，但确确实实只是个半吊子，也就是鼻子稍微灵敏了些，加上如今这味道又已是淡的闻不到了，所以她也实在是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
　　不过本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她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将那香囊要过来，正好一来她可以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二来那香囊若是真有问题，她便直接拿过来毁掉。
　　“为何？”她这态度实在是奇怪，秦明瑜本就心有疑虑，自然不肯随意答应，开口问道。
　　秦业鸾因着自己是桶半吊子，实在是没把握，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听到这话，犹豫了老半天。
　　见她如此，秦明瑜的脸色却是慢慢沉了下来，他不认为四妹妹是个任性之人，她从未有过这种主动问他要东西的行为，这会儿却一反常态，定然是有所顾虑。
　　他的心中很快便有了猜测。
　　“对不住了，四妹妹，这香囊我也挺喜欢的，所以不能给你。”他也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继续问，说了一声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可是那香囊有……”问题。
　　秦业鸾见他十分干脆地转身便离开了，怕他真的会回去再去接触那香囊，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朝着他喊了一句。
　　只是不知为何，秦明瑜的脚步突然变得十分之快，不过转眼的工夫他便已经走出几米外了，她说完他更是连反应都没有，让她也不知道他这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而另一边，秦业媛回去没多久，大夫人便前去询问了她有没有将盒子交给秦明瑜。
　　她只以为母亲是在借此打探二哥哥对她的态度，满口应道：“母亲放心吧，我亲手交给了二哥哥，他让我代他谢谢母亲呢！”
　　“那他戴了没有？”大夫人又追问道。
　　“戴了戴了，我看着他戴上的。”秦业媛点点头说道。
　　听到这话，大夫人才算是彻底放了心，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只要他戴了就行，只要他戴了，那她的打算便成了。
　　事情也终于能结束了！
　　虽有些波折，但如今她终于可以放心了，日后就算瑜哥儿真的尚了主也无所谓了。
　　只是可惜了张嬷嬷，好在她想法子保住了她一命，等日后媛儿的孩子继承了这爵位，到时候她再想办法让张嬷嬷叶落归根。
　　自以为高枕无忧的大夫人没想到她的清闲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三天，原本被她亲手送走的张嬷嬷便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日是个阴天，因着没了惯用的张嬷嬷伺候，颇有些不习惯的她原本心情便有些不太好，刚起来没多久，便听见外面丫鬟说是吴姨娘来了。
　　她顿时便有些不悦，早些年的时候她喜欢借着请安的工夫搓揉一下这些个贱人，但这几年年岁大了，她已是懒得去搭理她们了，平常也不许她们随意乱走动，所以这会儿听见吴姨娘突然过来，她的脸立马便落了下来。
　　“她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没我的吩咐，不许她们随意走动吗？谁让她来正院的？”大夫人低声骂道。
　　丫鬟的声音却是有些发抖，说道：“回夫人，姨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人来。”
　　“谁？”大夫人问道。
　　丫鬟却是颤着身子不敢说话。
　　大夫人没有多想，恨恨的骂了一声，这才起身去了外面厅中，她倒要看看吴姨娘要干什么！
　　而此时的吴姨娘却是无比激动，站在那时不时看着被她五花大绑捆着扔在厅堂中央对的张嬷嬷，神情之间更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天知道，她前几日听说大夫人要发卖张嬷嬷的时候那是急得不行，她因着人手不多的原因，调查当年之事便拖得时间长了些，也就是最近两日才有了些消息。
　　谁知道她前脚刚知道此时可能是张嬷嬷经手的，后脚就听说大夫人要将张嬷嬷发卖了。
　　大夫人瞒的紧，她只知道她们似是在秦明瑜那起了些争执，好像是张嬷嬷得罪了秦明瑜，不知怎么的，张嬷嬷便被拖了出来，随后大夫人便迅速地找了人牙子将她发卖了出去。
　　吴姨娘自然是急得不行，要知道张嬷嬷可是重要的证人，若是就这么被大夫人赶走，那她的计划便泡汤了，她还怎么扳倒大夫人？
　　故而一听说这个消息，她便四处派人去寻张嬷嬷，为此还花费了大笔银钱，将自己的体己直接掏空了，让她很是心疼，只是想起以后的日子，她也就顾不上那点子心疼了。
　　只要能将大夫人扳倒，以后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她的三少爷也能出人头地了，甚至这侯府的爵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想到这里她便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大夫人出来看到的便是她这副模样，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上似是要笑，但又顾虑着什么不敢笑，看上去便有些奇形怪状的，像是抽筋了一般。
　　她刚想开口斥责她，忽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呜呜声，她转头望过去，只见前两日刚刚被她送走的张嬷嬷突然被人五花大绑着扔在那。
　　她的心头猛然跳了起来，看着吴姨娘喝道：“吴姨娘你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今天的稍晚

第 26 章 [VIP]
　　“见过夫人。”见大夫人出来, 吴姨娘缓缓蹲下地向她行了个礼。
　　虽然她已是尽力克制自己了，只大约是心中太过激动了，脸上的笑容便怎么也收不回去。
　　既然忍不住, 她也不打算再忍了，平日里她忍得已是够多了，今日她便要看着大夫人是如何在她面前毁掉的。
　　看着一旁张嬷嬷凄惨的模样，大夫人却是狠狠皱了皱眉，心中无比吃惊, 主要是她不知道吴姨娘是从哪里将人劫来的。
　　虽说是发卖, 但大夫人可不是随便寻得人牙子，她找的人是自己经常合作之人, 而且当时也说好了，这只是走个形式, 她只需要她将人带出府上就行，具体的去处她早就安排好了, 就连到时候接应的人她也安排好了。
　　所有的一切她都安排妥当了, 原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了, 谁知道这会儿张嬷嬷却被以这幅样子带回了她的面前。
　　“吴姨娘你是什么意思？”大夫人铁青着脸问道，“这奴才犯了大错, 我刚将人发卖掉，你这边就将人带回来, 这是想做什么？”
　　“妾身也是想为夫人分忧，妾身听说夫人前几日将张嬷嬷发卖了，没想到今日妾身竟偶然得知这老货趁机逃跑了的消息，想着夫人知道了定会生气, 这才特地将人又带回来了。”吴姨娘笑眯眯地说道。
　　“分忧？”大夫人冷笑一声, 她脑袋抽了才会相信她这话。
　　瞧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 心里在想什么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了，她在这内宅混了这么多年，她那点打算她还看不出来吗？
　　她这态度让大夫人是怒不可遏，只是同时她对吴姨娘这突然大变的态度也有些疑惑。
　　在大夫人的印象中，吴姨娘年轻时候的确比较张狂，但经过她这么多年的整治，这些年早就不敢吭一声了，就算她生了老三，平日里还不是任她搓揉。
　　可这会儿她却是完全变了个样子，平日里的畏缩和小心翼翼已是全然不见，反而有种隐秘的兴奋。
　　她到底想做什么？
　　大夫人并不知道吴姨娘已是知晓了当年的事，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是想借着张嬷嬷的事来羞辱她，心中冷笑，她以为就凭这个就能跟她作对？真是不知所谓！
　　看来不给她点教训，她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若不是吴姨娘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打擂台呢？”大夫人冷笑道。
　　为了恫吓吴姨娘，她还特意提高了声音，语气中更是满含威胁，身上的气势更是让人见之胆寒。
　　若是平时，吴姨娘定然早就跪下求饶了，可这会儿她却是依旧直直地站着，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
　　如今的她就如同磕了五石散般亢奋，心里有了盼望，精神就有了支撑，所以她不仅没有如大夫人所愿般跪下求饶，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站在那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夫人多虑了，妾身哪里敢跟夫人打擂台，妾身震荡的只是好心想为夫人分忧而已。”
　　说着她便对着大夫人露出一抹让人有些看不懂的神色，说道：“等侯爷过来，夫人便知道了。”
　　听到这话，大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没经过我的吩咐，竟然敢擅自去寻侯爷！我瞧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夫人息怒。”吴姨娘慢吞吞地伏下行了个礼，状似求饶，但脸上却带着笑意，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先别急着生气，不然等会儿等侯爷来了，妾身怕夫人这气都来不及生。”
　　“怎么？你还想请后也会回来处置我不成？你以为张嬷嬷的事侯爷不知道？内宅之事侯爷向来不插手，全由着我做主，你还想让侯爷帮你？真是好大的自信！”她这模样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挑衅她，大夫人顿时便一阵怒气上涌，对着她一顿呵斥。
　　虽然被一顿谩骂，但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吴姨娘便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了，反而还能露出一点笑来，“妾身自然没这个自信，只是妾身知道侯爷有些事知道，有些事却是并不清楚，若是侯爷知道了真相，到时候怎么样便不好说了。”
　　真相？
　　大夫人嗤了一声，她自然以为是关于秦明瑜的事，顿时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头，这事她早就与侯爷说过了，她难不成以为自己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吗？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吴姨娘，想着她今日的举动，心中满是不悦，冷哼一声，等会儿看她怎么收拾她！
　　任凭大夫人接下来再怎么逼问，吴姨娘都像是锯了嘴巴般不再言语，只专心地等着昌平侯回来，
　　因着吴姨娘早就派人去寻了昌平侯，所以侯爷很快变回来了，只是脸色瞧着却不大好。
　　吴姨娘的人是直接在酒楼将他拦下来的，当时他正与几位同僚喝酒谈事，吴姨娘的人突然出现在席间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让昌平侯的脸色顿时便落了下来。
　　他当场便将人呵斥了下去，看在吴姨娘为他生了一子的份上，昌平侯平日里对她还算有几分脸面，但那也绝不会代表他对她就宠爱。
　　要知道他向来是最重规矩之人，吴姨娘这种擅自派人去府外拦截他的举动实在是惹了他的怒。
　　更何况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在，更是让他觉得丢脸，他想也没想，就要让人将来人拖下去。
　　吴姨娘也知道她在侯爷面前没有那么大的分量，所以特意准备了一张纸条，赶在昌平侯开口前让人交给了他。
　　昌平侯看完脸色顿变，砰的一声便站了起来，匆匆回了府。
　　见侯爷回来了，吴姨娘脸上顿时一喜，立时便朝着他福了福身，放柔了声音满脸期待地说道：“侯爷，你回来了。”
　　大夫人也跟着起身，朝着昌平侯行了个礼，见他上座了之后，才说道：“吴姨娘实在是不懂事，也不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竟还派人去寻了侯爷，没的耽误了侯爷的事。”
　　大夫人连委婉都懒得委婉，直接就在昌平侯面前说起了吴姨娘的不是，她身为侯府主母，又向来大权在握，自然不稀得掩饰。
　　但此时的昌平侯却是没空搭理她们之间的那些机锋，他一回府，一句话都没说，便立刻让人将整个侯府戒严了起来，整个正院的所有下人都被他赶了出去严加看管了起来。
　　院门口，还有各个通道旁，总之凡是能过人的地方都被他换上了自己的人。
　　原本热闹的正院一下子便空荡荡了起来，大夫人看着昌平侯这一番举动却是一脸莫名，忍不住问道：“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昌平侯没有回答，做完这一切后，他便看向吴姨娘，眼神凌厉地问道：“今日是你派人去寻我的？那纸条也是你写的？”
　　吴姨娘袅袅走上前，柔声道：“是妾身特意去寻侯爷回来的，那纸条也是妾身写的。”
　　“还有谁看过你写的那纸条？”昌平侯冷声问道，眼神就如同粹了冰般寒冷。
　　吴姨娘原本看见昌平侯回来的那点子高兴，此时却是烟消云散了，侯爷询问的这些话中就像带着冰锥一样，将她所有的心思都给戳灭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浸在冷水中一样，再也不敢起什么旖旎的心思了。
　　她拼命地晃着脑袋说道：“没，没人了，只有妾身一个人看过，当时妾身写完便直接让人送去给了侯爷您。”
　　“若是让本侯知道你说的是假的，本侯要了你的命！”听到这话，昌平侯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开，转而吩咐人将吴姨娘派去的人关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昌平侯说完这话，吴姨娘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看着他的眼神，这一刻她丝毫没有怀疑侯爷真的会杀了她。
　　直到这一刻，吴姨娘才略微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这几日她虽然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但一来这事到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人证物证几乎都已寻不到了，只剩下当年稳婆的孙女依稀还记得一些事情，二来当初大夫人清理的实在是太干净了，她废了那么多银钱和时间也找到了当年一个被府里赶出的下人。
　　若是她再等着时日，再查清楚些，说不定会更有把握，但想到已经被大夫人送走的张嬷嬷，她又下定了决心。
　　这时候不说，若是日后让大夫人察觉了，怕是又会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给销毁了，到时候她再想扳倒她就难了。
　　想到这里，吴姨娘顿时咬了咬牙，一脸坚定地立誓道：“侯爷明鉴，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有一句假话，便让妾身不得好死。”
　　这一重重的反转和变故让大夫人看的是越发糊涂了，她原本以为之前吴姨娘在她面前这么嘚瑟，还一脸笃定侯爷回来后会帮着她的模样，是她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了。
　　可谁想到侯爷一回来便封锁了整个正院，还对着吴姨娘如此态度，她之前问了一句，侯爷更是连理都没理她。
　　她身为侯府女主人，不管怎样，侯爷平时的面子一直是给足了她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如此无视。
　　大夫人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也是有脾气之人，见状，忍不住又道：“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也没个理由，突然便封锁了正院，让人如何看待我这个主母？”
　　昌平侯紧紧地盯着大夫人许久未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咬着牙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说道：“你不是想知道理由吗？本侯这就给你！”

第 27 章 [VIP]
　　“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夫人怔怔地看着昌平侯, 似是不相信侯爷竟然会如此对她。
　　她嫁入侯府这么多年，虽然年轻的时候因着侯爷宠爱那些贱人难捱过一段时间，除此之外, 她的日子一直顺风顺水。
　　而侯爷对她也一直敬重有加，内宅大权更是全权放手，完全交给她打理，从来不过问。
　　所以这么多年养的她愈发的养尊处优，她也习惯了平常侯爷对她敬重有余的态度。
　　但这会儿侯爷对她却是一反常态, 他看着她的眼神如此地凌厉, 就如同尖刀一般直直地刺过来，像是要刺到她心底去。
　　他的声音也是冷若寒冰的, 说话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的，似乎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听到大夫人的问话, 昌平侯没有解释，将之前吴姨娘给他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拉着张脸说道：“你自己看！”
　　从刚刚的那番话中, 大夫人也知道了吴姨娘给侯爷写了一张纸, 就是这张纸才让侯爷一回来就如此兴师动众，所以这会儿看到昌平侯递来的纸条, 她不用想便知道这怕就是吴姨娘写的那张了。
　　所以这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侯爷发这么大脾气？
　　大夫人虽心有疑惑, 但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也是她平日里一直便瞧不起吴姨娘之流，总觉得她们这些以色事主之人都是些蠢货，向来是连正眼都懒得看她们的。
　　一个姨娘而已, 能有多大本事？值当侯爷如此？
　　大夫人有些不以为然地接过纸条看了看, 这一看, 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的心不停地跳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下，她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了纸上一样，连转都没办法转了，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纸条，差点就将那纸条给抓皱。
　　她万万没想到这纸上写的会是这个，吴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她很想拎着吴姨娘的领子逼问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这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纸条侯爷既然已经看过了，那说明侯爷也已经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这一瞬间，大夫人心中闪过了无数想法，她强硬地将猛跳的心压了下去，又死命掐了自己一下，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她便将那纸啪的一声扔在桌上，一脸气愤地说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难道侯爷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
　　昌平侯自然也不是那等轻信之人，况且还是这么离谱的事。
　　若吴姨娘只是写了这些，他自然不会信，瑜哥儿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这也是吴姨娘难得聪明的地方，她也知道侯爷不会轻易相信她，也怕侯爷根本不当回事，甚至根本不会跟着她回来，所以她还在纸上写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那稳婆的孙女虽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零零碎碎地也知道一下当年的事，为了取信昌平侯，她便当年的事写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在纸上。
　　这些东西都不是吴姨娘这样的身份能知道的，当年大夫人生产之时为了万无一失，根本没有让吴姨娘她们靠近过正院。
　　所以看到吴姨娘写的这些，昌平侯这才没有怀疑地便迅速赶了回来。
　　大夫人虽然嘴上一直在否认，但她心里却清楚，吴姨娘写的这些都是真的，而且侯爷看着似是已经有些相信了。
　　她不知道吴姨娘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决不能承认！
　　看侯爷这模样，如今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话，甚至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便已经如此生气了，若是他知道真相，她都不敢想象那时候侯爷会是什么表情。
　　她原以为过去了十几年，这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当初她明明已经清理掉了所有相关的人，吴姨娘是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的！
　　她忍不住看向一旁被捆住的张嬷嬷，刚刚侯爷虽然将整个正院都清场了，但却没有将张嬷嬷送出去，她依然被捆着扔在一旁的地上。
　　她看过去，就见张嬷嬷拼命地朝她摇着头，眼神中满是着急。
　　因着侯爷并没有明说，所以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大夫人，见她看过来，便冲着她不停摇头，示意她不要管自己。
　　大夫人顿时便放下了心中的怀疑，不会的，不可能的，张嬷嬷不会背叛她的。
　　但如果不是张嬷嬷，那吴姨娘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大夫人看着吴姨娘，眼神中满是狠厉，这个贱人，早知道就不该留着她，当初要是一碗药直接将她送走如今也没有这么多事了。
　　虽然她心中无限后悔，但此时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侯爷打消心中的怀疑。
　　见昌平侯一直不说话，她也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她想了想，自己决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直接看向吴姨娘高声喝道：“瑜哥儿是我与侯爷的嫡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岂是你这种贱人能污蔑的？”
　　听见这话，张嬷嬷这才知道吴姨娘说的是什么事，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呜呜地喊了出来。
　　虽然她的嘴被捂住了，脸上也有些脏，但依然能看出她脸上的震惊。
　　但这会儿侯府的几个主子都没什么心情搭理她。
　　见大夫人冲着她骂，吴姨娘倒也不慌不忙，反正侯爷在此，夫人就算想做什么也得顾忌一些。
　　等大夫人说完，她才开口慢悠悠地说道：“若是事实，夫人何必如此惊慌？是真是假，侯爷自有决断。”
　　说着她便转头看向昌平侯道：“侯爷，妾身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妾身不敢胡说，孰是孰非侯爷问问张嬷嬷就知道了，当初二少爷的事，正是这老奴经手的。”
　　大夫人没想到她竟已查到这一步了，但听到这话她的心倒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张嬷嬷是她的人，她相信就算死她也不会背叛她的，所以吴姨娘打量能从张嬷嬷嘴里问出什么来，却是白日做梦了。
　　“哼，我自然是问心无愧的，侯爷若是怀疑，便只管去问！只是到时候若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这污蔑主母与侯府嫡子一罪，吴姨娘打算怎么承担？”大夫人眯着眼看着吴姨娘逼问道。
　　“还是等侯爷问完再说吧！”吴姨娘因为尚有底牌未出，所以并没有直接回答，避重就轻的说道。
　　但她这幅样子却让大夫人以为她是怕了，顿时便放下心来，说道：“吴姨娘说的话，侯爷也听到了，若是侯爷不信，大可去审问张嬷嬷！”
　　昌平侯自然也听到了她们两人的话，瞧着大夫人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原本有些怀疑的态度又有些动摇了起来。
　　之前他也是因为吴姨娘太过信誓旦旦，还说出了一些当初之事，他这才会有所怀疑的。
　　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若说相信，他也并没有就此彻底相信她所说的。
　　且不说她只是一个姨娘，而秦明瑜却是他的嫡子，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姨娘随口说的话，就去怀疑自己的嫡子，而且还是混淆血脉这么大的事情。
　　所以这会儿听到大夫人的话之后，昌平侯凝着脸说道：“此事本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让本侯查出是有人污蔑侯府血脉，那本侯便直接要了她的命！同样，若是有人混淆侯府血脉，本侯也定不会饶了她。”
　　说着他便招人过来将张嬷嬷嘴里的布拿了下来。
　　张嬷嬷一能说话，不等昌平侯开始问，便在那高声呼喊道：“侯爷明鉴，老奴是冤枉的，老奴怎敢混淆侯府血脉，二少爷确确实实是夫人和侯爷的亲生子，吴姨娘这是在污蔑夫人和二少爷，还望侯爷明察。”
　　吴姨娘早就便知张嬷嬷不会说真话，也没有太意外，见状，她直接对着昌平侯说道：“侯爷，这老奴可是说假话都不会眨眼的，妾身瞧着她嘴硬得很，不上点刑她是不会说真话的。”
　　听到这话，大夫人立马呛道：“吴姨娘这是想刑讯逼供不成？”
　　吴姨娘朝着她斜了斜嘴角说道：“夫人言重了，妾身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说完怕昌平侯不在意，还补充了一句，“这奴才前几日还给二少爷下药了，她可是伺候了夫人多年之人，若二少爷是夫人的亲生子，她怎么会这么做？”
　　果然，一听这话，昌平侯也觉得之前那事处处透着古怪，也没多想，立马便伸手让人上了刑具。
　　大夫人的脸色立马便落了下来，她不担心张嬷嬷会出卖她，但一旦上了刑具，一切就不一样了。
　　刑讯的痛苦她是知道的，这会儿就连她都没办法像现在那么笃定张嬷嬷的反应了，毕竟能有几个人熬过那些刑讯。
　　吴姨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见侯爷果真听她的话上了刑，她不由得有些得意了起来，转头瞥见一旁大夫人煞白的脸色，心中更是兴奋。
　　张嬷嬷的哭喊声一声声传来，直接敲在大夫人的心头，让她的心越来越慌，双手甚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而此时的秦明瑜却是并不知道正院的动静，他从秦业鸾那回去之后，便直接让人将那香囊拆开了，只是因为这香囊味道本就有些浓，加上里面也有一些干花干草的粉末，所以那些药粉混在里面倒是有些让人分辨太清楚。
　　兴许是四妹妹闻错了，这香囊并没有什么问题，秦明瑜知道自己应该这么想，这才是一个儿子应该有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他却是一直没法劝服自己。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之前的事到底还是对他有了影响，如今的他已经无法对大夫人恢复往日的信任了。
　　最后一次，就这一次，他希望这次错的人是四妹妹。
　　想着他便再次让人将那香囊送往了仁和堂。
　　拿到结果的时候，秦明瑜就知道日后自己便再也没法安慰自己了。
　　呵，这次母亲也是真的下了本了，竟用了这么罕见的药，就连仁和堂的吴大夫都过了好几天才验明白。
　　兴许是上次的事已经让他有了思想准备，这会儿他虽然依然有些怔忪，但却并没有之前的震惊和无措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冷静了。
　　他的脑海中只是不停地回想着从小到大这十几年的事，想着大夫人对他的种种关怀，然后渐渐地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起已经重新整理好的香囊放进了盒子中，然后便带着那盒子直接去了正院。
　　这一次他要求个真正的…真相。
　　等到了正院，他才发现今日府里好像有些不对劲，院外突然多了许多下人，看着似乎都是原本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也不知为何，此时都被赶到了外面。
　　院门口甚至还有两个侍卫在守着，见到他过来，立时便将他拦了下来。
　　秦明瑜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府里被拦下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仔细看了看，依稀记得这两人时父亲身边的人，而且不仅是院门口，整个正院似乎所有能走人的地方都被父亲的人看管了起来。
　　所以是父亲派人将整个正院戒严了？
　　虽然知道昌平侯也在里面，应是没什么事的，但秦明瑜却并没有因此放心下来，主要这样的场景在他这十几年中也是第一次见。
　　而且以往哪怕就是父亲的书房，他也是能随意进出的，但这回门口看管的这两人却是怎么都不让他进去，这让他心中愈发觉得奇怪。
　　身为侯府嫡子，他从小便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侯府的未来而活，所以只要事关侯府之事，他便没法置若罔闻，况且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在后宅使用了侍卫，这举动看着便不简单，就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此，颇有些忧心的秦明瑜沉吟了会儿，还是让两人进去汇报了一声他前来的事。
　　他毕竟是侯府嫡子，虽然侯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但侍卫也不清楚二少爷算不算这个任何人的范畴，想了想，便让他在这等了会，随后一人便进去汇报了。
　　而此时的正院，张嬷嬷已是奄奄一息，就像一团只会喘气的软肉般摊在那。
　　她到底年纪大了，这些刑罚不过一会儿便熬不住了，如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大夫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眼眶泛红，她没想到嬷嬷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求饶过一声，直到这会儿她都没有将那事说出来，这让她在心痛的同时又不禁松了口气。
　　她看着吴姨娘冷笑道：“吴姨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污蔑侯府嫡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听到大夫人的话，昌平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着吴姨娘问道：“张嬷嬷说的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张嬷嬷已经是用自己的命在喊冤了，我倒是没看出来，吴姨娘你的心竟然这么毒！”大夫人恶狠狠地说道。
　　吴姨娘显然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老货竟然能撑过这些刑罚，倒的确是个忠仆，可惜了。
　　她刚想完就听见大夫人一脸不善地看着她，她笑了笑，丝毫没有慌张地看向昌平侯说道：“回侯爷，妾身还有一人没有召唤呢！”
　　“什么人？”昌平侯有些意外地问道。
　　大夫人更是眉头一跳，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的预感来。
　　她没想到这贱人竟然还有后手，果然，她突然搞这一出，定然是来者不善，她飞快地在脑海中将当年之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才渐渐安了心。
　　吴姨娘正要开口说话，忽见侍卫走了进来，说是门外秦明瑜求见。

第 28 章 [VIP]
　　昌平侯也是没想到秦明瑜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听到这话，想也没想，立时便说道：“就说本侯有事, 让他回去吧！”
　　吴姨娘此时却是眼珠一转，眉目间闪过了什么，立马开口说道：“等下，侯爷，这事毕竟与二少爷有关, 妾身觉得二少爷也应一起听听。”
　　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打垮大夫人和二少爷, 毕竟有什么打击能比得上亲眼见到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全是一场骗局来的猛烈呢？
　　想起这么多年秦明瑜压在她的安儿头上的日子，吴姨娘心中还是有些不平, 虽然她也知道天赋这种事强求不来，但有秦明瑜明珠在前, 日后他就算被赶出了府，她的安儿怕是也入不了侯爷的眼。
　　所以她得想办法彻底摧毁秦明瑜, 这样日后她的安儿才不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昌平侯并未回答, 他心中还是有诸多顾虑。
　　虽然他如今的确是有些怀疑秦明瑜非自己亲子, 但那毕竟也只是怀疑，尚未确定。
　　而且他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他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对象，他担心若是这事是子虚乌有, 让瑜哥儿知道了，怕是心中会有芥蒂。
　　见昌平侯久未说话，吴姨娘心思一转，便看出了昌平侯的顾虑, 立马又接着劝道：“不管怎么说, 侯爷也精心培养了二少爷十几年, 若他真是侯爷的亲生子，那日后便是要继承侯府的，以后要经历的大事多了去了，今日之事只当是一种磨练，若他不是侯爷的亲生子，那侯爷又何必有所顾虑？”
　　闻言，昌平和倒还真的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沉吟半晌，他便伸手让人将秦明瑜带了进来。
　　秦明瑜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昌平侯正坐在上首，大夫人站在他旁边，下面还站着一个吴姨娘，不远处的地上张嬷嬷正无声的躺在那，浑身鲜血淋漓得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脚步便下意识顿了顿，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地站在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张嬷嬷不是已经被母亲送走了吗？怎么这会儿会突然出现在这？而且还这幅模样？
　　他忍不住看向大夫人，却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一样。
　　从他进来之后，她的目光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反而一直在张嬷嬷和吴姨娘之间徘徊。
　　虽然她装的很好，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她心底的紧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母亲会如此紧张？
　　他摸了摸怀中的木盒，原本打算质问的话全都咽了下去，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机。
　　虽然不知道为何父亲和母亲都如此严肃，但他也算是久经场面之人，所以并没有太过慌张，依照惯例上前行了礼，喊了一声：“见过父亲，见过母亲，见过姨娘。”
　　说完他便抬头看着昌平侯问道：“儿子见院外有许多侍卫看管着，不知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昌平侯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你等会儿便知道了。”
　　秦明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父亲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刚刚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见昌平侯脸色似是不大好，也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看见他进来，一旁的吴姨娘冲着他笑了笑，说道：“正巧二少爷你来了，我们刚好在说关于二少爷你的事呢！”
　　她的话语间颇为神秘，还特意卖了个关子，这模样明晃晃的就是在告诉秦明瑜，其中有猫腻。
　　听到这话他的确是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父亲将整个正院戒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进来之后却只看到张嬷嬷鲜血淋漓的躺在哪？
　　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之事。
　　这会儿听到吴姨娘的话，一个猜测顿时浮上他的心头，难不成父亲是为了他的事才将整个正院戒严的？
　　可他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呢？
　　想着他又忍不住摸了摸怀中的木盒子，难不成是为了这事？
　　他满心疑惑，但却并没有开口询问，倒并不是他不想问，而是看父亲的脸色实在是太过凝重，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似是有些疏远，并不想与他多言的模样。
　　昌平侯的这幅态度迅速让他否定了刚刚自己心底的猜测，看来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让父亲如此的？
　　可他思索了自己所有的情况，也没想通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他知道吴姨娘这是想让他主动开口问，但他既然能看出她的心思，自然不会顺着她的意。
　　他不说话，吴姨娘却是忍不住了，她很想看一看这位平常一直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子在听到自己的身世之谜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二少爷不知道吧？我们谈论的是你的身世。”吴姨娘慢吞吞地说道。
　　可让她失望的是秦明瑜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波动，甚至连一点疑惑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殊不知秦明瑜并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在听到吴姨娘这话时下意识便握紧了拳头，只是因为自制力的原因这才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表情来。
　　他是知道吴姨娘一向与母亲不大对付的，虽然他平日里与吴姨娘不常接触，但他也明白他们之间有着地位的天然对立，所以她的话他并不会全信。
　　秦明瑜冷静了会儿，这才看着昌平侯问道：“我的身世？父亲，不知姨娘所说是什么意思？”
　　昌平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最为疼爱的孩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姨娘见他不信自己，倒也没有生气，继续幽幽地说道：“二少爷，其实你并不是夫人和侯爷的亲生儿子，而是张嬷嬷从外面抱来的弃婴。”
　　秦明瑜瞳孔猛的睁大了，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
　　什么意思？他不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儿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便否认了这事，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儿子？
　　他自生下来便是侯府嫡子，这是公认的事实！
　　“此等大事姨娘怎可造谣！”
　　他肃着脸朝着吴姨娘喝了一声，随后看向昌平侯，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来。
　　父亲并没有反驳，这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又看向大夫人，见大夫人眉目间有丝焦灼，见他望过去立马否认道：“这当然不是真的，瑜哥儿你当然是我和侯爷的亲生儿子！”
　　大夫人这话倒不是为了维护秦明瑜，只是她知道她若是不想毁了今天的一切，她必须要跟秦明瑜一切坚决否认此事。
　　说说大夫人转头看向吴姨娘喝道：“吴姨娘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堂堂侯府嫡子岂容你你随意污蔑！侯爷，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看着这贱人胡闹不成？”
　　吴姨娘却是毫不生气，对着大夫人说道：“夫人莫急，你要证据，妾身马上便送上来。”
　　说着她便挥挥手，让一旁的李妈妈将人带了上来。
　　没过多久，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低着头有些瑟缩地走了上来，一进来便直接跪下朝他们行了个大礼，颤抖着声音说道：“民妇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大夫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这女子，仔细打量了番，最后确定自己对她从未见过她。
　　看见大夫人的脸色，吴姨娘有些得意地说道：“夫人应是不认识她吧？也是，十几年前她才只是个小丫头，夫人不认识也是正常，但夫人一定认识她外家。”
　　说着吴姨娘特意顿了顿，等它如愿地看见大夫人脸上的疑惑之后，这才有些满意地继续道：“她外家便是当初夫人你找来为自己接生的那个稳婆。”
　　“当然，当初生产是假，那接生自然也是假的，那稳婆知道了这些，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夫人你怕是没想到吧？你当初觉得自己已经将所有人都处理掉了，以为已经万无一失，却没想到那稳婆早就察觉出了你假孕的事，生怕自己会因此没了命，甚至因此牵连到家人，所以早早的便传信给家中人让他们离开京城，虽然最后还是晚了些，但那稳婆的孙女却是因此逃了下来，便是眼前这位夫人了。”
　　听着这些，大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是那稳婆的孙女！
　　原本还没怎么在意的她此时忍不住心头猛跳了起来，她还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处理清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她不知道这妇人知道多少，若是她真的知晓当年的事，那她这十几年的谋划就毁于一旦了。
　　想到此，她不自觉的便咬紧了双唇，心中飞快的思量了起来。
　　过了会儿她才略微有些冷静下来，安慰着自己，不会的，当初亲自经历过的人都已经死了，就算她是那稳婆的孙女，当年的事她应也不知道多少。
　　“吴姨娘你以为随便找个人过来便能颠倒黑白吗？”大夫人重新振奋了精神，冷笑一声，看向昌平猴说道：“当初我生产之时，的确是从京郊请了一位稳婆，不过在我顺利生产后，便打赏了她许多银钱，然后将其送回家了，至于她离府之后的事我却是一概不清楚。”
　　“夫人何必急着否认？你不认识她，她却认识你，想必这位夫人此时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侯爷，何不听这位夫人一言呢？”吴姨娘说道。
　　她刚说完，底下那妇人便急着道：“侯爷，请为民妇做主啊！民妇有冤要申！”
　　她似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喊完之后也来不及看一眼昌平侯的反应，便急急地将当年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民妇的外家平日里最为乐善好施，谁家来喊她帮忙都不拒绝，都怪民妇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总是闹着要吃好吃的，她这才想着接下这桩差事赚些银钱贴补一下家里，民妇外家的手艺可是十里八乡都公认的，原以为这是一桩绝好的差事，谁知道就是这么一桩差事就要了民妇全家的命！”
　　“民妇至今还记得，当时夫人应是快临近生产了，民妇的外家突然便传了信回来，让民妇一家赶紧逃走，但当时民妇的母亲和舅舅等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外家在杞人忧天，毕竟对方可是堂堂侯府，与我们这些小民能有什么过节？可谁知当天晚上民妇家中便来了一堆黑衣人，将民妇家还有民妇舅舅家全都给灭了口，要不是民妇侥幸逃了出来，此时定然也已是跟全家人在地下团聚了。”
　　“民妇从那日之后便下定了决心，若是有机会定然要为全家人讨个公道！”
　　那夫人絮絮叨叨了一堆，才算是将当年的事全都说清楚，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东躲西藏，不敢回来，甚至都不敢提起当年的那些事，但灭门之仇这些年却一直未曾忘记。
　　所以当初吴姨娘派人找上她，在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她想也没想便跟着来了。
　　这会儿在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后，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看着昌平侯的眼中满是期待，似乎在期待他为自己做主一般。
　　只是昌平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大夫人便很是激动地拍着桌子喊道：“胡说八道！这贱民都是在胡说！侯爷勿要听信谗言！来人，将这贱民拖下去！”
　　说着便要挥手喊人上来。
　　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便有些惊慌了起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物，高声喊道：“我有证据，民妇有证据！”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便下意识地转到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上，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从那颜色看，便知这信已是有些年头了。
　　“这便是民妇的外家当年写给家里的信，民妇当初在逃走的时候，将信一起带走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保存着。”
　　昌平侯让人将那信递上上来，打开看了看。
　　稳婆虽识些字，但文化程度也并不高，所以这封信中时字画并用的，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符号，但也是因为这样，这封信的可信度便大大提高了。
　　虽然信有些复杂，但昌平侯依然很轻易就看懂了，看完之后他的脸色便彻底黑了下来，咬着牙看向大夫人说道：“这个夫人作何解释？”
　　“一封信而已，谁知道她是不是做假？”大夫人强硬地说道，虽然今日这一切很是出乎她的意料，但她知道自己此时却是决不能承认的。
　　听到这话，那妇人却是一脸着急的说道：“民妇所说句句属实！”说完还忍不住看向了吴姨娘，想让她帮着说几句话。
　　看见这幅场景，大夫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番，高声喊道：“侯爷你看，这人定是与吴姨娘串通好了的，这才会上门污蔑我！”
　　吴姨娘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夫人不信，妾身正好还有一个证据，虽然夫人你当年将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换了一遍，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是让妾身找到了一个当年在正院伺候之人，此人说不定侯爷也有些印象。”
　　说着她便喊了那人上来，昌平侯一瞧，果然是有些面熟，但他因着对府中之事向来不大关心，所以除了面熟其他的便记不大清了。
　　当然这并不重要，只凭着面熟这点，就足够让他相信吴姨娘的话了。
　　毕竟让他觉得面熟，这便说明了这人的确曾是他们府上的下人。
　　那人说的与刚刚那妇人大差不离，当年大夫人为了以防万一，将当时所有的下人都换了遍，哪怕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当时的那些下人要么被她发卖去了远地，要么便被她以各种理由灭了口，但因着人数有些多，其中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这才能被吴姨娘给找到。
　　听着那人一句句述说着当年之事，大夫人心中顿时闪过一句话：她完了。
　　而此时的秦明瑜却是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响，他就像做梦一般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听着那些人讲述着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整个人都被砸到了地底一般，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所以，他真的不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儿子？他并不是侯府的二少爷，堂堂侯府嫡子？
　　他只是一个……不知从哪抱来的弃婴？

第 29 章 [VIP]
　　秦明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空荡荡的，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过了很久，他才感觉到自己的神志才慢慢回来, 他站在那久久地开不了口，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的嘴一样，让他连开口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有些僵硬地看向大夫人，哑着声音问道：“母亲，吴姨娘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 不是, 不是真的！”大夫人连声否认，脸上闪着疯狂的神色, 喊道：“我是有儿子的！我是有儿子的！我的儿子是侯府嫡子！”
　　啪的一声，昌平侯猛地将一旁案桌上的茶杯用力地摔在地上, 脸色难看的让人一见就胆寒。
　　他眼冒寒光看向大夫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咬着牙问道：“你如今还不承认？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污蔑！污蔑！瑜哥儿就是我的儿子, 我的亲生儿子！”大夫人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别人。
　　说完更是激动地直接扑到了昌平侯身边, 抱着他喊道：“侯爷，你相信我！相信我！瑜哥儿真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这么多的证据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这时候昌平侯怎么可能再相信她？
　　他一脚踢开大夫人，因为太过震怒，指着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声音中更是充满了怒气, 光听着便能知道到他此刻是如何的生气。
　　“你这毒妇！如今还死不悔改！只你一条混淆我侯府血脉之罪, 本侯今日便能休了你！”
　　大夫人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 随即便感觉整个人都飞出去了，她倒在地上一直往后退了两米这才停了下来。
　　“咳咳。”大夫人捂着肚子猛烈地咳嗽着，蜷缩着身子站都站不起来。
　　昌平侯的这一脚却是让她彻底从那些虚妄的幻想中走了出来，只看侯爷如今的模样，她便能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有多好。
　　可人就是这样，只要没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想认命。
　　大夫人如今便是这样，只要想到一旦她承认此事的下场，她便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见侯爷完全不理会她，她思念一转，看到一旁的秦明瑜，立马指着他说道：“侯爷你看，瑜哥儿这么聪明，年纪轻轻便已中了解元，日后定能光耀我侯府！他当了十几年的嫡子，怎么可能不是侯爷的儿子？”
　　大夫人拼命夸赞起了秦明瑜，试图以此来唤起昌平侯心中这十几年的父子之情。
　　听到这话，昌平侯果然有些犹豫了，看着秦明瑜的目光颇为复杂。
　　这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从长相到才华再到行为处事，全都无可挑剔。
　　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继承了这侯府的爵位，而是有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过段时间便为他请封，就连请封的折子他都已经写好了，只是如今看来却是颇为讽刺。
　　谁能想到他竟不是自己的儿子呢？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原先他对秦明瑜有多少期待和喜爱，如今就有多少悔恨和憎恶。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种，竟占了他侯府嫡子之位十几年！
　　曾经他抱以那么大期待之人，只是一个野种罢了！
　　昌平侯只觉得他这么多年的关怀和骄傲就如同一场儿戏一般，他甚至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
　　想到这，他原先心里的那丝犹豫顿时便烟消云散了，一个身上没有留着他的血的人，就算是再优秀，那也只是个野种罢了，怎堪留在他侯府之中？
　　他也绝不可能将侯府的爵位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见昌平侯一直没有说话，大夫人便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说道：“我嫁与侯爷几十年，帮着侯爷打理内宅，处理人情往来，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便是看在这些的份上，也不该如此怀疑我！”
　　说完她又看向秦明瑜，扯着他的胳膊朝着昌平侯的方向去，嘴里说道：“瑜哥儿，你快与你父亲说说，他自来最疼爱你，你告诉他，你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秦明瑜犹如提线木偶般被拉到昌平侯面前，抿着唇看了一眼他，只见原本那双一见到他便满是欣慰和疼爱的眼睛，此时却充满了淡漠。
　　他想开口喊一声父亲，但看着那双眼睛，那两个字就像是被什么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那明显的感觉到父亲身上传来的抗拒和疏远之意，似乎这一刻他不再是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而只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陌生人而已。
　　不，甚至他还不如一个陌生人，起码父亲不会用这样一种厌恶的眼神看一个陌生人。
　　这一刻，他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茫然之中，直到感觉到大夫人不停拉扯他的动作，他的双眼这才慢慢有了焦距。
　　听见大夫人的话，他一直没有吭声，虽然他跟她一样，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心底却一直有股声音告诉他，这是真的，他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母亲之前为什么要给他下绝育药。
　　因为……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秦明瑜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扯着嘴角嘲讽的笑了笑，他只恨自己活的太过清醒，当不了那种自欺欺人之人。
　　他慢慢的转过身，握住大夫人一直拉着他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看着她缓缓地说道：“母亲那个香囊我已经拆开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谎言之所以是谎言，是因为它即便一时存在，也早晚会被人拆穿。”
　　“所以，母亲，看在这十几年的母子之情上，告诉我，刚才那些是真的吗？我不是你和父亲的亲生儿子，只是你在外抱回来的，是吗？”
　　秦明瑜一脸认真地问道，他知道真相是可怕且伤人的，但他没办法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活下去。
　　大丈夫立世，当立正位，行正道，自当清白。
　　自己到底是谁？又从哪里来？
　　如果不搞明白这些问题，他这一生都会陷入一种浑浑噩噩之中。
　　所以他需要一句真话，来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见他如此，大夫人还以为他是要准备跟她一起开口求情了，脸上顿时一喜，谁知道他竟然说了那样一番话？
　　闻言，她顿时心中一慌，既然他已看过那香囊，她立时便明白他心中肯定已是对她有了芥蒂，指不定这会儿已是恨上了她。
　　见已经指望不上他，大夫人立马翻了脸，甩开了秦明瑜的手，指着他骂道：“你这不孝之子，枉我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如今不仅将养育之恩忘了个遍，竟还与那贱人一般来质问我？我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你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明瑜却并没有退缩，他直直的看向大夫人，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所以我并不是母亲的儿子对吗？”
　　大夫人移开了脑袋不说话。
　　但秦明瑜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他沉默了许久都未说话，也是因为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活了十几年，自以为父母双全，幼妹可爱，为了他们，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努力读书，就是想博个好前程，以后好更好的照顾家人，光耀门楣。
　　可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场骗局，他只觉得他头顶上的天一下子便塌了下来，压的他直不起身，也透不过气来。
　　他几乎是从喉腔里憋出来了这句话：“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且不说当初秦明瑜的事都是张嬷嬷一手操办的，大夫人根本不清楚，她只知道秦明瑜的亲生父母只是两个贱民，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却是一概不清楚。
　　就算她知道，她也懒得记在心上，只是两个随处可见的贱民而已，谁会把他们的事情记十几年？
　　故而这会儿听到秦明瑜的问话，她根本就懒得回答。
　　她不说话，一旁的吴姨娘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二少爷，哦不，现在不能叫二少爷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夫人的拿手好戏是什么？你那亲生父母如今指不定在地下如何受苦呢！”
　　虽然秦明瑜从未见过他的亲生父母，但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心口一痛，有些站不住地趔趄了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这么多年了，他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
　　身为人子，他不仅没有孝顺过父母一天，还累的他们没了性命，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为不孝之人吗？
　　昌平侯却是没心思在这听他们说秦明瑜亲生父母的事，他对此也并不关心，他只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血脉这个事实就可以了。
　　故而他不过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断道：“够了！两个贱民而已，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不必再说。”
　　说完他便肃着脸看着秦明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侯府的继承人只能是我侯府血脉，混淆血脉乃是大罪，不可轻饶。”
　　那模样让他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从父亲的脸上他看不到这十几年父子之情一丝存在的痕迹。
　　他原以为就算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作为父亲，他依然敬重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父亲却不是这么想的。
　　秦明瑜看着冷声冷色的昌平侯，心中的那些孺慕之情就在他冰冷的眼神中慢慢褪去了，他有些心灰意冷地抬起头问道：“所以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我？”

第 30 章 [VIP]
　　听见这话, 原本正想说什么的昌平侯看着秦明瑜的眼神，不知为何却是有些语塞了起来。
　　他自然能看见他眼底的孺慕，若他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们自然可以成为父慈子孝的典范。
　　只可惜他到底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的继承人只能是流着他血脉的人。
　　一个贱民的孩子，生来便带着污点，就算后天洗得再干净，血脉中带来的污点却是永远都清除不了的。
　　如果他今日接受了他，那他的出身永远会像附骨之疽一样, 贴在侯府的门楣上难以清除。
　　他身为侯府的掌权人, 是绝不可能容许任何有染侯府名声的事情存在的。。
　　所以，他绝不能留下秦明瑜！
　　可即便心中已是下了决定, 当他真正抬头的时候，他心中莫名的却有了一种负疚感。
　　无他, 还是因为沉迷于看他的眼神。
　　清澈，且无杂念。
　　以前他自豪于他的品性高洁, 可如今当他真正面对他的时候, 他又恨起了他的这种正直, 这让昌平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苟且的小人。
　　越是心虚便越是愤恨。
　　原本因为自己受了如此大的欺骗而有些愤怒的昌平侯此时怒火更加升腾了起来，只是没有了原先的理直气壮, 反而其中夹杂了一些心虚。
　　“你如何还有脸问我？混淆我侯府血脉的乃是你们！”他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
　　“……是我吗？”秦明瑜沉默了许久，这才轻声地反问了一句, 内心充斥着无法言喻的郁悒。
　　这话虽轻，却是莫名地让昌平侯噎了一下。
　　兴许他内心深处也知道在这整件事中秦明瑜是最为无辜之人，毕竟由始至终他也同样什么都不知道，此刻他内心所受到的震动不会比他小。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心中很快又重新被愤怒给充斥满了。
　　凭空失了一个儿子的是他, 没了侯府继承人的是他, 在这件事上受伤害最大的人也是他！
　　秦明瑜一个平民之子白白享受了十几年的侯府荣耀, 还有他这十几年的精心栽培，到头来他竟然在这责怪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在怨本侯吗？”昌平侯怒道。
　　虽然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但神色却并不是如此，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他，只能微微偏了头。
　　他虽看着秦明瑜，但视线却不敢落在他身上，只敢虚虚地落在他身后。
　　秦明瑜却是垂着眸并没有注意到，他虽然已经知道了身世，但十几年的感情在，一夕之间让他抛弃过往，一时之间却是难以割舍。
　　故而听到昌平侯的话，他第一时间便否认道：“孩儿不敢，孩儿并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昌平侯打断了：“住口，你已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秦明瑜愣了一下，这才苦笑着闭上了嘴，这些年的感情看来放不下的只有他而已。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能够如此决绝？
　　“所以父亲……不，侯爷，你想如何？自此断绝父子关系，将我赶出府吗？”秦明瑜有些喑哑地说道。
　　虽然昌平侯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在这一刻从他的嘴里说出这话，总让他觉得自己似是做错了什么，特别是看到他那副表情的时候，更是让他觉得自己似是罪人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倍感不适，将他原本心底还留有的那丝愧疚立马掩盖住了，他几乎是有些逃避般地狠心道：“侯府的门楣容不下任何的玷污，一个连出身都不清白的人是决不能留在侯府的，本侯不能让侯府成为世人嘴里的笑谈。”
　　闻言，秦明瑜深深的闭了闭眼，随即才慢慢睁开，深呼了口气，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如此，我即刻便离开侯府，多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望您日后……身体安康。”
　　说着他便撩起袍子朝着昌平侯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他又看向一旁的大夫人，见她站在那不住地自言自语着什么，连眼神都没往他这看过一眼，动了动喉咙，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如同之前一样朝着她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他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还没走两步呢，一旁的吴姨娘便开口冲他喊了一声：“等一下！”
　　秦明瑜顿了顿，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吴姨娘。
　　只见她言笑晏晏地看着她，说道：“你这身上穿的戴的可都是咱们侯府的东西，你既已不是侯府的人，那这些东西是不是也不该带走？还有你屋里的那些……”
　　吴姨娘滔滔不绝地说着，那语气恨不得将秦明瑜身上一丝一缕全都扒下来。
　　不等她说完，秦明瑜便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明白姨娘的意思了，你放心，府里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带走的。”
　　“是吗？”吴姨娘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随即便靠在那紧紧地盯着他，似乎他不当场证明一下她便不会相信。
　　秦明瑜虽然身体紧绷，但动作倒也果断，在吴姨娘的注视下，直接便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扔了过去，只留了中衣在身上。
　　吴姨娘看着地上的衣服，撇了撇嘴，颇有些失望地转过了头。
　　她自然是特意说这话的，她原想看一看秦明瑜失态的模样，谁知他都这样了，离开的时候竟然还能保持姿态，这让她心中很是看不惯。
　　而此时看着这一切的昌平侯却是一声未吭。
　　他自然也听到了吴姨娘的话，也知道她让秦明瑜大庭广众之下脱衣的举动是在特意侮辱他，若是换作之前，他定然会开口斥责吴姨娘。
　　但那时候秦明瑜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如今他不过是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
　　想到这个，昌平侯心中的那股怒气便忍不住地升起来，哪里还会斥责吴姨娘。
　　而且从明面上来说，吴姨娘说的也没错，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侯府给他的，既然要断个干净，那他从侯府拿的东西自然都得还回来。
　　秦明瑜的心中虽然的确有些意外，也有些难堪，但更打击的事情他刚刚都已经经历过了，如今吴姨娘的这些话，便显得没有那么让人觉得屈辱了。
　　毕竟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当成亲生父母孝顺了十几年的人，却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打击更大呢？
　　甚至他们根本就不想要他的那些所谓的父子之情，母子之情……
　　脱完衣服，秦明瑜便赤着脚继续往外走去，走了没两步，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看着昌平侯和大夫人说道：“侯爷，夫人，有一句话我从刚才起便想说了，虽然我的亲生父母可能身份低微，但他们绝不低贱，也不是你们口中的贱人，他们只是两个……倒霉的普通人罢了。”
　　而且最倒霉的便是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
　　说完他也不等昌平侯他们的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的昌平侯，在听到秦明瑜这一番话之后，脸色顿时一僵，似是十分难堪，他万万没想到他最后要说的话竟然是这些。
　　哼，到底不是亲生的，就算在临走前，想的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昌平侯原本对他的最后那丝不舍也被他最后的这番话给消灭了。
　　而在秦明瑜转身离开之后，吴姨娘也终于松了口气，心也放下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自然是大夫人了。
　　她转头看向大夫人，对于大夫人的举动她至今还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就算秦明瑜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抱来的，但她好歹养了他这么多年，又自小在她膝下长大，怎么刚刚就没有替他求一句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吴姨娘自觉换成她，可做不到像她这么心狠。
　　当然，不要拿侯爷相比，别说侯爷自始至终被瞒在鼓里，一时没法接受有些愤怒也是自然的，而且男人对于子嗣本就没有女人来的心软，毕竟他们可从来不会亲手养孩子。
　　不过大夫人这样倒是方便了她。
　　吴姨娘神色一转，便对着昌平侯说道：“侯爷，既然二少爷已经走了，侯爷便放过夫人吧！夫人虽然犯下如此大事，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便不要计较了吧！”
　　听到这话，大夫人却是怒目看向吴姨娘，骂道：“谁要你这贱人求情？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昌平侯打断了：“够了！你这毒妇，还有脸说话！混淆我侯府血脉，我不杀了你便是已经看在张大人的面上了！我要休了你！”
　　他嫌恶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只觉得原来的自己简直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妇人是贤内助？
　　他立时招了人来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当场大笔一挥便写了一封休书，写完也不管大夫人什么反应，直接就命人送回了大夫人的娘家，随后便命人将她关了起来。
　　看到休书的一刹那，大夫人就跟疯了一样，拼命的挣扎着，朝着昌平侯喊道：“不，侯爷，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能休了我！你不能休了我！”
　　大夫人没想到她原本苦心积虑筹谋的一切一夕之间便瞬间崩塌掉了，还累的张嬷嬷没了性命。
　　她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侯府的夫人只能是她！
　　她拼命地呼喊着，但昌平侯此时已是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她有一丝怜惜？
　　直到她嗓子都喊哑了，大夫人都没有等来她想要的，送回娘家没几日，她便又被匆匆送往了乡下庵堂。
　　处置完了大夫人，昌平侯也没心思再继续做什么，提脚便要往书房去，这时候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这几日他是懒得再来这后院了。
　　瞧见他厌烦的神色，吴姨娘也知道这几日她怕是可能见不到他了，故而一见他转身离开，她连忙便凑了上去，喊住他：“侯爷，妾身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什么？”昌平侯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吴姨娘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侯爷，虽说二少爷如今已是离开了侯府，但他之前毕竟名声太盛，这京中鲜有不知道他的人，更别说还有许多人家认识他，知道他的长相，这会儿虽然他离开了，但对我们侯府来说，却依然后患不少。”
　　“若是二少爷就这么走出去，在京中闲逛，让京里的那些人看到了，认出来了，就怕咱们侯府会惹上非议，所以妾身觉得咱们得早些采取措施，得让今日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吴姨娘说完，昌平侯原本蹙着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之前他一直沉浸在愤怒中，倒是没想到这点。
　　的确，今日之事还远远没有了结，若是就这么算了，怕是会对侯府的名声有碍。
　　那小子之前说是享誉京城也不为过，这会儿突然便消失了，难免会惹人非议。
　　若是他再走出去与人多说几句，那他们侯府的名声便要扫地了！
　　“那你说该如何？”昌平侯问道。
　　“妾身觉得……”吴姨娘说了一半又停住了，脸上显得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本侯恕你无罪。”见她欲言又止的，昌平侯朝着她不耐烦地说道。
　　吴姨娘这才迅速的开口说道：“妾身觉得咱们首先得让二少爷不能对外随意乱说，其次得将他的消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比如咱们可以随意编个理由就说二少爷暴毙了，这样他的出身便能永远掩盖住了，对侯府的名声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这倒是个好主意，昌平侯点点头，正要赞同，突然又想起什么，沉思道：“若我们对外公布他暴毙，但他又在京中乱晃，还四处对外胡说，那这一切不也是白费吗？”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二少爷说不出来了……”吴姨娘似是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
　　闻言，昌平侯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抿了抿唇，也没有再回答吴姨娘，大踏步往外走去了。
　　而此时的秦明瑜正慢慢地朝着府外走去，走过正院，穿过长廊，花园，二门……
　　看着这一处处熟悉的景色，他不自觉地便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虽然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却是有好些地方都没仔细看过。
　　只是，以后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最后看了一眼，随后便再也没有停留，径直往府外走去。
　　只是他没想的是，他尚未离开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府，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 31 章 [VIP]
　　侯府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秦明瑜刚刚又把鞋子给一起脱掉了，走起路来不免就慢了些。
　　虽然侯府的路已经修理的很平整了, 但石子之类的不免还是有些的。
　　秦明瑜虽然这十几年过的算刻苦，但生活上毕竟还是养尊处优的多，所以这会儿脚底不可避免地就被划破了。
　　鲜血混着泥土，沾在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略显白皙的脚上，看着有种触目的感觉。
　　可秦明瑜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垂着眸面无表情往前走着。
　　虽然昌平侯将正院戒严了, 但侯府这么大，下人又这么多, 他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看管起来。
　　秦明瑜这一路走来因着脑中还有些浑噩，也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的, 所以也没有特意避着人，故而这一路上不可避免地有好些人看见了他此时的模样。
　　要知道平日里他作为侯府嫡子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这还是府中下人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落魄的模样。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连外裳, 还有鞋子都没穿，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 甚至有人已是开始怀疑二少爷是不是疯了？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二少爷那般人才, 怎么可能突然疯了？而且他若是真发疯，怎会身边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众人躲在那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实在是秦明瑜这模样让他们不自觉地有些害怕靠近。
　　没过多久, 便有侍卫围了上来, 将周围的下人全都赶走了。
　　这下不仅是正院戒严, 更是将整个侯府都戒严了。
　　秦明瑜察觉到四周的动静，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侍卫将他周围全都清空，随后便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沉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对不住了，二少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些侍卫都是昌平侯身边的人，自然认识秦明瑜，听见他的话，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奉命？什么命？”秦明瑜有些嘲讽地说道，“怎么，刚刚还要赶我走，这会儿难不成侯爷就后悔了不成？”
　　那侍卫却是没有再回答，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直接挥了挥手，朝着其他人招呼了一声：“上！”
　　什么？
　　秦明瑜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后一阵风声传来，随即他便感觉脑袋一痛，脑子里顿时便有些嗡嗡的，整个人晃了几下便倒了下来。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个闷哼声。
　　因为头上受了重伤，他整个人的反应都迟钝了许多，等身上接二连三落下棍子时，他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挡住。
　　只是刚伸出手，他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顺着一旁的脸颊慢慢流了下来，流到嘴里，让他满嘴都充满了铁锈味。
　　因着受了伤，他本就有些晕乎乎的，虽平日里伸手还算不错，但奈何双脚难敌四手，很快便只能躺在那任人宰割了。
　　一下、两下……
　　秦明瑜不过片刻便已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到底挨了多少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因着身上的棍棒实在是太密集，他很快连动弹都动弹不了了。
　　他躺在那不停地闷哼出声，很快便慢慢阖上了眼。
　　那些侍卫也是知道平日里二少爷是有习武的，为了防止他反抗，故而他们一上来便直接朝着他的脑袋打了一棍，便是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因着侯爷的吩咐，虽然他们心中同情二少爷，但他们也不敢手下留情。
　　要知道侯爷可就在他们身后看着呢！
　　那侍卫只能让人不停地朝着秦明瑜身上打，直到他已是看着奄奄一息，没什么动静了，那侍卫这才停了手，随后有些犹豫的朝着身后不远处看了看，见昌平侯走了过来，朝着他行了个礼道：“侯爷，人已是没声息了。”
　　而此时已经近乎昏迷的秦明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动了动，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看一看昌平侯。
　　但他如今已是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整个人就像被打碎了一样，费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就是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更不要提抬起头来了。
　　故而他虽然能感觉到昌平侯过来了，但却只能模模糊糊地从那条缝中看到他的脚，还有他那冷酷的回应：“嗯。”
　　真的是父亲……
　　秦明瑜躺在那有些难以置信地想道，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如他所愿离开了，为什么他还要如此？
　　他就这么恨他吗？
　　秦明瑜有些茫然，出身低贱便是原罪吗？血脉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很想大声地质问一声，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又阖上了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昌平侯站在那，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明瑜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已是没有了声息，这才转头对着侍卫说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人扔了，对了，把……”
　　他顿了一下，这才接到说道，“他的脸毁了，务必让人认不出他来，本侯不想以后听到任何与侯府或者他有关的闲言碎语。”
　　“是。”侍卫应了一声，抬起秦明瑜便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忽听昌平侯又喊住了他们，说道：“走后院，那边人少，别让人瞧见了。”
　　侍卫应了一声，这才重新换了个方向拖着秦明瑜离开。
　　见人走了，昌平侯这才缓过神来，他听到吴姨娘的话之后，便直接赶了过来，一出来便见到府中的下人都围着秦明瑜议论纷纷，当时吴姨娘说的那些话立时便从他脑中闪过，他也顾不得许多，立马就让人上前将他围住了。
　　果然，吴姨娘说的没错，若是就这么让他走了，以他这幅样子，定然会将他们侯府送上风口浪尖。
　　就这会儿，他还没离开侯府呢，就只在府里，就有这么下人围着他议论了，一旦他出了府，等会儿还不止会传成什么样呢！
　　一想到这个，昌平侯顿时便狠了心，他必须得让秦明瑜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这样才能彻底保全他侯府的名声。
　　以绝后患。
　　但他已经这么大了，他已是不可能再控制的了他了，他也并不能保证他会如同儿时那般乖乖听话。
　　而且就算他答应了，他也没办法完全相信一个人会真的一辈子保守一个秘密，一个字都不往外透露。
　　一个曾经走上云端的人，会就此认命吗？
　　侯府的名声如此重要，他不能容许一丝意外发生，他也不能用侯府的百年声誉去赌这样一个可能。
　　哪怕这个人曾是他最爱的儿子也不行！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不是他侯府的人了，他甚至都不能肯定此时的他有没有对他身怀怨恨。
　　不过一瞬，他的脑中便冒出了一个念头，只要他脸上看不出以前的样子，别人认不出他是曾经昌平侯府的人，他说的话自然就不会有人相信了。
　　只他一个好端端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愿意让他毁了脸的，所以昌平侯只能趁他失去意识时行动。
　　等看着秦明瑜被抬了出去，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件事终于算是结束了，侯府的名声也终于保住了。
　　而那侍卫抬着秦明瑜从后门出去后，便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将他放下了。
　　他原本的确是想听侯爷的吩咐将秦明瑜的脸划了的，他连匕首都已拿出来了，但当他看着秦明瑜的那张脸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之前便说过，他们这些人虽是侯爷的人，但也算是看着秦明瑜长大的，这位二少爷原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清楚。
　　他虽是个侯府少爷，平日里与他们这些卑贱之人并没有什么接触，偶尔几次遇到虽不亲热，但却也并不会如其他人一般冷言冷语，对待他们反而如同一个常人一般。
　　他们也知道二少爷是正直之人，还曾庆幸侯府有这样一位继承人，可谁知二少爷竟不是侯爷的亲生儿子呢？
　　那侍卫举着匕首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匕首收了起来，看着他毫无意识的脸叹了口气，然后掏出一瓶药水在他脸上左右来回画了一会儿，在心中默念道：对不住了，二少爷，侯爷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只希望二少爷命大，能撑过这回吧！
　　而此时的秦业鸾原本是并不知道这些事的，一来她的院子原本就离这正院比较远，有什么消息她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更别说，后来昌平侯更是将整个府里都戒严了。
　　直到她的院子里突然来了两个她从未见过的婆子，询问她今日有没有出去过，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些什么，还有她的院子里还有哪些人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阵势怎么像是在搜查整个府邸似的？
　　她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这一整日都未出去过，她这院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两人这才算走了。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便涌上一股不安来，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慌，想了想，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原是想出去找人打听打听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可走了好一会儿都没在路上遇见一个下人，反而到时候又遇到了之前上门来的那两个婆子。
　　见她在外闲逛，那两人立马拦住她说道：“四小姐，侯爷吩咐了，今日各房都不准出院门，还请四小姐即刻回自己院里去。”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见她们态度冷硬，秦业鸾也没生气，反而好言好语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两婆子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只伸出了一只手朝着她说了一句话：“四小姐，请。”
　　语气虽不是很凶，但态度却是很强硬。
　　见状，她便也明白自己在她们这是问不出什么了，便在她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下转身回去了。
　　但回了院子，她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了，她们如此模样倒是让她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了。
　　看来府里的确是出了事，但到底是什么事却是不知道了。
　　按照她原先的性子，只要府里的事没有波及到她，她是向来懒得管的，但这回却是不一样，她也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皮就不停地在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虽然不迷信，但这回却不知为何，她总觉她这右眼跳的有些不详。
　　只是如今府里管的严，她什么事都打听不到。
　　她正着急的时候，忽地青竹这丫头不知怎么一脸急色地跑了过来，一进门便自己将门关上了，快步走到她面前一脸无措地问道：“四小姐，奴婢可怎么办才好？”
　　秦业鸾收敛了神色，故作惊讶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还有你这怎么又来我这了？难道二姐姐就不管？”
　　“哎呀，如今二小姐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空管奴婢？”青竹跺着脚说道。
　　“怎么回事？”她拧着眉问道。
　　青竹也不隐瞒，自从上次之后，她便对秦业鸾一直很服气，要不然今天也不会一遇到事便这么着急忙慌地来找她。
　　“四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大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侯爷关了起来，听说侯爷还要休了大夫人！二小姐知道后立马去了侯爷那，可连侯爷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来，如今在正屋子里哭呢！整个院子里都乱成了一团！”
　　青竹语气十分迅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便担忧起了自己的前程，一脸愤恨地说道：“奴婢这叫什么运气，好不容易能调到二小姐的院子里去，谁知道大夫人突然出了事，二小姐身为大夫人唯一的女儿，没了母亲，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奴婢如今又是她的丫鬟，到时候怕是要跟着一起倒霉了！”
　　想到这，她顿时便有些着急地抓住了秦业鸾的胳膊说道：“四小姐，你主意多，你说奴婢该怎么办？要不奴婢还是回你这来吧？”
　　开玩笑，秦业鸾好不容易把她打发走，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回来？
　　她随口应付了她几句，随即注意力便被她之前的话吸引了过去，看着她问道：“你说大夫人出了事？出了什么事？侯爷为什么要突然要休了她？”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大夫人可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娘家虽然比不上侯府，但也是官宦世家，并不是寻常人家那种可以随意休弃的女子。
　　更何况就在昨天她还手握内宅大权，说一不二，这才不过多久，怎么就突然被关起来了？
　　青竹摇摇头，她虽听说了这消息，但其中的内情却是不知晓，而且她也不敢打听，正院如今管的可严了，但凡谁敢往前靠一步，立马就会被侯爷的侍卫给抓起来，她哪里敢去打听？
　　见状，秦业鸾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说实话，大夫人虽是她的嫡母，但论感情，她对她实在是没多少，所以听到这消息虽有些震惊，但伤心却是没多少的，顶多也就是当个八卦看。
　　而且她不过一个庶女，嫡母在不在，对她日后的前程虽有影响，但影响却也不是很大，不过对秦业媛的影响可就大多了，简直就是从天上到地下。
　　不过大夫人如此，怎么没听说秦明瑜有什么反应？
　　思及此，她便问了出来，“那二哥哥呢？他没事吧？”
　　秦业鸾问这话并不是凭空问的，因着就在之前不久秦明瑜还来找过她，当时她还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她怀疑是他回去发现了什么，说不准今日之事便是跟他有关？
　　不过她毕竟不大了解内情，所以不太能肯定，但以平时的情况，就算大夫人犯了什么错，也不该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难不成真是大夫人给秦明瑜下药的事爆了出来，所以侯爷一时恼羞成怒要休了她？秦业鸾在心中琢磨道。
　　但想想似乎也不大可能，若侯爷看中二哥哥，不管怎么处罚大夫人，也不会选择休了她，毕竟这样秦明瑜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件事真是让秦业鸾百思不得其解。
　　“二少爷好像是身体不适，病了。”青竹回道。
　　“病了？”听见这话，秦业鸾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会突然病了？
　　她明明前几日才见过他，虽然他看着神色是有些低落，但脸上却并无病色，而且他自幼便有习武，身子一向健壮，这么多年少有听到他生病的消息的。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二少爷病了，在外院歇息呢，侯爷还发了话，谁也不准去打扰他。”青竹说道。
　　难不成他真的病了？
　　这么想想还真有可能，不然以秦明瑜的性子，不可能在知道大夫人的情况后却不露面的，而且看这情况，还像是病得很重的样子。
　　她对于大夫人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但对于秦明瑜的身体却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之前帮了她这么多次。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总是有些不安，特别是在听说侯爷禁止人前去探望他的时候，眼皮跳的更加厉害了。
　　什么样的病需要禁止任何人探望？
　　除了一些时疫，或者其他一些传染性的疾病，她想不出其他的。
　　但若是那种传染性的疾病，那秦明瑜又是怎么染上的呢？他这几日可一直都没有出过府。
　　而且昌平侯虽然看着是戒严了府里，但这些举措看起来却不是隔离处置时疫的举措，看起来倒像是在封口似的。
　　这种种的异常让她的心中莫名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难道秦明瑜也出事了？

第 32 章 [VIP]
　　这个念头原本只是一闪而过, 但很快便在秦业鸾脑中越来越清晰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这一切。
　　为什么青竹会说秦明瑜病了？为什么府里出了这样的事, 却没听到任何关于秦明瑜的消息？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生了病便逃避的人，而且他责任感那样强，不管怎样，府中出了这样的大事, 按他的脾气, 他定然是过问的。
　　如此不闻不问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
　　秦业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蹙起了眉来、
　　青竹却是没注意到她的走神, 继续在那喋喋不休地说些担忧自己前程的话，说了一堆, 见秦业鸾连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提高声音冲着她抱怨了一句：“四小姐, 你有没有在听奴婢说话？”
　　秦业鸾回过神来, 朝着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如今哪还有心思应付她，见状, 随意地编了个借口，想将她打发走。
　　“你担心什么？二姐姐再怎么说也是侯府嫡女, 前程能差到哪去？再怎么说也比我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好。再说了，既然大夫人有可能被休，以侯爷的年纪指不定还会续娶，到时候你去讨好讨好新夫人, 前程自然就有了。”
　　青竹一听这话, 顿觉有理, 心里的那些担忧立时便扫去了，果然，还是四小姐主意多！
　　等她兴高采烈地离开，秦业鸾后脚便也离开了。
　　因为有了之前被那两个婆子撞到的经历，这次出门她小心了许多，不再如同刚刚那样光明正大了，她是尽量挑着人少的地方走，见到有巡逻的人也立时便躲开。
　　虽然有些麻烦，但等真正走到外面，她才发现整个府里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原先眼熟的一些下人全都不见了，反而多了许多眼生的人，其中甚至还不乏许多侍卫。
　　要知道这可是内宅，侍卫可是男子，按照规矩他们是不能进内宅的，可这会儿他们却不仅进来了，还在内宅之中随意走动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抄家。
　　只是不同的是，真正的抄家是朝廷的人，而这些侍卫却都是昌平侯身边的人。
　　秦业鸾平日里常在后院，几乎不会跨足外院，所以对这些侍卫并不熟悉，若不是正好看到其中有个侍卫经常在昌平侯身边出现，她甚至都怀疑侯府是真的被抄家了。
　　亏得上次她跟着张嬷嬷走过一次，对去往外院的路熟了不少，只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能走到二门。
　　原本她的院子离的远，刚出去还没感觉，但当她走到整个侯府中心位置的时候，便发现府里的守卫更严了。
　　特别是正院和外院，还有吴姨娘处，看守的尤其的严，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抓起来严格审问一番，有几人甚至直接被抓走了。
　　秦业鸾躲在假山后看了一阵，知道按照这架势，自己怕是去不了秦明瑜处了。
　　她蹲在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走过去直接问问秦明瑜的事，她毕竟也是府里的四小姐，他们怎么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正好还能顺带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她要起身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她就看见有两个侍卫不知怎的就往她这方向来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立马又蹲了下去，紧张地抓住了衣角不敢动弹了。
　　她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主动站出来的时候，忽听那两侍卫在离她不远处的假山石旁停了下来，低声谈论道：“怎么样了？人都清理干净了？侯爷说了，务必确保今日之事不会透出去，所有见到今日之事的人全都要清理掉。”
　　“已是清理的差不多了。”
　　说着，那侍卫便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随即才有些犹豫地问道：“二少爷，他……真的被赶出去了？”
　　另一个侍卫也沉默了一下，这才低声道：“赶出去兴许还能有条活路，在府里更不好过，侯爷的态度你也瞧见了。”
　　“只是二少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这话一出，两人全都沉默了下来，随后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一旁的秦业鸾却是久久地没有起身，蹲在那边就像傻了一样，至今还回不过神来。
　　什么意思？秦明瑜被赶出去了？
　　她不可置信的地睁大了双眼，被这消息惊得差点直接一屁股蹲直接坐下来，伸手扶了扶旁边的假石这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只是心里的震惊却依旧散不去。
　　从那俩侍卫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今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今天府里的这些所有的动静，为了将这事掩盖住，甚至为了这个目的，昌平侯不惜灭了口。
　　不仅如此，侯爷还亲手将秦明瑜赶了出去，听起来他似乎还受了重伤。
　　要知道平日里侯爷是最看重二哥的，虽然对他有些严厉，但却从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这次却突然下这么重的手，而且这是完全要断离关系的节奏啊！
　　打伤并赶走秦明瑜，却不对外公开，还谎称他得病不让人见，又将大夫人关了起来并要休弃她。
　　这一串串的举动只让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原因——
　　秦明瑜的身世被发现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清侯爷今日的这些举动。
　　她的心慢慢地冷静了下来，顿时一阵后悔涌上心头，她早该知道的，她早该想到的！
　　也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侯府如此戒严。
　　看来侯爷是打算彻底将秦明瑜从侯府抹去了，对外称病不过就是以后一个好让他名正言顺离开众人视线的理由。
　　不得不说，这主意虽简单粗暴，却是十分有效的。
　　只是秦业鸾没想到的是昌平侯会这么狠心，不仅将人赶走了，还命人将秦明瑜打成了重伤。
　　秦业鸾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她早就知道秦明瑜的身世，但一来这事跟她没什么利益关系，所以之前她并不关心，二来她觉得有秦明瑜这么一个嫡兄也不错，所以这件事她虽知道，但却从来没有提过。
　　时间一长，就连她都快忘记了，秦明瑜不是她的亲兄长，也不是这侯府的少爷。
　　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原先她可以漠不关心，但如今她却是再难做到如之前那般心如止水了。
　　按道理，她也明白假的就是假的，早晚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就算不是今天也可能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秦明瑜不是侯府之子，她却是昌平侯的亲女，这事她若是不管，她还是能如之前一般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但她若是多管闲事，她要面对的可能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她甚至可能会彻底惹怒这个侯府的主人，以后若是爆出来了，她就完了。
　　可这个问题对于秦业鸾来说似乎根本就不是问题，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
　　若秦明瑜还是原本的侯府二公子，她自然是不会担心的，也轮不到她担心，光他平日的来往的那些人，随便寻两个便能照顾他了。
　　可他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侯府二公子，以秦明瑜的性子，她并不觉得他会以如今现在这个状态去寻往日的那些熟人。
　　可他若是不去找这些熟人，凭他一个人身无分文又深受重伤，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正想着秦明瑜如今可能的情况，忽然便觉头顶一暗，原本还算明朗的天气一下子便阴了下来，云层一层一层的堆上来，看起来似是要下雨的节奏。
　　这天气可真是应景，秦业鸾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老天爷大约是觉得这场景太像狗血电视剧了吧，也非要给她凑凑热热应应景。
　　虽然忍不住这么吐槽了一句，但她却不敢再耽搁了，生怕等会儿真的下起雨来，那可就麻烦了。
　　等那两个侍卫走了，她立马便寻了个空，也迅速的离开了。
　　她虽然隐约听到了他们说已经将秦明瑜赶出了府，但具体送到哪里去了却并不清楚。
　　不过今日府中的这些变故发生的时间不长，侍卫就算要将他送走，应该也没有时间走很远。
　　当然这只是她心里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不然若是人已经走得很远了，她可不一定保证自己能找到人。
　　秦业鸾边想着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随后便从后花园那穿了过去溜到了后门那。
　　还好她这个地方偏，平日里便没多少人来，这会儿那些巡逻的来了一两次之后，这会儿也没人来了，所以她很顺利的便走到了后门那。
　　也是巧了，原先看门的那个婆子虽然当差的时候经常浑水摸鱼，但好歹也算有人看着，可就在不久之前，那侍卫将秦明瑜从后门送出去的时候，早就便将开门的人给支走了，这会儿倒是方便了秦业鸾。
　　见没人在，她直接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以往的时候，她也曾溜出过来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至少对府外的这条路不至于陌生。
　　侯府后门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家，出门往左走可以通往城内的集市，以往她溜出去便是往那个方向去的，那边也是内城所在的地方，京城中的一些大户人家基本都在那个方向。
　　往右就没什么人烟了，等走过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人家，再往外一段路就是百姓口中所说的外城区了，那边便是寻常百姓所在的地方了。
　　秦业鸾未及思索，便直接往右走去，想也知道，他们要将秦明瑜赶走自然不可能往内城赶，只可能往外城的方向赶，更何况这里离外城的那段路上人烟也不多，正适合悄悄送人走。
　　这时，天色似有越来越暗的趋势了，她也来不及多想什么，飞快的跑了起来，往周围的犄角旮旯里找了起来。
　　她虽然认识秦明瑜，但也不知道他今日穿了什么，这会儿的路也不像是现代那样全都铺着水泥，路上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得见的，所以每一处她都得翻过去。
　　走了很长一段路，她都没有看见秦明瑜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了起来，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若是还找不到，便更难了。
　　他们不会直接把他送出城了吧？她有些胡乱地想道。
　　“二哥！二哥哥！你在哪？听见了吗？秦明瑜！”
　　秦业鸾见已经离侯府有段距离了，忍不住直接喊了出来，一路找一路喊，终于在天上下了第一滴雨的时候看见了躺在一个草堆后面的秦明瑜。
　　可能是为了怕他被人发现，他的身上还盖着许多杂草，将他的整个人都淹没了，但也幸得这些草遮挡了一下，他的身上还没被雨浸湿。
　　秦业鸾扑上前，将他从草堆里挖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模样。
　　只见他的脸上似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伤口，最长的一条从眼角直接划到了嘴角，里面隐隐似是还有鲜血渗出来。
　　他这是被毁容了？
　　秦业鸾顿时一惊，颤抖着双手伸了过去，悬在他的脸上方想碰不敢碰。
　　她收回手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他这伤口似乎是画上去的，很是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画的，这画的也太真了吧！
　　她原想着将那些画的伤口给擦了去，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既然有人特意画了这些，说不定会有什么用，先就这么让它留着吧！
　　“二哥哥，你醒醒，醒醒，能听得见我说话吗？”秦业鸾用力拍了拍秦明瑜的肩膀，凑近他大声喊了他几句。
　　她喊了好几声，却见他一丝反应都无，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她顿时便有些慌了，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虽然微弱，但见他确实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一直这么昏迷着也不是个事，她是个半吊子，把脉之类的她也不会，唯一会一点的可能就是现代急救了，这还多亏了她以前去当过志愿者。
　　思及此，她也来不及多想，直接解开他的衣服便开始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她甚至都没工夫去看秦明瑜，脑子里除了回忆之前看过的心肺复苏的步骤，便是不停地在向上天祈祷。
　　上天保佑，可一定要让二哥哥醒过来！
　　“咳咳——”
　　正当她感觉自己手臂酸的不行的时候，终于，秦明瑜喘了一大口气，随后便咳了两声，慢慢睁开了一条眼缝，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随后似是很疲惫的样子，又慢慢阖上了眼。
　　秦业鸾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跟着喘了一大口气，这时才有心思仔细看他。
　　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中衣，但因着那中衣上沾满了黄泥，将整件衣服都染得很是脏乱，所以一时之间她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衣服上渗出来的点点血迹。
　　但等她将他胸前的衣服解开，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他身上受的伤到底有多重，就从这个正面她都能看到他背部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还有顺着背部的线条流到地上的血迹。
　　她下意识便去看了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这才发现他的脑袋上甚至还在流血，胳膊腿上就不用说了。
　　侯爷这是下了多重的手啊！
　　秦业鸾虽然有听到侍卫说他受了重伤，但听说和亲眼见到却是两回事，这会儿她才有些真正地反应过来，他可能就要死了。
　　她立马便有些手忙脚乱了起来，惊慌地喊了他好几声：“二哥哥，你醒了是不是？你听见没有？要是听见了你便回答我一声！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馆，你可千万坚持住！”
　　幸好刚刚的心肺复苏似乎还是有点用的，虽然秦明瑜还是闭着眼睛，但眉头却是已经皱了起来，眼珠子也转了几圈，能看出来他是有意识的，只是此时还没办法回应她。
　　秦业鸾心里倒是稍微安了一些，也不敢再耽搁，半蹲在他面前，拽起他的一个胳膊就往自己肩上扛，想将他背起来。
　　秦明瑜虽然身材算是偏瘦削的，但也是一个大男人，光骨头架子就不轻，她乍一上手差点把自己给拖下去，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这时候她倒是有些庆幸自己这几年自食其力的生活了，好歹没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大家小姐来养，不然这时候她可没这个力气去把秦明瑜给弄起来。
　　废了好一番力，她终于把秦明瑜给弄到了背上，只是他的人实在太高，腿又很长，她就算把人背起来了，他的腿也拖了好长一段在地上。
　　不过这也没办法了，他伤这么重，她也没时间去做担架了，这边也没什么人家，借车也借不到，她只能就这么背着秦明瑜走了。
　　为了防止他再次失去意识，她一边走还得一边跟他说话，好让他保持清醒。
　　只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加上因为走路也让她没什么力气闲聊，便只能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秦明瑜只觉得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的，他似是感觉到了自己被抬着扔在了一个什么地方，只是他受的伤实在太重，很快他便又失去了意识。
　　这之后他便感觉自己一直在一片黑暗之中飘荡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直到他听到自己耳边不停地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就像是不知道累似的，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但他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便只能下意识地跟着那个声音不停地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那个声音清晰了起来，他也终于听清楚了她在喊什么——
　　“秦明瑜。”

第 33 章 [VIP]
　　是他的名字, 是谁在叫他的名字？
　　秦明瑜挣扎着想睁开眼看一看，他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是很熟悉，是谁呢？
　　他想了想, 嘴里似乎有个名字要脱口而出，但他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又黑又挤的地方，身上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束缚着，让他无力动弹。
　　既然动不了那便干脆放弃吧！
　　对, 放弃吧……反正他也只是一个无人在乎的人……
　　这个念头一袭来, 他原本还试图挣扎的动作立即便放松了，他刚要随着那黑暗沉沦, 耳边便又传来那一阵一阵不停歇的呼喊声，就像是一条绳子一样牵引着他不停地往前往上。
　　天光破晓, 如同夜幕被撕碎，终于, 一丝光明穿透那束缚着他的黑暗, 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他微微睁开眼, 只见一个形容缭乱的女子正蹲在他面前凑在他眼前不停地呼喊着。
　　因为凑得太近，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沾到的泥, 还有那眼中的焦急。
　　四妹妹……
　　秦明瑜动了动嘴，喊了一声, 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的动作太小，秦业鸾并没有注意到，见他没反应，很是焦急地继续不停的在他耳边喊着。
　　真吵。
　　秦明瑜在心中默默的说了一句话,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四妹妹这么能说。
　　他虽然在心里吐槽了她一句, 但看见她身上凌乱的样子, 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拂去头顶上的杂草。
　　只是如今的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伸手了，就连睁眼都很困难，他的手甚至都没来得及抬起来，他便又撑不住的阖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虽闭着眼，但却并没有如之前一般完全丧失意识。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秦业鸾似乎是在用力的将他往自己身上背，只是因着力气小，失败了好几次。
　　她一失败，他便跟着她一起摔倒在地，他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后背此时似乎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秦明瑜都想开口跟她说让她放弃吧，可四妹妹就像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似的，试了一次又一次。
　　“二哥哥，你坚持住，你可千万别睡着，你要是再昏过去，我可没力气弄你了。”
　　秦明瑜头靠在她的肩上，双手被她用自己的手锁着交叉在她前面，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瘦弱，她肩膀上的骨头甚至有些咯人。
　　可秦明瑜的心里却很是复杂，他原本以为自己已是一个被全世界放弃的人，就连养了他十几年的父母都可以一朝翻脸，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值得相信？
　　但这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天气下，顶着飘飘细雨，不顾脏乱不顾劳累的想要救他。
　　哪怕自己一次次的摔倒，依然不愿意放弃他。
　　说实话，秦明瑜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见秦业鸾，他与四妹妹虽是兄妹，但感情却并没有多亲近，至少与二妹妹相比是远不如的。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是震惊的，他没想到最后赶来见他的那个人会是她……
　　听到四妹妹一声又一声的喊声，他很想回答她，只是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只能从喉咙里模模糊糊的唔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的秦业鸾却是大松了口气，心里顿时有了力量，说话的口气都松快了些：“二哥哥，你醒着就好，我知道你没力气说话，那你就别说了，你像刚才那样偶尔回我两声就行。”
　　不然她还真怕自己背着的是个死人。
　　虽然秦明瑜没回答，但此时的秦业鸾因着刚刚的那一声，精神已是重新振作了起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轰隆一声，原本还只是蒙蒙的细雨此时却是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一点一点地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脸上都有点疼了起来。
　　这贼老天真是喜欢凑热闹。
　　秦业鸾暗骂了一声，随即转过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声：“二哥哥，你没事儿吧？”
　　喊完才想起来他似乎没办法说话，便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在雨水的拍打下，他头上原本已经隐隐有些凝固的伤口又开始流起血来，混着雨水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身上衣服本来就薄，这会儿被雨浸湿之后，更是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衣服上的血点子越印越大。
　　这么下去不行，他原本就受了伤，若是伤口里再进了雨水，怕是要发炎。
　　这年头什么都不怕，就怕伤口发炎，到时候一个运气不好再来一场风寒，他今天这条命她可就白救了。
　　思及此，秦业鸾也来不及想什么，忙将他先放在地上，然后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背上，随后再重新将他背了起来。
　　也幸好下了雨，原本这条路上便没什么人，这时候更是一个人都瞧不见了，她这狼狈样子才没人看到。
　　只是这也是一时之计，还是得早些到医馆才是，不然怕是她跟秦明瑜都得风寒。
　　她咬咬牙，心里发了狠，边给自己鼓着气边往前冲，嘴里甚至还忍不住喊起了号子。
　　“一二一二一二，秦业鸾，加油，你可以的！”
　　雨有些大，秦明瑜原本还有些意识的脑袋此刻也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流失，浑身都发冷了起来。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让他的精神气也快速的流失了起来，他整个人都恍惚了，正当他要再一次陷入黑暗中时，他忽地感觉到自己似是被放下又背了起来。
　　对，四妹妹，她还背着他呢，这么大的雨，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面怕是不太安全。
　　想到秦业鸾，他强撑着睁开了一只眼，想看看她的情况，却见眼前一片黑，原来他整个脑袋上都被盖住了。
　　“四……”他张了张嘴，想伸手将盖着他脑袋的东西拿开，但他实在是太累了，只动了两下手指，就忍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雨水已经将她的眼睛都给糊住了，秦业鸾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知道她似是渐渐走到了大路上，因为四周的人似是有些多了起来，好些人还对着她指指点点的，若不是因为雨太大，那些人也赶着回家，此刻秦业鸾怕是就要被围起来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和腿断了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医馆的招牌，她立马便拖着秦明瑜冲了进去，边将他放到地上边喊道：“大夫，大夫，救人！”
　　喊完这句话，她立马便忍不住一屁股蹲坐了下来，浑身脱力的躺在那，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呀，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衣衫不整的就进来了？”医馆的学徒看见她却是下意识的撇过了头，伸着手指冲着她说了一句。
　　秦业鸾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上“衣衫不整”的，那还不是因为她将自己衣服盖在了秦明瑜身上，这么一来，她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中衣了。
　　这在外人看来自然是衣衫不整，故而刚刚在街上走过来的时候四周的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只是这些在秦业鸾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好歹她还有衣服在，又不是赤身裸体。
　　性命当前，其他的那些名声还有繁文缛节自然就无暇顾及了。
　　不过她也不是没考虑到这些，主要是当时那么大的雨，自己又那么狼狈，谁能认得出来她？
　　只要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回头她换个衣服换身装扮，今天这事也就过去了。
　　所以听到医馆学徒的话，她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摆摆手冲着他指了指旁边的秦明瑜，嘶哑着声音说道：“快救人！”
　　“小六，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将人抬进去！”这时，一个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对着那学徒喝了一声。
　　说完他还招呼了一个丫鬟过来将秦业鸾扶了起来，又将她的衣服从秦明瑜身上拿下来，重新给她穿了回去。
　　“姑娘不必着急，既到了医馆，老夫自会尽力，姑娘还是将衣服先穿好吧，省得回头病人没大事，姑娘自己倒先生病了。”那老者看着秦业鸾的这幅模样却是神色未动，神色淡淡地说道。
　　那学徒听到那老者的话，果然不敢再言语，听话的将秦明瑜抬了进去，只是经过秦业鸾身边的时候，一直红着脸不敢抬头看她。
　　“多谢大夫。”秦业鸾在丫鬟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匆忙地谢了一声，随即说道，“还请大夫先去看看我哥哥，他伤的很重，一路上都没什么意识，这会儿又淋了雨，就怕感染风寒。”
　　那老者点了点头，随后便走了进去，秦业鸾整理完之后跟着走了进去。
　　此刻秦明瑜已经被放到了床上，那老者走过去给他把了把脉，神色逐渐的凝重了起来。
　　秦业鸾凝神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见状，心跟着抖了抖，有些语涩地问道：“大夫，怎么样？我哥哥他……没事吧？”
　　那老者沉默了半晌，说道：“身上多处伤痕，又淋了雨，受了风寒，老夫只能尽力，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这位公子的意志力了，至于头上的伤有没有后遗症也要等这位公子醒过来再看了。”
　　秦业鸾的心沉了沉，看着秦明瑜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二哥哥你可要争气点，千万别让她今天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虽然人已经送到了医馆，但事情却并没有就这么结束，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诊金。
　　秦明瑜是被赶出来的，身上又被扒的这么干净，自然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她这么多年倒是稍微攒了点钱，但是也不多，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吃药看病都是一项巨费钱的事儿，就她那点钱怕是远远不够。
　　好在前些日子秦明瑜给了她一个装满金豆子的荷包，这会儿倒是正好用来付诊金。
　　这可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有些心疼地叹了叹。
　　只是她出来的匆忙，那荷包却是并没有带，如今也只能先回府里去取钱了，正好她出来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府里如今是什么情况，若是被人发现她不在可就糟了。
　　她将秦明瑜托给了医馆的人照顾，自己先赶回了府中。
　　也幸好回去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她刚刚离开了，她连忙换了身衣服，正想拿着荷包出去，便见吴姨娘突然过来了。
　　她忙将荷包塞进了怀里，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迎了上去；“姨娘怎么突然来了？”
　　吴姨娘自然不是来找她寒暄的，她是来拉同盟的。
　　说实话，虽然她和秦业鸾看起来应该身份地位差不多，但其实她内心里也是瞧不起她一个失了孤的庶女的，觉得她实在是没什么价值，平日里也懒得搭理她，她这院子她也很少过来。
　　只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大夫人倒台了，二少爷被她赶走了，这府里只剩下了她的安儿一个哥儿，以后这侯府不让她的安儿继承让谁继承？
　　而她身为三少爷的生母，这侯府的主母之位自然理所应当是她的。
　　只是这事却不能她自己提出来，不然怕是会惹了侯爷的怒，最好便是由一个有些身份但却又不会惹人怀疑的人提出来，这个人说话还得显得真诚一些，能让侯爷考虑的。
　　若是可以，找侯爷身边得力的人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吴姨娘这么多年没有掌过权，也没这个能力去收拢侯爷身边的人，这府里的下人身份又不够，她思来想去秦业鸾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来她是侯爷的亲生女儿，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个主子，她说话侯爷应当会听一听，二来这丫头这么多年一直还算规矩，她说话侯爷也不会怀疑。
　　再说了，就算秦业鸾说的话没用，这也没什么，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的。
　　说来说去，吴姨娘就是想让她当个马前卒、炮灰。
　　秦业鸾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哂笑，吴姨娘这算盘倒是打的不错，只是她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会愿意掺和到这种事情去？
　　她只一味地装傻，装作听不懂她的话。
　　吴姨娘也知道没点诚意，这丫头不会答应，她自然是有所准备才来的，她朝着秦业鸾说道：“只要四小姐你对侯爷提一句，你的婚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四小姐你也知道以你的身份想找个好亲事有多难吧？若是没有人帮你，夫人不在，侯爷又不管这事，指不定你就得蹉跎下去，你明年就十五了，若是亲事还不定下来，日后更是难找了。”
　　秦业鸾这下子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那姨娘打算怎么帮我呢？”
　　这吴姨娘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还一口保证要给她找个好亲事，她一个姨娘，哪来这么大的能力？
　　“这个好说，只要以后我当上了夫人，四小姐你要什么样的亲事不行！”吴姨娘理直气壮地说道。
　　得，这不还是空口画饼嘛！她还真以为她有什么好办法呢！
　　秦业鸾也没心思继续与她说下去了，她还惦记着去送诊金的事，见状，做出一副犹豫又胆小的模样，不停地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我不敢与父亲去说，姨娘你还是找别人吧！”
　　吴姨娘好说歹说见秦业鸾一直不答应，神色便有些恼了，但又不敢将话说的太明白，防止这丫头背后将她卖了，只能端着一副假笑的脸回去了。
　　等她走了，秦业鸾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揣着荷包又出去了。
　　她原以为这事只是一件小插曲，没想到后来吴姨娘却是直接将了她一军。

第 34 章 [VIP]
　　当然此时的秦业鸾并不知道, 她赶到医馆的时候，医馆的人正要换秦明瑜身上的衣服。
　　因为今日的这一整串的变故，秦明瑜身上的衣服已是脏的不行, 原本他身上伤口就多，脏衣服贴着又很容易感染伤口，大夫便让秦业鸾帮着把他的衣服给换下来。
　　那老者也是顺嘴这么提了一句，就跟医生交代病人家属似的，主要也是这会儿秦明瑜身边就她一个陪客, 这话当然也就只能跟她说。
　　大约真是医者眼里无男女, 那老者说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完全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秦业鸾此时却是有些尴尬。
　　换衣服秦业鸾倒是无所谓的，只是裤子她便有些难办了。
　　无法, 她只能喊了医馆的学徒来帮着她。
　　“奇怪，这公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那学徒便换衣服边小声说了一声。
　　等听到他的嘀咕声时, 秦业鸾这才发现秦明瑜脸上原先被人画着的那些类似伤口的痕迹, 经过雨水的冲刷, 此时已是掉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她之前一心惦记着救他, 后来又要找医馆手忙脚乱地给他治病，心思根本没在他脸上, 又知道他这不是真的受伤，潜意识中便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件事。
　　这会儿听到学徒这么说，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伪装都没了，而且因着那些伪装被雨水冲过的原因, 他整个脸都显得脏兮兮的。
　　那学徒倒是没多想, 只是看着秦明瑜的脸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这公子脸上的伤是假的, 我说师父刚刚怎么不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呢！好端端的怎么在脸上画这么些东西？”
　　说着他下意识便去拿了帕子过来想将他脸上的这些脏东西给清理掉。
　　见状，秦业鸾连忙伸手阻止了他，说道：“不用麻烦小哥了，还是我来吧！”
　　她当时救人的时候因为心中着急，也没仔细思索，这会儿想起来之前发现秦明瑜时的情景，她才觉得当时给他脸上画这些的人估计是有所用意的，还有当时将秦明瑜埋起来的那些杂草，看起来都似是在保护他不被人发现一般。
　　她不知道这些是谁做的，但既然人家这么做了，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她也不敢让别人经手，而且听着刚刚小学徒的话，他似是认识秦明瑜，这便有些麻烦了，二哥哥如今的情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瞧着他虽然现在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她也不敢再让小学徒再靠近秦明瑜，只能想办法尽量隔开他，好尽快忘了这回事。
　　所幸医馆本身就忙，人人都几乎分不开身来，小学徒见秦明瑜这有人照顾，也不再过来了。
　　秦业鸾看了看时间，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快将近傍晚了。
　　她原是想将秦明瑜托给医馆的人照顾一下，自己先回府里看看情况，顺带打听一下府里那个“秦明瑜”的情况，谁知她还没走呢，秦明瑜便突然发起了热来。
　　医馆的人又忙，也不可能就这么只照顾秦明瑜一个人，所以她便只能留了下来。
　　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看他脸烧的通红的模样，秦业鸾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就这么放着秦明瑜不管。
　　因着体温越来越高，秦明瑜似乎整个人都很难受，他不停的挣扎着，眉头紧蹙，头不停的转来转去，看起来似乎是在做噩梦。
　　秦业鸾拧了一把冷毛巾，仔细的擦了擦他的脸和胳膊内侧，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的体温快速的降下来。
　　只是似乎收效甚微，甚至他的体温还有越来越高的趋势，突然他整个人惊厥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喊着父亲母亲，脸上十分痛苦，眼角甚至还能看到泪光，看起来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秦业鸾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心酸了起来，他今日虽然什么都没说起，但其实内心对于身世之事还是耿耿于怀。
　　这件事以她的身份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大夫人用外来血脉冒充侯府嫡子一事本就是错的，被揭发她并不奇怪，她会有今日的后果，也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事。
　　同理，昌平侯会发如此大怒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时候能平静无波，更别说这人还是侯府嫡子，未来的继承人了。
　　只是她没想到秦明瑜的下场会这么惨，她虽然在这儿活了十几年，但脑中根深蒂固的还是以前法治社会时的那些规则，导致她一直以为就算秦明瑜的身世被发现，他最多也不过就是被赶出府而已，万万没想到他会因此丢了命。
　　直到他生死未卜的躺在那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不是她在看的任何小说或者电视剧，他的这些遭遇不仅会让他失去以往所有的一切，甚至还有他的生命。
　　对昌平侯府来说，这一切只是在拨乱反正，可对秦明瑜来说，这些年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虽然他平白的享受了他不该享受的生活，但这些也并不是他主动的，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昌平侯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秦业鸾叹了口气，想着这些事，心情十分复杂，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将秦明瑜的性命保住，至少得让他早点醒过来，不然好好一个聪明的脑子怕是要烧坏了。
　　只是这一次秦明瑜大约不仅仅是身上的伤和淋雨的缘故，受的惊吓也太大了，药灌了一碗又一碗，体温却一直下不来。
　　她只能在旁边不停的劝慰他，又换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给他擦着身子，一旦毛巾被捂热了，便又立即换一条，如此循环往复，忙了一整个晚上，秦明瑜身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她看着他原本因为发热而红彤彤的脸逐渐的恢复往常，脸上的痛苦也渐渐的消失了，情绪似乎也平稳了下来，这才大松了口气，有些疲惫的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可她却没时间休息了，为了照顾秦明瑜，她已是一晚上都没有回去了，她走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匆忙，也没有在府里做任何准备，若是这时候有人前去寻她，定然会被发现。
　　她倒不是怕什么，反正她也早就打算过要离开府中出去过活，但她的路引还有其他的身份信息之类的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她暂时还不敢这么草率地离开。
　　一来她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万事还是准备周全些为好，二来，她毕竟是侯府的人，要是侯府派人去抓她，她一个人可能很难跟侯府硬碰硬，所以她才想着还是谨慎些为好。
　　这会儿见秦明瑜病情似是已稳定了下来，她便想着自己先回去，将他先托给了医馆的人照顾一下，只是想起小学徒似乎认识他的事又有些犹豫。
　　但就这么也不是办法，想了想，她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是没事的，他们之间之前的地位相差那么多，也没什么机会认识，那学徒应该只是认错了人。
　　这会儿天都快亮了，秦业鸾也没什么犹豫的时间了，她得趁着天还没亮全，赶紧回府才是。
　　而此时的秦明瑜似乎感觉到她要离开一样，手动了动，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似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他的确是有所感觉，那天虽然在路上的时候他晕了过去，但到了医馆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恢复了一点点的，他的耳边能隐约听到四妹妹的声音，只是说了什么他却是听不清楚了。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似乎被放在了一个什么地方，他的身上也没有那么寒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感觉，热得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一样。
　　他有些难受的动了动，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可那股感觉却越来越剧烈，很快他整个人便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一刻，他似乎见到了儿时的自己，还有宠爱他的父亲母亲，他难得的感受到了片刻幸福，但很快这一切又在他眼前化为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盛怒的父亲，还有一脸嫌恶看着他的母亲。
　　他们不停的指着他的鼻子谩骂，各种难听的话就像是水流一样喷薄而出，让他在泥泞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正当他感觉自己似是要死了的时候，忽然一阵清凉袭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些，眼前指着他谩骂的昌平侯和大夫人就像碎片一样慢慢消失在他面前，反而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让他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想凑近那声音，只是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僵硬的躺在那，但他此时的心情却是放松了许多，因为他能闻到身边之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也能感觉到她时不时靠近过来的动作，这让他莫名的有种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忽然他感觉自己似乎精神了一些，对周围的感知也更敏锐了一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旁似是有人，他想想睁开眼看看，但努力了许久都没成功。
　　直到秦业鸾离开，他才慢慢的醒了过来。
　　秦明瑜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布置，他的神情忽然便紧觉起来，转着脑袋满脸警惕地在屋中不停的打量着。
　　“你是在找人吗？”小学徒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秦明瑜问道。
　　因着大病了一场，他的声音很有些嘶哑，加上他神情严肃，看起来便有些威严。
　　问完就完秦明瑜似是要撑着手坐起来，小学徒连忙上前拦道，“你可千万别动，你受的伤太重了，这么一动，伤口裂开昨天的功夫就白费了，亏得你妹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一晚上。”
　　听到这话，秦明瑜这才停下了动作，张了张嘴问道：“我妹妹呢？”
　　因为没见到秦业鸾，他整个人的神情便不对了，看着小学徒的眼神很是锐利，脸色颇有些难看。
　　见他这样，原本吊儿郎当的小学徒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畏惧来，他下意识的将手放下，做成一副乖顺状说道：“她似乎有什么事先回去了，临走前托了我们好好照顾你。”
　　走了……吗？
　　秦明瑜有些怔怔地坐在那回不过神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走了也好，她一个小姑娘自然还是回侯府最好，他是假少爷，她却是真千金，原本母亲在世，她的日子可能还有些不好过，但以如今府里的情况，她的日子却会好很多，至少要比以前好过的多。
　　她明年就十五了，及笄了，到时候就算是新夫人入门，她初来乍到的肯定也只会想办法收拢她们，不会对四妹妹她们做什么的。
　　总而言之，远离他才是对她最好的，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拖累任何人。
　　秦明瑜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朝霞，整个人似是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厌弃中，身上的气息越发冷硬了起来，让人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此时，刚刚被吓住了的小学徒也回过了神来，唾弃了自己一声，不过就是个病人，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他来时那惨烈的模样，他这才恢复了底气，对着他说道：“这位公子，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等回头别让那位姑娘将你接回家去吧，总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馆，我们医馆地方本来就不太够用，能收治你一晚已是不错了。”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拿出一个荷包递过来说道：“对了，这些是多下来的诊金，那位姑娘给多了，既然公子你已经清醒了，那这些便先还给你吧！”
　　秦明瑜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医馆，闻言也没有说话，只冲着那学徒冷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视线便停在那荷包上不动了。
　　他自然能认出这个荷包是当初他给秦业鸾的，说实话，当时他只是从丫鬟给他绣的诸多荷包中随便挑选了一个。
　　里面的金豆子也是因为当初他懒得挑选送给她的谢礼，所以才随意装了些进去。
　　在他看来，这个荷包他当初送的是颇没有诚意的，可他没想到的是如今这个荷包却救了他的命。
　　他接过荷包拿在手里仔细的摩挲了一下，看着上面勉强只能算一般的绣工和花纹，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觉得那些花纹和绣样就像是在嘲讽以前的自己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将荷包打开，将里面剩下的几颗金豆子倒了出来，在手里握了握，随后递给那小学徒说道：“等那姑娘再回来，你便将这些还给他。”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荷包，手紧紧地攥了攥，然后将它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兄妹俩一家人吗？给谁不是给？”听到这话，小学徒不解的地嘟囔了一句。
　　他原是觉得麻烦，但见秦明瑜这样子，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见天色已是大亮，他与那老者说了一声便出去送药了。
　　他们医馆长期与一些府邸有合作，会定期给那些夫人太太们送一些补身体的药，每个月一次，今天正好是送药的日子。
　　原先吴姨娘也在这里订过药，所以昌平侯府他也去过好几次，加上他们医馆离着侯府近，所以他对这片还算挺熟的。
　　但今日却不知为何，侯府很是有些奇怪，看门的下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劲，他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是府上的大夫人和二少爷都病了。
　　他顺嘴就问了一句要不要请大夫，原想着也是一桩生意，谁知侯府直接便给拒绝了。
　　他也没多想，送了药之后便回去了。
　　等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怪不得他今日看那位公子有些眼熟，原来是他长得有些像这侯府的二公子。
　　他因着常来这，所以对侯府的几位主子还有些印象，也曾见过几次秦明瑜的面，这会儿是越想越觉得他们俩长得像。
　　只是秦明瑜昨日受那么重的伤，所以他也没敢往两人是同一人的身份上去想，毕竟一个侯府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而且刚刚侯府不是还说他们二公子这几日病了正在府里休养吗？
　　应当只是巧合而已。
　　他这么想着便打算往下一家去送药，还没走几步呢，忽然就听身后有人喊他，原是吴姨娘想重新再在他们医馆订些补品，这才派李妈妈出来喊住了他。
　　李妈妈出来的时候见小学徒已是走远了，冲他喊了几声，见他没反应还特意跑了过去，一走进他身边，就听他嘴里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二少爷。
　　因着之前的事，李妈妈对于二少爷这三个字可谓是十分敏感，见状立马问道：“你这厮嘴里在说些什么呢？”
　　小学徒不疑有他，就像是炫耀一样，很是兴奋的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妈妈你可不知，我今日见到了一位公子，很像是你们府上的二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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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秦业鸾也正在跟吴姨娘对峙，她是没想到自己一回来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失踪的事，却是以另一种荒谬的理由给抓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样一幅一副逼婚的场景，还有上首坐着的昌平侯和吴姨娘，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秦明瑜不在了，轮到她了？
　　上次好歹还是吴国公府，这次就只是一个什么庞大人了？

第 35 章 [VIP]
　　秦业鸾回去的时候颇有些紧张, 她到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也是刚要起来。
　　她原本还担心后门被关住了，没想到门已经开了, 她到的时候正好有送菜的上门，她看着看管后门的婆子带着那人去了厨房，她便趁着这个机会直接闪了进去。
　　回了院子，见屋子里跟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她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心思再想别的了, 一晚上没睡，她如今已是累得不行, 回去就躺在了床上睡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再次醒过来是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起来一看, 只见一个有些眼生的婆子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见她开了门, 还朝着她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四小姐怎么现在才开门？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你是？”秦业鸾懒得跟她废话, 直接问道。
　　那婆子昂着头说道：“奴婢是吴姨娘身边的, 吴姨娘请四小姐去一趟。”
　　秦业鸾揉了揉额头，因为睡眠不足, 她现在还有些头疼呢，听到这话, 顿时便有些心烦。
　　夫人一倒，吴姨娘便威风了起来，三五不时地在府里搞些名堂来，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就非得盯着她？
　　大夫人是她的嫡母, 孝字在前, 很多时候她没办法反抗, 但吴姨娘她却是没必要非得陪着她胡闹。
　　等那婆子说完，秦业鸾当即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对不住了，今日我有些事，怕是没时间去见吴姨娘了，等改天我得空再专程上门给姨娘赔罪。”
　　说着她便要关上门。
　　那婆子显然是没想到秦业鸾会直接拒绝，愣了一下，随即便一脸不满的说道：“奴婢劝四小姐还是乖乖过去一趟好，不仅吴姨娘在，侯爷也在等着呢！”
　　侯爷也在？
　　这倒是让秦业鸾有些不好拒绝了，看来吴姨娘本事不错，就这两日的时间便已拉拢了昌平侯，她若真有这本事，说不定日后还真能成功上位。
　　不过想想侯爷的性子，她这打算怕是难，吴姨娘虽然生了一子，但家世却不显，按照侯爷的性子是绝不可能扶正她的。
　　吴姨娘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她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办法，她自认为自己其他的都不差，唯一比不上人的便是这家世了，只是这点她却是无能为力，所以她便只能在其他地方下足了工夫，好让侯爷能记得她。
　　昨日她原本去寻秦业鸾便是想让她敲敲边鼓，谁知那丫头竟是直接将她撅了回来，她如今刚把大夫人搞下台，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对她的不识趣自然很是不满。
　　那日一出了院门，她便直接啐了秦业鸾一口，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好好吃个教训。
　　她不过思念一转，脑中便冒出了一个主意，她不是不愿意帮她吗？那她就送她一门好亲事！
　　这么想着吴姨娘便直接去寻了昌平侯。
　　因着这两日的事，昌平侯脸色一直有些阴，经过昨日一整天的排查，他终于将府里的事都处理好了，清理了一批人，几乎是将整个侯府都肃清了一遍。
　　这也导致他的兴致一直都不怎么高，听到吴姨娘求见，他想也没想便直接让人回去了，甚至还让人警告了她一声不要随意走动。
　　吴姨娘也知道侯爷可能不会见她，故而她是特意在秦业媛去侯爷那闹过之后才去的，打着也是为侯爷分忧的旗号来的。
　　听到下人的话，昌平侯都怔了一下，皱着眉头，一脸怀疑地说道：“你说她有办法让二小姐不再闹？”
　　侯爷虽然有些怀疑，但刚刚他是真的被秦业媛闹得头疼。
　　虽然秦明瑜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秦业媛却还是他的嫡女，她就这么跑过来闹，他虽然能斥责她几句，但除了关她禁闭，对这个女儿他也没其他的好办法，所以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吴姨娘进来了。
　　吴姨娘倒也乖觉，她也知道侯爷对于秦业媛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从刚刚她来闹过一通，但侯爷却并没有给她什么惩罚的举动来看，她便知道侯爷心底到底还是疼这个女儿的。
　　所以她进来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帮秦业媛求情道：“听说刚刚二小姐来过？侯爷也别生二小姐的气，乍逢如此变故，二小姐不过一个小姑娘有些无所适从也是应该的。”
　　说完又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等她成了亲以后有了有了更重要的事，这些事自然就忘了。”
　　昌平侯又不是个傻的，立时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因着大夫人的事，他心里虽然还是疼这个女儿的，但多少也受了些影响，对她本就难如平常那般了，加上她近些日子以来三五不时的要来闹一闹，闹得侯爷更是头疼的不行。
　　就算之前再疼爱，这么闹个几次，他也已是烦了。
　　这会儿听到吴姨娘的话，他还真的是思量开了。
　　秦业媛已到及笄之年了，虽然若是这时候嫁人在他们这些勋贵人家中的确有些早，但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太早，十五岁的年纪嫁人也是足够的。
　　只是这些婚姻大事原先一直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他没有经手过，自然一时间也没想到，这会儿被吴姨娘提起，他立马便在心中将京城所有适龄人家的公子哥在脑中过了一遍。
　　虽然他是有些意动，但秦业媛毕竟是他昌平侯府的嫡女，怎么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这人选还是得好好挑选一番。
　　“本侯知道了，这事儿本侯自会思量，媛儿的事你不用管了。”昌平侯说道。
　　他虽然心动，但也明白吴姨娘一个妾室，是不好插手这件事的，也没想过将秦业媛的婚事交给她。
　　见状，吴姨娘并不意外，她也明白，就算大夫人不在了，秦业媛的婚事她也是插不了手的，毕竟她还是侯府嫡女，又有张家在，她顶多也就是像今天这样吹吹耳旁风，所以一开始她的目的便不是她。
　　只是长幼有序，她若是要给秦业鸾说亲事，总不好跳过秦业媛，便只能拿她当做由头求见。
　　当然，若是能将这两个丫头一并嫁出去那自然更好了，不然以秦业媛的性子，以后知道了之前是她跟侯爷说大夫人的事，定然要跟她吵起来，到时候她可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闻言，她也没有再多纠缠，话头一转直接转到了自己的目的上，“说起来，四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夫人不在了，府里几位姑娘的婚事怕是会受些影响，二小姐好歹是嫡女，还能好些，像四小姐这种，没有夫人操持怕是难嫁好人家，如今瞧着还好，等过几日若是大夫人被休，二少爷病故的消息爆出去，到时候怕是更难了。”
　　昌平侯果然陷入了沉思，想起如今府里的情形，原本他还只是有些意动，这会儿却是立马被她说服了，当下便直接冷着脸拍板道：“这几日我便想办法为她们定下亲事，务必要赶在消息露出之前全都定下！”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吴姨娘说道：“还有安儿的婚事，正好趁着这次一起看了！”
　　见自己拱的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吴姨娘连忙摇摇头说道：“安儿不急，他毕竟是男子，又尚未有什么成就，还是等先立了业再说吧！”
　　在她的言辞拒绝下，昌平侯这才将注意力又转回到两个姑娘身上仔细思索了起来。
　　见状，吴姨娘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说起来之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倒是有几户人家上门来求亲的，只是夫人瞧不上都给拒了，不过其中有户人家，倒是颇有诚意，今日一早的时候又递了帖子来，要求娶四小姐。”
　　“哦？是谁？”昌平侯问道。
　　“正是礼部的庞大人。”吴姨娘回道。
　　“庞大人？”昌平红皱了皱眉使劲想了会儿，也没想起来这庞大人是谁，他甚至都不知道礼部还有一个庞大人？
　　看他这样子，吴姨娘便向他解释道：“这庞大人倒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礼部的小官，不过这庞家却是淑妃娘娘的亲戚，而今淑妃娘娘正得宠，若是能跟她攀上亲，对咱们侯府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天子脚下，随便砸块砖头下来都能砸到一两个官，有很多小官昌平侯别说认识了，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所以也不怪他现在一脸懵。
　　只是听吴姨娘这么说，昌平侯的确很是心动，若是之前秦明瑜还在，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因为他坚信不久之后秦明瑜便能光耀他侯府。
　　只是如今他却是不得不为侯府的前程担忧了，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明白比起秦明瑜来，秦明安却是不及多已，以他的能力不要说光耀侯府了，能守成便是不错的了。
　　所以他必须要为侯府的未来考虑，而吴姨娘说的这个与淑妃结亲的法子倒的确不错，如此以后不管如何，对侯府也是一层保障。
　　“庞家公子人如何？”昌平侯想了想，突然问道。
　　吴姨娘犹豫了下，斟酌着说道：“虽不出众，但为人也算勤勉，只是在女色上有些把持不住，不过男子嘛，有些风流也是正常的，只要他日后能尊重嫡妻，大事上不糊涂也就够了。”
　　昌平侯点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显然他同样觉得风流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并不是什么缺点。
　　四丫头又只是一个庶女，用一个庶女去换取与淑妃的交好，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故而才有了昌平侯与吴姨娘将秦业鸾喊过来的事。
　　秦业鸾到的时候就见昌平侯正坐在上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而吴姨娘正站在旁边满脸笑意，一见到她便喜道：“四小姐，你可算来了，有件大好事要与你说，今日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求娶四小姐你，而且还是正经的耕读世家，家世清白，实在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亲事。”
　　昌平侯在一旁点着头赞同道：“你姨娘说的不错，这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
　　秦业鸾万万没想到侯爷和吴姨娘把她叫过来是为了谈论她的亲事，府里刚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在这个多事之秋，侯爷怎么就突然想起她来了？还有心情议亲？
　　她可不觉得她这位父亲是因为将她放在心上才会突然如此的，她昨日才得罪了吴姨娘，今日她就突然要给她说起了亲事，说她没有图谋她绝对不信。
　　秦业鸾神色镇定地问了问：“哦？不知是哪户人家？”
　　吴姨娘便将庞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介绍，只是避去了一些不足之处，重点突出了他们家家世的清白。
　　这种相亲的套路秦业鸾却是已经经历过很多了，一般越突出什么就说明他们家只有这么一项拿的出手，而且从头到尾吴姨娘都没有介绍那家公子的情况，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想着她便开口问了问那庞家公子的情况，边问边观察着吴姨娘的神色。
　　“那自然是极好的……”吴姨娘果然对这庞家公子的情况说的很是含糊，只不停的说他长相俊俏，还是个读书之人，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秦业鸾虽觉得不太对劲，但她对这庞家本来就没什么了解，就算此时想反驳，说话也没什么力量，也拿不出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回绝这门亲事。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起来这庞家公子的确不错，只是我尚年幼，排行又低，二姐姐尚未出阁，我怎好先定下婚事？再说了，还有三哥哥，他年岁也已不小了，姨娘还是顾着三哥哥吧！”
　　“四小姐多虑了，他是男子自然不急，女孩的花期可不能耽搁，最好的年华就在这两年了，婚事必须得定下来，你也不必担心你二姐姐，二姑娘自有侯爷操心，都是侯府的千金，侯爷是不会忘了你们姐妹任何一人的。”吴姨娘说道。
　　昌平侯更是直接说道：“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此次唤你过来也只是告知你一声，最近夫人不在府中，你的婚事便由吴姨娘代劳，你最近也安生些，好好待在府中准备自己的嫁妆！”
　　他态度冷硬，看起来似是完全不在乎她想什么，秦业鸾虽然本来就没有指望过他，但还是被他这态度给气到了。
　　“既然父亲不在乎，那又何必把我叫来？就像当初大姐姐一样随意发嫁出去好了，反正只要对侯府有益，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她正着一张脸，态度也冷了下来。
　　昌平侯虽然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被她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脸上自然挂不住，就像被戳到了痛处一样直接朝她甩了脸：“你这逆女胡说些什么？庞家是多好的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人家？既然是好人家，那姨娘为何对这庞公子言辞含糊，他作风如何，人品如何，可有功名？屋中通房又有多少？这些东西姨娘一概而过，难不成不是因为自己清楚这些说不出口吗？父亲你又可曾问过这些？还是你早已知道，只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秦业鸾看着他们问道。
　　吴姨娘没想到秦业鸾看起来不怎么精明，人却是不好骗，她不过含糊了几句，她便将她话语中的漏洞全都挑了出来。
　　这些事只要稍一打听便能打听得到，所以她也不好说谎太过，只能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四小姐说我便是了，侯爷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为了侯府殚精竭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昌平侯本就因为心虚有些生气，经吴姨娘这么一拱火，火气自然更盛，指着她便骂了一通，随后便让人将她拉了下去。
　　秦业鸾倒也硬气，不等人上来，直接转身便走了，离开前她甚至还能看到吴姨娘脸上得意的笑容。
　　她知道她这么一离开，这门亲事基本就算是定了下来，但她也没怎么后悔就是了。
　　看吴姨娘和侯爷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她问的那些问题，他们却一个都答不上来，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门亲事定然是有些猫腻在的。
　　既然如此，她就算在那边据理力争或者想出无数个理由来拒绝，估计也没什么用。
　　说到底还是她太人微言轻了些。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侯府呆着真是无甚意思，还不如跟秦明瑜一般被赶出去，说不定反而还能自在些。
　　而这时自觉扳回了一城的吴姨娘，在得了侯爷的准话之后，便十分高兴地回了院子，没想到一回去就看见李妈妈正在院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见她回来，她立马便快步走了上来说道：“姨娘，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妈妈你怎么这么一副样子？不是帮着我去取药了，药呢？”吴姨娘有些奇怪地问道。
　　李妈妈将刚刚取到的药丸子拿出来，递给了吴姨娘，刚要说什么，又有些犹豫的咽了下去。
　　她这副样子倒是让吴姨娘更加不耐烦了，“到底什么事？妈妈你可别磨磨蹭蹭的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闻言，李妈妈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凑近她说道：“回姨娘，刚刚奴婢遇见医馆来送药的那个小学徒，他说他最近两日见到了一个与二少爷长得很是相像的人，就在他们医馆之中，身上还受了重伤。”
　　吴姨娘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有些惊疑地看着她问道：“可确定？真的是二少爷？”
　　可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亲眼看着侯爷将他打的半死赶出去的，也是她亲口跟侯爷说要将他毁容的，她了解侯爷，按照侯爷的脾气，是就绝不会放过他的。
　　“是不是看错了？只是长得像而已？”吴姨娘有些迟疑地问道。

第 36 章 [VIP]
　　李妈妈却是也有些难以确定, 所以才会这么犹豫，她虽问了问那小学徒，但那小学徒嘴里也说不太清楚。
　　秦明瑜的事又是他们府上的秘密, 她也不敢透露太多，就连询问都是模糊着问的，也没法明确地对比。
　　但从那小学徒的嘴里听来，这人的确非常的像秦明瑜，尤其他也身受重伤, 这一点上就更相似了。
　　“这奴婢确实不敢肯定, 只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奴婢一听到便不敢耽搁, 赶紧过来告诉了姨娘。”李妈妈说道。
　　吴姨娘点点头，这种事的确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虽然如今瞧着侯爷已是将人赶了出去，看起来对秦明瑜也是深恶痛绝, 但人心是最难测的。
　　保不准什么时候侯爷就又会想起以前秦明瑜的好来, 到时候他若是又想将人找回来, 收为义子或者直接过继了他，那她如今的打算可就又成一场空了。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哪怕是一丝可能她都得给它事先掐灭了。
　　吴姨娘没想到秦明瑜运气竟然这么好，受了那么重的伤, 竟然还能被人救了送到了医馆里，听那小学徒的意思，似乎他也并没有毁容，不然也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她也想过自己先派人去打探一下, 但她又生怕打草惊蛇。
　　之前他们能把秦明瑜打成这样, 那是因为那时候他刚刚得知了身世, 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这才能一击即中。
　　她不知道他如今回过神没有，若是他已经从当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她便不能保证他会如之前一般束手就擒了。
　　他虽看起来脾气好，但却绝不是那种无能之人，如此年少便能名满京城，又能得侯爷如此看重，这便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以他的敏感，她若是先派人去打探，他定然能看出来，指不定就会趁机逃走，到时候再想去找人便麻烦了。
　　所以他们不能用这个法子，必须如同上次一般一击即中。
　　而且她也不能自己出面，虽然秦明瑜并不是侯府真正的二公子，但他毕竟曾在侯府养了这么多年，若是让人知道是她撺掇了侯爷将人赶出去的，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定然要受些妨碍，她不能让自己还有她的安儿背上任何一点污点。
　　所以这种事还是得由侯爷出面！
　　她在屋中来回转了一会儿，想到这里终是又下了决心，去找了昌平侯。
　　只是她毕竟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实质的证据，所以昌平侯并没有完全相信。
　　与吴姨娘不同，当初杖责秦明瑜的时候，他可是在场的，而且也是他亲口跟侍卫说将他的脸毁掉的，以他那时候的伤势，便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所以他后来才没有亲眼看着他被抬走。
　　如果那人真的是秦明瑜的话，除非……是当初侍卫阳奉阴违。
　　昌平侯的脸立即便沉了下来，喊了那侍卫过来，严词拷问了几句，那侍卫却是一口咬定当初他是将秦明瑜的脸给毁了的。
　　这都是跟了他许久的人，见侍卫如此坚定，昌平侯自然不会随意怀疑他们，闻言说道：“人有相似，也不是奇事。”
　　就连吴姨娘听说这话也不由得怀疑起了李妈妈是不是听错了，只是与昌平侯一样，李妈妈也是跟了她许久的人，她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她。
　　见侯爷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却是总觉得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侯爷，若是二少爷真的在医馆中被人认了出来，一旦谣言传开，那咱们之前所做的可全都白费了！”
　　“而且之前也便罢了，如今咱们已是如此对待过二少爷，他心中定然怨恨难消，一旦他好起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不管是不是真的，妾身觉得咱们还是得去亲自确认一下才好，若不是自然最好，那人真的是二少爷，为了侯府，咱们还是得早做打算。”
　　“不过就是派人走一趟而已，这也不费什么事。”吴姨娘苦口劝了许久。
　　昌平侯果然有些松动了。
　　不只是吴姨娘，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经过了之前那一番责打毁容之后，秦明瑜会对他毫无怨恨。
　　到底当了十几年的父子，他这个儿子他是清楚的，自幼多智，很多时候就连他都不及多矣，若是他到时候怀恨在心，回过头来转身对付他，指不定他还真的会吃亏。
　　罢了，一不做二不休！
　　吴姨娘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那人真是秦明瑜，为了以绝后患，他决不能再将他留下。
　　思及此，昌平侯立即就派人前去医馆探了探。
　　见状，吴姨娘松了口气，不仅是因为侯爷的这个举动，也是她由此探清了侯爷对秦明瑜的想法，看来侯爷是真的不在乎他了，如此她便放心了。
　　既然侯爷已经出了手，那事情便稳妥了，就算那人真是秦明瑜，他也插翅难飞！
　　吴姨娘几乎是带着笑容离开的，放下了这桩心事，她这才想起秦业鸾来。
　　那丫头瞧着似是对庞家的婚事很是不满，估计不会乖乖听话，不过这也没关系，她一个小姑娘，又是在闺阁之中长大的，就算不满意又能怎么办？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地嫁过去？
　　说实话，秦业鸾对吴姨娘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她不过就是顺手想给她个教训，其实从头到尾她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过，她也不觉得她能翻出什么浪来，她甚至都懒得派人去盯着她。
　　也正因为她的这份大意，日后却是让她吃足了苦头。
　　而此时的秦业鸾却还不知晓秦明瑜已经暴露了，她回去之后便立马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庞家到底是何人？
　　她原以为会很难打听，毕竟庞家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只是普通官宦之家，了解的人应该没多少，没想到这庞家虽然门第不高，但人却很出名。
　　因着是淑妃的亲戚，所以平日里嚣张的很，周围一圈的邻居对这庞家观感都不怎么好。
　　那位庞家公子年纪不过十□□，但光屋里的通房妾室便已有了十来个，说是读书，但这么大了，一次场都没下过。
　　秦业鸾在听完这些之后直接被气笑了，吴姨娘这可真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啊！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只要她愿意跟她合作，定会给她找个好亲事，这不过就是转头的工夫，便将她给卖了。
　　所以父亲也是知道的吗？
　　秦业鸾想着刚刚的情景，不相信这事昌平侯会一无所知，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卖女求荣之人。
　　不过想想秦明瑜的遭遇，她似乎也不意外了，难道她还能指望她这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父亲会为她做主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对这个府中很多人来说，感情算个屁，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她嘲讽地笑了笑，好在她本就知道自己与这府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情，所以虽然有些生气，但倒是说不上伤心。
　　不过这也让她长了个心眼，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吴姨娘没什么利益关系，便一直都没有注意过她，谁知道她转手便将她给卖了。
　　经过了这么一遭，她便特意多关注了几分吴姨娘的动向，这么一关注她便发现一些不对劲。
　　她在离开昌平侯那不久之后便又回去了，中间间隔的时辰甚至都不满半个时辰，看起来脸上还十分焦急。
　　而且在她离开外院后不久，便有一队侍卫进了昌平侯的院子，随后不久便又出去了。
　　秦业鸾原本只是为了再次被吴姨娘算计，这才以防万一关注了她一下，却没想到看到了这幅画面，看着那些侍卫鱼贯而出的场景，她的心忽地狂跳了起来。
　　那个方向……似乎正是医馆的方向？
　　秦业鸾立马又按下了心里的那个想法，不可能的，侯爷不会知道的！
　　可如果他们不是去抓秦明瑜的，侯爷又为什么出动这么多侍卫？
　　这么多年，她对昌平侯也算有些了解，他为夫为父虽然不怎么样，但为官却一直是小心翼翼八面玲珑的，这么多年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更不要说什么仇家了。
　　府里的这些侍卫说是保护他的，但其实平日里也就是看个门，这么多年除了秦明瑜那次，他几乎没有动用过这些侍卫，也没有地方动用。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便直接从后院的墙边翻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的脚程比不上那些侍卫，所以一路上一点也不敢耽搁，几乎是拿出了跑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医馆的方向跑去。
　　可就算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有些迟了。
　　等她到了医馆前面时，正好看见那队侍卫正往医馆里去。
　　她睁大了双眼，心顿时便沉了下来，果然他们是去找秦明瑜的……
　　侯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再也来不及多想什么，直接冲着医馆的大门便跑了进去。
　　秦明瑜虽然之前醒过了一会，但因着受伤太重，还是有些精神不济，原本像他这样，定然是要好好休养了几个月的，只是如今的他却是没有这资格了。
　　他几乎是挣扎着坐起了身，掀开身上的被子想要下来，只是还没下床便被那老者给说了一顿：“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怎么不知道珍惜？亏得你妹妹之前冒着大雨将你背过来，还不顾礼仪地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你身上为你挡雨，你就这么浪费她的一片心意？等她回来看到你这幅模样，定然是要说你一顿的。”
　　秦明瑜听了一怔，随即垂着眸说道：“不会的，她不会回来了，她也不该回来。”
　　而他也不该继续在这里呆着了，这样只会拖累别人。
　　那老者顿时不同意地说道：“我瞧着那姑娘是个好的，怎么会不回来？你昏迷这段时间她可一直在照顾你，若是你走了，她回来找不见你，还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呢？”
　　秦明瑜听了这话面上虽没什么反应，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随即什么也没说，便继续下床穿戴起了衣物来。
　　等看到放在一旁的衣服时，他却是愣了愣，这衣服看着不起眼，但颜色与款式却是他最常穿的。
　　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是连外裳都脱了的，所以看见这些他便以为这些事医馆的人为他准备的，他便抬头说了声谢谢。
　　谁知那老者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老朽可没这个闲工夫准备这些，这些都是那位姑娘买来的，你身上的衣服也是她帮你换的。”
　　秦明瑜顿时便凝住了，他不知道原来四妹妹竟连这个都想到了，只是衣服还在，往事却已如烟灭。
　　他正在穿衣服的时候，便见那小学徒回来了，一进门便瞧见他正站在堂中整理衣服，脑子都没过，顺嘴便说了一句，“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像，都喜欢衣冠不整，那位姑娘也是，当初送你来的时候便这样，也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阵强风往自己脑袋上来，他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脑袋上便是一疼，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便见手掌心里一抹血，他脸色一白，顿时便喊了出声：“啊，血！”
　　说完一脸怒气地看向秦明瑜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无缘无故…”打人呢？
　　话还没说完，他便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这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刚刚那眼神也太可怕了吧！
　　那老者看了看两人，摇着头叹息了一声，随后便晃了晃脑袋离开了，显然是不打算管这事。
　　见状，小学徒更是心虚，嘀咕道：“好歹我也救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救命恩人？”
　　“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我妹妹的不是，接下来砸过来的就不只是药瓶子了。”秦明瑜冷着脸，浑身散发着冷气盯着他说道。
　　“知道了，你不是要走吗？还不赶紧走！还真想赖在我们医馆不成？”小学徒似是吓到了，也不敢再吭声了，捂着额头便躲了进去。
　　秦明瑜这才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见他议论秦业鸾的不是的时候，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火起，他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便见一队侍卫闯了进来，一进来便惹得整个医馆鸡飞狗跳的，前来的看诊的病人全都吓得跑了出去。
　　瞧见他，他们似是确定了什么，随即一句话都没说，便直接提着刀冲着秦明瑜的面门来。
　　秦明瑜一看他们身上的衣服便知他们是昌平侯身边的人，他没想到他们竟然来的这么快。
　　他已经这样了，父亲，不，侯爷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吗？
　　秦业鸾进门看见的便是侍卫提刀砍向他的这一幕，见状，她顿时便吓得大喊了一声：“二哥哥，小心！”
　　秦明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飞快地闪过。
　　那些侍卫只是冲着秦明瑜来的，无意伤他人，所以听见秦业鸾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地对付着他。
　　秦明瑜自小习武，武艺虽不算顶尖，但自保的能力却是有的，只是如今身受重伤，行动之间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起来。
　　秦业鸾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疲于应付，她心下着急，但却不知该如何帮他，站在一旁跺了跺脚，一狠心便冲了进去，边跑边对着那些侍卫高声喊道：“我乃昌平侯府四小姐！”
　　见她突然冲了进来，那些侍卫手上的动作果然迟疑了，他们虽然接到了侯爷的命令说是要将二少爷抓起来，但却并没有要抓四小姐。
　　虽然四小姐只是个庶女，但她毕竟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侯爷子嗣本就不多，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她，就怕侯爷会发怒。
　　秦业鸾要的就是他们这迟疑的工夫，她冲到秦明瑜身旁扶住他快速地说道：“二哥哥，保命要紧，勿要纠缠，速速离开！”

第 37 章 [VIP]
　　秦明瑜似是没想到她会就这么冲进来, 有些怔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着声音看着她问道：“你过来做什么？你不是回去了吗？你不该过来的。”
　　哎呀，废话怎么那么多？
　　秦业鸾如今哪还有心思回答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问话？还不趁着这工夫赶紧离开！
　　她急得不行，伸手便将他即将出口的那些话打断，只不停地催着他快走：“这些回头再说，二哥哥你先快离开这, 这些人都是父亲派来的, 若是被父亲抓回去就完了。”
　　她来不及解释更多，生怕他不愿意走, 迅速地将自己在府里见到的说了一遍，边说眼睛边还一直注意着旁边的侍卫, 整个人身上的担忧是显而易见的。
　　侍卫虽然刚刚有些迟疑，但这会儿已是反应了过来, 他们原本的确是碍着秦业鸾的身份不敢妄动, 但这会儿却是不再顾及了, 侯爷的命令他们不能不遵守，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将四小姐一并带回去了。
　　思及此，那些侍卫手下的动作也不再迟疑, 见秦业鸾跟秦明瑜似是要走，立时便冲了上来拦住他们。
　　看着一堆人举着刀冲过来是什么感觉？
　　秦业鸾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有勇气直接冲进来了。
　　看见侍卫过来，她忙扯着秦明瑜便要往后门走, 边走边退, 看着那些侍卫只当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嘴里喊道：“我们可是昌平侯府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说完她飞快地看着秦明瑜说了一句，“二哥哥，走后门！”
　　之前她在这照顾秦明瑜的时候，对这医馆的构造已经算是摸熟了，她知道这医馆有个后门，从那后门出去便可直通城外，只是要经过一个人流繁华的集市，还有几个居民区。
　　但这对他们来说却是好事，人一多才更容易隐藏身形，而且人多了，侯爷还有那些侍卫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也是她直接冲过来的原因，那时候前门已经被人给堵死了，秦明瑜又整个人都被困住了，进不得退不得，若是没有人前去打破僵局的话，他怕是便会困在那。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冲动没有脑子的人，虽然她的确是想救人，但她也没有到舍己为人的地步，这么多侍卫举着刀站在那，她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被乱刀砍死。
　　所以她才会事先高喊出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举动看起来有点傻，但秦业鸾也是在赌。
　　她赌昌平侯虽然派了这些侍卫来捉拿秦明瑜，但定然不敢将秦明瑜的身份说出来，也不敢将这事的原委公之于众，说不定他甚至连昌平侯府这几个字都不敢在人前提及。
　　所以只要当时她提起昌平侯府这几个字，那些侍卫们肯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她赌对了。
　　她猜的没错，昌平侯的确是叮嘱过这些侍卫要保护侯府的名声，所以万万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来自侯府的，也不能让人知道秦明瑜是侯府的二少爷。
　　也正因为此，秦业鸾才能顺利的闯了进去，只是这个法子只能拖延一时，却不能彻底阻止他们，所以她只能趁着他们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赶紧带着秦明瑜离开。
　　原本秦明瑜便受了伤，虽然经过治疗后伤口已不再流血，但这么短的时间他的伤本就没好，经过刚刚这么一番打斗，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早已全都裂开了。
　　秦业鸾几乎是半扯半抱着秦明瑜，才能拖着他离开，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两步，侍卫的刀便已近在眼前了。
　　她下意识便想往旁边躲去，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觉自己被转了个身，随后陷入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中，她只觉得身后一双手紧紧的裹住她。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动弹，便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她顿时便不敢动弹了，乖乖地呆在那，由着秦明瑜带着她边打边退往后门去。
　　说起来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秦明瑜这么靠近，当然除了上次他受伤被赶出府的时候，那时候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将人背起来上了，又因着下雨，也没怎么注意。
　　这会儿她却是明显的感觉到了秦明瑜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还有他因为疲惫而不停起伏的胸腔，这让她愈发地不敢挣扎了。
　　因着这番变故，整个医馆的人都已经跑光了，那老者和小学徒也不知去哪了，想来他们应该自有报名的手段，秦明瑜便也没有多管。
　　他没想到昌平侯会派出这么多人，这些人手便是抓一个重犯都足够了，他却是用来抓他，足可见侯爷对他有多重视。
　　秦明瑜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该庆幸他如此看重他吗？
　　接下来便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了，很快那些侍卫便冲了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抵抗了一下，但他能下床已是极限了，这会儿又怎么抵挡得住如此多的人？
　　没过多久，他便已被逼至角落，身上又添了几道伤，他几乎是被整个困住了，那一刻，他差点便以为自己就要丧命于此了，他的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再抵挡又有何用呢？
　　他不过就是一个身如浮萍的无根之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要去往何方？这世间又有何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存在这世上。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他一抬头便看见秦业鸾站在那，然后她便像是不知害怕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
　　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猛地提住了一样，差点就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直到她安全地跑到他身边，他的心才慢慢落回了远处，他下意识便想开口斥责她，只是话还没开口，便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因为焦急害怕而有些无措的秦业鸾，只说了一句：“你不该来的。”
　　他知道她已是回了侯府，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他之前看着风光无比，但如今他不过就是一个丧家之犬，与他搭上关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在听到小学徒说她已经回去了的时候，他便打算离开了，他不想连累任何人，他这样的人不该与任何人有牵扯。
　　秦明瑜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在这一刻突然跑了过来。
　　难道她不知道她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会因此得罪昌平侯，日后她在府里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轻则斥责，重则刑罚，她原本的日子便不怎么样，若是帮了他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何苦如此？
　　秦明瑜想开口，但还没出口呢，便被她急急地打断了，后又被她不停地拉扯着往后退，听到她的话，心中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言，直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便飞快地带着她往后门处去。
　　他虽然打不过这么多人，但若是要逃走，倒还不是问题，况且这会儿又有秦业鸾在一旁指路，便更是顺利了。
　　一旦出了医馆的门，那些侍卫要再想抓秦明瑜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来路上人多了起来，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若是惹来了官差可就麻烦了，二来这四小姐与二少爷也不知是怎么伪装的，一入了人群就像是直接融入了一般，再也看不到人了。
　　这个时候秦业鸾这才有些万幸自己的化妆技术还算可以，而且女生的好习惯之一便是随身带一些可以补妆的东西，她几乎是刚出了门便掏出了自己的胭脂，随便在自己脸上化了几道将自己的脸型大致变了一下。
　　之后又伸手给自己改了一下发型，因着时间紧急，其他的发型她也没本事，便只能给自己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衣服却是没地方换，若是脱掉的话在这大街上会更显眼，便只能先这么着了。
　　所幸这时代衣服的颜色并不丰富，她穿的又一向简朴，光这大街上望过去，与她衣服颜色相同的就有好几个，她混在里面倒是毫不起眼了。
　　因着她脚程没有身怀武力的秦明瑜快，所以这一路上都是秦明瑜半裹着她走，她省了一半的力气，所以才能迅速的将自己伪装完。
　　等她完成这一切后，她便戳了戳秦明瑜，示意他将自己放下，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二哥哥，找个地方躲一下，我给你变个妆。”
　　看见她的模样，秦明瑜似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个没人的隐蔽角落停了下来，但停下后他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说让她化妆的事，而是说道：“四妹妹，你走吧！”
　　这是过河拆桥？
　　秦业鸾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但等她回过神来，她只当没听到一样，迅速地掏出了自己的化妆工具，在他脸上倒腾了起来，便还说道：“好的，二哥哥，你弯个腰，头低一些，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她的神情严肃，似乎整个心神都在为他变装上，对他刚刚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秦明瑜觉得她这个反应有些不对，但听到她的话，他还是乖乖低了头，由着她摆弄，只是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严肃，话语间更是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四妹妹，你是侯府千金，实在没必要与我这般胡闹，这于你有弊无利，你若是现在回去认个错，到时候将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只说是我挟持你如此的，毕竟侯府子嗣并不多，父亲…侯爷最多小惩大诫一番，应当不会对你太过。”
　　秦业鸾还是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秦明瑜煞白的脸色，哪怕刚刚经过了这么剧烈的运动，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气，想起以往意气风发的秦明瑜，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也怪她，虽然她原先是想救他的，但后来逃跑时候她却还是成了他的拖累。
　　听到他嘴里的话，她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向知道她这位二哥哥便是这样的人，若不然，当初她就不会多管闲事冒着大雨去救他了。
　　只是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这样无常，不是每一个好人都有好报。
　　秦业鸾嘴里嗯嗯着，但那神情一看便知她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迅速地给他化完了妆，又拆开秦明瑜的头发重新编了编。
　　见状，秦明瑜忍不住提高了一下声音，语气更是认真，“四妹妹，我说的是真的……”
　　整理完毕，秦业鸾最后看了秦明瑜一眼确认一下，随即便将所剩不多的胭脂又放了起来，打断他道：“我知道二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二哥哥你不必再说了，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侯府我已是回不去了，二哥哥你还不知道吧，父亲和吴姨娘给我寻了门亲事，是礼部庞大人家的公子，不知二哥哥可有印象？”
　　秦业鸾却是十分想得开，既来之则安之。
　　原先的时候她的确是不想这么冲动地离开，想着等准备万全了再说，但今日当她一无所有地站在这跟着秦明瑜逃命的时候，她又觉得兴许这就是天意。
　　若是她今日没有出来，她过几天大约还要想方设法与昌平侯还有吴姨娘斗，好让庞家的这门婚事给吹掉，但没了庞家接下来还有张家王家李家等等等等。
　　一想起这些没完没了的事情，她忽然就觉得有时候冲动一回也不错。
　　礼部庞大人？
　　秦明瑜迷茫了一瞬，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说道：“可是住在柳岸胡同的庞大人？父亲怎么能？”
　　他说了一半便不自觉停下了话语，他之前虽然还没正式步入官场，但因着年少成名的缘故，这京中的诸多事情，他也算是了解，刚开始他却是没想起来这什么庞大人，概因这人实在是不出众，但很快他便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也因此，他才会如此气愤。
　　他不知道为什么侯爷会变成这样了，这样的人家他竟然也会同意？四妹妹再怎么不是，也是侯府的人，是他嫡亲的女儿，怎么能如此随意？
　　这下子，秦明瑜原本劝说的那些话顿时便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因为气的狠了，他甚至都忍不住猛地咳嗽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又隐隐地渗出血来。
　　而且因着如此，他原先一直撑的那口气就像是突然卸了一般，有些站不住地晃了晃，靠在了墙上。
　　看见她担忧的眼神，秦明瑜又强撑着站了起来，安慰了她一句：“没事，不过一时岔气而已。”
　　秦业鸾跟秦明瑜说这事原是想让他不要觉得愧疚，但没想到竟让他气的直接吐血了，连伤口都加重了，她顿时便有些慌了手脚，上前扶住他，看了看他的伤口，心中一急。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不能再这么逃下去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伤，过渡的奔波只会让他的伤势愈发加重。
　　秦业鸾四处看了看，立即决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一切都等他的伤好了再说。
　　她立马转头与秦明瑜说了这事，见他似是想说些什么，生怕他会拒绝，也不让他开口，直接拍板道：“二哥哥不必再说了，这事听我的！”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将那群侍卫给甩掉，不然他们怕是连安顿窦娥没法子安顿。
　　幸好她化的这变装效果似乎还不错，在又绕了几圈后便顺利地甩掉了那些侍卫。
　　而此时知道这么多人前去都没抓到人的昌平侯听到消息的时候，心情却并不好，脸色更是难看。
　　之前他还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秦明瑜，但这些侍卫回来一禀报，他才知道那在医馆中的人的确是秦明瑜，而且据说当初救了他的正是他的四女儿秦业鸾。
　　这让昌平侯心中顿时一阵怒气上腾，他没想到坏了自己事的竟然小四那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秦明瑜受了伤被他赶出去的？
　　当初他明明将整个侯府都戒严了，她也不在现场，按理说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丫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清楚的？
　　虽然昌平侯心有疑惑，但此时再去追究这些已是毫无意义，他须得尽快找到那两人的踪迹，不然若是他们四处去胡说，坏了他们侯府的名声就糟了。
　　更别说据侍卫说秦明瑜似是根本没有毁容，一旦有人见到了他，甚至都不必他们开口，这事便瞒不住了。
　　思及此，昌平侯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几乎是派了全府所有的人出去寻找他们两人的下落，但也不知他们两人到底去哪了，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寻都寻不到。
　　秦明瑜也是没想到他这位四妹妹竟还有如此本事，之前她说要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的确需要好好休养一番。
　　原先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并不在意这些伤是好是坏，但若是秦业鸾跟着他一起的话，便不能再如此了，他须得尽快养好伤，不能让自己成为她的拖累，且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好她。
　　故而在变完装之后，他们便离开了。
　　在此之前，秦明瑜对秦业鸾的印象一直都不深，只觉得她是个乖巧寡言的人，但等真正到了市井之中时，他才发现自己以往认识的四妹妹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不真实，她就像是天生有股魔力一般，能将原本死气沉沉的生活重新盘活起来。
　　这也是他在离府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第 38 章 [VIP]
　　秦业鸾扶着秦明瑜起来后便在街上四处转了转, 因为后面还跟着人，她暂时也不敢去人少的地方，只能先往人多的地方躲。
　　好在她心理素质还不错, 虽然动作有些急，但却并不显得慌，正好不远处有一个表演杂耍的，一层一层围了好些人在那看，她便顺势带着秦明瑜混在其中。
　　因着化了妆的缘故, 他们看上去倒是跟其他人没有太多不同, 加上她是本就不受宠之人，也没什么名贵的衣服, 看起来就跟平日里那些小户人家的千金差不多，经过她刻意掩饰, 很能混得过去。
　　但秦明瑜却是不一样了，哪怕他如今落魄了, 穿的又是普通的衣衫, 但这么多年的气质摆在这, 他便是随意地站着，看起来也与其他人不同。
　　幸好他如今受了伤, 这倒是让她有了借口，秦业鸾直接靠了过去,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见他身体似是有些僵硬，还开口安慰了一句：“没事，二哥哥你靠着我吧, 你的背最好再佝偻一点, 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惹眼。”
　　闻言, 秦明瑜似是明白了什么，果然便没再动弹了，只是身体还有些僵硬。
　　秦业鸾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见他们终于看起来泯然众人后，她便没有再说话，如周围所有人一样做出一副沉浸在表演中的模样。
　　很快，那些侍卫便过来了，虽然他们十分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但因为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他们也不敢一个个翻找过去，便只能站在旁边辨认。
　　秦业鸾他们俩因为四周都有人挡着，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看到。
　　因着那些侍卫穿的都是常服，所以等他们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后，很快便有人不耐烦起来了，在那指着他们大骂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四处窜来窜去做什么？我的鸡蛋都给你们给碰碎了！”
　　“就是，刚刚你还碰了我！登徒子！”
　　……
　　因着民声沸腾，那群侍卫也不敢久待，见实在寻不到人，又匆匆找了几下便离开了。
　　秦业鸾看着他们走了，但心中的那口气却一直都不敢松，主要是她有些怕那些侍卫会去而复返。
　　她正悬着心，忽然便感觉身上一沉，她转头看去便看见一旁的秦明瑜整个人都倒在了她的身上，她这时候才发现他双眼紧闭，脸色潮红，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又昏迷了过去。
　　秦业鸾顿时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她连忙半扶半搀着他慢慢退出人群，因为担心他伤势复发，所以她退出来后第一反应便是重新去找个医馆。
　　可她连着去了好几个医馆，都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那几个侍卫正在医馆里询问，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她心下一沉，看来是不能再去医馆了，天快黑了，她只能先去找个住的地方了。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们现在这情况她也不敢去客栈，不说客栈人多手杂的，便说秦明瑜受着伤，客栈让不让住也是一回事，但若是另找地方住，这便有些困难了。
　　她虽然在京中住了这么多年，但对京城可绝对算不上熟悉，就连客栈在哪她都得找一会儿，更不要说找其他住的地方了。
　　按照秦明瑜目前的伤势来看，至少十天半个月他们不能再继续奔波了，而且为了防止他们的身份被认出，住的地方人流往来必须也得少。
　　能短租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会比客栈便宜一些，但她又不能确定自己能租多久，若是只租十天半个月，估计也没有哪户人家会租，大多数人家最短也都喜欢三个月起租。
　　这还只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她没有钱。
　　她出来的匆忙，大多数的细软都还在府里没来得及带出来，此时掏遍了全身上下，把所有铜板加起来也只有一两多。
　　这点钱平时若是买些零嘴吃的话那是尽够了，但若是用来生活，那可就差得远了，说不定就连租房的钱都不够。
　　秦业鸾看着手掌心上的这些钱，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钱嘛，再赚就是，总不会饿死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明瑜，见他的呼吸似是越来越急促了，不敢再耽搁，连忙搀着他离开了。
　　因着时间紧急，她也没时间一个个地方去问有没有人租房子的，所以只能去找了牙行。
　　虽然牙行要从中抽取一定的抽成，但对这时候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便捷的法子了，至少能让他们迅速的安定下来，这也是秦明瑜目前最需要的。
　　牙行离这倒是不远，走过去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但她还带着一个人就没法这么快了，她原是想着先找一个地方将秦明瑜放下，等她都安顿好了再将他带过去。
　　但她又怕把他一个人放着会出什么事，没办法便只能带着他走，因着怕人看见她也不敢走大街上，只能挑着人少的巷子走。
　　天气本来就热，走了没多久，她的额头就浸出了一层汗，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哼过一声，只是咬着牙奋力地背着秦明瑜。
　　牙行的人非常专业且有职业素养，见到秦业鸾扶着一个近乎昏迷的男人进来，连问都没有问，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热情的招呼着她：“姑娘是想看什么？是想买房还是买人，还是其他的？”
　　秦业鸾将秦明瑜放下，随后定了定神说道：“我想租个房子，但估计不会租太久，大约一个月左右。”
　　听到这话，牙行的人脸上顿时有些为难，“姑娘，你这一个月时间可能有些难，这实在是太短了，短时间内可能不太好寻。”
　　这点秦业鸾也是早有预料，所以听到这话并没有太过失望，只是拜托了牙行的人一下，
　　“我也知道，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哥哥身体不好，所以我想尽快找个地方能安顿下来，我们兄妹俩刚到京城，这京中的物价跟我们乡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我这一时间手上的银钱不太趁手，只能拿出一个月的房租来，还望小哥能帮帮忙。”
　　牙人这才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姑娘你们是刚到京城，瞧你们这样子可不像是乡下人，说话连口音都没有。”
　　秦业鸾冲着他笑了笑，有些半真半假的说道：“可不是，谁知道刚来京城，我哥哥就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至于口音，我家中也是读书人家，这方面一向管的严，倒是从来都没什么口音。”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撒了谎，隐藏了他们的身份。
　　牙人并没有怀疑，原先他看到秦明瑜病殃殃的，心中还有些犹豫，这会儿听到他说是因为水土不服才如此，倒是放了心，又听说他们曾经读过书，态度倒是变好了些，主要是这年头读书人实在是太少，但凡是识点字的，总会令人尊敬些。
　　牙人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姑娘你这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好地方实在是难寻，倒是有一处地方主人家愿意短租，只是那地方……”
　　“如何，可是有什么问题？”秦业鸾急忙开口问道，表情颇有些惊喜，主要是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然还真有合适的地方，她顿时便决定只要不是太差，她便立马交钱。
　　“那地方有些不干净。”牙人犹豫地说道。
　　不干净？
　　秦业鸾第一反应便是那屋子有些脏，她虽然着急找地方住，但若是卫生条件太差的地方她也受不了，再说秦明瑜的伤势也不能住那些太脏的地方，不然伤口发炎怎么办？
　　但看着牙人的表情，她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不干净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那房子闹鬼？”她有些试探地问道。
　　“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那牙人立马一副讳莫至深的表情，有些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四周，脸上满是害怕。
　　见他这副模样，秦业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中顿时一喜，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哪里还有比这更适合的房子？
　　既是凶宅，那房租定然就不会太贵，也不会有很多人过来探头探脑，换成在现代，她还要担心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来探险，但在这个敬鬼神的年代，一听凶宅，周围人肯定都跑得老远，正适合如今的他们。
　　秦业鸾当即便拍板道：“行，这房子我租了！立字据吧！”
　　她如此爽快，倒是让那牙人都惊了一下，他都明确说了那地方是凶宅，这姑娘竟然没什么反应？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这么百无禁忌的。
　　不过既然有人要租这房子，他自然也是愿意的，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嘛，不然这房子放个几年也没人理会。
　　“既然如此，等会儿我就带姑娘去看看，这房子的租金是一个月五百文，可以月租，但需要押二付一……”牙人拿起旁边的一个账本在那絮叨道。
　　还没说完呢，就被秦业鸾给打断了，五百文？不是凶宅吗？怎么还要这么多？而且还得押二付一，这么下来她可就一分都没有了。
　　“两百文，月结，没有押金。”秦业鸾直接将租金砍了一半说道。
　　刚刚还有些害怕的牙人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模样了，如同一个精明的奸商一般，看着她说道：“姑娘刚来京城许是不知道这京城的物价，天子脚下与别的地方可不同，东西都贵着呢，更别说这房子了，五百文已是很便宜的价格了，寻常的院子一个月都得一两银子，更别说那院子可不小，什么灶间之类的一应尽全，平常要租都得二两银子！”
　　“两百文，一口价，而且我只给一个月的，若是不行我就走了。”秦业鸾也不理会，一口咬定只给这么多。
　　见那牙人还欲说什么，她转身便要离开。
　　见状，牙人只得喊住了她，嘀咕道：“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砍价倒是会砍，这个价钱在这在这京城中哪里还能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
　　闻言，秦业鸾凉凉地说道：“可若是我不租，也没人会租这闹鬼的房子了吧？与其让它这么空放着，还不如便宜租给我，若是我住进去了一段时间却没什么事，这闹鬼的传闻自然也就不攻而破，等我走了以后小哥你再涨价也不迟。”
　　这番话真是好有道理，立马便说服了牙人，要知道能找一个像这位姑娘一样百无禁忌的人的确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他很是感慨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姑娘这么会说服人的人。”
　　说完，他便吩咐了人一声，随后带着秦业鸾去看房了，见秦明瑜晕着，他还特地准备了一辆车，好让他能躺着。
　　不得不说，这牙行办事还是挺周全的，有了车以后，她顿时便轻松了不少。
　　牙人说的那院子离着牙行有些距离，要在城郊一些的位置，虽偏但周围并不荒凉，周围有很多户人家，也有很多小摊位。
　　正如牙人所说这院子的确是不错，是个二进的小院，不仅有厨房，而且院子中还有一口井，吃穿用水等都很方便。
　　这样的院子换在寻常的确得二两银子一个月，要不是因着闹鬼，她也占不了这便宜。
　　看完了屋子，她半句话都没有，直接掏了钱，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见她这么爽快，牙人递了字据过来，两人画完押，他便满意地离开了。
　　见牙人走了，她这才转身去看躺在里屋的秦明瑜，刚刚牙人走的时候帮着她将人搬到了床上，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那天在医馆中原本他的烧已经退了，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这会儿又有点烧了起来，她忙去院子里打了桶井水，给他擦着降了降温，又将他的衣服解开看了看伤口，只见原先包扎好的伤口上血迹又渗了出来。
　　如今医馆都有人守着，她也没办法去找大夫，只能不停的用土办法给他降温。
　　正当她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看看是不是能买到药的时候，忽然她听见秦明瑜哼了一声，她立马有些惊喜地看了过去，只见他皱皱眉头，眼皮微颤，似是要醒过来了。
　　“二哥哥你醒了？”秦业鸾立马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喊道。
　　过了一会儿，秦明瑜慢慢睁开眼，看见她有些怔了怔，随即眼神才渐渐有了些焦距，想到之前的事，冲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复杂地说道：“又拖累四妹妹了。”
　　“都是兄妹，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二哥哥你醒了便好。”见他醒过来了，秦业鸾顿时便松了口气，整个人的语气都轻松了。
　　“对了，二哥哥你的伤口有些裂开了，等晚点我再去给你买些药回来，现在那些医馆里都有父亲的人守着，我也不好进去，只能等晚些他们走了我再去看看。”
　　“你饿不饿？跑了一天，你应该也饿了吧？不过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我对这也不熟，等会儿我再出门去看看有没有卖吃的的地方，这会儿二哥哥你只能先忍忍了。”
　　……
　　大概是这段时间担惊受怕太长时间了，这会儿终于安定下来后，秦业鸾便忍不住地开始念叨了起来。
　　秦明瑜听完却是一直都没说话，他看着秦业鸾不停说话的嘴，眼睛一转都不转。
　　真是奇怪，原先他最讨厌那些聒噪的女子，可这会儿听着四妹妹嘴里不停冒出的话，他确实觉得安心极了。
　　“不必了，这些伤过段日子便好了，既然父亲的人在看着，你还是不要去冒险了。”秦明瑜摇摇头说道。
　　说完他便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周围一片陌生，屋子里更是瞧着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桌椅板凳等必要的家具，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都没有。
　　“这是哪里？”秦明瑜哑着声音问道。
　　“这是我新租的屋子，二哥哥你身上受了伤，不能再这么奔波下去了，这段时间咱们就先在这里把伤养好了再说。”秦业鸾回道。
　　秦明瑜点点头，他倒是没想到秦业鸾这么能干，就这么一段时间，竟然连屋子都已经租好了。
　　他生来便是侯府公子，对于这些俗务其实了解的并不多，加上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缺过钱，主要也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从来都不需要自己带钱，都是身边的小厮准备的，所以这会儿听到秦业鸾的话并没有多想，很快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秦业鸾见他睡了之后，便退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开始愁眉苦脸了起来。
　　虽然她租这屋子砍价砍掉了许多，但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光是添置生活必需用的物品就得花掉许多，更别说还有这段时间的吃喝，还有秦明瑜的药，虽然他说不需要，但她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等晚点总归还是要去药馆一趟的。
　　这么零零总总算下来，她这剩下的几百文别说撑过这个月了，能够药钱还有吃喝就不错了。
　　所以，离府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赚钱。
　　因着她实在是比较缺钱，所以这赚钱的路子不能见效太慢，最好能直接赚一波快钱。
　　她在屋子里思考了好一会儿，想的头都疼了，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能快速赚钱的办法，主要还是因为她没有本钱，因为还想着秦明瑜的药还有今天的晚饭下落，所以就手上的这几百文她都不敢随便花。
　　可这世上又哪里有这么多无本的买卖？
　　她正头疼呢，想着还是先出去买点吃的好了，这时忽然听见门外似是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议论她和秦明瑜，而且听着好像还不止一人。
　　她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门外远远的站着几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子，正对着他们这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里有人住了吧！瞧瞧，我说的没错吧？”
　　“这闹鬼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来住？也不怕半夜被鬼抓了去？”
　　……
　　那几个婆子看着像是在小声议论，但她们嗓门本就大，那些话几乎是一字不差的进了秦业鸾的耳里。
　　原来是住在这周围的几个邻居，看见这里搬了人来，便忍不住好奇的过来看了看。
　　她正打算重新关上院门，这时一个婆子突然走了过来看着她满脸担心地问道：“姑娘，你知道这屋子闹鬼吗？”
　　秦业鸾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搬进这院子？”那婆子一脸惊讶，显然对她这举动十分不理解，“姑娘，不是老婆子胡说，这院子真的不吉利，里面不干净，你还是赶紧搬走吧！”
　　秦业鸾沉默了会儿，她是长在新时代的人，对这鬼神之事自然是不信的，但这里的人却不同，看她们的神色，她便知道她们是坚信这里闹鬼的。
　　这些邻居好心来提醒她，她也不好不领情，但她也不能直接说这里没鬼，她还想借着这凶宅的名声来打退那些来打探的人，所以听到这大娘的话，只道了一声谢，然后含糊地说了一句：“多谢大娘了，只是我不怕，我自有办法。”
　　那大娘也不知理解到哪去了，看着她许久，突然冒出了一句，“姑娘你是说你有法子对付鬼？你是女道士？”
　　啊？
　　秦业鸾懵了一下，不知自己何时说了这一句？
　　她还没回过神，便听到大娘又说了一句，“那姑娘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最近我们家可太倒霉了，定是这家的鬼闹得！姑娘你帮着去瞧瞧，回头我一定好好谢你！”
　　看着大娘掏出来的铜板，秦业鸾原本要拒绝的话，立马又咽了下去。
　　其实……看看也不是不行？

第 39 章 [VIP]
　　秦业鸾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神棍的, 在那大娘说完后，她因为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所以便一直没有开口, 她这幅沉默的模样立马便让这大娘以为她是默认了，扯着她便要往家里去。
　　她正想要开口，就被拉了个趔趄，这些大娘瞧着年纪挺大，但手上的力气确实不小, 拽着她的手让她挣都挣不开。
　　“我不……”
　　她刚开口说了一句, 还没说完，便被那大娘打断了, 大娘快速地将自己家里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姑娘你可不知道，自从那宅子闹鬼之后, 我们家的房子也老是半夜传来呜呜声，定是那鬼怪闹的姑娘, 你既然有办法除鬼, 等会儿定然要好好帮着我看看！”
　　半夜呜呜声？
　　秦业鸾看了一眼这周围房子的构造, 感受了一下巷子里吹过来的风，然后沉默了一下问道：“那呜呜声可是一直从东北方向传来？”
　　“对对对！姑娘你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听到这话, 那大娘对秦业鸾更是信服了。
　　秦业鸾有些无语的扯着扯着嘴角，这哪里是她算出来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建筑学原理。
　　她以前一个人在侯府里住了那么长时间, 有一段时间也经常半夜听到这种声音，后来她花了很久将整个房子都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是因为房子夹层的原因才如此的。
　　有时候甚至砖头缝有一点没有严丝合密，风吹过来便会发出这种类似呜呜的声音, 这跟鬼怪可没关系。
　　她想了想, 对那大娘说道：“大娘,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跟鬼怪没什么关系……”
　　还没说完呢，就见那大娘一脸坚定地摆手否认道：“不可能，定是鬼怪闹的！”
　　行吧，您说啥就是啥。
　　看她那坚信不疑的样子，秦业鸾放弃了跟她解释的想法，只得跟着那大娘去了她家一趟，等她到那一看，果真是墙缝的问题。
　　她让他们在外墙又涂了一层墙皮，在东北方向又竖了一个板子挡住风，随后便扯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然后便在那大娘敬畏的眼神中离开了，手上还提着一篮子她非要送过来的吃食。
　　其实那大娘还非要给她塞钱来着，只是她心里到底过不去，还是没要，但这篮子吃食却是怎么也拒绝不掉。
　　想着自己如今家徒四壁的情况，她最终还是接了下来，对如今的她来说，能省一点就是一点了，篮子里的这点食物若是省省，也够她和秦明瑜吃两天了，那就能省下两天的饭钱了。
　　将东西拿回了院子，然后她又去了秦明瑜的屋子看了看，见他还睡着，下意识的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她又重新换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还有脖子，擦完之后见天还没有黑，她便拿着剩下来的那些钱又出去了。
　　她要去医馆看一看，不管怎样，秦明瑜这情况还是得喝药，不然光靠着自身免疫力想好起来实在太难了，而且现在天气热，他的伤口也不能拖很长时间。
　　这次只她一个人，出门比之前方便多了，也更容易伪装，她偷偷去医馆门前看了看，只见那些侍卫虽然少了许多，但几乎每个医馆门口还是有人看着。
　　她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这样下去不行，其他的都可以忍忍，但这药今天却是必须要买的。
　　她只转了一圈，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她不相信昌平侯能让城中所有医馆都不卖伤药，他这会儿让人看着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到她和秦明瑜，所以其实只要他们两个人不出面就行了。
　　秦业鸾找了一个人过来，给他塞了几个铜板，随后让他帮着去医馆买了些伤药还有退烧的药过来。
　　见有人进去，那些侍卫立马将人拦下来看了看，发现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后便没有在意。
　　就这样，那人顺利的买了药出来交给了秦业鸾，临走的时候拿着铜板一脸高兴。
　　见买到了药，秦业鸾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一件心头大事可以放下了，接下来她还需要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虽然如今天不冷，但被褥之类的总不能就真的不买了，还有其他的锅碗瓢盆之类的也需要添置，这么一番下来，她身上的钱已是全花光了。
　　等她带着一堆东西回去的时候，秦明瑜还没有醒，她把东西放下，便立即去厨房给他熬药。
　　这屋子因着长久没人住，整个房间都是灰，厨房里也是，但这会儿她也没有功夫细细打扫一遍，只能先用井水简单擦了擦，随后便在一旁的炉子上将药熬了起来。
　　等真的熬药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忘了买柴火，也幸好院子里还剩着几根柴，不然她连生火都都没东西生。
　　京城大，居不易啊！
　　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钱，就连柴火都得去买，想到这些她又有些头疼了起来。
　　熬药的同时她正好将晚饭一起做了，她拿起隔壁大娘送的那些食物看了看，简单的做了两菜一汤。
　　今日奔波了一天，她和秦明瑜两个人连午膳都没用，原先因情绪一直崩着，倒也没怎么觉得饿，这会儿看见那些吃食的时候，她才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曾经的苦难都是对如今的馈赠，要不是以前大夫人经常克扣她的吃食，她也不会自己偷偷学会生火做饭，要知道这古代的灶火可真的是很难生。
　　她吐槽了几句，随后手脚麻利的做完饭菜，这时药也差不多好了，她连忙端到隔壁去，扶着秦明瑜坐起来将药往他嘴里灌。
　　因他昏迷着，所以这药很是难喂，她几乎是一勺一勺的掰开他的嘴巴，等喂完的时候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随后她又掀开他的衣服，将他身上的伤口又重新换了药，换到下半身的时候，她直接将他身上的裤子剪掉了，将伤口露出来，好方便她上药。
　　剪到一半的时候，秦明瑜便模模糊糊的有些醒了，他虽然受了伤，但身上的知觉却是在的，更别说腿是他比较敏感的地方，以往他几乎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几乎是在秦业鸾刚碰到他的腿的时候，他便有些感觉到了。
　　迷迷糊糊中，他只感觉有一双手从他腿上拂过，随后他便感觉他的裤子似是在被不停的拉扯。
　　他下意识的便要伸手过去拉住自己的裤子，但因着手上没力气，伸手便抓了个空，他睁开眼睛往下望去，只见四妹妹正抓着他的裤子不知在做什么。
　　他一惊，下意识动了动腿想闪开。
　　秦业鸾刚剪完小腿，正想剪大腿的时候，就见手下的那条腿突然动了动，她连忙将手上的剪刀移开，随后抬头看了看，见秦明瑜已是睁开了眼，顿时有些惊喜的说道：“二哥哥你终于醒了！”
　　“你在做什么？”秦明瑜看了她一下，伸手将自己的裤子拉拉好，抿着唇问道。
　　“我在给你上药，你腿上的伤口我实在是不好上，所以只能将裤子剪开了。”秦业鸾很是坦然的说道。
　　“四妹妹……”秦明瑜张了张嘴，看着他不知说什么，过了会儿才从嘴里吐出一句，“我毕竟是男子。”
　　“嗯，的确，二哥哥你看着精瘦，但还是有些分量的。”秦业鸾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主要也是在她的眼里，只是看个大腿而已，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她以前看过的多了去了，而且换个药而已，病人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所以她根本也没当回事，也没看到秦明瑜眼中的欲言又止。
　　见他醒了，她飞快的将他腿上的药也换完，然后一脸高兴地说道：“我做了饭，二哥哥也吃点吧！”
　　她之前一直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因着他一直没醒，她一个人吃也有点无聊，所以刚才做完便没有用，这会儿见他醒过来，她立马便去厨房便将饭菜端了过来。
　　秦明瑜很是惊讶的看着她端过来的两菜一汤，这饭菜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不仅一点都没有糊，闻上去还特别香，他有些复杂地问道：“这是你做的？你怎么会……”
　　秦业鸾点点头说道：“对呀，二哥哥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完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随即有些不在意地的说道，“二哥哥你是想问我怎么会做饭的吧？之前母亲…就是大夫人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底下人有样学样的，便经常克扣我的份例，后来时间长了，我就学会了自己找饭吃。”
　　秦明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原先虽然知道她在府中日子不是很好过，但却从来没想过会到这个程度，甚至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一直都以为母亲…不，大夫人虽然为人严厉，但并不是一个坏人，她只是为人有些清冷。
　　虽然她对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态度不怎么样，但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同样不怎么亲热，他便以为这只是她本性如此而已。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是他错了……
　　想到以往的事，他整个人又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一种低落之中，等他瞥见一旁正欢快的吃着饭的秦业鸾后，不知为何那股低落的情绪顿时一扫而光。
　　他虽然遭逢了如此大的变故，但他至少还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但四妹妹这十几年却几乎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但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就算如今跟着他一起流落外面，她看起来依旧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
　　这让秦明瑜不自觉的便跟着轻松了起来，他举起筷子，看着秦业鸾要伸手喂他的模样，挣扎着坐起身说道：“我自己用吧！”
　　也行，看他精神头还不错，坐起来后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再崩开，秦业鸾也没有再坚持，将碗筷递了过去，随后自己便埋头苦吃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今天至少走了有两万步，这会儿也是饿的不行了，便也不再跟他客气，而且吃完之后她还得将整个屋子打扫一遍，所以也没时间跟他推来推去的。
　　与受过精英教育的秦明瑜不同，她吃饭的速度是很快的，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秦明瑜碗中的饭还剩下大半，她想着接下来的活，也没有在留下来等他，直接说了一句她等会儿来收碗筷，便出去打扫院子了。
　　等打扫完院子差不多已经是亥时了，她累的不行，直接收拾了一下便躺下了，临睡前脑子里还不停的思量着该怎么去赚些钱来，不然从后天开始，她和秦明瑜便要喝西北风了。
　　那种装神弄鬼之事可一不可再二，时间长了容易被拆穿，所以只能偶尔为之，她得另外找一个稳妥的来钱的路子。
　　因为怀着心事，她晚上也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大早给秦明瑜熬了药之后她便出门去找活了。
　　工作这种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她倒是想做点小生意，但她如今连本钱都拿不出来，只能先想办法去攒点钱。
　　她在街上转了许久，钱多的工作要么得识文断字，要么就要男的，她字是认得，但写的可不怎么样，试用了一番还是没被录取。
　　她从店中离开，站在街上，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人家的穿越女主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到了她这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她正打算再想些办法，忽然就被拦住了，一个姑娘拦住她有些磕磕巴巴的问道：“姑娘，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胭脂？好用又便宜，买一盒不亏的。”
　　秦业鸾看了一眼递到她眼前的那盒胭脂，兰彩斋？这不是她刚刚去的那家店隔壁的那个胭脂铺吗？当时她经过那的时候有朝里看了一眼，屋子里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她也就没有注意直接便走了。
　　那姑娘见她不说话，一直朝着她递那盒胭脂，很是期待地说道：“姑娘，买一盒吧！我们家的胭脂真的很好！”
　　闻言，秦业鸾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没钱。”
　　“啊…”那姑娘眼神暗了暗，有些失望地垂下了手。
　　秦业鸾忽然脑中闪过了是什么，拉住那姑娘问道：“请问，你们店里招销售吗？”
　　“啊？”
　　……
　　机会都是给脸皮厚的人的。
　　在眼看就要饿死的关头，秦业鸾已是完全抛开了脸面，抓着那姑娘一番舌灿莲花，在她有些迷茫的眼神中顺利的成了她们店的销售，而且还是分成的那一种。
　　那姑娘倒是没胡说，兰彩斋的胭脂的确不错，只是不知为何生意却不一直不太好。
　　只要东西好，其他的秦业鸾却是不怕的，卖东西嘛讲究的一个就是脸皮厚，一个就是营销手段。
　　她先是将店里的环境重新整理了一下，让它显得更亮堂了一些，随后用了免费试用、试妆，抬价、促销等等各种方式来营销，还特意雇了一群人去帮着宣传，没过几天，店里的生意便渐渐好了起来。
　　秦业鸾也由此赚到了第一桶金。
　　可上天就像是专门要跟她做对一样，她还没高兴几天，便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打她的那人还是她的老熟人，秦业媛。
　　因着生意好了，他们店的名声也越来越广了，很快京中的一些小姐们便也经常过来，但秦业鸾却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店中看见秦业媛。
　　她是擅自逃离侯府的，自然不敢让秦业媛看见，但这会儿她已经进店了，避无可避，她便只能带着面纱将脸遮了起来。
　　幸好秦业媛似乎并没有认出来，这让秦业鸾松了口气。

第 40 章 [VIP]
　　秦业媛是独自过来的, 看起来兴致不太高，进来便脸色有些不好地在那高声问道：“听说你们店里有个人很会上妆？这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这家店的少东家阿兰，也就是之前在路上拦住秦业鸾的那个姑娘, 连忙迎上去说道。
　　“让她来给我试试。”秦业媛抬着下巴说道。
　　秦业鸾从看见她进来后，便直接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她是没想到京城这么大，她们竟然还会在一家店里遇到。
　　当初她之所以选择这家胭脂店，一来是因为这家店离侯府有一段距离, 二来也是因为这家店并不大, 而且也没什么名气，是平日里秦业媛这种侯府贵女定然不会过来的地方。
　　谁知道她会突然来这？这时候秦业鸾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有些太过张扬了。
　　之前因为店里生意实在太差的缘故, 为了能拉到生意，她便自己上手给客人们用店里的胭脂化了妆, 最后效果自然是显著的，也因此拉到了很多客人。
　　这原是她临时起意用的手段, 没想到却因此打开了知名度, 她的化妆技术也越来越出名, 但她没想到就连秦业媛也会过来。
　　在秦业媛说完那句话之后，秦业鸾便迅速的带上了面纱, 果然没多久，阿兰便跑了过来, 跟她说让她好好招呼这位贵女。
　　秦业鸾无法，只能走了过去。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秦业媛将她认出来。
　　幸好秦业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所以也没什么兴趣说话, 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接指着店里最好的几盒胭脂, 摆着脸说道：“听说你手艺不错，务必给我好好化，若是不好，我拿你试问！”
　　“是。”秦业鸾简单的应了一声，她也不敢多说话，就怕多说多错。
　　为了能让她赶紧离开，她试妆的动作非常的快，也是这段时间给人试多了，有些熟练了，只是速度虽然快，但她却并不是随意糊弄的，毕竟她虽然想让她早点离开，但更不想惹麻烦。
　　但显然秦业媛并不这么觉得的，见她不过一会儿便化完了，脸色顿时变有些不好看了，加上她原本心情就不怎么样，此时也有些借机撒气的意思，指着她便骂道：“怎么这么快？你这是在敷衍我？”
　　“不敢。”秦业鸾低声回了一句。
　　旁边阿兰也打着圆场道：“我们店从来不会糊弄客人的，小鸾手艺好，这才速度快的，不信小姐看一看。”说着她便拿了镜子过来。
　　秦业媛随意看了一眼镜子，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惊讶，她原是无意中听到身边的丫鬟都在夸这家店的胭脂好，而且还有一个店员化妆化的特别好，因着她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一时兴起逛到这儿，顺带也想来散散心。
　　一过来便看到这家店特别小，而且还开在那些平民的地方，她顿时便有些嫌弃了，进门也没心思逛了，直接便喊了一声。
　　喊完她见旁边有个凳子便直接坐了下来，因着心情烦躁，她也没仔细看来人，一个平民女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但等她听见阿兰嘴里那个称呼时，她却下意识抬起了头，
　　小鸾？竟然跟她那个四妹妹是同一个字，这么巧？
　　她这才抬头看到秦业鸾，只是因为她带了面纱，穿戴又跟平时不一样，所以一时她并没有认出来。
　　从内心来说，这人化的的确不错，虽然速度很快，但看起来效果也很好，将她整个人的气色提亮了好几个程度，只是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人却下意识觉得不喜欢她。
　　就像是一种天生的磁场一样，她一看见这姑娘，便没来由的排斥她，看她脸上的面纱更是碍眼极了，当即就对着她斥了一声：“怎么回事？在这里还带着个面纱，是不能见人还是怎么的？”
　　秦业鸾怕自己被认出来，也不敢说话，见她在那大骂，很想转身离开，但又怕这样更显眼，便只能按捺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兰做的只是一些小本买卖，也不敢得罪秦业媛这种贵女，但她内心里也十分感激秦业鸾，见状，只能在那不断的打着圆场。
　　秦业鸾自己被说几句倒是无所谓，她向来不往心里去，但见到阿兰被秦业媛指着骂，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这段时间她对她一直都很客气，给的分成也很大方，她虽然是少东家，但脾气一向比较软，这会儿被骂的也是有些泪眼模糊了，但却一直强撑着。
　　秦业鸾看不过去，压着嗓子说道：“小姐对不住，我今日脸上长了些疹子，这才用面纱遮面的，也是不想辱了小姐的眼睛。”
　　“脸上长了疹子？既然不能见人，出来干什么？”秦业媛反问了一句，伸手就要过来掀她的面纱，边还说道，“我都要瞧瞧长了这么一双巧手的人是什么样的？”
　　秦业鸾实在没想到她会直接伸手过来，有些怔住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的戾气。
　　她如今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店员，与她素不相识的，按理来说她们应该没什么过节才是，以前她虽然有些娇气，但也不是这种会对着一个素人无理取闹的性格。
　　也不知为什么，从刚才起她对她就有种莫名的敌意，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么一迟疑，她脸上的面纱就被掀掉了，面容顿时露了出来。
　　既然瞒不住，秦业鸾反而倒是坦然了，站在那十分镇定的与秦业媛打了个招呼：“二姐姐，好久不见。”
　　“是你？”秦业媛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看这人不顺眼，原来她竟然是秦业鸾！
　　“好啊，你竟然在这？我要去告诉父亲！”秦业媛看见她顿时指着她叫道，这都好几天了，她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她逃走的消息。
　　秦业鸾也明白，若是换成旁人她还有些惊慌，但此时她一看秦业媛是独自一人出来的，身边也只有两个小丫鬟，倒不怎么慌乱。
　　听到她的话，她笑笑说道：“二姐姐若想去便只管去好了，只是父亲可曾与二姐姐说过，我为何从府中离开？”
　　“当然知道，因为你大逆不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庶女能为侯府付出是你的荣幸，你竟然还敢逃婚？”秦业媛看着她一脸鄙夷的说道。
　　面对她的指责，秦业鸾并没有什么反应，等她说完，这才缓缓开口道：“二姐姐先不必如此动怒，我虽是庶女，但咱们同为侯府千金，姐姐未尝不知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你什么意思？”秦业媛皱着眉头问道。
　　“当初父亲和吴姨娘与我说婚事的时候，也曾提过二姐姐你的婚事，毕竟长幼有序，父亲就算想将我嫁出去，在那之前也必须得为二姐姐你定下婚事，怎么，父亲没与二姐姐你说定下了哪家吗？”
　　“不是妹妹危言耸听，二姐姐虽是嫡女，但处境也没比我好多少，母亲和二哥哥都不在了，姐姐虽担着嫡女的名头，但未必能嫁得多好，今日父亲能用我去换取荣华富贵，他日未尝不会用姐姐去换，毕竟一个嫡女能换来的可比我这个庶女多的多。”
　　这一番话将秦业媛说的顿时愣在了原地。
　　原先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事，在她的认知中，她贵为侯府嫡女，理应嫁给那些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
　　从前没有考虑过，如今她又因为府里的事整日里焦头烂额的，更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这会儿被秦业鸾一提醒她才发现，比起母亲被休，二哥哥不在了，摆在她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她的婚事。
　　秦业鸾说的没错，那些高门大户向来注重家世，以她如今的情况怕是要想嫁得称心如意怕是有些困难，父亲不会真的把她嫁给那些纨绔子弟吧？
　　秦业媛有些担心的想道，她可不想嫁给那些人！
　　看她那样子，秦业鸾便知昌平侯还没有跟她谈过这些，所以她才能这么简单的被她唬住。
　　不过她也不是胡说的，虽然可能侯爷不会这么轻易的将这唯一的嫡女给许出去，但她现在没了大夫人的庇佑，又有吴姨娘在，以后还真说不准。
　　“所以我觉得二姐姐与其将工夫放在我这个对你没什么威胁的人身上，还不如将心思放在自己的婚事上。”秦业鸾说道。
　　秦业媛回过神来，虽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但她若是就这么同意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她嘴硬地说道：“谁说你对我没威胁了，若是你逃婚的事传出去，我的名声也会被你害了！”
　　名声？
　　这两个字秦业鸾听了都忍不住笑出来，现在昌平侯府还有什么好名声？就他们这样的行事也配有个好名声？
　　她心中这么想着，脸上便不自觉带出了一丝嘲讽，不过也可能是她对侯府并没有太多归属感的原因，但秦业媛不同，看她这样子似乎还是很在乎侯府的。
　　她并没有将自己心里话的说出来，反而对着她说道：“二姐姐放心吧，想来咱们父亲比你更明白这些，父亲可曾对外说过我逃婚？”
　　这倒的确是没有，父亲甚至没有对外说过她不在府中的事，如今也只有府内的人知道一些内情罢了。
　　果然，从昌平侯对秦明瑜的这事上，秦业鸾便已经看出来了，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他是宁愿直接宣布她和秦明瑜的死讯，也不会说他们离开侯府的事儿的。
　　经她这么一解释，秦业媛整个人都似乎放松了下来，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依旧不善，这种自小便带出来的厌恶是她不论说了多少也难以改善的。
　　所以听完秦业鸾的话之后，她对她的态度依旧没什么改变，带着丝居高临下地斥道：“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安稳了！只要我想，我随时能将你的行踪告诉父亲，到时候父亲定然会将你打个半死！一个庶女，生来便低贱，一生便低贱，别以为出了府就能过好日子……”
　　秦业鸾早就习惯了她对她的这种态度，听到她这番话反而确定了她估计不会将她的行踪告诉昌平侯了。
　　只是她虽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猖狂，但以前那是在府里，她有大夫人撑腰，便是再怎么样她也只能忍着，如今她都已经出来了，作甚还要像以前那个包子一样处处忍着？那她还逃出侯府做什么？
　　秦业鸾听着她威胁的话，突然感觉心头的枷锁一松，忽的便想通了，她既然出来了，那便要活得畅快。
　　谁还不会吵架戳人痛点了？
　　她伸手便打断秦业媛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脸上带着丝嘲讽地开口说道：“看二姐姐如此悠闲，不仅有空与我在这吵架，还有空出来闲逛，想来在府里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看来母亲被休，对二姐姐似是没什么影响，我还以为二姐姐会在府中闭门不出呢，毕竟有这样一个母亲，世人会如何想二姐姐你呢？没教养？恶毒？不堪为妇？”
　　秦业媛原本被她无故打断了话，正觉不爽，刚要开口斥骂，忽然便听她快速的说了一通，就像被踩了痛脚一样，脸色整个拉了下来，大骂道：“你这贱人胡说些什么？母亲只是生病了被送回去，什么被休，都是胡说八道！”
　　她自然知道母亲是被父亲休了，她也去吵过闹过无数次，只是父亲像是铁了心坚决要休了母亲。
　　幸好为了侯府的名声，父亲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一件事，只是打着生病的名号，让母亲渐渐远离大众的视线，过个几年再宣布。
　　这让秦业媛也松了口气，她虽然很担心母亲，但也更担心母亲被休对自己的影响。
　　秦业鸾看她那犟着嘴自我安慰的模样，这才知道原来后来昌平侯找的是这个借口，也怪不得他没有对外公布休了大夫人的事，毕竟堂堂侯爷休妻，定然是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的，但那理由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那二哥哥呢？父亲又是如何说的？二姐姐你就不问问二哥哥的下落？”听到这话，秦业鸾忽然开口问道、
　　“他一个混淆侯府血脉之人，自然只能意外去世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回来参加二哥哥的葬礼不成？”秦业媛嘲讽地问道，“你别做梦了！”
　　“他好歹疼了你这么多年，便不是你的亲哥哥，你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吧？”秦业鸾说道。
　　“哥哥？若不是他，我的人生也不会被毁掉，母亲也不会如此，都是因为他才如此的！”闻言，秦业媛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怒道。
　　“无情！”听到她这话，秦业鸾忽地一股气冒了上来，咬着牙说了一句。
　　她原以为她与秦明瑜感情不错呢，可看起来以往的一切却都像虚假的一般，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都是假的？
　　她真是有些不明白。
　　幸好二哥哥没有听到这话。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与她说这么多都是在废话，这侯府一家人都没救了，她也懒得再跟她纠缠下去，直接开口威胁道：“今日便罢了，以后我希望二姐姐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若不然的话，逼急了我便将当初的事说出去，咱们谁也得不了好！”
　　“你说什么？”秦业媛本就被秦业鸾之前的话气到了，这会儿又被她这么威胁，她心头顿时一阵火起，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欺负秦业鸾，哪里有她威胁她的份儿？
　　她心头的火越冒越大，一个没忍住直接冲上去便打了她一巴掌，嘴上还骂道：“你这贱人还敢威胁我？”
　　她的速度太快，秦业鸾都没反应过来，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的时候，她都懵掉了，她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脸颊，嘶了一声，随即盯着秦业媛说道：“看来二姐姐是没听清我在说什么，我既然已经出了府，可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说着她便也伸着手要冲上去。
　　只可惜她身边没有丫鬟，秦业媛身边却是带着下人的，见她冲过来，那两个丫鬟直接便挡在了秦业鸾的身前拦住了她，她最后也只是将秦业媛的衣服给抓烂了，但却没有碰到她身上半点。
　　这让秦业鸾十分的懊恼，早知道她就该去练练身手，今日也不会吃如此大亏了。
　　以后等她有了钱，身边定然要带上十个丫鬟。
　　还好后来阿兰帮着她直接将秦业媛赶了出去。
　　只是经过了今日这一番，她回去的时候便有些闷闷不乐了起来，想起秦明瑜还在家，临走前她还是特地用冰块敷了敷脸，直到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来，她才往回走。
　　她这几日出去打工并没有告诉秦明瑜，一来是他身上伤势未愈，她不想让他过于担心，二来她也是怕他会阻止她，想着省些麻烦便没有说。
　　秦明瑜却是早就发觉秦业鸾这几天似乎非常忙，这几天他很少见到秦业鸾，她每天都风尘仆仆的，只在三餐的时候匆匆回来用顿饭，然后便又离开了。
　　那神色匆忙的模样让秦明瑜很是疑惑，同时又有些担心。
　　比起他来，长在深闺的四妹妹对外界应该是更加陌生的，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他原是想跟着她看看她到底在忙什么，只是一来他身上伤势未愈，二来四妹妹每次出去都会拐好几道弯，似乎生怕有人跟着她，他因着身上有伤，走路便有些不利索，跟了几次都把人给跟丢了。
　　无法，他便只能等在院里，想等她回来问问情况，但她每次回来都满脸疲惫，几乎是洗漱完便倒头就睡。
　　故而那些话他每次刚要出口，便又忍不住咽了下去。
　　这日，她如往常一般没精打采的回来，虽然在进了院子的时候她便立马做出了一副精神昂扬的样子，但秦明瑜还是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同。
　　“四妹妹，你可是有事？”
　　这几日秦明瑜的伤势一直没见怎么好，秦业鸾一直很是担心，所以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屋里看他。
　　这次一进屋子便见他正襟危坐的坐在那，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着急的上前扶着他说道：“二哥哥你伤还没好呢，怎么就下来了？”
　　秦明瑜却是没有回答，直直的盯着她的脸，再次问了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啊？”秦业鸾下意识捂了捂脸，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啊，二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她明明已经敷了冰块了，难道还能看得出来？

第 41 章 [VIP]
　　秦业鸾并不想将今日的事告诉秦明瑜, 原因有很多，一来是因为他伤势未愈她并不想让他多操心，二来也是因为秦业媛毕竟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
　　她若是这时候在他面前狂说她的坏话, 逼着他在她和秦业媛之间做选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场景很狗血，感觉就像是在挟恩以报。
　　她不知道如今他对秦业媛他们是什么感觉，她从来没问过, 也并不想过问, 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他个人的事。
　　虽然此时他可能受了伤，但以前他也有过一段还算幸福的日子, 人对过去的幸福有所眷恋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从来没有在秦明瑜面前说过昌平侯府任何一点不好, 对秦业媛也是。
　　她自己因为这么多年没有过归属感，所以对侯府也没什么眷恋, 但她并不想逼着秦明瑜也非要如此, 而且她自己输掉的场子她可以自己找回来。
　　所以听到秦明瑜的问话时, 她第一反应便是瞒着，为了让他不再追问, 她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到晚膳的时辰了, 我得赶紧去准备了。”
　　说着她转身便想离开。
　　“站住！”秦明瑜直接喝了一声，下来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然后盯着她的左脸瞧了好一会儿, 问道, “既然没事, 那你慌什么？”
　　秦业鸾顺势将手抽了回来，背在身后，眼睛四处乱转着就是不敢看他，嘴里呵呵笑道：“二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哪有慌？时辰不早了，你不饿吗？还有二哥哥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躺在床上养伤吗？”
　　秦明瑜根本没有理睬她，转而问道：“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没去哪，我就是在屋子里呆着闷，去集市上转了转。”秦业鸾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自己出去打工的事告诉他，他这个性子若是知道她为了赚生活费出去找活的话，肯定是连养伤都不会安安分分了。
　　秦明瑜的眼眸深了深，他自然不会相信这话，若只是出去转转，怎么会每天回来都是风尘仆仆的，而且还如此没精神？
　　再说了，便是出去转也不需要每日起早贪黑的出去吧？她这借口找的实在是烂。
　　若是她看起来很好，他兴许也就不会再追问了，可如今看起来并不是的。
　　秦明瑜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说道：“前几日你出门的时候，我跟了你几日。”
　　秦业鸾顿时一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跟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她还以为他全都知道了。
　　但等她回过神来，她又镇定了下来，若他全都知道了，便不会有今日这一幕了，还好她之前出门的时候特意拐了好几道弯，就是防着会被秦明瑜发现。
　　秦业鸾暗暗松了口气，并没有上他的当，只作不知的看着他，只是这口气还没有松太久，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有些恍然大悟地开口问道：“怪不得这段时间二哥哥你的伤势好的这么慢，那些伤口似乎一直在隐隐渗血，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结痂的趋势，原来是因为如此！”
　　她又是责怪又是后悔，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累得秦明瑜总是不见好，这与她的初衷可是背道而驰了，她不想将这事说出来，便是不想打扰他养病的心情，谁知却是弄巧成拙了。
　　看她满脸懊恼的样子，秦明瑜并没有选择安慰她，反而趁机问道：“所以，四妹妹，到底出了何事儿？”
　　秦业鸾迟疑了一下，随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想着我反正没事儿做，便在一家胭脂店里找了一份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不自觉的低了下来，主要是秦明瑜的脸色不知为何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沉重。
　　她连忙振作起了精神，摆出一副欢快的神色说道：“其实挺好的，我这么多年一直被关在深宅大院之中，从未体会过这种，而且我还赚了钱呢！二哥哥你瞧，这是我这段时间赚的钱，是不是还挺多的？这样以后我们在外面也不怕饿肚子了。”
　　秦业鸾掏出自己的荷包，将荷包敞开，把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露出来，递到秦明瑜的面前给他看。
　　这次她的笑容却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这世上有谁会不爱钱呢？虽然工作可能会很累，但能赚到钱却是很开心的。
　　可看着她的笑容，秦明瑜的喉咙却是堵了堵，他生来便是侯府公子，虽然如今被赶了出来，但这段日子有秦业鸾的照顾，可以说在生活上他也没有吃过多少苦。
　　这让他一时忘记了自己是被净身赶出来的，在这吃喝住行样样都要花钱的京城，他甚至都没有想过他如今养病的这座宅子，还有他每日吃的这些食物都是从何而来的？
　　他只觉得一股酸涩从心底涌出，这一刻，他甚至有种掩面的冲动。
　　此时他在真正的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侯府了，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他需要如同一个寻常百姓班为生计着想。
　　秦明瑜伸手将秦业鸾的荷包重新拉了起来，放到她的手里，沉声说了一句：“四妹妹自己收好。”
　　见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这个，秦业鸾还以为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松了口气，将荷包重新寄回了腰间，然后拍拍挂在腰间的荷包说道：“既如此，那这些银子我就先保管着，以后二哥哥你想吃什么便直接与我说。”
　　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却是让秦明瑜一滞，那股难言的感觉顿时又涌了上来，他从没有如此清晰的觉得自己是个拖累。
　　但他毕竟并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很快他便打起了精神，眼神一转，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沉了下来。
　　都说人长大是在一瞬间，有些人是在受苦难的一瞬间，而像秦明瑜这种人，责任与担当才是促使他们蜕变的主要原因。
　　若是只有他自己便罢了，可他却不能让四妹妹过这种日子。
　　想通之后的秦明瑜也不再纠结于她这几日的去向了，不过虽是如此，但有一件事他却不能不追究。
　　他看着秦业鸾的脸，低沉着声音问道：“你脸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印子？有人打了你？”
　　“没有啊！有印子吗？那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秦业鸾不妨他又转回到这个话题上，立时又忍不住摸了摸脸说道。
　　她不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尖，她明明走之前还问过阿兰，在她说自己脸上的印子消了之后她才离开的，也不知道二哥哥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见她直到这时都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秦明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的确，秦业鸾脸上的痕迹已是浅到看不出来了，他刚开始注意到她的脸也不是因为她脸上的印子，而是因为她进门后总是下意识的侧着一边的脸。
　　这让他不自觉的便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若只看那半边脸，自然看不出什么，但若与另半边脸对比，便会发现那半边脸微微有些红肿，那细微的差别，若不是眼神特别好的人还发现不了。
　　秦明瑜又不是真的对秦业鸾一无所知，若真是她自己磕的，以四妹妹的性子，为了不让他担心，当他问起的时候她定然会将这事的过程告诉他，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遮遮掩掩支支吾吾。
　　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见秦明瑜脸色有些难看的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就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直把秦业鸾看的都忍不住转过了头。
　　她咳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就听秦明瑜突然开口问道：“所以打你的人是高官贵族？还是富豪商贾？”
　　“哎呀，不是，都说了是我自己磕的了，二哥哥你也想太多了？”
　　秦业鸾回了一句，还没说完就又听秦明瑜一脸笃定的说道：“那就是我认识的人了！”
　　秦业鸾：？
　　“不…”她有些懵，也不知他是怎么得出来的这结论？
　　她正想开口，就听秦明瑜已是继续说了起来：“你如此怕我知道，想来定然是昌平侯府的人，不会是侯爷，也不是吴姨娘，那就只有……”
　　他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突然问道：“是二妹妹？是她打的你？你遇见她了？”
　　秦业鸾完全没想到秦明瑜一顿分析竟然自己全都猜出来了，见状，她只能将今天在店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但对于秦业媛说他的那些话却瞒了下来。
　　说完她忍不住抬头瞄了瞄秦明瑜的神色，但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他听完之后是什么想法，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反正让她大度地表示原谅秦业媛这是不可能的。
　　要是光吵架也就算了，她倒是无所谓，但打架打输了这事她却是很有些不服。
　　都怪秦业媛，竟然还带着两个丫鬟一起拦着她，若不然她今天绝不会如此。
　　秦业鸾鼓了鼓脸，虽然心里这么觉得，但见秦明瑜这么久没有说话，怕他担心，想了想，还是说道：“二哥哥，你放心吧，我今日瞧着二姐姐的精神还算可以，侯爷并没有将大夫人和你的事公布于众，对二姐姐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大，要是下次遇见她，我小心一些便是，尽量不跟她起冲突。”
　　“是该小心些。”秦明瑜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她正以为他是要为秦业媛说话，却不想他忽然转口说道：“下次你若是出去，我陪你一起去，以二妹妹的性子，怕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若是回去将你的行踪告诉侯爷还好，可你既然说了那番话，她回去应该不会再透露你的行踪，但却难保她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啊？”秦业鸾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秦明瑜有些迟疑地试探着问道，“二哥哥你的意思是……”
　　虽然她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的，但秦明瑜却是明白她想问什么？
　　他神色未变的说道：“其实那日，我在前院被杖责的时候，我依稀有见到过二妹妹，虽然并没有看到人，但她那条裙子是当初母亲特意给她做的，全府上下只有一条。”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但秦业鸾却立时就明白了，她实在是没想到当初她竟然亲眼看到过秦明瑜被杖责？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今日在店中她见秦业媛的态度还有些奇怪，她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以往她与秦明瑜的兄妹感情如此之好，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此时听到这话后，秦业鸾却是也沉默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明瑜？
　　她讷讷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看她这样，秦明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不必如此，这些都已过去了，如今我们早已不在侯府了，不是吗？”
　　见他神色自然，语气也是一派轻松，似乎早已将这些过去放下了，秦业鸾虽觉得他有些委屈，但见他这样子，还是松了口气。
　　其实这段日子她一直都很怕他沉溺在过去的苦恨中难以出来，过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未来，他还如此年轻，又如此才华横溢，若是就这么消沉下去，便毁了。
　　听到这话，秦业鸾的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点点头低声附和了一句：“对，我们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既然秦明瑜已经说了要陪她去店里，那自然是说到做到的。
　　第二日一早，秦业鸾刚起来便见他已经收拾妥当了，正站在她的屋子外面等她。
　　秦业鸾睡了一晚早已将这事给忘记了，一大早开门看见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这事，她立马就拦住秦明瑜，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二哥哥你做什么？你伤还没好透，怎么又下来了？我自己过去便行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吃亏？而且二哥哥你真是有些想多了，如今侯府正是多事之秋，二姐姐怎么可能三天两头的就跑出来？”
　　秦明瑜却是摇摇头，有些不赞同的说道：“正是因为如此，媛儿才不会善罢甘休，我了解她，四妹妹你还是快些收拾吧，我在门口等你。”
　　见他态度很是坚定，秦业鸾无法，便只能由他去了。
　　她原以为哪怕秦明瑜这么说，秦业媛就算会再来，也得过个好几天，谁知第二日她便又过来了。

第 42 章 [VIP]
　　秦业鸾去的毕竟是个胭脂店, 来往的多是一些女顾客，男女有别，所以秦明瑜将她送到店门口之后便没有再跟进去了, 只站在对面的街边守着。
　　秦业鸾看着他直直的站在路边，见他似乎就这么打算站一整天，被惊到了，连忙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开玩笑, 要是他真的就这么站一整天, 她怕她撑不到晚上就倒下了。
　　原本她就不想让他出来，伤还没好前就四处乱跑, 回头要是加重了怎么办？可秦明瑜一旦固执起来，真是说什么都劝不动。
　　更别说这会儿都已经到了店门外了, 她也不能再将他赶回去，她只能看了一眼四周, 见不远处有个茶楼, 忙指着那边对秦明瑜说道：“这样吧, 二哥哥，那你就去那个茶楼等我好了, 正好你也可以点壶茶打发打发时间，如今离午时还有几个时辰呢, 你总不能在站几个时辰吧？”
　　秦明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茶楼，他连思索都没思索，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不必, 我的伤已无大碍, 只是站一会儿, 不要紧的。”
　　无论她怎么说，秦明瑜的态度都很坚定，无法，秦业鸾只能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往对面店里走去。
　　走了一会儿，她又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折了回去，他虽然这么说，但她却还是没法安心下来。
　　秦业鸾看了看，见旁边似是还有个茶棚，看着虽然十分简陋，但好歹还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若是不考虑这环境的话，也算是个休息的地方，只是那椅子看着有些矮，凭秦明瑜的身高和腿长，光是坐着便让人瞧着觉得有些委屈。
　　只是不管怎样，总比他这站半天强，
　　不过说是如此说，秦业鸾心中却还有点犹豫，主要是这之前秦明瑜去的都是京城中的一些高档酒楼，从未待过这种看上去比较脏乱的小店，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既然二哥哥你不愿意去那茶楼，不如就在这茶棚坐一会儿？”她指着那茶棚问道。
　　秦明瑜看了一眼那小的几乎只容一两个人坐着的茶棚，神色未变，只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好。”
　　虽然他身上伤势的确还没有痊愈，但他之前毕竟常年习武，身体一直都算不错，之前喝了几天药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一些无伤大雅的外伤。
　　但四妹妹似乎一直都很担心，整日里将他的伤挂在嘴上，便是他怎么说都似乎放不下心来。
　　如今也是，她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着，看着他的眼神有种不自觉的担忧，神色更是有些着急了起来。
　　虽然秦明瑜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也不忍看她一直为此事操心，之前那茶楼一看消费就不低，如今他们俩这情况，他也不想多费那些钱，所以才一口拒绝了，但这会儿看她满脸担忧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至于秦业鸾担心的环境的问题，秦明瑜却是适应良好，他之前虽然是侯府公子，的确很少去这种街边小摊，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都这样了，哪里还会有以前那么多穷讲究？
　　在秦业鸾的目光中，秦明瑜去茶棚那坐了下来，即便缩着脚，但却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秦业鸾也不知为什么原本瞧着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茶棚，当他往那一坐的时候，那个茶棚感觉似乎都高档了起来。
　　她甩甩脑袋，将自己脑中这些啼笑皆非的想法甩出去，见他已经坐下了，也不再说什么，往店中走去。
　　等到了店里，她便将心思收了回来，她还是很有打工人的自觉的，更别说阿兰昨日还帮了她，故而她一走进去便直接去寻了阿兰，与她真心实意的道了个谢。
　　阿兰摆摆手说道：“若不是阿鸾你，我这店铺都要关门了，我还没谢谢你呢！”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秦业鸾却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是知道她一向谨小慎微，并不愿得罪那些高门贵女。
　　若不然当时秦业媛过来的时候，她便不会如此积极，还特地吩咐她好好招待，可后来她却为了她对秦业媛冷脸相待，甚至还将她赶了出去。
　　“只是有些对不住你，累的你得罪了人，若是以后她再过来找麻烦，你便直接将我推出去就行了。”秦业鸾说道。
　　她原本也没想着秦业媛可能还会来，但经过秦明瑜这么一说，此时也有些怀疑了起来，想着以防万一，便对着阿兰嘱咐了一声。
　　阿兰倒也没客气，直接点了点头，随后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的问道：“阿鸾，你昨日为何唤那姑娘二姐姐？她真是你的姐姐？那你岂不是也是侯府的千金？”
　　经过昨日那事，秦业鸾早便知这事瞒不住，闻言也没有否认，只是有些含糊的说道：“算是吧，只是我并不受宠，在侯府也是可有可无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便从侯府出来了。”
　　阿兰虽有些好奇，但见她并不想细说，也没追问，毕竟这段时间多亏了她店铺才能有今日，为了店铺着想，她自然是不想她离开的。
　　所以接下来她也没有细问，便开始准备开店事宜了。
　　而秦业鸾因为店中客人逐渐增多，很快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了。
　　她们店里来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小姑娘和年轻媳妇，这段时间也算招揽了一些熟客，而且有好些人一过来便会指名想让秦业鸾给她们上妆。
　　经过几次之后，秦业鸾也习惯了，所以这会儿见到几个常客过来，不等她们说话便直接走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似是有些不同了。
　　她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却见那几个姑娘根本没有看她，反而盯着门外看个不停，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若不是碍着平日的教养，又想着这是在大庭广众下，估摸着她们还会更激动，而不是像这会儿一样一直收敛着情绪。
　　秦业鸾看了她们一眼，有些疑惑的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外望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知她们在激动个什么？
　　见她们没有喊她，秦业鸾也就没有凑上去，她事情还挺多的，也没有太多时间在这耽搁。
　　等她忙完再回头看，却见那些姑娘依然站在门口，也不离开，也不像买胭脂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见阿兰已是走了过去，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阿兰便跟着她们一起往外看了看，看完还朝着她招手说道：“阿鸾，你快过来一起瞧瞧！”
　　“瞧什么？”秦业鸾一头雾水的走过去，她又不是没往外看过，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啊！
　　阿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脸上却也是有些激动，等她走到身边，这才凑到她耳边说道：“你瞧对面茶棚坐着的那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虽然蜷着个腿，但身上的气质看起来就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一般。”
　　说完还暗自嘀咕了一声，“奇怪，咱们这条街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出众的公子了？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之前秦明瑜送秦业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店里整理货品，所以并没有看到。
　　她刚刚走到那些姑娘面前，原是因为她们有些挡住门了，这才想过去将人劝走，谁知走过去便听到她们在讨论对面街上有一位年轻公子长得十分出众，她下意识便跟着看了过去。
　　少年慕艾，这句话虽是形容年轻男子的，但也适合于她们这些年轻姑娘。
　　都是正当嫁的年龄，平日里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婚事，虽说明面上大家会装作矜持一些，不大谈论这些，但实际上与男子一样，姑娘们对见到的那些年轻公子，也都会私下议论议论。
　　她们都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家中管的没有那些大户人家严，所以可以三天两头的出来逛一逛，加上她们又是住在周围这一片的，所以其实这一片大多数人家的情况她们也都熟知。
　　但却是头一回见到对面这公子这样气质的年轻公子。
　　而此时的秦业鸾却是很有些意外，因为她刚刚顺着阿兰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对面只有一位年轻公子，那便是秦明瑜。
　　所以听们说的人是秦明瑜？
　　她顿时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迟钝地说了一句：“的确是不错，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之前她选择那茶棚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秦明瑜坐在那的确是很明显，而且他那个位置又恰好就在胭脂店的对面，只要站在店门口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故而之前这几位姑娘才会一直围在门口。
　　阿兰正想反对，看着秦业鸾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哎呀，我忘了阿鸾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人，应该见过很多俊俏的公子吧？你不知道，咱们这片地方大多都是一些平民和商贾，平日里顶多也就能见到一些贫寒书生，这么出色的公子却是头一次！”
　　秦业鸾一向是知道秦明瑜很优秀的，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她便听说经常有人家上门来向他提亲，每次出去赴宴也经常会有姑娘问起他。
　　不过因着大夫人向来不会带她一起出去，所以这些情况她也只是偶尔听底下的下人说一嘴，并没有亲眼感受到过。
　　加上她与秦明瑜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习惯了，就算她脑子里有这么一个意识，但心里却下意识会忘记秦明瑜曾经是个名冠京华的人。
　　这会儿听着面前几个姑娘在谈论秦明瑜，她张了张嘴，却也不好解释这是她哥哥，而且她们似乎自己议论的就很开心，她在旁边都有些插不上嘴了。
　　阿兰跟着看了一会，便转身回去了，虽然那公子的确很好，但在她心里还是自家的生意最重要，所以看了没一会儿她便将那些姑娘劝走了。
　　见状，秦业鸾也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转身，她松了的那口气便又提了起来。
　　无他，原是秦业媛来了。
　　果然，还是被秦明瑜给说中了，秦业媛竟然又来了，而且来的还这么快。
　　她原以为上次她好歹也算威胁了她一通，就算她看她不爽，也应该会有所顾忌。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她便又过来了，难不成是以为昨日打了她一巴掌，尝到了甜头，今日还想再来打一架不成？
　　秦业鸾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走到她面前说道：“看来二姐姐你真是没把我昨日说的话放在心上，我说了我们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二姐姐你非要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她的话，秦业媛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嘲讽地笑笑：“你？不客气？就凭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我看你是昨天的巴掌挨的还不够！”
　　说着她便招呼身后的两个丫鬟上前，那模样一看便知是昨日的那场景给了她灵感，这次她甚至都不自己动手了，只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丫鬟动手。
　　秦业鸾自然也不会就这么傻站着，吃一堑长一智，昨天她便是因为双拳难敌四手吃了亏，这会儿看见秦业媛的那两个丫鬟上过来，她立马退后了两步，从旁边拿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棍，伸手便要格挡。
　　还没动手呢，就见门外迅速的跑进来一个身影，随后一个清俊的男声喝了一声：“住手！”
　　秦业鸾顿了一下，手上仍然握紧了棍子没放下，那两个丫鬟原本也是伸起了手，听到这声也下意识迟疑了一下往门外看去。
　　“二哥哥？”秦业媛惊叫出声，“你怎么在这？”
　　她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嘴唇微动，似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秦明瑜。
　　秦明瑜却是没理会她，直接走进店中，穿过她和那两个丫鬟在身边，走到秦业鸾身前将她手中的棍子拿下，随后拍了拍她紧绷的胳膊，轻声说道：“四妹妹，放手，别怕，有我在。”
　　秦业鸾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手慢慢的松开，由着秦明瑜将自己挡在身后。
　　秦业媛这时也回过了神来，直直地看着秦明瑜，在他和秦业鸾身上来回打量着，冷声问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在一起？”
　　秦明瑜看着她点点头说道：“许久不见，二妹妹。”
　　秦业媛原本见到秦明瑜的那一瞬间，便因为心中有鬼，所以很是难言，等看到他进门后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反而挡在秦业鸾面前的时候，她心中的怒火顿时便腾的一声涌了上来。
　　他怎么能护着那个贱人呢？
　　她伸手便指着秦明瑜大骂道：“住嘴！我没有你这个哥哥！你不过就是个野种，哪里配当我的哥哥？”
　　听到这话，秦明瑜却是脸色未变，等秦业媛冷静下来了，才说道：“我的确不是侯府血脉，也不是你的哥哥，但四妹妹却是你嫡亲的妹妹，无缘无故的，你怎么能对着自己的亲生妹妹下这样的手？更何况她如今已经离开府里，对你再无威胁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贱婢生下的贱人，哪里配当我的妹妹？怎么如今你们一个野种一个贱人，是要狼狈为奸了不成？”
　　虽然当初是她自己对秦明瑜的事情冷眼旁观，但她毕竟享受了他这么多年的疼爱，这让她下意识认为秦明瑜不该再护着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所以这会儿听见秦明瑜为了秦业鸾指责她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将这世上最恶毒的话都对着他骂了出来。

第 43 章 [VIP]
　　别说秦明瑜了, 听到这些话，原本在秦明瑜身后一直没有吭声的秦业鸾都忍不住了，从他身后站出来看着秦业媛说道：“我便算了, 我知道二姐姐一向不喜欢我，我是个庶女，本也没资格说什么，但二哥哥与你虽没有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无论为人子还是为人兄俱都真心实意, 行为处事更是面面俱到从无差错, 便是兄妹之情不在，哪怕只是对个陌生人, 二姐姐也不必说的这么难听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来说教？”秦业媛哪里听得见她的话，听到这话指着她便骂道, “我说的哪里不对？你们不是一个野种一个贱人吗？”
　　“二妹妹！”见她似是越说越不像话了，秦明瑜当即便朝她大喝了一声。
　　他的神色严肃, 眼中寒光凛凛, 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气, 让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头一股寒意升起, 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秦业媛被吓住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明瑜这个表情, 她顿时便呆在了原地，张着的嘴不自觉的闭上了，讷讷不敢再开口。
　　秦明瑜虽然原本就知道秦业媛对他兴许并不如他想的那样亲近，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 他也已经有些释怀了。
　　事实就是这样, 他并不是侯府亲子, 也不是她的亲兄长。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话用在这里，虽然有些不合场景，但道理却也是这么个道理，他既然不是她的亲兄长，也自然没有资格去要求她做什么。
　　只是想是如此想，但真的听到她说的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二妹妹对他的怨念竟然会这么大？
　　他便罢了，但他既答应了四妹妹要送她过来便是要护她周全的，她虽是庶出，但这么多年在府里一直安安分分，从未做过妖，便是出身无法选择，二妹妹一口一个贱人说的也实在有些难听了。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还记得幼时她一直跟在他身后那声奶气喊哥哥的声音，与眼前这副破口大骂的人就像不是同一个人了一般。
　　想着那一日他被杖责时候看到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似乎忽略了很多事。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顿时便朝着秦业媛大喝了一声，冷声道：“够了！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兄长，我也不强求，只是秦姑娘是侯府贵女，还应注意言行才是，这些粗鄙之言恶毒之语，可不是一个侯府贵女该说出的话，秦姑娘是想多招些人来瞧瞧堂堂昌平侯府的嫡女是个什么样子吗？”
　　听到这话，秦业媛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幸好阿兰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将店里其他的客人都请出去了，不然这会儿看热闹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等她消化完秦明瑜的话，回过头来重新看着他的时候，心中却不止是愤怒，还有一股五味杂陈的感觉。
　　秦姑娘？他唤她秦姑娘？
　　虽然刚刚是她自己开口骂的野种，但老实说，她说那话当时也是太生气了，有些情绪上头才骂的，可当她听到秦明瑜真正与她撇清关系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心慌。
　　只是她向来嘴硬，又自小被大夫人宠坏了，从来都只有别人求她的份，没有她求别人原谅的份，所以就算她这会儿再是心慌，她还是犟着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二…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威胁我？你怎么敢？”
　　她说了一半便又下意识将那句二哥哥又咽了回去，整个脸都拉了下来，恨恨的看着秦明瑜，要知道她虽然面上对他态度不好，但心里还是念着他们之间的情分的。
　　但她没想到他却是完全不顾及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了，竟然还为了秦业鸾威胁她！
　　这一瞬间，她原本心中对于他的那点感情瞬间便没了，也不想再喊他了，看他的眼神也满是埋怨。
　　秦明瑜自然看到了她的神色，但他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反而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说道：“秦姑娘若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昨日四妹妹想来已经与秦姑娘说明白了，往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互不打扰！若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去侯府，将所有的事情说个明白，到时候侯府的名声彻底扫地，咱们谁也得不了好！我是个什么人，秦姑娘应该有所了解，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秦业媛自然明白，她也知道他一向言出必行，就是这样才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要知道原先秦明瑜这个二哥哥也是她的骄傲，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切会变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原先曾是她骄傲的人，最后摧毁她所有的生活。
　　“好，这么多年算是我看错你了！”秦业鸾看着秦明瑜咬着牙说道，指着他甩了甩袖子便要往外走，走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恨恨的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服气地反威胁道，“希望你们说话算话！不然我就将你们的行踪告诉父亲，想必父亲若是知道你们俩都在，定然会很高兴的，到时候死了可没人救你们！”
　　看着她离开了，秦业鸾这才有些忧愁地看了秦明瑜一眼，问道：“二姐姐回去不会真的将咱们的行踪告诉父亲吧？”
　　听到秦业媛最后的那句话，她这才有些后悔今日让秦明瑜跟着一起来了，她也就罢了，若是让昌平侯知道他的行踪，直接找过来，那就麻烦了。
　　虽然秦业媛看着像是不会透露，但她对她可没有这么深的信任，就算她此刻答应下来了，难保她回头不会反悔。
　　而且她虽然之前用那些话威胁了她，秦明瑜也警告了她，但说实在的，那些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毕竟这件事影响的不只是整个昌平侯府，还有秦明瑜。
　　她不知道秦业媛知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瞧着她昨日刚威胁完她，今日她便又来了，她便觉得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她身上。
　　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秦明瑜安慰了一句：“无碍，不必担心。”说完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刚刚可有受伤？”
　　秦业鸾摇摇头说道：“没有，二哥哥你来的很及时。”
　　见她的确像是没事，秦明瑜心头松了松，看了一眼店里，见阿兰躲在柜台后面，一直偷偷的觑着眼偷瞧这边，他朝着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看着秦业鸾说道：“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我还在对面那茶棚等你。”
　　秦业鸾看了看时辰，还有大半个时辰左右便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想了想说道：“不用了，二哥哥你先回去吧，快到午时了，二姐姐既然今日已经来过了，估摸着之后也不会再过来了，你也不用再等着了。”
　　秦明瑜这次倒没有反驳，思索了片刻，答应了下来，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嗯。”秦业鸾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之后，便转了身。
　　这一转身就看到阿兰正一脸奇怪的看着她，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见似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才抬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那公子……是你哥哥？”阿兰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实在是没想到之前自己议论的那位年轻公子竟然就是秦业鸾的兄长，怪不得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就坐在她们店门口，原来是在等阿鸾。
　　想起之前自己在秦业鸾说的那些话，她便忍不住有些羞愧的转过了头，但想起秦明瑜的模样，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秦业鸾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道：“是，之前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
　　说完她正想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她刚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呢，便听阿兰又问道：“那你兄长他成亲了没有？可有定下亲事？”
　　秦业鸾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到阿兰会问的这么直接，怔了片刻，这才摇摇头说道：“并没有，他没有成亲，也没有定下婚事。”
　　她也不知该说她是心大呢还是别的，寻常人见到他们这么复杂的撕逼现场，早就避之不及，甚至想要将惹来麻烦的她赶走了，但她却对刚刚的事一言未发，反而追着她不停的询问秦明瑜的事。
　　随后秦业鸾便听阿兰很是隐晦的告诉她以后可以带着秦明瑜经常来店里，也别在对面坐着了，可以直接来她们店后面坐着。
　　秦业鸾顺势便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但瞧着阿兰这副期待的样子，她也没拒绝。
　　等她似是冷静下来之后，她才试图再次跟她解释一下之前的事，但因着这事又十分复杂，其中的内情她也不好跟她明说。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便听阿兰直接与她说道：“阿鸾，我是个生意人，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只关心能不能把这祖上留下来的基业做大，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这店里正是刚起步的时候，若是没有你凭我一个人定然是不成的，所以只要你的麻烦不会毁了我的店，其他的我是不会管的。”
　　听到这话，秦业鸾很是感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狗屎运，随便在街上便遇到她这么一个好的人，她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努力将兰彩斋的生意做大。
　　反正她如今也没有什么本钱自己创业，京城的物价又贵，对现在的她来说，待在兰彩斋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她原以为自己会继续在这里做下去，却没想到不过几天，她便不得不离开了。
　　这却是后话了。
　　差不多到午时的时候，她便准备先回去了，因为之前秦明瑜病着，所以她在找工的时候便说过，她午间是要回去的，当时她是想着回去给秦明瑜准备一下午膳。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走了出去，刚出门便见一队士兵急匆匆的从街上走过，所到之处周围的百姓唯恐避之不及，原本还热热闹闹的街，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闪开，闪开，官差办案，速速闪开！”
　　见状，秦业鸾也立马闪到了一边，躲在屋檐下，看着那群士兵高喊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又在她身边扬起一阵尘土。
　　等见不到那群士兵的身影后，街上才像是又慢慢活了过来，百姓们熙熙攘攘的声音又慢慢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最近街上的官差好像多了起来？闹得乱哄哄的。”
　　“谁说不是呢，刚刚我几个梨又滚地上去了，定是摔烂了，这下可卖不出去了！”
　　……
　　秦业鸾刚站好，便听周围几个百姓在那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她怔了怔，这之前的十几年她一直在侯府的深闺大院里，接触的只有侯府的这些人和那四角上的一片天空。
　　后来出来了，大概是运气还不错，除了昌平侯派来的人，这一路上也并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这会儿还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接触到官差。
　　听周围百姓的话，似是最近这类事情时常发生？难不成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秦业鸾只想了一秒，便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如今她和秦明瑜不过就是寻常的升斗小民，思索生计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关心这些事？
　　等官差走后，她便继续匆匆往回走，只是经过这么一耽搁，她回去的时候便有些晚了。
　　她刚走进巷子，还没到院门口呢，便见之前的邻居大娘正在他们家门前探头探脑的，看见她回来，一脸高兴的拉着她说道：“姑娘你回来了，里面这人是你兄长？你怎么之前没说你还有个这么俊的兄长啊！他成亲了没有？”
　　怎么今日这么多人问她这个问题？
　　秦明瑜摇来摇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大娘便又拉着她一脸安慰地说道：“这年头可少有男子还愿意下厨的，而且还长得这么俊，看起来他似乎还读过书，是个读书人？”
　　听到这话，秦业鸾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下意识便往屋里看去。
　　因着院门没有关，这院子门前又没有屏风石挡着，所以一眼便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他们屋里的厨房又是在前院的，所以这么一看过去便能看到里面炊烟袅袅。
　　看起来秦明瑜还真的是在做饭？
　　这个场景实在是让她很难想象，主要秦明瑜这么多年在她眼中一直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她实在是很难想象他亲手做饭的画面，而且他以前可是侯府嫡子，哪里接触过这些？
　　看这烟这么大，甚至厨房里面都在不停的往外冒烟，他不会把厨房给烧了吧？
　　秦业鸾与隔壁大娘随意说了几句，好不容易将她打发走了，这才关了院门快步走进屋里。
　　她刚走到厨房，迎面便见秦明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回来朝他点点头说道：“四妹妹，你回来了，正好用膳吧！”
　　等他将最后一道菜摆上去，秦业媛不自觉的便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有些愣愣的看着他坐了下来。
　　对于秦明瑜的仪态，她一向是服气的，即便他的袖口沾了烟灰，身上也泛着一股油烟味，但他的神色却一派镇定。
　　“这些都是二哥哥你做的？”秦业鸾看了一眼桌上这些至少卖相看上去不错的菜，有些惊讶地问道。
　　秦明瑜点点头，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如今的我也只能做这些事了。”
　　见他语气似是有些怅惘，秦业鸾忙摆摆手说道：“不不不，这真的挺好的了，二哥哥你不知道，换在日后，你这种读书又好又有能力还愿意做饭的人，不知道会多受姑娘欢迎！而且我没想到，二哥哥你竟然会愿意下厨，你们读书人不都讲究君子远庖厨的吗？”
　　“胡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这句话的意思是劝君实行仁术，与下厨何干？这都是那些迂腐之人说出来好让自己得益的话，你可不要胡乱去听这些。”秦明瑜轻轻斥了她一声。
　　秦业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这会儿还倒真是饿了，看着桌上这些菜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便说道：“那二哥哥我便开动了？”
　　秦明瑜也跟着举起筷子，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神却颇含期待，微微颔首说道：“用吧！”
　　秦业鸾吃了一口，只觉得一直酸味直冲脑仁，她顿了一下，下意识便想将嘴里的菜吐出来，可一抬头便看见秦明瑜正直直的看着她，她立马停下了，又慢慢地将那口菜含了回去，等那股劲儿缓了之后，这才迅速地将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他这次将醋用成酱油了吗？
　　“如何？”见她久未说话，秦明瑜开口问道。
　　“嗯…还不错…”秦业鸾有些含糊地回答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听到这话，秦明瑜暗暗松了口气，拽了拽袖子，将自己被烫伤的手掩了起来，随即也夹了一口往嘴里送去。
　　“哎，二哥哥，你……”秦业鸾急忙要去拦，却没拦住。
　　秦明瑜只吃了一口，整个人的脸色就变了，他慢慢将嘴里的菜咽了下去，这才苦笑一声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果真没错，罢了，四妹妹你别吃了，我出去给你买点吃食吧！”
　　“谁说的？我觉得挺好的！”见他神色似有些低落，秦业鸾忙拦住他，拿起筷子吃了好几口桌上的菜，边吃边还说道，“外面还有那么多百姓吃不上饭呢，浪费食物可不好。”
　　看着她那模样，秦明瑜怔了一下，神色复杂，心中思绪万千，随即低声应了一声，说道：“四妹妹你说得对。”
　　说完便坐下与她一起用起了膳，几乎是将今日绝大多数的菜都吃完了。
　　因着要安慰秦明瑜，秦业鸾也不得不吃了很多菜，那些菜没有饭配着她又吃不下去，导致她一不小心便吃撑了，不得不出去消食去了。
　　她原本还想问问秦明瑜要不要与她一起去，因为她看见他今日吃的好像也挺多的，谁知一转头便见他神色似是有些严肃。
　　听见她的话，秦明瑜朝她摇了摇头，弯弯嘴角说道：“四妹妹你去吧，我尚有些事还需处理，便不与你同去了。”
　　秦业鸾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便走了。
　　而一旁的秦明瑜在她离开之后脸色却是立马落了下来，抿着唇神情严肃，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第 44 章 [VIP]
　　秦业鸾一走, 秦明瑜便转身去了书房。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房间倒是有几个，这书房便是他这几日收拾出来的, 不过此时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便再无其他。
　　秦明瑜站在桌前，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书桌，又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 内心各种情绪翻涌。
　　想起刚刚四妹妹傻乎乎的样子, 这种情绪便更加厉害了，她明明吃不下, 为了安慰他，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最后还让自己吃撑了。
　　虽然她不停地在安慰他，但他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勉强。
　　秦明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离开了侯府, 没了侯府嫡子这层外衣披着, 他就连一个普通百姓都不如。
　　寻常百姓家的男子挣钱养家光耀门楣呢，他却连做顿饭都做不好。
　　说实在的,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相反, 以前的他很少会思考这些，只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多想一些。
　　今日在店中，他虽然安慰了四妹妹，但其实他内心也明白, 二妹妹的性格一向随心所欲, 说不准什么时候便又会去找她的麻烦, 而且在京城，昌平侯府的势力虽然不算太大，但对付他们却是绰绰有余。
　　所以一旦昌平侯知道他们的行踪，到时候他可能会再次连累四妹妹。
　　在强权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点是曾经身为贵族子弟的秦明瑜十分了解的，他虽然一向严格要求自己，从来不做那些欺男霸女之事，但京中这么多公子哥，自然是良莠不齐的，无论是他亲眼见到的还是听到的，不知凡几。
　　正因为见的多了，他才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若是没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实力，那便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为了以后，他必须得快速的强大起来，直到有一日，能和昌平侯府真正平等的对立。
　　想着这些，秦明瑜的眼神慢慢坚定了下来。
　　这边秦业鸾在外面走了一圈之后，却是越想越有些不对劲，想起刚刚秦明瑜的神色，她总觉得他有些过于沉默了。
　　虽然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因着他心胸开阔，故而平日里也不是那种特别沉默寡言的人。
　　但刚刚他整个人瞧着都好像都不似以往了，她走了没多久，想了想还是回去了。
　　一进去便见整个屋里十分安静，她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秦明瑜的身影，不由得喊了几声：“二哥哥？二哥哥？”
　　忽地听到最西边的一间屋子里有些动静，她顿了顿，走过去瞧了瞧。
　　过去一看才发现这间被秦明瑜做成了书房，她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准备了一间书房？
　　不过想着他过去十几年一直在埋头苦读，这么一会儿生活突然大变定然是有些不习惯的，也是她有些忽略了，他的确是需要一个书房。
　　秦业鸾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屋里传来进来的声音，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秦明瑜端坐在桌前，满脸严肃，看见她进来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四妹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是不是下午还得出去？我送你。”
　　秦业鸾阻止了已经要站起来的秦明瑜，虽然他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就是觉得他的情绪似是有些不大对，也不知是她敏感了还是怎么的？
　　“二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无事。”秦明瑜摇摇头并未多言。
　　之前四妹妹已是经历过太多了，如今他只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其余的一些事该是他承担起来了。
　　虽然他神色如常，但这段时间相处了这么久，秦业鸾对他也有些了解，自然不会相信这话，可瞧着他的模样，她便知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秦业鸾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脊背挺直，端坐在桌前，那眼神就如同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张空桌子似的，她神色一动，似是明白了什么？
　　之前她只考虑到了吃穿住行，却忘了人活着不仅仅是这些，更何况秦明瑜还曾是天之骄子，而且还曾是京城最年轻的解元。
　　她想了想，问道：“对了，二哥哥，如今已快十月了，明年二月便是会试，虽然如今不在府中，但科举这么大的事即便我们在外面也不能懈怠，二哥哥你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虽然秦明瑜天资聪颖又过目不忘，但科举这种大事还是要稳妥一些为好，临时抱佛脚到底还是危险系数太高，就怕马前失蹄。
　　只是既然要准备的话，那四书五经这些就得都备着了，只是她也不太清楚科学要用到什么书，还是让秦明瑜自己去买好了。
　　想着她便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荷包，她也是买过书的，所以知道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但她还是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将整个荷包都解了下来，放到桌上。
　　“这些二哥哥你先拿去买书吧，我也不太懂科举的事，二哥哥你自己看着办，先把最紧要的置办起来，文房四宝什么的也得买一些，其他不够的日后再说。”秦业鸾说道。
　　秦明瑜看着她动作飞快的便将全部的银子都倒在了桌上，然后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忽然便有些语涩了起来，四妹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傻”。
　　他又伸手将那些银子重新装了回去，然后将荷包系紧，推回了秦业鸾身前，说道：“不必了，四妹妹，我用不上这些。”
　　秦业鸾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要或者太过自信了，委婉地劝道：“科举到底是大事，就算二哥哥你再自信，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吧？”
　　秦明瑜失笑，起身走到她旁边，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便能考状元了，我说用不上是真的用不上，也没有必要准备这些。”
　　“这是为何？”秦业鸾有些傻愣愣的问道。
　　秦明瑜嘴角的笑容落了落，脸上也暗淡了些，随后才轻声说道：“因为我如今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原先那个连中三元的秦明瑜是昌平侯府的嫡子秦明瑜，而不是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秦明瑜。
　　科举考试如此之严格，凡是参加之人恨不得从祖宗三代开始查起，每个参加考试的人都得核查身份，他们的身份信息上会连你的家庭背景祖籍等一并标上。
　　所以如今的他哪里还有资格去参加所谓的科举？
　　秦业鸾听完这一切，这会儿才是彻底呆住了，她差点忘记了这可不是一张身份证行走天下的时候了，秦明瑜如今身份存疑，的确是参加不了科举了，甚至他以前得到的那些荣誉都将化为虚无。
　　不仅如此，若是身份问题解决不了，以后他可能也再也参加不了科举了。
　　想到这一切，秦业鸾都忍不住替他不平了起来，这还不如一个平民百姓。
　　若是没有这一遭，就算他原本出生在贫寒之家，凭他的能力也能考中，到时候自然也就能改变原来的生活条件了。
　　只是如今一切都是空谈。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明瑜，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过了会儿她才有些断断续续地说道：“呃…其实吧，二哥哥，这世上的路也不只有科举这一条，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只要努力都会成功的！”
　　秦明瑜没有回答，反而转头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是什么意思？罗马是什么？”
　　秦业鸾愣了一下，立马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秦明瑜点点头，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立时便笑了起来，说道：“放心吧，四妹妹，我明白的，再说我一个大男人，何需你一个小姑娘担心？你放心，我这一身本事总不会浪费了去，倒是你，原先只是应急，但我瞧着你在那胭脂店着实有些累，而且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明年你就及笄了，还是应该早些为以后做打算，至于家中生计的事以后你便不用操心了，交给我便是，让你一个小姑娘为这些奔波，本就是我的不是。”
　　“我没事的，二哥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秦业鸾却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也并不觉得辛苦，以前的时候不想当社畜，到这时候才发现能靠自己挣钱才是最踏实的事。
　　秦明瑜原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她说起挣钱的时候脸上那真心实意的笑容，那些话便又咽了下去。
　　罢了，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又说了几句，秦业鸾看了看时辰，跟秦明瑜说了一声便准备去店里了。
　　因着最近还有些热，所以午间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客人，阿兰便让她可以晚些过去。
　　秦业鸾原本是打算自己过去的，反正秦业媛已经来过了，不管她以后会不会后悔，但今天肯定是不会再来了。
　　胭脂店虽有些距离，但一路上几乎都是大路，人来人往的，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之前她也都是一个人去的，也没发生什么事。
　　可秦明瑜却是非要送她，之前他不知道也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再让她一个小姑娘每日自己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他便是待在屋里也不放心。
　　秦业鸾无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也不知这是什么缘分，她刚打开门走出去便又碰到了隔壁那大娘，她正坐在巷子背阴的地方，摇着蒲扇乘凉。
　　瞧见他们俩走过来，忙朝着秦业鸾招了招手喊道：“姑娘，姑娘！”
　　秦业鸾已是对这大娘的热情怕了，看见她朝着她招手，忙朝那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急事，便要拉着秦明瑜跑。
　　秦明瑜看着却是一头雾水，他都不知四妹妹何时认识了这周围的邻居？
　　那大娘却是热情的很，见她不过来自己起身走了过去，抱怨了一声：“姑娘我刚刚喊你，你没听到吗？”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明瑜满脸笑眯眯地说道：“公子长得可真俊，多大了？大娘家中有一女，年方二八，长得甚为俊俏，与你正是相配呢！公子瞧着是个读书人？这可真是巧了，那宅子之前住的就是个读书人，只可惜命运不济，得了那样一个下场，还好这位姑娘本事通天，才将那宅子给弄干净了，不过之前那书生下场虽不太好，但读书的本事还是有的，听说还中了秀才呢！公子你住那宅子里说不定来年也能中个秀才！”
　　这大娘很是夸赞了一番秦明瑜，一旁的秦业鸾这才明白之前这大娘为何一直拦着她，原是要推销自己家的女儿！
　　可她不知道她这位哥哥可不只是秀才，连举人都已中了，不过上次她去她们家的时候，似乎并没看到这大娘的女儿。
　　这大娘说了一堆，秦明瑜却是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听到了其中一句话，问道：“什么叫将宅子弄干净了？大娘您为何说我妹妹本事通天？”
　　“咦，公子你不知道吗？你们住的这宅子原是闹鬼的，可公子你妹妹确实把闹鬼的宅子给治好了，这还不是本事通天是什么？”
　　秦明瑜闻言慢慢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秦业鸾一眼，直将秦业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才转回去慢慢说了一句：“是吗？这事她倒没跟我说。”
　　见那大娘还要说下去，秦业鸾忙开口拦住她：“好了婶子，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哥哥是读书人，不信这些的，而且我们真的有急事，就先走了。”
　　之前她装神棍的事，她的确没有告诉秦明瑜，一来也是因为他当时正昏迷着，后来她自己也给忘了，这会儿被人戳穿了，她还真是有点尴尬。
　　她是知道秦明瑜虽然是古代人，但对这些类似巫蛊之事向来是很排斥的，以往大夫人去求神拜佛，他看着从来不信这些，所以她这会儿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谁知道这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二哥哥你不问我吗？”秦业鸾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明瑜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她说道：“四妹妹，我虽不是你的亲生兄长，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所以你做任何事都不必向我解释，只要你想做就去做，至于为兄，会一直是你的后盾。”
　　秦业鸾怔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说道：“二哥哥说什么呢！你当然是我的兄长！”
　　虽然之前她一直都没有说，但以前在府里的时候，看着秦明瑜与秦业媛兄妹情深的样子，她还是有些羡慕的，因为秦明瑜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兄长。
　　这会儿听到这话，她不知为何，心头有些感动。
　　见她说话时都带着些鼻音了，秦明瑜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秦业鸾这才又跟在他身后快步走了起来。
　　转过这片居民区，便到了大路上，以往这时候街上已是很热闹了，但今日不知道为什么，街上却没什么人。
　　她正要往前走，便见秦明瑜已是停了下来，还将她一并拦了下来，对着她说道：“有些不对劲，今日还是先回去吧！”
　　“可阿兰还在店里等我呢！”秦业鸾却是有些犹豫的说道。
　　她刚说完没多久，便听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官兵快速的朝着他们奔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连躲闪都来不及。
　　秦业鸾其实并没有站在街道正中央，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被这群骑兵给冲撞到了。
　　只她躲闪的急，倒是没受伤，但在后退的时候，却不自觉的便与秦明瑜分开了，又因为一个没站稳，后仰着便倒在了地上，手肘因为缓冲的原因也擦破了些皮。
　　见那群骑兵终于过去了，她顿时便松了口气，刚要抬头寻找秦明瑜的身影，还没看到人呢，便听到耳边传来他焦急的呼喊声：“四妹妹，小心！”
　　秦业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从她头顶上的屋檐上跳下，好巧不巧的，正好跳在她旁边。
　　她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人家随手一跳，正好她就遇上了。
　　如果换个场景，这可能是偶像剧情节，可这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上举着一把刀，一看便来者不善。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见那男人似是看见了她，随后连犹豫都没犹豫地便举起了刀要往她身上砍过来。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秦业鸾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伸起双手挡在脑袋前面。
　　这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甚至连往旁边躲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护住自己的要害。
　　很快她便听到了刀子划破衣服的声音，但她的身上却没有疼痛传来，秦业鸾心中立马闪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猛的睁开眼，果然见秦明瑜正举着胳膊挡在她身前。
　　而此时他胳膊上的衣服已被划破，伤口处更是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那黑衣人一句话未说，又冲着他们两人举刀过来。
　　秦明瑜一把推开秦业鸾，便与他缠斗了起来。
　　秦业鸾站在一旁看着正与那黑衣人纠缠的秦明瑜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紧张的不得了。
　　她能看得出来那黑衣人武功不低，秦明瑜之前又受了伤，也不知能不能敌过？
　　好在那黑衣人似是在赶时间，见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他们两个，也不再纠缠，迅速的便离开了。
　　见人走了，秦业鸾这才快速的跑过去扶住秦明瑜，问道：“二哥哥，你没事吧？”
　　由不得她不担心，他这可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无碍。”秦明瑜捂着胳膊说道，只是脸色却很是凝重，刚刚那人的身手不像是靖朝人，倒像是瓦剌的……
　　京城怕是要乱了。
　　秦业鸾却是没心思关心这些，如今她的眼里只有秦明瑜手上的伤，正好上次买的药应该还没用完，她连忙便又扶着秦明瑜回去上药了。
　　之前的时候不觉得，这次她才发现这院子怎么那么远？当初为了躲麻烦特地找了一个清净地方，这会儿她却是有些后悔没选离大街近的地方。
　　一回去，她便让秦明瑜回了屋子，自己四处去翻了翻上次的伤药放在哪儿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随手在秦明瑜的屋子里找了一个盒子装起来的，然后好像就将那盒子放在了他屋里的床柜上，她连忙看向床柜，果然那盒子还在，还好当时她因为懒并没有将东西收起来。
　　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药瓶子拿出来，替秦明瑜上完药，又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二哥哥，你真没事？”秦业鸾抬头问了医生，却见秦明瑜不知为何在发呆，便又问了一声。
　　秦明瑜这才回过神来，听见她的话摇了摇头，忽地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一滞。

第 45 章 [VIP]
　　秦业鸾上完药正要将盒子放起来, 就见秦明瑜忽然紧紧地盯着她手上的盒子，她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忍不住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秦明瑜却是眼睛眯了眯，随后说道：“四妹妹，将那盒子拿过来我看看。”
　　盒子？盒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脸疑惑地递了过去, 看着秦明瑜举着那盒子在手上转了转, 将其颠来倒去看了看，手在上面摸索了一下, 随后打开盒子，也不知在里面碰到了什么, 那盒子底部突然弹出来一个夹层。
　　秦业鸾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她怎么不知道这个盒子还有个夹层？
　　要知道最先可是她先找到这盒子的, 那天她要找东西将多下来的伤药装起来的时候, 还特意事先将这盒子擦了个遍, 就这样她也没发现这盒子有什么特别的，怎么秦明瑜就这么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里有个夹层了？
　　那夹层很薄, 贴在盒子的底部根本瞧不出来，便是如今秦明瑜亲手在她眼前将那夹层拉了出来, 但等他又将那夹层放进去的时候，她便又看不出来了。
　　看着那光滑的底部，若不是她早知道这里有个夹层，凭她自己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她有些呆呆的看了那夹层一眼, 随后直起了脖子探着头往里望去。
　　里面倒没什么东西, 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而且因为年代久远，那纸都泛黄了，甚至有种一碰就要碎的感觉。
　　好在这只是她的错觉，虽然这纸看起来很脆弱，但到底没有一碰就碎。
　　秦明瑜轻轻的从夹层里将那两张纸拿了出来，随后快速的浏览了一下。
　　秦业媛在一旁看着，见他久未出声，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二哥哥？你怎么不说话？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秦明瑜将手里的纸张递过去，嘴里解释道：“没什么，这似乎是上一任屋主的一些身份信息，还有他考中秀才的朝廷公文，这位肖公子看起来似乎很看重自己的仕途，不然也不会将这两张纸保存的这么好。”
　　秦业鸾接过来一看，果然这两张纸只是一些身份信息，上面还盖着官府的公章。
　　按照上面写的来看，这人应该是一个书生，而且已经考中了秀才，想起之前遇到的隔壁大娘说的话，这人想必就是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个书生了。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藏得这么隐秘？
　　就跟身份证一样，身份信息这类东西虽然重要，但也没必要特地搞个夹层放起来。
　　秦业鸾看完就将这两张纸又递给了秦明瑜，让他重新放回盒子里。
　　她刚伸出手，就听秦明瑜忽然开口说道：“这位肖公子怕是死于非命，留下这些估摸着也是想为自己申冤，四妹妹你回头可以去问问隔壁那大娘，上一任屋主是不是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
　　秦业鸾闻言，有些恍然大悟道：“肯定是了，不然这宅子也不会有闹鬼的传言来。”
　　反正那大娘家也不远，她立时便去问了问，果然，秦明瑜猜的一点都没错，那大娘说，原来这宅子里的书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后来渐渐的这里便传出了闹鬼的传言来。
　　她将那大娘说的话告诉了秦明瑜，随后脑子里就像被什么砸中一样，突然便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不是巧了吗？
　　正好秦明瑜缺一个身份，上天便送来一个身份，兴许这便是天意呢？
　　她忍不住将这番话说了出来，秦明瑜却是直接摇摇头，说道：“不可，这事没这么简单，若他只是个寻常百姓便罢了，可他已考中秀才，那官府的信息上登记的便不只是他的姓名，籍贯等，还有他的相貌身长等等各种，要顶替身份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秦业鸾自然也知道，所以她也不是胡乱提出来的，刚刚看这位肖公子的身份信息的时候，她便发现了，这位肖公子的身高与秦明瑜差不多，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胎记或者其他辨认的点。
　　唯一特别的就是写了一句身材瘦弱，但瘦这个问题那就是个人的认知了，到底什么样才算是瘦？而且身材这东西是可以随时改变的，到时候只要随意找个借口便能蒙混过去了。
　　只要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秦明瑜也就不必再埋没自己了，也不用再怕侯府的追杀了，日后也能正大光明的走在人前。
　　秦明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可以的话，他也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或者族人，不为别的，至少能让自己顶天立地的活在这世间。
　　可惜，他的亲生父母本就是贫寒之人，也没什么族系之类的，当初大夫人又实在做得太绝，凡是相关之人全都灭了口，他早已没什么亲人在这世上了。
　　故而对如今的他来说，顶替这肖公子的身份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同样的，这件事也后患无穷，不说周围认识他的邻居，便是这位肖公子有任何一个亲人或族人在世，日后揭发了他，他便百口莫辩。
　　听完秦明瑜的解释，秦业鸾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也是她对这个时代了解的太少了，她原以为既然这位肖公子已经身故，那他们用了他的身份也不算什么，毕竟以往的电视剧小说桥段里这也算是常见。
　　“罢了，既如此，那就算了。”秦业鸾有些萎靡的说道。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张纸，抱着对这位肖公子的同情，还有想占据他身份的些许愧疚说道，“既然这位肖公子特意留下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想来便是想让人知道他的现状的，今日既然让我们发现了这些，那便是缘分，这上面不是还写了他的籍贯吗？等日后若是得空了，倒是可以去寻一下他的亲人，将他的消息传带过去，也算是一桩善事。”
　　秦明瑜点点头应承了下来，这倒是一桩小事，日后若是有机会顺手为之未尝不可。
　　只是如今最困扰他的倒不是这事，而是刚刚那黑衣人的事，京城里怎么会出现瓦剌人？他们来京城多久了？又是来干什么的？
　　虽然他心中有无数疑虑，但如今的他却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就连打听消息都没地方打听去，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秦业鸾自然不知道这些，她也看不出来之前那黑衣人的身份，她只以为是自己倒霉出个门都能遇上刺客，不过经历了这一番，这段时间她也有些不敢出门了，想着等过两天再说。
　　正好秦明瑜又受了伤，她与阿兰说了一声之后，顺势便留在家里照顾他了。
　　可她没想到即便是不出门，麻烦也会找上门。
　　因着古代的晚上没有什么消遣，所以秦业鸾也习惯了早睡，这日她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院子里似是有些动静。
　　她披了身衣服起来，打开门便见秦明瑜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远方，神情十分严肃。
　　“二哥哥，怎么了？”秦业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并未见到什么异常，有些疑惑地问道。
　　听到她起来的声音，秦明瑜立时低声朝着她说道：“四妹妹你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
　　秦业鸾一怔，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听到这话，她什么都没问，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转身进了屋子，迅速的将东西全都收拾好，然后快步走到了秦明瑜身边。
　　他们本来就没多少东西，秦业鸾又只收拾了一些细软，其他的一些这段时间添置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拿，所以收拾起来非常快，不过片刻就好了。
　　见她出来后，秦明瑜二话不说便将她护在怀里，然后迅速地离开了院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等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秦明瑜才慢慢停下脚步，秦业鸾便也顺势停了下来，这时她才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问道：“二哥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没等秦明瑜回答，她便感觉身后一阵亮光升起，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他们身后的一处地方忽然便起了大火，在这黑夜中极其的醒目。
　　那地方……
　　“是我们的宅子起火了？”秦业鸾猛的转头看向秦明瑜问道。
　　秦明瑜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阴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神色。
　　过了会儿，秦明瑜这才沉着声音说道：“那位肖公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丢了性命的。”
　　“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秦业鸾满脸惊疑地问道，今天这事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了。
　　秦明瑜深呼了口气，这才将今晚的事说出来。
　　这几日因着之前那瓦剌人的事，他一直有些心事重重，晚上便有些睡不着，所以就在院子里散了散心。
　　在临近半夜的时候，他忽然便感觉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习武人的直觉，就像是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下来，他的心里莫名的便有些慌了起来。
　　他屏住气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中那股慌乱越来越重，精神都紧绷了起来，他正想转身去唤秦业鸾起来，谁知她此时正好穿着衣服过来了。
　　这时他也来不及多想，立即便让她收拾了东西，然后逃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院子的同时，他便感觉到有两道身影飞快地闪过，因着有秦业鸾在身边，他不敢停顿，也不敢回头，直到带着她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慢慢停了下来。
　　“那宅子里怕是有什么东西是这些黑衣人想要的，之前那位肖公子怕就是因此遭了无妄之灾，说不定那宅子里闹鬼的传言也是这些黑衣人传出来的，若不是四妹妹你无意中租了这栋闹鬼的宅子，他们今日也不会如此。”
　　秦业鸾真是没想到，她因为贪便宜租了的宅子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还差点连累他们两人丢了性命。
　　看着远处的火光，她顿时便有些后悔的说道：“都怪我，也不知我这是什么破烂运气，不仅出个街遇上黑衣人，就连租个宅子也能遇上这些黑衣人，差点还让咱们俩没了性命。”
　　秦明瑜摇摇头说道：“这如何能怪你？若不是四妹妹你，这位肖公子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得见天日，而且没得因为出门遇见了坏人，不去责怪那些坏人，反倒来责怪自身不该出门的，没有这个道理。况且若不是四妹妹你，这些瓦剌人也不会乱了阵脚，看他们这样子，怕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得手，又担心会被住在宅子里的我们无意中得了去，这才干脆直接放了把火，说不定咱们还无意中搅乱了他们的计划，做了一件好事呢！”
　　“瓦剌人？”秦业鸾一惊，这些黑衣人竟然是瓦剌人？
　　秦明瑜点点头，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从他们的武功路数上能看出来，与他们之前白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黑衣人是一个路数。
　　不过幸好那些瓦剌人还顾及着这是在京城，也不想闹太大动静出来，所以只烧了他们的宅子，而没过多久便有打更的疯狂地敲起了锣鼓来，大喊着走水了。
　　很快住在周围的人便都出来救火了。
　　见状，秦业鸾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她虽然比较担心自身安全，但若是这场火殃及了无辜，估计她这辈子也不会心安的。
　　只是不知那些瓦剌人到底在找什么？
　　只是这时候他们也没办法回去寻个究竟了，那宅子是不能住了，他们也不能在这站一宿，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地方休息，可这会儿已是后半夜了，就连客栈都已经打烊了，秦业鸾他们连着敲了两家店，都没人开门。
　　原本这时候的秦业鸾早就已经睡熟了，今日又经过了一番惊吓，此时的她已是忍不住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了。
　　秦明瑜看了一眼强忍着困意但却一声不吭的秦业鸾，有些心疼，但找不到客栈他也没办法，也不能就这么直接睡在大街上。
　　见她困得已是忍不住摇摇晃晃了起来，秦明瑜直接便将她背了起来。
　　秦业鸾啊了一声，瞬间清醒了些，看见眼前秦明瑜的后背，努力地睁开眼睛说道：“二哥哥，我自己能走。”
　　说着她拍了自己的脸两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她实在是太困了，说完这句话便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且因着秦明瑜的背上实在是太舒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路上昏暗的灯笼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秦业鸾没想到的是这已是他们最后温馨的时刻。

第 46 章 [VIP]
　　秦业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客栈, 看着陌生的屋子，她吓了一跳，立即坐起了身, 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屋子里没人，立马便穿了衣服下床出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她打开门便见秦明瑜站在门口, 见她开门, 他开口说了一句：“四妹妹你醒了。”
　　秦业鸾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角处沾了些黑色的痕迹, 看着可不像是刚起来的模样，她略微一想, 顿时便明白了，有些着急地问道：“二哥哥, 你回去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回去了？若是那些人还没走怎么办？”
　　她却是不知, 正是因为如此, 秦明瑜这才没有喊她的。
　　他心中担心着那些瓦剌人还没离开，也不敢让秦业鸾跟着他一起去, 再加上他也害怕那些瓦剌人若是见到了他们的真面目，日后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就更是不敢带她一起去了。
　　秦业鸾也明白，只是秦明瑜担心的正也是她所担心的，但她也知道秦明瑜固执起来也是真的挺固执的，一旦下定了决心, 便是她怎么说都没用。
　　幸好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她这才没有再揪着此事, 开口问道：“如何？二哥哥你过去可有什么发现？”
　　秦明瑜神色颇有些严肃，摇摇头说道：“我去的时候看起来整座宅子都已经被翻过一遍了，而且都已经烧成灰了，什么也没发现。”
　　“既然这样就算了。”秦业鸾安慰了一声，“说不定其实一切都是我们多想了呢！”
　　秦明瑜嗯了一声，嘴上未言，心里总有股隐忧，但如今他什么线索都没用，也只能将这事暂且放下。
　　他看了跟着他有些愁眉苦脸的秦业鸾一眼，这才觉得自己不该在四妹妹面前透露太多，她本来就为自己租的宅子惹来这些瓦剌人而自责，说多了倒惹的她更加不安了。
　　他上前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扯了扯嘴角说道：“好了，就算那些瓦剌人真的在找什么，那也是朝廷的事，与我们现在却是无关，走吧，先下楼用早膳。”
　　听到他的话，秦业鸾的确是安心了一些，毕竟她对这些外邦之事还有朝廷的事都不是很了解，但在这方面她却是完全相信秦明瑜的，既然他如此说了，她也就顺势放下了这事。
　　她看了一眼这客栈，心思放下后倒想起了昨晚的事，脸色顿时便有些尴尬，挠了挠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昨晚真是…我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二哥哥你背着我走了很久吗？我是不是有点重？”
　　说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盯着他的手看了看，有些懊恼地说道：“你的手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裂开？都怪我，我应该自己走的！是不是牵扯到你的伤口了？”
　　“无碍的，你看！”秦明瑜将手伸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没事，“而且我已经换过药了，四妹妹你放心。”
　　见状，秦业鸾这才大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这才少了点，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她办事可一定要小心点，还有晚上赶夜路的时候，可一定一定不要再睡着了。
　　秦明瑜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看她沉默着不说话，突然有些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说起来，若是论重量的话，我比四妹妹你可重了不少，你这点分量，还不如我平时练功的身上加的分量重呢！”
　　“啊？”秦业鸾呆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忍不住笑了，说道，“二哥哥你虽然长得俊，但哄女孩子的功夫可真是一般。”
　　秦明瑜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我可没空去哄其他的女孩子，而且我说的都是真话，走吧，下楼用早膳吧！”
　　秦业鸾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便和秦明瑜下楼去了。
　　这早膳是客栈里自己做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清粥小菜配馒头，不过看着倒很是干净，这时候秦业鸾才有功夫打量了一下他们昨晚住的这客栈。
　　店铺不大，总共就二层小楼，楼上也不过十来个房间，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头了。
　　店中坐着的客人也不多，大多数是一些行脚商人之类的，她问了问才知道这客栈虽小，但房钱可不算便宜，想必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昨晚他们才能顺利借宿到。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更何况所以他们还半路奔逃了好久，故而秦业鸾的胃口着实不错。
　　等用完早膳，他们两便去退了房，原本秦业鸾想着要么暂时不退了，毕竟如今宅子被烧了，他们俩也没地方去，今天晚上的着落还不知在哪呢？
　　不过住客栈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主要也是因着这家客栈有些不划算，这房钱算下来比租院子确实贵了差不多一倍。
　　也不知道他们这种情况牙行那会不会有个什么说法？指不定可以得些赔偿或者换个地方租。
　　这么想着，秦业鸾便想着先去牙行看看再说。
　　她与秦明瑜说了一声，秦明瑜点了点头，便与她一同过去了。
　　等离开客栈，秦业鸾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个客栈距离昨天晚上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秦明瑜几乎是背着她走了两条街。
　　秦业鸾悄悄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软肉，暗暗吸了口肚子，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吃多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们很快便走到了集市，还没走到牙行呢，他们便被人拦了下来。
　　只见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笔墨店前，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慢悠悠地从马车里走了下来，站到地上的时候还轻轻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服，随后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
　　这一看，他便整个人都愣住了，盯着他们的方向张大了嘴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有些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二哥？”
　　秦业鸾因为落后了秦明瑜半步，被他的身影挡着，所以一时并没有看到前面的场景，她只是感觉秦明瑜的脚步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过了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二哥哥，怎么了？”她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从他身后转出来，探头往前望去。
　　这么一看，她也有些呆住了，这叫什么事？难不成他们俩是要将昌平侯府的所有人都偶遇一遍吗？
　　“四妹妹。”秦明安又看了她一眼喊了一声。
　　说实话，秦业鸾与秦明安也不怎么熟，虽然同为庶出，但他们俩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甚至比秦明瑜的来往还要少。
　　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纯粹是因为他性格的原因。
　　秦明瑜虽然是嫡子，但因着他性格开阔，所以与他们几个庶出虽然来往不多，但平日里在一些大场合遇到了也能寒暄几句。
　　但秦明安却是很少与他们说话，每日里几乎只抱着他的书躲在一旁，也不与人打招呼，也不与人接触。
　　这会儿秦业鸾看着他，却是觉得他变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如以往那么沉默寡言了，倒是显得张扬了许多。
　　老话说的真是不错，人靠衣服马靠鞍，他这么一打扮起来，倒与京城的那些世家公子没什么两样了。
　　“三哥。”秦业鸾回了他一声，随后便站在那抿紧了嘴不说话了，就像是看到的不是什么熟人一般，而只是一个第一次遇见的陌生人一样。
　　她倒不是对秦明安有什么意见，只是他是吴姨娘的儿子，一想到吴姨娘，她总是有些不得劲，对着秦明安便也笑不出来了。
　　这时，秦明瑜也开口喊了他一声：“三弟，许久不见。”
　　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听起来似乎没有丝毫起伏，让秦业鸾都有些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所以二哥哥这是真的已经全不在意了？
　　察觉到她的眼神，又见她在一侧歪着头看他，秦明瑜微微低头朝她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朝着她低声说道：“我无事。”
　　“二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秦明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秦明瑜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看他这模样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秦明瑜轻笑了一声，随后低声说道：“怎么，吴姨娘没有告诉你吗？”
　　“安儿，你不是说要去买支笔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挑好吗？”这时马车中传来一个女声，随后一只手从车帘中伸了出来，慢慢撩起帘子。
　　秦明安猛的转过头看着从马车中走出来的那女子问道：“姨娘，到底怎么回事？二哥他不是死了吗？府里不是在准备他的葬礼吗？”
　　“葬礼？”听到这两个字，秦业鸾忍不住喃喃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什么，说道，“所以三哥你这是在举行葬礼的时候，穿的这么华丽与吴姨娘出来逛街？”
　　别说秦明瑜没死，就算他真的死了，他们这举动也有些不尊重了吧？
　　看起来还真是塑料亲人。
　　秦业鸾说完便转头看了一眼秦明瑜，问道，“二哥哥，你真的没事吗？要么我们还是离开这吧？”
　　虽然他刚刚的确说了自己没事，但她却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任谁听到自己明明还活着，但以前的亲人却在给他操持葬礼的时候，都会有些失落的吧？
　　秦明瑜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些，就算他原先有些难过，但看着秦业鸾这副比他还担心的样子，那丝难过也便慢慢消散了。
　　意会了他的意思的秦业鸾：……
　　合着现在还真是她比他更操心了。
　　不过见到他这副样子，她倒是真的放下了心来。
　　吴姨娘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听到秦明安的话，立马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见到秦明瑜站在那，整个人的脸色立马便落了下来，却又硬生生的挤出一丝冷笑说道：“这可真是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见二少爷，还有咱们府上的四姑娘。”
　　她的目光在秦业鸾的身上拐了拐，说道：“四姑娘，你擅自逃离侯府这事儿，侯爷可是生气的很，若是你现在乖乖与我回去，回头我还能向侯爷求求情。”
　　“这就不用姨娘费心了。”秦业鸾朝着她冷冷的回了一句。
　　吴姨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她不过就是一个丫头，如今又担上了离家出走这个名头，她也就算废了，如今没人知道还好，将来若是她回去了，只要握着这个把柄，她这辈子也只能被她踩在脚下。
　　所以对于秦业鸾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说完那句话，她便将视线转移到了秦明瑜的身上。
　　她之前听李妈妈说了秦明瑜的事后，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侯爷，原是指望着侯爷能将这个野种彻底弄死，谁知道这么多侍卫去抓还能让人逃了。
　　原先她还在愁呢，这下倒是好，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野种竟然还自己送到她面前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二少爷，你可倒真是会藏，不过再会藏又怎么样，京城就这么大，你又能躲到哪去？你若是离开了京城还好，只要你还在这，那就是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吴姨娘眉毛一竖，立即就喊人回侯府去通知了昌平侯，同时又让自己带着的几个随从上前抓人，吩咐完之后又朝着四周大喊了一声，“大胆贼子！竟敢偷本夫人的东西！”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秦明安却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满脸茫然的问道：“姨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二哥明明没死，府里的人却说他已经死了？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秦明瑜死了，所以父亲才突然看中他，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而且姨娘为什么对他这副态度？看起来就像是要杀了他一般？
　　秦明安心中满满的疑惑，但看着吴姨娘这副样子，他却是什么都不敢说，反而连连退后了几步，躲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拳脚无眼伤了自己。
　　在看到吴姨娘的那一刻，秦明瑜便知她会这么做，所以再看到她身边的那些人冲过来，他也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一声，说道：“呵，这胡说八道的本事，还真是吴姨娘你的风格。”
　　说完他也不等吴姨娘的反应，便转身拉着秦业鸾离开了。
　　吴姨娘身边的这些人可不是秦明瑜的对手，更何况他带的人本也不多，他们拦了一阵实在没拦住，只能瞧着秦明瑜和秦业鸾两人在他们的视线里渐渐消失。
　　吴姨娘气的直扯手上的锦帕，见状，她也只能先行回侯府去了。
　　回去她就立刻让人将整个京城的客栈还有牙行都翻个底朝天，她也知道他们若是要找地方生活，总归逃不过这两个地方的，总之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她就不信找不到人！
　　这次虽然是逃跑，但比起前几日可轻松多了，而且可能是跑的多了所以也有些习惯了，故而秦业鸾倒没什么紧张的感觉。
　　刚刚秦明瑜拉着她逃命的时候，她神色都没变一下，甚至还有闲心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等那些追的人都不见了，秦明瑜这才将她放下来，低着头关切的问了一句：“四妹妹你没事儿……”吧？
　　话还没说完呢，他便住了口，主要是她这悠哉悠哉的神色，感觉剩下的话他都不用问了。
　　“嗯？”闻言，秦业鸾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哦，我没事儿啊！这不是都家常便事了吗？而且就刚刚那两个人，不用二哥哥你带着我自己都能跑掉了。”
　　她语气中还颇有些看不上他们。
　　这下子换秦明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先他一直感觉四妹妹是个小姑娘来着，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大了？

第 47 章 [VIP]
　　不过这样的秦业鸾倒是让秦明瑜觉得很是舒服, 他原以为出了侯府又过着这样四处逃亡居无定所的日子，自己的日子定然会很难过，可他却觉得异常轻松, 甚至比原先当侯府嫡子的时候还要来的身无桎梏。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看着秦业鸾低声说了一句，“傻姑娘。”
　　“嗯？”秦业鸾却是有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秦明瑜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笑了笑并没有再言。
　　秦业鸾嘀咕了一声, 也没再多理会，想起他们之前的目的, 赶紧招呼了秦明瑜一声，然后便匆匆的往牙行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吴姨娘的动作会这么快, 她刚走到牙行门口，便听见有人在那问牙行的人：“最近可曾见到一男一女前来？大约这么高, 长的……”
　　来人在那细细的描述着样子, 秦业鸾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她听了几句那人描述的样子，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不正是她和秦明瑜吗？
　　显然秦明瑜也发现了，他下意识便将秦业鸾拉了回来, 挡在了身后。
　　虽然前面只有一人，就算是正面对上，他们两人也不一定会吃亏，但念着秦明瑜身上有伤, 秦业鸾实在是不想再起冲突, 站在他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便带着他慢慢往后退。
　　明明之前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搜寻他们，可今日他们前脚刚遇到吴姨娘，后脚侯府就加大了对他们的搜寻，说这不是吴姨娘做的她都不信。
　　秦业鸾有些焦躁，吴姨娘这招的确是有点狠。
　　没办法，她只能换了家牙行去询问房子的事，可谁知道连着去了许多家竟然都有人在找她和秦明瑜，而且就连客栈旁边都有人在询问。
　　吴姨娘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绝了他们的路啊！
　　以她这样全城搜寻的方法，秦业鸾他们别说找到住的地方了，很快行程都被问了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便全都被扒了出来。
　　若只是这样便也就罢了，大不了先将就几天露宿一下，或者塞点钱去哪位老乡的家里借宿几天也行，但麻烦的是这次侯府也不知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不再像之前漫无目的的搜索他们了，反而有意识的蹲守在一些饭馆客栈旁边，甚至还加派了人手。
　　而且大约也知道他们身上不太富裕，也不大派人去搜内城了，专门往外城区去搜寻。
　　因着外城区大多是平民百姓在的地方，侯府之前还顾忌着不敢大张旗鼓，这次却是完全没了这顾虑，找起人来丝毫没有掩饰。
　　秦业鸾他们瞬间便陷入了被动。
　　“二哥哥，怎么办？”她看了一眼几乎四处可见的人，心里很是着急，原本她还想着住客栈有点不划算，如今却是连客栈都住不了了，不过也幸好他们退了房，不然这时候估计就要被堵在客栈里了。
　　这都快午时了，眼见来搜寻他们的人不仅一点没少，侯府甚至还加派了人手过来，之前的那些侍卫更是在地毯式地搜寻。
　　这京城说小的确不小，但说大也不是很大，至少抵不过他们地毯式的搜索。
　　“人在这！”很快，便有侍卫发现了他们，当即便喊了出来。
　　秦明瑜不及思索，将她护在怀里，站在她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因着身高的差距，秦业鸾的脸几乎是埋在了秦明瑜的怀里，她看不到眼前的场景，只能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的打斗声。
　　秦明瑜更是从头到尾连声音都没出，这让她甚至弄不明白如今战况如何了，她想微微转头看一看，刚动了一动便又被秦明瑜按住了脑袋，随后她便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传来，“别动。”
　　这一声不但没有让秦业鸾心安，反而让她的心愈加慌了起来。
　　她这段日子与秦明瑜几乎是朝夕相处，对他的声音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他这声音明显有些不对，听上去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的心里渐渐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来，他又受伤了？还是伤口裂开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不停的捂着她的脑袋不让她看见。
　　很快，秦业鸾便听见旁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而秦明瑜捂着她脑袋的手却是松了些，似是力竭了一般。
　　趁此机会，秦业鸾迅速抬起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秦明瑜既要护着她又要躲避这些人，时间短还行，时间一长应付起来便有些吃力了。
　　秦业鸾自然也看出来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她刚想说什么，便感觉自己被整个人转了一圈，随后又被推了一把，等她反应过来，便见自己已在秦明瑜的身后，他用宽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匆匆的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四妹妹，快走！”
　　秦业鸾看着他又在隐隐渗血的胳膊怔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抛下他一个人独自先走？
　　若是她走了，他出了事怎么办？她脑子里很是纷乱。依依向物华
　　可她也知道自己在这就是个累赘，并不能帮到他什么，她四处转着头看了一眼，见周围的百姓俱都远远的躲着他们，哪怕有几个无意中经过了他们这边也立马都吓得跑远了。
　　看这情况，估计便是他们这儿杀了人，也不会有人过来看一眼的。
　　秦业鸾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几乎是有些孤注一掷地将自己的荷包取了下来，倒出里面所有的铜板和银子，往那群侍卫那一扔，随后大声喊道：“捡钱啦，捡钱啦！”
　　虽然她的这点钱在侯府这些高门大户眼里看来不算什么，但在这些平民眼里却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了，毕竟一个寻常百姓家一年花费也不过三四两银子。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她这么一番动作下来，一些胆子大的百姓很快边拿东西挡着自己边冲了过来，试图捡起地上的银子。
　　有一人行动了，便会有第二人、第三人跟上，很快来抢银子的人便更多了。
　　那群侍卫虽说不是很顾忌这些百姓，但也不能当街无故杀人，而且这会儿涌上来的还不止一人，就算是平民，但若是死的人多了，难保官府不会过问。
　　眼见侍卫们被人群冲散，秦业鸾来不及思考太多，上前一把抓住秦明瑜的另一只手，拉着他就跑：“二哥哥，走！”
　　人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是会有些眷恋的，所以之前从侯府出来之后，他们依然还是待在京城，就连秦业鸾也没有仔细想过离开京城后要去哪里。
　　但这会儿她却是不得不考虑起来了。
　　眼下这情况，京城他们是没法再呆了，为了躲避侯府的追杀，他们几乎是逃到了离京城百里远的地方，这才彻底看不见身后的人。
　　没钱没粮，天又快黑了，虽然秦明瑜还强撑着，但她知道他带着她走这么远，如今已是精疲力竭。
　　这一刻，秦业鸾却是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荒无人烟的四周，迅速的找了一个靠近水源的空地，然后将秦明瑜扶了过去，就着清水将他的伤口简单清理了一下。
　　幸好她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下意识便将伤药一起收拾了出来，毕竟人出门在外药是必备的，这会儿果然又派上了用场。
　　给他的伤口上完药之后，她又撕下她中衣的下角重新包扎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只要人没事，其他的以后都会好的。
　　“二哥哥，你在这呆着，我去寻些吃的还有柴火过来。”秦业鸾看了一眼脸色已有些苍白，额头还冒着细汗的秦明瑜说道。
　　“怎么能让你去？我去吧！”秦明瑜立马摇摇头，当即便要站起来。
　　秦业鸾却是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按了下去，语气强硬的说道：“我去！二哥哥你在这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便走了。
　　夜幕慢慢降临了下来，周围的景色已是渐渐有些看不清了，秦业鸾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看了一下，朝着右边林子的方向走去。
　　在进林子之前，她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折了一根树枝，随后用那根树枝边探着路边往里走。
　　天色原本就暗，这林子中更是被树木遮挡的几乎一丝光亮也无，可秦业鸾也不知怎么，心中却并不害怕，似乎像是在有什么支撑着她一样。
　　她如今只希望这林子中会有一些可以耐饥的食物，而且能让她早些寻到。
　　好在她的运气还不错，进了林子没过多久，她便发现了一颗果树，她上前摘了好几颗，然后脱了自己的外裳包了起来，又打了个结，然后背在身上。
　　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在外面露宿多久，所以能找到食物的时候，她得尽量多摘一些。
　　虽然找到了一些果子，但这玩意儿只能暂时充充饥，若是想吃饱的话，还是得找些主食或者肉类的东西，她便想着再往里走一段路试试，若是还没有找到的话，她便返回去。
　　可能是上天实在看不过去他们的霉运了吧，她竟然好运的在林子中发现了一个陷阱，陷阱里还有一只伤了翅膀和右腿的野鸡。
　　秦业鸾几乎是有些喜出望外的将那只野鸡取了出来，随后在心里对着这挖陷阱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便拎着野鸡的腿脚步轻快地回去了。
　　等走出林子，看到坐在河边的秦明瑜的身影，她立马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朝着他喊道：“二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只野鸡！”
　　几乎是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秦明瑜便站了起来，看到她带着笑容有些欢快地跑过来的身影，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似是并没有受伤，他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随后迎了上去。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昌平侯府，在知道又被秦明瑜他们逃走了的时候，吴姨娘心中立时便是一堵。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秦明瑜难道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成？
　　他如今不过一个什么助力都没有的寻常人，便是武功再高，难道还能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消失？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再一次的在他们的围追堵截下逃离了。
　　都怪秦业鸾那个死丫头！又是她！
　　若不是她平白无故的在那撒钱，也不会被他们逃走，这种法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那群贱民是没见过银子还是怎么着？这点钱都要抢！
　　秦业鸾猜的不错，这次追杀他们的建议正是吴姨娘提出来的，也是她向昌平侯提议搜索外城区的。
　　当然为了让昌平侯更加重视这件事，或者说是为了让他更加仇恨秦明瑜，她回去的时候是将今日的事情经过了一番加工的。
　　她简单提了提自己今日在城外遇见秦明瑜他们俩的事，然后便有些含蓄的说到秦明瑜在外四处说自己是昌平侯府嫡子的事。
　　她话还没说完，昌平侯便怒极，忍不住大骂了一通秦明瑜，随后吴姨娘再说追杀他的事，他便顺理成章的应了下来，并且还将此事全权交给她负责。
　　这会儿听到秦明瑜他们已离开京城的消息，吴姨娘虽然有些气急，但冷静下来之后想想这个结果也能接受，只要秦明瑜永远不回京城，她管他在外面是死是活。
　　反正对外，只要他们将他的丧事一办，从此他的人再也不出现，那他在这世上就是个死人。
　　想到此，吴姨娘也不再耽搁，赶紧催着昌平侯将秦明瑜出殡掉，好让他彻底没有翻身之日。
　　秦明瑜却是不知道此时京城里正大办着他的丧事，此时他正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要求娶他四妹妹的男人。

第 48 章 [VIP]
　　与城里的“热闹”相比, 秦业鸾他们如今却是安闲的很。
　　夜幕降临，她将自己从林子中捡的树枝架在一起，随后用火折子点燃, 因着最近几天也没下过雨，这些树枝都很干燥，不一会儿，火光便燃了起来。
　　黑暗被逐渐驱走，周围的温度慢慢上升了一些, 秦业鸾舒了口气, 看着那火光感觉心里似乎也跟着暖和了一些。
　　说实话，若不是他们是被人追杀到这的, 而且还有上顿没下顿的，其实光是坐在这河边吹着凉风, 看看这空旷的景色，感觉还挺舒服的。
　　而且因为周围太安静, 会让人感觉自己的心也不自觉的静了下来。
　　这种静谧的感觉他们已是许久没有过了, 秦业鸾转头看了看秦明瑜, 果然见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也舒展了些，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焦灼了。
　　她一把拎起自己刚刚放在地上的那只野鸡, 便要往河边走去。
　　那只野鸡因为身上受了伤，虽然还在微微的喘气, 但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身上还不停的在往外淌血，而因着秦业鸾将它拎了起来的缘故, 那血此刻正一滴滴往下滴落在草地上。
　　秦业鸾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神色都没动过, 一脸平静地便要去杀鸡了。
　　虽然四妹妹看着很是淡定，但秦明瑜看着她一个小姑娘手上鲜血淋漓的，总是觉得这幅画面似是有些奇怪？
　　“四妹妹，我去吧！”秦明瑜咳了一声，起身便要接过她手里的野鸡。
　　秦业媛往旁边一闪，便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不在意地说道：“无事的，二哥哥，我来就行，你坐着就好。”
　　说完她便脚步飞快地跑走了。
　　秦明瑜伸着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她轻快地走到河边，动作利落地将那野鸡放血剃毛剥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不是他知道她的身份，定会以为她是什么专业的人。
　　在这方面秦业鸾还真是算半个专业的，寻常小姑娘对杀鸡这种事还有些害怕，但她却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更别说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
　　杀人都见过了，何况杀只鸡？
　　她很快将野鸡收拾好了，虽然没有锅，但这不是还能做叫花鸡么，不得不说，他们吃货国就是有这么一个本事，无论在哪都不会苦着自己。
　　只是没有盐，可能没有精心做的那么美味，但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便是给她一个杂粮馒头她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说是这么说，但她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吃食，手艺还不至于这么烂，甚至最后的味道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在先吃了几个果子充了充饥之后，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叫花鸡也好了，秦业鸾将其挖了出来，将上面的那层土块砸开，一股剧烈的烤香味便散发了出来。
　　因着包裹得当，烤的火候又合适，一打开包着鸡的那片叶子，便能看见里面滋滋冒油的肉，配合着那浓烈的烤香味，真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秦业鸾颇为满意地看着这叫花鸡点了点头，伸手便扯了个鸡腿递到秦明瑜面前，说道：“二哥哥你吃。”
　　秦明瑜刚想说话，便听不远处的大路上忽然传来了马车疾驰的声音，他下意识便转头望了过去，只见一辆马车迅速的从他们眼前跑过，看起来似是在赶路。
　　这条路虽然并不是官道，但也不算特别偏僻，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秦明瑜见那辆马车走过之后，便又将头转了回来，看着秦业鸾正要开口，忽然又听吁的一声，那辆马车不知为何竟突然停下了，还转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秦明瑜皱了皱眉，立即站了起来，做出一副戒备的姿势。
　　秦业鸾自然也看见了，别说秦明瑜了，就连她都戒备了起来，主要是这月黑风高的，突然有辆马车朝着他们过来，也不知是敌是友，这让刚刚经历过追杀的他们心中自然很是警惕。
　　马车在他们不远处的路边停下了，随后车夫掀起了帘子，一个手拿折扇的年轻公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站在原地使劲的用鼻子嗅了嗅，看见他们的时候眼前一亮，然后便大步走了过来。
　　“两位可是在烤肉？在下老远就闻见味道了，这香味真是绝了！”
　　那公子一走到他们旁边便凑到那烤鸡，用扇子拼命地将那味道往自己鼻间扇，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模样看起来颇为享受。
　　这人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是昌平侯府的人，秦业鸾心下的警惕倒是放了一半下来，见他伸手便上去撕了一块鸡肉放进了嘴里，立时便皱了皱眉，这人还真不知道客气！
　　“哎，你这人怎么问都不问一声便自己动手了？瞧你看着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不知道不问而取的意思？”
　　若他只是撕了一小块她也不至于冲他喊这一声，她还没有这么小气，但这公子却像是不知道节制似的，撕完一块又撕了一块。
　　那公子此时却是根本腾不出空来回答她的话，他咬了一口鸡腿，颇为享受的眯了眯眼，直至将手上的肉都吃完这才朝着他们竖了个大拇指赞道：“这鸡烤得好，虽没有调料，但火候适宜，烤得不柴不嫩刚刚好，这手艺不俗啊！不知是哪位烤的？”
　　说完他才发现秦明瑜与秦业鸾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伸手行了一礼，致歉道：“两位实在对不住，某平生最好的便是这一吃字，刚刚在赶路的时候，老远便闻到一股香味，实在是没忍住便寻了过来，刚刚实在是失态了。”
　　“公子，既然都已经吃完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秦业鸾听完这件事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还得怪她把这鸡烤得太香？
　　秦明瑜的脸色也并没有放下来，看着那公子依然很是戒备。
　　那公子似是也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两位见怪，一时慌乱忘了介绍自己，在下唐荣，乃是渔阳人，今日出城的时候忘了时辰，一时错过了宿头，便只能如此赶路了，原本是想着能在三更前到达下一个城镇借宿，没想到半路上却闻到了这香味，因着赶路在下也已有三个时辰未曾进食了，这才一时有些鲁莽，还请这位公子还有姑娘见谅。”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不假，他还将自己的身份文书递了过来。
　　这种直接拿“身份证”的行为倒是让秦业鸾有了些许好感，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瞧了瞧，上面的信息与他说的并无二致，而且还盖着官服的印，在这个很难造假的年代，基本可以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她粗略的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便将纸递给了秦明瑜，秦明瑜却是非常仔细的核对了一下，等确认了他的身份，这才将东西还给了他，冲着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见过唐公子，我姓秦，这是舍妹。”
　　“见过秦公子，秦姑娘。”唐荣赶紧又行了一礼，再次为之前自己的行为道了个歉。
　　见他如此，秦业鸾倒是不好再计较了，原本她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只是当时看不惯他的举动，这才待他态度有些不好。
　　这会儿，见他已是道了歉，她便也不再搭理他，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便将剩余的烤鸡与秦明瑜分了分。
　　唐荣见状便在他们旁边也跟着坐了下来，他们俩不说话，他却是个话唠，没一会儿便开口问道：“这鸡是秦姑娘你烤的吧？”
　　秦业鸾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姑娘你手臂上还有些烧烤时粘上的烟灰，加上秦公子双手大多时候一直垂落在双侧，刚刚你又一直在照顾他，想必定是因为他手上受了伤，有些不便，这才如此。”唐荣将自己的所见分析了一遍。
　　这让秦业鸾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唐公子竟然还有些头脑，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此事，只是并没有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反而问道：“公子，你不是要赶着去借宿吗？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罢了，今日既然有幸能遇见两位，也算是一场缘分，更何况还吃到了如此美味的烤鸡，在下便与两位一起在这河边露宿好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唐荣摇了摇扇子说道。
　　这人莫不是有病？露宿有什么可开心的？
　　秦业鸾有些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嘴里却并没有说什么，这地方本来就是公共场所，严格说起来，便是他真的想在这露宿，他们也没有资格赶人家走。
　　而且他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大聪明，但瞧着不像是个心眼多的人，这荒郊野外的，露宿的人多一点，也不容易遇见野兽，所以她并没有开口拒绝。
　　秦明瑜同样也没有拒绝，只是听到这话后，他不自觉的便靠秦业鸾近了些，保持在一伸手便能拉到她的位置。
　　那唐公子却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在知道那鸡是秦业鸾烤的之后，看着她的眼神便很兴奋，追着她问刚刚她烤鸡的过程还有手法之类的，说着说着便说起了他自己以前研究的一些吃食，和他这一路上在各地吃到的一些美食。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美食，说话的时候侃侃而谈，整个人都在发光。
　　就连之前对他没什么兴趣的秦业鸾在后来的时候都逐渐被他说的那些吸引了，主要他在说起这些美食的做法时，还真的是头头是道，有很多连她都没有听过。
　　虽然秦业鸾这辈子没有吃过太多好东西，但她上辈子吃的多啊，加上这辈子闲来无事又研究了十几年，也算有些心得，这会儿听到他说的这些话，便忍不住与他交流了起来。
　　两人一谈便有些忘却了时辰，等秦业鸾有些意犹未尽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二更了。
　　“哎呀，都这么晚了，二哥哥，今日奔波了一路，你快早些休息吧！”她连忙转身看着秦明瑜说道，熬夜可不利于伤口恢复。
　　“嗯。”秦明瑜应了一声，听到她关切的话，心里这才像是舒缓了过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刚刚秦业鸾与那位唐公子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似是有些闷得慌。
　　只是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伤又发作了，听着一旁四妹妹开心的声音，他也没有打断他们的谈话。
　　这会儿看着秦业鸾，他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呢，便听那唐公子突然开口说道：“今日与秦姑娘真是相谈甚欢，唐某行走各地多年，还是第一次与一位姑娘聊得如此畅快，秦姑娘看着虽出身不显，但见识却是不凡，而且一点都没有寻常姑娘家的矫揉造作，为人十分爽朗，更难得的是姑娘对于美食一道也颇有见解。”
　　最关键的是这位秦姑娘心胸广阔，从眼中便能看出来她心怀大气，且并不鄙视他这种整日里将吃的挂在嘴上的行为，这让他颇有种志同道合之感。
　　这种感觉实在是难得，唐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业鸾，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丝什么，随后心头一动，冒出了一个念头来。
　　被夸懵了的秦业鸾有些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后回了一句：“……唐公子谬赞了。”
　　她也不知这唐公子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番话？她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
　　她看了唐荣一眼，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再谦虚两句，便见他突然正了神色，看着她和秦明瑜说道：“俗话说长兄为父，既然秦公子在这，那某便冒昧地说一句，秦公子，我欲求娶秦姑娘，还请秦公子答应。”
　　什么鬼？
　　秦业鸾已是完全目瞪口呆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感觉旁边秦明瑜身上的气势瞬间一凛。
　　“唐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明瑜神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将秦业鸾拉到身后，看着唐荣的眼神颇为不善，语气冰冷地说道，“舍妹虽不是什么贵女，但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让人开玩笑的女子，唐公子不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唐突了吗？”
　　唐荣只觉身上一道冷气闪过，随后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风吹的。
　　见秦明瑜这幅模样，他连忙解释道：“秦公子，误会，误会，唐某并不是在拿秦姑娘寻开心，我是真心想娶秦姑娘的！”
　　他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吓得他差点摔倒在地。

第 49 章 [VIP]
　　他这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便更让秦明瑜心头的怒火更甚。
　　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男子突然冒出来说要求娶他四妹妹，这真是怎么看都不靠谱，即便他很是真诚的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但谁又了解他的过往？
　　他的身份家世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虽说以他们如今这情况，婚事上的确会比之前困难许多，但那不代表他就会随意为四妹妹定下亲事。
　　而且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他们如今已没了父母做主，但至少也得有媒妁之言。
　　等郑重其事地拜访过对方府上, 见过长辈, 然后再请媒人按照规矩前来下聘，三媒六礼一个步骤也不能缺, 如此方才是君子所为。
　　可这位唐公子却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显得他整个人都很轻浮。
　　真心？便是真心就不该说这话！
　　秦明瑜嗤了一声, 听完这话，眉间一竖, 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看着唐荣的目光就似一个敌人一般。
　　见他还想靠近秦业鸾, 他直接便抽出了旁边火堆中的一根树枝，朝着他直直的指了过去。
　　燃烧着的树枝头端火星子啪的一声炸了一下, 让唐荣的心头也不由得跟着跳了一下。
　　若不是亲眼见到这只是一根树枝，他甚至以为秦明瑜手上握着的是什么宝剑一般,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那根树枝上传来的剑气。
　　这之前，秦明瑜一直都只是坐在那，除了与他打招呼的那句话, 其余时候很少出声, 他那副沉默的样子让唐荣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寡言又没什么脾气的人, 却没想到这会儿他就像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的气势十分逼人，若不是看他年纪还轻，他甚至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一般。
　　见到火苗似是要撩到了自己的衣袖，唐荣连忙倒退了一步，喊了一声：“秦公子，冷静，冷静！”
　　秦明瑜就似没听到一般，看着他冷声道：“舍妹好心与公子一口吃食，却不是让公子留在这折辱的，还请唐公子离开这。”
　　唐荣说那话的时候真是没想太多，他原本就是因为家中长辈一直在催婚，所以这才借口出来游历的。
　　在这之前他已是被逼着相看过好几个姑娘了，要么便是他看不上人家，要么便是人家看不上他。
　　虽然那些姑娘明面上不说，但他却能感受到她们眼里对他整日里只研究吃食的嫌弃。
　　但刚刚与秦姑娘聊天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这个感受，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秦姑娘对这些完全不在意。
　　这让唐荣觉得很是稀奇，同时也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便是随意地与她聊聊天都觉得很是惬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姑娘，当他的目光再次移到她身上的时候，也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就冒出了求娶她的念头。
　　当他刚开始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其实他是有些冲动的，但这一刻他忽然又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既然横竖都是要成亲的，何不娶一个自己看着过眼的女子呢？
　　只是他没想到秦公子会发如此大的脾气，而且看起来会如此吓人！
　　他在家中向来受宠，虽说是在外游历，但因着不缺银钱也没受过什么苦，对于很多俗世事物便不怎么放在心上，所以他虽能理解秦公子生气，但又觉得他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一些。
　　“这话是何意？在下断没有折辱秦姑娘的意思，在下所言俱是真心。”唐荣有些不解地说道。
　　“这个真心吾等可受不起！”秦明瑜眼神冰冷，“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这无媒无聘的，唐公子将我等当成了何人？”
　　唐荣这才发现自己这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妥，忙说道：“秦公子，刚刚在下是没有说清楚，在下也知道婚嫁之事是大事，在下定然会回去禀明双亲，然后三煤六聘前来求娶。”
　　说我他便看向刚刚被秦明瑜拉到身后的秦业鸾，躬身行了一礼道：“秦姑娘，刚才是在下唐突了，还望你不要介意。”
　　秦业鸾倒是没什么可介意的，虽然她的确是受了一点惊吓，但那也只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了，等反应过来之后，她根本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对其他姑娘来说，可能路上被一个陌生男人搭讪，又说了这种话，会吓得跳起来，但秦业鸾上辈子却是见多了这种当众求爱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这位唐公子虽说要求娶她，但她心里也明白，人家也不一定是喜欢她或是其他什么，兴许只是一时兴起。
　　她可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姑娘，别说他喜不喜欢她，就算他说的再天花乱坠，对于她来说他也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可不会因为他随便几句话便把自己盲婚哑嫁出去。
　　她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道：“无事，今日这话我只当没有听过，还请唐公子勿要再多言了。”
　　见她这副态度，唐荣还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所以她才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想着自己的确是没有介绍过自己的情况，便道：“秦姑娘，刚刚在下有些情况尚未说清，姑娘对我可能还不是很了解，在下唐荣，出身渔阳唐家，父亲乃是蓟州中郎将，家中行三，上有两位兄长……”
　　似乎是生怕她心中有忧虑，他又继续道：“秦姑娘你放心，因在下家中产业不必在下继承，故而长辈对于在下未来的妻子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以秦姑娘的才智，想必家父家母定然会喜欢的，所以秦姑娘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唐荣说这话也不是白说的，他家中虽然不算什么大户，但也是殷实人家，他以往相看的也都是门当户对的女子。
　　这位秦公子和秦姑娘看着虽然气质俱佳，但能在这个时候呆在这野外的，家境估计不太好，更别说他们瞧着也是捉襟见肘的样子。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考虑的十分周全了，也承诺了会三媒六聘，而且他自觉自己的条件也不算差，虽然刚刚秦公子可能对他有所误会，如今听过他的解释之后，应当也不会像刚才那般生气了。
　　秦明瑜对所谓的渔阳唐家并没有太多印象，一个中郎将而已，在京城这种地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以他原本的交际圈子，一个唐家实在是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但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别说原先京城的那些勋贵世家了，就连唐家这样的人家对他们来说也已经算得上是好人家了。
　　虽然秦明瑜依旧看不太上这位唐公子，但他更明白他们如今的情况是有些糟糕的。
　　身无分文，前途无望，与他在一起，四妹妹甚至吃不上一顿热乎的饭，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他尚能忍耐，但四妹妹一个小姑娘原本可以过更好的日子，又何必与他一起吃这个苦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秦业鸾，视线从她沾满灰尘的衣袖扫过，又落到她撕破了的裙摆上，最后定定地看着她手上因为去寻食物而不小心划到的伤，嘴里的话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心中难得的有些犹豫了起来。
　　如今这样对四妹妹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秦业媛却是并没有注意到秦明瑜那复杂的神色，她听着唐荣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这位唐公子说的好听，但其实这话里的意思，还不是觉得以他的身份她是配不上他的。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兴许会十分高兴，毕竟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这位唐公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了。
　　但可惜，秦业鸾却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淡淡地说道：“从唐公子这话可以听出来，公子的双亲对于公子定然是十分疼爱的，只是我却无福消受，多谢公子厚爱了。”
　　之前她是觉得与这唐公子聊聊天也能打发一下时间，但这会儿她却是有些后悔了，若是刚刚没有理会他，这样也就不会惹来这麻烦事了。
　　“秦姑娘，这是为何？”唐荣连着被拒绝，若说原先的确是带着丝冲动，但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些伤心了起来。
　　“不为什么，只是我如今无意于婚嫁之事罢了。”秦业鸾直接道，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什么口舌。
　　她没发现，在她说完这话后，一旁的秦明瑜似是微微松了口气，就像是心中突然放下了什么一样。
　　唐荣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在下明白了，既然姑娘无意，那也便罢了，今日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有句老话说的好，男子娶妻，女子嫁人，这本就是必经之事，就算姑娘如今无意，但日后却是免不了的，况且秦公子与秦姑娘两人行走于世，没人帮扶却是困难，若是能得一得力姻亲，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唐荣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原本他也只是试探的问一问，既然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便也很识趣地不再多言，最后也只是出于一番好意说了几句。
　　说完之后见秦明瑜和秦业鸾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也不生气，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便休息去了。
　　见状，秦业鸾便也不再理会他，对于他说的话，她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别说她并不需要联姻，也对那种高门生活不感兴趣，便是秦明瑜，她自觉对他也算了解，他也不是那种会用联姻的方式去博前程的人。
　　接下来为了避嫌，她之后便离着唐荣远远的，只坐在秦明瑜周围打转了。
　　她找了秦明瑜身边的一个地方坐下了，见火苗渐渐有些小了，又伸手添了一把火。
　　今日遇见的事实在太多，就连她都有些累了，她正想找个地方休息，就见秦明瑜正神色严肃地盯着火堆，目光有些怔怔的，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二哥哥你怎么了？不休息吗？”她凑近秦明瑜身边低声问道。
　　秦明瑜回过神，随后转头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复杂地低声说了一句：“四妹妹，虽然渔阳唐家不算顶好，但至少吃穿不愁，而且在那也不必再过着流离失所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哥哥你想将我许配给他？”秦业鸾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秦明瑜连想都没想，当即便否认道：“只要四妹妹你不愿意，为兄定然是不会将你随意许配出去的！”
　　语气十分凛然。
　　秦业鸾这才有些惊疑未定地抱怨了他一声：“二哥哥你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看她这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表情，秦明瑜顿了一下，这才又喊了她一声：“四妹妹。”
　　“嗯？”秦业鸾转过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秦明瑜抿了抿唇，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无事。”
　　奇奇怪怪的，看着他这副模样，秦业鸾蹙了蹙眉，有些一头雾水。
　　看着她嘟囔的样子，秦明瑜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原本想告诉她，若是有朝一日她想离开或是想嫁人了，便告诉他，他定然会为她找个好人家。
　　但不知为何，话都到嘴边了，他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黑暗，湖水看着平静，但在黑暗的映衬下却是显得格外的可怕，这大约就是他不敢说出口的原因吧？
　　黑夜难行，独行易失。
　　这一路上有她在身旁陪着，他才能走到现在，若是没有四妹妹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如今，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他明知这样不对，他不该将四妹妹锁在身边，成为他的支撑，这于她而言并不公平，他应该给她选择，告诉她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时离开，但此时的他却是说不出口。
　　再等等吧……
　　等有朝一日，他定然会为她择一个真正的好人家好夫婿，然后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对象。

第 50 章 [VIP]
　　秦业鸾却是并不清楚秦明瑜心中的复杂, 她这会儿已是忍不住闭上了眼，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秦明瑜几乎是一夜未眠。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便见身上披着一件衣服，她拿起来看了看，见是秦明瑜的衣服, 她下意识便转头看向身旁, 果然见他已经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草木屑, 动了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身子，随后望了一圈, 见秦明瑜正站在河边上，与那位唐公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明明昨日晚上的时候他们看着还有些生疏呢, 这会儿怎么又聊起来了？
　　她走过去, 正想喊一声, 还没开口呢，便见秦明瑜已是转过了头来, 见她走过来，看着她唤了一声：“四妹妹, 你醒了？”
　　秦业鸾看了一眼时辰，此时不过刚刚卯时，但看他们头顶微微被打湿的头发，像是已经站了许久了。
　　“二哥哥, 唐公子。”她唤了一声, 便伸手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二哥哥，还你衣服。”
　　秦明瑜接过来穿上衣服，说道：“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秦业鸾摇了摇头，问道，“二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她问完便见秦明瑜板着脸，看着唐荣语气有些冷清地说道：“没什么。”
　　他这莫名的态度让秦业鸾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二哥哥这话似是透着丝不高兴？难不成他们俩大早上起来又吵架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秦明瑜的神色，又觉得似是自己想多了，且对面唐公子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像是闹翻了的神情。
　　秦明瑜微微动了动脚步，不易察觉地隔开了秦业鸾和唐荣，随后看着唐荣催道：“天已经亮了，公子可以启程了。”
　　那边唐公子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他游历各地，最大的一个本事就是不会让自己尴尬，便是发生了昨晚的事，他今日起来看见秦明瑜的时候依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很自如地与他打了招呼。
　　只是这位秦公子看起来脸色却是不大好，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冷淡，唐荣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上前与他聊了几句。
　　虽然之前可能有些尴尬，但唐荣却是真心欣赏秦明瑜的，这会儿与他谈过之后，这种欣赏便更是深了。
　　这位秦公子看着虽然有些落魄，但言行谈吐却是不俗，而且眼界开阔，颇有见识，看起来比他以往在京中见到的那些学子不知强了多少。
　　这倒是让唐荣的兴趣愈发浓了起来，他也不在意秦明瑜的目光，追着他交谈。
　　这会儿他倒是有些后悔昨日因着自己的鲁莽惹了这位秦公子的厌，若不然他兴许能与这位秦公子更加深入交流一番呢！
　　这会儿婚事没成，还错过了这么一位胸有丘壑之人，倒还真是一个损失。
　　秦明瑜却是对他这种凑过来的行为很是不耐烦，见秦业鸾过来后，他更是下意识便隔开了他们，随后便催着不停在那找话的唐荣离开。
　　唐荣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听到秦明瑜的话后，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声，随后拱了拱手表示告辞，临走前特意与秦明瑜说道：“有幸认识秦公子与秦姑娘，若是秦公子不嫌弃，日后可来渔阳寻我，某定会好好招待秦公子与秦姑娘。”
　　“不必了，唐公子一路走好。”秦明瑜却是根本没心思与他寒暄，直接说道。
　　唐荣心下可惜，见状也不好强求，打了声招呼，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这一过程中，秦业鸾一直都没有说话，倒不是她不想说，这位唐公子虽说有些冲动，但人却并不坏，她对他也没有什么仇恨的心思，见他与她辞行，她原本想寒暄一句，谁知秦明瑜一直挡着她的视线，让她连人都瞧不见，更别说寒暄了。
　　所以直到这位唐公子离开，她都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
　　秦业鸾刚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但她不论往左还是往右转，秦明瑜都恰恰好的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便是再傻也能发现了。
　　不过她倒是没有多想，她还以为是昨晚的事情所以让秦明瑜对这位唐公子起了隔阂，也不想让他们接触，想想他们的确是应该避避嫌，反正也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打不打招呼也无所谓，以后也见不到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没有再动弹。
　　看着马车的身影在路上渐渐消失，她这才看向秦明瑜说道：“二哥哥，那我们也走吧！”
　　见人走了，秦明瑜这才松了口气，深深地看着一眼无所觉的秦业鸾，嗯了一声。
　　说是这么说，但这天下之大，秦业鸾发现他们竟然一时都无处可去了。
　　站在路上，看着远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两张纸说道：“对了，我走的时候顺手将这两张纸带出来了。”
　　秦明瑜转头看过去，只见她手上拿着的正是之前那位肖公子的身份文书。
　　他顿时也便想起了之前的事，现在想来那位肖公子之死，说不定也跟那些瓦剌人有些关系，但如今他们之前住的宅子已经全都被烧没了，也无处可求证了，正好如今他们也无处可去，不如去查一查这位肖公子。
　　秦业鸾也是如此想的，当时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本是想拿伤药的，也是鬼使神差的就将这两张纸带着了。
　　他们如今什么都没了，这两张纸却一直好好的保存着，就像是一种上天暗示的缘分一般，而且她之前也曾想过，若是有机会便将肖公子的消息告诉他的亲人，如今倒是正好。
　　这位肖公子老家倒是不远，就在京郊下面的一个村子，从这里过去走个一天时间也就到了。
　　京郊周围，就算是乡下，也是很热闹的，早几年秦明瑜随着昌平侯也曾出过京城。
　　他记得那时候官道上几乎是人来人往的，随处可见背着东西进城去卖的老乡或是赶路的商人，可这会儿也不知为何，路上却是冷清了许多。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很少看到来往的商人，偶尔才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老乡，面色都是急匆匆的，见到人也不敢抬头看，低着头远远地避开便跑走了。
　　这让秦明瑜很是疑惑，他原本想找人问问情况，可刚刚开了个口，那些老乡便像是见了瘟一样快速的逃走了，似是很怕见到人一般。
　　那样子就连从未来过这，什么都不了解的秦业鸾看着都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她看着那些跑走的百姓，见他们虽然看着面无表情，但细看可以看出他们整个人都很警惕，不停地观察着周围，似乎在害怕什么。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秦明瑜问道：“二哥哥，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看着都很害怕似的？”
　　秦明瑜神情严肃，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过了会儿才转头看向秦业鸾，正色道：“四妹妹，我们得快点赶路了。”
　　秦业鸾没有反对，她心里同样有些不安，接下来也不再说话，埋头赶起路来。
　　在差不多申末的时候，他们便到了肖家村。
　　肖家村算是个大村，共有一百多户人家，半数都姓肖，所以肖家在他们村算是个大族。
　　虽然是大族，但人多了，有了贫富差距，自然也有各种争斗，这位肖公子家似乎就不怎么受欢迎。
　　不过他倒是很出名，他们随便进村打听一下便打听到了。
　　他们进村之后，原是想着随意在路上找个人问问的，谁知村里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没办法他们便只能去敲了敲村口老乡家的门。
　　虽然这会儿太阳已是慢慢西斜，但总体来说天还是挺亮的，但不知为何，这些老乡家中的门全都紧闭着，明明看烟囱家中是有人在做晚饭的，但却家家都紧闭了屋门。
　　这幅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秦业鸾原本想上前敲门，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秦明瑜拦住了，他挡在她身前，冲着她摇摇头说道：“还是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她说话，便站在她身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问道：“谁啊？”
　　这声音听着有些弱，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娘，我们是来寻人的，我们是肖翌肖公子的朋友，想来拜访一下他，大娘可知他家在哪？”秦明瑜微微提了提声音问道。
　　屋内似有一阵脚步声传过，随后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大娘透着半边脸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中有一个姑娘，这才放松了警惕，指着前面说道：“你们一直往前走，走到最边上那个屋子就是，就是那个，看见没有？”
　　“多谢大娘了。”秦明瑜颇为有礼地谢了一声。
　　他这副做派似是让那大娘放松了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读书人？那是那个肖翌的同窗？那孩子也真是，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前几年听说好像中了秀才，他老娘天天在家盼着他回来，可等了这么多年等的眼睛都瞎了也没见儿子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好日子过久了，就不想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如今这个时候留在京城反倒是安全许多。”
　　“大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明瑜立即问道。
　　那大娘却没有再说，反而又打量了他一下，随后叮嘱道：“你这后生，还是快些走吧，还有这姑娘，可千万别在外面多待了，早些离开！”说完她便关上了门。
　　秦业鸾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察觉到这大娘投过来的视线，总觉得里面似是带了丝同情，她有些莫名的看了自己一眼，也不知这大娘为何如此？
　　只是看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样子，她也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转身看了看她之前指的那个方向，见那边果然有个孤零零的屋子，看着比周围人家的屋子破多了。
　　“二哥哥，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西的太阳说道，不管怎么，得在太阳下山前把这事办完。
　　秦明瑜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她一起往那屋子那走去。
　　这一路过去，经过了许多户人家，大多都闭着门，偶尔会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偷偷打开门看几眼，但很快又被大人给拎了回去。
　　但这也让秦业鸾知道，这村里其实是有人的，只是不知为何大家都不往外来。
　　她尚未来得及深思，很快便到了肖翌家，他家的屋门倒是一直都大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在吗？”秦业鸾看了秦明瑜一眼，随后便站在门口问道。
　　“谁啊？”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老人从黑暗的屋里慢吞吞地摸索着走出来问道。
　　见这老人眼睛似是有些看不清楚，想起刚刚村口那大娘的话，想来这便是那肖公子的母亲了。
　　“大娘，请问这是肖翌肖公子家吗……”秦明瑜开口问了一句。
　　他刚问完，便见那大娘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是翌哥儿吗？是翌哥儿对不对？翌哥儿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她便有些踉跄地扑上前来，声音里更是已带了哭声，伸出双手便要上前抱住秦明瑜。
　　眼见她要摔倒，秦明瑜也来不及说话，只好先伸出手接住她。
　　“大娘，我不是……”他刚说了一句，便听那大娘已是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他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秦业鸾，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业鸾看着秦明瑜无助的眼神，嘴里小声喊着她的名字，似是想让她想想办法，只能无奈地摊摊手。
　　这…她也没办法啊，人家一个老母亲，她也不能直接上前拉开人家，而且她哭得这么大声，她的说话声也很快就被她的哭声掩盖住了。
　　秦明瑜也是无法，他很少与人这么亲近，很是不习惯，但这大娘年纪这么大，他又不敢做什么，四妹妹又在一旁看热闹，惹得他也有些一筹莫展。
　　好不容易这大娘哭完了，他这才将她拉开，又说道：“大娘，我不……”
　　那大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松开他，往屋里走去，说道：“对了，翌哥儿，娘给你留了好多好东西，还有你最喜欢的糖呢，你以前最是喜欢吃糖了，娘去给你拿。”
　　秦明瑜还要再说，秦业鸾瞧着这大娘的情况却是不大对头，像是有些忘事了一样，嘴里颠来倒去地念着这几句话，与她说话，她似是也听不懂，瞧着脑子似是有些糊涂了。
　　她赶紧拦住他说道：“二哥哥，算了，我看这大娘好像有些不太记事了，就算说估计也没什么用。”
　　她原本还想着将肖公子的消息告诉他的家人，但这会儿却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兴许就让这大娘认为自己儿子还活着更好。
　　秦明瑜沉默了一下，他也是没想到这位肖公子竟然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位瞎眼的老母亲，想着刚刚那位大娘的情况，他叹了叹，点了点头。
　　只是既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见那大娘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秦业鸾看着都有种她下一秒要摔了的感觉，也没多想便上前去扶住了她。
　　“大娘，你小心些。”
　　她话音刚落，便觉那大娘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随后问道：“这是翌哥儿媳妇吧？长得真俊！好好，翌哥儿也娶媳妇了。”
　　说完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地嘀咕道，“奇怪，翌哥儿什么时候娶得媳妇？我怎么不知道？”
　　秦业鸾没想到这大娘还会这么误会，连忙在她耳边喊道：“不是，大娘，我不是翌哥儿媳妇，我是他妹妹！”
　　说完似是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地呸了一声，她真是糊涂了，差点让这大娘给拐进去，急忙解释道：“不对，我也不是翌哥儿妹妹，我是别人的妹妹。”
　　秦明瑜原本还正着脸，看她那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哦，翌哥儿媳妇，这个给你，你也吃，糖，甜的。”那大娘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伸手将手里的布包递给秦业鸾，嘴里却依旧这么喊着她。
　　秦业鸾也无奈了，跟这大娘也是解释不通，便只能接过这布包看向秦明瑜，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便听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随即便有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秦业鸾看了一眼那大娘，见她嘴里嘀嘀咕咕地站在那不知在说些什么，神色有些茫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便将她扶到一旁坐下，随即往门边走去。
　　她还没走到门边呢，便见秦明瑜已是迅速地从外面退了进来，立即将门堵上，见她想出去看，立马冲着她喊了一句：“回去！”
　　“怎么了？外面怎么突然这么多惨叫声？”秦业鸾下意识地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那么惨烈的声音，就像是无数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哭喊一般，四处都在传扬着救命的声音，其中甚至不乏很多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
　　她手脚有些冰凉，不知道明明刚刚还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周围就像是落入了地狱一般？
　　秦明瑜想着刚刚那场景，心中也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强自按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地回道：“是山贼，他们在屠村！”
　　说完他便迅速地看了一圈这屋子，想从另外一条路离开这。
　　可还没等他行动，院门便一脚被踹开了，一个山贼拿着把大刀冲了进来，看见他们立马笑道：“哟，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书生和小娘子，长得不错，正好一起带回去。”
　　秦明瑜迅速地将秦业鸾她们拦在身后，上前便那山贼缠斗了起来。
　　正在他无暇分身的时候，另一个山贼又走了进来，瞧见他们这里的情况，二话没说便拿起刀朝着秦明瑜砍了过去。
　　“二哥哥，小心！”看着这一幕，秦业鸾的心都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只听“噗”地一声，一阵血花飚出，一个人影慢慢地倒下。
　　秦明瑜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大娘久久回不过神来。
　　“翌哥儿，回家了，娘护着你……”那大娘眼睛紧紧地盯着秦明瑜，眼中波光粼粼，似有万千话语，最后只凝聚成一句话。
　　秦明瑜动了动喉咙，只觉得似是被堵住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那大娘眼睛慢慢闭上，他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娘……”
　　他没想到他求了十几年的亲情，在养育了他多年的养父母身上没有得到，但却在这百里之外，从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上得到了，而且还如此之深，让他难以忘却。

第 51 章 [VIP]
　　秦业鸾也没想到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那大娘在那一瞬间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直接从她身后冲了过去，让她连拉都拉不住。
　　那一刻，她甚至都看不出这大娘是之前那个眼花脚又不利索的人。
　　看着大娘的身体无力地躺在地上, 身下很快便蔓延开一片血迹，秦业鸾也沉默了，但这时候却没有太多时间留着给他们伤感，那两个山贼很快便冲了上来。
　　眼见秦明瑜似是被那大娘的为他挡刀的举动怔住了，站在那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也顾不得其他了, 见旁边有张凳子，举起来便往那山贼身上砸去。
　　她虽然不会武, 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砸的时候她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那山贼之前看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便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一直也没注意她, 这会儿一时疏忽倒还真让她砸了个正着。
　　眼见那山贼捂着脑袋有些摇摇晃晃的似是有些站不住了, 她连忙朝着秦明瑜大喊了一句：“二哥哥, 快走！”
　　秦明瑜也知如今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娘, 鼻翼微动，很快便转过了眼神不再看她, 看着眼前的山贼，直接抢过他的刀，然后反手朝着他砍了一刀，随后转身又朝着另一个山贼砍了一刀, 然后便朝着秦业鸾跑去。
　　见他跟过来了, 秦业鸾也是转身就走, 直接穿过堂屋和后院，走到后门。
　　她原是想着从后门就走，但一走出后门，她整个人便傻了，后门外依然还是街道，而且也布满了山贼。
　　这时候她才知道刚刚秦明瑜为什么会将她拦回来。
　　外面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村民，有些已是没了声息，有些正捂着伤口痛苦哀嚎着，而在不远处几个山贼正在一家一家地搜着人。
　　秦业鸾的心沉了下来，脑袋都有些发麻，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原以为能从后门逃走，没想到后门处也早就有人堵着了。
　　她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看来出去反而是自投罗网，但呆在这屋子里也不是长久之策，照这个趋势，很快便会有人搜过来。
　　门外一阵阵惨叫传来，一个个村民的门被撞开，她能听到屋里传来的尖叫声，还有孩子的大哭声，随后女人和孩子被一个个粗鲁地扔出来，就像牛羊一样被那群山贼赶到一起。
　　女人们瑟瑟发抖，紧紧地护着怀中的孩子，但孩子们还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那些山贼立时有些不耐烦的直接踹了上去，甚至强硬地从那么些女人怀里抢过孩子，就要往地上摔去。
　　“谁敢再哭，就是这个下场看见了吗？”
　　秦业鸾听着那山贼的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才两三岁大的孩子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差点便冲了出去。
　　“四妹妹，别看了。”
　　这时，一双有些微凉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捂住她的双眼，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秦明瑜也从门缝中看到了这一切，他心中也很是沉重，看着这些村民也很是不忍，换在以前，兴许他早就冲出去了。
　　但这会儿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秦业鸾，对如今的他来说，四妹妹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四妹妹陷入危险之中。
　　从刚刚交手来看，这些山贼虽然武艺没有路数，但也不是乌合之众，而且瞧着外面至少有一二十人，说实话，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在护着秦业鸾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秦明瑜垂了垂眸，遮掩住眼中的阴影，所以此时这种情况，他决不能离开离开四妹没身边。
　　秦业鸾自然也是如此想的，虽然她很想冲出去，但她知道凭着她，出去不仅救不了这些村民，甚至还会变成累赘。
　　但让她催着秦明瑜出去救人，她也做不到，她不能因此就让他陷入危险之地。
　　谁的命都是命，没有为了别人却让秦明瑜去送死的道理。
　　就当她自私吧，她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这股冲动，咬了咬牙，睫毛微动，伸手坚定地将秦明瑜捂着她眼睛的手拉了下来，说道：“二哥哥，不用如此，我还没这么脆弱。”
　　她明白，若是要救人，她首先得保全自己，这样她才能想出法子将这些村民救出来，所以她是不会冲动行事的。
　　闻言，秦明瑜到底还是没有再捂住她的眼睛，他走到门前仔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判断了一下形势，然后便迅速下了决定，转身对着秦业鸾说道：“东边人少，我们翻墙出去，四妹妹你先走，我掩护你！”
　　说着便将后门堵住，然后推着秦业鸾过去。
　　这时，门外传来几个山贼大声的议论声，那声音已是近在咫尺。
　　“人都在这了吗？房子都搜了没有？东西找到了吗？”
　　“都搜了，没找到，东西肯定早就没了，上头也是瞎操心，对了老大，老六他们怎么没见回来？”
　　“他们去哪边了？”
　　“好像就是这家，他们从前门进去的，这应该是这家的后门。”
　　“走，去瞧瞧老六他们在磨蹭什么呢？”
　　说着秦业鸾便听见后门被不停撞开的声音，还有那几个山贼疑惑的声音，“门好像被拴上了，打不开。”
　　秦明瑜自然也听到了，见状，更是焦急的催促着秦业鸾：“四妹妹，快走！”
　　秦业鸾不敢再耽搁，直接一脚跨上了墙头，随后便伸手想要将秦明瑜拉上去，“二哥哥，快，把手给我。”
　　她刚说完，门就被那几个山贼用刀砸开了，顿时好几个山贼便闯了进来，看见他们立时便目露凶光：“好啊，原来这里还藏着人，长得倒是不错，回头一起卖了，兴许还能多得点钱。”
　　“老大，老六他们死了！”没过多久，几个搜屋的山贼跑过来汇报了一声。
　　那被称为老大的山贼却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指着秦业鸾和秦明瑜说道：“死就死了吧，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秦明瑜来不及顾及太多，只能护着不让人靠近秦业鸾，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上前的山贼全都挡了回去。
　　秦业鸾看着那些山贼一拥而上围攻秦明瑜，虽然他的确将人都挡住了，但对方毕竟人数众多，他手上又原本就有伤，没过多久，他身上便挂了彩。
　　她看着秦明瑜时不时看向来的目光，听着他不停催促着她快走的声音，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她知道今日一旦她走了，再想见到秦明瑜便难了。
　　他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其实都是在安慰她，这么多人围着，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而且这村子周围都是一些寻常百姓，瞧他们来的时候那些百姓如此惧怕的模样，便知这些山贼早就盘旋已久，这才让百姓如此恐惧。
　　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今日她若是离开了这，她甚至都没有地方可以去求助。
　　秦业鸾咬着唇正思索的时候，便见那个山贼头子观看了一会儿手下围攻秦明瑜的画面，随即转了转头看到她跨坐在围墙上，咧了咧嘴，朝着她走了过来。
　　大概看她只是个姑娘，那山贼头子的脸上颇为惬意，丝毫没有紧张之感，伸手便要握住她的腿将她扯下来。
　　秦明瑜原本正在应付其他几个人，看见他的举动立马也不顾了，转身便朝着他这里走来，挡在他面前。
　　“离她远点！”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语气冰冷的说道。
　　那山贼头子原本对秦明瑜并没有多少兴趣，见他虽然身上挂了好几道彩，但却能从他手下几人的围攻中脱出身来，倒是对他有了一些欣赏。
　　加上他这人的气质看着便不似这些村中人，反倒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那山贼头子突然便起了一些兴致。
　　“你这人长得不错，没想到武艺也不错，叫什么？从哪里来的？我看你不错，日后跟着我算了！”那人大喇喇地说道。
　　秦明瑜冷笑一声，虽未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那山贼头子也不介意，看着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玩具一般，用一种猫捉老虎的口吻说道：“要么跟着我，要么你就跟着你这小情人一块死，哦不对，你这小情人可以不用死，回头我把她往外一卖，让她当个千人成万人骑的骚货，我还能得些好处呢！”
　　说着那些山贼便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见这些话，秦明瑜身上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更浓烈了，看着那些山贼的目光就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等他们笑完，他才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问道：“杀人，屠村，抢夺财物，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是你背后的人让你做的？”
　　那山贼头子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更加大声了，等笑完，他猛的踢了一脚一旁的一个木桶，铁青亲着脸问道：“笑话，我一个山贼，背后哪来的人？”
　　“这里虽已距离京城百里有余，但依然属于京郊之地，据此百里外更有京郊大营镇守，尔等却如此肆无忌惮，说是背后没有人谁信？”
　　“更别说以往京城出现的一些山贼，俱是一些落草的百姓，虽有把子力气，但却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尔等虽然武功没有路数，身上却一股子江湖气。”
　　“看周围百姓的情况，应该是苦于你们已久，然而我在京城却从未听说过这京郊还有山贼，想来定然是有人隐瞒了消息，这人倒是好大的本事！”
　　秦明瑜冷笑一声，这样大的能力，又做下这样的事，所图定然不小，可杀害普通百姓除了将事情闹大，于他又有何益处？
　　忽然他脑中一动，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所以你们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的？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山贼头子显然没想到秦明瑜脑子竟然这样灵活，在那随意猜猜说的都要八九不离十了，再这么说下去，他要是一个不慎说漏了嘴，以他的脑子说不定还真会猜出来。
　　见状，他也没兴致跟他闲聊了，直接打断了他，正要让人上前将他摁住，忽然便听旁边那些牛棚里的老牛叫了起来，哞哞个不停，惹得他愈发心烦，直接踢了手下人一脚，让他去将这些牲畜处理了。
　　这乡下的人家，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在家养一些猪羊牛鸡啥的，肖大娘家隔壁便有一个牛棚，且那牛棚就在东墙边上，秦业鸾只要跨过那墙边，再走个两步便能到牛棚里了。
　　之前匆匆忙忙的，她也没空观察周围，这会儿听见这牛叫，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瞥见牛棚前的一堆稻草，脑袋里忽然便冒出了一个主意。
　　眼见那山贼头子差了人一副要过来将那些牛都杀了的模样，她急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往那牛棚前的稻草上一扔。
　　没过多久，那群稻草便熊熊燃烧了起来，虽然那些稻草不多，但也足够让牛棚里的牛受惊吓了。
　　而受了惊吓的老牛立马便狂叫了起来，牛蹄子不停的挣扎着，很快便撞开了栅栏门朝外冲了出去。
　　正好那山贼刚刚从拐角处走过来，直接就被那头老牛给撞了出去，倒在地上立马吐了口血。
　　因着不远处还有村民在，所以秦业鸾也不敢放任这老牛横冲直撞，生怕伤到了无辜，所幸她在放火之前便已想好了后招。
　　所有看过斗牛的人都知道，斗牛士喜欢用一块红色的布来吸引牛的注意力，当然秦业鸾并没有红色的布。
　　但她知道其实牛并不是喜欢红色或者对红色敏感，牛其实是个色盲，只要任意一块布做出一些激怒牛的动作来，它便会朝你冲过来。
　　秦业鸾直接扯下自己身上的裙子，朝着那头老牛的方向打着呼哨，如同一个斗牛士般不停的晃着手中的布。
　　那老牛听到声音后果真刹了车，在原地急拐弯了一下，随后便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因为是坐在墙上这才能看到院外，其他人站在屋子里，却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看见她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
　　“怎么回事？”那山贼头子看着秦业鸾啐了一口，随即骂道，“你这小娘皮做什么呢？”
　　秦业鸾不理他，朝着秦明瑜便喊道：“二哥哥，你快上来！”
　　秦明瑜虽然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但他对她自然是极信任的，闻言什么也没问，直接踩着墙便跨了上去。
　　几乎是他刚刚一上去，那头老牛便从门口冲了进来，直接将屋里站着的几个山贼冲的七零八落。
　　秦明瑜多聪明的一个人，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秦业鸾这几个举动的意思，他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但却明白定是四妹妹的这些举动才引了这老牛过来。
　　眼见那牛经过冲过那些山贼，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秦业鸾刚想提醒秦明瑜赶紧跳出墙外，还没开口，便见秦明瑜已是一把拿过她手上的布，在那老牛面前一晃，随后模仿着她的举动，迅速的往那几个山贼方向过去。
　　那老牛很快便被引了过去。
　　秦业鸾看着这一幕，若不是她知道秦明瑜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差点就以为他也看过斗牛了。
　　不过有了秦明瑜帮忙，接下来的一切便顺利多了。
　　她不会武功，但他轻功却不错，虽然受了伤，但对付一只牛还是可以的。
　　秦明瑜十分灵活的将那只牛引到那些山贼中间，很快便借助这股力量将他们全都冲撞在地。
　　人好对付，那是因为人吃了痛便会停下，但畜生却不一定，便是有些反应快的山贼拿刀砍了上去，那牛吃了痛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暴躁了起来，加上又有秦明瑜的引导，更是四处乱撞了过去。
　　等那老牛被砍的没法动弹的时候，那些山贼也都个个受了伤，秦明瑜趁势直接上前补了刀，等将其他的山贼全都解决完之后，他便看向另一边的山贼头子。
　　那山贼头子之前拿两个手下人挡了挡，所以这会儿虽然被撞击了一下，但却依然还有着气，只是那牛蹄的力道实在太大，便是他这么大的块头被撞了一下，还是有些疼痛难忍的趴在地上难以起来。
　　眼见秦明瑜提着刀走过来，满脸杀意的看着他，他顿时便没了平日的威风，躺在地上不停的往后退着，对着他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你既已知道我身后有人，今日你若杀了我，来日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他是谁？”秦明瑜举着刀放在他脖子上问道。
　　那山贼头子却是闭口不言，只不停地对着他说道：“我看你这样子像是哪家的落魄少爷，十箱黄金，只要你今日放过我，我立马给你十箱黄金！”
　　秦明瑜根本没有理会他这话，他眯着眼仔细地看着这山贼的神色，突然诈道：“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你身后之人的真正身份？”
　　那山贼头子猛的一顿，眼神一虚，正要说什么，而此时的秦明瑜却已是没心思听了，他之前之所以留他在最后，便是想逼问出他身后之人的下落，但如今瞧他这样子，怕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既如此，留着他也没用。
　　秦明瑜直接挥了挥手中的刀，瞬间那山贼头子便没了声息。
　　一切都结束了。
　　整个屋子瞬间恢复了平静，秦明瑜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还有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神色却有些漠然。
　　他虽学了武，但真正地杀人却是第一次，他原以为自己心里会有些感触，然后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他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了一般。

第 52 章 [VIP]
　　片刻后, 秦明瑜醒过了神，似是想起什么，立马转头看向墙边, 大步走了过去，伸出手道：“四妹妹，没事了，下来吧！”
　　见他已经将所有的山贼都处理了，秦业鸾原本也打算下来了, 她往下看了一看这墙的高度, 上来的时候不觉得，下去的时候一看才发现这墙还挺高的。
　　她正扒着墙头思考怎么下来, 就见秦明瑜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 随后便伸出手去想够他的手，然而因着手短她划了两下, 连他的手指都没够到。
　　秦明瑜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将另一只手上的刀往旁边一扔, 随后朝着她伸开双臂，说道：“二哥接着你。”
　　秦业鸾低着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刚刚那场战斗，他身上的衣服已被划破了不知多少道, 衣服的下摆上更是沾满了鲜血，脸上也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
　　但不知为何，秦业鸾却感觉他身上有些东西变了，就想了一把宝刀突然开了刃一样, 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让人看着不禁有些胆寒。
　　“四妹妹怎么了？”见她久未动弹, 秦明瑜抬头看着她，柔声问道。
　　“没什么。”秦业鸾摇了摇头，见他脸上泛着笑意，似乎刚刚只是她一闪而过的错觉，她看了一眼秦明瑜，闭了闭眼便直接跳了下去。
　　脚还没踩到地，她便感觉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了自己，随后被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
　　“没事吧？”她看着眼前秦明瑜的胸膛，听着头顶传来的问话，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触了一下，“怎么？是不是吓到了？”
　　“没事。”她说了一句，刚要抬起头，便听秦明瑜有些犹豫地说道，“等会儿再过去吧，我先将这屋里清理一下。”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迟疑地立即转了身，看着看这满地的鲜血说道：“二哥哥，我已经不是那个大家小姐了，你不必将我当成一个娇弱的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以后，我都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的，所以也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遇到了危险，你一定要先考虑自己，只有你安全了，我才会安全。”
　　“还有我知道二哥哥你是不想让我沾到血腥，但我既然出来了，便不会在意这些，我也不怕也不在乎衣服或者鞋子干不干净，这些山贼如此可恶，二哥哥你能杀了他们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怕这些？”
　　秦业鸾还不至于矫情至此，她说完便直接往前走了几步。
　　地上死的人实在太多，她站了没多久，鞋子上便沾满了鲜血，裙摆上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些，她也不在意，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山贼，确保已经没有活口了，这才走到那头老牛身旁，叹息着蹲下拍了拍它已经没了气息的脑袋，今日若不是它，他们可就遭殃了。
　　“也不知道那些村民怎么样了？”想起外面的情况，秦业鸾起身问道。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门口，站在那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也亏得之前那头老牛闹出的动静太大，之前在外面看守村民的山贼听到了动静之后便都忍不住过来瞧了瞧，这会儿已经跟其他人一起都躺在这里了。
　　虽然没了人看守，但那些村民因为被吓坏了，这会儿也不敢动弹，一个个颤抖着身子蹲在那，紧紧的闭着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赶走他们心中的恐惧。
　　秦业鸾和秦明瑜两人走了出去，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些村民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嘴里不停的喊着求饶的话，只有几个孩子偷偷的睁开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大哥哥大姐姐！”有个孩子突然指着他们喊道，刚说完便被一旁的大人捂住了嘴，连头都不抬的便开始磕头求饶。
　　随着更多的声音响起，村民们这才慢慢的抬起头，见到秦明瑜满身血气的模样，心神颤了颤，等看到一旁的秦业鸾，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松，山贼之中好像并没有女子？所以这姑娘和这男子并不是山贼？
　　这时，他们之前在村口敲过门的那个大娘也认出了他们，在人群中大喊了起来，指着他们说道：“我认识这两个后生，他们并不是山贼，他们是来寻肖大娘的！”
　　有了人佐证，村民们这才慢慢放松下来，等知道那些山贼都被他们解决了之后，立时便高兴的哭天喊地了起来，围着秦业鸾两人不停的道谢，恨恨的骂着那群山贼。
　　秦业鸾他们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附近的人之所以如此恐惧，白天都不敢出门，遇见生人更是赶紧避开，全都是因为这群山贼。
　　他们之前便已出来过好几次，除了抢劫过路的行人，也三五不时的会来村里抢些东西，有时候甚至还会抢人，说的这周围一片民怨沸腾。
　　他们也不是没有去报过案，可大多报案的人没走到官府便直接被杀了，就算有人去报了官，最后也没有什么后续，官府的人甚至来都没有来过。
　　所以这会儿知道秦明瑜他们将那些山贼除了的时候，他们才如此高兴。
　　秦业鸾他们之前进村的时候，那些村民有多冷淡，如今就有多热情。
　　等知道了那些山贼的尸体还在肖大娘家后院里时，村民们立刻义愤填膺地走了过去，对着那些尸体发泄着这些日子的愤怒和恐惧，哪怕这些山贼已经死了，但还是消除不了他们心头的仇恨。
　　等发泄完之后，村民们也懒得帮这些山贼们收尸，直接将那些尸体一个个都扔到了乱葬岗上。
　　秦业鸾并没有理会村民们的举动，从那些村民们去找山贼尸体时，她便离开了，反正接下来的事，那些村民们自然会处理，也不需她再做什么了。
　　她正想去寻秦明瑜问问接下来的打算时，突然发现他人不见了。
　　她自然不会以为他是扔下她偷偷跑了，以他的性子，不管去哪总归会和她说一声的，可这会儿好像一个转头的功夫，她便找不到他人了。
　　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秦业鸾忍不住的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危险了，她连忙在四周转了一圈寻着他的身影，最后在肖大娘家的前院找到了他。
　　“二……”秦业鸾刚想开口喊他，话还没说完便又咽了回去。
　　此时的秦明瑜背对着她直挺挺的站在那，身影看上去颇为寂寥。
　　但她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他的背影，而是躺在他面前的肖大娘的尸体。
　　原来他是来看肖大娘了。
　　想着之前肖大娘为他挡刀而死的画面，秦业鸾心中叹了叹，缓步走到秦明瑜身旁，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一下，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来，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就这么陪着秦明瑜站着，也不说话，也不离开，随着他一起看着躺在地上的肖大娘。
　　虽然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却一直笑着，似乎正在为自己临死前见到了儿子而高兴，这个盼了这么多年的母亲在最后的关头终于“愿望成真”了。
　　这时候她倒是有些庆幸当时没有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她了，虽然是假的，但至少在最后那一刻，肖大娘心中是安慰的吧？
　　秦业鸾在心中默默想着，忽然见一旁的秦明瑜蹲了下去，然后起身将肖大娘抱了起来，看着她缓缓道：“我去为她立个冢。”
　　“好，我随你一起去。”秦业鸾点点头，跟着秦明瑜身后往山上走去，甚至还跑去借了把铁锹。
　　肖家村的墓基本都在后山这一片，这会儿村里的人都在忙着善后，也没人注意他们，秦业鸾便与秦明瑜两个人慢慢的沿着小路往上走。
　　到了地方后，秦明瑜便寻了个地方将肖大娘放下，然后便拿着铁锹专心地挖起坑来。
　　等将事情都做完，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秦业鸾看着秦明瑜一笔一画的在碑上刻上不孝子肖翌这几个字，有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认真的模样，那股惊讶很快便又淡了去，反而有了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秦明瑜刻完碑，立好之后又跪在那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便沉默着站了起来。
　　过了片刻，秦明瑜突然开口说道：“四妹妹，她是为救我而死的。”
　　“我知道。”秦业鸾点点头应了一声。
　　“她是真的以为我是他的儿子，临死之前都在抱着我喊翌哥儿的名字，儿子能回来是她最大的愿望。”秦明瑜接着又说道。
　　但秦业鸾并没有再接话，她知道他只是想寻个途径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陪着秦明瑜在墓前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见他抬起头看了看远方，整个人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头看着她开口说道：“四妹妹，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叫肖翌了，这位肖公子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到时候亲自来这里告诉她。”
　　秦业鸾虽然有些猜到了他的打算，但等真正听到这话时，心中还是有些复杂，虽然之前她是提议过让秦明瑜冒充这位肖公子的身份，但那只是她一时冲动而已。
　　不管是叫秦明瑜也好，还是叫肖翌也好，这些都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已，她并不希望他只是因为一个名字就为自己带上这么多枷锁。
　　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二哥哥，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你，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便叫什么，叫狗蛋，狗剩都行。”
　　秦明瑜原本心中很是沉重，但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被她这口吻逗笑了，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有些无奈的说道：“什么狗蛋狗剩，若是叫这些名字，别人喊我，我可不敢答应。”
　　“那不然叫大壮？柱子？也都行。”秦业鸾一本正经的调侃道，“就是怕这些名字一喊，到时候街上回头的人一大堆。”
　　“你就不能取些好听的名字？有诗意一些的？”秦明瑜上前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
　　“那可就没办法了，小妹我读书少，可取不出来。”秦业鸾捂着额头嘟着嘴说道。
　　见秦明瑜浑身似是轻松了下来，她心中也松了口气，这才慢慢说道：“所以，二哥哥，其实叫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了，再说了，难道换了个名字你就不是我的二哥了吗？”
　　秦明瑜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揉揉她的脑袋，说道：“你这丫头，放心，我永远是你的二哥。”

第 53 章 [VIP]
　　等他们下了山, 天色已经很晚了，秦业鸾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暂时先借住在肖大娘家里, 等明日天亮再决定之后的事。
　　而秦明瑜之所以暂时不打算离开，其实也是担心这群山贼的消息传出去会惹来背后之人，一来他担心会殃及这些村民，二来他也想瞧瞧这些山贼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那些村民们原本是想邀请他们俩去做客的，但因为山贼搜刮后他们家中也有些乱, 后来得知他们会暂时借住在肖大娘家中, 很是热情地从家中端来许多吃食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之前他们来的时候，村民们全都闭紧了门窗, 也没与他们仔细交谈过，这会儿才有空问起他们来。
　　得知他们原本是来寻肖大娘的, 可谁知一到这便遇上了山贼，肖大娘也为了救他们而死了, 言语中对肖大娘的遭遇很是同情, 毕竟差点他们也如同肖大娘一样了。
　　秦明瑜这才转头看向村长, 虽然他心中已是打算借用肖翌的名字，但这村中之人毕竟都是看着肖翌从小长大的, 对这肖家之事很是熟悉，所以这事是瞒不过村里人的。
　　有着救命之恩这一层恩情在, 村长对着秦明瑜他们本就满怀感激，听到他愿意为肖大娘披麻戴孝，摔盆打幡，当场便赞了他这种有情有义的举动。
　　这肖家小子多年没有音信, 其实他们其他人都在暗自猜测他是不是遭了什么不幸了, 只是见肖大娘一直苦苦等着儿子回来, 都不好对她说。
　　这会儿听秦明瑜说起肖大娘死之前将他当成了儿子的事，又想起她死后无人祭拜的事，想着这倒是两相其美的事。
　　至于秦明瑜说的他想借用肖翌的名字，村长的确有些惊讶，但在听他说了肖翌之死后，沉吟了半晌还是同意了，并跟他保证这事他会与村民们解释。
　　秦明瑜朝着村长弯腰鞠了一躬以示谢意，村长连连摆手说道：“公子实在是客气了，若不是公子，我们这一村人指不定早就没命了，而且我们不过一些穷苦百姓，能活下去便是上天感恩了，便是知道肖家那小子死于非命，也没什么能做的，若是公子能为肖家小子沉冤昭雪，我相信肖大娘和肖翌那小子泉下有知，他们也定然会感激公子的。”
　　秦明瑜再次对村长表示了谢意，等村长走后，他这才有些出神的站在那。
　　秦业鸾在一旁看着有些呆呆的看着这屋子的秦明瑜，想起他之前在山上的情景，有些担心他触景生情，便岔开话题说道：“二哥哥，你看村民们给我们送了很多好吃的，你也累了一天了，用点吧！”
　　秦明瑜也知道她的意思，闻言嗯了一声，点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只是瞧着兴致依然不高。
　　秦业鸾也知道这一时半刻的他还没法放下这事，她也没有再提，正打算坐下用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之前肖大娘给他们的，她原本是想递给秦明瑜的，后来山贼来了一时便忘了，当时她随手便塞进了怀中，这会儿才想起来。
　　她抬头看着秦明瑜说道：“差点忘记了，二哥哥，之前肖大娘还给了我们一些零嘴儿，你要尝尝吗？”
　　秦业鸾边说着边打开了布包，最上面一层是一些糖块，因为放的时间太长，都有些融化了，下面还有一些糕点，也早已经风干了，而且都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但想着这是一个母亲的心意，秦业鸾他们并没有任何嫌弃的感觉，即使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些不堪入目，秦明瑜还是拿起一个糖块放进了嘴里。
　　秦业鸾也跟着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一股甜腻的感觉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她边含着糖边看着手里的这个布包，忽然手上一顿，只觉得下面似是有些硬，伸手仔细摸了摸，然后从里面翻出一把钥匙来。
　　怎么会有一把钥匙？肖大娘为什么把这钥匙跟这些零嘴儿包在一起？
　　秦业鸾拿着这把钥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视线在屋中环视了几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床头的一个小箱子上。
　　她走了过去，很顺利地将那个箱子打开了，只见里面都是那位肖公子的东西，从他幼时的学习用具到后来参加科举时的一些东西，还有一些似是他前几年在外面寄回来东西，都被肖大娘妥帖地收在里面。
　　秦业鸾看着里面的一个揉成一团的牛皮纸，随意的打开瞧了瞧，这一看她心头便一跳，猛地转头看向秦明瑜喊了一声：“二哥哥，你来看，这个东西……”
　　“什么？”见她语气似是有些不对，秦明瑜连忙走过去问道。
　　他定睛一看，眼神瞬间凝固了起来，拿起那张图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慢慢说道：“……这似乎是一张军队的布防图，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布防图？”
　　“布防图？”秦业鸾喃喃了一声，就算她不懂这些，也明白布防图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她便想起了那位肖公子的死，这盒子里的东西全都是那位肖公子的，很大概率这张布防图也是那位肖公子寄回来的，所以肖大娘才会这么郑重的将它放起来。
　　这便是他丢了性命的原因吗？所以那些瓦剌人在找的也是这个？
　　也是，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在一个乡野民妇手中，还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
　　看着秦明瑜陷入沉思的神情，秦业鸾也不敢打扰他。
　　很快，秦明瑜便回过了神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神色严肃的秦业鸾，因为不想让她跟着一起担心，便收了收身上的气势，故作轻松的说道：“四妹妹不必多虑，既然那些瓦剌人没有得到这张图，就说明他们没有得手，不管这张图是谁的，等回头我们寻个机会将这张图交到京中去便是了。”
　　说着他便将那张布防图重新折了起来，递给了秦业鸾。
　　秦业鸾一怔，看着他这举动有些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问道：“给我？”
　　秦明瑜点点头说道：“对，四妹妹你先收着吧。”
　　“可我也不懂这些，二哥哥你为什么要让我收着？”她有些疑惑。
　　“因为放在你身边更安全。”秦明瑜回道。
　　遇到危险，他可以不顾自己，但却绝不会不顾秦业鸾。
　　再说他是男子，若是遇上了敌袭，那些人肯定会直接冲着他来，四妹妹虽是女儿身，但相比起来却更具有掩饰性，很少会有人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既然他这么说了，秦业鸾也没有再推辞，便将图纸重新又妥贴的放入怀中，最后还拍了拍胸口说道：“二哥哥你放心，我竟然会好好保护它！人在图在！”
　　见她这副样子，秦明瑜忙摇了摇头，叮嘱道：“不，四妹妹你记住，你才是最重要的，这图纸也只是一张图纸，就算丢了，只要我们及时传信给京中就是，可人没了就是没了，所以你首先得保护好自己。”
　　秦明瑜原是担心若是中途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这才多嘴嘱咐了一句，没想到后来会一语成谶。
　　翌日，几乎是天亮后不久，便有官兵前来询问昨日的事，打的还是剿匪的名号。
　　他们仔细询问了昨日事发的经过，在听说那些山贼都被处理了之后，又四处打听是谁干的。
　　村民们虽然心中对官府有种天然的畏惧，但对他们这些时日的无所作为，心中早已怨恨无比，见这些官兵的态度十分恶劣，生怕会连累救命恩人，故而俱都闭嘴不言。
　　秦明瑜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官兵，从他们的穿着到他们手上的武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平北军的人。
　　每一个军营都有每一个军营的特点，更何况这些人似是十分自信，连伪装都没做，只要仔细观察，不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也是，能在这段时间将这些山贼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的，他们的确也不需要什么伪装，想必是十分自信能将消息死死捂住，看来他们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虽然看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但秦明瑜的心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平北军原是除京郊大营之外势力最大的一个军队，掌管之人更是皇上的亲弟弟，一向直属于皇上，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有违常理的举动来？
　　那些官兵虽然态度恶劣，但到底还是不敢闹出什么大事来，见从那些村民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虽然嘴上有些骂骂咧咧的，但怕惹出什么麻烦来，也不敢逼问太过，没多久便离开了。
　　因着心中还惦念着那张布防图的事，秦明瑜他们也没有久留，与村长告了个辞便离开了村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群平北军便又回去了，而且这次是彻底的搜村，并将村里的青壮年全都带走了。
　　秦明瑜不知道平北军的势力有多大，也不敢轻易将那张布防图交到不熟悉的人手上，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想起郑国将军家的二公子似乎就在京郊大营中历练，他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若是能透过他将这份布防图交给郑国将军，想必京中定然会重视。
　　只是这样一来刚刚离开京城的他们便又要转身回去了，若是让昌平侯府知道，怕又是一场麻烦。
　　他转身看着秦业鸾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叹道：“如此一来，就得麻烦四妹妹你与我一道返回京郊了。”
　　秦业鸾倒是无所谓，她虽然不喜欢昌平侯府，但对京城可不讨厌，说实话，若不是因为侯府，她还是挺想回到京城的。
　　而且京郊大营也只是在京郊，离内城还远着呢！
　　从肖家村去京郊大营大约需要三个时辰，因为怀揣着布防图，秦业鸾他们也不敢耽搁，直接从村里借了辆车便直接往京郊大营赶去。
　　可没等他们走到京郊大营，半途中便被人拦住了，拦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平北军的人。
　　倒不是他们被发现了或是怎么的，而是平北军的人突然封锁住了所有去往京城的路，且每一个过路的人都要搜查。
　　若是女子还好些，男子查的更是严，甚至连衣服都要掀开。
　　秦业鸾看了看前面的惊慌失措的百姓，心渐渐的沉了下来，无他，这些平北军也不知为何，竟将男女都分开来了，而且也不知他们将人都领到哪里去了。
　　她身后有几个百姓，看到这情况转身便跑，那些官兵立马将人都拦住，像赶羊似的赶到前面去，那模样瞧着不像是在查人，反而倒像是要杀人一般。
　　“二哥哥，出什么事了？”她凑到秦明瑜耳边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刚刚她仔细看了一下这周围的情况，发现如今他们几乎是进不得退不得，若是现在离开怕立马会如同刚刚那几个百姓一样被直接抓起来，但若是往前估计也会落入平北军的手里。
　　秦明瑜自然也发现了，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些官兵正要过来搜他们的时候，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阵骚乱，随即便见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似是闹了起来，指着那群官兵大骂：“尔等这样是犯乱作上，定然会遭天谴的！”
　　从那群书生的口中，秦业鸾才知道原来就在今日，平北军突然闯进了京城，意图谋反。
　　也不知这些平北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反正他们很是顺利地打开了城门，随后便迅速地控制了整个京城。
　　而眼前的这些官兵只是平北军中最底下那层，他们没有进京，反而被派来控制住整个京城的要道，顺带清理一下人员，省的闹出什么事来。
　　至于那些被带走的青壮年，那是上面的要求，那些官兵也不知道原因。
　　听着那群书生说的关于平北军的动向，有些觉得耳熟的秦业鸾眉头跳了跳，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随即猛地抬头看向秦明瑜，低声说道：“二哥哥，这布防图……是平北军的？”
　　秦明瑜自然也想到了，他立时朝着秦业鸾竖了竖手指嘘了一声，随即将她掩在身后，犹豫了一下，最后狠狠心朝着她低声说道：“四妹妹，等会儿我引开那些官兵，你不要回头，使劲往回跑，走西边那片林子，那边没有官道，没人看守，你从林子里穿过去，务必要将这张布防图交给郑家二公子。”
　　“二哥哥，你……”秦业鸾也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话，心中便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像是这次离开就像是永别一般。

第 54 章 [VIP]
　　在这之前, 秦明瑜从来没有想过要与秦业鸾分开。
　　从离开侯府后，这一路上遇到了这么多事，他们也从未分开过, 秦明瑜也已经习惯与秦业鸾一起的日子了，况且他也觉得不会有什么事需要他们两人分开的。
　　若是有什么事，他自然会保护好四妹妹。
　　可如今这个情况却是他都没有预料到的。
　　那些平北军毫不犹豫地将那两个怒骂的书生一刀砍死，鲜血淌了一地，周围的几个百姓见到这场景顿时便惊慌地尖叫了起来。
　　那些官兵不耐烦地大声呵斥了几句, 见那些百姓不仅没有停下来, 反而喊得更大声了，直接便上前砍了一个人的手, 在他的痛哭声中一脸凶意地看着周围的人，随后他们便将人群中的青壮年一一都抓了起来。
　　眼看着那些官兵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秦明瑜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那两个书生，想着京城里的情况, 在心中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说了那句话。
　　秦业鸾也明白, 便是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但大敌当前, 只要心中怀着悲悯之人便不会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忠君爱国乃是天性, 就连她都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秦明瑜。
　　“那二哥哥你怎么办？”秦业鸾问道，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而且我一人在这, 就算对付不了他们, 保全自己还是可以的。”秦明瑜安慰了她一句。
　　闻言，秦业鸾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那群官兵，最终还是咬着牙点点头，低声道：“二哥哥，你小心！”
　　说完她便在秦明瑜的掩护下慢慢往后退去。
　　这些官兵此时的注意力都被之前那两个书生吸引住了，对他们这边一时有些忽略，加上秦业鸾是个女子，他们本就没有那么关注，所以她便混在一群惊慌的百姓中成功地离开了。
　　只不过没过多久她就被发现了，有两个官兵很快往他们这边走来，秦明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还是一句未言，一个转身挡住她的身影，与那些官兵周旋了起来。
　　秦业鸾看了一眼秦明瑜的背影，不敢再耽搁，连忙往他之前指的方向走。
　　因为周围都是山林，不要说官道了，甚至连一条可以走的路都没有，但同样的这边的确没有什么官兵，大概是觉得这种地方实在没必要再多浪费人手了。
　　也是因为如此，一路上她经常能见到从京城内或者周围的村子逃出来的百姓，身上俱都伤痕累累，神情也很惊惧，让秦业鸾看了心越发地沉了下来，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京城乱了。
　　秦明瑜之前曾与她仔细说过京郊大营的方位，她在心中想象了一下大致的地图，然后选了一条最近的道，便闷头赶路了起来。
　　山林路本就难走，加上这边虽然官兵比较少，但偶尔还是能看见几个平北军的人，她几乎是远远的看到便赶紧避开了，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躲，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她才算是远远地看到京郊大营的影子。
　　等走近了她才发现整个京郊大营几乎都已经空了，大部队早已不在营中，只留下了小队的人马正匆匆忙忙的收拾着一些武器和辎重。
　　她几乎是一靠近便被人拦了下来，一个手中拿着木仓的年轻士兵指着她一脸冷肃地说道：“军营重地，百姓不得进！”
　　秦业鸾走了许久的路，这才赶到这，而且为了能早点到，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这会儿也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喘着粗气对那士兵说道：“我有事求见郑小将军。”
　　“郑将军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那人当即便回绝道。
　　“所以郑小将军还在这是不是？”秦业鸾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天知道，她刚刚看见军营里的人都走空了，还担心自己跑了个空。
　　她立时便冲上前，迅速地对着那年轻士兵说道：“我真的有要事要禀报，平北军的人在京城的所有要道上都设了路障，还四处抓捕百姓，已是闹得民不聊生了，这事难道朝廷不管吗？”
　　听到这话，那士兵脸色立马就有些不好看了，有些犹豫的说道：“可如今大部队都已前往京城了，实在是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们自然也接到了消息，只是比起这些百姓来，自然还是京城的安危更为重要。
　　秦业鸾听出了他话中的言外之意，这摆明了是要让那些百姓自生自灭了，她心中不由的有些气愤起来，但她也知道如今再说这些都是无用的。
　　京城的事不解决，平北军的人不退，朝廷也不会派人前去，她不知道现在秦明瑜怎么样了，已经这么久了，她不敢再耽搁一分一毫，冲着那年轻士兵说道：“我有办法解京城之困，但我要见郑小将军！”
　　“你？”那年轻士兵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秦业鸾没时间与他多说，见状，直接板着脸抬起头用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他说道：“你也知道如今的局势，若是耽误了时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士兵显然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有些犹豫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让她等在原地，便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那士兵便又出来领着她进了大营。
　　换在平时，秦业鸾可能还有兴趣看看周围的场景，但如今她却是丝毫没有兴致，只想赶紧将那张布防图交给郑小将军，然后回去找秦明瑜。
　　一路穿过军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大帐篷前，她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穿着盔甲的青年坐在上手的一张桌前，凝神看着桌上的地图。
　　见她走进来，他这才抬头看向她，问道：“听说姑娘你能解京城之困？”
　　秦业鸾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是。”
　　郑小将军一脸正色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冷声说道：“这位姑娘，你要知道军情大事不容一丝玩笑，若是……”
　　秦业鸾如今心头正着急，也没耐心听他继续说，直接从怀里掏出图纸，然后伸手打断他说道：“郑将军，这份是平北军的布防图，有人托我转交给您。”
　　说着她便直接走到他面前，将那份图纸交给了他。
　　郑小将军看了看那张图纸，忽的便沉默了下来，拿题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这布妨图竟然是真的！
　　若这真是平北军的布防图，那这京城之困还真能很快就解决了！
　　他心中大喜，看着秦业鸾的目光也不如之前警惕了，只是心中依然有些怀疑，毕竟这布防图可不是别的东西，寻常人如何能拿到？
　　“这位姑娘，是谁托你将这东西交给我的？”郑小将军问道。
　　秦业鸾当场便要将秦明瑜的名字说出来，可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对啊，昌平侯府已经为他办了丧事，在世人的眼中，秦明瑜这个人如今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虽然他看起来也已经想通，打算将之前的一切都抛掉，也重新换了个名字生活，但秦业鸾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悲哀来，似乎从此以后，秦明瑜这个名字就要彻底被世人给忘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股冲动传来，随即一脸认真地看着郑小将军说道：“是秦明瑜秦公子，郑将军你应该认识他的，是他嘱咐我将这份布防图交与将军手中的。”
　　听到这个名字，郑小将军一愣，他自然是认识他的，虽然并不是很熟，但他们也曾见过几次面，更何况这位秦公子曾是京中风云人物，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暴毙了。
　　当初昌平侯府举办葬礼的时候，他也曾想去拜祭的，只是后来军营中实在走不开这才没去，后来他还很是可惜了一番。
　　他却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又听见他的名字，听到这话，等回过神来便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秦业鸾怒道：“据我所知，秦公子已在数日前暴毙，姑娘便是要扯谎也该扯的真实一些！怎么能拿一个死人开玩笑？”
　　秦业鸾对他这愤怒的神情毫无所动，等他说完这才开口说道：“我是不是在说谎，将军去问问昌平侯府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他再开口，行了一礼直接告了辞：“我尚有同伴还困于平北军处，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便先告辞了，还望将军能尽快解京城之困。”
　　郑小将军却对秦业鸾依然心有余虑，见她转身要离开，喊住她道：“姑娘留步，你放心，这布防图我会立即派人送往京城，姑娘今日立了大功，这却是不能不赏的，既然你说有同伴困于平北军之手，为表示感谢，我愿派人随你一起去救人。”
　　正好他也能借机打探一下秦业鸾的背景。
　　听见这话，秦业鸾松了口气，她的确是很担心秦明瑜那边的情况，若是郑将军愿意派人随她一起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因为心中有事也不敢再耽搁，领着郑小将军派给她的人便往秦明瑜的地方走去，这次因为身边跟了人，也不必再走之前山林那条路了，他们便直接往官道上走。
　　为了赶时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还问郑小将军借了几匹马，因为自己不会骑，她便直接让一个士兵带着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往秦明瑜处赶去。
　　不会骑马的人头一次骑马是会吃很多苦头的，秦业鸾自己的大腿被马鞍不停的摩擦着，哪怕她感觉两条腿已是疼的不行，她也一直咬着牙没有吭声，就是怕会拖累大家的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那，她跌跌撞撞的从马上下来，却并没有看见秦明瑜的身影。
　　此时郑小将军的人与平北军的人已是战至一团，虽然都是士兵，但平北军的精锐此时都在城中，这外面留下来的本就是最底层之人，自然敌不过郑小将军的人，很快那些人便都束手就擒了。
　　秦业鸾找遍了人群，她几乎是将在场所有的百姓都一一看了过去，但都没有看见秦明瑜，她的心一瞬间便慌乱了起来，二哥哥他不会出事了吧？
　　想到这个，她的视线瞬间便看向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这些都是被平北军杀掉的人，她有些恐惧的走上前，颤抖着双手将地上这些人的脸一张张翻过来，等没有发现秦明瑜时，她这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没有尸体便是好消息，所以他一定没事的！
　　秦业鸾缓过神来，冲向那群已经被捆起来的平北军前问道：“我二哥呢？就是之前那个与你们缠斗的人，他人呢？”
　　平北军的人还记得秦明瑜，毕竟这里的人都是一些百姓，难得出现一个武艺这么高的人，所以他们印象很深，更别说他们之前还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他们身上的这些伤便是秦明瑜打伤的。
　　“他啊！跟之前的那些人一起被上头的人拉走了。”那些官兵蹲在那抱着头说道。
　　听见这话，秦业鸾立时就想起了之前这些官兵抓起来的那些青壮年，咬牙切齿的问道：“去哪里了？”
　　那群官兵一个个都茫然地摇摇头。
　　见状，秦业鸾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沉，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她听秦明瑜的话离开，是因为他说了他能顾全自己的，早知道她就不该离开！
　　此时秦业鸾的心中真是无比后悔，等她知道秦明瑜被抓走的原因之后，这股后悔便更深了。
　　她在冷静下来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以秦明瑜的为人和身手，既然他已经答应她会保全自己，那便不会这么容易地被人抓走。
　　便是他落败了，被抓走了，那这些官兵的身上也不会只有一些轻伤。
　　她沉着脸色，语气冰冷的问道：“人到底去哪了？以他的身手就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抓住他？”
　　“那公子的身手的确很好，若不是姑娘你，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抓到他。”平北军的人说道。
　　“什么意思？”秦业鸾连声问道。
　　什么叫因为她？
　　“那公子的身手实在太好，我们几人联手与他纠缠了许久，一直僵持不下，他这人就像是不知道痛似的，身上受了伤，但下手却更重了，后来我们就想了个法子，让人往姑娘你逃走的方向追了一会儿，随后回来便谎称抓到了姑娘你，让他束手就擒，不然我们便会对你下手，他倒还真的乖乖听话了。”
　　平北军的人诉说着当时的事，秦业鸾听完，心里立时便慌乱了起来，就像是有一根针在她的心头密密麻麻的扎着，让她呼吸都觉得难受了起来。
　　二哥哥……
　　都是因为她，到头来还是她连累了他！
　　很快，郑小将军的人便将那些平北军的人都压了回去，这周围的百姓也都慢慢散了。
　　秦业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抬起头，一脸坚定地看向京城的方向，既然是平北军的人将人带走的，那平北军的人肯定知道他的下落，刚刚那些人不知道，她便去寻知道的人。
　　无论如何，她总得将他救出来，不然她这一辈子都难心安。
　　而此时的京城也是一片混乱，平北军的叛乱是十分突然的，一点预兆都没有，而且很快便占领了京中的各要道。
　　便是京郊大营在第一时间前往京城，但因着慢了一步，便一直落入下风，整个京城也乱成一团。
　　昌平侯府同样也是，自从经常乱了之后，侯爷便吩咐人关了大门彻底的闭门不出。
　　这几日全府上下的人几乎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乱军会闯进来，好在乱军此时的心思都在宫里，加上又需要他们这些勋贵世家的支持，所以一时间还没有对他们下手。
　　昌平侯虽然一方面心焦于京城的乱局，但另一方面却又暗暗松了口气。
　　自从他们府上办了秦明瑜的葬礼后，便有许多人家上门询问他的死因，都怪那小子平日里太张扬了，这会儿便是他们说了他是暴毙而亡，依旧有许多人上门来打听。
　　甚至他去上朝的时候，还有许多同僚过来打探，惹得他是烦不胜烦，但他又不能露出丝毫痕迹，只能想尽各种借口与人周旋。
　　这段时间他光为着这事心情便有些不佳了，如今此事一出，秦明瑜的事倒是能彻底被压下去了。
　　有了更大的“热闹”在眼前，谁还能想得起他来？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人再问起他了。
　　一想到这个，昌平侯心中对于叛军的恐惧和忧愁都少了些。
　　又是一日被围困日，连着被围了几天后，府里的食材都已不够了，因着京城这乱局，这会儿出去也买不到什么东西，昌平侯正听着吴姨娘在抱怨府中的用度，忽然便见下人一脸惊喜地进来汇报，说是叛军被打退了。
　　昌平侯立马站了起来，一脸喜意地在屋中转了转圈，就连吴姨娘也是大松了口气，这种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忽然昌平侯似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下人问道：“可知是谁将叛军打退的？”
　　“听说是郑国将军家的二公子，有人给他献了平北军的布防图，这才能顺利地打退叛军。”
　　“竟是郑国将军家的二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他这可是立了大功了！”昌平侯嘴上念了一声，心中立马便思索起来给郑国将军府上送礼的事。
　　经此一事，这郑国将军府定然水涨船高，这人情定是要好好笼络一番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郑国将军府上再次听到秦明瑜的名字，而且还是在这位刚刚立了大功的郑小将军嘴里。

第 55 章 [VIP]
　　郑小将军立下如此的大功, 前来贺喜之人自然不知凡几，昌平侯虽然已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了，但到的时候郑国将军府门前已是人满为患了。
　　他侯府原先与郑国将军府本就不是特别熟, 加上今日来之人不乏京中一些权贵之流，昌平侯府混在其中便也不算什么。
　　出来迎客的是郑将军，而今日的主人翁郑小将军还在宫中没有回来。
　　因着客人太多，郑将军也只是与他略微寒暄了几句，谢过之后便又忙着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昌平侯颇感失望, 心中又有一些气愤,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他对外公布秦明瑜的死讯后，诸人对他的态度似是没有以往热络了, 他好歹也是堂堂侯爷，便是不被三请五请的上座, 也不该如此忽视。
　　他不明白，那野种明明只是一个还未出仕的小子, 为什么在京中的影响会这么大？
　　而此时, 郑将军也在与刚刚回府的郑小将军谈论昌平侯和秦明瑜。
　　按理说, 昌平侯身为侯爷，他的确不该如此轻待, 只是这昌平侯府从嫡子秦二公子去世之后，眼见着底下并没有什么其他出色的子嗣了, 这么下去，这昌平侯府的传承怕就要断了。
　　原本这昌平侯也不算是多么精彩绝艳的人，唯一的让人艳羡的一点便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有这秦二公子在, 这昌平侯府至少还能在兴旺五十年, 而且指不定还会更上一层楼。
　　可按照如今这趋势, 没了继承人的昌平侯府，怕是要日渐衰落了。
　　郑小将军听着父亲如此感慨，忽地开口问道：“当初这秦二公子葬礼的时候，父亲可曾去过？”
　　郑将军不知为何小儿忽然提起此事，摇摇头说道：“为父倒是不曾去，你大哥去祭拜了一下。”
　　“那秦二公子真的死了？”郑小将军问道。
　　“这事还能作假？”郑将军不解。
　　郑小将军踌躇了一下，这才将之前在军营中秦业鸾献图纸以及她说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那姑娘说让她将这布防图转交给我的就是这秦二公子秦明瑜，所以儿子才有些疑惑。”
　　听到这话，郑将军也有些疑惑，想起了什么，立马问道：“你可曾与陛下说过此事？”
　　郑小将军摇摇头道：“原是想说的，但想起昌平侯府这一团事，儿子也不知内情如何，不敢妄言，便按下未提。”
　　他并不是一个会独吞功劳的人，他知道今日能解这京城之困，多亏了这张送来的布防图，若是那位姑娘说的是真的，那这位秦二公子才是今日最大的功臣。
　　可他却是一个刚刚被宣布了死讯的人，而且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宣布的，侯府甚至已经办了葬礼，这事便有些麻烦了。
　　他实在是搞不懂昌平侯府的情况，想了想，今日面圣的时候便没有说起。
　　若是那姑娘说的是真的，等日后他自然会重新向陛下呈明，重新为他请功。
　　只是他首先得搞清楚这秦二公子到底是死是活？
　　听说昌平侯尚未离开，郑小将军想了想，便让人将他请到了书房之中。
　　昌平侯原本已经打算告辞了，正要走时，忽然便见将军府的人过来说郑小将军有请。
　　这位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他原本今日过来便是想着与这位郑小将军打个面熟，听完这话之前原本被忽视的感觉这才淡了些，甩甩袖子便跟着下人去了书房。
　　一走进去便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屋中等着他，虽然他是想来打好关系的，但他毕竟是侯爷又身为长辈，面子却是不能丢的，而且按照身份来说理应是郑小将军向他行礼。
　　故而昌平侯一走进去，便直接咳了一声。
　　郑小将军也知趣，见他进来，立即上去行了一个晚辈礼，唤道：“见过昌平侯。”
　　昌平头点了点头，问道：“还未祝贺过小将军立下大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听说小将军有事寻本候？”
　　郑小将军谦虚了一声，随后说道：“晚辈这点功绩算不上什么，若是当初秦二公子在世，以他的才华，此时肯定强晚辈多矣。”
　　听到秦明瑜的名字，昌平侯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郑小将军会突然提到那个野种的名字？
　　据他所知，他们之前并没有太多往来。
　　他收敛了一下神色，将心中的想法都压了下去，免得让郑小将军看出来，随后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装模作样地说道：“将军谬赞了，他如何能比得上将军？也是犬子命不好，也不知为何突然便染了急病，如今人既然已经没了，这些多说也无益。”
　　见他这副模样，郑小将军道了声歉，“晚辈本无意提起侯爷的伤心事，只是……”
　　郑小将军顿了顿，看他那神色，昌平侯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侯爷不知，晚辈之所以能将叛军打退，全靠有人帮助，而这帮我之人据说正是秦二公子。”郑小将军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道。
　　“一派胡言！”听到这话，昌平侯瞳孔猛地缩了缩，随即就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般，扬起声音怒斥道，“也不知是谁与将军说的这话？此人心思也太歹毒了些，我儿如今已经身在地下，竟还不让他安息！”
　　“侯爷这话的意思是……秦二公子确实已经死了？”郑小将军确认道。
　　“这是自然，这种事本侯难道还能骗人不成？”昌平侯一口咬定道。
　　郑小将军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是相信还是没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似是赞同的说道：“拿人的生死开玩笑的确是有些过分了，今日麻烦侯爷了，此事晚辈回头定然会查清楚，多谢侯爷今日前来，晚辈让人送侯爷出去。”
　　昌平侯离开郑国将军府后，脸色却是很凝重，心里也沉甸甸的，想起郑小将军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野种的事明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秦明瑜？是有人见到他了吗？
　　郑小将军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叛军的事他真的从中掺和了？
　　他是知道秦明瑜其实并没有死的，所以听到郑小将军的话心中才会这么慌，难道他又回京城了？
　　这边昌平侯心事重重，另一边的郑小将军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也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他应该相信昌平侯的，毕竟他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且侯府连葬礼都办了，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可能作假？
　　而秦业鸾所言却是无凭无据的，他不仅没有亲眼验证过那人到底是不是秦明瑜，对来献图纸的秦业鸾也不熟悉，他甚至没法确定她所言是真是假？
　　但不知为何，在刚刚与昌平侯谈完之后，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感觉，那位姑娘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位帮助他，献来平北军布防图的人可能真的是那位秦二公子。
　　若是他人还活着，那昌平侯为什么要一口咬定他已经死了呢？
　　此时的秦明瑜却是不知道这么多人在惦念着他，他之前在掩护秦业鸾离开后，便与平北军的人动起了手。
　　他当时虽然嘴上安慰了秦业鸾，但其实自己心中也并没有底，若不然他也不会让她独自前去送图纸。
　　这一路上，他几乎都在受伤，这些伤虽然不致命，但一次次加起来，已是有些影响了他的行动，只是为了怕秦业鸾担心，所以在她问起的时候，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事。
　　更何况他虽然身手不错，但以一敌多总是会受些伤，索性靠着一股意志力他尚且能应付这些人。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无耻，竟然拿四妹妹来威胁他！
　　虽说他并没有亲眼见到秦业鸾被他们抓住，但他的确是看到有人跟在她身后进了林子的，而且他们手上还拿着从四妹妹身上撕下来的衣服碎片。
　　他不确定这是秦业鸾身上被刮下来的还是他们真的已经抓到了她，但他不敢赌。
　　看他们对周围百姓的模样，若是四妹妹真的落到了他们手里，怕是这群人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眼见平北军的人说的煞有其事，瞧这神情也不似作假，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几乎是他刚放下刀，平北军的人便一股脑的冲上来将他捆住，又蒙住他的双眼，随后便将他直接押到了车上。
　　他虽然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也能闻到周围的气息，这似是辆马车，而且空间不大，但里面似乎塞了许多人，一进去他便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
　　他被用力地推了进去，随后他便听到身下一个呼痛声传来，他似是撞到了什么人。
　　秦明瑜立马便想起之前这些平北军似是抓走了很多人，看来那些被抓走的人都在这里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抓这些人做什么？
　　“我妹妹呢？”他坐起了身子，转头看向车外，直直的盯着车外的人，声音冰冷地问道。
　　那一瞬间，平北军的人甚至有种自己正在被一个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的感觉，若不是看到秦明瑜眼睛上的布条，他们还以为他真的能看到他们呢！
　　这人真是绝了，明明还蒙着眼睛，他是怎么能迅速的找到他们的？
　　“你妹妹？她当然不在这了，我们的人早就把她抓到别处去了，回头我们就把她送到军营里去，日后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多好几个妹夫！”平北军的人嬉笑着说道，语气中恶意满满。
　　闻言，秦明瑜直接伸出脚去将那人踹了出去，语气狠厉的说道：“再让我听见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便直接杀了你！”
　　他此时身上煞气外溢，瞧着就如一个杀神一般，哪怕他如今被捆着，但身上的气势依旧渗人，让那些士兵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恐惧来，这一刻他们毫不怀疑这人是真的有能力杀了他们。
　　他们再也不敢随意开口，也不敢再惹他，直接将他的嘴也一起堵上了，等到接头的人过来，便迅速的将这车上的人全都交了出去。
　　等马车启动，秦明瑜便感觉到他们似是被交接走了，看守他们的也另外换了批人。
　　这批人似是干惯了这样的活，一路上虽看管严谨但言谈间却并没有那么严肃，也是因此秦明瑜这才知道平北军为什么要抓这么多青壮年？
　　果然，他们勾结了瓦剌人，他们似是要把抓来的青壮年全都送去瓦剌当奴隶。
　　秦明瑜边听着外面看管的人谈论着送完这一批他们能得到多少赏钱，边想办法伸手解着自己身上的绳子。
　　也亏得这些人是正规军，所以这些人给他绑的绳子是军中常用的方法，他以前闲来无聊的时候，曾与人请教过这种捆绑和逃脱的手法。
　　他其他没有，但记性还算牢固，所以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这些，只是之前那几人似乎是生怕他做什么，打的结实在太牢固了一些，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挣脱开。
　　随后他便选了个空，趁着看管的人不注意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而此时的秦业鸾却是已经站在了京城门外，原本熙熙攘攘人流不断的京城此刻却显得有些萧条，从城门里望过去，街上都没什么人。
　　她仔细看了看，只见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正在街上打扫着，从他们穿的衣服来看，似乎并不是平北军的人。
　　难道叛军已经退了？秦业鸾心中想道。
　　见旁边有个老乡经过，她伸手拦住人问了问，果然，就在之前不久，郑小将军已经将叛军赶出了城。
　　没想到这郑小将军的速度还挺快的，秦业鸾心中默念了一声，随即又担忧起秦明瑜来。
　　叛军被赶走自然是好事，但如此一来，她便更打听不到秦明瑜的下落了，这让她心中不由得愈发担忧起来。
　　既然是郑小将军将叛军打退的，那他竟然知道平北军的动向，说不定会有秦明瑜的消息？
　　秦业鸾心中琢磨着，随后便往郑国将军府走去。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步便夭折了，没有路引的她连京城的城门都没进得去。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在荒郊野外或是在村里，也没有进过城，一时间她倒忘记了自己连路引都没有。
　　这可真是出城容易进城难。
　　秦业鸾有些焦灼的在城外不停的踱步，她必须得打听到平北军的下落，想到秦明瑜这时候说不定落在什么人手里，她便有些坐立难安。
　　一直以来，虽然她表面上并没有如此觉得过，在潜意识中她都把秦明瑜当成一个不败之人，似乎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但直到听到他被抓走的消息，她才明白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弱点的，就算他身手再好，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这一路上她也见到了平北军是如何对待百姓的，她不敢想象若是他们这么对秦明瑜……
　　正当她内心转着无数想法，甚至都打算闯一闯这京城的时候，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城门内传过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打头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骑着马快速的朝城门外去。
　　她立马便跑上了前，在那挥着双手使劲地跳着，朝着那声音大声喊道：“郑小将军，郑小将军！”
　　若是平常，郑小将军肯定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但这会儿京城正是战后，路上也没有多少人，秦业鸾一个人在那蹦跳着便有些显眼了，更别说她的声音如此之大，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姑娘家能发出这么响的声音来。
　　他认出了秦业鸾，嘘了一声一把拉住了马，从马上跨身下来问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业鸾也来不及说什么，直接冲上前问道：“将军，我兄长被平北军的人抓走了，不知将军可曾见到被平北军抓走的年轻人？”
　　“京中的叛军早已被清理干净，并没有见到任何人质。”郑小将军摇摇头说道。
　　秦业鸾满心失望地垂了垂头，若是他不在京城，那又会在哪？
　　此时郑小将军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我此次出门便是接到报信说是平北军的人在京城各处四处掳掠青壮年甚至还屠了好几个村的消息，前去解决此事的。”
　　听到这话，秦业鸾心中一动，想起之前那些平北军说的，秦明瑜似乎就是与一群青壮年一起被抓走的，她当即便想开口询问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郑小将军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还没等她开口便先行说道：“此乃军务，不方便带着姑娘一起去，这样吧，姑娘你先去城内等着，等我回来便立即传信于你。”
　　“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反正她也进不去城，也没心思去其他地方，还不如就在城门口等着，这样若是郑小将军他们回来，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毕竟是城外，你一个姑娘家怎好一直在外等着？”郑小将军有些不同意地说道。
　　秦业鸾这才将自己没有路引进不去城的事说了出来。
　　没有路引？
　　郑小将军皱了皱眉，他原本只以为秦业鸾是哪个乡下人家出来的姑娘，一直也没问过她的身份，直到听到这话，才觉得她的身份似是有些不简单。
　　毕竟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姑娘，怎会连路引都没有？
　　念着她送了布防图的功劳，郑小将军虽然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只想着等日后得空了再仔细查一查。
　　“既如此，那我便派人将姑娘先送去将军府，姑娘便在将军府中等我好了。”
　　秦业鸾拒绝了，她如今哪里还有心思安心等着，她想了想说道：“将军只要将我送入城中便可，我想去城里寻一下有没有我兄长的消息。”
　　郑小将军答应了，将她送入了城中，并且还说若是有消息他会直接将消息送到将军府的门卫处，到时候他会与人吩咐一声，让她直接去听消息便是。
　　秦业鸾这才又重重地谢过他，略显着急地往城内走去。
　　她其实也是抱着侥幸的心里，想着秦明瑜若是中途从平北军的手里逃脱，兴许此时还没来得及离开京城，说不定她在街上逛逛能遇到他。
　　反正她现在也没事做，心也静不下来，随便走走逛逛找找人，这样还能安心点。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妄想，她走遍了街道也没看见秦明瑜的身影，这让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如今看来，二哥哥可能真的没有逃出来，她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郑小将军的身上。
　　可等接到郑小将军的消息后，她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第 56 章 [VIP]
　　秦业鸾一直等到了晚上, 这才从郑小将军那得到消息。
　　他们这次出去才发现平北军之前抓捕的那些青壮年都早就被送走了，他们寻了之前秦业鸾说的秦明瑜被抓的那个地方周围百里，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倒是看到了一道道车辙，正是往西南方向去的。
　　随后他们沿着车辙追了许久，中途遇到了一个从平北军手里幸存下来的人，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原本的确是被抓走了，可后来他们坐着的马车上有一个男子突然挣脱了, 然后与那些士兵打了起来, 他因着也有些拳脚，便趁乱逃脱了出来。
　　那男子说话的时候言语颇有些混乱, 神情也很是惊慌，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根据秦业鸾的描述的秦明瑜的长相和穿着, 郑小将军询问了一下他有没有看到类似的人，那人点点头说见到了, 后来又摇摇头说没看清, 言辞很含糊。
　　只说自己当时实在有些惊慌失措, 也没顾上看周围人的长相，好像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与官兵打起来的那个人。
　　只是他当时急着逃跑, 也没仔细看，如今想起来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印象。
　　秦业鸾却是有些肯定这人定然是秦明瑜, 她对他太熟悉了，即便那人描述的十分含糊，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她也能听出来这人是秦明瑜。
　　“姑娘可是确定那位公子便是你兄长？”郑小将军确实有些怀疑地问道, 主要是那人形容的实在是很模糊, 他很是怀疑秦业鸾是如何能确定的。
　　秦业鸾却是点点头说道：“应当是他, 首先将军你遇到那人的地点，距我兄长被抓走的地点不远，按照时间和路程来推算，应当是他们，而且那人虽然说的比较含糊，但他描述的衣服颜色，身高等方面都与我兄长一模一样。”
　　她说完之后，随后便看着郑小将军问道：“后来呢？那人可说了为什么我兄长没有逃出来？既然他能出来，按理说以我兄长的身手就算一时被困住了，应该也能逃出来的，既如此，为什么找不到他的人？”
　　听到这话，郑小将军脸上立时便浮起了一层薄怒，说道：“要不是最后被人给拖累了，你兄长原是能逃出来的！”
　　“什么意思？”秦业鸾蹙眉问道。
　　经他解释之后，她才知道他们遇到的那人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他后来暗算了秦明瑜，又坑了其他所有被抓走的人。
　　当时那人还想隐瞒，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之人，还很是感谢了一番那救他们的人，若不是郑小将军发觉他神色有异，逼问了一番，还不知道这后来的事。
　　听说秦明瑜好似受了伤，她心中立时便一慌，手颤了颤，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问道：“那我兄长现在如何，将军可知道？”
　　“听说那位公子虽然被暗算了，但若是强走还是能走的，但当时他顾忌着其他人，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离开。”
　　总之从逃出来的那个人嘴里听来，似乎情况并不太好。
　　郑小将军虽然并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秦业鸾却已是明白了，她的脸色顿时便有些难看了起来。
　　见她如此，郑小将军有些怜惜的看了她一眼，正想着要不要安慰她一句，便见秦业鸾忽地冷静了下来，抬起头朝着他行了一个谢礼，说道：“多谢将军告知，今日麻烦将军了。”
　　看她之前的神情，分明是十分关心她兄长的，这会儿突然便冷静了下来，倒是让他起了一丝好奇：“接下来姑娘有什么打算吗？这次能顺利平乱，姑娘也功不可没，若不然我去帮姑娘重新办一下路引，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你兄长之事我定然会继续派人追查，只要一有消息我便着人去通知姑娘。”
　　秦业鸾再次谢过郑小将军，随后看着他一脸坚定的说道：“不必了，我打算去寻我兄长，将军的好意了我心领了。”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沉吟了片刻，有些犹豫道，“不过路引之事，若是将军能够帮忙的话，那民女便万分感激了。”
　　听到她的话，郑小将军有些惊讶的问道：“路引之事倒是小事，只是姑娘你是说你打算独自出去寻找你兄长？”
　　他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没说清，以他之前的调查来看，她的兄长怕是早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此，他便有些委婉地提醒道：“姑娘，你兄长之事还是交给官府比较好，你一个女子独自外出寻人，于自身安全上便有些不妥，更何况这天下之大，你要去哪里寻人？”
　　秦业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既然能说出这话，这些自然也已经考虑过了。
　　她也不是刚出家门的傻白甜大小姐，路上会遭遇的各种情况她都明白，但她也不能因此就因噎废食，再也不出门了，她会准备好所有防身的东西，也会尽量挑大路走，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至于去哪里寻秦明瑜，她心中也有所猜测。
　　之前她与秦明瑜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便猜测平北军勾结了瓦剌人，她对秦明瑜的推断是很信任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那些叛军余党想东山再起的话，定然会借助瓦剌的势力，他们抓这么多人很大的可能会往瓦剌的方向去。
　　根据郑小将军之前所说，他们寻到的那些车辙便是往西南方向而去，而西南方正是瓦剌所在的方向。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佐证了她的猜测。
　　郑小将军没想到秦业鸾似是已经铁了心，见状，他直接道：“姑娘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只是你如何能确定你兄长定然是安然无恙的呢？”
　　秦业鸾却是一脸肯定的说道：“他一定还活着！”
　　他可是秦明瑜，那个惊才绝艳的秦明瑜，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秦业鸾在心中无数次对自己说着这句话。
　　而此时的秦明瑜状况的确是有些不太好，原本他十分顺利地将离他最近的看守的人打晕了，正想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抓紧离开，谁知他刚跳下马车，便有人指着他喊了起来：“有人逃走了！”
　　秦明瑜没想到那些官兵没有发现他，却被这些百姓出卖了，他转头一看，便见一个男人正从他刚刚掀起的帘子一角里透出头来看着他大声喊道。
　　他们这些人在马车里的时候都是被绑住的，只是与秦明瑜不同，其他人并没有被蒙住眼睛，所有他们只能看到他的举动的。
　　他当时挣脱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在看他，只是他并没有在意，他私心里也是想救这些百姓出去的，所以若是他们见到了他的举动，然后跟着他一起逃，那也算是一桩好事。
　　不然以他以一人之力，要想护所有人周全，便是他想也有心无力，更何况他心中还惦记着秦业鸾，此刻也不想与这些人周旋太久。
　　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他得尽快去找四妹妹！
　　见秦明瑜成功逃出，其他人的确是心动了，有好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跳了马车。
　　大概是那些官兵并没有将这些百姓放在眼里，除了秦明瑜身上的绳子绑的比较紧，其他人身上的并没有那么紧，所以即便是被绑了手脚，但他们却还是能勉力行走。
　　秦明瑜的余光瞥见这一切，随后便默默地挡在了这些百姓的面前，尽力拖了一些时间，在感到身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手上的力气也有些不如之前的时候，他才狠狠心，转身且战且退打算离开这。
　　可没想到他才刚刚转身，便听见有人指着他的方向喊了起来，“官爷，是他，是他怂恿我们逃走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话一落，那些官兵的视线便全都朝他看了过来，见他从身手到气质都与其他人不同，一看就是个硬茬子，互相看了一眼，只留了几个人抓其他人，随后剩下的人便一齐朝着他涌了过来。
　　这些官兵见多了人，知道像其他那些百姓都是些好拿捏的软柿子，就算一时跑了，也跑不远，等回头再抓就行了。
　　但眼前这人却是不同，他若是逃走了，怕是日后会惹来麻烦，所以听到这话，他们便立刻决定先解决秦明瑜。
　　一时间，秦明瑜这边压力骤升。
　　而另一边，出卖秦明瑜的那人立刻趁这个机会踉踉跄跄的往反方向跑去。
　　若只是这样倒还便罢了，此时，其他几个逃走的人很快便被抓了回来，为防止他们继续逃走，那些官兵一改之前的态度，对着他们重重地殴打起来，甚至还见了血。
　　“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那些人似是知道这场上只有秦明瑜能救他们，不住的朝着他哭喊起来，看着他伸着手，眼神中满是祈求。
　　秦明瑜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他们的眼神，心头微震，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不知为何便停了下来，随后使手上一使劲，便朝着那些人的方向走去了。
　　……
　　一阵厮杀过后，秦明瑜已是力竭的坐在了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染成了血衣，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彩，听着周围人因为死里逃生而痛哭的声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等缓过了气，他便伸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只是刚刚那场大战费了他太多的心神，他光是站起来便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因为失血过多，他一起身脑中便一阵天旋地转。
　　这时，那几个百姓走过来不停地感激着他的救命之恩，秦明瑜只觉得耳边嗡嗡响，等回过神来，便朝着那些百姓挥了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了，自己拖着刀脚步沉重地往原先来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找四妹妹。
　　也不知道她如今一个人如何了？心中可会害怕？
　　秦明瑜心中想着，整个人忍不住晃了一下，然后便感觉眼前的树似乎有了重影，他摇了摇脑袋，还没站稳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秦公子？”
　　闭眼前，他的耳边模模糊糊听见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秦业鸾并不知道秦明瑜此时的状况，她趁着晚上准备了一些明日上路的防身用品，当然因着她囊中羞涩，所有这些东西也是郑小将军赞助的，他还连夜吩咐人帮她重新准备路引。
　　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已是深夜了。
　　就算秦业鸾心中再着急，她也明白晚上不宜赶路，而且天这么黑，便是找人也寻不到，她只能按捺下着急的心情等待明天。
　　第二日天刚亮，她便收拾了东西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人送路引来，她刚站到门口，便见一队官兵急匆匆的跑过，似乎在搜查着什么人。
　　这不是刚刚平过乱吗？又出什么事儿了？
　　秦业鸾不知为何，心下一阵慌乱，下意识便想去找人打听打听，正巧这时郑小将军走了过来，他是过来给她送路引的。
　　“将军，外面怎么这么乱？可是又出什么事儿了？”秦业鸾接过路引开口问了一句。
　　“有叛军出逃，最近可能会有些乱，若不是必要，姑娘你一个女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你兄长的事还是交与我吧！”郑小将军想了想还是又劝了一句。
　　叛军出逃？
　　秦业鸾看了看外面颇大的阵仗，这么多人手，看起来似乎还动用了御林军，这出逃的竟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指不定就是这平北军的首领。
　　“叛军还没找到吗？”她并未回答郑小将军的话，反而问了一句。
　　郑笑将军摇摇头。
　　秦业鸾有些焦躁地磨了磨鞋底，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因着没什么证据，所以也却不知该不该说。
　　郑小将军也只是好心劝了一句，见她没什么反应，便也未再提起，说了一句便要转身离开。
　　“郑将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秦业鸾突然喊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兴许我知道叛军逃去哪里了？”
　　她一个民女如何会得治叛军的事？
　　听到这话，郑小将军下意识便是不相信，但想了想也没有打击她，随口说道：“哦，那姑娘你说叛军去哪了？”
　　秦业鸾定了定神，说道：“我兄长之前曾发现过有瓦剌人在京中出没，而且似是与平北军有关联，只是我们也一直没什么证据，所以之前也没有与将军提起，但我兄长很少犯错，他所见应当是真的。”
　　“瓦剌人？”郑小将军的眉头一蹙。
　　秦业鸾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其实我怀疑我兄长与那些被平北军掳走的百姓便是要被送往瓦剌的。”
　　“所以姑娘你之前说要去寻你兄长，便是要去瓦剌？”郑小将军问道。
　　秦业鸾点点头道：“是，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我相信以我兄长的本事，他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的，便是不会，他也会给我留下信息的。”
　　秦明瑜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会找他？只要他知道，他就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她的。
　　秦业鸾坚信这一点，就如同相信他一般。
　　“真是胡闹！”郑小将军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虽然也有妹妹，但因着常年在军营训练，与府中的几个姐妹并不亲近，所以十分无法理解秦业鸾的这种举动，也不明白她如何就能确信她兄长会给她留下信息。
　　她只是一个女子，她怎么知道她的兄长会像她相信他一般信任她？
　　若换成是他，他是做不到如此的，毕竟在他眼里看来，女子本柔弱，打理家中的事情还行，这些事却是力有不逮。
　　他正想说什么，忽见他的亲兵从外面急速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业鸾眼见郑小将军的脸色忽的便落了下来，神色极其难看。
　　“发生何事了？”她忍不住问道。
　　“瓦剌宣战了！今日一早便围攻了边境三城，如今已是顺利夺下一城。”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便是瞒也瞒不了多久，所以郑小将军直接便告诉了她，言语中满是狠意，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而且他们拿来冲锋陷阵的人都是我朝之人。”
　　“是那些被掳走的人？”秦业鸾立即便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他们要抓这么多青壮年，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恶毒的法子，用靖朝的人去当马前卒，无论是生是死对瓦剌都没有影响。
　　若是靖朝的人战时无法对自己人下手，那他们便赚了，若是这些人死了，那也能消耗整个靖朝的战斗力。
　　在这种封建时代，生产力和生产资料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人口便是最大的财富，无论是朝廷征兵或者其他事情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而瓦剌提前不知不觉的将他们本朝的人口全部掳走，充当他们的奴隶，可谓是一箭双雕。
　　那秦明瑜呢？他如今怎么样了？
　　秦业鸾自觉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便是知道了这些，也不甚关心，这种国家之间的战事离她实在是有些远，她如今只想知道二哥哥在哪？
　　虽然她之前很说她相信秦明瑜，但其实她心中也有些没底，她不知道他如今的情况，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她将心中的杂念都按下，随即抬头看向郑小将军说道：“想必接下来将军会很忙，我便不打扰将军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好好报答将军的恩情。”
　　看她这幅样子，郑小将军眉间一皱，似是发觉了什么，问道：“所以姑娘你还是要去瓦剌？”
　　秦业鸾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这举动有些疯狂，所幸她如今是孤身一人，也不怕给谁添麻烦，便点头应道：“是，我一定要找到我兄长。”
　　毕竟她还欠着秦明瑜那么多。
　　这一路上，她虽救过他一次，但他却救了她无数次，她是决不能放任他不管的，至少她得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安不安全……

第 57 章 [VIP]
　　郑小将军没想到她会如此固执, 眼见战事已起，竟然还要去寻她兄长，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秦业鸾自然也注意到了郑小将军的神色,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也不怪他这么想，若是她见到人这样也会觉得对方是在找死的。
　　正所谓良言难劝找死之人，估摸着现在郑小将军心里便是如此想她的。
　　秦业鸾没有再多说什么，神色平静地朝着他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将军这些时日的照顾, 民女便先行告辞了。”
　　郑小将军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平日里也不怎么喜欢管闲事，但这会儿却不知为何看着秦业鸾, 却是忍不住对着她蹙眉。
　　听见她的话，也不知为何, 他有些烦躁地说道：“罢了，既然姑娘非要去, 那我着人护送姑娘一程吧！”
　　秦业鸾这次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摇摇头拒绝道：“不必了, 多谢将军的好意，只是此行甚远, 连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还是不麻烦了。”
　　她因为知道此行可能不会简单, 所以便更不想麻烦别人，而且她与郑小将军非亲非故的，他能帮她至此，她已经足够感恩戴德了, 其他的她实在是不敢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既如此, 郑小将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意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前有些肃穆的脸色，秦业鸾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看了看自己的路引，因为这种路引上是要填自己的一些信息的，但她的身份又有些不好明说，所以她便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想着秦明瑜既然顶了肖翌的名字，她也就随了肖姓，就连籍贯写的也是肖家村。
　　原先她还有些忐忑，生怕郑小将军会出口询问，但没想到他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也没有问起，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她最后又查了一遍自己随身带的防身用品，见全都齐备了，这才往西南方去。
　　她已经做好了遇见各种事的准备，一路上非常小心警惕，只是准备的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用上，她便又遇见了郑小将军。
　　当时她刚刚才出城，因着官道上人不多，加上这周围地势宽阔，所以周围任何一点的动静便都很清晰。
　　她走了没多久，便感觉脚下有一股强烈的震动感传来，随后旁边便有人大声喊道：“官兵来了，大家快闪开！”
　　秦业鸾下意识的跟着周围人站到了两边，随后不久便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飞快的闪过，身后跟着绵延不断的步兵。
　　“这是怎么了？要打仗了吗？”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不由的低声问道。
　　秦业鸾很快便想到之前郑小将军说的瓦剌的事，如此多的人马，看起来便是一场大战。
　　哎，战时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秦业鸾在心中叹了一声，等了许久，终于见最后一个士兵从她眼前走过，她这才重新往前走去。
　　“肖姑娘！”
　　忽然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但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她。
　　等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而且似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秦业鸾这才有些犹豫的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去，只见郑小将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将军？”
　　“肖姑娘，又遇见了。”郑小将军朝着她点点头说道。
　　秦业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轻车简从，只身牵着一匹马站在那，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之前走掉的大部队，又转头看向他问道：“将军怎么没跟着大部队走？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我尚有些事要处理，便晚了一步。”郑小将军简单解释了一句，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意外，显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见她。
　　今日一早与她分别之后，他便被召进了宫中，因着之前平叛的事，如今陛下很是器重他，故而在听说瓦剌宣战之后，便第一时间将他宣进了宫里。
　　因为心中念着战事，他已经忘记了秦业鸾，直到刚刚在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这才又想起她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沉吟了片刻，这才朝着她喊了一声。
　　谁知他喊完，秦业鸾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对肖姑娘这三个字十分陌生一般。
　　他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记错，皱眉又喊了两声，秦业鸾这才有些茫然的转回头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怀疑，秦业鸾立马便岔开了话题，问道：“将军是要出征了吗？去攻打瓦剌？”
　　郑小将军点点头，“正是。”
　　“那我便在此祝将军一切顺利，旗开得胜。”秦业鸾说了一声便闪开了身子，让出了前面的路。
　　“多谢肖姑娘了。”郑小将军冲着她点点头，正欲离开，忽而瞥见她因为赶路而略显狼狈的衣裙，额头上也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而沁出了一层薄汗，脚步顿了顿，随后开口道，“既然姑娘也是要去往瓦剌，不若随我一起走吧！”
　　“这怕是不妥吧？”秦业鸾有些犹豫，也有些动心。
　　之前她是因为不想特地麻烦别人，这才拒绝了他的提议，但这会儿若是顺路的话，能有人陪着自然是件好事，但郑小将军这是要出征，肯定是要急行军的，怎么能带着她一个女子呢？
　　事实上郑小将军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话来，只是既然都已经出口了，他也没有收回去，看着她道：“先头大部队已经去了，我并不是这次的主帅，而且我的主要任务并不在战场，赶路并没有那么急，带着肖姑娘你也不算麻烦，反正也正好顺路，这一路上还能多些人手帮着姑娘你找人。”
　　既然如此，秦业鸾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客气，直接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秦业鸾原本还想着他们两个人就一匹马，这该怎么走？她总不能让郑小将军迁就她吧？
　　谁知道他们刚说完没多久，便有一群人从四面八方突然冒了出来，站在郑小将军身后，向他汇报着什么。
　　见状，秦业鸾心中立时便明白了，看来这位郑将军的任务的确不在战场上，反而倒像是在暗查什么事情，想起之前的事，她隐隐有些猜测，但她并没有多说，只装作没看到一样转头看向别处，颇有种避嫌的感觉。
　　见她如此识趣，郑小将军倒是一愣，有时候他真是有些搞不清楚，这姑娘到底是何人？
　　看她的穿着打扮，还有她之前告诉他的身份信息，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姑娘，但从她的行事谈吐来看，却又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姑娘。
　　她神色清明，浑身上下并无一丝怯懦，有时候甚至有些胆大，言语之中也是条理清晰，听起来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便是在京城，读过书的女孩子也不多。
　　他总觉得这位肖姑娘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这是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越接触这种感觉便越清晰，让他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才一时脱口让她跟着一起走。
　　郑小将军听完属下的汇报，又吩咐了几句，这才转头看向秦业鸾说道：“肖姑娘，可以走了。”
　　秦业鸾这才拎着包袱走过去，刚走过去便听郑小将军问道：“肖姑娘可曾打听到你兄长的消息？”
　　她摇摇头，神色瞬间变有些低落了下来，这一路上她几乎是边走边问，但似乎都没有人见过秦明瑜。
　　见她一脸沮丧，郑小将军顿时便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来，看着她颇有些笨拙地安慰了一句：“无事，我们这一路向前正好可以一边打听一边找人，指不定明日便有你兄长的消息了。”
　　秦业鸾点了点头，也打起了精神来，她相信二哥哥肯定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而此时的秦明瑜原本倒是的确离她不远，但如今却是愈行愈远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上，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又被平北军的人给抓住了，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一脸警惕的掀起了帘子看了看外面。
　　“秦公子你醒了？”
　　这时，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这才微微有些松了口气，看着那人说道：“是你？”
　　此人正是唐荣。
　　说来也真的是巧合，当日他与秦明瑜他们分开之后，便要往家中赶去，谁知他刚走没多远便遇上了叛乱的平北军，他虽是武将世家出身，但拳脚功夫却并没有那么好，也不敢迎面对上他们，便只能转头回去。
　　原本他想着另走一条路，谁知道突然间便四处都是叛军了，他也便困在了京郊没办法回去。
　　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便被困住了，也没耐心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便驾着马车四处乱逛，就当是踏青了。
　　原本看到秦明瑜倒地的地方的时候，他是想转身就走的，因为那边地上满是血迹，又躺着许多尸体，他怕是叛军在此逗留。
　　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不知怎么的，他便驾车过去瞧了瞧，这一瞧便觉得地上那个人有些熟悉。
　　说起来若不是当初秦明瑜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也不会对他如此熟悉，算下来，也是这秦公子自己救了自己吧！
　　看见是他，秦明瑜这才又重新坐回去，打量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见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甚至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这才抿抿唇，看着唐荣说道：“多谢了。”
　　唐荣看着他这言简意赅的样子笑了笑，“秦公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对了，你怎会搞得如此？秦姑娘呢？怎么不见她人？”
　　说起秦业鸾，秦明瑜神色顿时便落了下来，过了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道：“我们失散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唐荣，说道：“多谢唐公子救命之恩了，唐公子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听到秦业鸾走失的消息，唐荣也有些难过，毕竟他当时还跟秦业鸾求过婚，也记得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姑娘，只是听到秦明瑜的话，他还是一脸歉意的看着他说道：“对不住了，秦公子，关于秦姑娘的事在下很抱歉，只是如今在下还不能将你放下来，在下刚刚接到家中消息，边境乱了，瓦剌与我朝宣战了，我父亲已经随军出征，我必须得在一个时辰之内赶上出征大军，按照我们这个速度下去，如今真的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耽搁，不然就赶不上了。”
　　虽然他也很欣赏秦业鸾，但与家国相比，儿女私情只能靠后了。
　　秦明瑜愣了愣，这消息的确有些出人意外，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之前他便知道平北军勾结了瓦剌，既然平北军已经叛乱，那瓦剌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动作。
　　他也是一个男人，是靖朝的子民，听到这个消息不可能不动容，若是他独身一人，便是舍身为国也无碍。
　　只是四妹妹……他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眼见着马车已经离京城越来越远，即将走出冀州，他伸手覆盖住唐荣拉住缰绳的手，看着他说道：“既如此，秦某便不打扰唐公子了，秦某下了马车立刻就走，绝不会多耽误唐公子一秒。”
　　唐荣却依然没有停下马车，倒不是他非不让秦明瑜离去，只是他们如今在这荒郊野岭的，几乎这周围百里都没有什么人烟，之前他亲自为秦明瑜上过药，是知道他身上伤的有多重的，若是此时将他放下去，他这条命他怕是就白救了。
　　这位秦公子平时瞧着还好，但一旦接触到他妹妹秦姑娘的事，整个人便显得有些固执了起来，怎么说也说不通，这会儿他甚至与他抢起了缰绳来。
　　眼见着马车要失控，唐荣无法，只能一个手刀将他敲晕了，也幸好这位秦公子如今身受重伤，不然以他的身手怕是根本就治不住他。
　　他叹了口气，对着秦明瑜说了声对不住，便继续赶起了路来。
　　秦业鸾却是不知这些，她已经连走几天了，这京郊周围大大小小的村都已经问遍了，却是一丝秦明瑜的声音都没见着。
　　她的情绪日渐低落了下来，原先心里的那丝笃定也渐渐地消失了，不可避免的有些惶然了起来。
　　难道二哥哥真的出事了？不然怎么会一路上都寻不到他的人？
　　郑小将军甚至还派了人去山林里帮她寻过了，依然没什么消息。
　　但这次却见到了一群平北军的尸体，甚至还寻到了当初与秦明瑜一起被抓走的那些百姓，据他们所说，当初的确是秦明瑜救了他们。
　　他们在获救之后便离开了，他们离开的时候，秦明瑜还活着，但情况瞧着似是不太好，但当时那些百姓因为心中恐惧都急着离开，也没有人留下来，所以之后秦明瑜去哪了也没有人知道。
　　听到这些的秦业鸾并没有任何安慰，反而更是担忧了起来，她无法想象深受重伤的秦明瑜要如何独自一人离开那里，若是一个运气不好又遇到了什么人，他可能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满腹担心，但秦业鸾也只是将这些忧虑都藏在心里，郑小将军已经帮助她良多了，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所以这一路上，除了寻找秦明瑜的时候，她几乎是一声不吭，也从未在他们要赶路的时候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只是趁着每一个休息的时候，便抓紧去周围打听寻人。
　　看到她这副样子，便是之前觉得她这种擅自出门，孤身去寻人的举动很是冲动的郑小将军，此时也不免有些动容。
　　若是有一天，他如同这般走失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如这位肖姑娘一般，不畏艰险不畏世事的寻他？
　　能有一人如此相待，此生也便足矣了。
　　心底被触动了的郑小将军，便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的打发下属帮着她四处去寻人，只是都没什么好消息。
　　这情况，说不定这肖姑娘的兄长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在心中默默猜测着，但看着秦业鸾这幅样子，这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继续帮着她四处寻人。
　　这日，在走了一段路后，他们便寻了个阴凉地停下来修整了一番，秦业鸾依照惯例便要起身去打听消息，只是这次她刚刚起身，便被一阵大力拉了过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了一下，随后便感觉自己被众人围在了身后，看着身前严阵以待的郑小将军，她默默的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便从周围冒出了一群山贼来，看着他们的装扮，不知为何，秦业鸾便想起了之前在肖家村遇到的那群山贼来。
　　“尔等何人？竟敢偷袭朝廷官兵？”
　　“笑话，偷袭的便是你们！主子说了，杀了这群官兵重重有赏！兄弟们，上！”
　　……
　　秦业鸾一把便被郑小将军塞在了后面，她蹲在那一动也不敢动，听着耳边传来的喊打声，紧紧的抿着唇。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郑小将军略有些沙哑的问话：“肖姑娘，你没事吧？”
　　秦业鸾轻轻呼了口气，起身说道：“我没……”事。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呆住了，他们虽然将山贼都打退了，但却有不少人都受了重伤。
　　听着耳边传来的痛苦的哀嚎声，看着之前还帮她热心寻找秦明瑜的那几个官兵，此时手上或是腿上血流如注的画面，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见她没事，郑小将军转身便离开了，走到那几个受伤的官兵面前蹲了下来，沉默的看着他们的伤口，忍不住握了握拳，身上的悲伤不由自主的溢了出来。
　　秦业鸾快步走了过去，看着那些官兵的伤口，语速飞快地看着郑小将军问道：“大夫呢？没有大夫吗？伤药呢？先止血啊！”
　　郑小将军摇了摇头说道：“他的伤口太大了，伤药止不住，我们此行因是轻车简从，故而并没有配备大夫，军医都在前头的大部队里，要想追上大部队至少得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啊！”秦业鸾忍不住朝着他吼了一声。
　　郑小将军沉默，他又何曾想看着他们死，这些都是他的兵，是跟了他许久的人，他们之间有的不只是主仆之情，还有同袍之义。
　　见他闷不吭声，秦业鸾还有哪里不明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画面，随后又转头看了看那因为疼痛不停嚎叫的官兵，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几天，她甚至还记得这官兵的脸。
　　“ 我来！”她咬咬牙说道，

第 58 章 [VIP]
　　“你？”听到这话, 郑小将军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肖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秦业鸾此时却是来不及解释更多了, 看着那官兵的伤口血越流越多，她只能飞快地说道：“将军若是相信我，便让我试试！”
　　“姑娘你会医？”郑小将军有些惊讶地问道。
　　秦业鸾摇摇头道：“不会。”
　　他眼中一暗，“那姑娘你是什么意思？”
　　“我虽不会医，但却知道一些止血的法子, 如今既无大夫又没有用得上的药物, 只能先试试能不能止住血了，要是血能止住, 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来。”秦业鸾快速地说道，说完也不等郑小将军开口, 便继续道，“我需要几根布条……”
　　她回忆着以前学过的快速止血的方法, 语速飞快的说道。
　　她这幅模样是郑小将军从未见过的, 按理说她刚刚有些无礼地吼了他, 如今又明明不会医却说要试试医治他的兵，听起来便有些不靠谱, 他理应拒绝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满脸严肃的样子, 郑小将军却并没有吭声，只沉吟了片刻，便撩起衣摆，将自己的中衣按照她的要求撕了起来。
　　秦业鸾迅速地接过, 随后便快速的按照记忆中的包扎方法, 将他们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然后用布条扎紧了近心端，看着他们伤口的血流地渐渐慢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
　　周围的人自然也看到了，有些高兴地大叫了起来，看着秦业鸾不停的磕着头，一脸激动地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竟然真的止住了？
　　郑小将军看了看那些士兵的伤口，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但只要血止住了，就是好事一桩。
　　听着众人的呼声，他跟着松了口气，看着秦业鸾说道：“多谢肖姑娘救了他们。”
　　他虽然不明白医术上的事，但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他也知道只要血止住了，人就不会那么快死，兴许他们也就能撑到大夫的到来。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秦业鸾，见她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随后在包扎的布条上划了划，似是写了什么。
　　他凑过去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肖姑娘，这是什么？”
　　秦业鸾抬头看了一眼时辰，边写边解释道：“这是现在的时间，也是我为他们包扎的时间，这个法子虽然能快速的止血，但像胳膊这种地方，如果长时间没有血液流通，手指端便会坏死，所以之后得半个时辰便将这布条松一松，像这样将包扎的时间写上去，之后便不会搞错了。”
　　郑小将军点点头，这说法听着的确有些道理，血液不流通，人的胳膊腿的确会坏死。
　　他转头看向秦业鸾，想起她之前说自己不会医的事情，又看了看她利落的手脚，她这幅模样可不像是不会医的样子。
　　“姑娘这手法倒是有些别致，对于临时止血确有其效。”郑小将军赞了一声。
　　这是自然，这可是后世总结下来的精华。
　　“这也是我从别处学来的，不过这方法只能临时止血，还是得尽快找大夫过来医治，不然若是时间长了，怕是伤口会恶化。”秦业鸾说道。
　　这点郑小将军自然也明白，只是军医是只能跟着大部队走的，他们也不能为了这些伤员停下脚步，所以只能待会儿将这些伤员直接送到伤兵营去了。
　　原先他还以为这些人都没救了，如今能保下命来已是万幸了，便是送到伤兵营中多养一段日子也无碍。
　　所以郑小将军从刚刚起心中便将这事放下了，转而关心起了另一件事来。
　　肖姑娘这临时止血的法子，既不用大夫，又不用药物，实在是很适合一些突发情况，特别是在战场上。
　　只是这是人家的本事，除了亲传弟子，他是知道很多大夫都不愿将本事教与外人的，肖姑娘虽然说她不会医，但她这手却是比很多药方都要来的实用，说不定便是人家的看家本事，他也不好就这么强夺。
　　秦业鸾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不等他开口，便说道：“将军也看到了，其实这些止血方法都很简单，若是能推广开，每个士兵都会一些急救的法子的话，在战场上兴许能派上大用场。”
　　郑小将军闻言一怔，凝视了她一眼，低声问道：“肖姑娘，你愿意将这些教给大家？”
　　“这有何不可？”见他脸色如此严肃，秦业鸾一脸疑惑的反问道。
　　这些急救方法，在他们那时候是完全公开的，而且几乎是所有人必学的，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步入社会之后，哪怕是考驾照的时候，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教你。
　　所以她完全没有这个应该藏着掖着的想法，在她的意识里，急救法子当然应该全民推广，最好人人都会。
　　她这副模样，倒是让郑小将军一时无话可说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得便带了丝欣赏，这位肖姑娘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有些时候的举动却是比很多男人都高义！
　　他郑重的站起来，朝着她抱拳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正经的士礼，随后说道：“我代表所有的军士在此感谢肖姑娘的大义！”
　　见他如此郑重，秦业鸾连忙站了起来，欲伸手上前扶起他，伸到一半想起这时代的男女有别，又收了回来，使劲的摆摆手说道：“将军何故如此？不过是一件小事，将军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过将军呢！”
　　“这如何能相比？我不过举手之劳……”郑小将军满脸不赞同的说道。
　　“我也是举手之劳。”见他似乎还欲说什么，秦业鸾忙开口打断他道，“既然答应了，那我现在便先将刚刚止血的法子交给大家吧！”
　　说着她便走到众人之间，讲述起了那些急救办法。
　　她之前的那些举动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这会儿听到她说会将这些止血的方法都交给大家，周围的士兵立刻便激动了起来，这可是救命的法子！
　　若是换在平时，谁能有这救命的本事，那可是最受人尊敬的！
　　没看见在军营里最受欢迎的便是那些老兵吗？就是因为他们有一些独特的保命的本事。
　　然而此时，秦业鸾却要将这些救命的法子免费交给他们，这怎么能不让众人感激？
　　秦业鸾也没想到大家会学得这么认真，她花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将所有的止血办法仔仔细细教了一遍，而此时那几个伤兵也已经被送往伤兵营了，在收拾过此地之后，他们便准备赶往下一地了。
　　而此时的秦明瑜他们也遇到了麻烦。
　　那日秦明瑜被敲晕之后，再醒过来便已经是在大军行进路上了，他一打开马车帘子看见的便是正在迅速小跑着前进的大军，前面正在赶车的一个士兵看见他醒了，立时转过头来朝着他咧开嘴笑道：“大兄弟，你醒了。”
　　秦明瑜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的正是营里的盔甲，一看就是这营中的大头兵。
　　“这位兄弟，之前与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他问道。
　　“哦，你说唐兄弟呀，他去前头了，这才托我赶会儿车。”那人说完很是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说道，“大兄弟，你放心，我赶车的技术可是几十年了，好得很，不会颠到你的！”
　　秦明瑜看了看自己的所在，因为大军是急行军，这一路上他们已是走的很远了，这下子别说就京城了，他们都快到边境了。
　　这会儿他便是再想回去寻四妹妹，也不可能了。
　　没过多久，唐荣便回来了，骑着马在马车边上晃悠，看见他醒了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秦公子，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看见他，秦明瑜神色平静地问道。
　　就算之前他将自己打晕了，但就那点力道他顶多就晕个几刻钟，不会直到现在还不醒的，看他们行进的路程，他怕是已经晕了好几天了。
　　唐荣这才有些躲闪地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身上的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这药是我家里备的，也没用过，我也不知道它安神效果这么好，不过这样也好，秦公子你本身伤的就重，修养了这几天气色看着都好多了！”
　　他看了一眼秦明瑜，见他没什么表情，心中反而更加愧疚了起来，他是知道他想去寻秦姑娘的，只是形势所逼，他也没想到边境形势突然恶化，种种巧合之下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也无益，秦明瑜也没有再揪着这事不放，他看了看身后绵延的黄土路，久未言语，眼神深沉，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我们如今在哪？”等回过神来，他才低沉着嗓子问道。
　　“在汝州，马上便要进入战区了。”唐荣说道。
　　因着前阵子瓦剌连着占领了他们好几城，所以如今他们的战区也往里缩了一大圈，已是很靠近汝洲了。
　　秦明瑜自然也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渐渐出现的城池，邻近边境之后，虽然还是荒凉，但比起之前人烟已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不论是在街上走的，或是在屋中隔着门偷偷的望着他们的，这些百姓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的，更别说路边还随处可见流亡之人。
　　秦明瑜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渐渐的沉默了下来，视觉的冲击一向是最大的，破败的城池，目露绝望的百姓，看着这些，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身旁的唐荣已是有些不忍的移开了视线，但秦明瑜却依旧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切，似乎要将这些刻进心里。
　　“瓦剌这次真的是来势汹汹，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就像是知道我朝的软肋一般，每次双方交手对方总能避开我们的陷阱。”唐荣在一旁说道。
　　听说他父亲他们已经在怀疑他们之中是不是有内鬼了？不然为什么每次瓦剌都能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只是这种事毕竟事关重大，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实在是不方便大张旗鼓的探查。
　　听到这话，秦明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顿时有一个猜测冒了起来。
　　如果平北军早就勾结了瓦剌，那提前在这边境之中安插一些细作，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为防扰乱军心，内鬼之事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的确不能公布。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突然一旁的唐荣突然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到了！走，秦兄，我带你去见见我父亲。”
　　其实这之前他便想引荐秦明瑜，只是那时候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虽然他单方面很欣赏秦兄的才华，不过他对他的观感似乎不怎么样，这会儿倒是正好有这个机会。
　　都到这时候了，秦明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便去了营地。
　　唐荣的父亲原是冀州中郎将，官位不大，但也曾是上过战场的人，对瓦剌也有所了解，所以这次才会被任命过来。
　　只是他到底位卑言轻，虽领了一路兵，但在战事大局上并做不了主，他这次之所以急召唐荣过来，其实也是想锻炼锻炼他，毕竟他还是武将家的子弟。
　　平日里他就对他这儿子比起武更喜文的举动有些看不惯，只是碍着家中人也不好做什么，如今正好遇上这场战事，他便打定了主意要带他一起上战场。
　　之前唐荣刚到的时候便已经向唐父介绍过秦明瑜，言语之中对这位秦公子颇为推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他这儿子如此说一个人的好话，所以他对秦明瑜那是早便起了好奇之心。
　　这会儿看见唐荣带着秦明瑜进来，唐父立时便露出一抹笑容，朝着秦明瑜看了过去：“这位便是秦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秦兄可不只是一表人才，心中更有丘壑。”唐荣力赞着秦明瑜。
　　“见过伯父，都是唐兄谬赞了。”在长辈面前，秦明瑜的礼仪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从小到大，他一向惹这些长辈喜爱，这个技能便是到了如今也依然没有荒废，不过几句闲谈，唐父看向秦明瑜的目光便满是欣赏，也有些明白为何唐荣对他如此推崇了。
　　这位秦公子从言行谈吐到眼界见识都不像是寻常人，起码这么多年在他们蓟州那个小地方，他还没有见过比这位秦公子更出色的人物。
　　说着说着自然就说起了眼前的战事，既然提起了，秦明瑜便顺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怀疑我军中有细作？”听到他的话，唐父有些惊诧。
　　虽然他们也曾如此怀疑过，但那是基于他们对我军的情况和眼下的战事十分了解的情况下，综合种种因素，又排除了其他可能，才得出来的结论。
　　而这位秦公子却是刚刚才来，他甚至对战事一无所知，缘何便说出这话来？
　　秦明瑜也知道怀疑有细作这种话是十分敏感的，他虽然的确不是非常了解眼下的战况，但刚刚也听唐荣与唐父说了些，所以他并不是胡乱猜测的。
　　他将自己的理由一一阐述出，随后才说道：“之前晚辈在京城内便发现叛军与瓦剌勾结的迹象，如果叛军在边境之中也安插了细作，那这场战事怕是与我朝十分不利。”
　　唐父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若真的是这样，那是他们的猜测便是真的了，可如今战事吃紧，排查细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以他的官位，主帅也不一定会采纳他的建议，这事实在是有些棘手。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正色道：“此事我会尽快告诉主帅。”
　　说完他张了张口正欲继续说什么，忽然便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报——”
　　“进来！”唐父神情立时严肃了起来，说了一声。
　　“瓦剌又进攻了，主帅命将军您往右路进攻……”
　　唐父领了军令之后也来不及与秦明瑜两人细说，匆匆的便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营里去了大半部分，显得秦明瑜与唐荣两人倒闲了下来。
　　因着唐荣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唐父也没避着他，就连桌上的地图还有这些日子的一些军报他都没有收起来，就这么随意的放在那儿。
　　唐荣虽然身在武将家，但因为自小以来都更喜欢习文，所以对这些军队上的东西尚有些不明白，他翻了翻，看到不懂的地方便下意识喊了秦明瑜过来想求教一番。
　　秦明瑜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指他的确对眼下的战事比较关心，所以也没有推辞，便过去与他一起看了这些军报。
　　这一看，他的脸色便渐渐的凝重下来。
　　他迅速的将所有的军报都翻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浏览了过去，在脑中将所有的事情重新整合梳理了一遍，随即又扑到桌上的地图上细细看了过去。
　　他这副突然而来的模样，让唐荣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秦兄，你这是怎么了？”
　　秦明瑜没有回答，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地图。
　　他自小便过目不忘，只一眼便能将桌上的整幅地图都刻进脑中，等看完地图之后，他又迅速地回忆着那些军报上的字，随后猛地抬头看向唐荣说道：“此事有诈！速速命人去通知伯父赶紧撤回！”
　　“秦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进攻命令的是主将下的，怎可说撤回就撤回！”唐荣说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秦明瑜来不及解释更多，只能凭着记忆迅速的从那些军报中挑出几张摆到他的面前，随后指着地图说道：“你看这几张军报，粗看不明显，但若是配着这地图上看，明显有矛盾之处。”
　　唐荣拿起来看了看此时的表情，就如同一个学渣听学霸讲课一般，看了许久来来回回颠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更不要说什么矛盾之处了。
　　他这个表情秦明瑜以往在那些同窗身上见多了，所以一看便知他并没有明白，只能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军报，一张张解释给他听。
　　讲了半天，唐荣终于明白了，脸上立时便着急了起来：“你是说我父亲踏入了陷阱？这可如何是好？”
　　他在屋中来回的踱步，咬着牙说道：“我得去救我父亲！”
　　“我随你一起去！”秦明瑜立刻上前一步道。
　　唐荣立马拒绝道：“不可，这是送死！”
　　这是他的父亲他不能不救，可他却不能眼见着秦明瑜跟他一起葬命。
　　秦明瑜自然知道他本可以置身其外，但此事不仅事关唐父的性命，还事关这天下百姓，若是这场仗再次大败，那靖朝便危矣。
　　他身为靖朝子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他挥手打断唐荣的话，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说道：“唐兄若信我，接下来便听我的指挥。”
　　唐荣只思索了片刻，便迅速的点了点头。
　　……
　　秦业鸾他们离着边境却是还有一段距离，虽然这一路上依然还是没有任何关于秦明瑜的线索，但因为越来越靠近边境，在路上见到了越来越多逃难的人，她的心情似是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了，有许多刻，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再找到秦明瑜。
　　这种想法在刚开始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但到后来，慢慢的她便不怎么想了。
　　这日，她正在为众人巩固之前的那些急救方法，忽然便见一个士兵送了一封信过来，随后郑小将军的脸色瞬间便难看了起来。
　　秦业鸾忍不住走过去问道：“将军，出了何事？”
　　郑小将军收了信，一脸凝重地说道：“边境又打了败仗，除了右路军，伤亡惨重。”
　　“可是朝廷派得增援队伍不是已经到了吗？”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所以才说伤亡惨重。”郑小将军也是没想到，之前打了败仗便罢了，这会儿朝廷已经派了人过去增援，竟然还是败了！
　　见状，秦业鸾也不知说什么好，便安慰了一句：“也不算惨败，不是还有右路军吗？”
　　“那右路军原本的将领也中了陷阱，若不是一个姓肖的年轻人突然站出来力挽狂澜，怕是这次要全军覆没了。”说起这个，郑小将军才算是有些安慰。
　　从信中他也知道了此次之所以大败是因为他们军中有细作，这位姓肖的年轻人能在如此的情况下力挽狂澜，的确是个人物，回头有机会他倒是要见见。
　　姓肖？
　　听到这个字，秦业鸾眉间猛地一跳，心头立时涌上一股巨大的期待来，抓着郑小将军的手问道：“那位姓肖的年轻人叫什么？”

第 59 章 [VIP]
　　郑小将军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的胳膊, 他不明白肖姑娘为何如此激动？
　　“肖姑娘，你怎么了？”
　　察觉他的视线，秦业鸾顺势看了看自己紧紧抓住郑小将军胳膊的手, 见他的衣服已经因为她的大力而被抓得有些变形了，立马抽回了手，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心情。
　　只是一个姓而已，并不一定是秦明瑜, 而且她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会用真名还是用假名？
　　“没什么, 只是我怀疑这人可能是我的兄长。”秦业鸾迟疑了一下，说道。
　　她的兄长？
　　一说起这个, 郑小将军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信中所写的那个年轻人姓肖, 与肖姑娘乃是同姓。
　　只是这天下同姓之人不知凡几，所以他一时并没有想到这上面来。
　　这会儿看到秦业鸾如此激动, 他才惊觉他们同姓肖,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这年轻人便是肖姑娘一直以来在寻找的兄长。
　　见她虽然满脸着急但却故作平静的模样，郑小将军心中闪过一丝怜惜, 对着秦业鸾柔声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启程, 若是加快速度的话，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到时候便知那人到底是不是肖姑娘你的兄长。”
　　之前遍寻不到的时候，秦业鸾尚能按捺得住, 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 心中有了一丝希望的时候, 她却怎么都忍不住了，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边境去瞧瞧那人到底是不是秦明瑜。
　　“多谢将军了。”她再次朝着郑小将军行了一礼，满脸感激的说道。
　　见她如此客气，以前不觉得什么，这会儿郑小将军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失望来。
　　最初在京城的时候，他只觉得秦业鸾有些想一出是一出，做事甚至不考虑后果，只身一个姑娘便敢外出寻人。
　　但这段日子的相处他才发现她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娇气和自以为是，一路上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喊过一声苦一声累。
　　为了不拖累他们，哪怕脚上都起了泡，她也没有吭过一声，若不是他后来发现了，她怕是脚都要走烂了。
　　更别说她后来因为教了大家快速止血的方法而被众人拥戴，但却并没有因此显得骄傲起来，不仅态度和以前一样，没没有士兵过去询问的时候，她更是十分耐心地解答。
　　说实话，这样的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身上没有京中那些大家闺秀的高傲，也没有那些平民女子的怯懦。
　　不因为自己是一个女子而就此变得娇弱，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而觉得不如人，但同时又不会盛气凌人或是时常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时间长了，郑小将军不自觉的便对她放下了心防，就连态度都亲近了许多，甚至已经将她当成同伴了。
　　他原以为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们之间已不必如此客气，可瞧着秦业鸾却是一如既往的恪守礼仪，便是刚刚因为一时激动而抓了他的胳膊，也很快便收了回去，一举一动间尽显生疏。
　　他不由得动了动刚刚被她抓过的胳膊，只感觉上面有一丝异样划过，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随后他看着秦业鸾说道：“边境发生如此大事，我们本就得赶过去，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肖公子。”
　　秦业鸾点点头，迅速的将东西都收了起来，严阵以待地站在一旁等着郑小将军下达命令。
　　这时，郑小将军牵着自己的马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直直立着的身影说道：“肖姑娘，我载你吧，你上马歇息一会儿，离边境还有几百里，急行军的话你会受不住的。”
　　秦业鸾有些犹豫的看了马一眼，这之前其实也有人载过她，毕竟这么远的路，全靠走的话她会非常拖慢行程，不过大部分时候，只要队伍走得不快，为了不麻烦别人她都是自己走的。
　　她也知道，若是急行军的话，只靠两条腿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这会儿犹豫的倒不是要不要上马，而是要不要上郑小将军的马。
　　她并不会骑马，之前都是其他人轮流带她的，那时候她也没有多想什么，但这会儿换成郑小将军，她却是犹豫了起来，他毕竟是主将，又是高门出身，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没有负担地让其他士兵载她，但面对他时也不知道为何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妥当。
　　郑小将军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一脸镇定的说道：“怎么了？姑娘是看不上郑某？”
　　“不不不，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业鸾连连摆手说道。
　　“那为何之前我让其他人载姑娘，姑娘如此爽快，这会儿却犹豫了起来？”郑小将军调侃了一句，看出她的紧张，这才又解释道，“姑娘不必紧张，郑某的骑射功夫可比其他人好多了，主要也是想让姑娘能在这路上好好的歇一歇，不然接下来可撑不住。”
　　他都如此说了，秦业鸾自然也就没有再拒绝，她将自己的包袱绕到胸前，然后便抓着缰绳踩着脚蹬试图爬上去。
　　郑小将军的马乃是一匹良驹，是整个队伍中最好的马，同时也是最高大的马，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她好像有些爬不上去了……
　　秦业鸾顿时有些尴尬地吊在半空中，她正想转头看向郑小将军，还没来得及转呢，便感觉一双胳膊搀住了她的腰，将她使劲的往上推了一推，随后她便顺利的上了马。
　　等坐稳了，她才低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郑小将军，定了定心神，说了一句：“多谢将军了。”
　　郑小将军并没有答话，伸手拉住她身前的缰绳，一脚便跨上了马，随后双手从她两边绕向前，两手抓住缰绳，下巴微微靠着她的头顶说道：“肖姑娘，坐稳了。”
　　她觉得自己似是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气息，有些不自在的微微偏了偏头，身子一动便碰到了在自己腰间横着的两只手臂，秦业鸾瞬间僵了僵，随即便再也不敢乱动了。
　　她在心中默默地唾骂了自己一番，也不知道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个什么，明明之前跟别人同骑的时候，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郑小将军同骑便莫名的有些不自在，总感觉周围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偷偷斜着瞄了一眼郑小将军，见他满脸正色，与平日并无不同，她又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句，偷偷拧了自己几下，这才将周身的不自在都赶了出去。
　　她却不知道，女生的第六感是非常准的，她之所以如此不自在便是因为郑小将军这些突然而来的亲密举动，只是因着他的理所当然，还有这些举动背后正当的理由，这才让秦业鸾忽略了。
　　而此时，在秦业鸾刚刚转过头的那一刹那，郑小将军便低下了头，垂着眸看着她的头顶，或者将神的双臂不由得紧了紧，这才驾了一声往前方去。
　　接下来，秦业鸾也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什么了，虽然郑小将军的骑射水平的确比其他人好了不少，但这并不代表坐在马上便舒服了。
　　若是走慢些还好，但他们一路上都是急行军，一块起来便是技术再好也是颠的不行，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不仅如此，因着身后便是郑小将军，所以她一直谨记着要与他保持距离，所以一路上都在尽力让自己的身体坐直或是微微往前倾，这更是加重了她身体的负担。
　　之前的时候她虽然也是这样，但那时候并不是急行军，走了一会儿便能下来休息休息，所以她还能强撑着，但这会儿时间长了，便是她再坚强也有些撑不住了。
　　秦业鸾死死地咬着牙保持着体形，她也不敢吭声，只能在尽量不碰到郑小将军的前提下，微微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她正慢吞吞的挪着自己的身体，忽然便感觉旁边的胳膊猛的一阵，大力便将她的身体推往了后边，她脑子一蒙，便感觉自己已是靠在了郑小将军的胸膛上。
　　她当即便要直起身子，嘴里说道：“将军，我……”
　　“姑娘靠着吧，接下来我们还得加快速度，你这样会影响行军速度。”郑小将军在她耳边说道。
　　听到这话，秦业鸾的动作顿时便停住了，只能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半靠在他胸膛里，不敢再动弹。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的确比刚才好多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原本这样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接下来她只要一想直起来，郑小将军便说她这样会影响他骑马的速度，后来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身体放松之后，她原先藏在心中的那股忐忑便又冒了上来，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行驶在海浪中的一艘船一般，心情不停地起起伏伏着。
　　她遥遥的看向前方，似乎已经看见边境的城池立在她面前。
　　她在心中暗暗地祈祷着，只希望那个人确是秦明瑜。
　　渐渐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一颠一簸中，她竟慢慢的睡着了……
　　而远方的秦明瑜还不知道他即将见到许久未见的秦业鸾，并且还会因此惹来一大串烦恼。
　　此刻他正坐在唐父的帐中，与众人一起分析着这次战事。
　　唐父绑着受伤的胳膊，看着秦明瑜满脸感激的说道：“这次若不是秦公子，怕是我这条命也会跟着一起丢了，我丢命事小，我靖朝的颜面却不能丢。”
　　“公子虽不是我军中人，但此次立的功却是实打实的，我会在这次的折子中阐明事实，为公子你请功，只是不知公子的具体身份是？”
　　唐父倒也不是故意要打听秦明瑜的身世，只是既然要为他请功，那折子里自然是要写明他的来历的，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闻言，秦明瑜却是沉默了，遇见唐荣的时候他们才刚从京城出来，那时候他告知他的是自己的真名。
　　但这个名字还有他的来历，却是无法对人言的，他难道要告诉唐父他只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却冒充了十几年侯府嫡子的人？而且还被人以那样狼狈的姿势赶了出来。
　　这些话便是他说出来，也不能往折子上写，更不可能递到圣上面前。
　　“怎么了？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他久未说话，唐父不由得问了一句。
　　秦明瑜朝着他行了一礼致了个歉，这才说道：“伯父恕罪，晚辈确实有些苦衷，这其中的缘由晚辈不好明说，还望伯父和唐兄勿怪，不过晚辈如今对外用的名字乃是肖翌。”
　　若是换在别人，这种身份存疑，唐父肯定是要调查个一清二楚的，但眼前之人是秦明瑜，而且是刚刚救了他们整支部队的秦明瑜，还以奇袭的方式烧了对方粮草，为此换回了他们整个军队撤回时间的秦明瑜。
　　他立下如此大功，他自然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坏人，便是他如今解释不清，唐父也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再也没有逼他，甚至还十分体谅的说道：“既然公子有苦衷，那老夫便不多问了，只是如今这名字既然不能对外用，那以后我与小儿不如干脆改口吧，也省得日后惹来麻烦事。”
　　唐荣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他们如此体谅，秦明瑜自然感激不尽，沉声谢了一句。
　　“只是这请功折子又该如何写？”唐父有些迟疑的问道。
　　“伯父便写肖翌好了，乃肖家村人……”秦明瑜将肖翌的生平报了一遍。
　　正好他心中也另有想法，若是此次能将这位肖公子的名字宣扬出去，说不定也能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死的。
　　唐父听完秦明瑜的话，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确定了一下他这身份并无什么不妥，便直接写了折子。
　　写着写着他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秦明瑜一眼，说道：“此次吃了如此大的亏，军中的细作肯定是要排查清楚的，秦……不，肖公子你接下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轻松了，这次怕是会有一大群人会被问责，但公子你虽不是军中之人，却于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朝廷的嘉奖一旦下来，估计会直接给公子你一个一官半职的，若是公子你不愿留在军中的话，我可在折子中为你寻个理由，申明这一点。”
　　秦明瑜再次沉默了片刻，若是换在之前，他兴许会离开这里，但在上过战场之后，这句话他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些在他面前而死的将士们不停的在他眼前浮现，就像钉子一般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从唐父帐中出来的秦明瑜脚步沉重，脸上的神情更是难看，他有些怔怔的看着那些受了伤的士兵被不停的抬着来往于营中，又想起之前那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曾经发过誓，一定会让四妹妹过上好日子，可如今他却把她弄丢了……
　　“秦，不，肖兄，你在想什么呢？”唐荣从身后冒出来，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高兴地问道。
　　因着他救了自己的父亲，唐荣一直很感激他，加上之前他跟着他去了战场，看着他是如何运筹帷幄，将整个战局扭转过来的，原本就对他推崇的唐荣，如今更是对他十分崇拜。
　　所以自从知道他会留下来的消息后，心情便十分好。
　　他问完才发现秦明瑜的心情却好像不太好，他顿时有些讪讪地将手收了回去，正想安慰他两句，便见秦明瑜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直接忽略了他往外走去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开口说道：“肖兄，刚刚探子来报，说是郑小将军会在今日晚间到达营地，父亲让我喊你一起去为他接风。”
　　郑小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秦明瑜耳朵一竖，猛地转过身看向唐荣问道：“可是郑国将军家的二公子？”
　　唐荣点点头说道：“是啊，肖公子你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当初他还让四妹妹去找了他，所以……他有可能知道四妹妹在哪？
　　想到这里，秦明裕立马问道：“他何时到？”
　　虽不知明明刚刚还不怎么关心的他怎么突然就变了神色，但唐荣还是乖乖地回道：“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很快了。”
　　秦明瑜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心头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几乎是坐立不安地等待着郑小将军一行人的到来。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听到有人报说是郑小将军他们到了。
　　一直等在帐中的秦明瑜立时便跑了出去，快走走到大营门口，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骑着马的士兵慢慢地由小变大，最后在他们面前不远处拉住了马。
　　最前面的自然便是他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郑小将军，只是不知为何他的怀中似是还有一人，而且被他用自己的披风紧紧地裹着，看起来郑小将军好像十分看重这人。
　　他还未来得及上前，便见郑小将军已是小心翼翼地将身前之人抱了下来，便是周围人要去帮忙，也被他喝退了，自己继续将此人横抱在怀中。
　　虽然这人被披风裹着，让人看不清长相，但从这身段来说，一看便知是女子。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让郑小将军如此看重？还一路带着她走这么远的路。
　　秦明瑜心中想着，随后便大步走上前，在郑小将军身前一米远处停下，行了一礼说道：“见过郑将军。”
　　郑小将军正想先找个帐篷将秦业鸾安顿下来，忽然身前便站了个人，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便惊讶地站在了原地，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秦二公子？”

第 60 章 [VIP]
　　郑小将军颇为有些震惊的看着秦明瑜,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还特意唤昌平侯过去问过，当初昌平侯信誓旦旦地说秦二公子的确已经死了, 为此还大发雷霆。
　　他虽然当初心中略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多想，毕竟这种生死大事，他不认为昌平侯会在这种事上撒谎，而且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还是唯一的嫡子。
　　但谁能想到秦二公子真的没死呢, 而且这会儿还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昌平侯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小将军心中满是疑惑。
　　秦明瑜点点头，并没有否认, 他朝着郑小将军问道：“当日平北军叛乱的时候，可是有一个女子去找过将军？”
　　郑小将军这才从刚刚见到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听到他这话，他立时就想到了当初秦业鸾来送布防图的时候曾经说过, 这图是秦明瑜让她交过来的。
　　他是有怀疑过秦业鸾与秦明瑜的关系, 但因着秦业鸾的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 看起来并不像是侯府千金。
　　她虽然说是秦二公子让她来送图的，但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过她与秦明瑜的关系, 他便以为秦二公子当时只是随手寻了个人，而秦业鸾也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只是一时巧合才会被秦二公子拜托的。
　　后来他在与秦业鸾相处的过程中，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不知接触过多少，便是性格再好, 生活环境如此, 免不了得会有些娇气, 但秦业鸾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故而这会儿听到秦明瑜突然问起这事，他也没有多想，只回道：“的确有个姑娘寻过本将军，说起这事，我还没谢过公子呢！若不是公子让她呈了叛军的布防图来，这场叛乱也不会如此快地平下去，此事公子功不可没，只是因着昌平侯府之前在京中大张旗鼓地办了公子的葬礼，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公子已经……没了，所以我之前面圣的时候，暂时还未将公子的功劳报上去。”
　　此事秦明瑜早有预料，他也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请功肯定是不能请的，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如今也不关心这个，它只想知道四妹妹人在哪里？
　　“无碍，此事说到底还是郑将军你的功劳，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他随意应了一句，便转而问道，“将军可知那姑娘后来去哪了？”
　　他的语速很快，语气中满是着急，便是旁观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他十分担心他口中的那个姑娘。
　　郑小将军却是久未言语，他自然知道那女子后来去哪了，因为那人就是秦业鸾。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秦二公子会如此关心她？
　　从他这副样子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是不一般，并不是他之前想的那样。
　　郑小将军看了秦明瑜一眼，随后低头垂眸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怀中的人，这才缓缓地开口问道：“秦二公子为何如此关心那姑娘？你们是何关系？”
　　察觉到他话中隐隐的质问，秦明瑜顿觉有些不对劲，为何郑小将军看起来好像很是排斥他？
　　他们除了曾经的那几面之缘，并没有接触过，只能勉强算得上见过，他自问没有什么得罪过他的地方，甚至这次见面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招呼。
　　秦明瑜立时便将原先的急迫收了收，虽然他不知道为何郑小将军如此态度，但从他这副模样中，他却是几乎已经肯定他定然是知道秦业鸾的下落的。
　　他紧紧的盯着郑小将军，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说道：“因为她是我妹妹。”
　　“妹妹？”郑小将军失口出声，满脸惊讶，不由得又确认了一遍，“秦二公子是说那姑娘是你妹妹？”
　　秦明瑜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郑小将军会这么激动，四妹妹是她妹妹的事与他有何干？
　　郑小将军万万没想到秦业鸾与秦明瑜竟是兄妹，那她岂不就是昌平侯府的千金？
　　他回想着昌平侯府的情况，只是因着他素来在军营居多，对于这些还真是有些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昌平侯府似是的确有两个女孩，只是他都不认识。
　　倒是听说之前的秦二公子有一个嫡亲的妹妹，似是也是排行第二？
　　看秦二公子如此急切的神情，他们俩的关系应是很亲近的，估摸着肖姑娘应该就是那位秦二姑娘了？
　　只是，既然她原是姓秦，那为何又要说自己姓肖？
　　还有之前秦业鸾说军报上那位肖公子可能是她的兄长，但这会儿秦二公子又说肖姑娘是他的妹妹，若是这样的话，那之前信中所说的那个肖公子岂不就是秦二公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弃了原来的姓氏改成这肖姓？
　　郑小将军的心中闪过无数疑惑，看着秦明瑜忍不住问道：“秦公子，既然你还活着，那为何你的父亲昌平侯一口咬定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你们为何又要隐姓埋名？”
　　秦明瑜既然过来见他，便知道会有这一问，毕竟郑小将军原先便见过他，这些事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这其中有些复杂，是我暂时不能明言，至于隐姓埋名一事，只是为了安静生活罢了。”秦明瑜自然不可能将其中的缘由说出来，随意糊弄了几句，便又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问道，“郑将军，敢问我妹妹究竟去了何处？”
　　郑小将军正要开口说话，忽觉怀中的人动了动，他立时便住了嘴，动作有些僵硬地站在那，猛的低头看向怀中人。
　　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秦明瑜眯了眯眼，忍不住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之前郑小将军一直用披风裹着这女子，便是下了马也没有摘开，这边境风沙大，很多女子出门都会用披风或者兜帽裹着，所以秦明瑜一时也没有多想。
　　但这会儿这女子似是醒过来了，发出了一声□□声，随后一只手慢慢的从那披风中伸了出来，放到了头部似是要将挡在脸上的兜帽给拿开。
　　这声音……似是有些耳熟？
　　秦明瑜愣了愣，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声□□声实在是太短了，他刚听到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没了。
　　但他的心中却不由得产生一丝狐疑来，眼神便不自觉地黏在了郑小将军怀中的那女子身上。
　　等那女子将挡在脸上的兜帽彻底摘下来的时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整个人便彻底呆住了。
　　四妹妹？
　　是她！
　　她怎么会在郑小将军的怀里？郑小将军为什么会抱着她？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秦明瑜的心中顿时便闪过无数想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浑身的气势猛然一变。
　　这一路上实在是太累了，秦业鸾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身下的颠簸已经消失了，她似是正躺在谁的怀里？
　　她睁开眼看了看，便见眼前一片黑，脸上似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她下意识便想伸手将那遮着自己眼睛的东西拿下来。
　　片刻后，眼前终于传来一片亮光，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掌挡在眼前，过了会儿才慢慢将手移开，刚睁眼便看见郑小将军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立马一惊，转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情况，发现自己果真是被人抱着，而且抱她的人还是郑小将军！
　　她立马就挣扎了开来，边试图跳下去，边嘴上有些惊慌的说道：“将军，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竟睡过去了，将军放我下来吧！”
　　“姑娘小心伤了自己。”见她挣扎的厉害，郑小将军也不敢不放手，但又怕她伤了自己，只能嘱咐了一句，随后便小心地将她放到了地上。
　　秦业鸾站稳之后，立马退后了两步，然后朝着郑小将军有些尴尬地行了一礼：“多谢将军了。”
　　说完她便转头看了看周围，刚转身整个人便呆住了，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嘴里喃喃道：“二哥哥？”
　　怕自己看错或者出现了幻觉，她还伸手扭了扭眼睛，等重新放下时见眼前的人依旧没有消失，她这才满脸惊喜地喊了一声：“二哥哥，真的是你！”
　　喊完她便欲往秦明瑜那走去，想与他说说话问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可还没等她走过去，便见秦明瑜已是大踏步走了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直接停下，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藏了起来。
　　秦业鸾只觉得一个趔趄，便被一阵大力拉了过去，等她再次抬起头来，便只看得见眼前那高大的背影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一愣一愣的，看着将她拦在身后的秦明瑜，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背，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说话，便见秦明瑜的双手直接绕到背后，就像后面长了只眼睛似的，准确的抓住了她捣乱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的力气很大，她的手都被握得隐隐作痛了起来，秦业鸾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低声喊了一声：“二哥哥，手……”
　　她刚说完，便见眼前秦明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立马放开了她的手，垂落在身前，只是身体却依旧死死的拦着她，似是不想让她看见面前的人。
　　秦明瑜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秦业鸾，见她没什么事，便立马抬起头直直的盯着眼前的郑小将军，原先言谈间的那股君子风范再也不见，眼神中泛着狠光，身体紧绷着，如临大敌一般看着他，问道：“敢问郑将军，你刚刚为何会抱着舍妹？”
　　郑小将军也是没想到秦明瑜是她的亲生兄长，之前他还能大义凛然，但想到他刚刚抱着肖，不，秦姑娘的画面被她的家人看到了，就像是自己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都被拆穿了一般，便是他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觉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更何况秦明瑜一副质问的口吻，活像是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他不由得便有些结巴了起来：“秦二公子，我……”
　　郑小将军原先不觉得什么，但被他这么一看忽然也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感觉在一瞬间突然全冒了出来，这么多年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亲密接触，因着常年在军营，他对于与女子接触这回事自来没什么兴趣，也很是厌烦。
　　但刚刚他却主动将秦业鸾抱下了马，而且当他看到其他人要来帮他的时候，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让别人碰到她。
　　想起这些异常，郑小将军好歹是一个成年男人，便是再傻也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刚想说些什么，被秦明瑜锐利的眼神一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原先要说些什么也都忘了，
　　这位秦二公子之前不是一个书生吗？听说还中了解元，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想起之前军报上说之前是他救了整个军队，在知道这位姓肖的年轻人就是秦二公子时，他还曾有些怀疑，如今看到他这模样，那丝怀疑顿时便消散了。
　　果然是上过战场的。
　　没想到这秦二公子竟然还是个文武全才，那股子惊诧退去之后，渐渐的他心中倒是对他涌出一股欣赏来。
　　以前的时候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武，虽然各自都听说过彼此，但却并没有什么交集。
　　这么想着，郑小将军倒是又平静了下来，思及自己心中的想法，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秦明瑜身后的秦业鸾，心中微动，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他定了一下神色，朝前走了两步，拱手朝着秦明瑜行了一礼，一脸坚定的说道：“秦二哥，我心……”
　　他话还没说完，秦明瑜就像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一样，立刻眉毛竖起，瞳孔一缩，脸色难看地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满是冰冷地说道：“还望郑将军自重，我与你之间可没什么亲戚关系，当不起你这一声二哥！”
　　郑小将军没想到秦明瑜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连话都没让他说完便强行打断了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冒昧这才让他有些不悦，立时便道了个歉，随后便想继续把话说完。
　　可秦明瑜怎么可能再给他这个机会？
　　便是他没有将话说完，只听他前几个字，还有他脸上的神色，他便知道他要说什么。
　　之前有个唐荣，如今又来一个郑小将军，秦明瑜的心里不知为何便有些焦躁了起来，想起日后兴许还会有什么李公子，王公子的，他的心情便更差了。
　　这位郑将军与唐荣还不同，当初唐荣他能看出来他其实更多的是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故而他当初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这会儿只看这郑小将军的眼神，他便知他是认真的。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秦业鸾，紧紧抿了抿嘴唇，将她更加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直至连头都看不见的时候，这才转头看向郑小将军说道：“多谢郑将军将舍妹送来，将军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我就不留将军了。”
　　秦业鸾躲在秦明瑜的身后，听着他与郑小将军你来我往的对话，便是她看不到什么，也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似是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郑小将军刚刚那话也没有说完，只说了两个字，秦业鸾本就对他没这个心思，自然也就没想到这方面去。
　　故而她此时便有些懵懵的，不明白为什么秦明瑜听起来似是十分讨厌郑小将军？
　　他们以前不是还有过几面之缘吗？当初二哥哥还特意让他将布防图送给郑小将军，那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啊！怎么这会儿见了面却变成这样了？
　　她正欲探出头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双大手给摁了回去。
　　秦业鸾：……
　　二哥哥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打定了不想让她出面开口的意思吗？
　　秦明瑜话中的驱赶之意已经毫不掩饰了，这让郑小将军心中很是疑惑。
　　他自认自己不算差，不论从长相家世或是前程，都算拿得出手，秦二公子为何如此看不上他？
　　他正欲问些什么，这次都没等他张嘴，秦明瑜便直接对他说了声告辞，随后便拉着秦业鸾转身就走。
　　郑小将军站在原地，对秦明瑜这莫名而来的敌意很是摸不着头脑，他沉着脸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忽而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郑将军，营帐已经收拾好了，还请您移步休息。”唐荣走过来行了一礼说道。
　　见他还在看着秦明瑜他们离开的方向，神色似是有些沉重，刚刚才过来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的唐荣忍不住问了一句：“将军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小将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后便跟着唐荣前去了营帐。
　　而另一边，秦业鸾还在思索秦明瑜这是怎么了，还没想出头绪来呢，便又感觉他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随后便转身往军营里走去。
　　秦明瑜走的很快，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她几乎要在后边小跑着才能跟上。
　　“二哥哥，二哥哥！”看着他不同以往的举止，秦业鸾忍不住喊了他几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直到这时，秦明瑜才从刚刚那股无名的愤怒中缓过神来，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业鸾，见她的手都被自己握红了，下意识便松开了双手。

第 61 章 [VIP]
　　“四妹妹, 对不住，二哥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秦明瑜一脸歉意道。
　　“没事没事。”秦业鸾使劲摇了摇脑袋, 握着自己的手揉了揉，然后有些担忧的看向秦明瑜问道，“二哥哥，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无事。”秦明瑜舒了口气，镇定下来说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突然就变得冲动易怒了起来, 完全不像是之前的他了。
　　而且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就像是吃了一个没熟的橘子般，有股莫名的酸涩, 那感觉就像小溪流一般，细细小小, 穿过心间，并不引人注意, 但却又让他坐立难安。
　　他定定地看着秦业鸾的脸, 略微有些出神。
　　秦业鸾却是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见他如此说，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 见他已是完全平静了下来，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般。
　　见状, 她也没有多想，随后便问道：“二哥哥，你是与郑小将军有什么误会吗？”
　　提起这个名字，秦明瑜脸色立即又拉了下来, 见她一脸无所觉的样子, 心中有些庆幸当时阻止了郑小将军将话说出来, 没的污了四妹妹的耳朵。
　　“没什么误会，只是人家毕竟是将军，这次我军吃了大亏，陛下怕是会将主将换了，之前因着平叛之事，郑小将军本就得身受皇恩，这次怕是会被直接任命为中军主将，我只是觉得为了防止人言人语，咱们与郑小将军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秦明瑜随意寻了个借口，试图让秦业鸾远离郑小将军。
　　这点倒是的确让秦业鸾有些担心，她原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也不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之前在路上行军倒还好，这会儿到了军营，人这么多，她若是与郑小将军走得近了，众目睽睽的的确影响不太好。
　　她正了正心思，以后是得与郑小将军保持点距离，但这段时间他帮了她许多，她也不能忘恩负义，回头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一番。
　　这么想着，她便将这话说了出来，她原是想问问秦明瑜该如何感谢他或是准备些什么谢礼，才会显得有心意一些。
　　谁知她刚说完，秦明瑜便直接接过了话头道：“此事便交给我吧，你是我妹妹，郑小将军帮你便是帮我，身为兄长，这谢礼自然该我来备，而且我们同为男子，准备的东西也能合他心意些。”
　　也是，正好秦业鸾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便十分放心地将这事交给了秦明瑜。
　　“对了，二哥哥，你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我送完布防图之后便去寻你了，可却四处都找不到你的人，后来才听说你被人抓走了，二哥哥你身上的伤呢？怎么样了？让我瞧瞧！”秦业鸾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些百姓说他看着好像受了重伤的事，抓着他的衣袖便想往里看。
　　秦明瑜忙往一旁躲了躲，避开她的视线，将衣服收拢了些，遮住身上痕迹交错的伤疤，还有身上裹着的纱布，轻轻呵斥了一声：“二妹妹，你是个姑娘家！这是做什么，怎么能轻易扒男子的衣服？”
　　“可你不是什么男人，是我兄长啊！”秦业鸾嘀咕了一声，有些讪讪的收回手。
　　一时着急，她都忘记了这是个连挽袖子都不能挽的时代，她虽然只是拉了一下秦明瑜的衣袖，但也很容易被认为是在耍流氓。
　　既然不能亲眼查看，她便只能追着问道：“所以二哥哥，你的伤到底如何了？”
　　秦明瑜神情平静地回了一声：“早就已经无碍了，你瞧着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儿吗？”
　　他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随后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倒是你，怎么会跟郑将军一起？”
　　“我原是要过来寻二哥哥你的，郑将军心善，见我一人上路怕有危险，便让我跟着他们一起走，一路上还一直帮着我四处寻你的踪迹。”秦业鸾简单解释了一下，言语中又感谢了郑小将军几句，这才有些欣喜的看向秦明瑜，“还好二哥哥你没事。”
　　虽然她对这一路上的艰苦全都带过了，但他也是一路从京郊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路上有多苦呢？
　　但看到她的那一刻，秦明瑜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是很惊喜的，就像是有什么宝物失而复得一样，原本一直空空荡荡飘在半空中的心一下子便落到了实地，整个人都踏实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絮絮叨叨的秦业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听说秦姑娘来了？”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一旁传了过来。
　　秦业鸾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信步走了过来，她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与此同时，秦明瑜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皱了皱眉，他差点忘了这个楞头青当初也曾干过跟那位郑将军一样的事。
　　想起这个，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顿时便又满溢不悦。
　　见唐荣正要往秦业鸾那边走去，他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让他没法再往前一步，随后才看着他问道：“何事？”
　　唐荣刚刚从郑小将军那过来，听说秦业鸾这一路上一直跟郑小将军他们在一起，这次也一起来了边境，便立马赶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秦明瑜，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又见他似是满脸不悦的样子，有些一头雾水，秦公子这是怎么了？
　　所幸这段日子他已经有些习惯了秦明瑜对他时不时的冷淡，也没放在心上，转头看向一旁的秦业鸾，见她果然好端端地正站在那，心中大石这才落下。
　　他立时便朝着她拱手弯腰鞠了一个大躬，致歉道：“对不住，秦姑娘，当初你们走失之后，秦兄原本是打算回去寻你的，只是因着我，他才没有折回去，这才让姑娘你受了如此多的罪，此事都是在下的不是。”
　　听完唐荣的解释，秦业鸾这才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她才遍寻不到秦明瑜的踪迹，原来他竟是全程都昏着来到这里的。
　　那他还说自己无碍！
　　她刚想继续问一下唐荣关于秦明瑜身上那些伤，还没开口呢，就听一旁的秦明瑜已是直接开口赶他了：“行了，人既已无碍，此事便不与你计较了，若无事的话，你就先离去吧！”
　　唐荣看了一眼满眼戒备地看着他的秦明瑜，这副神态他十分之熟悉，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曾见过，之前还感到有些奇怪的他只一个转念，便明白了秦明瑜为何会这样？
　　他心中失笑，忽而便起了逗弄秦明瑜一番的心思，边觑着他的神情，边故意开口说道：“秦兄，你今日怎么了？何故一直赶我走？秦姑娘这刚来，我这不得带她转转熟悉一下？还得给她准备住的地方。”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秦业鸾，故作亲近地问道：“秦姑娘可对住处有何要求？”
　　看他这样子，秦明瑜的唇抿得更紧了，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姑娘家向来会敏感一些，他怕他提起了反而会惹得四妹妹多想。
　　毕竟有些事就是这样的，别人若不提起的话，可能过段时间就忘了，但若是有人反复的说起，就算当时不在意，以后可能也会不自觉的挂在心上，这种情况尤其适合于男女之间。
　　他转头看了一眼秦业鸾，见她看着唐荣的脸色十分平静，眼神中更是毫无波澜，似是根本没有想起之前的事，他心中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转回了头去。
　　秦业鸾还真的忘记了，她又不傻，唐公子这明显就是在开玩笑，便是之前突然而来的求亲，她也能感觉出他并不是出自于男女之情，更像是一时兴起。
　　所以她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听到他的问话，她摇摇头回了一句：“我都可以，只要有个能住的地方就行，其他的我不讲究，而且唐公子你忘了吗？咱们可是在野外露宿过的。”
　　说起这个，唐荣这才拍拍手道：“对，差点忘记了秦姑娘你可是我见过最不拘一格的女子了！既如此，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只是秦姑娘你可能得住到城里去了，这毕竟是军营，又靠近战场，说不定晚上便会有突袭，实在是不适合女子露宿。”
　　虽然她嘴上如此说，但秦业鸾也知道军中是有女子不得露宿的规定的，闻言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麻烦唐公子了。”
　　“这倒是不麻烦，这边境别的不多，空房子倒是挺多的，秦姑娘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自己去选一处。”唐荣说道。
　　秦业鸾虽说的确对住处要求不高，但若是能住得好一些自然也是愿意的，而且她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边境待多久，若是待的时间长的话，那能有一个舒适的住处也是好的。
　　听到这句话，只思索了片刻，便一口应了下来：“那就多谢唐公子了。”
　　唐荣倒是很积极，见秦业鸾答应下来后，便要带着她去选住所，只是刚转身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又转头看着秦明瑜问道：“对了，秦兄，你若是有事的话可以不用跟着，我陪着秦姑娘就行，你放心，之前是我不懂事，这以后你妹妹便是我妹妹，我定然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刚说完，便见秦明瑜脸色黑了下来，眼神颇为锐利的盯着他，冷声说道：“我们日后要住的地方，就不劳唐公子你费心了，我会自己带着四妹妹去看的。”
　　听到这话，唐荣又有些故作惊讶的问道：“咦，秦兄你不打算住在军营了吗？”
　　“我本就不是这军中人，住在外面有何稀奇？再说这军中也没规定，将领必须要住在营地。”秦明瑜面部改色道，“我与四妹妹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的确，这军中其实有很多将领都在城中另有住处，有很多人晚上的确会回城中去住，唐荣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中对秦明瑜这反应却是早有预料。
　　以秦明瑜看重秦姑娘的程度，怎么可能放由她一个人住在外面？
　　他当初问那句话的时候便知道他一定会跟着一起去，而且指不定就会与秦姑娘一起住在城中。
　　果不其然。
　　在听到秦明瑜说让他回去，要自己带着秦姑娘去看房子的时候，唐荣心中忍不住笑了笑，随即也没有再多言，只点点头说了一句：“既如此，那我就不去了，反正这几日秦兄对城中也算熟悉了，秦姑娘，便由你二哥带你去吧。”
　　“好，多谢唐公子。”秦业鸾却是没有多想，点点头应了一声，心中已是思考起该如何布置屋子了。
　　她知道这是边境，所以本就对接下来要住的房子没有报多高的期待，但她也没想到这些房子会如此之破。
　　便是她以前在府里住的地方再不好，至少也是四角俱全，该有的家具也都有。
　　可这里因着大多数时候都是黄沙漫天，门墙经过风沙的侵袭破损的格外严重，屋顶更是破了好几处，她站在屋中甚至还能看到天上偶尔飘过的白云，更不要说屋里几乎是家徒四壁，连一张完整的家具都很难找到。
　　她原以为这家只是一个例外，但她连着看了许多家之后，发现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就连那些住着人的屋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一刻，她才有种这里是边境的感觉。
　　看着周围的荒凉，还有身边经过的穿着破烂眼中无光的贫苦百姓，秦业鸾渐渐的有些沉默了下来。
　　这里是与京城完全不同的地方，甚至和她之前在路上经过的任何一处地方都不同，之前她经过的那些地方便是再穷，也不像这里的人一般满脸绝望，就如同明日便要死去了一般。
　　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秦明瑜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不要多想。”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秦业鸾忍不住抬头看着秦明瑜问道。
　　秦明瑜摇摇头回道：“我并不知晓，我来的时候便已是这样了，不过听唐伯父说在瓦剌进犯之前，这里曾经是很热闹的。”
　　战争……
　　秦业鸾叹了口气，低声道：“只希望能早日将瓦剌人赶走。”
　　“会的。”秦明瑜声音虽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感慨，但今日要住的地方还是得尽快定下来，接下来的打扫屋子便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因着各处地方都差不多，秦业鸾便选了一处离军营最近的地方，选完之后她便直接将自己的东西放下，然后撸起袖子便打算将屋子整理一遍。
　　看着她已然打算忙起来的举动，秦明瑜却是有些犹豫，虽然这边境的房子都不怎么样，但就算破也得分个等级，眼前这房子显然就是最高等级的。
　　“四妹妹，若不然还是选之前那两座宅子吧，看起来起码好一些。”
　　秦业鸾却是摇摇头，说道：“放心吧，二哥哥，我手脚利索，收拾起来很快的，等布置好了，这屋子住起来就会舒适了，而且这宅子离军营近，到时候也方便你来回，你也能多休息一点时间，省得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了。”
　　她知道虽然秦明瑜嘴上说自己不是军中人，但从他之前的举动来看，他定然是想留在军中将瓦剌赶走的。
　　秦明瑜怔了怔，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的这里。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走上前拦住她正要擦拭屋子的手，说道：“你刚刚才到，这一路车马劳顿也辛苦了，去坐着吧，收拾屋子的事我来即可。”
　　“啊？”接下来秦业鸾就被强硬地按到了一张刚刚擦拭好的椅子上坐着，看着秦明瑜接过她手上的活在屋子里不停的转悠着。
　　他似是从未干过这样的事，手脚显得很笨拙，但脸上的神情却异常认真。
　　秦业鸾在那看了一会儿，心中无奈，站起来便要上前。
　　她刚动弹，就见秦明瑜立马转头看了过来，正要说些什么，她连忙指了指外面的天色，随后打断他的话说道：“二哥哥，咱们还是一起收拾吧，这样也能快些，不然天都要黑了。”
　　秦明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的天色已是渐渐暗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下，这才没有说什么。
　　秦业鸾赶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才勉强将屋子擦了一遍，其他剩下的一些东西只能等日后再补了，也幸好今日是个好天气，不然怕是这屋子都没法住人。
　　虽然这屋子里要什么没什么，但因着今日她实在是太累了，给张木板她都能直接睡过去，不过后来唐公子也送了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过来，她铺了两个房间的床，随后便洗洗睡下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秦明瑜已经不在了，她一出来便见到桌上压着的纸条，还有几两银子。
　　她打开纸条看了看，便见上面说郑将军有事寻他，他去军营了，桌上的银子是他上次去突袭瓦剌后回来拿到的赏赐，让她先用着。
　　秦业鸾迅速看了一遍，便将纸条收了起来，随后站在屋中打量了一下，看着他们接下来的“家”，心中思索着要添置的东西。
　　而另一边的秦明瑜却是正满脸严肃地与郑小将军对峙着。
　　“我是该叫你秦公子，还是该叫你肖公子？”郑小将军看着手上唐父送上来的请功条子，同样也是一脸严肃地看着秦明瑜。

第 62 章 [VIP]
　　“秦公子应该知道吧？这请功条子可是要直接呈到圣上面前的, 你想隐姓埋名这是你的事，但在圣上面前隐瞒撒谎，这可是欺君之罪。”郑小将军看着他说道。
　　这话虽然语带威胁, 秦明瑜却并无丝毫慌张，神色镇定地看着郑小将军说道：“将军若是有意将这事说出去，这会儿便不会寻我过来了。”
　　他会问这个问题，秦明瑜早有预料，所以这会儿十分平静。
　　看着他这副模样, 郑小将军倒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问道：“秦公子不打算解释解释吗？为何要隐瞒自己的真实信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样做, 后患无穷。”
　　“若是哪天你功成名就，只要将这事提出来, 指一个欺君之罪，兴许就能将你努力的一切化为乌有, 你一个侯府嫡子, 我实在是不明白有什么原因能让你抛弃自己的姓氏。”
　　他原以为秦明瑜他们隐姓埋名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或是减少麻烦, 之前秦明瑜这么说他也没有多问，但直到他看到这封请功折子, 他才发现他们这隐姓埋名不是闹着玩的。
　　私下里称呼和呈到圣前可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后果也是截然不同。
　　若不是他的确对于秦明瑜很是欣赏, 这会儿他也不会站在这儿与他谈这个，定然早就将他的身份背景给报上去了。
　　秦明瑜当然明白，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郑将军不是知道吗？秦明瑜这个人已经死了,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 那名字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郑小将军立时便想起了之前昌平侯府为他办了葬礼的事, 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为何，但因着秦明瑜的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那去，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回侯府与昌平侯说个清楚？”
　　若是他回去了，昌平侯府想必也不至于会给他办丧事，这会儿倒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完全就是一场闹剧。
　　“郑将军又怎么知道是我不想回去呢？”秦明瑜反问道。
　　郑小将军疑惑皱眉，“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就没想过是侯府不想让我回去，这才迫不及待的为我这个尚存之人举办了丧事？”秦明瑜平静的说道。
　　“嗯？”郑小将军这下是真的疑惑了，所以他的意思是……昌平和府不想要他这个嫡子了，这才借由丧事的事向天下昭告他的死讯，好堵了他回去的路？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简直是太令人震惊了！
　　郑小将军尚有些回不过神来，便又听秦明瑜道：“至于秦明瑜这个名字，本就是侯府所赐，侯府既然已经宣布了我的死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已不算是侯府之人，秦明瑜这个名字自然是不能再用了，所以日后郑将军称呼我为肖公子便是。”
　　郑小将军还在努力消化着他说的这些话，他虽然常年在军营，但自小也久居京城，对京中各府上的一些事也算有些耳闻，越是富贵人家家中的那些奇闻异事便越多，但秦明瑜这事他却是第一次听到。
　　毕竟其他府上就算子弟再不成器，也不会将血脉往外赶，更别说这人还是堂堂侯府嫡子，除非他做了什么牵连全府的大事。
　　可瞧着秦明瑜这情况，也不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都是血脉相连之人，何故于此？”郑小将军感叹了一句，忍不住看着秦明瑜劝道，“秦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恕我多言，我们身为晚辈，有些时候退让一步并不是什么坏事，长辈看重脸面，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你便回去道个歉，看在血脉还有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有些事情也就过去了，何至于需要改头换姓？”
　　秦明瑜却是无动于衷，“将军不必再劝，有些事情可以道歉，有些事情却不能，而且这事并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便能解决的。”
　　至于感情？他也曾以为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
　　郑小将军还欲再说些什么，秦明瑜直接伸手阻止了他，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至于这请功折子的事，本是唐伯父一番好意，我不忍拒绝才至此，郑将军若是想上奏便直接上奏吧，有任何后果，我都愿意一力承担。”
　　秦明瑜并没有找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解释或者辩驳，一来他知道这种事便是一瞒也只能瞒一时，二来以他对郑小将军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能随意糊弄的人，便是找了借口回头查出来，只会雪上加霜。
　　可他这副凛然的态度，却是让郑小将军有些头疼了起来，他不明白秦明瑜为什么会如此固执？
　　宗族血脉，这是生而为人必须遵循的，他便是再讨厌昌平侯，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能用如此冷漠的态度对待？
　　对他这方面，郑小将军是有些不满的，但同他又很欣赏秦明瑜的能力。
　　这边境虽然武人居多，但文武兼修之人却是很少，更别说他前阵子还立了大功，已是展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
　　如今正值战局紧张之际，之前那场仗军中又失了诸多人手，秦明瑜的出现可谓是一只强军剂，从昨日到现在他已是不知听多少人赞过他了。
　　他又是秦姑娘的兄长，便是看在秦业鸾的份上，他也不能对他做什么，更别说之前他们还送来了布防图，助他平了叛军，更是立了一大功。
　　看在他之前立的这些功上，郑小将军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缴纳折子与送往京城的信件放在一起，说道：“此事我可以当做不知，只是还望秦公子想清楚，你可以不在乎宗族血缘，秦姑娘呢？”
　　“她不过一介女流，若是待在侯府，身为侯府千金，她日后定然会有一桩好亲事，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但如今秦公子你却带着她四处奔波，你觉得这对她是一件好事吗？”
　　“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见他提起秦业鸾，秦明瑜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便沉了沉，双眼警惕的看着郑小将军，他还没忘记之前他惦记四妹妹的事。
　　对于郑小将军，他肯定他的为人与能力，也感激他愿意将这件事放下，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见他一直惦记着秦业鸾。
　　什么叫不劳他费心？
　　见他这个态度，郑小将军还以为他是没有将秦业鸾的事放在心上，不由得有些不满了起来。
　　想着这段日子秦业鸾在路上所受的苦，他的语气都不自觉的重了些，“秦公子，你身为她的兄长，如何能说出这话？秦姑娘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一路上为了寻找你的踪迹，吃了诸多苦却一句都不吭，她是个女孩家，你若是真心为了她好，便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而不是任由她蹉跎年华。”
　　“将军如此关心我妹妹，可是心悦她？”秦明瑜听了半晌，突然抬头问道。
　　郑小将军愣了一下，当即便承认道：“我的确心悦秦姑娘。”
　　“所以你是想娶她？”他又接着问了一句。
　　“自然。”郑小将军应道。
　　他又不是那种随意撩拨姑娘的登徒子，既然开口了，自然是会光明正大的将人娶回去。
　　秦明瑜这会儿突然提起这事，又问了这些话，郑小将军便以为他是想通了，想将秦姑娘许配与他。
　　他正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呢，就听秦明瑜忽然冷笑一声，嘴里朝着他吐出两个字：“做梦！”
　　“什么？”郑小将军有些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自觉得又问了一句。
　　对自己身份的事，秦明瑜并不在乎，甚至这什么功劳他都可以不要，只是四妹妹的事他却不能不在乎。
　　听见郑小将军的话，他忍不住便朝着他说了那两个字，等听见他的问话，他才正了正神色，一脸疏远的朝他说道：“多谢这段日子将军对舍妹一路上的照顾，只是将军也知道舍妹是个姑娘，所以还希望将军日后能与舍妹保持距离，免得污了彼此的名声。”
　　刚刚那话他没听清，但这话郑小将军却是听清了，秦明瑜这是在警告他离秦姑娘远一点。
　　“秦公子这是看不上郑某？郑某自觉自身并不差，秦公子为何对我如此大的敌意？”郑小将军忍不住问道。
　　“若是公子担心将来我会对秦姑娘不好，那我可以在此保证，绝不会发生如此之事！而且我郑国将军府虽然算不上是豪门贵族，但也算得上是簪缨鼎食之家，绝不会辱没了秦姑娘这位侯府千金。”
　　秦明瑜越听眉头便皱的越是厉害，他自然知道，比起其他人来，郑小将军的身世的确不错，郑国将军府他也算了解，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四妹妹会嫁给他，他心中便十分不乐意。
　　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他的话，板着脸拱手说了一声：“若是郑将军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至于身份之事，肖某愿意接受一切的后果。”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刚走到外面，迎面便遇上了唐荣，他似乎正要去郑小将军那，瞧见他很是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肖兄！”
　　秦明瑜站住脚，与他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瞧见他有些难看的脸色，唐荣摇了摇扇子，有些莫名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随即便走进了郑小将军的营帐。
　　“见过将军。”他朝着郑小将军行了一礼，抬头便见他的脸色似是也有些难看。
　　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他们两人吵架了？
　　他心中暗自猜测着，却又不敢细问。
　　只是他不问，郑小将军却是忍不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看不上，忍不住说道：“这秦明瑜脾气真是无常！”
　　“将军你怎知他叫秦明瑜”唐荣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点吸引过去了，顿时慌了一下。
　　虽然他只问了这一句，但郑小将军却是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手里的请功折子说道：“我与他在京中便有数面之缘，放心，如今正是战事焦灼之际，关于你们隐瞒他身份的事我暂且不予追究，此事等这场战打完我再与你们细论。”
　　唐荣顿时便松了口气，连连鞠躬请罪，见郑小将军的确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
　　只是既然他们不是因为这件事吵架，那是因为什么事脸色如此难看的？
　　他忍不住问了声，随后才知道原来郑小将军竟然朝着秦明瑜求娶秦业鸾！
　　听到这个消息，唐荣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这副表情却是让郑小将军有些莫名，忍不住问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何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这可是大大的不妥！
　　唐荣当即便想开口，他可是知道秦兄将秦姑娘看得有多重要的，要知道他当初也干过这事，要不是他认怂快，差点就要倒在他的剑尖下了。

第 63 章 [VIP]
　　怨不得刚刚秦明瑜的脸色这么难看, 想起之前的情景，唐荣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看着郑小将军询问的神色，他也不好将自己也曾向秦业鸾求过亲的事说出来, 便只能含糊地说道：“秦兄他们兄妹俩这一路受了很多苦，一直都是兄妹两人相依为命，秦兄看重秦姑娘也是正常的，将军你虽然诚心，但可能对秦兄来说有些太突然了, 而且这婚姻大事还是得父母之命, 说不定令尊他们不同意这门婚事呢？照我说，将军还是暂时且先别提这事了。”
　　“这点却是可以放心, 本将军的婚事本将军可以自己做主。”郑小将军说道。
　　不过若是秦明瑜担心的是这点，他倒是可以理解, 心中想了想，觉得唐荣说的也有些道理, 便决定暂且按下此事, 等日后再说。
　　而唐荣从郑小将军的营帐出来了之后, 想也没想便直接去寻了秦明瑜。
　　他找到他的时候，他刚走出军营不久, 他连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喊了一声：“肖兄！”随后他便上去拍了拍秦明瑜的肩膀。
　　秦明瑜转头看见他, 停了下来，问道：“唐兄？有何事？”
　　因为心情尚未恢复，所以他的语气依旧有些冷硬。
　　唐荣也不在意，与之前他所受的那些相比, 他甚至觉得此时的秦明瑜已是十分温柔了, 至少他没有拔剑相向。
　　不过说实在的, 他便算了，他也知道自己当时与秦明瑜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直接上来便求亲有些唐突，看起来也不太稳重。
　　但郑小将军与他不同，据说他们之前便认识，那应是对彼此有些了解的，而且郑将军看起来靠谱多了，便是他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拒绝他便罢了，为何秦兄连郑将军也拒绝了呢？
　　见他久未说话，秦明瑜甩手便要离开。
　　“哎！”唐荣连忙追了上去，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肖兄，你心情如此不佳，可是因为刚刚去见了郑将军？”
　　“我是去见了郑将军，不过你到底想说些什么？”见他一直拦着自己，秦明瑜不由得便问了声。
　　唐荣也不拐弯抹角，问道：“是因为郑将军想求娶秦姑娘的事？”
　　秦明瑜的目光猛的绷紧了，如同箭般射向他，说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与你有何关系？”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郑将军名门出身，前程也好，你们又是旧相识，而且我瞧着秦姑娘对他的观感也很是不错，这一路上互相照拂着走了这么久，感情应该是有些的，说实话，若不是我曾经向秦姑娘求过亲，有些话不好在她面前说，我都想建议她考虑考虑了，肖兄，我知道你疼爱妹妹，但姑娘家早晚是要嫁人的，你便是再疼她，也不能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吧！”
　　他若不是将秦明瑜当成朋友，也不会顶着他杀人的目光说这话。
　　唐荣看了默不吭声的秦明瑜一眼，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不由得问道，“怎么，难不成肖兄你还真打算将秦姑娘留在身边不嫁人不成？”
　　“我自然不会。”秦明瑜皱了皱眉，当即回道。
　　他当然明白，姑娘家早晚都是会嫁人的，他就算再疼四妹妹，也不会留着她一辈子不嫁人的。
　　他如何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她好？
　　“既如此，你为何一口便拒绝了郑将军？”唐荣问道。
　　“他不合适。”秦明瑜想也不想地回道。
　　“哪里不合适？”唐荣追问。
　　“他身为武将，经常要上战场，太危险了，女子嫁人还是得稳妥些好，而且像他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没什么好的，里面藏污纳垢的事情多着呢！若是他以后纳妾呢？或是宠妾灭妻呢？再说如今他父母亲人俱不在身边，便是他说的百般好听，到时候父母一哭求，还不是会允许允求……”
　　秦明瑜板着脸在那细数了一条又一条的理由，听得唐荣眼睛忍不住越睁越大，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郑将军身上有如此多的缺点的。
　　看着秦明瑜这副样子，唐荣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变冒出了一个念头，随后便越看他越不对劲，等他好不容易说完，他突然便开口说道：“既然肖兄你觉得郑将军不可，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
　　秦明瑜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顿时想起之前他求亲时候的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便听唐荣又接着说了起来：“肖兄，你看你刚刚说的那些理由，我正好全都避开了，我虽然此刻在军营，但也不算是正经的武将，若是秦姑娘嫁给我，我愿意立马便回去继续读书参加科举，日后绝不会让她守活寡。”
　　“我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只要你愿意将秦姑娘嫁于我，我可以像你保证此生绝不会纳妾，还有我父亲你也见过了，只要你愿意，我立马让我父亲前来提亲，三媒六聘一个步骤都不会少，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秦明瑜当场便怒视了他一眼，咬着牙问：“你说什么？你还存着那心思？”
　　唐荣说完那话，接下来却又不着急了，摇着扇子不急不缓地问道：“肖兄为何如此动怒？”
　　他这副样子直接让秦明瑜气笑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说道：“你说我为何动怒？”
　　唐荣刷的一下收了扇子，这才正色看着秦明瑜说道：“肖兄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吗？”
　　秦明瑜不置可否，只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
　　“肖兄，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曾向秦姑娘求过亲，那时候你虽然也没有同意，但却并不像如今这么激动，你不觉得你对待郑将军的态度有些过了吗？”
　　见他要开口，唐荣伸出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肖兄你要说什么，的确，你可能有诸多顾虑，但从各方面来说，郑将军都是一个不错的对象，他又是主将，便是你不喜欢他，你也不该如此打他脸面，更别说他还知道你的身份，若是将你的事捅出去，那麻烦可不小。”
　　“呵，那又如何？”秦明瑜冷笑一声，却是完全没有在意，“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为此便将四妹妹随意许人的。”
　　“这哪里是随意许人？”唐荣见状，忍不住拿着扇子敲了敲手掌，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的意思是你便是要拒绝也可以委婉些，何必如此冲动？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姑娘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喜欢的女子呢！”唐荣忍不住便嘀咕了一声。
　　“你胡说些什么！”秦明瑜立时便大斥了一声，“我与四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当了十几年的兄妹，怎么可能会有男女之情？”
　　“这可不是我胡说，若不是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谁见了你这模样不会有此怀疑？实在是肖兄你这态度实在是有些过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兄长对待妹妹的态度。”唐荣叫屈，他完全就是下意识才说了这话。
　　而且这可不是他胡思乱想，他又不是没有妹妹，可他便是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没有秦明瑜看得这么紧的。
　　瞧他这样，怕是觉得这天下没什么人配得上秦姑娘了。
　　“也就是你们是亲生兄妹，若不是，我指定会如此怀疑。”唐荣说着还肯定地加了一句。
　　秦明瑜立刻便沉默了，这些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明白的，他与四妹妹虽是兄妹，但却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一直下意识觉得他们就是兄妹，而四妹妹就是他嫡亲的妹妹，那不过是这么多年来习惯性的认知，毕竟他们共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这么称呼了彼此多年。
　　可这会儿唐荣的话就是想一把利刃一般，彻底划开了他这么多年已经刻入脑海的认知，将这一切生生给打破，让他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他真的对四妹妹与别人不同吗？他是真的不想将四妹妹嫁给别人吗？
　　不，他们是兄妹，这怎么可能呢？
　　秦明瑜下意识否认了一句，不住地回想着之前他对待秦业鸾地态度还有想法，心中越来越慌，他原本想呵斥唐荣的那些话，不知为何顿时便说不出来了。
　　他强自将自己心中的慌乱按下，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说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就不是兄妹了？”
　　说完也不敢再看唐荣的表情，连招呼都没打便转身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唐荣却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肖兄何故如此慌乱？
　　秦明瑜脚步飞快地赶回了他与秦业鸾昨日住的地方，一路上脑子里思绪纷飞，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直到走到了院子门前，他才猛然停住了脚步，又有些踌躇了起来，在门口站了许久都不敢进去。
　　之前不觉得，可在听完刚刚唐荣那番话后，他忽然便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了，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四妹妹……
　　过了好一会儿，秦明瑜终于镇定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走进去。
　　“四妹妹？”他走进去喊了一声，没听见声音，便在屋中寻了寻，这才看到她给自己留下的消息，原来她出门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便转身出去寻她去了。
　　而此时的秦业鸾却对这些一无所知，她正在集市上随意逛着，并不知晓有人正为了她而辗转反侧。

第 64 章 [VIP]
　　秦业鸾在心里细数着家中缺的东西, 看见什么能用得上的便买什么，只是这集市说是集市，但其实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摊位, 卖的也大多数是一些吃食和生活用品，品种也非常的单一，所以她逛了好一会儿其实也没买多少东西。
　　她只随便买了一些菜，又添置了一些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之类的，就花了二两银子。
　　因为物资贫乏, 虽是边疆, 但这的物价却不便宜，她原先还打算添置一些桌椅板凳什么的, 瞧见这副样子立时决定还是自己动手的好。
　　她差不多只花了两刻钟的时间便将集市逛完了，然后便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便遇到了正急步匆匆过来的秦明瑜。
　　“二哥哥！”远远地一看见他，秦业鸾便朝着他喊了一声, 她原想朝他挥挥手, 但她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 便只能作罢了。
　　她喊了半天却见秦明瑜都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一直低头凝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可有些奇怪, 他很少会像这般在路上走神的。
　　秦业鸾又走近了几步，喊了几声，这才见秦明瑜有些如梦初醒般抬起了头，看见她愣了愣,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这才迈步走过来。
　　“四妹妹。”秦明瑜走到秦业鸾面前, 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手拎着碗碟，一手挎着个大大的篮子。
　　篮子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带着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一旁倾斜，一看便知那篮子有多重。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可是有些重？如何不等我回来一起去？”他直接接过她手上所有的东西说道。
　　秦业鸾不妨他全都都拿了过去，她是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的，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欲替他分担些，“二哥哥，我也拿些吧！”
　　她手刚碰到秦明瑜的手臂，便见他立马往旁边闪了闪，动作之快，差点让她踩了个空。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二哥哥这是怎么了？
　　秦明瑜也察觉了她看过来的疑惑的眼神，咳了一声，微微偏过头也不敢看她，低声道：“不必了，也不重，我拿着就行。”
　　虽然他这么说，但秦业鸾却总觉得他有些奇怪，她不禁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随后连珠似的问道：“二哥哥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故意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伤在哪里？是手上吗？”
　　不然为什么她一碰他的手臂，他就立马便闪开了？
　　“没有，你想多了，我没有受伤。”秦明瑜摇摇头否认道，“若是受伤了，我如何还有力气提这些东西？”
　　这么说也是，要是他真的受伤了，总归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的，可这会儿他看起来唇色泛红，脚步也很扎实，似乎并没有受伤。
　　那她为何总有种他在躲着她的感觉？
　　秦业鸾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随即与秦明瑜说起今日在集市上的事来。
　　听着她小声地碎碎念，秦明瑜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在秦业鸾不注意的时候，轻轻转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比她高大半个头，所以一眼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黑很亮，下面披散着的头发更是柔顺地散在身后，如同绸缎一般。
　　若是握在手里的话，定然也会如同绸缎一般顺滑吧？
　　他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手下意识动了动，心中忍不住想道。
　　他的视线渐渐上移，落在了她的发髻上，四妹妹似是不太擅长梳发，头发只是简单地盘着，用一支光秃秃的木簪子插着。
　　他记得原本在府中的时候，秦业媛每天都会换各种发髻，还会配上各种簪子，花样繁多，有时候还会在府中炫耀。
　　这会儿想起来，他才发现四妹妹似是从来没有炫耀过这些。
　　他又看了一眼她头上仅存的一个称得上是首饰的木簪子，心中泛起淡淡的心疼来。
　　她若是能穿上华服，戴上那些漂亮的首饰，定然也会很高兴的吧？
　　秦业鸾没有发现秦明瑜的走神，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买的这些东西，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账，最后才总结地感叹了一句，这物价真的是贵。
　　说了半天，却见秦明瑜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她还以为是自己一直碎碎念惹得他有些厌烦了，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转头便直接撞上了他的视线。
　　只见秦明瑜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十分专注，她甚至能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二哥哥，怎么了？”她不由得问了一句。
　　秦明瑜不妨她会突然转过头来，一时不察便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立即转过了头，装作没事人一般说道：“没事，我听着呢，这边境物价的确是有些贵，也是这段时间受了战乱的影响，等战事结束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话，秦业鸾的心思立刻便被转移走了，摇摇头说道：“可到那时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百姓可等不起。”
　　今日逛街的时候，她特地看了看，其实这边境的土地并不算贫瘠，若是百姓们能安安分分地种田，并不至于像如今这般。
　　说到底如今的苦都是因为百姓看不到未来引起的。
　　要知道他们民族自古以来便最能吃苦耐劳，无论是什么样的境地，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都能努力的活下去，种田几乎是他们民族的本能。
　　但今日她上街的时候却看到大片大片的空地荒着，百姓就算食不果腹也没有任何动力去种地开荒，大多数人脸上都满溢着一股惶惶之感。
　　她看着心内颇不是滋味，对战事她并不了解，所以也不敢胡乱去提什么建议，有些话她只能跟秦明瑜说。
　　他是她的家人，便是她说错了什么，至少也不会引起什么乱子。
　　秦业鸾想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二哥哥，我不知道军营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今战事如何了，但我觉得打仗有时候并不是只是为了一座空空的城池，应该还有里面的百姓，不然就算是守住了一座空城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打仗这种事就算我不明白也知道这是没准的，兴许是一个月，一年，两年，甚至是五年，十年，都是有可能的，如今这才刚开始，百姓的日子便苦成这样，时间长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有多少人能撑得下去？”
　　秦明瑜自然也明白，只是如今战局正乱，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战局上了，哪里还想得起城中的百姓？
　　毕竟打了胜仗那可是实打实的功绩，但抚慰百姓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可是二哥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如此吗？”秦业鸾自觉自己做不到，她每次出门看见那些衣衫褴褛面露绝望的百姓便觉得心头像是梗了什么一样。
　　秦明瑜自来知道四妹妹虽然大多数时候瞧着稳重，但其实最是心软，若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雨，顶着府中众人的指责救了他。
　　所以这会儿听见她如此说他并不奇怪，他看了一眼脸上显得有些忧虑的秦业鸾，心中不忍，想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最后还是忍住了，握着手，看着她柔声安慰了一句：“二哥知晓了，你放心，这事我会想办法的。”
　　既然是她想做的，他总归会帮她的。
　　秦业鸾并没有怀疑秦明瑜的话，她知道他只要答应了，那肯定是会做到的，只是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给秦明瑜添乱的。
　　他们初来乍到的，他如今也不是什么侯门贵子，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若是太过找事，定然会惹的其他人不悦。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这种“职场”之事她也是明白的，若不然这么多长时间了，这城中的情况难道就真的没人管一管吗？
　　闻言，她摇摇头，说道：“不用，二哥哥，你不用多做什么，你只要想办法放出风声或者做出一副现在很安全的样子就行了，其他的便不用管了。”
　　“就这么简单？”秦明瑜有些惊讶，他虽然在其他事上很是聪颖，但在关于普通百姓的事上实在是了解甚少。
　　秦业鸾一脸肯定地点点头说道：“对，只要这样装装样子就行了。”
　　秦明瑜虽然有些不解，还是应了下来，“等回头我便去寻唐伯父说此事。”
　　见状，秦业鸾心中就像是办完了一件大事般，立时便轻松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二哥哥，之前说的给郑将军送谢礼的事，你送去了吗？”
　　听到这话，秦明瑜的脸色顿时便拉了下来，想起之前的事，他哪还有心情给他送礼，能保持风度便不错了。
　　“我一时忘记了。”他僵着脸回了一句。
　　秦业鸾却是没有多想，她连忙摆摆手说道：“没事，忘了就忘了，二哥哥你事情多，等回头我自己准备准备送过去好了。”
　　“不行！”不等她说完，秦明瑜便厉声阻止道。
　　那声音之大，吓了秦业鸾一跳，她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的秦明瑜，拍了拍胸口，这才一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她是真以为秦明瑜事情比较多，忙不过来，这才想着这点小事就不要再麻烦他了，她自己随意买点东西送过去就成，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秦明瑜似乎也察觉自己的反应似是太大了，看着秦业鸾投过来的惊讶的眼神，他定了定，这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没有为何，这事本就是我答应你的，所以还是我去吧，再说了，我正好可以与郑将军聊一聊你说的关于城中百姓的事，也是顺带。”
　　“可是二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要与唐伯父说的吗？”秦业鸾想了想问道。
　　亲明月随意寻了个借口道：“原是不想叨扰郑将军，毕竟咱们之前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这才想着与唐伯父说便够了，但这会儿不是正好要去寻郑将军吗？”
　　也是，一事不烦二主。
　　闻言，秦业鸾便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觉得这些作为谢礼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想了想道：“既如此，那二哥哥我们再回去买点东西吧！郑将军毕竟是高们出身，总要送点好的。”
　　秦明瑜应了一声，两人便又折回了市集。
　　既然是要送人的，那自然是要挑贵重的了，只是因为这街上东西并不多，买礼物也不好买，所以秦业鸾挑的时候便有些犹豫。
　　正当她在考虑是买文房四宝还是送些茶叶的时候，一旁的秦明瑜却是看着有些闷闷不乐了起来，忍不住说道：“四妹妹，随意选些便罢了吧！”
　　“郑将军也算是我半个恩人，送给他的东西怎能马虎？二哥哥你再等会儿，我马上就好了。”秦业鸾只以为他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出声的，头也不转地安慰了他一句。
　　见她的注意力都在给郑小将军选礼物上，连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懒得看他，秦明瑜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忍不住又催了几声。
　　秦业鸾原本是想再挑一会儿的，但也不知为何，二哥哥一路上不停地催她，她只能挑着街上已有的稍贵重一些的东西随意买了些，这才在秦明瑜的催促下赶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说了要给郑将军选谢礼，等回头又不耐烦了起来，难不成他是对郑将军有什么不满不成？

第 65 章 [VIP]
　　回去的路上, 秦业鸾总是忍不住用狐疑的眼神偷看秦明瑜，她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换在以往, 他哪里会这么没有耐心？
　　别说她只是在买东西了，哪怕她在做什么特别慢的事情，他都会很耐心地在旁边等着，从来不会像今天那样催促。
　　特别是在她提起郑小将军的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便会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模样像是完全不想给郑将军买东西一样。
　　秦明瑜瞥见秦业鸾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 只当没看见，提着随意买的那些东西, 目不转睛地往前走着。
　　秦业鸾在身后追着他的脚步，见他突然两只手换了换, 手上的东西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下意识说了一句：“二哥哥, 小心一些, 那套茶具有些容易碎。”
　　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秦明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又有些闷了起来, 他看着手上这些东西，第一次觉得礼物也有刺眼的时候。
　　“四妹妹安心吧, 郑将军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别说这些了，就是这城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怕是都入不了他的眼，估计这些东西人家连看都不会看的, 你实在不必如此放在心上。”秦明瑜忍不住悄悄说了郑小将军几句不是。
　　“虽然如此, 但人家看不上是人家的事, 我总是要用心一些的。”秦业鸾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见东西没碎，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检查完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见秦明瑜似是甩了甩脸子。
　　这让秦业鸾有些惊讶，她认识秦明瑜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甩脸子呢！
　　她忍不住问道：“二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回去了。”秦明瑜偏了偏头，避开她的视线，随意应了一声，说完便直接往前走去了。
　　他这模样，便是秦业鸾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他好像不太高兴。
　　“二哥哥，你不高兴吗？”秦业鸾追上去问道。
　　秦明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有些看不惯她对别人那么用心，用心到让他觉得自己被忽略了，特别当那人是郑小将军的时候。
　　在这世上，他们才应该是关系最亲密的人，他们有十几年的感情，又有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经历，他们理应是彼此最在意的那个人。
　　所以当他看到四妹妹因为其他事忽略他的时候，他忽然便有些难受了起来。
　　原先在府里的时候，她的生活只有府中的那一方天地，离了侯府，他们一路上都在东躲西藏，也没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但在这战事混乱的边境，他们反倒是有些安定下来了，日后她也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从此以后，她的世界中不再会只有他。
　　想到这些，他忽然便有些惶然起来，他不知道日后等她见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
　　兴许到那时候像今日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她的注意力会慢慢转移到其他地方，再也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秦明瑜心中一痛，看着秦业鸾担忧的目光，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对她笑笑说道：“无事，快午时了，我们走快些吧！”
　　秦业鸾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她都没注意到竟然已经快午时了，她连午饭都没做呢！
　　这下子都不用秦明瑜催，她自己已是急起来了，扯着秦明瑜的袖子不停地让他快些走。
　　回了院子，她也来不及做什么，直接将今日买的那些菜拿了出来，便去厨房快速地做了两个菜。
　　刚用完午膳，门口便传来一个声音，“肖兄可在？”说完便见唐荣走了进来。
　　“唐公子。”看见他，秦业鸾从堂屋中走了出来，朝他行了一礼打了个招呼。
　　“秦姑娘。”唐荣回了一礼，看了一眼屋里，见他们刚刚用完午膳，有些歉意地说道，“看来是我来的不巧。”
　　“有事？”秦明瑜也走出来说道。
　　唐荣转头看向他，脸上凝重了些，“刚接到消息，瓦剌有小股军队前来骚扰，父亲让我喊你一起过去。”
　　闻言，秦业鸾也跟着正了神色，看着秦明瑜转过来的脸，直接说道：“既如此，二哥哥你就去吧！”
　　秦明瑜朝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拎着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出门了。
　　正好东西有些多，他也不客气，直接便让唐荣一起拿了些，“唐兄，有劳帮个忙。”
　　唐荣正打算与秦业鸾寒暄几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便一把被秦明瑜打断了，随后他便感觉自己手上多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问道：“这些是何物？”
　　“是我要送给郑将军的谢礼。”见状，秦业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给郑将军的？”听到这话，唐荣下意识便转头看了一眼秦明瑜，这早上的时候他不是刚与郑将军闹了些不愉快吗？这会儿便又要上门送礼去？
　　他刚想开口说话，秦明瑜生怕他会将郑将军的事说漏，与秦业鸾说了一声便直接扯着他出门了。
　　到了外面，他才放了手，转身看着唐荣一脸正色地说道：“唐兄，谨言，有些事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看他这副模样，唐荣心头一闪，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所以郑将军求亲的事，秦姑娘并不知道？肖兄你没有告诉她？”
　　秦明瑜一脸不在意地说道：“既是不可能之事，又为何要说？”
　　“肖兄你连说都没说，又怎知不可能？说不定秦姑娘便对郑将军有意呢？”唐荣看了看手上的这些礼物道，“这些东西应该是秦姑娘选的吧，瞧着这些礼物便知肯定是花了心思的，这至少说明秦姑娘对于郑将军的观感是不错的，兴许只要将这层纸捅破，说不定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秦明瑜的脸色，见他皱着眉头，越听越不耐烦，有些了然地道：“还是说，肖兄你果然被我猜对了，其实你私下里并不打算将秦姑娘嫁出去？”
　　“不是说瓦剌来袭吗？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军情并不紧急？还有空在这跟个婆子一般说些闲言碎语。”秦明瑜避而不答，直接冲着他说了一句。
　　见他这模样，唐荣却是已然明白了，看来果然是被他说中了，他有些忧愁地摇了几下扇子，这秦兄哪里都好，就是在这方面，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想不通。
　　女大当嫁，留来留去留成仇啊！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便是如今他与秦姑娘的感情再好，也不能如此做啊，等过个几年，若是秦姑娘怨他，那可就伤感情了！
　　便是秦姑娘大度，不会怨他这当兄长的，他又如何能忍心看着她成为一个老姑娘，忍受世人的嘲笑？
　　看着秦明瑜已经走远的身影，他叹了一声，随即才跟上去。
　　刚到军营，他们便又听说那小股瓦剌军队已经被打退了，原先还以为会是一场大战，谁知只是虚惊一场。
　　但来都来了，秦明瑜便将手上这些谢礼送了去。
　　唐荣将东西交给他，看着他进了郑小将军的营帐，忍不住叮嘱了他一声，“肖兄，郑将军毕竟是主将，你……”
　　秦明瑜并没有回答，提着东西便走了进去。
　　唐荣在身后看了看他的背影，摇了摇脑袋，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场面有些修罗，看着倒像是两个情敌要去见面一般。
　　他看了一会儿，等秦明瑜的身影消失后，便转身去了唐父的营帐。
　　秦明瑜走进去的时候，郑小将军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随后一抬头见到他满手的东西，惊讶了一下，问道：“秦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些是谢礼，感谢郑将军这一路上对舍妹的照顾。”秦明瑜让郑将军身边的亲兵将东西拿了下去，说了一句。
　　“秦公子何须如此客气？照顾秦姑娘只是顺手之事而已，实在是不必如此。”郑小将军伸手便要让亲兵将东西都还回去。
　　秦明瑜拦了拦，他原本答应送这礼便是不想亏钱他的，见状，扯扯嘴角说道：“将军说笑了，非亲非故的，有时候该客气必需得客气。”
　　郑小将军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想起之前唐荣说的话，到底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没再推辞那些谢礼。
　　“……那我便不客气了。”他让亲兵拿了过来，随意看了一眼，见都是一些常用之物，很多甚至还是他正好缺了的东西，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秦公子费心了，这些谢礼十分贴心，是秦公子准备的吗？”
　　“将军喜欢就好。”秦明瑜没有否认，他才不会告诉他这些是四妹妹准备的。
　　之前秦明瑜离开的时候似是有些不愉快，郑将军原本还以为他因为自己说了要求娶秦业鸾的事有些不悦。
　　这会儿见他特意送了谢礼过来，说话时候也神色如常，便以为那事便已经过去了，倒是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有些轻松了起来，“听说秦公子你们也刚迁新居，我还没送过乔迁之礼呢，回头我定然补上。”
　　“不必麻烦将军了。”秦明瑜来这可不是与他扯家常的，伸手便打断他的话，说道，“说来我尚有一事要麻烦将军。”随后他便将城中百姓的生活状况说了一遍。
　　郑将军听得脸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他出生富贵，对这寻常百姓之事倒是的确很少关注。
　　战时百姓的苦他是知道的，但他认为只有彻底结束战争，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闻言，他点了点头，有些有心无力地说道：“秦公子你也知道，若是不将瓦剌人赶走，这城中就算再治理兴许下一刻便会化为乌有，而朝廷并没有如此多的精力。”
　　秦明瑜自然明白，在朝廷的眼里，百姓固然重要，在有时候却又没这么重要。
　　只是他不想让四妹妹失望。
　　他看着郑小将军说道：“将军放心，不用将军做什么，将军只要派人出去动一动嘴皮子便可。”
　　说着他便将秦业鸾之前与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听到这话是秦业鸾所说的，郑小将军有些惊讶，又颇有些感兴趣地问道：“秦公子的意思是，这些是秦姑娘所提？”衣骅
　　虽然秦明瑜并不想让他们有太多的接触，但他却更知道轻重缓急，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不会胡来，他点点头承认了此事，道：“这的确是舍妹所言，她向来心慈，看不惯这些苦难之事，但在下想着她所言虽然稚嫩，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才厚颜前来与将军禀报此事。”
　　“只需对外放出流言，营造出一副安全的模样便行了？”郑小将军喃喃了一句，对她这举动却也有些不解，这治理民生之事何其艰难，如何是几句话便能解决的？
　　若是这话是其他人提出来的，郑小将军兴许只会当他是胡说，但这话是秦业鸾提出来的，他却并没有立即回答。
　　这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心悦于秦业鸾的缘故，他虽然的确喜欢她，但却并不是一个会为了男女之情而贻误大事的人。
　　他只是想起来她之前教授的止血方法，看起来也是有些新奇，但却异常的有用，难不成这个法子真的有用？
　　想着秦明瑜所说，这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便直接应了下来，随后便直接派人按照秦业鸾所说的去做了。
　　“多谢将军了。”见状，秦明瑜谢了一声。
　　“秦公子无需客气，既是秦姑娘的要求，能做本将军自然会做，何况此事不过举手之牢，只是本将军对秦姑娘所言却是有些不明白，能否请秦姑娘解个惑？”郑小将军问道。
　　秦明瑜正打算拒绝，便听门口传来一个疑惑声：“什么解惑？”
　　“见过将军。”唐荣掀开帘子走进来朝着郑将军行了一礼，随后身后唐父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他们原是想进来像郑小将军汇报事情的，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那话，唐荣便有些疑惑地问道：“刚刚我听到将军说有什么疑惑要解，是什么？”
　　郑小将军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唐荣听完猛摇扇子，也是一脸疑惑，“这却是前所未闻，只需一句话便能改变城中百姓现状？”
　　就连一旁的唐父都一脸惊奇。
　　唐荣对这事实在是好奇的很，不由得看向郑小将军问道：“将军，我们可否随你们一起去？”
　　郑小将军自然不会不同意，三人一起看向秦明瑜。
　　若只有他们两人，秦明瑜随意便寻个借口拒绝了，但这会儿唐父也在，他却是不好回绝了。
　　只是这事到底是为何，他也说不明白，便只能点点头，随即带着人回去了。
　　因着他们他与唐荣俱都是步行来的，见他们如此，郑小将军便也没有骑马，随着他们一起走路往城里去。
　　他毕竟是主将，唐父与唐荣对他又尊敬，所以这一路上便有些敬而远之的味道，秦明瑜就更不会与郑小将军闲谈了，但若是扔下他一人看着也不大像样，最后还是唐父看不下去，主动走近郑小将军与他寒暄了起来。
　　唐荣便趁机走到了秦明瑜身边，有些开玩笑似的凑近道：“秦兄，你瞧着这咱们这一行人的阵势像不像去相看姑娘的？说起来我们这三个年轻公子，两个人都曾与秦姑娘求过亲，若是当初肖兄你答应了我，这次说不定就是我们两家长辈的正式见面了，你也能名正言顺地拒绝郑将军，怎么样，秦兄你不如再重新考虑考虑我？”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秦明瑜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唐荣和前面的郑小将军，心中立时便有些后悔了。
　　“见了四妹妹不许乱说话！”他看着唐荣压着嗓子暗暗警告了一声。
　　而此时的秦业鸾却是并不知此时正有一行人往这过来，秦明瑜走后，她便打算将家中一些破损的桌椅板凳什么的修一下，再将屋顶破漏的地方补一补。
　　这些活她虽然不大精通，但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也摸索过，她看了一番，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趁手的工具，想了想，便打算出门去邻居家借一下。
　　今日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看过来，她左手边的那家是个孤寡的老太太，瞧着像是一个人生活的，家中并没有其他人，这工具之类的估计不会有，她右手边那家倒是有对年轻夫妻，家中还有三个孩子，她想了想，便往右边走去。
　　还没走到邻居家门口呢，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大哭声，她顿了一下，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一到门口，便见到那家的年轻妇人正跪在地上抱着她相公的腿大哭着说道：“相公，你不要将孩子卖了，我不吃饭了，我把口粮省下来！”
　　秦业鸾往前看去，见她之前看到过的隔壁的那个男子此时正抱着一个小姑娘欲往外走，那小姑娘正嚎啕大哭着，嘴里不停地喊着爹娘。
　　那男子虽然嘴里不停地喊着让那妇人放开，但语气却并不怎么坚决，脸上也是一阵忍不住的犹豫。
　　最后他又看了看已经瘦的不成样的那妇人还有另外两个孩子，还是狠了狠心将那妇人一脚踢开，抱着孩子往外走。
　　这一走便直接撞上了在门口的秦业鸾。
　　看见她，那男子一愣，问道：“姑娘有事？”
　　秦业鸾也是被怔住了，她有些呆滞地说道：“我是隔壁刚搬来的，本是想来借一下修补房屋的工具。”
　　只是如今看这情况，她哪里还有心情想工具的事？
　　那男子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些惊讶，看着她的神情很是奇怪，显然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会搬到他们这地方来。
　　“瞧着姑娘你不像是咱们这地的人，还是早日搬走吧！咱们这地……没有活路。”那男人忍不住有些绝望地摇摇头说道。

第 66 章 [VIP]
　　秦业鸾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哭着的孩子, 还有身后正踉踉跄跄追出来的妇人，有些迟疑地问道：“大哥，你是要卖孩子？”
　　那男子满脸绝望地说道：“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孩子跟着我们也是受苦！”
　　这时, 那妇人已是跑了出来，拉着那男子怀中的孩子往自己那边扯，嘴里边喊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看着这场景，秦业鸾不知怎么，心中很是难受, 她拦住正在与那妇人争抢的男子问道：“大哥, 怎么就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孩子哭的这么惨，大姐又这样, 何故如此？”
　　那男子似是犹豫了一下，趁此机会, 那妇人一把抢过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与孩子一起抱头痛哭。
　　见状, 那男子也没有再去将孩子抢回来, 只是一脸茫然站在那，看着自己的妻儿也忍不住抱着头痛苦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约也是压抑到极致了，在秦业鸾的询问下, 那大哥嘴里絮絮叨叨地便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吃不起饭，日子也看不到希望，每天睁开眼就不知道何时会突然死去, 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
　　在这样的状态下, 大家也没心思做做活种地，当然就算他们想去找活干，也没人请。
　　这些情况之前秦业鸾也有所耳闻，但还是第一次听一个人亲口述说这一切，这让她心中更觉酸涩。
　　“既然人都活不下去了，那为何不重新将地种起来呢？不管怎么样，饭总要吃饱的。”秦业鸾问道。
　　“有什么用呢？种来种去还不是全都白种。”那大哥面露绝望地说道，因为眼中无希望，所以整个人都没什么劲道。
　　“朝廷不是派了军队过来增援吗？这次定然能将瓦剌人赶走，打赢这场仗，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了。”秦业鸾说道，试图鼓励一下他们，“而且有军队护着，城中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然而，听到这话，那男子和妇人却是依然一脸绝望，语中满是不在意地说道：“姑娘你不知道，这些当兵的还有当官的，都是一样的，哪里会在乎咱们这些老百姓？不来抢咱们便是好的了。”
　　秦业鸾没想到在他们的心里，朝廷的威望会这么低，他们似乎对于官府还有军队丝毫都没有信任感，哪怕朝廷增派了如此多的人手过来，但在他们看来，未来依旧没有一点希望。
　　看着那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秦业鸾心下很是不忍，她定了定神色，开口对他们说道：“大哥，嫂子，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将孩子留下来吧，放心，日子很快就会安定下来了。”
　　“姑娘说的倒是好听……这年头哪还有安定的日子？”那大哥苦笑一声说道。
　　秦业鸾正打算说话，忽然就听见秦明瑜喊她的声音，她转头往自家屋前看了一眼，见门前好几个人影正站在那，忙回了一声：“二哥哥，我在这！”
　　她刚说完，就见秦明瑜等人往她这边走了过来，等他们走近了，她才发现郑小将军与唐荣都来了，只是他们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她却是不认识，瞧着似是与唐荣有些相像。
　　秦业鸾脑中一转，便猜到那人的身份了，朝着他行了一礼，说道：“您就是唐伯父吧？早就听兄长说您对他一直颇为照顾，鸾儿在此替兄长多谢唐伯父。”
　　唐父有些惊讶，他与秦业鸾并没有见过面，没想到她竟然只凭一面就能猜出他的身份，怨不得这位秦姑娘之前能提出那样的话。
　　“秦姑娘客气了。”唐父摆摆手道，“老夫这条命都是肖公子救的，这些何足挂齿？”
　　“对了，四妹妹，你在这做什么？”秦明瑜看着她明显有些低落的神色皱了皱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周围，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脸色立马便严肃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秦业鸾摇了摇头，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话，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那对夫妻。
　　郑小将军虽然知道百姓的日子难过，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人卖儿卖女的，其中的震撼不可谓不大，他看了一眼一旁还在不停哭的孩子，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唐父虽然出身于官宦世家，但也不过就是比寻常人好些，对这些百姓的情况早有所耳闻，所以没有他这么震撼，只是这些事并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人所能解决的，故而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叹了口气。
　　唯有唐荣却是有些年轻气盛，看见那男子便忍不住要上前与他分说几句，刚上前便被秦明瑜拦了下来。
　　“肖兄，你这是做什么？”他不由得转头看着秦明瑜问道，“你还要护着这等卖儿卖女之人不成？”
　　“唐兄，冷静点。”秦明瑜看了一眼已是被吓坏的那对夫妻，又看了看有些冲动的唐荣，见那对夫妻看见他们一行人之后，下意识便往后退了几步，原本就有些惊慌的脸上此时更是布满了恐惧。
　　“若是能活下去，谁又想这样？”他朝着唐荣说了一句。
　　唐荣转头看了看那因为害怕下意识紧紧抱着自己妻儿的男人，这才退后了一步，反而伸手往怀中掏了掏，只是他身上向来都不怎么放钱，如今便是掏也掏不出多少来。
　　见状，秦明瑜伸手解下自己的荷包，拿了几块碎银子放了过去，但见到那些银子，那男子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看见他这副模样，唐荣很是奇怪，不知他们为何对银钱都无动于衷，不是已经穷的卖孩子了吗？
　　秦明瑜将银子放在地上，随后走了回去，对着唐荣低声说了一句：“因为他们如今最需要的并不是银钱。”
　　都说救急不救穷，他们今日凑好遇见了这事，伸手帮了一把，但这城中像这种事多了去了，便是今日他们救济了一家，那以后呢？其他人呢？
　　只要日子过不下去了，这种事还会接二连三地发生，所以要想杜绝这种事，只有让城中重新恢复生机。
　　他抬头看向秦业鸾，开口道：“四妹妹，你之前说的事我已向郑将军说过了，郑将军也已经答应了。”
　　他虽然不知道秦业鸾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是全心信任她的，他相信她之前既然敢如此笃定地说，心中定然是有数的。
　　“是的，我已经派人去传话了。”郑小将军也回答道。
　　听到这话，秦业鸾立马就精神了起来，满脸感激地看向郑小将军，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看向那对夫妻说道：“大哥大嫂，这是朝廷新派来的郑将军，他说了，以后城中便会安定下来，别人的话不信，他的话你们还不信吗？”
　　那对夫妻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郑小将军，满脸怀疑，这城里都乱了这么多年了，哪里是说安定就能安定下来的？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虑，郑小将军上前一步说道：“不信的话，两位可以尽管去外面打听打听。”
　　秦业鸾有些惊讶地看了郑小将军一眼，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便已经将消息传的全城都是了，闻言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又转头看向那男子说道：“大哥，只要日子安稳了，勤快点总能有口饭吃的，孩子还这么小，大姐的身体看着也不是很好，你就真的忍心将人送走？若是大哥信我们，就再等一段日子。”
　　“真的？”那男子低声问了一句，犹自有些不敢相信。
　　秦业鸾一脸肯定地说道：“刚刚郑将军不是说了吗？你可以出去问问。”
　　她刚说完，他果真便立刻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满脸惊喜地跑了回来，说道：“是真的，大家都在说以后日子要好过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很是激动地回来抱住了自己的妻儿，脸上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终于露出了一丝带着希望的笑容。
　　见状，秦业鸾没有再打扰他们，看了一眼秦明瑜和郑小将军他们，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其他人也随着她一起转身离开了。
　　等到了屋里，唐荣这才有些奇怪地说道：“真是奇怪，真的只需要一个消息便能让这些百姓变了个样！他们对着银子都没什么感觉，但只要一句话，就彻底不一样了？怨不得肖兄说他们需要的并不是这个。”
　　“是的，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是钱，而是希望。”秦业鸾说道。
　　“这就是秦姑娘你之前为什么说只要一句话便能让百姓恢复？”看到刚刚那一幕，郑小将军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秦业鸾点点头，说道：“其实我们民族的百姓都是很坚韧的，只要有一点希望，就能挣扎着活下去，如今城中这模样一来是因为战乱，二来也是因为百姓们觉得未来没有希望。”
　　“事实上，相比于前一条来说，这边境的百姓常年经受战乱的侵扰，其实对于战乱的耐受力比常人高多了，所以只要朝廷愿意给他们一丝活着的希望，他们便能想尽办法活下来。”秦业鸾说道，“至于接下来也是如此，若想开垦农耕，将军只要派人去种地，百姓只要见到有人做出了表率，便自然而然会跟着去种，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闻言，郑小将军叹了一声，说道：“若真能如此，秦姑娘这次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啊！”
　　秦业鸾却是摇摇头道：“这些并不是我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说到底都是百姓的自救罢了，若要将这一功劳归于我，那我可真就要惭愧了。”
　　见她如此，郑小将军也没有多言，从上次她无偿教授止血方法一事上他就看出来了，那之后他也曾数次想谢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她只一味地说自己也只转述一下自己曾经在别人那里学到的东西，并不敢居功。
　　如今这情况与当日何其相像。
　　想到这些，郑小将军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秦业鸾，眼神闪了闪。
　　这么多年，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这样的感觉。
　　瞥见一旁的秦明瑜，他忽的下定了决心，虽然秦公子对他有误会，但来日方长，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对他的误会消除的。
　　“秦姑娘放心，这事既然是我说出口的，我定然会说到做到，日后我会专门派一支军队在城门口轮流驻防，以保证百姓的安危。”
　　听到这话，秦业鸾大喜，朝着郑小将军郑重地谢道：“那便多谢将军了！还有今日，没想到将军动作这么快，多谢将军帮忙了。”
　　“秦姑娘何须如此客气？说来惭愧，这本就是朝廷分内之事。”见她客气地行礼，郑小将军连忙上前欲扶起她。
　　他们俩个在这边互相客气的时候，唐荣却是悄悄地凑近了秦明瑜的耳边说道：“秦兄，你瞧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是不是还挺配的？秦姑娘看起来很是感激郑将军呢！”
　　唐荣看着郑小将军的眼神，心中啧了一声。
　　秦明瑜自然也看到了郑小将军看向秦业鸾的目光，他差点便要上前了，然而等看到秦业鸾的神情后，他又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握了握拳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知道四妹妹嘴上虽然没有多说，但心中对于这事是十分看重的，她又是个极其感恩之人，这次郑将军的确是帮了，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好好答谢他的，若是他从中打断，她心中定然会觉得愧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业鸾，随后垂下了眸，既然是四妹妹想做的，那他便愿意让她放手去做，成为她的后盾。

第 67 章 [VIP]
　　秦业鸾却是并不知道这些, 她是真的对于郑小将军这次的帮忙很是感激，同时也是真的觉得这事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不过见郑小将军如此重视, 她倒是松了口气。
　　原本她还以为朝廷这么多年都对这城中之事听之任之的，兴许并不会多管闲事，但没想到郑小将军却十分爽快，不仅让人去传了话，而且还答应专门派人保护百姓。
　　秦业鸾再次感谢了郑小将军一番。
　　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都亮了些, 郑小将军的语气也愈发柔和了下来, 因着与她聊的颇为尽兴，便不知不觉多说了些。
　　秦业鸾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异常, 反而对着他满心感激，见他谈性正浓的模样, 也不好冷落他，便很是耐心地与郑小将军你来我往地闲谈着。
　　秦明瑜原先是不想打扰秦业鸾, 但瞧着两人聊起来似是没完没了了, 他还第一次见到郑小将军如此健谈的模样, 仿佛永远能找到话题一般，便有些耐不住了。
　　在正事上, 他可以不打扰，但如今事情都已解决了, 便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吧？
　　见他们这会儿已是在聊起闲事了，而且越说郑小将军的身影便越是靠近秦业鸾，秦明瑜不由得便开口喊了秦业鸾一声：“四妹妹，时辰不早了, 郑将军今日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我们还是别打扰将军了。”
　　秦业鸾这才发现这会儿已经快申时末了, 看了一眼天色，随后便有些歉意地对着郑小将军他们说道：“没想到耽误将军和唐伯父这么久，时间也不早了，诸位不如留下来用膳吧！家中正好有些菜，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唐父连连摆手，他们本就是想来询问一下之前秦业鸾说的那话的意思，没想到过来会看到如此一幕，这会儿自然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秦姑娘不用麻烦了，我这就回营里去了，正好回去的时候，老夫也想顺路去城中看看，说来惭愧，这么多年老夫虽知道这事，但却一直也没有做过什么，今日倒是想出去看看了。”
　　唐父如此一说，唐荣立马也跟着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拉下来的秦明瑜，故作不知地对着郑小将军问道：“郑将军可要与我们同回？”
　　他怕郑将军再不离开，秦兄就要忍不住上去揍人了。
　　他们都如此问了，郑小将军自然也不好再留下，便点头应了一声，“也好，我便与唐中郎将他们一起回去好了。”
　　见状，秦业鸾也没有再多留，不过听到唐父的话，她也有些心动，说来虽然当时她提了那建议，但当时她说的时候也不知道结果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其实她也挺好奇如今城中会有什么变化。
　　她正在心中思索着要不要与他们一起去瞧瞧，只动了一个念头，秦明瑜便已经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他立马赶在秦业鸾开口前，似是有些不经意地对她说道：“四妹妹，郑将军他们已是忙了一天了，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打扰他们了。”
　　听到这话，秦业鸾点了点头，也是，上街什么时候都能去，她自己去也可以，也没必要再耽误郑将军他们。
　　既如此，秦业鸾便欲朝着郑小将军他们行礼作别，刚行完礼，便听郑小将军开口道：“不麻烦的，秦姑娘若是要一同前去倒是正好。”
　　正好也能与秦姑娘培养一下感情。
　　郑小将军虽然与女子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该如何接触姑娘，若是让秦姑娘对他有所好感，自然是要多聊聊了解了解的。
　　正好这会儿，周围既有熟悉的人在，不会让人感觉到唐突，又能与秦姑娘一起走走，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场合。
　　他这点心思秦明瑜哪里看不出来，他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的。
　　只是这会儿还有唐父在，有些话他也不好说，他也不想让四妹妹看出什么破绽来，便装作一副刚想起些什么的模样，有些抱歉地朝着郑小将军开口道：“真是对不住，在下突然想起尚有事情要与舍妹说，今日便不能与将军一起去了。”
　　闻言，秦业鸾看了他一眼，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秦明瑜要与她说什么事。
　　但她并没有怀疑他的话，在她心里，秦明瑜并不是一个会撒谎之人，所以听到他这么说，她自然也就信了，只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
　　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在她心里秦明瑜自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他这么开口了，她自然而然便回绝了郑小将军。
　　她朝着郑小将军歉意地笑笑，说道：“那便恭送将军了。”
　　郑小将军原以为秦明瑜是为了阻拦他与秦业鸾见面故意找的借口，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她，见他满脸正色，似是的确有事要说，那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如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略带些可惜地说道：“那只能等日后有机会了。”
　　等人都走了，秦业鸾这才转身看着秦明瑜问道：“二哥哥说有事要与我说，是何事？”
　　秦明瑜眨了眨眼，看着她沉默了下，他自然是没什么事的，他只是随意寻了一个借口罢了。
　　但这会儿他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看着秦业鸾疑惑的眼神，他随即便像没事人一样，一脸正色道：“也没什么，我原是想与你商量一下要不要将屋中的家具重新置办一下，虽然刚刚唐伯父还有郑将军他们不在意，但这破椅板凳的，也不好招待客人。”
　　也是，秦业鸾刚刚倒是的确没想起来若是她留了他们用膳，她怕是连几张完整的凳子都拿不出来，她总不能让客人们都席地而坐吧？
　　还好唐伯父他们回去了，不然怕是要露丑了，她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道。
　　听到秦明瑜的话，她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边境物价不低，重新置办却是不必了，如今我们正是要节省的时候，这些家具修一修也能用，先将就一下吧！”
　　听到这话，秦明瑜还以为是自己给的银钱不够用，肃着脸问道：“可是银钱不够用？”
　　秦业鸾晃晃脑袋回道：“没有，还剩一些呢，不过日子还长呢，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虽然秦明瑜并不想让她如此费神，但听到她嘴里说着咱们两个字，看着她掰着手指计算着他们日后的生活，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便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想了想，还是将原先的那些话咽了下去，转而说道：“既如此，那就都听四妹妹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些桌椅便修一修好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工具。”
　　这么一说，秦业鸾才想起来她原本去隔壁家是要去借工具的，这会儿却是空手回来了，她立时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忘性真是大。
　　只是这会儿都快到晚膳时间了，现在过去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无事，既然没有工具，那就明天再修好了。”秦明瑜咳了一声，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秦业鸾叹了口气。
　　正当她还在叹气的时候，忽然听秦明瑜说道：“对了，四妹妹你是不是想去街上看看？等会儿我们早些用完晚膳，二哥陪你去看看。”
　　秦业鸾刚刚被一打岔，原本已是忘了这事，这会儿听秦明瑜又提起，自然是满口答应，一脸高兴地说道：“好，谢谢二哥！”
　　见她完全没有发现之前的事，秦明瑜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边境的晚上除了周围人家门口微弱的灯笼，并没有什么路灯，所以一到了夜晚还是有些吓人的，加上边境本就有些乱，若是她一人出门她还有些担心，但若是秦明瑜跟着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幸如今正值夏末，天黑的还没有那么快，他们出来的时候天上还有些光，这让秦业鸾得以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城中的场景。
　　原先路边满脸茫然流浪的百姓此时正在三两个聚在一起谈论着之前听到的消息，原本早就关门的店铺此时却依然还开着，特别是种子店，时不时有人进去。
　　她走到店门口，便听里面的人谈论着有个大户人家在东边的荒地上开荒的事。
　　秦业鸾听了几句便退了回来，站在那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哪家婆娘骂着自家男人好吃懒做的声音，忽然便感觉这座城似是活了过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转头看向秦明瑜，弯了弯眼角，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二哥哥，我们回去吧！”
　　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秦明瑜怔了怔，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了？四妹妹，不逛了吗？”
　　他们这才出来没多久呢！
　　“不看了，这街上才这么几家店，本来也没什么好逛的。”秦业鸾满脸轻松的说道，她想看的已经见到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她的语气中却满是笑意，秦明瑜看了一眼，随即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好，那咱们就回去。”
　　因着心里放下了一件事，秦业鸾的脚步都雀跃了些，这会儿天色正要暗下来，她站在院门前正在掏钥匙准备开门，忽听右手边有个女声传来：“姑娘，你们回来了？”
　　她正好将门打开，抬起头来，便见隔壁家的大姐正站在不远处，她似是早就来了，只是之前她站在暗处，她一时都没注意到她。
　　秦业鸾连忙迎上去，说道：“大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那大姐摇摇头，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们说道：“不了，孩子在家闹呢，我就是过来送个东西，之前姑娘你是不是想来借工具的？这些给你。”
　　秦业鸾低头一看，只见大姐手上拿着好几个工具，她连忙接了过来，感谢道：“怎么敢劳烦大姐你亲自帮着送过来，我自己去拿就好了，等回头用完我就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不用，不着急。”那大姐摆摆手说道，“刚刚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多谢姑娘你们帮忙，要不然我的孩子说不定就……”
　　见大姐脸上犹自带着丝惊慌，秦业鸾便开口安慰了一句：“以后都会好的。”
　　“对，以后都会好的，还是得谢谢姑娘。”那大姐似是真的对秦业鸾十分感激，又谢了好几声，这才对着她说的，“这工具不急着还，你们先紧着用，你们小夫妻刚搬来，屋里定然有很多事要忙，要用的地方多的是呢！”
　　听到这话，秦业鸾立马摆摆手否认道：“大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
　　那大姐哦了一声，一脸了然地说道：“我知道，是未婚夫妻吧？没事，咱们这地方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这天天打仗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在一起，这没什么，只是日后日子好了，你们俩还是得抓紧办个婚礼，要是人手不够，尽管来喊我，我喊人来帮忙！”
　　越说越奇怪了，怎么就扯到办婚礼那上面去了？
　　秦业鸾连忙打断那大姐的话，说道：“大姐，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这位是我哥哥。”
　　“我懂。”那大姐一脸我明白的表情，“我知道年轻人就爱喊这个，以前我们村里好几对之前便是这样的。”
　　也不知为何，那大姐就是认定了他们俩是那种关系，话里话外都在催他们赶紧将事情给办了，说什么不办婚礼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连声道：“大姐，真不是这样的，我们真是兄妹！”

第 68 章 [VIP]
　　那大姐只以为她是在害羞, 这公子看她的目光可不像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任谁一看都会觉得他们俩是对小夫妻！
　　她凑近秦业鸾说道：“姑娘，我看了这么多人, 眼光利着呢！你这男人看你这眼神可腻着呢！哪里是什么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什么呀？
　　秦业鸾心里下意识便否认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明瑜，一转头便见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十分专注，似乎在看什么宝贝一般, 颇有一种缠绵的感觉。
　　她心中立时便冒出了这个想法, 等反应过来他看的似是自己时，立马转过了头, 甩甩头将脑中的想法甩出去。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觉得二哥哥看她的眼神似是有些奇怪，难不成是被那大姐的话影响了？
　　想着她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
　　“四妹妹, 怎么了？”见她一直转头看她，秦明瑜不由得问了一句。
　　刚刚那大姐是凑近她说的, 她们两个女子聊天, 他也不好凑近去听, 故而那大姐最后说的那句他并没有听到。
　　不过她之前误会他们关系的那些话他却是听到了，他当时便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大姐竟然会误会他们是夫妻。
　　他有些怕秦业鸾误会，心中慌了一下, 立即便转头看向了她，但见她似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不仅如此，还一个劲地否认, 似是完全没有将这话当真, 他心中忽然便有些失落了起来。
　　同时又有些庆幸。
　　“没什么。”听到秦明瑜的问话, 看着他镇定的眼神，秦业鸾下意识便回了一句，随即便立即转回了头，心中松了口气，刚刚果然是自己看错了，二哥哥这明明瞧着就挺正常的。
　　她看向那大姐，正想解释，就见那大姐忽然又凑近她说了一句，“姑娘你年纪小，听大姐一句劝，虽然你这男人现在对你可上心，不过男人都说不准的，你还是早点将礼给办了好。”
　　“大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秦业鸾有些无力地解释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姐就是认定了她跟秦明瑜是夫妇，而且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说到最后她都放弃说服她了，只是不停摇头否认他们的关系。
　　那大姐原以为她一直否认是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想着未婚夫妻住在一起的确不太好大肆宣扬。
　　但这会儿看着她的脸色，发现这姑娘说的似乎是真的，并不是在害羞或是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秦明瑜，又看了一眼秦业鸾，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
　　那大姐这才看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当即便有些懊恼地打了自己一下，似乎是在埋怨自己嘴太快了，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秦业鸾一眼，生怕自己她埋怨自己。
　　“对不住，姑娘，是我误会了。”那大姐有些歉意地说了一声。
　　见状，秦业鸾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那大姐怎么就想通了，但好歹算把误会给解除了。
　　他们这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有什么误会，日后就麻烦了。
　　“无事，还是要多谢大姐你特意送来的这些。”秦业鸾举着手里的工具朝着大姐又谢了谢。
　　大姐客气地应了声，随后便转身回去了。
　　秦业鸾这才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秦明瑜有些尴尬地说道：“二哥哥，这大姐也不知道为什么误会了，不过还好最后解释清楚了。”
　　看着她如释大负的模样，秦明瑜静默了一下，随即突然开口问道：“四妹妹你很怕被人误会这个吗？”
　　啊？秦业鸾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听到他的问话，还是乖乖地回答道：“这……被人误会总是不好的吧？而且还是这种事关名声的事，我们住的这么近，若是那大姐误会了，日后指不定这周围住的邻居都会跟着误会，传出去就麻烦了。”
　　她说完这才有些奇怪地看向秦明瑜问道：“二哥哥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秦明瑜沉默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没什么，随意问问。”
　　说完便岔开了话题道，“对了，四妹妹，那些工具给我吧！等会儿我拿进去将那些桌椅都修一修。”
　　“二哥哥你会？”秦业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他出尘的气质有些怀疑，就他这样也不像是会干这种活的人，想了想，还是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就这点事，我来就行。”秦明瑜的确没有干过这些，不过他也不能把这么粗活都留给秦业鸾，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地便说道，说完便要去查看那些桌椅。
　　见他似是自信满满，秦业鸾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在折腾他刚刚查看的那张椅子，她便有些忍不住了，走过去看了看。
　　秦明瑜正皱着眉头，看见她过来，将那凳子坏了的地方藏了藏，这才转头看着她说道：“时辰不早了，四妹妹你早点休息吧！这些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便是。”
　　他没想到学东西一向快的自己会在这个简单的事上被难住，若是换在之前，他可能就会直言了，但这会儿不知为何，他却是下意识将那凳子藏了藏。
　　若是秦业鸾知道他的心思，看到他这些举动，便会觉得眼熟了，就跟那些非要在喜欢的女孩面前逞能的小男生一样。
　　可惜秦业鸾尚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觉得他有些异常，但也没有多想。
　　她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将灯点上，随即看着秦明瑜说道：“今日太晚了，累了一天了，二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这些杂活以后再做吧！”
　　秦明瑜应了一声，随即催着她赶紧去休息。
　　见状，秦业鸾点点头，便转身去烧水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正打算回房间的时候，便见堂中依然还亮着光，她轻声走过去瞧了瞧，便见秦明瑜正坐在地上，低头仔细研究着那些坏了的桌椅，那神色异常地严肃，似乎在跟眼前的这些东西较劲一般。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人无完人，也不知道二哥哥这是在嘴硬什么，明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非要嘴犟。
　　她没有走进去，只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等半夜起身的时候，她特意又出去看了看，只见堂中的灯火已是不见了，秦明瑜的房间也暗着，她便想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将那些桌椅板凳都修理好。
　　可等她推开门走进去，便见屋子里的所有坏了的东西已经修补好了，就连屋顶上已经破了的洞都修好了，而且屋中就像是重新被人打扫了一遍一样，异常的干净。
　　不仅如此，他似是还将院中的杂草都除了，水缸里的水也打满了，这些这两日她都来不及做的事全都被他做完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隔壁院子，想着她睡前还有些笨手笨脚的秦明瑜，也不知道他做这些花了多久，明明之前还不擅长来着。
　　第二日一早，秦业鸾便起来了，她刚起来，便去看了看秦明瑜。
　　她原以为他昨日忙到那么晚，今日定然会晚起的，谁知道她出去一看，便见他早就已经去军营了。
　　随后她去厨房看了一眼，掀开锅一看，便见里面正温着几个包子，瞧着像是街上那家包子铺的，所以他是一大早便去买回来了吗？
　　秦明瑜的确是一大早便去买的，还在包子铺门前遇到了唐荣，见他打着哈欠有些困倦地买了好几个，与他打了声招呼。
　　唐荣看见他还问了一声，“肖兄，你也来买包子？”说完放下打着哈欠的手，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肖兄，你怎么瞧着精神有些不佳？可是晚上休息的不好？”
　　秦明瑜并没有回答，他买完包子之后便揣进了怀里，随后朝着他说了一声，“你不走吗？”
　　“走！”唐荣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啃着包子，边说道，“对了，肖兄，你瞧见了吗？今日街上多了好多百姓，听说城中已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些还多亏了秦姑娘，昨日回去的时候，郑将军还说若是之后城里真的能恢复过来，便会将这事一五一十地全都上奏朝廷，为你们请功。”
　　这种事虽然秦明瑜不大在意，但事关秦业鸾，他还是关心的。
　　与他不同，他已是没了身份之人，便是有再多的褒奖也没什么用，但四妹妹不同。
　　不管怎样，她是昌平侯府千金这事是不会变的，若是有了圣上的夸赞，日后昌平侯府也不敢再对她做什么。
　　故而听到这话，他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
　　“肖兄，你这包子是给秦姑娘买的？”看着他的动作，唐荣问了一句。
　　“嗯。”秦明瑜应了一声。
　　见他点了点头，唐荣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肖兄你这个哥哥做的可真是尽责。”
　　想想他以前对自己的妹妹，怕是连秦明瑜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日后若是秦姑娘的相公做不到如此，岂不是要被肖兄你嫌弃？我瞧着肖兄你这模样，怕是照顾自己未来的妻子也就这样了吧！”唐荣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忽的想起了什么，颇有些好奇地问道，“若是日后肖兄你娶了嫂子，见你们兄妹两之间感情这么好，也不知道嫂夫人会不会吃味？”
　　他原是抱着好奇地态度随口问了一句，谁知秦明瑜听完之后却是想了不想地便回了一句：“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的。”
　　唐荣却是不信，“人怎么会一辈子不成亲？便是肖兄你不想成亲，那些姑娘们都不会答应，你瞧瞧你这容貌，这才华，那岂不是浪费了？而且长幼有序，就算你不想成亲，秦姑娘总得嫁人啊！”
　　“男女有别，你就算再疼她也不可能事事周到，有个长嫂操持定然是不一样的。”
　　“不需要。”秦明瑜的态度却是很坚定，从昌平侯府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想过成亲这件事了。
　　听到这话，唐荣这会儿才发现秦明瑜竟然是铁了心要当和尚的，他这才多大，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正是慕艾的年纪，怎么秦兄就像是出家了一般？
　　他忍不住劝了几句，谁知他的意志却是坚决的很，最后更是不耐烦地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将早膳送回去，不然等会儿四妹妹起来怕是没吃的了。”
　　“行行，我知道了，这世上能让你上心的果然就只有你们家秦姑娘了。”唐荣看着他时刻惦记着秦业鸾的模样，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你这样，还真像是一个惦记着自个新婚娇妻的相公。”
　　听着他的感叹，秦明瑜忽的心头一动，在这之前，他也几次三番说过这个话，但他从未放在心上过，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他与秦业鸾就是兄妹。
　　可这时，听见这话，他心头忽然便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他的脑子里突然便又冒出昨晚隔壁那大姐说的话，他蓦地停下了脚步，突然开口喊了唐荣一声：“唐兄。”
　　“恩？”唐荣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问道，“怎么了？”
　　秦明瑜神情有些犹豫，“你之前说我与四妹妹之间不像是兄妹，可是真的？”
　　一个人是误会，那两个人，三个人呢？
　　想着自己每每面对四妹妹时候的心情，还有他这段时间变得愈发起伏的情绪，便是他再想否认，他也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
　　他的确不似以往了。
　　他似乎真的对四妹妹不同了。
　　看到她与其他男子相谈甚欢，他会觉得心中堵的慌，想到她可能会嫁给旁人，他甚至会觉得呼吸困难……
　　他知道，虽然他嘴上说着他会给四妹妹找个好人家，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过上好日子，但他其实从未考虑过她的婚事，那些未婚男子，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挑着他们的缺点。
　　他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离开他，嫁于旁人。
　　“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肖兄你可别生气。”看他这严肃的态度，唐荣还以为他这是要清算这事，当即便摆摆手说道。
　　听见他的话，秦明瑜却并没有就这么结束，心中依旧在思量这事，因着心里思绪纷飞，脸上便不自觉得凝重了些。
　　唐荣说完见秦明瑜一直站着没有动弹，反而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立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开的玩笑好像的确太过了些，他当即便朝着秦明瑜抱拳行了一礼，道歉道：“对不住，肖兄，是我玩笑有些过了，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 69 章 [VIP]
　　唐荣道歉完就有些小心地瞥了一眼秦明瑜, 见他怔怔的站在那不出声，他心中一阵懊恼，有些忐忑地问道：“肖兄, 你真的生气了？”
　　秦明瑜有些出神，犹自在想着那些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心思，并没有注意到唐荣的忐忑。
　　他一直不说话，脸色又不好，唐荣便愈发懊恼起来了, 连连打了自己的嘴几下。
　　他也真是, 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拿他们兄妹俩的事开玩笑，现在好了, 这下可真是惹的人生气了。
　　他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番。
　　不过也真是不能全怪他，实在是任谁看到秦明瑜这样子都会有些误会的。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友爱姊妹的兄长, 但都是很正常的，可不知为何, 见到秦明瑜的那些举动, 便总是不自觉地会让他想歪, 脑子里无意识地便冒出了那些想法。
　　唐荣又对着秦明瑜连声致歉了许久。
　　秦明瑜终于回过了神，听着他的话, 许久才开口问道：“唐兄，你为何会如此觉得？我与……四妹妹真的不像兄妹吗？”
　　见他又问起这事, 唐荣怔了一下，不知他是何意思？
　　他仔细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瞧着似乎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心里这才松了松, 随即在心中琢磨了一下, 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才慢慢地说道：“这其实真不能怪我，实在是肖兄你对着秦姑娘太上心了，已经不像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了。”
　　“你自己兴许没发现，你如今不仅张口闭口都是秦姑娘，但凡在路上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要给她带回去，这也就罢了，也能说是兄长关心妹妹，但你不觉得你对着秦姑娘的占有欲太强了些吗？”
　　秦明瑜蹙眉，陷入了沉思中，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这个问题唐荣之前便想说了，这会儿见他问起，也就没有保留，很自然地将自己心中的困惑讲了出来：“就像我与郑将军这事，别说婚事了，只要是个男的靠近秦姑娘，你的脸色便不自觉地会拉下来，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便是你再不喜欢，秦姑娘也是要嫁人的，可你这模样像是根本不想让她嫁人一样，寻常哥哥可不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那是因为……”秦明瑜想开口解释，但话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他知道那些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的确是不想看到四妹妹与那些男子接触，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所以肖兄你真不能怪我，你这些举动真不像个兄长，倒像个经常吃自己心上人醋的年轻公子。”唐荣说着有些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一句，“还得是毛头小子的那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四妹妹？”秦明瑜听完有些恍然地低声喃喃了一句。
　　“要是你们不是亲生兄妹的话，我倒还真有些怀疑。”唐荣点点头说了一句，说完又摇摇头否认道，“不过你们这不是亲生兄妹吗？也是我想多了，不过肖兄你这态度的确应该改一改了，不然秦姑娘这大好的姻缘都要被你给拆了。”
　　他这边说着，那边秦明瑜却是久久无声，他似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的眼神都虚了起来，漫无焦点地定在那。
　　秦明瑜只觉得心中就像是有一把巨大的棍子在疯狂搅动一般，让他整个人都难以平静下来，他的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事，从他被赶出府，与四妹妹相依为命，到这一路上的种种。
　　他忽然整个人便冷静了下来，随后看着唐荣说了一句：“兴许你说的没错。”
　　唐荣还以为他是想通了，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说道：“肖兄你可算想通了，正好过两天就是这城里的秋种节，之前因着城里死气沉沉的，所以这个节日已经几年未过了，最近百姓们不是有些精神起来了吗，这才想着办一办，到时候正好可以带秦姑娘出来走走，兴许就能遇到哪位出色的年轻公子？”
　　说到这些，唐荣便有些兴奋了起来，在这边境无聊了这么多时日，总算是有一个机会可以松快松快了。
　　这秋种节原先只是百姓用来祈求丰收的一个节日，但随着时间的演练，渐渐地也带着些相亲的意味，听说前几年经常会有年轻的男女在这节日上求得良缘。
　　既然如今秦明瑜已经想通了，那他说不定也有机会与秦姑娘续个缘分？
　　秦明瑜却知道他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旁观者清。
　　别人都能看明白的事，他却是一直都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内心，枉他自诩聪明。
　　所幸如今还不晚。
　　听到唐荣的话，他冷哼一声，不以为意道：“这边境哪有什么出色之人？”
　　“这说的也是，这里本就不大太平，若是秦姑娘嫁在这里，等战事结束，那你们岂不是要相隔两地？不妥不妥。”
　　唐荣摇摇头，忽然想起些什么，说道，“她不行，肖兄你可以啊，你都已经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成亲的事了，正好，这秋收节其实还有点乞巧节的意思，若是你有心上人的话，就在那天买一朵鲜花送给她，若是她也对你有意，便会收下那朵花，这样若是其他追求那女子的人看见了，便会知难而退。”
　　“以你们兄妹两的长相，只要出去走一圈，指不定那天会收到多少花呢！”
　　秦明瑜对这些却是不感兴趣，类似这种的节日他在京城不知过过多少，京中会玩的人，别说什么乞巧节了，便是其他寻常的日子，都能折腾出各种美其名的节日来。
　　故而他听闻之后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将一直揣在怀里的包子送了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秦业鸾还没醒，秦明瑜轻手轻脚地将包子放在了桌上，正转身要走，想想又退了回去将包子放到了锅里温着。
　　唐荣站在院中等他，进来后见这耳目一新的院子倒是有些惊奇，明明昨日这院子还没有这么干净来着，今日已是整理得很像一个宅子了，就连原先破漏的地方都已经修补好了。
　　秦兄精神这么差，这些不会都是他连夜做的吧？
　　他可真是一个好男人！
　　看着这些唐荣脑子里忽然便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他没法娶秦姑娘，那不如就让秦兄做他的妹夫？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且不说这样不仅他与秦兄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便说秦兄本身，那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长相英俊，文武全才，虽然如今有些落魄，但凭着他的才华，出人头地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大妹妹有些娇气，秦兄对于秦姑娘如此疼爱，她说不定会有些吃味。
　　不过这点秦兄之前不是已经想通了吗？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秦姑娘到底是秦公子唯一的亲人，两人关系亲近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等秦明瑜出来他便想将这个提议告诉他，话到口又想起刚刚他说自己绝对不会成亲的话来，想着可别弄巧成拙来，如今秦兄看着还很是排斥的模样，不如还是先去跟父亲商量一下，等回头再慢慢与他说。
　　“怎么了？”见他站在那有些发怔，秦明瑜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唐荣刚想说话，秦明瑜便立即竖起手指朝着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些别将秦业鸾吵醒了。
　　这秦兄还真是处处想着秦姑娘，唐荣再次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而此时的秦业鸾在起来后，看着已经完全被收拾好的屋子，颇有些无所事事，原本她还念着自己有一大堆活，昨日还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没想到今日起起来，所有的事情就都没了。
　　她用完早膳，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正想找点事儿干，突然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走过去打开门，便见隔壁的大姐正拎着个篮子，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见她开门，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可是打扰姑娘休息了？”
　　“没事没事，我早起来了，大姐，可是有事？”她摆摆手问道。
　　“我做了一些饼子，想着你们刚搬来，家里定然也没有太多东西，便送了一些来尝尝，不过都是一些粗粮，姑娘可不要嫌弃。”说着那大姐便掀开了盖着篮子的纱布。
　　秦业鸾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些玉米饼子，她感激地朝着大姐谢了谢，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粮食金贵，谁家都不容易，大姐你还是收回去吧！”
　　她可还记得昨日他们还因为穷的吃不上饭而要卖儿卖女，今日怎么突然提了一大筐玉米饼过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那大姐一脸欣喜的说道：“多亏了姑娘，今日我家那口子上街去找活了，原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如今城里真的大不相同了，一找便找着了，虽然银钱比较少，但主人家知道我们家困难，还没干呢，便先给了很多苞米面，够我们一家几口吃好几日了，这不，我便想来端给你尝尝。”
　　这么一说秦业鸾就更不能收了，这对他们来说可是救命的口粮，她怎么好意思收下？
　　她推拒了许久，可那大姐却是非要送给她，嘴里边还说道：“若不是姑娘，我的孩子如今都不知道在哪了，东西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姑娘你可一定要收下。”
　　没办法，秦业鸾只能随意拿了几块饼子只当个意思，其他的依旧放了回去，“这些便够了，我与兄长两个人也吃不完，没得浪费了粮食，其他的大姐你还是带回去吧！”
　　见她坚持，大姐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将布盖了回去，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对了，过几日便是秋收节了，姑娘可要出去逛逛？”
　　“秋收节？”秦业鸾疑惑地问了一句。
　　大姐为她解释了一遍节日的事，随后说道：“城里已经许久没热闹过了，这次趁着节大家都说要好好热闹热闹，到时候姑娘可要好好打扮一番。”边说边还抿着唇朝着她揶揄地一笑。
　　她这副模样让秦业鸾很是奇怪，一个庆祝祈愿丰收的节日她就算去参加也不过就是凑凑热闹，做什么还要打扮一番？
　　那大姐想着与她在一起的那个公子，张了张口原想说什么，随后又闭上了，想着既然那公子至今还没有挑破，她还是别多言了，省得到时候好心办坏事，倒是坏了一桩姻缘。
　　故而她只是朝着秦业鸾笑笑说道：“总之，到时候姑娘就知道了，说不定会有些惊喜。”
　　她这态度着实是有些奇怪，那模样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让秦业鸾有些摸不着头脑，惊喜？什么惊喜？
　　直到那一日，她才知道这话的意思，只是看着眼前的秦明瑜，她也不知道这个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第 70 章 [VIP]
　　正当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当初唐父写的那张请功折子终于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上次那场战事皇上早就有所耳闻，对于战败这事十分震怒, 为此还直接临阵换了帅，若不是听说后来有一个人力挽狂澜，突袭了瓦剌，挽回了一点颜面和损失，他差点便要直接下旨申斥了。
　　这会儿看到折子上的内容, 他才知道那人竟还不是军中之人, 而且还不是一个武人，反倒是一个读书人。
　　“这位姓肖的年轻人倒是不错, 不过他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去军营的？”
　　能呈到皇上面前，下面人自然早已做足了功课, 听到皇上问起这位肖公子，立马便回道：“回皇上, 听说这位肖公子原本是京郊肖家村人, 不过那村子在之前被叛军的人给灭了, 咱们的人到的时候都没什么活口了，这位肖公子应是在叛军灭口之前逃掉的, 后来被一味姓唐的中郎将的儿子给救了，两人便一起去了边境, 也是赶巧，他们刚到便遇上了敌军突袭。”
　　后来的事因为折子里都写了，所以皇上也知道了，没想到一个读书人竟然能一眼看出陷阱来, 听说当时就连几个经年的将军都没瞧出来。
　　不过唐父这折子里在后面倒是详细写了当时的经过, 皇上看完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位姓肖的年轻人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才能从诸多信息中筛选出当日的陷阱来。
　　“如此有能力的年轻人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皇上放下手中的折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个过目不忘的读书人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无声无息的，身为皇帝，他见过的读书人不知凡几，加上自己年前时也读过书，自然知道是能过目不忘的人，必然不会籍籍无名，历史上这样的人无不都是栋梁之材。
　　“圣上不知，这位肖公子已经考中了秀才，只是却不知为何没再继续考了，倒是中间消失了好几年。”
　　“没想到这倒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皇上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感叹了一句，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便挥手准了这份请功折子。
　　他瞧着这个年轻人倒是一个可塑之才，说不定会在军中有一番作为。
　　从那次叛军之后，这边境的战事便成了京中最大的话题，之前朝廷大败的事满朝上下也有耳闻，也听说了亏得最后有一年轻人站出来力挽狂澜的事，更别说后来皇上还特意在朝上赞了这位姓肖的年轻人一番。
　　要知道能被圣上记住名字，这人前途便有望了。
　　昌平侯自然也听了一耳朵，只是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便是立了一个小功，还不至于让他注意。
　　他万万没想到他以为与他没什么关联的这个人会是秦明瑜，更没想到在不久之后，他会时常听到这个名字。
　　这时的昌平侯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他下了朝之后便回了府里，一回来便直接喊了吴姨娘过来，脸色颇为难看地问道：“怎么样？四丫头有消息了吗？”
　　吴姨娘摇摇头说道：“没有，侯爷，妾瞧着四小姐定然是与二少爷一道走了，之前妾身与安儿亲眼见到他们两人在一起的，这还哪里找得到？要不干脆咱们就一起对外直接宣布了她的死讯得了。”
　　昌平侯何尝不想这样一了百了，但他们前几个月刚办了秦明瑜的葬礼，前几天又对外散出了大夫人因为得知嫡子去世而受了打击也跟着离去的消息，这会儿若是再散出秦业鸾的死讯，那他们侯府怕是真的要成为京中众人的谈资了。
　　那丫头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这个关头，更何况庞府还差人上门来提了亲，若是这时候突然宣布了秦业鸾的死讯，那不是摆明了有猫腻吗？
　　想着这些，昌平侯便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狠狠瞪了一眼吴姨娘，道：“都怨你这妇人！之前怎么就对庞府漏了口风，如今你说怎么办？”
　　吴姨娘也是没想到，当初的事这会儿却是给他们惹来了麻烦。
　　那时候她因着有些志得意满，便在无意中对庞府漏了些口风，后来秦业鸾跑了，这门婚事也就废了，反正婚事也没定下来，后来庞府也没问，她也就没多想。
　　谁知道后来那庞府公子却是玩过了头，染上了病，这会儿娶不上媳妇又想起秦业鸾来了，二话不说便差人上门提亲了，还捏着当初他们说的那些话作为把柄，非让他们答应婚事不可。
　　可这会儿他们却哪里给他们变出个人来？
　　她与侯爷不是没有拒绝过，但他们一拒绝，庞府便开始闹，还说要将当初他们已经答应的事都宣扬出去。
　　他们背后站着淑妃，昌平侯也不想太得罪人，但若是真让他们宣扬出去，他又得背上一个不慈的名声，故而这段时间昌平侯是烦的不行。
　　“若不然让二小姐替着嫁过去？好歹先堵住他们的口才是。”吴姨娘试探地问道。
　　“你是还嫌侯府不够乱是不是？让人知道我用嫡女代替庶女嫁给那样一户人家，还不知道会怎么嚼我的舌头呢！”昌平侯立马怒道，看了一眼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吴姨娘，只能甩甩袖子道，“继续找人，至于四丫头，先让她病着，等过段日子再说！”
　　京城的事远在边境的秦明瑜与秦业鸾自然是不清楚的，边境到京城虽是八百里加急，但这一来一回也得几天，所以直到两天后，秦明瑜才知道宫中来了手谕。
　　他因着上次立的功不仅被封赏了，甚至还得了一官半职，倒是成了军中一个小小的校尉。
　　听到这个消息，他尚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这个消息已是传遍了整个军营，众人纷纷跑来恭喜他。
　　如今这会儿要说整个军营最受欢迎的人是谁，那除了秦明瑜也没别人了。
　　这次随着秦明瑜的封赏一起来的还有他们一些人的斥责，虽然被圣上斥责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们看到却是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明白上次若不是秦明瑜，这会儿来的就不仅仅是斥责了，说不定还有罢官，没瞧见郑小将军就是这么上任的。
　　故而他们对于秦明瑜得赏这事那是真心实意的祝福，甚至还有些可惜，一个校尉在百姓看来已是一个将领了，但在这营中可实在是不够看。
　　军营里光是校尉便有十几个，以他的才能，只一个校尉实在是有些屈才了，不过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日后怕是不会止步于此，没瞧着郑小将军与他的关系也似是很好的样子，听说郑小将军还打算求娶秦明瑜的妹妹呢！
　　秦明瑜却是不知众人的想法，等人都走了之后，他便转身朝着上首的郑小将军拱了拱手，弯着腰郑重谢了一声。
　　他知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将这请功折子送上去的，因着他身份的事，他呈上这折子也是冒了风险的，这个情他不能不承。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日后必然会引来麻烦，为了防止这些麻烦会连累到别人，他在谢完之后又特地说了一句：“关于我身份之事，若是日后圣上问起来，将军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说起此事，念及秦业鸾，郑小将军便又忍不住开口劝道：“秦兄，其实你不必如此，只要你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我会奏明圣上为你求情，圣上胸怀宽广，看在你立了功的份上，想必也不会太过责怪，到时候你与秦姑娘也能恢复本来的身份，岂不两全其美？”
　　等秦业鸾恢复了她侯府千金的身份，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写信给家里，让母亲去侯府提亲了。
　　郑小将军倒不是嫌弃秦业鸾此时的身份，之前他说他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这话并不是胡乱说说的，若是他打定心思要求娶，他家中肯定是会遂他的意的。
　　只是这样一来，秦姑娘却是会辛苦很多，反之，若是有一个侯府千金的身份顶着，日后回京城也能轻松一些。
　　“多谢将军的好意了，这却是不必了。”秦明瑜虽不知他重提此事打的是这个主意，但还是一口回绝了。
　　重回昌平侯府？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见他执意，郑小将军又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十分坚定，便也没再说什么，只道：“罢了，既如此，那便算了，等秦兄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谈此事吧！”
　　说着他便转头说起了另一件事来，“过几日便是城中的秋收节了，秦兄可要去参加？”
　　秦明瑜摇摇头道：“在下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也是，原先在京城的时候，便听闻秦兄乃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种场合应是见多了，那秦姑娘呢？她参加吗？她应是没见过这种节日吧？京中管的严，不像这边境自由，出来走走也未尝不可。”郑小将军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秦明瑜见他问起秦业鸾，精神便一紧，想起唐荣说的这秋收节的另一重含义，抿了抿唇道：“这在下却是不知，舍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旁人便是再怎么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不知为何，郑小将军总觉得他这似乎话里有话，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秦明瑜说完之后，也没有再多言，告辞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往唐父的营帐走去。
　　而此时唐荣正在帐中与唐父说想与秦明瑜结亲的事，他其实之前便到军营了，一来便听说了秦明瑜被封赏的事，他原想去贺喜一番，见郑小将军的营帐里围着许多人，便又转身离开了，想着等人少些了再去与他贺喜，便转头去了唐父的营帐。
　　想起之前他的打算，便将结亲的事与父亲说了说，唐父一听到便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当下便动心了。
　　这会儿见秦明瑜进来，不自觉地便打量了他好几眼，越看越满意，这秦公子人貌俱佳，虽然如今前途还不显，但唐父却是十分看好他。
　　的确是个女婿的好人选。
　　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若是日后秦公子扶摇直上了，结亲的话他反而倒是不好说出口了，此时却正是结亲的好时机。
　　一个校尉既脱离了白身，身份又不高，与他们却是正好相配。
　　这么想着，等秦明瑜说完之后，唐父犹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这会儿也没别人，老夫有件事想与秦公子你商量。”
　　秦明瑜看着唐父一脸严肃的模样，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有礼地说了一句：“不知伯父有何事？”
　　“秦公子可曾有婚配？”虽然之前他隐隐有听说他应是未曾婚配过的，但唐父还是确认了一句。
　　“未曾。”秦明瑜怔了一下，随即说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
　　“既如此，我可愿与唐公子结个亲家，不知唐公子意下如何？”唐父正要介绍一下自己的女儿，话还没说完呢，便被秦明瑜伸手打断道，“伯父对不住，在下暂且无意婚事。”
　　“无事，我们可以先定下，成亲的事往后放放也行，正好小女年岁还不大，过两年年纪也正好。”唐父很是和蔼地说道，完全没有因为秦明瑜的拒绝而感到生气，只看这态度便知他是如何欣赏他了。
　　就连一旁的唐荣都跟着说道：“对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秦兄，便是你现在无意婚事，日后总要成亲的吧？”
　　他们如此态度，倒是让秦明瑜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只能说了实话，“在下已有了意中人。”
　　“意中人？什么意中人？是谁？”听到这话，唐荣一脸惊讶，这段时间他几乎整日里与秦明瑜在一起，可从来没见他与姑娘接触过，他哪来的意中人？
　　“是你以前认识的姑娘？”他忍不住问道。
　　秦明瑜摇摇头，一脸镇定地说道：“不是。”
　　“也是，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说明在那之前，你应当是没有心上人的，那这姑娘就是你近段时间认识的了？”唐荣顺着他的话猜了猜，却是越猜越疑惑，“可你除了与秦姑娘待在一起，我也从未见过你与其他姑娘搭话，那你哪来的心上人？”
　　秦明瑜不语，只说道：“唐兄你就别瞎猜了。”
　　“对，荣儿，你还是别胡说了，既然秦公子已有了心上人，那这事就算了，只当我没说过，还望秦公子别放在心上。”唐父在一旁听着有些尴尬地说道。
　　闻言，唐荣嘟囔了一声：“我瞧着他就是找的借口，哪来什么心上人，总不能他的心上人就是秦姑娘吧？”

第 71 章 [VIP]
　　他说完, 秦明瑜脸上的神情立时便一顿，心中一紧，很快便又如同没事人一般。
　　唐父当即便喝了一声：“荣儿, 你真是越说越胡言了，秦姑娘是秦公子的亲妹妹，怎么能用她来开玩笑？”
　　被训了一顿的唐荣这才有些歉意地看着秦明瑜道：“是我口无遮拦了。”
　　“无事。”秦明瑜摇头说了一句，心中却是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只是脸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虽然他这么说, 唐荣却还是十分好奇, 正欲再问，秦明瑜便伸手打断了他, 轻声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在下也是不想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故而这才一直未曾提起过。”
　　“这话也是，还是秦兄你考虑的周到。”听到这话, 唐荣这才不再问此事。
　　因着知道了秦明瑜有心上人的事, 唐荣此刻颇有些心不在焉, 就像是吃到了一个大瓜一样，总是忍不住转头看他, 便是离开了唐父的营帐也有些控制不住这心情。
　　不怪他，实在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震惊了些, 他与秦明瑜也算是认识许久了，真的是从未听说过他有心上人这事，关键是他一度觉得以秦明瑜这个样子怕是根本就不会对女子动心。
　　倒不是说他不好，主要是他除了对秦姑娘, 对待其他女子总是彬彬有礼, 一副冷淡的样子, 瞧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跟个和尚也差不多了，哪里像是有心上人的模样。
　　不过既然他之前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问，自己在心中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将这件事消化完，整个人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看着秦明瑜这肃着脸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冲着他说道：“秦…。”
　　眼见已经出了营帐，他立即便又改了口，“肖兄，既然你已有了心上人了，那你平日里可不能像这样不解风情，姑娘家是需要哄的，你不好好表现，人家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唐荣只随便一猜，便知道秦明瑜这怕是单相思，他既然已经说了自己喜欢那姑娘，但又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想来便是那姑娘对他无意了。
　　这倒是让他很是好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以秦兄这样的相貌，竟然还只是一厢情愿。
　　不过这倒是让他莫名地有些安慰，看来一副好皮囊也不是那么有用。
　　“肖兄，要不要我传授一些追姑娘的技巧给你？”唐荣问道。
　　“不用。”秦明瑜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因为他喜欢的并不是普通的姑娘，而是一个对他来说有些……禁忌的人。
　　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兄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他能感觉出来四妹妹一直都只是把他当做兄长，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此刻与其说是不想表露自己的心思，倒不如说是不敢，所以听到唐荣的话，他才会下意识地拒绝。
　　他害怕，怕自己一旦将这些心思表露出来，四妹妹便会离他远去。
　　一个对自己有男女之情的兄长，若是四妹妹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他有些恶心的吧？
　　想到她脸上会露出厌恶，秦明瑜便觉得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他接受不了从此以后四妹妹会对他避而远之，也接受不了她身上会出现一丝一毫对他的厌恶之情。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他宁愿永远当她的兄长。
　　秦明瑜没想到的是他这个想法不过几天便被打破了。
　　之前他还不算是军营的人，故而他的行动便没这么严，如今他已有了正式的军衔，自然就得参加营里的各项活动，包括训练等。
　　这样一来，他回去的时间便少了许多，除了晚上，白天基本就秦业鸾一个人在院子里，索性如今她已经与隔壁的几个邻居混熟了，所以就算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不觉得无聊。
　　这几日因着秋收节的缘故，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那模样让原先没有太大兴致的秦业鸾都忍不住期待起了那日的到来。
　　等到节日前一天晚上，她在隔壁大姐家坐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就见大姐又特意凑到她身边嘱咐了一句：“姑娘，明日记得打扮好看些，可别忘了。”说着又怕自己会打扰人家的计划，加了一句，“到底是过节呢！”
　　秦业鸾并没有多想，这几日她是看到大家有多重视这个节日的，许多年轻人都特地扯了新衣服等着那天穿，所以听到大姐的这句话，她直接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也是因为求爱这种事大家虽然都心知肚明，但嘴上到底不好直接说出来，再说这周围的人都是住了许久的人，大家都是早就知晓的，也就没人特意说。
　　只除了秦业鸾，她虽然瞧见有几个年轻人特意打扮了一番，脸上也是有些羞涩期待的模样，但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她刚走到屋前，就看见郑小将军正站在门口。
　　“将军你怎么来了？”她迎上去问了一句，随即打开了院门，站在一边问道，“要不要进来坐会儿？我兄长应该也快回来了，今日他好像晚了些，平日这时候早就到了。”
　　郑小将军拦了她一句：“不用了，我不是来找令兄的，我是来找秦姑娘你的。”
　　以秦明瑜对他的态度，等他回来了，他这话兴许就来不及说了。
　　想到这，他不再耽搁，看着秦业鸾直接问道：“明日秦姑娘你可有时间？”
　　“明日？时间倒是有，只是有什么事吗？”秦业鸾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
　　听到她的话，郑小将军的脸上立时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既然有时间，那就说明还未曾有人来与秦姑娘约过。
　　“等明日姑娘便知道了，明日巳时，我在城中酒楼等着你。”郑小将军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怎么回事，这几日怎么这么多人要跟她卖关子？
　　几乎是他前脚刚走，秦明瑜后脚便回来了，见她站在门口有些怔怔的，不由得奇怪地问了一句：“四妹妹，你怎么了？站在门口做什么？”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问道：“没什么，二哥哥今日怎么回来晚了？”
　　秦明瑜回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郑小将军，所以并不知道他刚刚来过了，听到这话，举了举手上提的东西说道：“我去买了些糕点，你不是喜欢吃高记的绿豆糕吗？”
　　看到他手上抱着的纸袋子，她的眼神亮了亮，当即便高兴了起来：“多谢二哥哥了。”
　　这些日子因着城里的日子好过了些，也新开了几家铺子，这高记糕点铺子便是其中之一，据说他们这做糕点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这绿豆糕算是他们的招牌，不干不腻，又有满口的绿豆香，算是她这段时间的最爱。
　　不过价格也不便宜，他们如今虽然有秦明瑜的俸禄，但也不算特别宽裕，所以她也只是偶尔吃了一次，很少会去买。
　　昨夜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说到这，她就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秦明瑜竟记在了心上，今日还特意去给她买了回来，而且还买了这么满满一大包。
　　瞧着这么多的糕点，虽然她觉得有些奢侈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她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好意，自然不会拒绝。
　　她将袋子接过来朝着秦明瑜弯了弯眼角，这才轻声说了一句，“这些很多了，以后二哥哥还是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秦明瑜知道她是舍不得银钱，见她皱着眉头的模样，刚想上前拍拍她的脑袋，忽的想起了什么，手顿了一下，立马又收了回去，紧紧地握在身后，说道：“四妹妹不必担心，这点钱还是有的。”
　　看着他的动作，秦业鸾有些奇怪，二哥哥以往最喜欢拍自己的脑袋了，刚刚怎么突然就收了回去，那动作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她差点就怀疑自己的脑袋上是不是有什么扎手的东西了。
　　察觉到她的眼神，秦明瑜定了定心神，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将话题岔了过去。
　　以往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接触秦业鸾，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便是有些亲昵的动作，但他从没有多想过。
　　但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从他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他便总是忍不住地想去触碰她，有时候甚至会看着她发呆，便只是拍头这样的动作他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一方面在心中谴责自己，另一方面却是只能狠狠地抑制住自己想要亲近她的冲动，随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只是只有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
　　秦业鸾却是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因着有了好吃的，她的心神便整个都转移到这绿豆糕上去了，也忘了与秦明瑜说刚刚郑小将军来的事。
　　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敲门了，秦业鸾刚要出去开门，便见秦明瑜已是站在了门口，正与隔壁大姐说话，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了几句，大姐便离开了。
　　秦业鸾走过去，有些疑惑地问道：“二哥哥，你今日不去军营？”
　　“今日不是秋收节吗？为了与民同乐，营里放假一天。”秦明瑜说道。
　　“那二哥你昨日怎么没与我说？”秦业鸾嘟囔了一声。
　　“一时忘记了。”秦明瑜歉意地朝她笑了笑，这才说道，“早膳我已经准备好了，正在锅里温着呢！你去洗漱一下，等用完早膳，隔壁大姐喊我们出去凑热闹呢！”
　　说起这个，秦业鸾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喊道：“对了，昨日郑将军还约了我见面呢，差点便忘记了。”
　　听到这话，秦明瑜猛得看了过去，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问道：“四妹妹你说什么？昨日郑小将军来过？还约了你？”
　　秦业鸾毫无防备地点点头，说道：“就在二哥哥你回来前不久，郑小将军来过一次，说是约我今日在酒楼见面，我原本要与你说的，但后来一岔便忘记了。”
　　秦明瑜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又怕秦业鸾看出不对劲来，强抑着问道：“他可有说是什么事？”
　　“这倒是没说，只说我去了就知道了。”秦业鸾摇摇头，随即才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几个人跟我说这话，难道今天这秋收节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秦明瑜没有说话，看着秦业鸾毫无所觉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装作不知道一样，开口道：“正好我也想上街去瞧瞧，正好顺路，不若我随你一起去。”

第 72 章 [VIP]
　　“好啊！”秦业鸾没有多想, 一口便应了下来，说完还对着秦明瑜道，“那二哥哥你等我一下, 我马上便好了。”
　　“不着急，你慢慢来。”看着她急着去赴约的样子，秦明瑜心中一阵莫名的不适，忍不住便说了一句。
　　他都不用思索，便知道郑小将军打的是什么主意。
　　想到这, 秦明瑜心中忍不住地便有些焦躁起来。
　　秦业鸾飞快地洗漱完, 便去厨间拿了早膳，正准备坐下用, 便见秦明瑜走了进来，看见她匆匆忙忙举筷的动作, 当即便拦了一下，道：“吃这么快做什么？小心烫。”
　　秦业鸾顿了一下, 原本匆忙的举动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随即才有些迟疑地舀了一口桌上的粥, 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秦明瑜，这也不烫啊！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早膳不是二哥哥你早就准备好的吗？”
　　秦明瑜却是满脸镇定, 就像刚刚说那话的人不是他一样，很是淡定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有些担心, 随意叮嘱一句，不过用膳时候吃太快对身体不好，还是得细嚼慢咽。”
　　“可时辰已经不早了，郑小将军约了我巳时见面, 总不好迟到。”这会儿虽然对秦业鸾来说是一大早, 但其实已经差不多快八点了。
　　她以为秦明瑜今日不在, 一个人在屋里就起的晚了些，谁知道二哥哥竟然没去。
　　秦业鸾不喜欢迟到，若是跟人约好了，她向来都是会提前一些到的。
　　算上她还要收拾换衣服的时间，原本时间就不是很宽裕了，秦明瑜还不停地在旁边说让她用膳的时候慢一些，这让秦业鸾忍不住不停地撇着头看他，心中很是疑惑，二哥哥真是奇怪，为什么总是拦着她，让她吃慢一些？
　　明明她吃的也不快，而且她平常的时候就是这个速度，也没见他说什么，这会儿怎么这么反常？
　　在秦明瑜的叮嘱中，明明十分钟能吃完的早饭，秦业鸾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吃完。
　　她看了看时辰，也来不及与秦明瑜说什么了，直接便冲回了屋子里换了身衣服，又简单的化了个妆，这会儿便差不多快到巳时了。
　　“遭了，来不及了。”秦业鸾顿时便有些慌乱了起来，冲出门口说道。
　　秦明瑜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走出来，下意识便看了看她，见她似乎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脸上似乎还化了妆容，显得她整个人容姿焕发。
　　他盯着她的脸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四妹妹你化妆了？”
　　秦业鸾点点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
　　“二哥哥你怎么了？可是我的脸有什么问题？”
　　秦明瑜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了他？”
　　“谁？”秦业鸾有些莫名的反问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些好笑的问道，“二哥哥，你以为我是为了去跟郑小将军见面才打扮的？”
　　秦明瑜沉默，不怪他会如此想，四妹妹的性子向来大大咧咧，并不太注意外表，平常也很少会像今天一般打扮的如此精致。
　　“不是吗？”他轻声问道。
　　秦业鸾笑着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是因为隔壁大姐特意与我说今天好歹是过节，让我一定要打扮的好看一些，我总不能扫了人家的好意，这衣服还是大姐帮我做的呢！”
　　说着她还在原地转了个圈，问道：“好看吗？”
　　见她否认，秦明瑜这才松了口气，定定的看了一眼她的裙子，随后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点点头说道：“好看。”
　　裙子好看，人更好看。
　　他在心中默默的说了一句，原本已经收回去的眼神在她转过身之后又忍不住投到了她的身上。
　　之前因为她这身打扮是为了郑小将军的时候，他的心中很是酸涩，这会儿知道并不是之后，他原先心里的那丝异样便又渐渐冒了出来。
　　一路上他总是会不自觉的看向四妹妹，兴许是平常太过熟悉了些，这会儿她一打扮了之后倒是让他莫名有了种陌生感，他心中原本那种他们原本是兄妹的禁忌感淡了些。
　　原先他一直强抑着自己，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心中一直有这种道德感在束缚着自己，但这会儿他却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眼前这人并不是他的妹妹，而只是一个寻常的他所思慕的女子。
　　秦业鸾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秦明瑜复杂的眼神，她如今一心惦记着时辰，见已是快到巳时了，脚步便加快了些，见秦明瑜还在后面慢悠悠走着，不由得便转身催了他一下，“二哥哥，你快些！郑小将军怕是已经在等了。”
　　秦明瑜收敛了神色，这才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这又如何？他既然昨日没说是什么事，便是不急的意思，晚些也无妨。”
　　秦业鸾当然知道郑小将军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但人家既然约了她，她当时又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自然就得赴约，而既然赴约了，那守时便是基本的。
　　二哥哥平日里瞧着也不是那种喜欢迟到的人，他做事总是很有条理，也很自律，很少会像今日这这般拖拖拉拉的。
　　“那也不好迟到的，这样不礼貌。”秦业鸾嘀咕了一声，便不停地催着秦明瑜。
　　秦明瑜自然是故意的，若他们只是正常接触也便罢了，但他却是知道他特意挑了今日这个日子，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想起之前唐荣与他说的，他心中忽然便有些紧张了起来，他不会要将事情挑明吧？
　　这城中本就不大，就算他再拖时间，也很快便到了郑小将军说的那酒楼。
　　说是酒楼，但这城就这么大，酒楼自然也不可能很豪华，只是一个一层楼的酒馆罢了，只是看着比其他店要稍微大些。
　　秦业鸾刚走近，便看见郑小将军手中拿着一朵花正站在门口，看见她过来，脸上神色展了展，伸起的手刚举到一半便顿住了，显然是看到了她身后的秦明瑜。
　　“见过将军。”秦业鸾走上前看了看时辰，好歹没有迟到，这才松了口气。
　　说着看见他的眼神，也跟着看了看她身后的秦明瑜，便开口解释了一句，“今日正好过节嘛，听说我要出来，我二哥便也想一起来瞧瞧。”
　　秦明瑜从秦业鸾身后转出来，与她并肩站着，随后与郑小将军打了个招呼，问道：“将军不会介意吧？”
　　郑小将军这才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回道：“怎么会呢？过节嘛，待在屋中也不是回事，当然要出来走走。”
　　“那就好，我听说将军有话要与舍妹说，还怕会打扰你们呢！”秦明瑜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花，眸色沉沉，看来他果然是打了这个主意。
　　“怎会？”郑小将军简单地说了一句，脸上虽挂着笑容，但若是仔细去看，便能瞧见那笑容却是有些意外。
　　秦业鸾并未察觉，她看了看四周，随后问道，“将军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吗？我瞧着人还挺多的，等会儿去晚了怕是没座了。”
　　“秦姑娘放心，我已经定好了包厢。”郑小将军回道。
　　他原本就是担心他独自等在包厢内，她会寻不到地方，这才在外面等着的，这会儿她既然已经来了，那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在外面站着了。
　　还订了包厢，难不成郑小将军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秦业鸾不禁有些疑惑地想道。
　　这么想着她便不由得问了出来，郑小将军突然便正色了起来，朝着秦业鸾说道：“秦姑娘，不知我可否与你单独聊聊？”
　　“啊？”秦业鸾惊讶了一瞬，有些犹豫，但瞧着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想着之前他对她的照顾，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刚说完，秦明瑜便猛的抓住了她的胳膊，脱口喊了一声：“四妹妹！”
　　秦业鸾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紧张的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地问道：“二哥哥，怎么了？”
　　郑小将军自然也知道秦明瑜对他有些意见，之前他每次想接近秦姑娘的时候，他每每都会出来阻止。
　　他从来没有多想过，只以为秦明瑜是爱妹心切，他原本是打算等秦明瑜慢慢对他改观了之后，再与秦姑娘说的。
　　正好秦明瑜入了军营，这几天他们的接触也多了起来，平时的时候秦兄总是彬彬有礼，对他也是礼敬有加，但一旦提及秦姑娘的话题，他整个人便会立马变得尖锐起来，言语中对他很是防备。
　　这让他不禁有些头疼了起来，他没想到秦明瑜会这么难搞，他原以为他是对他有意见，但发现只要不提及秦姑娘的事，他的态度便不会如此。
　　原先他的确是可以慢慢来，但就在昨日早上，他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母亲谈起了为他定亲的事，连人选都已经看好了，若是他不反对的话，他们便要上门去提亲了。
　　虽然他已是回信拒绝了，但从母亲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来，定亲的事怕是躲过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以母亲的性子，说不定哪一天便会擅自将他的婚事定下来，为了夜长梦多，郑小将军便决定先将自己的心意与秦业鸾说明白，正好又赶上了这秋收节，这就像是上天给他的启示一般。
　　这会儿见秦明瑜试图阻止，他没等他开口，便率先说道：“肖公子放心，我不会对秦姑娘如何的，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秦明瑜想让她不要去，可话到口，却又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难道要说是因为自己害怕，所以他才不想让她去的吗？
　　他怕四妹妹会答应他，他怕她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会动摇，他怕……很多很多。
　　秦业鸾见秦明瑜只紧紧地盯着她，却又不说话，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二哥哥此时的眼神有些渗人。
　　等她再仔细看去，又觉得好像是自己看错了。
　　她转头看了看郑小将军，又看了看没有说话的秦明瑜，她原以为二哥哥是有什么事，但如今看来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
　　倒是她刚刚已经答应了郑小将军，这会儿当着他的面反悔又有些不好，到底他曾经对她有恩。
　　秦业鸾左右看看，最后才看着秦明瑜有些迟疑地说道：“二哥哥，要不我就稍微去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
　　“若是肖兄不放心，尽可在外面守着。”郑小将军也说道。
　　闻言，秦明瑜深深地看了郑小将军一眼，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阻止了，再阻拦下去，有些事情怕是就会瞒不住了。
　　他慢慢放开握着秦业鸾胳膊的手，收回来后便紧紧地握着拳头，看着他们两人走进包厢，最终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包厢外面，就这么站在那，想象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另一个男人在里面说话的情景。
　　郑小将军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明瑜，秦兄果然看秦姑娘看得很严，索性他早就检查过这包厢，隔音还算是不错，外面一般听不太到屋里的谈话，所以看到秦明瑜站在那，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门带上了。
　　“将军有什么事要与我说？”见他关了门，秦业鸾立马便开口问道。
　　“秦姑娘坐。”郑小将军没有回答，朝着秦业鸾伸手示意了一下，说完自己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秦业鸾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随后又问了问这个问题。
　　郑小将军这才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朵花递了过去，说道：“这鲜花是我特意准备的，送与姑娘。”
　　见他递过来，秦业鸾下意识便接了过来，在手上把玩了一下。
　　“秦姑娘可知这花是什么意思？”郑小将军突然问道。
　　“什么？”她有些莫名。
　　“这代表我对姑娘有意，我心悦姑娘。”郑小将军也不拐弯，直接便说道，还将这秋收节的风俗解释了一遍。
　　“啪”地一声，秦业鸾手上的花立马便掉到了桌上，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满是惊讶，说道：“将军，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便又顿住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她真的是没想到郑小将军会对她有这个想法，因为惊讶，她心中很是晃了一会儿神。
　　但她明白，感情这种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直以来，她都只把郑小将军当成是恩人，是朋友，却是万万没有那种想法的。
　　她长舒了一口气，缓过心神来，抬头看向他，一脸歉意地说道：“将军，抱歉，我恐怕要辜负你的厚爱了……”
　　郑小将军有些失望，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索性他也不急，今日他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将这话说出来，其他的反正来日方长，所以这会儿听到秦业鸾的话，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点了点头道：“是我有些唐突了，还望秦姑娘勿怪。”
　　他这态度倒是让秦业鸾松了口气，她连忙将那花又递了回去，说道：“没有没有，是我有些抱歉，这话还请将军收回去吧！”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秦姑娘你的意思了，这花本就是为姑娘准备的，秦姑娘便就将它当成是一朵普通的花好了，就当是我们相识相遇的一场缘分，没有男女之情，这朋友之情总还是在的吧？”郑小将军说道。
　　“这是自然。”秦业鸾点点头，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将这花还给他了，只好重新接了过来。
　　因着有了这么一桩尴尬的事，她也没心思再坐着了，没过片刻便起身告了辞。
　　等屋门打开，等在门外的秦明瑜一转头看到的便是手拿着鲜花的秦业鸾。

第 73 章 [VIP]
　　那一瞬间, 秦明瑜只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双手攥紧了一般，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怔怔的看着那朵花，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郑小将军离去，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胸口的疼痛也迅速地泛开，脑中似乎有一把重锤在不停地敲击，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秦业鸾在送走郑小将军后, 转身看到的就是垂着头弯着腰的秦明瑜, 他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手不停地捂着胸口, 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懵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转身的工夫, 他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是有些不好，秦业鸾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无数想法, 他不会是发了什么急性心脏病吧？
　　不想还好, 一想到这个, 她脑子里瞬间便涌入了一堆她曾经看过的各种年轻人猝死的新闻，她立时便有些慌了, 快步奔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 一脸关切地问道：“二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胸口痛吗？”
　　她连声问了许多，可秦明瑜都没有回答，只是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中有种她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没事。”秦明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花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剜心的疼痛压了下去, 只是神色却依旧不太好看，脸色更是苍白。
　　这幅模样自然没什么说服力，起码秦业鸾便没办法相信，她扶着秦明瑜便要往外走：“二哥哥，我带你去寻大夫。”
　　她正要用力带他离开，可不管她怎么用劲，秦明瑜的脚步都没动，她正欲转头看他，刚动了动，便感觉自己刚刚搀扶着他的手被一把握住，随后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
　　“砰”地一下，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把撞上了秦明瑜的前胸，撞的她都有些头疼了起来。
　　只是比起头上这轻微的疼痛，她手上的疼痛更为剧烈。
　　秦业鸾站定，微微退后了几步，随后将他一直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伸了出来，便见她的手都已经有些红了。
　　她刚想出声，但看见他握着自己的那双手骨节突出，似是连手指关节都在用力，她甚至能从他微微被拉上去的袖管中看见他手上突起的青筋。
　　她原本要喊的话顿时便咽了回去，抬头看了满脸隐忍的秦明瑜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二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见她要走，秦明瑜下意识便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他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不能让四妹妹离开他。
　　等他感觉到她靠在他的胸前的时候，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馨香，他原本烦躁的心忽的便舒缓了许多，他下意识便想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抱住她，但还没伸出来，秦业鸾便离开了。
　　他僵着双手站在那，心中无端的勇气一股失落来，他多想能如同郑小将军一般，不，哪怕是如同这世上任何一个寻常的男子一般，能将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说出来，而不是如现在一般。
　　见他一直不说话，秦业鸾顿时更急了，连声问道：“二哥哥，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若是有，你可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看着她满脸为他担心的模样，秦明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便不想再忍了，不及思索地冲着她说了一句：“不要叫我二哥哥。”
　　这话是真的让秦业鸾吓住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跟她脱离关系吗？
　　她这会儿是彻底懵了，关键她瞧着秦明瑜这脸色似乎还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神情十分严肃，眼中满是认真。
　　她顿时便有些慌乱了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问道：“二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明瑜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话一出口，看着秦业鸾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便有些后悔了，他刚想开口，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时他应该告诉四妹妹，他只是一时说错了或者其他的，但他内心却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有多轻松。
　　但当真的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像是一直压在他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被搬开了，他原本还有些呼吸困难的胸口忽的便通畅了。
　　秦明瑜抑制了很久，可是他的心中就像是有一道开了个口子的火山一般，一股磅礴的感觉有些压抑不住地往外喷出。
　　他努力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弃了，他紧盯着秦业鸾，强抑着想要抱住她的冲动，说道：“鸾儿，我不想当你的哥哥。”
　　“可你就是我二哥啊！”秦业鸾的脑子整个都糊涂了，心中无比的慌乱，她不知道秦明瑜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这段时间他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什么叫不想当她的哥哥了？是想跟她划清界限吗？
　　听到她的话，秦明瑜却是反应有些大，他几乎是严声跟她说道：“不，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并不是昌平侯的子嗣，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并不是你的兄长。”
　　他的眼神中满是挣扎和痛苦，就像是一道漩涡般将她吸了进去。
　　秦业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他的眼中看到这么多复杂的情感，但她此刻却是明白了，二哥哥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来是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来也是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他们之间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严格来说他也的确并不是她的兄长。
　　秦业鸾有些讷讷，她想告诉他就算是这样，但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兄长，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他是个外人。
　　那时候看着他与秦业媛之间兄妹情深的样子，他不知道其实她的心中一直有种淡淡的羡慕。
　　看着他这幅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她撇清关系的样子，秦业鸾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的不知所措。
　　她想上前，但看着他这副样子却又有些踌躇了起来，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满怀担心地喊了他一声：“二哥哥……”
　　“我不是你的二哥哥，我也不想当你的二哥哥！”可没等她说完，秦明瑜便直接打断她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随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鸾儿，我想成为你的男人，而不是你的哥哥！”
　　轰隆一声，就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她耳边响起，她整个人都被劈傻了，脑子里一阵糊涂，只觉得周围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她甚至都听不清秦明瑜在说些什么了？
　　她有些傻愣愣地站在那，脑子里反应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秦明瑜的那些话就像是一阵烟般钻入她的脑中，不停地在她脑子里回旋着。
　　这些字每一个字拆开她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却是让她整个人都糊涂了。
　　二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刚刚是说他不想当她的哥哥，想当她的……谁？
　　男人？
　　当这个词闪进她的脑海中时，她猛的便睁大了眼，心中满是震惊，下意识便后退了一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看见她的动作，秦明瑜眼中的光芒瞬间变便熄灭了，只感觉自己的心瞬间便落入了寒冰之中。
　　一股钝痛从他的心头散开，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打穿了一样，疼的他身体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秦业鸾自然也看到了他此时的模样，这么多年，在她的眼里，除了之前被侯府赶出来的那次，他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可这会儿他整个人看着异常地颓丧，就如同那次他被赶出府一般无助、绝望。
　　看着他的这副模样，秦业鸾下意识伸出了手，欲上前安慰他。
　　可还没等她动作，她便听秦明瑜已是冷着声音说道：“我明白了，今日是我糊涂了，四妹妹你只当没有听到吧！”
　　秦业鸾愣住，猛的睁大了眼，什么叫只当没有听到？这种事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听到？
　　她刚想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秦明瑜声音冰冷地问道：“你答应他了？”
　　“谁？”秦业鸾懵了一下，问了一声，“答应什么？”
　　“那花。”秦明瑜看啦一眼她手中的花，只觉得刺目极了。
　　秦业鸾低头看了看，这才有些恍然，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所以他是以为她答应跟郑小将军在一起了？
　　“这花是郑小将军送的吧？你知道在今日这样的日子，男子送女子花是什么意思吗？”秦明瑜问道。
　　“我知道……”秦业鸾点点头说道，正要将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还没说呢，便见秦明瑜突然便低声笑了一下，笑声中满是苦涩，喃喃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可还是收下了他的花……”
　　“不是的，二哥哥，不是这样的，我虽然收下了这花，但并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是因为郑小将军说买都买了，别浪费，我这才收下的……”
　　秦业鸾解释到后来，都觉得自己不知道在说个什么鬼玩意儿，买都买了是个什么垃圾理由？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笨嘴笨舌了起来，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边说着边忍不住看着秦明瑜的神色，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说话时也不由得越来越前言不搭后语了起来。
　　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她的心也早就被秦明瑜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搅乱了。

第 74 章 [VIP]
　　秦业鸾有些语无伦次地将刚刚的事解释了一遍, 说完便看向了秦明瑜，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整个人似乎十分冷静, 在她说完之后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动作，这让秦业鸾有些疑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他这是信了没有？
　　“二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再次强调了一遍，“我跟郑小将军真的没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 才听见秦明瑜低低的应了一声。
　　见状, 秦业鸾这才松了口气，满以为自己已经解释清了, 便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去了，脑子里随后又想起了刚刚秦明瑜表白的那些话, 立时又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她右脚不停的在地上摩梭着，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在一起, 不停的用左手掰着右手的手指, 低头垂眸不敢看他, 每每提了一口气欲说些什么，那口气一到喉咙口便又不自觉的散开了。
　　“二哥哥, 我……”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实在该说些什么。
　　今天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震惊了, 虽然他心中知道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妹，但习惯这件事是可怕的，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他们以兄妹相称。
　　就算她原本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叫多了之后似乎潜意识中也就认为他们是兄妹了。
　　而这会儿秦明瑜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将这层布给掀开了。
　　说实话, 此时秦业鸾的心里除了有些震惊外, 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相反她反而有种放下了石头的感觉。
　　在刚刚听到秦明瑜说不想再做她的兄长的时候，她真的以为他是要跟她断绝关系了，比起这个来，后面他表白的事反而倒是没有让她那么慌了。
　　她忽然发现比起他的表白，她更担心的是他们之间会就此断开生分起来。
　　“时间不早了，走吧，你之前不是说要逛逛吗？”秦明瑜突然说道。
　　秦业鸾怔了怔，见他突然转变了话题，颇有种一口气堵在半路的感觉，她不明白，刚刚明明不是还在说表白的事吗？这会儿怎么突然又跳到逛街上了？
　　她刚刚还在心中纠结到底该怎么说，她怕拒绝了他之后，他们之间会生分，一想起这个，那些话她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可接受的话她似乎也说不出口，要知道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正犹豫着，突然便见秦明瑜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催了催她：“四妹妹快点，庆典应该已经开始了。”
　　说完他便大踏步往前走了起来。
　　看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还有刚刚说话时那冷静的模样，她差点便认为刚刚的事都只是她的错觉了。
　　秦业鸾没有注意到的是，转身面对着她的秦明瑜几乎是花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做出任何会吓到她的举动。
　　看着四妹妹严肃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她的，她并不是那种会找借口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她说的定然是真的。
　　所以她虽然接了郑小将军的花，但却并没有答应他？
　　听到这话，秦明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只是心情却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他明白其实他与四妹妹之间的事与郑小将军并没有太大关系，他也不是主要原因，刚刚他也只是因为初听到这件事心中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答应他后，他的理智也慢慢回来了。
　　即便她并没有答应郑小将军，可他知道他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点，他的心便又沉了下去，忍不住看了一眼秦业鸾，见她即便是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一直躲闪着不敢看他，很明显便是一副逃避的样子。
　　秦明瑜抿了抿唇，握紧了双拳，强忍着转过了身，他怕自己再看着她便会忍不住上前做出一些自己后悔的举动来。
　　一路上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她，虽然他刚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他心中知道他与她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再用看待妹妹的眼光来看她了。
　　街上很热闹，可秦业鸾心中却很不自在，虽然秦明瑜并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但以前与他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能说说笑笑的，可这会儿周围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窒息了起来。
　　她忍不住便回头看了一眼秦明瑜，见他一脸严肃，眼睛一直目视前方，看起来似乎十分专注，一路上一次都没有往旁边瞟过，就像他身边并没有人的样子，更别说与她说一句话了。
　　他忍得住，她却是忍不住了，这样的秦明瑜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便是原先在府里他们不太相熟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可这会儿他看起来似乎真的要跟她生分了一样。
　　秦业鸾突然站住脚步，看向秦明瑜，紧盯着他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问道：“二哥哥，你是真的打算从此以后都不再理我了吗？”
　　她边说边看着他的神情，见他一直低头垂眸，便是在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心中不由得便有些焦躁了起来。
　　她明白若是她不打算答应他，此时她应该远离他，给他时间和空间平复心情，这才是真正的为了他好。
　　若是换在从前，她肯定二话不说的便会如此做，可如今她也变得有些卑鄙了起来。
　　想到从此以后他们会重新做回陌生的熟悉人，她心中便觉得慌乱，就像是有一个无底洞般，让她越掉越深，整个人都不踏实了起来，那些话她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就这么站在那看着秦明瑜，等了许久，他还是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转过头看她。
　　她忍不住又喊了他一声：“二哥哥……”
　　看着她眼巴巴的眼神，便是秦明瑜再怎么控制自己也忍不住了，他看向秦业鸾，眼眸深的要滴出磨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鸾儿，我是一个人，我有心，我不可能像木头一样能随意控制我的感情！若是可以，我当然想像以前与要与你兄妹相称，只当你的兄长，可我做不到了，你明白吗？我做不到！”
　　他低吼了一声，有些话既然说出了口便再也没法忍住了。
　　“我心悦你，所以我会忍不住的想去靠近你，抚摸你，甚至抱着你，我甚至还会忍不住的在脑海中想象我们亲密的样子，不是兄长对妹妹，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那样。”
　　“哪怕是此时此刻站在这儿，我都忍不住想走近你，我是个男人，不是柳下惠，也不是个和尚，而眼前站着的是我心爱的姑娘，我必须得用我全部的力气来克制自己，你明白吗？”
　　秦业鸾有些呆呆的看着秦明瑜这副样子，除了之前应对杀手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欲望，她顿时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未语之意。
　　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秦明瑜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正常的有欲望的男人。
　　他对他真的不仅是兄妹之情，更有男女之情，而且那欲望是如此的强烈，让她看了便不自觉地有些手脚发麻了起来。
　　秦明瑜并不想吓到她，所以之前才会忍得这么辛苦，但可能就像是炸药一样，压抑的越久，当他真正爆发的那一刻便会越剧烈。
　　“四妹妹，我知道你对我无意，但我与你不同，我没办法就这么看着你却无动于衷。”秦明瑜深深的看着她说道。
　　他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这是她真正想要的，那么以后他会努力退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
　　秦业鸾嘴巴干涩，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澎湃的感情，只感觉自己似乎要被这股浓烈的感情给淹没了。
　　她忽然便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等她终于将这个感受给消化完，她的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一些，也有时间去仔细感受自己的想法。
　　她深呼了一口气，看向秦明瑜，正打算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想法，还没开口，便被他打断了。
　　“四妹妹，隔壁大姐似乎在那边，她似是找你有事。”秦明瑜眼见秦业鸾要开口，心中忽然便有些害怕了起来，虽然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还是没有这个勇气直接听她拒绝自己。
　　秦业鸾只一看便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转移话题，她自然没有理会，正打算拉住他继续说，忽然便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呼喊声：“姑娘！”
　　她转头望去，果然见隔壁大姐正在十步远的地方朝她招手。
　　她看了一眼秦明瑜，又转头看了看大姐，这才慢慢放下手朝着大姐挥了挥，以示回应。
　　“姑娘，公子，你们也在这儿？正好，那里有个活动，是考验默契的，奖品可丰盛哩！拿到头名的不仅有二十斤大米，还有一匹布和一口铁锅叻！我瞧着你们俩参加倒是正好，瞧着就默契的很，定然能拿到头名！”那大姐扯着秦明瑜的袖子便往那边走去。
　　秦业鸾站在原地看了看他们俩的背影，一脸疑惑，也不知那大姐何时与秦明瑜这么熟络了？
　　秦明瑜与这大姐的确并没有这么相熟，起码没有到能扯袖子的地步，看着这自来熟的大姐，他也是有些懵，主要是他实在是不习惯与不太亲近的人如此亲密接触。
　　他刚想说话，便听那大姐凑到他身边问道：“公子你可是表白失败了？放心，大姐帮你。”
　　听到这话，秦明瑜那些拒绝的话忽地便咽了下去。

第 75 章 [VIP]
　　秦业鸾走过去之后才知道隔壁大姐说的活动是什么, 一男一女各自拿着一朵花在城中绕一圈，期间会戴上面具，中途可以选择将手中的花送出去, 若是最后彼此送花的人就是一起的人，那便算赢了，而最后用时最短的那对便是头名。
　　秦业鸾过去之后才发现，这个活动是个情侣活动，来参加的无不是一些年轻的小夫妻, 或者是对彼此有意但却没有挑破的小情侣, 她与秦明瑜两人在其中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起来。
　　站在活动场地上，听着前面人的声音, 她不由得便望了望一旁的秦明瑜，转而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
　　因着是节日活动, 周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热热闹闹地走在一起说着什么, 只有她与秦明瑜周围就像是有一层壁一样, 将他们两个人与周围人都隔离了开来。
　　不仅如此, 便是他们之间也像是隔了一堵墙一般，两人站的远远的, 之间的气氛也是看着尴尬极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秦业鸾一个人如此觉得，起码她瞧着秦明瑜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反正比刚刚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冷静多了。
　　因为刚刚他的那些话，她总是不自觉地便看向他，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周围诸多人在, 还是没开口, 主要是那些话她实在是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很快她也便没有机会思考这些了, 没一会儿隔壁大姐便走了，过来往她和秦明瑜手上各自塞了一枝花，然后他们俩便被一帮人推着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走了没多久，她的手上便被塞了一个面具，她看了一眼，周围其他的女孩子手上的面具跟她是一样的。
　　“姑娘，快带上！可别让人抢了先了。”隔壁大姐站在一旁催道，说着便要上手帮着她戴上。
　　“我自己来吧！”秦业鸾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姐这么积极，见状说了一声，随即将面具戴了上去。
　　见她戴好，大姐还颇为自信地跟她说了一句：“秦姑娘，你们肯定能拿头名的，瞧，他们男子那已经出发了，咱们也快些，可别让别人拿了奖品去。”
　　她都不知道大姐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们一定能拿头名。
　　看她这副样子，她忍不住问道：“大姐，为何要让我与我兄长参加这个活动？这活动参加的看起来都是年轻的小夫妻还有互相有意的男女，我与我兄长参加这个是不是有些违和？让人看见了会被笑话吧？”
　　大姐当即便否认道：“怎么会呢？谁说这比赛只有他们能参加了，没有的事！”
　　秦业鸾有些怀疑，但见大姐这么斩钉截铁，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大姐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她自然是骗她的，这个活动奖励这么丰盛，若不是限制了条件，那报名的人肯定不会只有这些，她自己肯定也上了。
　　她其实之前在酒楼那边就看到他们俩了，当时他们之间似乎是有什么不愉快的样子，两个人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周围的气氛也有些尴尬，她就没有上去打招呼。
　　当了这么久的邻居，她对于秦业鸾他们也有些了解，她知道隔壁的这位姑娘和公子都是很好的人，虽然他们对外自称是兄妹，但她一眼便瞧出来可不像是兄妹的样子，况且连姓氏都不同，算什么兄妹。
　　一个情深，一个懵懂，虽然话没有挑明，但他们两人之间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情愫。
　　她是过来人，又不知他们两个以往的身世，看人看事自然就不会被之前的那些给束缚住，反而更能看清一些事。
　　在大姐的催促下，秦业鸾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见其他人果然已经走了，而且走之前还依依惜别了一番，她不由得便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下秦明瑜的身影。
　　周围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挤作一团，满眼望去全是人头，就算如此，她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秦明瑜。
　　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他有多熟悉。
　　正当她盯着他的时候，忽然她便看见他也转过了身，探着头往这边看过来，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秦业鸾心中一慌，下意识便转过了头，有些僵硬的站在那，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又理直气壮地将头转了过去。
　　不过就是对视一眼，她这是在慌个什么？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秦明瑜，哪怕他们隔着好几米远，哪怕他此时也戴着面具，可她就是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眼中传过来的炙热。
　　若是换在平常，他们这副样子定然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会儿几乎周围所有人都一副依依不舍缠绵的样子，他们这样倒是显得不起眼了起来。
　　秦业鸾看了好一会儿，等周围人都走光了这才有些如梦似醒般的回过神来，随后立即转过了身，只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了起来，她刚刚竟然看秦明瑜的身影便差点看呆了。
　　看着人群中已经转身大步离开的秦业鸾，秦明瑜这才慢慢转身离去。
　　与秦业鸾一样，就算她戴了面具，他也一眼就能从人群中将她找出来。
　　换做平时，他定然不会答应参加这种活动，他当时也是听了那大姐的话脑子一热便默认了下来，等到了这儿，这会儿这么多人再想拒绝便有些难了。
　　想起之前大姐的话，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糊涂了，这男女感情之事怎是一个外人说两句话就行的？
　　可都到了这地步了，他也只能随着人群往前走了。
　　正好，如今的他也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不然若是再与秦业鸾待在一起，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隔壁大姐还真的是为了撮合他们费了心思的，她早就在他们行进的路上安排了一个算命先生，还是他们城中最有名的先生，她想着既然两人都有些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思，那不如让旁人来指点迷津。
　　这先生可是他们城里算姻缘最准的了，城里多少人的姻缘就是从他手里算下来的，也撮合了许多对，总之凡是他算过点头的就没有不成的。
　　可大姐没想到的是，这算命先生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两人在半路上就出了意外。
　　原本秦业鸾的确在走不久便能见到这算命先生，只要走过前面这条河，再拐个弯她就能见到了。
　　但当她刚刚走到河边时，便听见不远处一阵呼喊声传来，随即周围的人便全都涌了过去，听着那动静，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秦业鸾也赶忙走过去瞧了瞧，果然只见河中有一孩子正在拼命的哭喊着，手脚不停地扑棱着，而岸边有一妇人正跪在那急得大哭。
　　这条河是城中唯一的一条河，虽然不大，但是城中百姓的生活用水来源，百姓们吃水洗菜洗衣都在这，所以河边总是聚集着许多妇人和孩子，这节日关头人便更多了。
　　人多了，玩的孩子也便多了，有时候大人一个不查便出了意外，就如同如今这样。
　　加上这边境大多数人都是旱鸭子，会水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河边还都是妇人了，所以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是看着那孩子干着急。
　　秦业鸾曾经也落水过，那时候她也是个旱鸭子，还是靠着秦明瑜才捡回一条命的，后来的一段日子里，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她其实是有学过一些浮水的技能，只是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所以看到孩子落水的那一刻，她并没有立即下水去救。
　　但这会儿看到周围人都只站在岸边，也没有人下去，眼看那孩子就要沉下去了，她立刻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旁边的人家门前正好有几根竹竿，她立马便跑去拿了过来，随后便走到河边将竹竿朝那孩子伸了过去，嘴里喊道：“别怕，抓住竹竿，我马上拉你上来！”
　　那孩子似是被吓到了，并不搭理她，只还是一味的哭闹着，身体已是越来越下沉了。
　　秦业鸾眼睁睁看着水都快没到他的嘴了，心中也是急得不行，转头看到周围人家的门板，指着那便说道：“快，将那门板拆下来！”
　　周围人都看见了她之前的动作，听见她的话，虽然不解，但也明白她这怕是为了救人，二话没说便听她的话直接拆了门板放入了河中。
　　秦业鸾未及思索，直接跳上门板，然后用那竹竿当成浆，就跟撑竹筏一样划了过去。
　　索性她虽然不太擅长游泳，但划船这种是上辈子还是经常玩的，所以即便现在条件有些简陋，她划的速度倒是不慢。
　　等她赶到那孩子的身边，他的整个头都几乎已经没入水中了，秦业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上来，同时平衡住脚下的这块木板。
　　那孩子似是喝了太多水了，被拉上来之后脸色有些难看，呼吸也不太有劲，她也顾不得往岸边划，当即便想给他做个心肺复苏。
　　可这毕竟是在水上，就算木板再平直，那也是摇摇晃晃的，她也不可能做按压的动作，她直接坐了起来，抱起那孩子便开始海姆立克法挤压他的上腹部。
　　她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幸好没过多久那孩子便接连吐出了好几口水，随后嘴里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听着她的哭声，秦业鸾这才松了口气，拿起竹竿慢慢往岸边划去。
　　到了岸边的时候，她还没动作呢，那孩子的母亲便跪在那拼命的朝她磕起了头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
　　秦业鸾连忙摆手拒绝了好几声，随后将孩子抱起来往岸上递。
　　等众人将孩子接过去后，她才慢慢爬上去。
　　她刚刚站稳，正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水的裙子，便见周围人都朝着她围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夸赞着她，夸的她都有些不自在的起来。
　　秦业鸾正想悄悄地离开，刚走出人群，便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跑过来。
　　“二……”
　　她刚想叫一声，话还没出口，便见那人影已是迅速地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拥在怀里。
　　秦业鸾埋在秦明瑜的胸膛中，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勒得生疼，脸都被挤变形了。
　　从他颤抖的手臂中，她能感觉到他的用力，还有他的恐惧。
　　秦业鸾有些疑惑，不是在参加活动吗，他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发生何事了？
　　“二哥哥，你怎么了？”
　　她正想努力的抬起头看他一眼问一问，头刚动了动，便感觉整个人突然被松开了，随后脑袋被双手捧起，眼前一片阴影投下，嘴上便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第 76 章 [VIP]
　　秦业鸾整个人都懵掉了, 脑袋里嗡嗡响，因为眼睛睁得太大，她的瞳孔中不自觉地便倒印出了他的身影。
　　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脑袋, 只感觉脸上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地喷到她脸上，让她的身上不自觉的便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眼睫毛也很长，只是因着主人的紧张, 看起来有些颤巍巍的, 皮肤也很好，甚至比许多女孩子的皮肤都细腻……
　　虽然他们已是认识了许久, 但这还是秦业鸾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可奇怪的是明明他的五官是那么令人熟悉, 但她此刻却莫名的对他有了种陌生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觉唇上一阵用力, 似乎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他吻过来的动作更加用劲了些, 捧着她后脑勺的手更是将她整个人更加往前倾了倾，让她更加靠近了他。
　　唇上的温热慢慢似乎变得灼热起来, 她能感觉到秦明瑜捧着她脑袋的双手越发的紧张了起来，他的唇虽然用力, 但却只是紧紧的贴着。
　　他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紧紧的抓着眼前的人，生怕她在下一刻会突然消失。
　　秦业鸾的脑袋高高的仰着，很快便觉得脖子有些酸了起来,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双手拍了拍秦明瑜的胳膊。
　　他似是误会了她的举动, 以为她是在拒绝他，在她拍完之后，秦业鸾立马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一口，一阵微痛传来，让她下意识“唔”了一声。
　　随后她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放开了，秦业鸾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见秦明瑜已是迅速的退后了两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随后快速的打量了她几眼，眼眸深沉地看着她，哑着声音问道：“你没事？”
　　秦业鸾脑袋里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听他开口问道，便只能摇摇头回答道：“没事……”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秦明瑜板着脸说道：“你明明不会水，为何要如此冲动地下水去救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秦明瑜默默的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
　　但即便他没有说出口，秦业鸾却像是能听到一般，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是因为担心她才会显得如此失态的。
　　秦业鸾猜的没错，天知道在刚刚一瞬间他知道她下水救人这件事后，他有多么慌乱又有多么的恐惧，现在回忆起来他还有些心有余悸。
　　因为他们之前男女是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的，所以他并没有看见这落水的孩子，还是因为后来看热闹的人多了，听见别人说起，他这才知道的。
　　不过因为城不大，所以他离着河边也不是很远，原本他是想着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来帮上忙的，谁知道刚走到河边不远，便听到有人说刚刚有个姑娘下水救了人。
　　那他们口中那姑娘的样子，还有所穿的衣裙都让他越听越熟悉，与秦业鸾似乎一模一样。
　　一想到这个猜测，他的脑子瞬间空白了，想也没想便往河边奔去，一路上之前在吴国公府的画面一阵阵的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整个人的手脚都发冷了起来。
　　可他似乎有些去晚了，等他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渐渐散了，他站在那儿迅速的在人群中搜寻着秦业鸾的身影。
　　当他看见她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地便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
　　秦业鸾原本想解释，可看着秦明瑜铁青的神色，还有他垂在身侧那颤抖的手臂，心中一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低声说道：“二哥哥，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虽然她并不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她也没有自不量力地跳进河中，而且选择了对自己来说相对安全的方法，她虽然冲动，但也不是不要命的，若是没有把握她也不会下水的。
　　但她知道这些安慰的话在担心她的人的心中，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就算她说的再多，也不能消除他心中的恐慌。
　　所以她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道歉的话。
　　说完她便抬头看着秦明瑜，见他似是沉默了下来，又想起刚刚那个吻，踌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道：“二哥哥，你刚刚……”
　　“我先回去了！”话还没说完呢，便见秦明瑜突然便转了个身，留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秦业鸾总觉得其中带着一丝逃避的意味，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脑海中不由得又回忆起了刚刚的画面。
　　亲完就跑，没想到二哥哥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时候。
　　说实话，今日发生的这一连串事的确是让她很是惊讶，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消化不了，但她也不是真的在深闺中的纯情少女，一丝一毫都不懂。
　　之前也只是习惯使然，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当秦明瑜亲完她又跑了之后，她忽的一瞬间便想明白了。
　　兴许以前的自己真的只是一叶蔽目。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又低头看了看此时已经粘在她身上的裙子，还有裙摆上沾上的诸多泥土，既然如此，她也该回去换身衣服了。
　　只是与刚刚脚步匆匆的秦明瑜不同，此时的秦业鸾却是慢悠悠的，不仅一点也不着急回去，而且那随意晃荡的样子还颇有些闲适的感觉。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样子，她才终于走到家，一进门便看见一个空旷的院子，她看了一眼秦明瑜的屋子，只见屋门紧闭，她也没有在意，站在院中故意喊了一声：“二哥哥，我回来了！”
　　见屋里没有反应，她也没在意，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却是依旧没有见到秦明瑜的人，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走到他屋门前敲了敲门，然而一直都没有人应声。
　　难道人不在？
　　可瞧着院里的情况，刚刚的确是有人回来过的。
　　她有些疑惑地推了推门，门并没有关，她一推便推开了。
　　秦业鸾走了进去看了看，屋内果真没有人，桌上倒是有一张纸条，她拿起看了看，上面的确是秦明瑜的笔记，写着他去军营了。
　　这是又跑路了？
　　秦业鸾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秦明瑜这么胆小呢，也不知道刚刚他怎么有勇气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个举动的？
　　她将纸条收了起来，随后走了出去，又将门带上，站在院中叹了口气。
　　因着今日过节的原因，就连周围的邻居也全都去街上热闹了，原本吵吵闹闹的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让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忽然门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咦，秦姑娘你怎么在这？今日不是过节吗？怎么不出去看看热闹？”
　　秦业鸾抬头看去，只见唐荣正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问道。
　　她朝着他行了个礼，随即说道：“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倒是唐公子，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哦，我是想来瞧瞧秦兄在不在？今日怎么没看见他？他没有与你在一起吗？”唐荣问道。
　　“之前是在一起的，只是这会儿他好像去军营了。”秦业鸾回了一句。
　　“回营里了？”唐荣有些惊讶的说了一句，“可今日营里不是放假嘛，也没什么事，他回去做什么？也没有排他值守啊！”
　　秦业鸾听了嘴角轻轻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说得：“谁知道呢？兴许只是因为胆小，这才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听到她的话，唐荣想也没想便立即否认道：“不可能，秦兄不是那种胆小的人，况且他有什么好躲的？”
　　这也没敌人也没仇人的。
　　秦业鸾却是朝他语含深意地说了一句：“谁说一个男人要躲的只有敌人和仇人呢？”
　　唐荣平日里挺聪明的，对这男女之事也颇有见地，但这时却愣是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也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亲生兄妹，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想过，所以一时才有些糊涂了起来。
　　见状，秦业鸾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唐公子说是寻我二哥有事的话，可以去军营找他。”
　　看来还真的是回营里去了，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先是郑小将军回营里，后面秦明瑜也回去了，怨不得他们俩能建功立业呢，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放松！
　　秦业鸾听了却有些惊讶，问道：“唐公子你是说郑小将军之前也回营里去了？”
　　唐荣点点头，“对呀，说起来今日放假的事还是郑将军宣布的，听说他一大早便换了常服去了城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没多久便又回去了，看起来神色还有些低落。”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原本他是被安排了值守的，但既然郑小将军回来替他了，他也能顺势出来看看热闹了。
　　听闻这话，秦业鸾脸色却有些古怪了起来，她自然还记得之前在酒楼的时候，看到她与郑小将军在一起，秦明瑜的脸色有多难看。
　　加上又发生了今日的事，也不知道这会儿两个人遇见会不会再吵起来？
　　不过听到他们俩都在军营，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虽然他们俩之前有些误会，但她知道他们俩都不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说不定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里，两个人一起过过节，关系还能亲近些呢？

第 77 章 [VIP]
　　秦明瑜的确是为了逃避秦业鸾才去的军营, 他原以为自己能克制自己，便是她没有答应自己，他也能退回原来的位置, 继续当她的兄长，可他没想到在想到她有可能出事的时候，他会那么的冲动。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尚能忘记这些，但等慢慢冷静下来, 他忽然便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他做了那样的事, 或许四妹妹也不想见到他吧？
　　但他没想到踏进军营的那一刻，会瞧见郑小将军, 秦明瑜顿了顿，看着他一言未发, 过了很久才朝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个招呼。
　　郑小将军显然比他更意外, 满脸惊讶的问道：“秦公子, 你怎么在这？秦姑娘呢？”
　　与秦明瑜比起来, 他的态度显得自然多了。
　　郑小将军虽然今日表白失败，但之前也算有所预料, 若说失望肯定是有一点的，但要说伤心却也没有太过伤心。
　　他也知道之前因为他与秦业鸾表白心意的事肯定是有些得罪秦明瑜了, 说起来他原本是想着与秦姑娘私下说的，谁知道秦明瑜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万事俱备，又赶上这么好的日子，若是今日不说他日后定然会后悔, 所以那时候他还是顶着秦明瑜的杀人目光与秦业鸾私聊了一会儿。
　　这会儿看见他过来, 郑小将军这才就刚刚的事与他致歉了一句：“秦兄, 今日之事是我有些失礼了，还望你原谅则个。”
　　秦明瑜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听闻此言却并没有立即开口。
　　他知道自己应该大度，四妹妹已然拒绝了他，他也已经在心中决定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做她的兄长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没有资格去生这个气，也没有资格去阻断四妹妹的姻缘。
　　可他一想到这些，心中就堵得慌，根本没办法大度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对着郑小将军冷声道：“将军既然知道，那日后就不要再做这种会令人误会的事。”
　　“并不是误会，我对秦姑娘是真心实意的。”郑小将军立即否认道。
　　“你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秦明瑜想也不想的说道。
　　他的神色很是严肃，语气也是斩钉截铁地，这让郑小将军一直都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肯定他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秦兄可是讨厌我？还是觉得我有哪里不足？”郑小将军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这话问了出来，“为何你一直如此排斥我？”
　　“不，我一直很感谢将军，其他所有的事我都可以答应将军，唯独这件事不行。”秦明瑜说道。
　　“为何？”郑小将军实在是不明白。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他护妹心切，但瞧着秦明瑜如今的表情，他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便是他再怎么心疼秦姑娘，他这态度也实在是有些过了些，他那模样似是完全不打算让秦姑娘许配给任何人了。
　　“秦兄，你我之间虽有些误会，但我一直是把你当兄弟的，所以到底是为何？”见他不回答，郑小将军又忍不住追问了几句。
　　“因为我也心悦她！”秦明瑜突然抬着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原本他并没有打算说出口，他知道无论是在众人的眼中还是在秦业鸾的心里，他都只是她的兄长，所以这段感情不管是四妹妹还是别人，都不会认同。
　　可听着郑小将军不停的询问声，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心思，他心中压抑许久的那些话，不知为何突然便忍不住了。
　　“什么？”郑小将军整个人都愣住了，听到这话有些不可置信的挖了挖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他问道，“你是说你也心悦秦姑娘？”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他便不会再反悔，更何况这些话是他早就想宣布的。
　　秦明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满脸认真地看着郑小将军说道：“是的，我心悦她，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与别的男子。”
　　“可你们不是兄妹吗？”郑小将军至今还有些没法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秦明瑜，有些震惊地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他惊声喊道，“你疯了，她是你的亲妹妹！”
　　他被这个消息震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总是阻挠他接触秦业鸾，原来是因为他自己对秦姑娘抱有这样不堪的心思！
　　兄妹相恋，这可是天所不容的禁忌！
　　郑小将军原先对他有多欣赏，如今便对他有多痛恨，他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他们还同住一屋檐下，想到他可能曾经对秦姑娘做过一些什么，他心中对他便越发厌恶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其他的，但这些乱人伦之事实在是他生平最为鄙夷之事，此时的秦明瑜在他心中已是如过街老鼠般了。
　　郑小将军愤怒的伸出手指着他，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变听外面士兵的通报声传来。
　　“报，将军，西南方有小股瓦剌军队来袭！”
　　听到通报，郑小将军原本要说的话也被打断了，看了他一眼，才将手放下来，然后让外面的士兵进来。
　　战争当前，那些个男女私情之事也只能暂时放下了，便是郑小将军心中有无数的痛恨，如今也没办法质问秦明瑜了。
　　因着今日过节，营中一半的将士都放假去城里了，出了这事，自然是要将他们都召回来了。
　　索性都是经年的将士，对于这种事也早已经习惯了，没过多久，所有的将领便都到了郑小将军的营帐中。
　　见秦明瑜早就到了，唐父与唐荣过来的时候还与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与他一起坐下了。
　　这次瓦剌的小股军队来袭，看起来像是试探，原本这种事是很常见的，并没有什么，只是上次军中细作引得我军大败，折损了不少人手，圣上又下旨撤了好几个人，就连军中主帅都换了人，所以这次众人便愈加严谨了起来。
　　“大家对瓦剌这小股军队的来袭有何意见？”郑将军开口问道。
　　“依末将看来，瓦剌这只是在试探，实在是不足为虑，我们根本没必要去管，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我军如今还没有恢复元气，实在是不宜再与瓦剌再起冲突，如今还是抓紧休养生息为要。”
　　“末将也同意，咱们最近招的新兵也没有到能上战场的程度，若是有个万一，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上次的事情实在是将众人吓怕了，如今便是出兵大家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郑小将军看着众人皱眉，他打仗一向是个暴脾气，更喜欢进攻，他是知道上次的时候他们吃了大亏的。
　　的确，他们如今还无法承受起一场大战，但若只是这一小股军队的话，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是能顺利将这小股军队消灭，一来这对瓦剌也是一个威慑，二来对我军也算是一场胜战，也能激励刚来的这些新兵。
　　郑将军思索了片刻，便将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没想到底下却全是反对的声音。
　　秦明瑜听着众人的声音，还有之前探子的回报，忍不住有些皱眉了起来，他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但暂时却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思虑了片刻，也跟着说道：“将军，咱们尚未探听清虚实，稳妥为上，还是先着人去探听一番为好。”
　　若是别人这么说，兴许郑小将军便能听进去了，可这话是秦明瑜说的。
　　一见到他，他便会想起之前他那些龌龊的想法，心中便无端地对涌起一股烦躁来，那话也听不进去了。
　　而且只是一小股军队便如此唯唯诺诺，这些人难道真是被瓦剌打怕了不成？
　　他因着之前的成见听不进去秦明瑜的话，但其他人对于秦明瑜却是十分信服的。
　　若不是他，上次战事他们可能直接便会没了命，所以听到秦明瑜这么说之后，所有人立马便都站到了秦明瑜这边，赞同着他的意见。
　　见状，郑小将军嘴唇紧抿，他知道他是临危受命，又是初来乍到，虽然身上有圣命，但在众将之间却并没有太大的声望，甚至还没有已经打过一场胜战的秦明瑜来的有声望。
　　所以这会儿众人不赞同他，他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毕竟是主将，所以无论是因为对瓦剌的痛恨，还是因为想迅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信，这场战他都必须打！
　　其他人虽然有些不赞同，但郑小将军说的也没什么错，只是一小股瓦剌军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身为主将，他已经决定的事，他们也不好再反对。
　　“既然如此，那这次围剿便由我带兵前去，诸位将军刚经历了大战，便歇息几日罢！”郑小将军直接拍板道。
　　听到这话，众人内心松了口气，口上却是连连说道：“怎能让郑将军亲自前去？”
　　虽然他们嘴上这么说，但郑小将军如何看不出来他们心中真实的想法，故而并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已是决定了，众人也便离开了，秦明瑜跟在众人身后走出了营帐，走了没多远，忽然脑中一闪，他有些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自从上次战后，他便有意去研究过历年来朝廷与瓦剌所有的战事，因着他们与瓦剌是宿敌，所以若是算上像今天这种小规模袭击，那他们两朝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事足有上千场了。
　　他这段时间将这些战事的记录全都浏览了一遍，也就是他记性好，这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战事都记下来。
　　而像今天这种小规模的袭击是瓦剌常用的手段之一，当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试探，那郑小将军像围剿的想法自然是可以的。
　　但若是瓦剌只是用这种手段诱敌呢？那他们若是出击，怕又正好中了埋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探子所说瓦剌所在的位置，周围的地形很是复杂，便是经年的老兵都难以摸熟，郑小将军还是初来，怕是更难熟悉。
　　他站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便转身进了营帐。
　　“肖兄，你去哪？”见他突然转身离开，唐荣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朝他喊了一句。
　　秦明瑜并没有回答他，他走进营帐的时候，郑小将军已是穿好了盔甲要出发了。
　　他也不废话，直接走进去说道：“将军，此次出征我觉得还是缓缓为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郑小将军伸手打断了，“秦校尉，此事刚刚已是商议好了，若是你有意见，可以等下次商议的时候再说。”

第 78 章 [VIP]
　　郑小将军如今连秦明瑜的脸都不想看到, 一见到他就觉得刺眼。
　　若不是瓦剌突然来袭，他定然是要好好问责他的，想着自己以前竟然还帮着他隐瞒身份, 他便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
　　他说完也不理秦明瑜，直接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看见他眼中的冷漠和厌恶，秦明瑜也知道如今郑小将军对他的观感不太好，但这毕竟是事关朝廷和无数将士的大事，哪怕他对他再厌恶, 那些话他都得说。
　　眼见郑小将军就要离开, 秦明瑜也来不及再思索什么，直接便转到他面前, 伸手拦住他道：“将军，可听我一言？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好,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个不简单？”郑小将军手握长刀, 冷笑一声站在那问道。
　　秦明瑜将自己的推测说了说, 随即又道：“而且瓦剌出现的地方, 地形实在是有些复杂，将军你刚来, 对地形之类的还没有摸熟，若是一个不慎出现了意外, 那便不好了，所以还是先派人去打探一下为好。”
　　可在郑小将军听来，他这话明着在规劝，实则却是在质疑他。
　　他刚说完, 郑小将军便直接将他拦着的手一把挥开, 头也不转地往外走去, 边走边说道：“我已知道了，若是没其他的事肖校尉便退下吧。”
　　见他这模样，秦明瑜便知道他完全没有听进去，看着郑小将军离开的背影，他心中第一次有些后悔，他没想到郑小将军会如此坚决，明明在这之前他尚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他并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没想到到底还是受了之前的影响，若早知如此，他是绝不会将心思袒露的。
　　他倒不是怕伤了与郑小将军之间的情义，他主要是担心将士们会因为这无端的理由失了性命。
　　可如今已是为时已晚，秦明瑜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便大踏步走出了营帐。
　　外面唐父和唐荣正站在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郑将军为何刚刚气势汹汹的走了？你与他说了什么？”
　　刚刚秦明瑜突然便转了回去，然后没过多久，郑小将军便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几乎都不用细想，他们便知道肯定是秦明瑜和郑小将军闹了什么别扭才会如此。
　　如今出征在即，他在这关头惹怒郑小将军可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秦明瑜并没有隐瞒，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语气中不乏担忧，“如果我猜的是错的便罢了，但若是真的，怕是我们正好又落入了陷阱。”
　　一听他说起这个，唐荣便痛骂了瓦剌人好几句，“这群瓦剌人果然奸诈，就知道使用这些个诡计！”
　　战场本就如此，所以唐父听到倒没有太大惊讶，他只是有些疑惑既然秦明瑜已是跟郑小将军说了此事，郑将军为何还会一意孤行地率军出征呢？
　　秦明瑜沉默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是我的错，郑将军怕是对我有些意见，这才如此的。”
　　听到此话，唐父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正忙着准备出征的将士，忍不住问道：“公子不要怪老夫多言，出征打仗每一战都非同小可，你与郑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我有件事一直以来都瞒着大家，郑将军知道了此事之后便对我心有芥蒂。”秦明瑜很是痛快地将这件事的责任揽了下来，说道，“此事的确是我的不是，只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打听一下此次瓦剌真正的消息，如果这次真的是陷阱，那郑将军便危险了。”
　　唐父也知道如今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战事当前必须争分夺秒，他们已经换过一次主帅了，如果这次郑将军再出了事，怕是圣上会雷霆大怒。
　　“如今该怎么办？”唐父有些着急地问道。
　　秦明瑜沉吟片刻，随即飞快的说道：“郑将军虽然只带走了中军，剩下的人也不能在营中坐等，让所有人都备战起来，时刻听着郑将军那边的动静，一旦有什么不对便立即驰援！另外派一队探子往敌军所在处打探一下，时刻关注他们的情况，有任何不对立即回来报告！”
　　在战局的判断上，唐父还是比较信任秦明瑜的，虽然他如今所说都是一些猜测，但在他说完之后，他还是立即去行动了起来。
　　秦明瑜看了一眼远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这像是黎明前的黑暗，只愿他的猜测真的是是错误的。
　　但很快前方传来的消息便打破了他的妄想，瓦剌果真设了埋伏，他们利用地形的优势成功地将郑小将军的队伍围困了起来，如今郑小将军正在准备带人突围，只是对方对这周围的地形实在是太熟悉了，总是带着他们绕圈，他们的突围行动似是陷入了瓶颈之中。
　　没过多久秦明瑜他们派去的探子也回来了，说瓦剌大军突然便出现在了百里外，离着郑小将军不过五十里远。
　　这消息一出，整个营里都沸腾了起来，谁也不知道瓦剌大军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在这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秦明瑜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失态，只是心中却有些沉了下来，果然，他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其他将领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简直要乱成一锅粥了，若是连续折了两个主将，他们所有人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见瓦剌大军来袭，郑将军又在外被困，他们却还没有准备妥当，新招的兵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这一场大战？
　　正当他们匆忙传令让所有人都准备作战的时候，一出门便发现全营的战士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而且只需一声令下便可直接出发。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秦明瑜早就有所预料，所以之前就与唐父商量过，让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有时候战事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些时间，若是此刻立即出发的话，他们正好可以赶在瓦剌大军到达郑小将军那之前赶到那儿。
　　只是如今主将不在，这场仗该怎么打他们需得拿个章程出来。
　　众人献完计又被一一反驳掉，每一条计策总有人能挑出毛病来，一时间大家便又争执了起来，吵到最后那是谁也不服谁。
　　主要是他们之前也是败了一场了，如果这次再败，那朝廷定然不会放过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然都想求个稳妥，可万全之策又哪里是这么好得的？
　　“肖校尉你怎么看？”忽然也不知是谁突然提起了秦明瑜，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想起了上次战事他的功劳，纷纷转头看向了他。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秦明瑜早就在心中思索了起来，与郑小将军一样，他虽然也是刚来边境不久，但他有个好处便是只要他看过的东西几乎不会忘。
　　此刻他正在脑海中疯狂的搜索着这周围所有的地形，从高山河流到动植物，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走马观花般的闪现，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次瓦剌的主要行迹，心中也有了计策。
　　见众人看过来，他整了整自己心中所想，开口说道：“我有一计……”
　　秦明瑜所想的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眼中这次新兵居多，上次大战后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若是硬碰硬的话定然是敌不过瓦剌的，所以他们必须想个计策出来。
　　而既然瓦剌能用地形优势，他们为何不可以用？
　　不仅是地形，这其中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可以利用起来。
　　行军打仗，利用地形是常有之事，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想到，刚刚他们提到的计策中便有利用地形的，只是没有秦明瑜如今解释的这么详细。
　　等他说完之后，众人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肖校尉果真于军事上很有才华，他们想到的只是一些简单的利用地形的计策，可他简直是连地上的一根杂草都用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连军中的每一个士兵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甚至连站的位置都已经计算好了。
　　秦明瑜一一说完，这才抬头看着众人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自然忙不跌的点头，讨论了这么久，也就属秦明瑜所说的计策最完善，可行性最高，更别说他连他们在场之人什么时候需要做些什么都说的一清二楚，简直跟脑子里装了一个精密的算盘一般。
　　“就按肖校尉说的办，只是咱们这些人可没有肖校尉你这么好的记忆力？这打头的人还得你来才是！”
　　“对，郑将军不在，肖校尉你便暂时做这临时的指挥好了。”众人纷纷赞同道。
　　实在是他们不赞同不成，一来秦明瑜说了这些的确是有些复杂，让他们兼顾全局可能有些顾不过来，二来众人心中也的确是有些担忧，若是此仗没有打赢，日后定然会被圣上责罚。
　　若是有人打头的话，那至少落在他们身上的罪责不会太重。
　　而且他们对于秦明瑜的能力还是有些信任的，这么综合下来的话，让他临时做个指挥对于他们倒是件是件好事。
　　秦明瑜一开始是有些推迟的，他毕竟只是个校尉，军衔不高，如何能做这指挥？
　　可他一推辞，其他人便又把他架回那位置上，只说道：“只是个临时的指挥，也没有朝廷正式任命的手谕，无甚大碍的，肖校尉还是别推辞了。”
　　既然如此，秦明瑜想了想，也就没有再过多的推辞，主要也是时间不等人，他们在这再多耽搁一秒，局势便会对他们不利，而且郑小将军也等不了那么久。
　　既然已经商议妥当，所有人便立即行动了起来，秦明瑜立即率领人马前往郑小将军处。
　　而此时的郑小将军正在心中无比后悔自己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导致身边的将士与他一起落入了这陷阱之中。
　　看着身边的人慢慢的减少，他的脸色越发的沉重了起来，心中的自责也越来越重。
　　正当他陷入绝望之时，突然便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原以为是之前探子说的瓦剌大军到了，正想着拼死一搏，忽然便听身边人有些惊喜的喊道：“将军，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最前方的身影很是眼熟，正是秦明瑜。
　　援军一到，场上的局势瞬间便逆转了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秦明瑜是怎么做的，那些瓦剌人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郑小将军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秦明瑜，抿了抿唇，想起自己之前怎么对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别扭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谢道：“多谢了。”
　　秦明瑜根本没有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此事心中全是战局之事，闻言摇摇头，见他已无恙，便快速地将如今的形势都说了一遍。
　　“瓦剌大军顷刻便至，将军我们需得速速赶过去！”
　　之前探子也说过这事，所以郑小将军也知道瓦剌大军来袭的事。
　　但他虽然知道这些，却没想到形势远远比他想的更加严峻，按照时间和路程来算，瓦剌怕是已快到这边了。
　　郑小将军脸色十分的严肃，以他们的实力，若是与瓦剌大军直面碰上，怕是难以承受，更别说此次对方来的突然，他们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身为主帅，又被一时的愤怒蒙混了双眼，导致陷入如今这局面，若是此仗败了，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秦明瑜并不知道如今郑小将军的心理活动，此刻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停下来去跟他解释或者安慰他，为了争分夺秒，那些话他只能在路上再与他细说了。
　　这也导致郑小将军这一路上都有些神不思属，直到听着秦明瑜详细说了一下他的计策还有他对众人的安排，他这才安心了些。
　　听完他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秦明瑜，他虽然也知道他有些军事才能，但这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他的诸多安排，有些甚至让他也惊叹不已。
　　而等到他们俩赶到战场上，看着眼前的局势，对秦明瑜这算无遗漏的本事，郑小将军更是愈发的赞叹了起来。
　　秦明瑜的计划是十分详细的，按照他的吩咐，原本可能处于弱势的我朝大军一时间倒跟瓦剌打了个平手，甚至有隐隐趋向他们这边的趋势，而郑小将军的回归更是振奋了士气，军心一长自然所向披靡。
　　这场仗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从天亮打到天黑，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甚至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看着四散崩溃的敌军，还有那些被他们歼灭的队伍，突然将士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呼喊声。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这是时隔这么久以来，他们的第一场大胜，这场胜利让他们一举洗刷了之前的憋屈，更让他们的士气达到了开战以来的顶点。
　　“肖校尉，多亏有你在，我们才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在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诸位将领纷纷跑过来对着秦明瑜说道。
　　他们是一时激动，这才有些忘记了一旁的郑小将军，等说完之后才发现此话似是有些不妥，毕竟郑小将军才是他们的主将。
　　郑小将军自然发现了众人的尴尬，其实就算他原本有些在意，但如今在亲眼见到了秦明瑜这运筹帷幄的本事之后，那些再多的意见也说不出口了，更何况他还从瓦剌手中将自己救了出来。
　　“的确，此次多亏了肖校尉。”郑小将军看着被众人围着的秦明瑜跟着说了一句。
　　见他如此，其他人这才放松下来，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他与郑小将军两人，气氛也有些尴尬了起来。
　　秦明瑜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还没说呢，就听郑小将军已是率先说道：“此次战事的确是多亏了秦校尉你，我身为主将，此次严重失误，这一点我不会推脱，我自会上奏圣上请圣上责罚，你的功劳我也会如实写明。”
　　“将军多虑了，这次的事谁也不希望发生，我所做的事每一个靖朝人都该做的，功劳的事将军不必放在心上。”秦明瑜说道。
　　“你放心，在这方面我一向说到做到！”郑小将军说完，突然又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满脸正色道：“不过还有一点，也请秦校尉你能禁忌，人无德而不立，你既有如此才能，那在其他方面更要约束自己，这种违背人伦之事不仅天地所不容，更是毁人毁己！”
　　郑小将军是真心实意想劝他的，他如今对于秦明瑜的感觉实在是太复杂了，他立功救了自己，按理说他应该十分感激他的。
　　当然若是没有之前的事，他如今说不定已经与他称兄道弟了，但一想到他竟然有那种想法，看着他的脸，他心中便无比复杂。
　　念在他的功劳的份上，他可以暂时不计较此事，但对于这种事他是绝不会认同的！
　　看着他走了，唐荣才走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郑小将军的背影问道：“不是刚打了胜仗吗？郑将军瞧着怎么并不高兴的样子？秦兄你又得罪郑将军了？”
　　“没什么。”秦明瑜摇了摇头，随即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往营地赶去。
　　见他否认，唐荣也没有多想，但等到了营地之后，见他与郑小将军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有越来越僵的趋势，他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秦明瑜定然是有事情瞒着他！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了他到底瞒了他些什么。
　　第二日一早，唐荣便在营地门口遇到了秦业鸾，她是特意过来寻秦明瑜的。
　　那时他躲回营里之后，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过后不久便听到了开战的消息，她原本的镇定立时便不见了，想到秦明瑜要上战场的事，心中便无比的慌乱。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军营肯定是一团乱的，她不能过去给他们添乱，便强行按捺住了自己，一直在家中等着。
　　整整一天的时间，她几乎是茶饭不思，一直在等着前方的消息，越想心中便越是后悔，她不知道如果秦明瑜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定然不会犹豫，她不想他最后是带着的之前的那些痛苦离开的。
　　直到晚上的时候传来了他们大捷的消息，秦业鸾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重新有了呼吸。
　　她立马便跑了出去，想去打听一下秦明瑜的近况，可整个城中城门紧闭，军营又在城外，如今天色已晚，根本不让人进出，她就算再着急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赶往了营地，此时整个营地因为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显得有些慌乱，她在门前站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给她通传的人。
　　正当她转着头四处寻找的时候，便看见唐荣从前面经过，秦业鸾立即喊住了他：“唐公子！”
　　唐荣听到声音，转头朝她这里看过来，见是她，满脸惊喜地走了过来问道：“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们打了胜仗，我兄长又几日没有回来了，我不放心，想来瞧瞧。”秦业鸾简单的说道。
　　唐荣立马便想起了之前她说秦明瑜躲来营中的那些话，这么算下来，秦兄还真的是没有跟他说一声便直接上战场了，也不怪秦姑娘这会儿急得跑过来了。
　　见状，他立即便说道：“那我带姑娘你过去。”
　　“那就多谢唐公子了。”秦业鸾朝着他行了个礼以示谢意。
　　唐荣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即便领着她往秦明瑜的营帐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郑小将军。
　　见郑小将军在，他犹豫了一瞬，便没有进去，想着等他们聊完了正事再进去，他还转头看了看秦业鸾，轻声对她说让她稍微等一等。
　　见秦业鸾点了头之后，他才转过头，正想着要不要带她先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免得在这等太久，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他忽然便听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
　　“……关于你恋慕秦姑娘的事，我希望秦校尉你能尽快解决此事。”
　　“这就不用将军操心了。”
　　“秦姑娘一心为你着想，你怎么忍心毁了她？”
　　谁？谁恋慕秦姑娘？秦兄？
　　听到这个消息，唐荣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忍不住看想了一旁的秦业鸾。
　　他们……不是亲生兄妹吗？

第 79 章 [VIP]
　　过了好久, 唐荣才回过神来，这个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秦兄竟然喜欢秦姑娘？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秦姑娘看得这么紧！怪不得他对这小将军的态度这么奇怪！
　　怪不得以前只要一有男子靠近秦姑娘, 他的脸色便如此难看！怪不得他总觉得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想为秦姑娘择婿的意思。
　　原来他是自己喜欢秦姑娘！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以往的一切，脑子里忽然有种拨开云层见天日的感觉。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只是郑小将军说的没错，兄妹相恋乃是违背人伦的大事, 不仅对秦明瑜, 对秦业鸾也是，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们两个的名声可能就会尽毁。
　　以秦明瑜的性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唐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他认识秦明瑜这么久，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这么不计后果的人, 这种他都能想明白的事, 他怎么会想不到？
　　便是他真的对秦姑娘有这个意思, 为着她着想，他也应将这事深埋心底, 而不应该说出来！
　　想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 忽然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猛的转头看向秦业鸾，细细的在她脸上观察了一番，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秦明瑜的长相。
　　因为他们两个人长相都很俊秀，所以这么长时间来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此事。
　　但这会儿心中一旦有了怀疑之后, 他再仔细观察两人的长相, 忽然便觉得他们两人的五官似乎真的并不相像？
　　可是这可能吗？
　　秦兄与秦姑娘之间有多默契他是知道的, 从他认识他们以来，他们一直是以兄妹相称的，而且那模样瞧着并不像是半路认来的，反而非常的熟稔。
　　他自认并不是那种容易被糊弄的人，他们到底是假装兄妹还是真正的兄妹，他还不至于一点都分辨出来，他们对彼此是如此的熟悉，幼时的那些事也是信手拈来，完全就是一副从小一起长大的模样。
　　所以他才从未怀疑过他们两人的关系，而且以前秦兄瞧着虽然有些护妹心切，但也是很正常的那种兄妹之情，是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的？
　　秦姑娘知不知道这回事儿？
　　秦业鸾与唐荣本就站在一起，他听到了这话，她自然也听到了，也看到了他看过来的那无比惊讶的眼神。
　　她朝着唐荣弯了弯嘴角，见他嘴唇动了动，一脸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模样。
　　为了防止被追问，她立马做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见他又看了自己好几眼，大约还是不太好意思开口问她，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转过了头。
　　只是那神情就像是有蚂蚁在咬他一样，整个人坐立不安的，时不时地还转过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秦业鸾转过头只当没看见，反正只要他不开口，她就当不知道。
　　其实别说他了，她自己也很是惊讶，听这话的意思，似乎郑小将军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她正在这边疑惑着，忽然便听营帐中又传来几句争吵声，随即便听到了几下充满怒气的脚步声，听着像是郑小将军要出来了。
　　秦业鸾当即朝着唐荣示意了一下，随即带着他往一边躲了躲，等郑小将军离开后才重新站出来。
　　她倒也不是不想见他，只是觉得刚刚听了人家的墙角，这会儿见他属实有些尴尬，更何况他全程都是在为她说话，甚至为此还不惜骂秦明瑜违背人伦。
　　她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可这事关秦明瑜的身世，没有他的允许，她也不好擅自将事情说出来。
　　她也是有些怕等会儿郑小将军会问起此事，这让她有些不好回复，所以她才想着避一避。
　　等郑小将军走了，她正要走进去，忽然便听唐荣喊住了她，一副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的表情，看着她问道：“秦姑娘……”
　　他不用开口，她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见状，秦业鸾直接指了指营帐，只说了一句，“进去再说吧！”
　　见她满脸淡定，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说完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唐荣站在原地，差点以为他刚刚听到的那些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等秦业鸾走进营帐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二哥。”一进去，秦业鸾便喊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正低着头沉思的秦明瑜猛的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慌乱的喃喃了一声：“四妹妹，你怎么来了？”
　　刚刚秦业鸾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事先通报，所以她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
　　秦明瑜军衔本就不高，也没什么亲兵之类的，门口自然也没有人把守，他能有个私人营帐还是因为他频繁立功的原因。
　　“二哥你好几日都没有回来了，听说军队又刚刚与瓦剌打了仗，你也没个消息回来，我有些担心，便前来看看。”秦业鸾解释了一句，整个人看着十分冷静，态度也与之前别无二致，似乎早已经把他之前说的那些话给忘记了。
　　秦明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按理来说，此时他应该高兴的，她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疏远他，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他也能如他所愿继续当她的兄长。
　　可他此时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有些歉意的说道：“是我一时疏忽了，我应该早些派人与四妹妹你说一声的。”
　　这事儿倒还真不是秦明瑜故意忘记的，从战场回来后他便一直都没有停过，他已是整整两天没有阖过眼了，战后的清理工作并不轻松。
　　自此战后，大家都知道了他有个好记性，又算无遗漏，故而便什么事情都喜欢来找他，他一直被众人围着也是刚刚才脱身，后来郑小将军又来寻他说话，他也没机会回去送消息。
　　秦业鸾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似乎没什么受伤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摇摇头正欲说什么，还没开口呢，便听唐荣已是在一旁着急地问道：“肖，不，秦兄，刚刚郑将军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恋慕……秦姑娘？你们不是兄妹吗？”
　　“你们听到了？”闻言，秦明瑜怔了一下，问道。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俩竟然早就来了，而且还在门口站了这么久。
　　听到唐荣的问话，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秦业鸾，手不由得握了握，喉咙紧了紧，突然便无比紧张了起来。
　　对于唐荣听到，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反正他已经跟郑将军说过了，也不在乎多一个人知道，而且唐荣也不是那等多嘴多舌之人。
　　但他没想到秦业鸾会跟着一起来。
　　所以她也听到了？
　　虽然他装的很好，但秦业鸾如此的熟悉他，怎能看不出来他的紧张呢？
　　她直接点点头，回道：“我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郑将军在，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如果二哥哥你说的是郑将军问你的那些话，那的确是听到了。”
　　秦业鸾说完便偷偷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的手似乎握得更紧了，顿了一下，随即才做出一脸不明白的表情问道：“二哥哥，你为何要跟郑小将军说那话？”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来说去，不过四个字——情难自禁。
　　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便被一旁急的在原地转圈的唐荣打断了，“等一下，两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吗？可否先回答在下的问题？所以秦兄你是真的……嗯？而秦姑娘你也早就知道此事？”
　　他看了一眼秦明瑜，随后又猛的转头看向一旁的秦业鸾，见他们俩点头默认了此事，只感觉脑袋里一阵缺血，整个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差点倒下去。
　　好不容易他才稳住心神，脑袋跟个钟摆一样来来回回看着他们，嘴惊讶得半天都阖不上，手颤巍巍的指着他们，整个人因为震惊都抖得不成样子。
　　好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郑小将军说的对，这可是世所不容之事！秦兄，秦姑娘，你们也不是那等糊涂之人，怎么能……怎么能犯下如此错误呢？”
　　秦业鸾是个女子，唐荣不好对她多说什么，便只能转头看向秦明瑜，对着他苦口婆心地说了许久，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
　　秦业鸾看着唐荣的模样，几乎可以想象之前郑小将军知道之后的反应。
　　她看了一眼秦明瑜，见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忍不住便想告诉唐荣其实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这话一旦说出口，其中便牵连了秦明瑜的身世，这件事本就是他心中的痛，若是将其再次提起来，那无疑是重新揭开他的伤疤，展示给世人。
　　这让她如何忍心？
　　唐荣是真的把他们俩当成好友，这才会如此真心实意的劝了一堆，说的他嘴巴都干了，可瞧着秦明瑜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眼神中甚至连一丝后悔之意都无。
　　他便忍不住转头看向秦业鸾说道：“秦姑娘，你向来聪慧，这道理不会不明白？你是女子，本就处于弱势，若是被人知道，你可曾想过会遭受些什么？世人的口水远比你想象的更为残酷！”
　　他对他怎么说，秦明瑜都无所谓，但看着他对着秦业鸾说这些，他却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原本就是他的错，他并不想让秦业鸾受这些指责，这些也不是她应该承受的。
　　“唐兄，这不关鸾儿的事。”秦明瑜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他至今还在护着秦姑娘，唐荣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若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对年轻男女，此时他定然会真心实意的祝福他们。
　　可偏偏他们就不是。
　　他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便听秦明瑜突然又开口道：“其实我与鸾儿并无血缘关系。”
　　“什么？”唐荣愣了一下，一副没听清的表情。
　　秦业鸾也是一愣，她没想到他会将这事说出来，这代表着什么他不会不清楚。
　　所以二哥哥这是真的放下了吗？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见他又满脸郑重地重复了一句，忽然也便释然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唐荣，点了点头承认道：“对，我与我二哥其实并不是亲生兄妹。”
　　她知道秦明瑜心疼她，她何尝又不心疼他呢？
　　秦明瑜对她如何，她心中自然清楚，她又何尝想见到他被世人误会，被众人指责。
　　他原本便该是天上的雄鹰翱翔于天际，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因为这些误会被千夫所指。
　　若是指责，便让他们一起承受，若是误会，那就让他们一起解开。

第 80 章 [VIP]
　　虽然之前他有猜过他们可能不是亲生兄妹, 但那也只是猜测，而且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这会儿听他们两个人说完之后，他怔了好一会儿, 这才缓过神来，看着他们有些迟疑的问道：“是真的？你们真不是亲生兄妹？”
　　秦业鸾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们没必要拿这种事欺瞒于唐公子你。”
　　“所以你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唐荣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又确认了一声。
　　在得到他们俩肯定的答复之后, 这才有些恍惚的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等回过神来后, 头便不停的转来转去，时不时的盯着他们的脸, 似乎是在比较他们的长相，好确认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唐公子, 你别看了，我与二哥长得的确是不怎么相像, 我们本就不是同母所生, 长得不像也是正常的。”看他这样子, 秦业鸾忍不住打断他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可把我给搞糊涂了？”唐荣问道。
　　闻言，秦业鸾忍不住看向了秦明瑜, 神情有些犹豫。
　　只看她的表情，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知道四妹妹这是担心他。
　　秦明瑜朝着她安抚地看了一眼，既然已经说起了这个，那便说明他早已不在乎此事了。
　　他之前之所以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世，其实更重要的是怕昌平侯府得知他的下落, 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当初他们追杀他的时候有多么的决绝, 他是亲眼所见的, 就算他已经离开了侯府，他们也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不仅如此，还累的四妹妹也遭了大罪。
　　而且虽然他已经不在乎了，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他也实在是不想再与昌平侯府扯上任何的联系，所以原先的事一直都没有提起。
　　这会儿在唐荣的追问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之前的事说了出来。
　　唐荣原以为刚刚那件事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却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惊吓在等着他。
　　秦明瑜这十几年经历了很多，但这会儿说起来不过寥寥几句话，当初让他如此痛苦的事如今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惊讶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一直压着他的东西忽然间就被一把掀开了。
　　或许他早该将这些事都说出来，便是“野种”又如何？
　　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他也没必要为了躲着昌平侯府便将自己改头换脸，连过去都不敢提及。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将自己的感情深藏，可以像其他寻常男子一般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子，也不必让她背负上这违背人伦的名声。
　　秦明瑜说完之后，整个营帐中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唐荣怔怔的看着他，花了好久才将这些事都消化完，最后长吁了一口气。
　　怨不得当初他一见到秦明瑜便觉得他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倒像是什么世家贵府出来的。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承认此事，加上他穿着朴素，当时又比较狼狈，与那些世家公子的形象实在是相距甚远，所以后来他也就没有问起。
　　谁知道他还真的曾经是侯府贵子！
　　昌平侯府的嫡子，那位年仅十七便高中解元之人，凡是他们读过书的有谁不知道？
　　他可不仅是只中了一个解元，还有之前的小三元，早在那时，他便已经出了名，更别说后面又接连中了两元，就连唐荣都曾关注过他的消息。
　　只是因着他在京城，而他在蓟州，所以很多事他也只是略有耳闻，只知道这人是昌平侯府的嫡子，其他的并不了解，故而在听到秦明瑜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没联想到那些。
　　但等这会儿他说完之后，唐荣才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候他总觉得秦明瑜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原来就是秦兄！
　　怪不得他能过目不忘，又算无遗策，在知道这些后，这些事似乎都显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虽然对他的身世，唐荣的确是有些惊讶，但一来昌平侯府与他也没什么关系，秦明瑜是不是侯府嫡子，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区别，便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凭着他的为人，他还是很乐意与他交这个朋友的。
　　倒是在听完这一些之后，他忽然便理解了他为什么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世。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子一夕之间便沦为一个身世不明的普通人，甚至连自己以往所取得的所有功名都化为灰烟，这样的变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唐荣觉得若是换成自己，他甚至可能都受不了这些打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到这话，秦明瑜立马想起了当时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秦业鸾。
　　他不知道，若是没有四妹妹，自己早就做了那些可笑的事。
　　“所以，秦姑娘是逃婚出来的侯府千金，而秦兄你其实与侯府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俩虽然曾经是兄妹，但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唐荣听完这才默默的自己总结了一句。
　　秦业鸾点点头，朝着他歉意的行了个礼，说道：“对不住，唐公子，瞒了你这么久，实在是很抱歉，你若是要怨我们怪我们都可以。”
　　秦业鸾也知道虽然他们是不得已，但交朋友这种事真诚是非常重要的，不管如何解释。他们欺骗了他是事实，他们的相识从开始就有着隐瞒。
　　唐荣倒是没怎么生气，身世之事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也不怪他们当初会隐瞒此事，这种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很难说出口的。
　　“在下既然交了两位朋友，便不会因为这件事便怨怪，再说当初在下也不是因为秦兄与秦姑娘你们的身份才舔上来与你们做朋友的。”唐荣说完见他们俩的脸色还有些凝重，又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倒是秦兄，若是你觉得对我有愧的话，以后我是不是能去蹭一下秦姑娘的手艺了？要知道这军营的饭菜可真不好吃。”
　　“不行。”他话刚说完，秦明瑜立马便拒绝了，他可还没忘记那时候一说起做饭的事，他们俩凑在一起亲近的模样。
　　原先也便罢了，但如今便是他与他再熟，这种事他也不可能答应。
　　咦，这醋味儿，他这还没怎么着呢，秦兄便已先吃起味儿来了。
　　唐荣看着他摇摇头，颇有种看不下去的意味儿。
　　“这不过是件小事，唐公子想来随时可以来。”这时，秦业鸾突然说道。
　　她说完便见秦明瑜看了他一眼，她故作不知的问道：“二哥怎么了？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你为何不让唐公子过来？”
　　看着她有些狡黠的表情，秦明瑜忽然便有种她是故意如此的感觉，他看着她，指尖微动，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近乡情怯。
　　有些话能鼓起勇气说第一遍，但等第二遍的时候，突然便有些胆怯了起来。
　　秦业鸾自然明白秦明瑜为何如此，那些话她也是故意说的，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躲避自己的模样。
　　这两日发生的种种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既然四妹妹你想，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秦明瑜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低声说了一句。
　　唐荣在那看了半天，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颇有一种小情侣在闹别扭的感觉。
　　他来回看了一圈，忽然看着秦明瑜开口问道：“话说回来，刚刚秦兄你与郑小将军说的那些可是真的？你真的心悦秦姑娘？”
　　秦明瑜不妨他又突然说起此事，下意识又看了秦业鸾一眼，随即嗯了一声。
　　“那秦姑娘你呢？你也早就知道秦兄对你的心思？”他又转头看向秦业鸾问道。
　　秦业鸾也看着秦明瑜应了一声。
　　“所以你们俩这是两情相悦？”唐荣问道。
　　秦明瑜垂下了眸，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桌子，自欺欺人般回避着，就像这样，他便听不到秦业鸾否认的话了。
　　秦业鸾却是好一会儿没说话，她看着避开她视线的秦明瑜，突然便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秦明瑜差点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的抬起头来，眼睛紧紧的盯着秦业鸾，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突然被点亮了，一束火光从他眼神深处突然冒了出来，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似乎马上就要熊熊燃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秦明瑜紧紧抓住她的视线，声音紧绷，眼神整个人就像是就像是一只正在捕食的雄鹰般锐利，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入腹。
　　秦业鸾朝他笑了笑，随后缓慢的，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说，我，与你，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这四个字在他的舌尖不停的缠绕着，就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了他的世界，让他整个人瞬间便有了光彩。
　　秦明瑜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都动了起来，眼睛更是紧紧的粘在秦业鸾的身上，就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般，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秦业鸾虽然有想过她说完那句话后秦明瑜会有什么反应，但她显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的视线是那么的灼热，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一瞬间她似乎都觉得自己的身上要烧起来了，甚至有种要被生吞了的感觉。
　　看着他慢慢起身走到自己的面前，原本颇有些镇定的她忽然便有些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她便不该在这时候说的。
　　“咳咳。”正在这时，唐荣突然咳嗽了一声，“既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郑小将军那是不是应该去解释一下？”

第 81 章 [VIP]
　　被他一打断, 秦业鸾这才从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她微微撇过了头，对秦明瑜这灼热的视线颇有些受不住。
　　“唐公子说的对, 郑小将军那的确要去解释一番，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任由他这么误会下去，不仅对名声有碍，也会伤了你们之间的情谊。”她清了一下嗓子, 赞同的说了一声, 试图打断秦明瑜投过来的视线。
　　说完她用余光不经意的瞟了他一眼，见他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眼中的火似乎越来越大，若不是还有人在, 她甚至怀疑他都会直接冲上来了。
　　看着唐荣看过来的带着些揶揄和看好戏的眼神，她不由得瞪了秦明瑜一眼, 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够凶狠了, 但在秦明瑜看来，她努力睁大眼睛的样子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杀伤力, 反而倒是让他更想有种触碰她的冲动。
　　但他也知道，这会儿他若是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 四妹妹定然会生气，而且……
　　秦明瑜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荣，只觉得他第一次这么碍眼。
　　“我知道了，我会寻个机会与郑将军说清楚的。”过了许久, 他才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秦业鸾身上移开, 哑着嗓子说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唐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想起他的身世，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便见秦明瑜突然转头看着他说道：“唐兄，我尚有事，就不留你了。”
　　唐荣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赶自己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看见他的样子，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了然地说道：“明白明白，正好在下也尚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闻言，秦业鸾也立即跟着说道：“那我随唐公子一起走吧，我就不在这打扰二哥哥了。”
　　说完她便朝着秦明瑜福了福身便欲转身离开，只是她刚转过身，便被秦明瑜一把拉住了。
　　她只觉得手上被握住的地方一阵热意传来，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可秦明瑜的手紧紧地箍住了她，让她难以挣脱开。
　　“你留下！”秦明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中吐出三个字。
　　她看着已经走到营帐门口，甚至还回头朝她做了个手势的唐荣，下意识唉了一声，还没说话呢，就见他已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营帐中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这安静让秦业鸾颇有些不习惯，她缓缓转身看向秦明瑜，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很快地转过了头。说道：“二哥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吗？”秦明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见她一直回避着自己，眼睛游移，总是瞟向营帐，一副想离开的表情，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便更用力了一些，目光也更沉了，直接拉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一把拉近了怀里，随后凑在她耳边问道，“四妹妹，你还想去哪里？”
　　秦业鸾不妨他会如此，整个人直接便撞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后一双大手直接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入怀中，随后她便感觉耳边传来一阵热气，他略有些压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本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这毕竟是军营，既然你也没事了，我也不好多呆，当然要早些离开。”秦业鸾嘴上故作无事地说了一句，随即用手抵了抵他的前胸，挣扎了一下试图起开。
　　她刚动了动，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噗通噗通，他的心跳的是如此之快，这一刻，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一般。
　　“你不能走。”秦明瑜低低的说了一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当抱着她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他才觉得一直以来扎在自己心头的那一根钉子被彻底拔除了，自己重新获得了新生。
　　即便看不到，但秦业鸾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忐忑，他抱着她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察觉到这一切，原本还想挣扎一番的秦业鸾顿时便停下了动作，想起之前的事，不由得便在心中猜测他当初上战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么想着不免就有些心疼了起来，不由得便停下了动作，乖乖的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紧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秦明瑜的问声，语气中颇有些不确定。
　　“四妹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什么？”秦业鸾故作不知的问道。
　　“就是你说我们是两情相悦，那是不是代表着四妹妹你也……心悦我？”秦明瑜颤着声音问道。
　　她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一向自信满满的秦明瑜也会变得如此的不自信，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了起来。
　　是因为上次她说的那些话吗？因为她的拒绝？
　　想到因为自己他才变得不像他，秦业鸾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她沉默了半晌，随后侧脸靠在他的胸前应了一声：“嗯。”
　　说完见他没有回答，秦业鸾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哥哥，你准备像这样抱我到何时？”
　　她说完便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松了松，她趁势便站直了身体，与他微微拉开了点距离，抬头看着他有些忐忑紧张与不可置信的脸，满脸认真的说道：“二哥哥你听好了，我，心悦你！我心悦你，我心悦你！”
　　她一连说了好几遍，声音也越来越大。
　　自从那日秦明瑜对她表白之后，她便一直在想这件事，其实除开所有的顾虑之外，她不得不承认秦明瑜的确是一个好男人。
　　从长相到才华，他都很出色，而且人品俱佳，换在上辈子，她可能根本就遇不到这样的人。
　　更何况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她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但在听完他的表白之后，她便忍不住地一直回想着那一幕，还有他们以前经历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便再也无法像以前那么平静了。
　　她会不自觉地想起秦明瑜此刻在干什么，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出事，在开战的消息传来之后，她更是坐立不安，只想冲到他身边看看他的情况。
　　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其实与他一样，他们彼此早已成了彼此生命中非常重要的那个人。
　　兴许换一种方式和身份会是一种不错的开始？秦业鸾忍不住想道。
　　听到这些，秦明瑜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化成了一团水一样，抚慰平了他所有的伤口，她的眼中星光熠熠，让他不自觉地便沉溺于其中，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没发现此时的自己已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一向善言的他此刻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犹在梦境，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样子，秦业鸾忍不住挥了挥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问了一句：“二哥哥，你怎么了？”
　　她这都当场告白了，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是被她这么狂放的举动吓住了？果然她还是应该矜持点？
　　正当她挥着手胡思乱想的功夫，忽然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把抓住了，她抬头看去，便见秦明瑜满脸笑意，眼中的光似是要溢出来了，看着她忍不住便伸手撩了撩她耳边垂落的头发，说道：“鸾儿，我很高兴，真的非常高兴！”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秦业鸾的耳朵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烫，她看了一眼他，不用他说，她也能看出来他此刻的确是很开心，不仅眼睛在发光，里面的欢喜更是要溢出来了。
　　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一点也看不出他之前的淡定和从容，此时的秦明瑜已经完全不像之前的他了。
　　“怎么这会儿不叫四妹妹了？还是叫四妹妹习惯些。”秦业鸾忍不住挠了挠脸嘀咕了一声。
　　之前他虽然也这么喊过，但那会儿她没有注意，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喊鸾儿，她便感觉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好，你想听什么，我便唤什么。”对秦明瑜来说，称呼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之前是因为他不想再仅仅当她的兄长，他这才有些介意这个称呼，这会儿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叫什么自然也不是什么事了。
　　他眼含深情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柔软。
　　因为有了她在身旁，他已是很少回想起以往在府中的日子了，那时候的他只以为母亲的冷淡和严厉都是正常的，直到他经历了后来的追杀和逃亡，他才明白有些人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但有些人却是注定不能放手的。
　　他很庆幸自己能遇见四妹妹，若说他之前所受的苦都是为了遇见她的话，那他……甘之如饴。
　　正当秦明瑜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通报声，原是郑小将军喊各将领前去议事。
　　秦业鸾她正觉得这帐中的气氛似是越来越暧昧了，听到此话，暗中松了口气，连忙催着秦明瑜说道：“正事要紧，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二哥哥了，你快些去吧！”说完她便欲转身离开。
　　“我送你。”秦明瑜虽然舍不得她，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只能让她离开。
　　只是他们刚刚互诉了衷肠，他刚刚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场景之中，难免便有些不舍，忍不住说了一句。
　　秦业鸾却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他的营帐离门口并不近，走过去要好一会儿，这么下来难免会耽误时间，她自然不愿意。
　　“不用了，二哥哥你去吧！”见他还欲再说，她接着道，“若是因为我耽误了正事，那二哥哥你便当做我今日没来这趟吧！”
　　她这么一说，秦明瑜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她离去，这才转身朝郑小将军那走去。
　　他去的时候营帐中还没多少人，他算是来的比较早的。
　　因着前两天大败瓦剌的事，原本营中便对他很是尊敬的众人如今对他更是推崇了，见他进来还特地给他留了上首比较靠近郑小将军的一个座位。
　　秦明瑜看了一下，随后便往外坐下了，坐下之后还转头看了一眼郑小将军，见他神色凝重，见他进来，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瞟一眼。
　　他如今心想事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脸上难免便带了一些出来，其他人只以为他是因为打了胜仗高兴，但郑小将军却知道并不是如此。
　　战胜，他虽然是会为此高兴，但却不会像如今这般外露，他这模样瞧着倒像是在想着儿女私情似的。
　　想到这些，郑小将军的脸立即便拉了下来，违背人伦之事，也亏得他笑得出来？
　　他的心中忍不住便涌出了一股愤怒。
　　很快，诸将领便都到了，郑小将军也没时间再气愤了。
　　而秦明瑜也渐渐忘了这些事，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心神。
　　他们这次大胜还活捉了几个瓦剌的高级俘虏，在审问之下，他们吐出了之前他们安插在军中的细作，还有他们之前勾结平北军的事，其中有一件小事格外的令他注意。
　　其中一人说为了与平北军合作，他们曾经派人去为他们寻找布防图，听说是被一个书生偷走了，只是他们前去那书生家中寻了许久都没寻到。
　　秦明瑜没想到原本一直寻找的真相在这会儿得到了答案，根据他们所说，他几乎是可以肯定，那书生便是肖翌。
　　原来这位肖公子的确是在偶然中得到的这布防图，但他后来大约是也知道了这图纸的作用，在被瓦剌人追了那么久之后，却一直都没有将图纸交出去，反而藏的更加严密了起来。
　　直到自己丧了命。
　　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他的名字该被谨记，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个墓冢都没有。
　　想起那位为了他而死的妇人，秦明瑜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似是想通了什么。
　　好不容易等事情都商议完，众人都慢慢离开了，秦明瑜也正打算起身，便见之前坐在末尾的唐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肘，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郑小将军，示意他赶紧将事情解释清楚。
　　他们这副样子自然引起了郑小将军注意，若是之前，他定然是要调笑几句的，可如今因着之前的事，他与秦明瑜之前早就有了隔阂，这会儿看见他们的模样，只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别人对他的误会这事，秦明瑜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他也知道此事影响的不仅是他的名声，更是四妹妹的名声，所以他也没有再僵持，看向郑小将军说道：“将军可有空，关于之前的事，我想与你解释一番。”
　　“抱歉了，秦校尉，我还要写向京中回复的折子，暂时没空闲聊，秦校尉请吧！”郑小将军直接回绝了他，并伸手朝着门口指了指，意思非常明确。
　　他的态度非常强硬，语气也不太好，被如此对待，秦明瑜的神色丝毫没有不悦，反而郑重地朝着郑小将军行了一礼说道：“我今日是特意要与将军道歉的，其实我有一事一直瞒着将军……”
　　“秦校尉，还不走？”没等他说完，郑小将军便神色冷淡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赶道。
　　“郑将军你还是听秦兄说完吧！”见状，一旁的唐荣忍不住说道。
　　闻言，郑小将军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唐公子，你可知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若是知道，便不会如此说了。”
　　“我知道，将军说的可是秦兄恋慕秦姑娘一事？”唐荣问道。
　　郑小将军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 82 章 [VIP]
　　郑小将军没想到唐荣竟然也知道这事, 他虽然对秦明瑜很有些意见，但心中明白这种事是不能往外宣扬的，一旦说出去了, 秦明瑜连带着秦姑娘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将这事埋在心中，可他没想到唐荣竟然也知道了此事！而且瞧着似乎十分平静，并不觉得此事是什么大事，也不觉得严重。
　　“唐公子既然知道, 如何能如此平淡地说出此事？”郑小将军皱着眉问道, 实在是有些不明白。
　　“将军，这其中真是有误会, 秦兄并不是这种人。”唐荣在一旁帮腔道。
　　郑小将军抱臂看着秦明瑜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这才说了一句，“好, 那我就听听秦公子你到底要如何解释？”
　　他可千万别说自己前几日说的那些只是胡乱说说的, 其实他对秦姑娘根本没有这心思。
　　若是这样, 那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他。
　　秦明瑜看了一眼他，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他说这话也只是想让他不要对秦业鸾有所误会，从而毁了她的名声。
　　见状, 他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其实我与舍妹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并不是亲生兄妹。”
　　郑小将军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下意识否认了一句：“这不可能！”
　　与唐荣不同, 他从好几年前便认识秦明瑜, 也早就知道他是昌平侯府的嫡子，对他的身世从未怀疑过，而秦业鸾也不像是那种会说谎话的人。
　　他尤记得当初他刚送秦业鸾来边境的时候，路上说起他们幼时之事，她的神色十分自然，而且他曾经打探过她家中情况，听着与昌平侯府也别无二致。
　　他说他与秦姑娘不是兄妹，那秦姑娘难道也不是昌平侯府的人？
　　听到他的话，秦明瑜满脸平静地说道：“舍妹的确是昌平侯府的千金，她是昌平侯府四小姐，这点是真的。”
　　“既如此，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小将军有些不明白了。
　　秦明瑜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我并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
　　“什么？”郑小将军愣住了，刚又想开口说不可能，话还没出口便又咽了下去。
　　他打量了秦明瑜好一会儿，见他满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犹有些不可置信。
　　他怎么可能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全京城都知道他是昌平侯府的嫡子！
　　似乎是看出了郑小将军的疑惑，秦明瑜也没有再隐瞒，既然已经说了，这些再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将军应该知道，侯府已经为我举报了葬礼，而侯府之所以如此做，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抹掉我的存在。”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郑小将军在听到这话后，那丝怀疑倒是有些散了。
　　他的确是知道这事，当初知道的时候，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初还特意喊昌平侯前来询问过，那时他便觉得昌平侯的言行很是奇怪，在来边境后他也问过秦明瑜，他也是含糊其辞。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秦明瑜明明没死，昌平侯府却为他办了葬礼？为何他非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不愿将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去？
　　要知道他可是侯府嫡子，还是一个一看便前程远大的嫡子，除非昌平侯是彻底昏了头，才会将好好的一个嫡子给扔了。
　　似乎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昌平侯为何会如此做。
　　所以他真的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
　　可惜。
　　等郑小将军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之后，看着眼前的秦明瑜他的心里忽然便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便是他都不得不承认，秦明瑜的确是他这么多年来所见最为出色的人之一。
　　若他还是原来那个侯府嫡子，凭着如今这样的功绩怕是早已入了圣上的眼了。
　　有了身世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在，日后如何却不可知了。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边境，只要他回京，那些瞒报姓名之事自然也便瞒不住了，到时候还不知如何呢？
　　“所以你真的与秦姑娘没有血缘关系？”郑小将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的确，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那些违背人伦之事，还请将军不要误会她。”秦明瑜说道。
　　郑小将军沉默，过了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问道：“秦姑娘可知道你……这事？”
　　“她知道，我从不瞒她，我已向她表明心意。”
　　虽然他没有明说是何事，但秦明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没有瞒着，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也许在感情上他们称得上是竞争对手，但在其他事上，他对于郑小将军其实也是颇为欣赏的。
　　之前瞒着他身份的事，他便一直有些愧疚，如今他既已说了出来，其他事自然更不会欺骗他了。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兴许有些伤害，但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这样才能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郑小将军苦笑，原本他还对秦明瑜之前说他恋慕秦姑娘的事颇为气愤，没想到这会儿却是得知了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妹的消息，而且秦姑娘早已经知道此事。
　　到头来只有他一人惹了笑话。
　　他心底有些失落，虽然他之前被秦姑娘拒绝过，但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彻底放弃，如今看来，他怕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虽然如此，但知道这个消息，他还是松了口气，对于秦明瑜他内心是复杂的。
　　他看了一眼秦明瑜，叹了口气道：“既如此，秦兄你何不早与我说？”说完没多久他又摇了摇头，“罢了，这种事也不怪你一直瞒着。”
　　“只是你日后打算如何？这次的战功马上便要报上去了，你打算一直就用现在这个名字吗？你虽然现在与昌平侯府没了联系，但如今这个名字怕也是假的吧？”
　　“若是之前也便罢了，我也并不想干涉秦兄你的决定，但如今却是不同，身为一个男人，你难道忍心让秦姑娘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说句难听的话，便是秦兄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定然要重新与你争一争的。”
　　“将军可以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是不会将她让于任何人的。”秦明瑜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
　　不过他也知道，郑小将军说的也是实话，这些他自然早就考虑过，当初也只是形势所迫还有各方面的因素正好凑到了一起，他才做了这个决定。
　　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肖公子的真正死因，那些他该还给他的，欠他们母子的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
　　当然还有四妹妹，他不能让她跟着他永远待在这荒凉的边境，然后顶着一个逃婚的名头被京中的那帮人嘲笑，有些东西不该由她承受的，他不能让这些压在她身上。
　　秦明瑜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朝着郑小将军说道：“此次上奏朝廷，将军便将关于我的事如实上奏吧！请罪的折子等会儿我写完一并送来。”
　　“你可是想好了？若是这次折子送上去，昌平侯便会知道你的下落了。”郑小将军问道。
　　秦明瑜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很是平静的说道：“有些事早就该了结了。”
　　回来营帐之后没过多久秦明瑜便写的折子送了过去，这其中详细介绍了他的身世，以及他这一路来到边境并走到边境的过程，还有其中瓦剌与平北军勾结，肖公子母子的事，以及他为何会顶替了肖翌的名字等等。
　　他在折子中十分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欺君之罪，愿意在大败瓦剌之后回京请罪，只是如今大敌当前，请圣上暂且允他留下来戴功立罪。
　　郑小将军打开看了一眼，随后便随着那些信件一起送往了京城。
　　秦明瑜看着那些信被送走，最后便请了个假回了一趟家。
　　秦业鸾却是并不知道这些，他回去的时候，她正在哼着歌在洗澡，这边境风沙有些大，但水资源又不是很多，所以并不能经常沐浴。
　　她也是因为前两日太担心秦明瑜也没心思沐浴，今日又是直接跑到军营去的，出了一身的汗，等回来的时候见天色还早，便自己去提了些水烧了一炉子。
　　因为她头发有些长，又厚重，每次洗完等它干都要很久，若是晚上洗的话更是干的慢，所以她便想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先把头洗了，这样太阳晒晒也能干得快些。
　　后来想想既然都洗头了，那就要干脆直接洗个澡吧，然后她便给自己烧了些热水躲在房里洗了个澡。
　　因着她这院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她关了大门之后，只轻轻地将房门带了带，用凳子抵了一下，随后便去洗澡了。
　　真不是她心大才如此，而是这房门的锁前两日不知何时便有些坏了，有时候会有些锁不上，她想着等洗完澡再去修一修，这会儿便先搬了两张凳子抵了抵。
　　这两张凳子看着不大，但是分量可不轻，寻常人一手都难举起来，抵完门之后，她还特地推了推，见自己很难挪动，这才松了手。
　　她原想着这样也算可以了，反正她洗澡一向挺快的，谁知道秦明瑜会突然回来，而且那两个凳子在他手上就像是没分量似的，一推就推开了。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便转头看了过去，等看见门被开了一条缝，她立时便惊叫了出来，“谁啊？”
　　秦明瑜也是没想到她在沐浴，他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关着还有些奇怪，不知四妹妹为何这大白天地关着门。
　　等进了屋子便听见她哼哼的声音，只是语不成句，也听不清她在哼些什么，故而他也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他条件反射便走了过去，推了推门，刚推开一条缝看见里面的情景便立马转过了身，听到里面的声音，立马便回道：“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是秦明瑜的声音，秦业鸾立马便松了口气，转过了头继续洗了起来，边洗边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我沐浴呢，二哥哥，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不久便听外面传来一声嗯的声音，她也没在意，反而因为秦明瑜回来了心里更放心了些，这下子有他在外面守着，她也能安心地好好洗个澡了。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洗完了，等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便见秦明瑜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抬头看着什么。
　　她拿着一条干帕子边擦着自己的头发边走了过去，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只是什么都没看到。
　　“二哥哥，你站这做什么？”
　　“没什么。”听到她的声音，秦明瑜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看了她一眼，见她侧着头擦着头发的画面，脑子里立马便想起了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那垂落下来散在肩头的黑发，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肩头，他第一次发现四妹妹的皮肤是如此的白。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天看，在看什么？”秦业鸾问道。
　　“就是随便看看。”秦明瑜动了动喉咙，低咳了一声，使劲将那些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除去，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将眼神从她身上移开，这才开口说道，“对了，四妹妹你刚刚沐浴的时候为何不锁门？若是有人进来怎么办？”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这原本也没什么人来，而且那锁有些坏了，我还特意拿凳子抵门了，谁知道二哥哥你力气这么大，一推就推开了。”说起这个，秦业鸾都有些疑惑，“二哥哥你力气何时这么大了？”
　　要不是她自己试过，还真以为自己这抵门的凳子是个面子货呢！
　　“最近一直在营中训练，手上的劲儿的确是大了些。”秦明瑜说道，“不过我能推开就说明你这法子不太妥当，那锁是怎么回事，等会儿我去看看。”
　　秦业鸾站在那乖乖地听了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将锁的事说了一下，在秦明瑜走过去检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二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起这个，秦明瑜顿时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她说道：“我给京中写了请罪折子，将身世之事全都告知了。”
　　听到这话，秦业鸾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开口道：“既然这是二哥哥你的决定，那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我之前就说过，无论你叫什么是什么人，你都是你。再说了，写了也好，不然总是个隐患，如今早些解决也是件好事，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不论结果是什么，我总归会陪着你的。”

第 83 章 [VIP]
　　说完秦业鸾还朝着秦明瑜笑了笑, 看起来颇为傻气。
　　秦明瑜看着她嘴中露出的几颗小米牙，有些怔怔的站了一会儿，随即抬了抬手想揉揉她的头, 却发现她的头发还湿着，只能又将手收了回来。
　　看到他的动作，秦业鸾才回过神来，重新擦起了头发来，嘴里还说道：“我这刚洗完头呢, 二哥哥你还是别摸我头发了。”
　　秦明瑜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被她点穿了，还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等看到她有些粗暴的动作，那丝想法顿时又被抛到了脑后。
　　她擦头发的时候似乎颇没有耐心, 一个劲的用帕子使劲搓揉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柔顺的黑发在她的搓揉下都变得凌乱了起来。
　　好好的头发被这样粗暴的对待, 秦明瑜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 伸手便接过她手中的帕子, 说了一声，“我来吧！”
　　说完便站到她身后, 一点一点的帮她拭干了起来。
　　因着头发太长，秦业鸾的确是没有耐心一点点擦拭, 那样实在是太慢了，就像上辈子一样，她总是习惯性的拿着毛巾使劲的搓几下，这样干起来也快, 反正被搓乱的头发等会儿梳几下也变顺了。
　　像秦明瑜这样, 一点一点的从上到下慢慢将水吸干, 也不知道要多久。
　　“这样太慢了。”她感受着身后的动作，忍不住咕哝了一句。
　　“像你刚刚的动作那样才伤头发。”秦明瑜轻声说了她一句。
　　“没事，反正是我自己的头发，无所谓。”秦业鸾摇摇脑袋一脸不在意的说道，说完便哎呀了一声，原来是刚刚自己晃脑袋的时候，不小心扯了一下头发。
　　“别乱动。”秦明瑜用手指轻轻抵了一下她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低声缓缓说了一句，“以后你的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秦业鸾却听得很清楚，那话就像是在她耳边喃喃一样，让她脸忍不住红了一下，随即嘴硬的反驳道：“才不是，我的还是我的，怎么就变成二哥哥你的了？你怎么不把你的给我？”
　　秦明瑜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中满是愉悦的说道：“好，把我的都给你。”
　　听到这话，秦业鸾顿时有些后悔，恨不得拧一下自己的嘴，刚刚怎么就嘴快了一些？
　　因着有些不好意思，秦业鸾接下来便一直没有说话，乖乖地站在那任由他在自己头上动作着。
　　早在之前的时候，秦明瑜就一直想亲手摸一摸这一头秀发，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当他手指轻轻的穿过发丝，感受着那丝顺滑从他指尖滑过的时候，他的心忽然也静了下来。
　　他将秦业鸾的头发拢在帕子中间，轻轻的压了压，待那簇头发上的水被吸干之后又慢慢换了个地方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样略显无聊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是兴味十足，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等终于将她的头发擦的差不多了，秦明瑜这才将帕子收了起来，看着她问了一句：“四妹妹，你怎么不问我为何突然写这请罪折子？”
　　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秦业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见已经半干了，便伸手拿过了他手上的帕子，嘴里边说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都会支持二哥哥你的。”
　　秦明瑜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将肖翌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业鸾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这倒真的是有些没想到，原来肖公子是一位无名英雄，若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理应将这些属于他的荣誉都还于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秦业鸾问道。
　　“得等京里的回信，若是圣上准许我将功赎罪，我便等战胜瓦剌之后再进京请罪，若是圣上不允，那我可能不久之后便要进京了，只是到时候四妹妹你……我已托了郑将军和唐兄照顾你，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你先暂且不要露面，免得侯爷知道了消息，会对你不利。”秦明瑜说道。
　　秦业鸾原本并没有多想，但此时看着秦明瑜的态度，忽然便有些慌乱了起来，她忍不住说道：“二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圣上会治罪于你吗？”
　　见她如此，秦明瑜连忙按了按她的手安抚道：“兴许会，兴许不会。不过圣上胸怀一向宽广，以圣上的为人，顶多给我个功过相抵，一般不会有什么大罪，放心吧！”
　　说完见她似乎还是没有安心下来，他想了想又说道：“你还不相信我吗？若是真的会有什么大事，当初我便不会如此做，你什么时候见我如此糊涂过？”
　　这么一说，秦业鸾才算是有些放心了下来，的确，以秦明瑜的性格，这种事应当是心中有数的，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见她终于安心了下来，秦明瑜这才岔开了话题，将她的心思引到了别处。
　　他刚刚说那话虽然是安慰她的，但也并不全是安慰，作为一个曾经的举人，对于当今圣上他自然早就了解过，揣摩圣意是每一个入仕之人都必须学会的。
　　对圣上的喜好，他虽不能说百分百了解，但的确曾经用心研究过，他有八成的把握，圣上会准许他留下来戴罪立功。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便是他再有把握，他也没办法绝对保证不会出意外，所以他必须得将四妹妹给安排妥当，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秦明瑜这边一直都提着心，但所幸他博对了。
　　在收到边境传来的大捷的喜报后，圣上当场便大笑了起来，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在知道这场大捷的具体过程后，对着秦明瑜更是赞叹不已，连夸了好几句，在脑中回想着问道：“此人朕倒是有些印象，可是上次立了功的那位小将？可是姓肖？”
　　“真是，正是那位肖公子，圣上您之前还封了他为校尉呢！”一旁的大太监回道。
　　“果然是年少有为，此次他可是立了大功！朕定要好好赏赐予他！”圣上十分高兴的说道。
　　“回圣上，此次边境还送来了一封折子，正是这位肖校尉所写。”
　　“还不快呈上来！”圣上大手一挥立马便说道。
　　闻言，立马便有一个小太监将那封请罪折子呈了上来。
　　圣上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越看脸色便越是严肃，让一旁的几个小太监看的不由有些瑟瑟发抖了起来。
　　“圣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大太监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圣上没有回答，直接将这折子递了过去，说道：“你也瞧瞧。”
　　陪伴在皇帝身旁的大太监都是皇帝最信任之人，平日里无论是朝事还是后宫之事，皇帝总会与他唠两句，故而在见到圣上将折子递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直接拿过来打开瞧了瞧。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显然，这折子里的内容就连他都很意外。
　　“这……怎会如此？这肖公子竟然不是肖公子，而是昌平侯府的那位二少爷？若老奴记得没错的话，昌平侯府早在数月之前便早已办了府中嫡子的丧事，当时还在京中闹了很大一阵风波呢！”
　　“此事朕也有些印象，当时昌平侯还请了两日假。他那嫡子还是上次京中的解元，于读书一途上很是出息，朕还想着日后朝中会添一位大员，没想到后来没多久便听到了他英年早逝的消息。”
　　“老奴还记得当时圣上还可惜了许久。”
　　圣上点点头说道：“的确，像那孩子一样有出息的京中也不多见，只是没想到弃文从武去了，还立了如此大功，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老奴瞧着这位秦公子怕也是无奈之举。”大太监忽然说道，“秦公子在折子上说他并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这其中怕是经历了许多，这才会去到边境的。”
　　像他们这种太监是最会看脸色的，圣上原本便因为瓦剌的事一直在烦心，这秦公子立下如此大功，他一看便知圣上嘴上不说，但心中对这位秦公子是十分欣赏的。
　　至于那些侯府恩怨、身世之类的，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是件大事，但在圣上眼中却是不值一提。
　　对圣上而言，是高门贵族或是寒门子弟虽有区别但也没有太大区别，能对江山有益的，才是他最看重的。
　　而这位秦公子虽然身世不明，又曾经欺瞒于圣上，按理来说，就凭着这欺君的罪名，他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了大功，为圣上除了最大的心病呢！
　　没瞧圣上虽然知道了他欺君的事，但嘴上却一句都没提吗？显然是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所谓的欺君之罪，只要圣上不觉得，那便不算是欺君，反之，若是圣上觉得你欺君了，那你不欺也得欺。
　　而昌平和府显然就是如此，大太监瞧了一眼圣上的脸色，心中想道。
　　“这昌平侯也实在是有些心狠手辣，便是那孩子不是他的子嗣，赶出府也就罢了，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圣上想着那折子上的内容说道，神色之中对于昌平侯的这种狠辣的手段颇有些不赞同。
　　上位者便是如此，就算是自己再如何行事狠厉，也不想见到下属如此不念旧情，这会让人不自觉的去想有朝一日对方会不会同样如此对你。
　　见状，大太监对于圣上心中所想也算是有些明了了，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那这秦校尉隐瞒身世一事，圣上是如何想的？”

第 84 章 [VIP]
　　严格说来, 秦明瑜这冒名顶替欺君罔上之事，若是要治罪的话，的确可以治他的大罪。
　　对于这一点, 圣上的确是有一丝不悦的，但这丝不悦在打败瓦剌的大捷面前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朝廷苦瓦剌已久，这么多年瓦剌一直都小有侵犯，虽然他们也时有反击，但却一直没有大规模的战争, 难道是因为他忍得下这口气吗？
　　身为帝王, 没有人没有那种驱除鞑虏收回失地一统天下的野心的，圣上自然也不例外。
　　若是可以的话, 他早就命人去将瓦剌一网打尽了。
　　可关键就是这么多年面对瓦剌的进犯，朝廷竟然是输多赢少！
　　若不是如此, 上次他们中了埋伏吃了大亏战败的时候圣上也不会如此的平静了，甚至还因为秦明瑜立了功特意奖赏了他。
　　从前朝开始, 朝廷便一直有些重文轻武, 虽然圣上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但奈何这种思想根植已久，这么多年习武之人依然不如学文的十分之一。
　　而近些年朝中武将的缺口也越来越大, 之前的李将军郑将军等人不是年事已高便是旧病缠身，数来数去年轻一辈中也就郑小将军可堪大用。
　　可谁知这次连他也中了埋伏, 若不是秦明瑜及时应对，怕是连他也要栽了。
　　武将缺少的朝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文武全才的年轻人，还打了如此胜仗，圣上怎么能不高兴？
　　至于他的身世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在圣上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若是什么都不处置, 等这事传出去, 也的确会落人口舌。
　　圣上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既然他自己也已在折子中说了，那便如他所愿，此次功过相抵，命他在边境戴罪立功，什么时候将瓦剌打退了，什么时候再回京。”
　　“是。”大太监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圣上，可要即刻往边境发口谕？”
　　听到这话，圣上点点头刚想应声，忽然想到秦明瑜的身世还有昌平侯府之前的举动，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不，这旨暂时先别发，秦明瑜他立功的事也先瞒着，暂且不要对外公布，正好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去查一下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遵命。”大太监嘴里应了一声，心中却想着这次昌平侯府怕是要有麻烦了。
　　虽然圣上嘴里说让他去查一下，但看这态度明显是怕昌平侯府知道了这位秦公子的下落会从中捣乱，其中的偏向性已经不言而喻了。
　　等最后的调查的结果出来，在知道秦明瑜所言全为真之后，圣上对他的这些事便更是不在意了，完美的下属自然让人喜欢，但一个有缺点的武将却更让人容易掌控，也更得一个帝王的内心。
　　而因着圣上特意吩咐了暂且不要将秦明瑜的事传出去，所以昌平侯虽然知道边关大捷的事，但却并不知道此事与秦明瑜有关，更不知道立了大功的正是被他赶出府并且一直想方设法想置于死地的秦明瑜。
　　等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秦明瑜随着打了胜仗的大军一起回京城的时候，那时候秦明瑜这三个字已经响彻京城了，他一直以来想要隐瞒的事也已是人尽皆知了。
　　而因着中间的这一番折腾，这次的圣旨便来得格外晚一些，到边境的时候，秦明瑜他们已经又与瓦剌交手了几次了，而且早已经出征了。
　　那日回去与秦业鸾说了请罪折子的事后没多久他便因着战事又重新回了军营。
　　大概是上次那仗瓦剌伤了元气，接下来的几场仗他们全部都是大胜，这让他们的士气也越来越高，趁此机会，秦明瑜与郑小将军商议了一下，准备主动出击。
　　经过这段时间对抓来的拿些俘虏的审问，他们已是基本掌握了瓦剌的基本位置，若是好好筹谋一番，秦明瑜有七成的把握能够赢得这次的战争，若是这次赢了，说不定他们便能结束这一切。
　　没有一个人会喜欢战争的，听到能早点结束战事，众人都很期待。
　　“肖校尉你便定计吧！若是这次真的能彻底将瓦剌收服，那肖校尉你当居首功！”
　　闻言，秦明瑜却是正色道：“此事还是要听郑将军的，毕竟郑将军才是主帅。”
　　“无事，大敌当前，只要能打退瓦剌，功劳是谁的并不重要。”郑小将军满脸不在意的说道。
　　从上次过后他也明白了，在武力方面他可能比秦明瑜强的多，但在智谋方面他不及他多矣。
　　他既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那就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虽然郑小将军不在乎，秦明瑜却不能就这样借梯爬坡，他的确很想结束战事，但他也知道尊卑有序，更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更是不能乱了尊卑。
　　故而听到郑小将军的话，他依然郑重的说道：“尊卑之事，不可乱之。”
　　郑小将军也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也感念他的这番作为，他这是怕自己在经过上次之事后在军中的威望会下降，这才会如此。
　　……
　　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定下了进攻瓦剌的时间还有计策。
　　如同上次一般，秦明瑜各自定好各自的任务，等众人都走后，他也正打算离开，还没走出营帐，便被郑小将军叫住了。
　　秦明瑜有些疑惑的望了过去。
　　郑小将军看了他一下这才问道：“秦兄，你就不想知道你的那封请罪折子送上去之后，京中有什么反应？”
　　闻言，秦明瑜倒是十分坦然，只简单说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不论最后结果是什么，该我负责的我也逃不掉。”
　　“你就不怕圣上会治罪于你？”看他神色轻松，郑小将军倒是对他这态度有些好奇了起来。
　　“怕。”秦明瑜十分干脆的说了一句，“所以若是日后我有什么事，鸾儿便交托将军照顾了。”
　　郑小将军原本只是有些好奇他的反应，倒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来。
　　“秦兄你这是何意？”郑小将军有些开玩笑的说道，“之前我不过接触秦姑娘近一些你便拉着个脸，如今怎么放心将人交给我了？”
　　秦明瑜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怕我没办法照顾她。”
　　看着他的神情，郑小将军不知为何忽然便跟着沉默了下来，这一刻他忽然看明白了一件事——他输的并不冤。
　　比起他那些对于秦姑娘浅浮的喜欢，秦兄对于秦姑娘的感情远比他深的多。
　　同为男人，他更能明白他这句话底下隐藏着的深情。
　　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话可说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打破这寂静，说道：“秦兄多虑了，虽然宫中还没有回信，但我家中却是来了信件，说京中很是平静，宫里也没有什么话传出来，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说明圣上并没有因此大发雷霆。”
　　听到这话，秦明瑜朝着郑小将军郑重谢了一句：“多谢将军告知。”
　　“不必，我还指望着这次秦兄你的计策能奏效，带我们一起打个大胜仗，这样回头回京我也好将功赎罪。”
　　郑小将军这话却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上次若不是有秦明瑜在，就凭他这个主将犯了如此大的错误，便足够让圣上治罪了。
　　幸好最后他们反败为胜了，不然他都没有脸面回京了。
　　“将军客气了。”秦明瑜说了一声，便与大军集结去了。
　　此次的出征算是这场战事爆发以来的最大规模的出征，所以城中的百姓们纷纷都站在街上看着军营的方向议论着。
　　秦业鸾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其实早在那日秦明瑜离开前就曾与她透露过近日会出征一事，但尽管如此，在听到号角吹响的那一刻，她还是担心的不行。
　　此前坚定唯物主义的她，此时却与这街上千百个普通的百姓一样，只能在在心中默默的祈求上天能让秦明瑜平安归来。
　　因着心中有了事，她这几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几日后突然有个士兵模样的人找到了她家，对她说有宫里的人要见她。
　　“什么？宫里的人？”秦业鸾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突然来个宫里的人？而且为什么宫里的人要见她？
　　“他是来宣圣上口谕的，原本是要寻肖校尉的，只是肖校尉不在，听说您是他妹妹，便想见见您。”
　　听见这话，秦业鸾在脑海中一瞬间便想起了秦明瑜之前说的请罪折子的事，心中忽的便一沉，脸色立马正了起来，说道：“好，我换个衣服立马过来。”
　　她不敢耽搁，迅速地收拾了一下，便随着来人去了军营，一进营里便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站在那，一看便知是宫里人。
　　秦业鸾立马上去行了个礼。
　　那人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姑娘这礼节倒是标准，不愧是侯府出来的人。”
　　只听这话，秦业鸾便知道眼前这公公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也没有辩解，直接道：“公公明鉴，我的确是从侯府逃出来的，是我们兄妹俩瞒了圣上，愿任凭圣上处置。”
　　“兄妹？我怎么听说你们并不是兄妹呢？这秦公子不是自己说自己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吗？”那公公咦了一句。
　　“不敢欺瞒圣上，我兄长的确不是昌平侯府的子嗣，折子里写的句句属实。”秦业鸾回道。
　　“既然不是亲生兄妹，姑娘何故要与他一起出逃？又何故如此维护一个野种？”

第 85 章 [VIP]
　　秦业鸾来之前打算的好好的, 无论宫中之人说什么，定然要沉住气。
　　可在听到他口中说出野种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却是有些忍不住了, 抬起头异常认真地看着那公公回道：“大人，我兄长并不是大人口中的……他虽不是侯府子嗣，但那也不是他的错，民女相信其中缘由大人一定清楚，在这事中, 若说无辜之人, 那唯一无辜的便是他了。”
　　她顿了一下，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绕, 依然没有说出口。
　　她明白，在这位公公眼中, 兴许他只是很单纯地描述了一下，但这让会让她想起那时候在府中的时候秦明瑜因此受到的诸多伤害。
　　若是可以的话, 她不想再让他回忆起那些事, 也不想让他听到这些。
　　“虽不是亲生兄妹, 但瞧着你们的感情倒是不错。”比许多人家那些嫡亲的兄妹俩还要好。
　　大太监感叹了一句，其他的并没有说什么。
　　秦明瑜但是便是他经手查的, 其中缘由他自然清楚。
　　这丫头说的倒也不错，在这事上, 昌平侯府的所有人都不能算是无辜，这位秦公子虽然以假乱真冒充了侯府血脉，但当时他不过一稚子，连说话都不会说, 更别说自己做主了。
　　稚子何辜？
　　“咱家得尽快赶回京, 既然秦公子已随着大军出征, 那这口谕便由你来接吧！”他看了一眼秦业鸾说道。
　　这次颁旨原本是不需要劳驾他亲自过来的，但他知道圣上一直很关心边境的局势，在宫中时时都念叨着，所以这次他便请了命亲自过来看一看好回去给圣上禀报一下这边境的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来竟撞上了大军出征，整个军营差不多都空了，不仅郑小将军不在，就连秦明瑜也不在。
　　按理来说，这圣旨理应本人来接，可这人都出征了，战场之事又是说不准的，若是这场仗打个十天半个月的，他总不能就在这等个十天半个月。
　　稍微离开几天还行，但若是离开宫里时间长，他也怕圣上会用习惯别人，所以他是不能在这待太久的，他这才着人喊了秦业鸾来。
　　营中将领都不在，与秦明瑜亲近的也只有他这个名不符实的妹妹了，这口谕也只能先由她代领了。
　　“民女接旨。”
　　听到这话，秦业鸾一惊，立马跪下，将额头抵在地上，听那公公宣读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虽然早有猜测，但等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紧张的不行。
　　虽然这公公看起来似是十分和蔼，并不像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但她也知道宫中之人向来喜形不显于色，他们的心思又岂是那么好猜测的？
　　“……现另秦明瑜暂留边境戴罪立功，其罪回朝后再议。”
　　“谢主隆恩。”见圣上的口谕与秦明瑜当初猜的一样，秦业鸾这才松了口气，接了口谕慢慢起身。
　　“既如此，那咱家就先行回京了，愿郑将军他们能旗开得胜，到时候京城再见了。”
　　秦业鸾刚站起身就听那公公说了一句，她连忙站到一边，对着那公公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大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公公便直接走了出去，她随后便跟了上去，原是想送他一程，却没想到刚走到外面，便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秦业鸾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那公公已是停了下来，站在那看着前面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秦业鸾往前站了几步，也有些疑惑的探头看了过去，只见前面几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营门口，随后没多久她便瞧见一盏高高的大旗正往营地的方向移动着。
　　她脑中一动，一个想法闪过，顿时便有些静不下来了。
　　可宫里的人还在，她就算再按捺不住，这时候也绝不能失礼，她只能不停的看着眼前，随后转身朝着那公公说了一句：“若民女猜的不错，应是大军回来了。”
　　“这么快？”大太监有些惊讶，他原想问问这是胜了还是败了，可瞧着眼前众人的欢呼声，这话便是不问他都知道结果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打头的士兵带着伤员先行回了营帐。
　　“大人，我去打听一下情况。”看着这副情景，秦业鸾忍不住对着那公公说道。
　　见他点了点头之后，她便走过去问了问，她猜的果然不错，的确是大军回来了，而且他们这次打了个大胜仗！
　　听着那士兵的描述，她顿时舒了口气，等他说完，问道：“那郑将军他们呢？可曾见到秦校尉？”
　　“他们就在后面，马上就回来了。”
　　闻言，秦业鸾不由得便转身看向了大营门口，似乎想从这众多的人影中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若不是她还记得自己身旁还有一个宫里来的人，她怕是这会儿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问完情况，她便转身回了过去，禀告了一声，又看了看他正打算离开的步伐问道：“大人，的确是大军回来了，我兄长和郑将军他们随后就到，您看？”
　　“果真是大胜了？”大太监一脸惊喜地问道。
　　见秦业鸾点点头，他有些激动的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在这等一等吧！”
　　他得亲口问一下具体的情况，到时候好回京告诉圣上。
　　圣上知道这个消息定然会很高兴！他一定要亲口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说完他便返回了营帐中，临走前还说了一句，“对了，秦姑娘你就不用跟来了，等回头见到秦校尉让他直接过来接旨便可。”
　　“是。”秦业鸾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开，便转身往大营门口走去。
　　想着秦明瑜他们回来了，她的脚步不由得便加快了些。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她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喊：“四妹妹。”
　　秦业鸾抬头看去，只见秦明瑜正穿着盔甲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的脸上才慢慢露出了一抹笑。
　　她直接跑了起来，奔了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慢慢停住脚步，站在那仔细的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的看过去。
　　他的盔甲有些脏乱，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很多都已经干涸了，沾在盔甲上面，将整副盔甲都染成了深色。
　　光看这，便能想象得到战场上是如何的激烈。①話	
　　幸好，他的脸上还有手脚看着都好好的，?而且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等确认完他没有受伤之后，秦业鸾看着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二哥哥，你回来了，真好。”
　　“对，我回来了，而且这场战事也彻底结束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几日不见，秦明瑜心中也颇为触动，看见她站在自己的眼前，忍不住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就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秦业鸾甚至感觉到有几丝目光正有些揶揄的看过来，她略有些羞涩的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对了，今日一早宫中便来了人传圣上的口谕，如今正在营帐中等你，二哥哥，你赶紧去吧！”
　　“好，我这就去，四妹妹你先等我一会儿，等接完旨后我与你一道回去。”听到这话，秦明瑜神色一正，也不再耽搁，径直朝着营帐走去。
　　秦业鸾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开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走到营帐门口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确保在这不会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这才站在那等着秦明瑜从里面出来。
　　这口谕的内容她已是听过一遍了，原想着就这么几句话，应当是很快的，可没想到她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秦明瑜出来。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他才从营帐里走出来。
　　秦业鸾连忙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正要问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秦明瑜已是拍了拍她的头，说道：“等久了吧？回去再说吧！”
　　她应了一声，便将原先要开口的话咽了下去，在将要离开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见之前那公公此时也从营帐中走了出来，正要往外面走去。
　　见她有些疑惑，秦明瑜开口解释了一句：“那是圣上身边的掌事太监，他此行过来便是传这口谕的，他去见郑将军一面便要回京了。”
　　这个秦业鸾也知道，只是她不知道他竟然是身上身边的亲信，这样的身份如何会亲自过来？就为了传这几句话？
　　她站在秦明瑜的营帐门口，等着他换完衣服便相携着回了城里。
　　一进屋门，秦明瑜便直接说道：“四妹妹，咱们得收拾一下准备回京了。”
　　“好。”秦业鸾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从他将请罪折子的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见她应声，秦明瑜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即刻就得走。”
　　秦业鸾愣了一下，问道：“不与大军还有郑将军他们一起进京吗？”
　　“不，我们单独走，不等他们，刚刚那公公会与郑将军他们打招呼的，我们收拾完东西明日便启程。”秦明瑜说道。
　　“为何如此赶？”秦业鸾忍不住问道。
　　秦明瑜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是我朝历年来第一次大败瓦剌，大军得胜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回京城，到时候怕是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有些事便瞒不住了。”
　　“二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侯爷？”秦业鸾顿时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未竟之意。
　　秦明瑜点点头，这才将圣上隐瞒了他身份的事说了出来。

第 86 章 [VIP]
　　“一旦大军回朝大胜的消息传回去, 到时候消息便按不住了，侯府定然会知道这一切。”
　　秦明瑜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他已被逐出侯府, 如今也算是有功劳在身，在圣上面前也算是有了姓名，便是侯府再如何也得有所顾忌，但四妹妹不同。
　　她本就是侯府之女，侯爷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在伦理上便天然占据优势, 到时候光是悠悠众口便能让四妹妹难以招架，所以他必须在此之前, 将这一切都安置妥当。
　　若不然等到时候回了京城，若是侯府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四妹妹为借口, 他们便陷入被动了。
　　秦明瑜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他并不想让秦业鸾整日里忧心这些。
　　秦业鸾却是不知道秦明瑜在担心的是自己, 听到他的话, 她满心以为他是在担心他们回去后, 侯府会如之前般追杀他们，还开口安慰了一句：“如今二哥哥你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就算侯府知道了，也不会如之前无所顾忌了, 二哥哥也不必如此担忧。”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去将行李收拾了起来。
　　他们虽然在这住的时间不长，但这么收拾起来，还是收拾出了许多行李。
　　看着这些东西, 她才发现自己曾经在这过了好长一段的舒心日子, 这些东西有的是她这段时间逛街买来的, 有的是隔壁的大姐送的，只看着这些，那些回忆便不由得涌了出来。
　　想起之前在京城的日子，秦业鸾不由得便有些感慨了起来，习惯了在外自由的日子，再想起过去在府中那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觉得隔日如年。
　　因着是远行，也不能带太多的东西，一些细软得带着走，但家中原本置办的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就不能带走了，她收拾了一下将这些东西都送给了隔壁大姐。
　　等将所有东西收拾完，夜也深了，秦业鸾最后站在已经收拾好的院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这住了几个月的地方。
　　她住过侯府，待过京城，比这条件好的地方住过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有这种离别的愁绪。
　　然而就算再不舍，该离开的时候还是要离开。
　　第二日，秦业鸾他们很早便起来了，关上大门的那一刹那，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秦明瑜，又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渐渐地坚定起来。
　　“二哥哥，走吧！”
　　昨日的时候秦明瑜还觉得她似是有些低落，还想着该如何安慰她，没想到这会儿的工夫她已是变了个模样，不仅脸上洋溢着笑容，连精神都昂扬了起来。
　　他看着她怔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抹笑来，说道：“走吧！”
　　大约是心情不一样了，加上他们虽然说要赶在大军回朝之前回去，但因着大军行程比较慢，所以他们这一路上也不是很赶，甚至还有时间看看风景。
　　这一路的休闲也让秦业鸾放松了许多，以至于到了京城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秦明瑜的脸色突然有些凝重了起来。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京中的繁华，还有街上的车水马流，这才有种自己回来了的感觉。
　　“二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得先去找个客栈安置一下？”秦业鸾看了一眼街上，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明瑜问道。
　　她问完就见秦明瑜摇摇头，说道：“不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秦业鸾满脸疑惑，安排好了？他什么时候安排好的？他们明明这一路都在一起，他也没离开过啊！
　　秦业鸾有些一头雾水地跟在秦明瑜身后直接去了一栋宅子。
　　这宅子看起来有三进大，虽不在内城，但却也紧靠内城，周围住的人家看起来也都比较富贵。
　　等走进去一看，她便更惊讶了，这宅子里虽不是很富贵，但也绝对不破，颇为清新雅致，一看便知平日里有被人好好维护过，这样一个宅子只看起来便知价格不低。
　　“二哥哥，这是你租的吗？是不是有些大了？咱们就两个人，没必要租这么大的宅子吧？这一个月得多少租金？”秦业鸾看了一圈，忍不住说道。
　　“安心，不用租金，我已是将这里买下来了。”秦明瑜说道。
　　“买下来了？”秦业鸾有些瞠目结舌地问道，“二哥哥你哪来这么多的银钱？这宅子不便宜吧？”
　　看着她一脸怀疑的表情，秦明瑜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之前不是给过你银两吗？为何你会感觉我们很穷？我好歹也在边境呆了这么久，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
　　要知道这天下就没有比战争更赚钱的路子了。
　　的确，虽然在刚到边境的时候他们的确是有些拮据，但后来的时候便慢慢好了，秦明瑜每次都会给她几两到几十俩的银钱，因为银子多了，他给的时候便会用一个荷包装起来，她只以为那是他发的俸禄。
　　大概是以前贫穷的印象太深刻了，虽然她每次拿到了钱，但除了一些必需品外，从来也没有大手花过。
　　也是因为穷过，所以她存钱的意识很强，拿到了荷包之后只简单打开看了一眼，便全都存起来了。
　　当然也是因为边境物资不太丰盛，她便是想出去花钱也没地方花去。
　　可就算那些钱全都加起来怕是也买不起这院子的一角吧？
　　闻言，秦明瑜更无奈了，“四妹妹，你是不是没有打开荷包看过？”
　　“我看过了啊，二哥哥你每次给我我都打开看了的。”秦业鸾下意识说道。
　　“你再仔细看看呢！”他摇摇头道。
　　听到这话，她这才有些狐疑地从包袱里将那些荷包拿出来，又打开看了看，这不是还是那几两银子吗？有什么不同吗？难不成这银子还镀了金不成？
　　看她这迷糊的样子，秦明瑜叹了口气，直接将荷包拿了过来，将里面的银子和铜板倒了出来，这才从最底下拿出一张银票来。
　　当时他是想特意留些碎银子还有铜板给她日常花用的，这才会在里面放了许多，没想到却是压住了底下的银票，让四妹妹这么久都无所觉。
　　看着他的动作，秦业鸾睁大了眼睛，接过这银票看了看，连嘴唇都忍不住有些抖动了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这荷包下面竟然还这么大面额的银票，这银票是折起来放的，上面又压着诸多银子还有铜板，她当时看的时候又有些匆忙，都没注意到，她只是伸手掂了掂分量，见荷包不重，便一直以为里面就那些银子还有铜板。
　　这会儿看到这一幕，她立马又将其他几个荷包打开看了看，又找到好几张银票，这么数下来，光这里便有好几百两了。
　　钱壮熊人胆，这话真不假，反正此刻秦业鸾顿时便感觉自己底气足了，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她将这些银票和银子铜板什么的都收了起来，随后大手一挥，朝着秦明瑜说道：“走，二哥哥，我们进去瞧瞧。”
　　怪不得这千百年来，国人都喜欢买房子呢！
　　便是她在知道这宅子是他们买下来的之后，她的心情都不一样了，整个人兴致勃勃的，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该如何布置屋子了。
　　见状，秦明瑜立马不动声色地说道：“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人的家，这院子就拜托给四妹妹你了，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不是很在行。”
　　“没问题，二哥哥你放心吧!”秦业鸾拍了拍胸说道。
　　大概是每个女生都有个自己布置自己房子的梦想，听到这话，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更是兴奋了起来。
　　这时，秦明瑜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道：“这个，四妹妹你收着吧！”
　　“这是什么？”秦业鸾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这一看她的眼睛瞬间便睁大了，这竟然是这宅子的地契，而且上面写的还是她的名字！
　　等她反应过来，她立马就将这地契还了回去，说道：“这是二哥哥你买的，你给我干什么？你将这上面的名字改了吧！”
　　“写都已经写了，如何还能改？官府的人又不是闹着玩的。”秦明瑜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业鸾若真是个小姑娘，可能还会相信他的话，但她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听到这话当即便说道：“二哥哥你莫要框我，难不成官府连房子买卖过户都不让了不成，顶多就是出些钱而已，既然是你赚来的钱，那这宅子理应写你的名字。”
　　“都到这时候了，你我之间还要分个你我不成？”秦明瑜的脸色忽然便落了下来，神色颇有些受伤。
　　见他似是真的有些失落，秦业鸾顿时慌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呢，便被秦明瑜直接打断道：“既如此，那写你的还是我的又何妨？还是四妹妹，你之前说的心悦我都是骗我的不成？”
　　他的语气中都低沉了下来，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似是只要她说出一个是字，他便要做什么一样。
　　秦业鸾也不知为何，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上面来，看着他连连摆手道：“自然不是，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我又不是那等随意之人，我自然是真的喜欢二哥哥你，这才会与你说这话的！”
　　“真的吗？”秦明瑜问道。
　　等看到他溢满了笑意的谎言，秦业鸾这才知道她这是又着了他的道了，她顿时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二哥哥你耍我？”
　　秦明瑜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将那份地契又塞回了她的手中，靠近她不由得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道：“我哪里敢耍你？别说这地契了，连我都是你的，你怕个什么？难不成我还没有这一个宅子值钱？”
　　他靠的如此之近，以前尚能坦然的秦业鸾此刻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害羞了起来，忍不住后退一步，咳了一声，有些左转右顾的说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有些侧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过来的模样，秦明瑜也没有再逗她，反正来日方长。
　　“四妹妹，我尚有些事，得先出去一趟，这院里便先交给你，我已找了人牙子，等会儿他便会带下人过来，你随意先挑几个便好。”他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好。”秦业鸾应了一声，不疑有他。
　　他们刚来京城，的确会有诸多杂事，再说二哥哥还有公务在身，有些忙是正常的，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秦明瑜出了门之后没多久便去了侯府。

第 87 章 [VIP]
　　秦明瑜出了门后, 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淡了下来，眼神也慢慢锐利了起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随即便往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那条街走去。
　　他买的这个宅子因为紧靠着内城区，故而离着昌平侯府也不远，这片地方又是他走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一处街道他都无比的熟悉，甚至路边的那些店铺他也曾无数次光顾过。
　　走过那些他烂熟于心的路, 没过多久便到了侯府所在的街。
　　他站在路口遥遥的望了一下昌平侯府, 依然是熟悉的样子，但却又透露着一股陌生来。
　　看着它,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来他刚刚买的那座宅子，虽然那只是刚买的, 按理来说他对它应该是很陌生的，但很奇怪, 一说起家这个字他脑海中浮现的, 竟然是那个刚买不久的宅子, 和那个在院中扬唇笑的姑娘。
　　想到她如今正在嘀嘀咕咕地算着该如何布置屋子的画面，秦明瑜便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就像是浑身上下突然便有了力量一般，看着眼前的昌平侯府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侯府的一处墙根下, 在那站了不久，便见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四处张望着疾步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住，有些惊喜的看着他说道：“二少爷,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没死！”
　　看见来人, 秦明瑜也很是感慨, 心中也有些高兴，问了一句：“我还活着，你们呢？你们过得怎么样？”
　　来人是他曾经身边的小厮，他被赶出府的时候很是匆忙，也没来得及安置身边这些伺候的人，从那日后更是与他们直接断了联系，主仆多年，他自然是有些牵挂的。
　　“你们还好吗？”
　　说起这个，那人便一脸苦涩，忍不住倒起了苦水：“二少爷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咱们院里的人便都过得不太好，以前一起的好几个人都不见了踪影，没声没息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以前的差事也没了，只能在后门处看门。”
　　说着他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这看门的活是全府上下最没出息的，也不怪他如此。
　　秦明瑜沉默了一下，顿觉心中一阵悲凉，他早就该猜到的，他都如此了，那些曾经跟着他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见他垂着头，秦明瑜安慰道：“也好，当初我自顾不暇，与你们确实有所疏漏，你如今能安稳，我也算放心了。”
　　“我如今回了京城，若是你在侯府过不下去可尽管来找我，还有其他人，若你知道他们的下落也尽可告诉我，我会派人去安置。”
　　“二少爷你的意思是你还愿意让我们跟着伺候？”听到这话，那人有些激动的问道。
　　秦明瑜点点头道：“只要你们愿意自然可以。”
　　“我愿意。”那人立马说道，说完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不过二少爷你既然回来了，何不告诉侯爷？也可让侯爷为你正名。”
　　“二少爷你不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吴姨娘和三少爷有多嚣张，他们一个庶房竟在府中摆嫡房的谱，而且侯爷竟然还不管！等二少爷你回来，我瞧他们在如何自处！”
　　当初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昌平候便将整个府里都封锁了，秦明瑜被赶了出去也联系不上任何人，原来他身边这些伺候的人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有一天他突然便消失了。
　　据侯爷所说的，他是患了急病，这才被送到庄子去养病了，暂时不能见任何人。
　　原想着他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没过了多久便听到了他暴毙的消息。
　　当时他们怎么都无法相信，要知道二少爷平日里身体一向是非常好的，别说大病了，就连小病都没有过，而且前一天他们还见到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疾病去世了呢？
　　可没过多久，侯爷就为二少爷举办了葬礼，便是他们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在接到秦明瑜的消息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惊讶，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在犹豫过后还是出来了。
　　在看到秦明瑜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从这种惊喜中回过神来。
　　听到他的话，秦明瑜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侯府了。”
　　“这是为何？”那人一脸惊疑不定地问道。
　　“因为我并不是侯府的子嗣。”他直接开口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让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久久的回不过神来，嘴里下意识的便想说什么，但看见秦明瑜的脸色，终于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二少爷并不是二少爷，但他到底曾经待他不薄，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也不是假的。
　　能看到他重回京城，而且看起来似是过得很不错的样子，这便足够了。
　　他重新打起了精神说道：“无事，虽然二少爷你并不是侯府的人，但你永远是我的主子，就算你不在侯府，凭二少爷你的本事出人头地不过是迟早的事！”
　　秦明瑜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我已在京中置了宅，若是你们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寻我，只是我如今不比从前，与侯府更是相差甚远，若是要跟着我怕是得吃些苦头。”
　　“我不怕。”那人当即喊了一句，只是说完情绪又有些低落了下来，与其他人不同，他是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侯府，便是想跟着秦明瑜也难离开。
　　不过只要二少爷能重新振作起来，他便觉得高兴了，等他从那股低落中回过神来，他便抬起头看着秦明瑜问道：“对了，二少爷你找我出来是为何事？”
　　秦明瑜伸手拿出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将这封信送到侯爷面前，以防昌平侯追究到你身上，你最好想个法子不要暴露自己。”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一起递了过去，“这里是一些银两，你拿着贴补一下家里吧！”
　　那人连忙摆摆手推拒道：“二少爷你将我当何人了？不过就是一封信而已，你放心，我在侯府这么多年，这件事还不至于做不到，而且我肯定不会让侯爷发现的。”
　　秦明瑜这才点了点头，不过却依旧没有将这荷包收回去，反而说道：“你若还将我当成主子，便将这收下，怎么，是觉得我如今不是侯府之人，看不上了？”
　　“自然不是。”那人立马否认了一句，随后在秦明瑜的坚持下，还是将荷包收了下来，与他拍着胸脯保证定然会将这事办成。
　　秦明瑜自然不会怀疑这话，他若是不信他的话，并不会给他递消息喊他出来相见了。
　　他原先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都是他曾经一个一个亲手挑出来的，是什么秉性他最清楚，所以他才会让他帮着送信，还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在这点上他还是有把握的。
　　从侯府离开以后他便径直去了天下楼，这是京中最大的一个酒楼，向来人满为患，楼上的雅间更是一间篮球，若不提前个十天半个月预定，根本定不到。
　　所幸秦明瑜也并不需要雅间，他随意在大堂中寻了个座位坐下，又叫了一壶茶，便在那安闲地等着人。
　　没过多久，便见昌平侯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四处张望着，看见秦明瑜，一双眼睛中怒火腾的燃了起来，似是恨不得要将他撕碎。
　　他大踏步的朝着秦明瑜走去，一把撩开袍子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咬着牙问道：“你这孽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还敢回京城？”
　　看着他怒火中烧的脸，秦明瑜却是没有半丝波动，他施施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昌平侯的质问声中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等他说完，这才慢吞吞的放下杯子，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说道：“侯爷，慎言，你是想让大家一起看侯府的笑话吗？”
　　听到这话，昌平侯顿时憋了回去，整个脸都涨红了，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这，这才又转回头看向秦明瑜，眼神愈发愤怒了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换个雅间！”
　　说着他便要站起身来，招呼着小二往楼上走去。
　　秦明瑜却是坐在那岿然不动，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对他的话完全置之不理。
　　昌平侯走了几步，见他没有跟上来，立马转身看向他，瞪了他好几眼，见他还是没有动作，这才又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大堂也挺好的，实在不必为难这小二，非让人特地腾出个雅间来，回头要是让人知道侯爷您仗势欺人可就不好了。”秦明瑜悠悠的说道，“怎么，还是侯爷有什么话是不能在这说的？”
　　这大庭广众之下，便是昌平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来，见他如此，只能有些恨恨地重新坐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昌平侯一坐下来便朝着他质问道，“那封信是你送的？你想干什么？威胁我？你一个野种，在这京城，我想捏死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劝你还是收了那些心思！”
　　“我当然知道侯爷你的神通广大，毕竟我已经体验过了，这些可都是拜侯爷你所赐。”秦明瑜轻轻的撩起手臂，露了露自己身上的伤口说道。
　　看着这些伤，昌平侯却是完全不为所动，只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说道：“没想到就算这样，还是让你逃过了，我警告你，若是你做出任何有损于侯府声誉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第 88 章 [VIP]
　　听到这话, 秦明瑜却是直接笑了一声，随后开口道：“不客气？侯爷还想对我怎样不客气，重新派人追杀我吗？”
　　“若是你胆敢轻举妄动, ?本侯不保证不会如此，所以你最好安分的离开京城！”昌平侯冷声道。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知道有些事第一次做起来容易，后面要想再故伎重施便没有当初那么容易了。
　　可惜，之前见他已离开了京城便没有斩草除根,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回到京城！
　　看着昌平侯脸上浮现的威胁之色, 秦明瑜却是丝毫没有慌乱或是害怕的情绪，整个人显得十分平静, 直接开口道：“那侯爷可以安心了，我是绝不会离开京城的, 不仅如此，接下来我还会在京城安家立业, ”
　　说完他甚至还有闲心朝着他笑了笑, “指不定日后侯爷会经常看到我。”
　　他这副态度却是让昌平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秦明瑜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的冷静？就像是原先发生的那些事都不存在一般。
　　他看起来似乎对他没有威胁，但昌平侯的心中却忍不住涌出一股不祥之感, 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意说说而已。”秦明瑜有些轻描淡写地将这事撇开了, 直接岔开了话题道，“我这次约侯爷出来是有其他的事要与侯爷商量。”
　　“何事？”昌平侯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秦明瑜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茶杯轻轻地发出一声响，随后他抬头看着昌平侯说道：“我希望侯爷你能与四妹妹断绝父女关系。”
　　这话一出, 昌平侯顿时睁大了双眼, 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忍不住嗤了一声，笑了出来，满眼复杂地看着他，似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话来。
　　他有些鄙夷地看着秦明瑜，嗤道：“怎么，你也受不了那丫头了？那丫头又是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要让她当个孤魂野鬼？”
　　枉他还以为他有多高尚呢！
　　昌平侯睨了他一眼，只觉得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将他赶出了府，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是之前再光风霁月，如今还不是变成这模样。
　　断绝父女关系，在这个亲缘为重的朝代，这是最严厉的处罚了。
　　这意味着秦业鸾从此以后将会没有亲缘，生前不能入族谱，死后不能入祖坟，彻底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这是何等恶毒的手段！
　　昌平侯是真没想到秦明瑜竟然会如此对待她，那时候侍卫不是说这两人是一起逃走的吗？
　　他还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有多好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秦明瑜早就猜到昌平侯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世人看来他说这话的确像是要对四妹妹不利，甚至可能是对她积怨已久。
　　若是换在从前，别说昌平侯了，就连他自己也会这么认为的。
　　想起当初被赶出府的时候，他满心的绝望，若不是后来四妹妹在身边，兴许他如今也在担心自己成了个无牵无挂的孤魂野鬼。
　　与她相处了这么久，对于四妹妹他如今也是很了解，她向来是个率性且心胸开阔之人。
　　从侯府出来之后，他从来没见过她有任何低落的时候，便是在谈起当初昌平侯逼婚的事情，她也十分平静，似乎对于这些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从她平时的举动中还有言语中，他能感觉出来四妹妹对于这种所谓的宗族并没有什么敬畏感，在她的思想中，似乎并不觉得人一定要有宗族。
　　也是她的这种想法，让她在离开侯府之后依然如此地洒脱，也因为如此，才让他渐渐忘记了那些痛苦，也渐渐改变了想法。
　　便是被侯府赶出去又如何？一个宗族而已，他自己创造一个又何妨？
　　朝代更迭，家族兴衰，不过也是转瞬之间的事，谁也说不准百年之后他们不会崛起，侯府又会不会没落。
　　而对于昌平侯说的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他心中明白，以四妹妹的性子，若是她知道这事，不仅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欢呼出声。
　　想到这个画面，他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看想昌平侯说道：“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侯爷只需要应下这事就行了。”
　　一个庶女而已，昌平侯都没看在眼里，从她逃婚的那一刻起，他对这个都没什么印象的女儿便只有厌恶了，更别说她后来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想起如今还在问他们要人的庞府，昌平侯便觉一阵烦躁，心中对于秦业鸾更是有些厌恶了起来，若不是那个逆女，侯府也不会沾上这个麻烦。
　　断绝父女关系？若是换在平时，昌平侯自然无所不应，但想起一直在纠缠的庞府，若是将这丫头给逐出去了，那他拿什么去应付庞府？
　　再说，瞧着秦明瑜这模样，还说特意给他送信就为了这事，他如此重视，倒是让昌平侯一时之间想与他做对起来了。
　　他凭什么要如他这个孽子的愿？
　　昌平侯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做兄长的无情无义，我这当父亲的却不可如此，怎可仅凭你一言便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便是她没有规矩无法无天，又做下那等下贱之事，但我这当父亲的却不能不管她。”
　　虽然昌平侯那属于父亲的光环早在他离开侯府的时候便在他心中破灭了，但这会儿听到他这话，秦明瑜还是抑制不住地有些嗤笑出声，他看着昌平侯嘲讽地说道：“侯爷竟能说出这话，也是让人大开眼界！当初在府中你是如何对待四妹妹的，是真以为旁人都是眼瞎的不成？”
　　“你！”昌平侯眉眼一瞪，正想骂回去。
　　还没开口呢，便见秦明瑜直接朝他伸出了手打断了他的话，“侯爷，我今日喊你来不是与你商量的，而是直接告知你，请你直接与四妹妹断绝父女关系！”
　　“你这是什么态度？”昌平侯喝了一句。
　　“趁我尚能与侯爷你好好说话的时候，我劝你能应下此事，不然指不定我一个大意便将我的身世还有侯府的那些糟心事全都说了出来，这周围这么多人，想必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秦明瑜紧盯着昌平侯说道，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状若好意道，“这天下楼可是京城第一酒楼，来往的世家子弟朝廷贵族不知多少，此时说不定还有好几个侯爷你的同僚在楼上呢！怎么，侯爷是想让他们一起来听听昌平侯府的轶事吗？”
　　“我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名字传遍这京城，反正我如今既不能科举也不能入仕，却是不知侯爷愿不愿意昌平侯府的事传得人尽皆知了？”
　　“你敢！”昌平侯立马便喝了一声。
　　“我敢。”秦明瑜很是坚定地说了一声，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道，“所以侯爷最好还是不要惹我，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做出有损侯府声誉的事来，想必侯爷应该是不想见到那一幕的吧？”
　　见他虽然声音不大，但神色却很是严肃，瞧着不似玩笑的模样，昌平侯这才咬着牙说道：“我会与那丫头断绝父女关系！只是若是你胆敢将这事说出去，本侯定然不会放过你！”
　　秦明瑜未语，就像没听到昌平侯的话一样，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放到了桌上，然后推了过去，说道：“既如此，那侯爷便签了吧！”
　　“什么东西？”昌平侯一脸惊疑地接过来一看，只见这纸上竟然是秦明瑜亲自写的断绝关系的协议！
　　昌平侯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看完脸色便迅速地拉了下来，随后啪的一声将那纸拍在了桌上，大喊了一声：“混账！”
　　他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将那丫头夸成一个天仙，明里暗里都在贬低他侯府，他是知道他在习文方面颇为擅长的，但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本事来对付他！
　　“侯爷，请吧！”秦明瑜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直接将自己准备好的印泥递了过去。
　　昌平侯看着他，内心颇有种憋屈之感，对那丫头他到没有什么不舍的，只是觉得自己今日似是完全被他掌控在手里一般，这让昌平侯颇为难受。
　　他贵为一方侯爵，在朝中虽不是什么股肱之臣，但也是一朝大员，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如此玩弄过，若是别人也便罢了，这人还是曾被他赶出府的秦明瑜，这便更是让昌平侯难以接受。
　　但他一有什么举动，秦明瑜便立即以将事情说出去威胁，让昌平侯只能恨恨地在这纸上按了手印。
　　他按完之后，便直接将那纸朝着秦明瑜扔了过去，拉这个脸，语气冰冷地朝着他说道：“枉那丫头当初拼了命地救你，却没想到救了一个白眼狼！吴姨娘说的没错，留着你早晚会出大事！日后可别让我再看到你，若是我听到一丝一毫关于侯府的流言，便是追杀到天涯海角，本侯也定会将你捉拿回来！”
　　“这就看侯爷你有没有本事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秦明瑜也不再久留，别说昌平侯了，便是他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昌平侯眼中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杀机，若不是想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怕是早就命侍卫冲上去了。
　　见他已走远，昌平侯这才长舒了口气，那孽子虽然如今看起来有些光脚不怕穿鞋的，但好在如他所说，他如今既不能科举也不能入仕，对侯府的威胁并不大，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便在朝堂上见到了秦明瑜。

第 89 章 [VIP]
　　因着今日这番, 昌平侯府回去的时候脸色便有些难看，为此还在门口呵斥了一顿门房，概因他进门的时候因为心中有事走了神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当时门房正殷勤地替他引路, 昌平侯原本心情就不佳，又在大门口摔了个趔趄，一下子怒火便上来了，一个反手便直接打了门房一个巴掌。
　　昌平侯平日里虽不是个温和的人，但也并不是一个会随意发脾气的主子, 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骂下人还是第一次见。
　　门房也不敢回话, 被打之后便捂着脸跪了下来，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其他人见了也是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大门前顿时寂静一片。
　　昌平侯站了一会儿, 看了一眼眼前跪了一地的下人，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常, 抿着嘴没再说什么, 大步往府中走去。
　　他在门口发作了这么一番的事自然很快便传遍了府里, 听说侯爷刚突然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发了好一顿脾气, 吴姨娘听说了此事，犹豫了一下, 还是赶去了。
　　虽说这个关头过去指不定会成侯爷的出气筒，但富贵险中求，这会儿若是能为侯爷排忧解难，说不定能让侯爷下定决心立安儿为世子。
　　虽然秦明瑜已经不在了, 府中也只有秦明安一个男子了, 但不知为何侯爷却一直没有立他为世子。
　　前段时间更是因着考教功课的事大骂了秦明安一顿, 一直让吴姨娘耿耿于怀，所以这会儿她虽有些迟疑，但在思索之后，还是赶去了昌平侯处。
　　她到的时候昌平侯正坐在书房中回想着今日的事，越想便越觉得心中憋得慌，听到吴姨娘过来，直接便斥了一声让她回去，话刚出口便又改了口，想了想还是让她进来了。
　　吴姨娘走进去之后行了个礼，抬头就见昌平侯脸色果然十分难看，浑身上下一股怒气，她正了正脸色，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柔声问道：“侯爷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她一副温柔解语花的模样，倒的确是让昌平侯心中的怒气消了些，但依旧沉着脸很是不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今日我见到那孽子了。”
　　吴姨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昌平侯说的是谁，她顿时便怔住了，下意识说道：“不可能，二少爷不是早就离开京城了吗？”
　　“那孽子回来了，他还不知用何种法子给本侯送了封信，约我出去见面。”昌平侯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侯爷刚刚便是去见了二少爷？”吴姨娘问道，“二少爷为何会主动约侯爷？”
　　她是真没想到秦明瑜竟然还会回京城，他怎么敢回来？
　　昌平侯点头，说起这些还是忍不住的燃起一股怒气来，“那孽子让我与四丫头断绝关系。”
　　“那侯爷答应了？”吴姨娘很是吃惊，他费这么大力又是送心又是别的，还喊了侯爷出去，结果就为了这事？
　　别说昌平侯了，便是吴姨娘都没怎么将秦业鸾放在眼里，当初她也只是顺手收拾了她一把，若不是后来庞府过来纠缠，她甚至都要忘了这丫头。
　　与侯爷一样，听到这话吴姨娘的第一反应便是秦明瑜是不是与秦业鸾闹翻了？
　　当初他们一起逃走的事她也是知晓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两人便闹翻了，秦明瑜竟然要让秦业鸾跟着他一起被赶出去！
　　四丫头到底是怎么得罪他了，竟然让他做出这种事？
　　一个女子没了父母，没了宗族，如何存在这世上？
　　这手段真是比她还狠毒！
　　“那孽子竟然拿自己的身世威胁我，说若是本侯不答应，便将这事传的整个京城都是。”昌平侯嗯了一声，满连怒气地说道。
　　“他竟然不怕自己的事传遍京城？”吴姨娘心中疑惑。
　　这事虽然对侯府来说有损名声，但同样的对秦明瑜也不是什么好事，侯爷坏了名声，他也讨不到什么好。
　　“他如今完全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哪里有当年的样子？幸好当初将他赶了出去，不然此时还说不定会对侯府做出什么来！”昌平侯大骂道。
　　吴姨娘虽然有些惊讶，但她对于秦业鸾本就不太关心，她是不是与侯爷断绝关系或者被赶出府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所以听到这话，她只是无谓地撇撇头，安慰了昌平侯一句：“罢了，侯爷，回头想想这对侯府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四小姐做出了那样的事，换在其他府中，指不定命都没了，只是将人逐出族谱断绝父女关系已是侯爷您开恩了。”
　　昌平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答应下来，他只是一时难以习惯秦明瑜的转变罢了，原本一直对着他毕恭毕敬的人突然便强势了起来，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印象。
　　“那丫头倒是不足为奇，只是她离开了，庞府那边侯府却是没什么可以应付的了，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去解决掉。”昌平侯今日本就心情不佳，想起这事便更是觉得糟心，连带着看吴姨娘都觉得烦躁起来，语气便有些不留情了起来。
　　吴姨娘脸色一僵，顿时便想开口，只是这次昌平侯却是下定了决心，见她如此，连话都没让她说，直接便说道：“此时就这么定了，若是他们再纠缠，本侯便拿你是问！”
　　吴姨娘便是再怎么不愿，这会儿也不敢再触昌平侯的霉头，只能应了下来，心里却是也有些烦躁起来，她说到底不过一个姨娘，哪里有什么法子？
　　只是她也知道侯爷向来是只管自己高兴与否的，其他的他才不管呢！
　　所以吴姨娘才会这么想坐上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或者让安儿当上这世子，只有这样他们的下半辈子才有靠。
　　靠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是吴姨娘早就明白的道理。
　　只是虽然心中烦躁，但庞府的事还是要解决的，他们不就是想要侯府的一个姑娘嫁过去吗？没有四姑娘，他们还有二姑娘呢！
　　侯爷瞧着是不舍的二姑娘这个嫡女，只是吴姨娘却是明白，他只是放不下侯府的颜面罢了，对秦业媛的慈父心说到底也是有限。
　　到时候事成定局，便是侯爷再想如何，最多不过一顿斥责，安儿如今是侯府唯一的男嗣，便是侯爷想做什么总得顾忌一些。
　　想到这，吴姨娘这才安心下来，随即便下定了决心。
　　而另一边秦明瑜拿着昌平侯按完手印的纸便脚步匆匆地回去了，他如今已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四妹妹这个消息。
　　秦业鸾原本想打扫一下屋子，转了一圈却发现这屋子虽然是新买的，但却很是干净，屋中的摆设布置什么的都很齐全，甚至都不需要她做什么。
　　她呆了没一会儿，便有人牙子上门来了，说是秦明瑜吩咐的。
　　因为秦明瑜给的钱多，所以人牙子也很是尽心，送来的都是筛选过后的。
　　秦业鸾看了一下，果真都很不错，看着干干净净的，也很老实本分，便看眼缘挑了几个人。
　　她虽然平日里基本不用下人伺候，但也知道这么大的府里人若太少了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她在侯府这么多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个府里需要些什么她总是知晓一些的。
　　她也不是那种喜欢长篇大论的人，选完人之后也没有多训话，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下事情便让人下去了。
　　等一一安排好，这时秦明瑜从门口走了进来。
　　秦业鸾一时还没瞧见他，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便见他已是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了。
　　“二哥哥，你回来怎么不出声？什么时候回来的？”秦业鸾走过去问道。
　　秦明瑜没有说话，将下人挥下去，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秦业鸾有些疑惑地接过问道。
　　“是我自作主张做的，四妹妹你打开瞧瞧。”秦明瑜说道。
　　见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态度看着却又很是严肃的样子，倒是让秦业鸾有些好奇了起来。
　　她打开那张纸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这一看整个人便愣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秦明瑜，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这个，二哥哥你是怎么来的？”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做了这样的事，四妹妹你可会怪我？”秦明瑜虽然之前很有信心，但到了她面前又有些忐忑了起来。
　　“怎么会呢？我正愁若是遇见了侯府的人该如何是好呢？”秦业鸾想都没想就说道，“二哥哥你这办法好，釜底抽薪，日后我也不怕侯府再做出什么来了！”
　　说完忍不住长松了口气，脸上顿时现出一股轻松之色来，她是真的挺惊喜的，她本就对昌平侯没什么感情，想来昌平侯对她也应如是。
　　他们说是父女，但其实连面都没见过几面，除了那一份血缘关系之外，还不如一个寻常的路人。
　　可难道有血缘关系便一定得是亲人吗？秦业鸾觉得有时候这种亲人还不如不要，那些宗族之类的想法对她来说更是无所谓。
　　“不仅如此，我还得感谢二哥你帮我解决了这后顾之忧呢！”
　　看她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秦明瑜才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我也是担心侯府占着大义会对你不利，这才想着干脆将后路全都断绝。”
　　“对，就像若是我哪天一个不小心在路上遇见了侯府的人，被强行抓回去配个什么婚事，那我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秦业鸾点点头很是赞同的说道。
　　“胡说些什么，有我在，怎么会让你与别人成亲？”秦明瑜轻轻斥了她一声。
　　他没想到的是若不是他动作快，秦业鸾还真的要被许配给别人了。

第 90 章 [VIP]
　　吴姨娘既然已是下定了决心, 在下次庞府过来吵的时候，便直接拿了秦业媛的生辰八字送了过去。
　　虽说秦业媛是嫡小姐，这生辰八字又是个隐秘的东西, 但如今府中没有夫人在，整个侯府的内院便是吴姨娘做主，她想要什么东西也不过就是费些功夫的事。
　　庞府拿到了生辰八字之后果真没有再来吵过，昌平侯只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倒是松了口气, 好歹是解决了一桩烦心事。
　　但没想到没过多久, 庞府便直接带着媒婆上门提亲了，还拿出了两家已经合过的八字, 口口声声说是天作之合。
　　昌平侯这才知道吴姨娘所说的解决办法竟然就是将二丫头给许配出去！
　　庞府来之前似是早有准备，不仅声势浩大, 而且还带了诸多的礼物，直接堆在了门口, 惹得侯府大门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幅场景直接让昌平侯差点没有气倒, 庞府如此声势这是要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但这番举动显然很有用, 彻底堵住了昌平侯想回绝的嘴。
　　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回绝了, 旁人问起来，他该怎么说为什么他们府上姑娘的生辰八字会在人家手里？
　　生辰八字这东西可是极其私密的, 除了他们府里的人，其他人怎么可能拿到？
　　等庞府的人回去，昌平侯这才怒气冲冲地跑去找了吴姨娘，见到人二话不说直接便踹了她一脚, 大骂道：“你这贱人, 谁让你将二丫头的生辰八字给出去的！”
　　吴姨娘只觉腹中传来一阵剧痛, 顿时便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稍微有些缓过来，看着昌平侯哭诉道：“妾也是没办法，这庞府实在是逼人太甚，也不知他们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我们府上四姑娘早就不在府里了，还说若是不将二姑娘嫁过去，便要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吴姨娘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做出一个可怜又柔弱的样子，“妾也是为了侯府着想，不管怎样，侯府的名声是最重要的，二小姐一向深明大义，又是侯府嫡女，想来定然也是最在乎侯府名声的。”
　　见昌平侯沉默了下来，吴姨娘最是了解他，见他如此，便知他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心中还不是犹豫了。
　　他若是真的重视秦业媛，刚刚就不该答应庞府，既然答应了，她便知他如今也只是迁怒罢了。
　　见状，便趁机又加了把火道：“前段时间圣上又夸赞了淑妃娘娘，庞家又得淑妃娘娘看重，还被赐了东西，日后指不定前程远大，侯爷，如今虽然瞧着咱们有些吃亏，但日后等淑妃娘娘的三皇子登基，咱们侯府便一飞冲天了。”
　　听完吴姨娘的话，昌平侯原本怒气的脸倒是慢慢缓了下来，事已成定局，便是他再想做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了，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话虽如此，但对于吴姨娘这自作主张的举动，昌平侯还是十分不悦的，又责骂了她一顿，夺了她手里的管事权又关了她的禁闭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吴姨娘这才捂着肚子站了起来，摸了摸已经不存在的眼泪，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虽然侯爷夺了她的管家权，但这整个侯府如今就她一人孕育了男嗣，便是再怎么关着她，这侯府的权依旧在她手里，所以她并不是很着急。
　　倒是秦业媛那边，原本她这段日子过得便不大好，自从之前府里出了那些事过后，京里许多聚会都不给她发帖子了。
　　便是以往与她交好的一些人家也有些远离她了，更别说以往那些曾经来提过亲的，突然便再也没有声息了，而且这之后再也没有什么高门贵族上门来，来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家。
　　秦业媛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破落户，要知道她原本可是要嫁入国公府的，也就是之前国公府使了手段，加上吴国公府的那小公子不学无术，她有些看不上，这才没成。
　　若不然此刻她已经嫁入国公府了，这些个什么人家哪里高攀的上她？
　　原本她便对没什么好人家来提亲一事有些不悦，却没想到没几天便听见昌平侯将她许了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庞家，这庞家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后来才知道这劳什子庞家当初要求娶的是四妹妹，后来四妹妹不在了，这才将她抵了过去。
　　那庞家的公子别说一官半职了，甚至连吴国公府的小公子都比不上，同样的不学无术，但吴国公家小公子好歹还有个身份，那庞家算个什么？连他们侯府都不如！
　　秦业媛自然是不愿意的，事实上她一知道这个消息便直接去找了昌平侯大吵了一架。
　　也是巧，她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下人在给昌平侯汇报庞府的事。
　　昌平侯夺了吴姨娘的掌家权，这府里如今也没个正经的主子，其他的内务管家倒是可以循着规矩照做，但这外面的事下人便处理不了了，只能来寻昌平侯。
　　昌平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管过府里的事，从大夫人还在的时候到如今，他可从来理过这些庶务。
　　因着这些庶务都是一些女眷或是家族中没什么出息的人打理的，所以昌平侯一直以为这些庶务之类的很是简单，可这会儿等他真正上手之后他才觉得这些事实在是有些麻烦，甚至让他忍不住起了续弦的心思。
　　只是便是续弦那也是之后的事，眼下还是得先将这些庶务解决掉。
　　因着他有些烦乱，又不太擅长这些内务，一时之间府里的看管便有些松散了，也得以让秦业媛闯进了书房。
　　秦业媛在门口听到屋里传来庞家两个字的时候脚步便立时停住了，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便听到昌平侯说起庞家，便听到庞府那公子病了的事。
　　她顿时便忍不住了，直接推开了门闯了进去，嘴里哭喊道：“父亲，你真的要把我嫁给那等子泼皮不成？我可是你的嫡女！让外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我们昌平侯府？”
　　昌平侯这阵子一直没去看秦业媛，便是不敢见她，他是知道她的脾气的，知道这事定然要闹，他如今正烦，哪有心思再应付她？
　　这会儿见她闯进来，直接便喝了一声：“胡闹，书房重地，谁让你进来的？”
　　若是换在以往，秦业媛兴许还会害怕，但如今她都要被许配给一个人渣了，她哪里还会觉得害怕，冲上去便继续喊道：“父亲！你若是不将这婚事取消了，我便直接撞死在你面前！让人家瞧瞧这昌平侯府是什么地方，前面死了一个嫡子，后面又逼死了一个嫡女！”
　　“你是在干什么！”听到这话，昌平侯猛地一拍桌子，一阵怒骂，“你是还嫌府里的乱不够吗？”
　　“父亲要是真的把我嫁给那什么庞府，那我就让大家一起跟着丢脸，反正我整个后半辈子都毁了，我怕个什么？”秦业媛不管不顾地说道。
　　见昌平侯似是要喊下人来要将她拖下去，她更是闹开了，直接放了狠话：“就算父亲你强行将我嫁过去，我定然也会将整个庞府闹得天翻地覆，让整个京城都来看侯府的笑话，到时候我看两家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对了，指不定淑妃娘娘还会召我觐见，女儿可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来？”
　　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威胁让昌平侯虽然充满怒气，但的确是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起来。
　　他强忍着怒气说道：“你也知道你是侯府嫡女，自当以侯府名声为重，侯府生养你多年，不是让你这样恩将仇报的！”
　　“父亲若是真的将我当做是女儿便不会将我如此随意地打发出去！况且那个庞家原本求娶的便是四妹妹，为何要拿我来抵？”秦业媛大声问道。
　　一说起这个，昌平侯便又想起那日被秦明瑜逼着的事，顿时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说那丫头不在府里，便是她回来也是要被赶出府的，她做了那样的事如何还能留在我侯府？”
　　“这岂不是正好？父亲既要赶她出府，那何不直接将她嫁入庞府？这样也算是她对侯府的报答了！不然侯府生养她这么多年的功劳难道就白费了吗？”秦业媛说道。
　　若是换在之前，这个提议的确是不错，但他之前刚签了那断绝父女关系的纸，这会儿便是将人找回来了，还如何能让她乖乖听话？
　　秦业媛听说这事后，脸上却是立马一喜，问道：“父亲你是说你见到二哥了？那四妹妹是不是跟他一起回来了？那岂不是正好！既然她人在京城，那就让她嫁过去好了！”
　　“别说她如今已不是侯府的人了，便是她在京城，这庞府拿到的是你的生辰八字，公然换人他们如何会同意？”昌平侯说道。
　　“这如何不能？”秦业媛脱口而出道：“那就让四妹妹顶着我的名字嫁过去好了！反正那庞府也不识得人，便是换了人他们也认不出来，到时候将人将他们府里一送，事成定局，便是他们反悔都没用。”
　　越想秦业媛便越觉得这法子不错，既能让她自己不用嫁入这庞府，还能让秦业鸾那贱丫头吃个苦头，简直两全其美。
　　“她又不是傻的？如何肯乖乖嫁过去？”昌平侯心中犹豫。
　　“这有什么，直接让人绑了过去便是，这可是京城，是我们侯府的地盘，绑一个人还不容易？”秦业媛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提议虽然有些粗暴，但不得不说有些道理。
　　秦明瑜与秦业鸾两人如今不过就是两个庶民，也没个什么背景也没人撑腰的，便是他直接下手也无人会给他们做主，而且还能借此将那孽子给除了。
　　的确是两全其美。
　　只是这次一定得计划严密些才行，可不能像之前那般被人给逃了。

第 91 章 [VIP]
　　而此时的秦业鸾正满心以为自己已经与昌平侯府断绝了关系, 心中无比的放松。
　　因着今日秦明瑜要入宫觐见，此刻她正有些紧张地给他整理衣服，看着他换完衣服, 她又左右看了好几遍，见都很整齐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辈子也没进过宫，对于进宫的事宜之类的也不大清楚，便忍不住有些紧张, 等他临出门的时候, 又忍不住确认了一遍：“二哥哥，可还有什么遗漏的？”
　　见状, 秦明瑜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的说道：“没什么了, 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见他神色淡定, 秦业鸾心中的确松了松, 看了一眼时辰, 说道：“时间不早了，二哥哥你去吧！”
　　“嗯, 我先走了，你若是出门的话, 记得多带些人。”秦明瑜叮嘱了一声。
　　虽然他已经让昌平侯签署了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书，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也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起来，眉头便有些跳, 心中总有些不安定。
　　“知道了。”秦业鸾点点头, 应了一声。
　　从回到京城那天开始, 只要他不在，秦明瑜便一直对她说这句话，似乎是生怕她一个人出门会有什么意外。
　　秦业鸾虽觉得他有些担心过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门外这才转身进去。
　　她的确得出门一趟，倒不是因为她想出去游玩逛街，而且她要出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
　　虽然这些东西她可以交代下人去采买，但有些经常用的东西别人买的她总是用的不太顺手，为防下人买回来了她又不用，浪费东西，所以她才想着干脆自己走一趟算了。
　　一直以来秦业鸾都是独来独往的，不大习惯带很多人在身旁，但这会儿既然都答应秦明瑜了，便是她再不习惯还是带了几个人，只是出门的时候略微让他们站远了一些。
　　虽然她也算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但她其实很少像如今这般惬意地逛过，便是之前在府中偷溜出门，但那时候一来囊中羞涩，二来也之前也没有此时的兴致。
　　如今她终于是自由身了，便是走在街上都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有闲情逸致去挑选东西去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虽然离着内城区不远，但京城毕竟大得很，他们离着侯府又有一段距离，所以她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街上遇到秦业媛。
　　她初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想转身离开了，倒不是因为怕她，实在是她对自己如今的日子很满意，不想再与昌平侯府的人多做纠缠了。
　　可她不想理会，却耐不住秦业媛非要缠上来。
　　见她转身，秦业媛立马快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喊道：“哟，这不是四妹妹吗？回了京城怎么不与府中说一声？”
　　她摆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似是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她。
　　可只有她知道，她这几天为了寻找秦业鸾花了多少功夫。
　　后来才听人说似乎在这一片有见过秦明瑜，那之后她便经常过来在这周围转悠。
　　今日好不容易才遇到秦业鸾，她怎么可能放过她？
　　秦业鸾只当做没听见，脚步走得更快了。
　　她原以为自己与秦业媛算是闹翻了，便是路上遇见也该就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擦肩而过。
　　而且以秦业媛的性子应当是比她更不希望见到她才对，怎么这会儿却如此热情的迎面过来呢？
　　她不过一个走神便见秦业媛已是站到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无法，秦业鸾只得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喊了一声：“秦姑娘。”
　　听到这声称呼，秦业媛顿时眉头便皱了皱，原本她便因为秦业鸾走了之后，昌平侯将庞府的婚事塞给了她而耿耿于怀。
　　如今见秦业鸾语气冰冷，看过来的目光满是不耐烦，她心头的火也冒了起来，看着她冷嘲道：“到底是敢离家出走的人，在外面晃了一圈连那些规矩都忘了，见到嫡姐不说行礼，连喊都不喊一声，怨不得能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的事来！”
　　“什么忘恩负义？秦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秦业鸾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是你要与侯府断绝关系了吗？竟还逼着父亲签了那协议！侯府生你养你十几年，你不说回报，竟还做下这样的事，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秦业媛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秦业鸾还以为她说的是什么，原来是这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秦业媛如此的大义凛然，竟然还会因为这事跑来与她对质？
　　在她的印象中，秦业媛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她之前一直是被大夫人宠着长大的，自来便有些以自我为中心。
　　别说侯爷了，便是之前大夫人的事她都没怎么出头，这会儿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事过来质问她？
　　按理来说，她离开侯府，她应该更高兴才对。
　　秦业鸾脑中一个转念，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不动声色的问道：“秦姑娘待如何？”
　　以她对秦业媛的了解，她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突然跑过来与她说这么长一番话，指不定心中正埋着什么主意呢！
　　果然，她刚说完，便听见秦业媛对着她说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有愧于侯府，那就该好好补偿！”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秦业鸾心中笑了一声，随即问道：“如何补偿？”
　　“正好近日有人上府中来提亲，那户人家以前曾见过你，对你很是满意，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直接与我回去，父亲说了只要你认错态度好，他可以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秦业媛说道。
　　秦业鸾听完差点失笑出声，她刚想开口拒绝，还没说呢，便听秦业媛又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瞧你这样子，离开了侯府，应该是很难再寻到什么好亲事了吧？你如今不过一介庶民，能嫁的也都是些贩夫走卒，如今有人上侯府求娶你，便不要再拿乔了，赶紧抓紧机会便嫁了吧！”
　　秦业鸾简直要被她这番话给气笑了，原本想一走了之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却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呢？”
　　“自然是好人家！何需问这么多？难不成我和父亲还会害你不成？”秦业媛含糊了一声，随即有些不悦的说道。
　　“这可说不准，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秦业鸾直接呵了一声，嘲讽道。
　　看她那不清不楚的模样，她又不是个傻子，真的会信了她这三言两语，就她这些话便是她再傻也知道其中定然有鬼。
　　好人家？要真是好人家她自己怎么不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知好歹！”秦业媛拉着脸说道。
　　“就当我不知好歹吧！”秦业鸾也懒得再与她说话了，直接说了一句便打算绕开她离开。
　　谁知她还没走几步呢，便听身后传来秦业媛狠厉的声音：“今日这婚事，你便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来人，给我把人带回去！”
　　话音刚落，秦业鸾一转身便见几个长得十分粗壮的婆子也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脚步飞快的朝着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是狰狞，伸着双手一副捉拿小鸡的模样。
　　秦业鸾这时候只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听秦明瑜的话带了好些人一起出来，见状，她直接大喊了一声。
　　不就是拼人吗？显得谁没有似的。
　　因为之前秦业鸾让那些下人离得远了些，所以秦业媛一时并没有瞧见。
　　或者说她看见了那边几个人，但因着她一直以为她离了侯府以后会过的十分落魄，当这种固有印象太深了的时候，就会让她下意识认为秦业鸾是不配有这么多下人伺候的。
　　等她喊完之后，她才发现那些远远站着的人竟然都是她的人。
　　秦业媛大概是以为那几个婆子力气对付她足够了，所以除了她们也没有带什么侍卫出来。
　　她没带，秦业鸾却是带了的，而且还带了好几个侍卫。
　　这些侍卫也是当初秦明瑜亲自挑选的，特意交代让她出门一定要带着的，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那些婆子就算力气再大，也不过就是女眷，与男子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秦业媛带来的那些人便全都被她的侍卫给摁到了地上，徒留中间的秦业媛孤零零的站在那。
　　见那些侍卫朝着她走过来，她满是惊恐的看着她说道：“秦业鸾，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二姐姐，侯府嫡女，你怎敢如此对我？”
　　“不是你先这样对我的吗？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秦业鸾慢慢的走过去，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垂死挣扎的人一般，一脸平静的说道，“对了，刚刚你是想抓我回去吗？看来这门亲事的确是非常好了，还得劳烦秦姑娘你用这种法子抓我回去成亲。”
　　“是，这的确是个好亲事，我也只是刚刚一时激动了些，四妹妹有话好说。”秦业媛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说道。
　　“既然这么好的婚事，那妹妹就不跟姐姐你抢了，还是二姐姐你自己嫁过去吧！”秦业鸾直接说道。
　　秦业媛脸上的笑顿时停了一下，随即打岔道：“四妹妹说笑了，人家本就求娶的是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秦业鸾直接嗤了一声：“二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人家真的求娶的是我，你今日会在这堵着我？我看人家要娶的是二姐姐你吧！你不想嫁便想拿我去充数，是不是？”

第 92 章 [VIP]
　　听到这话, 秦业媛顿时便喊了起来：“胡说！人家要娶的本来就是你，都是因为你，父亲才会拿我去抵！”
　　这话一出, 秦业鸾立即便明白她说的是谁了。
　　怪不得她如此激动，还特意在这里堵着她想将她绑回去，原来是要被昌平侯嫁给庞家去了，所以她这是想将她绑回去好代替她嫁给庞家不成？
　　秦业鸾简直被她这做法惊呆了，恨不得直接上去踹她一脚, 好让她清醒清醒。
　　别说她已经与侯府脱离关系了, 昌平侯还亲手签了断绝父女关系的协议，便是将她绑回去那也无济于事。
　　她都不是侯府的人了, 还怎么顶着侯府之女的名义嫁过去？人家又不是傻的。
　　她都忍不住将这话问了出来，她实在是很难理解秦业媛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业媛大约也知道自己这做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秦业鸾问的时候一直没有吭声，反而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看着她只不停地说道：“不关我的事, 这庞府本来要娶的人便是你, 若不是你擅自离开侯府，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笑话，这与我何干？你不去找侯爷取消这劳什子婚约, 却跑来找我，想将我绑回去代替你嫁过去？这种烂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你这是脑袋被驴踢了么？”
　　秦业鸾直接讽刺出声，“我们两个从长相到性格无一相同, 你哪里来的自信别人不会发现？二姐姐你是不是蠢？”
　　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听到她这话, 秦业媛下意识反驳道：“不会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现？”
　　说完她即刻便闭上了嘴，似是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立马将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她这幅样子倒是让秦业鸾有些警觉了起来，她为何如此肯定庞府不会发现？
　　秦业鸾眼神一凝，看着她便问道：“你为何这么说？你怎么就知道庞府不会发现？”
　　秦业媛紧紧地闭着嘴不再说话，不仅如此，甚至还转过了头，一副不想再与她说话的表情。
　　见她不想说，秦业鸾也没有逼她，换在之前，她可能还会有兴致与她扯这种口舌之快，但如今她却是没有这个心思与她在这浪费时间掰扯了。
　　当然，也没这个必要。
　　她带这么多人又不是带着好看的，能让别人动手的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秦业鸾给身旁的侍卫使了个脸色，随后便有一个侍卫朝着秦业媛走去。
　　对着她，秦业媛可以尽情的鄙视她，那是因为在她心中，秦业鸾一直都是那个在她身后闷不吭声不起眼的庶妹。
　　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虽然觉得那些侍卫不过就是些下人，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满脸凶相地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眼睛不住地看着那侍卫，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甚至都已经开始转身准备离开：“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说着她还朝着周围高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他们处的这地方虽然并不是最热闹的地方，但也并不冷清，两边街上有很多店铺，时不时会有前来逛街的客人，原本因着他们这边围着很多人，便有人一直往这边看，嘴里还不时地指指点点的。
　　只是大多数人都是怕事的，见他们这边气势汹汹的，便只敢远远地看着，并不敢靠近。
　　秦业鸾之前便看到了，她也知道这些人都在看他们的热闹，她自觉光明磊落，并没什么不敢让人看的。
　　这会儿秦业媛一喊，周围看热闹的人便更多了，原本有一些还只是远远站着的百姓也有些犹豫地动了动，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过来。
　　见动的人多了，秦业鸾便直接上前走到秦业媛面前，对着她低声道：“二姐姐你再喊，把周围人全喊过来，让大家一起听听侯府的这些事。若是有人问起你为什么喊救命，我又是何人，我便将你要嫁入庞府的事跟大家好好说一说，顺带说一说侯爷和大夫人当初做了什么，等那些事传遍了京城，我看二姐姐你日后出门如何自处？”
　　“如今是不是已经没人请二姐姐你去聚会？相信我，等这些事情传出去，别说帖子了，日后这京城不会再有人与你说一句话了。”
　　说完，秦业鸾便往后退了回去，朝着有些目瞪口呆的秦业媛扯了扯嘴角。
　　她虽然并不惧被人言，但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她希望秦业媛还是老实些好。
　　“你！”秦业媛刚出口一个字便又收了声，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她这模样显然是将秦业鸾说的那些话放进了心里，顿时不敢再高声喊叫了，只能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见她乖顺了下来，秦业鸾这才有些满意地看着她问道：“好了，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二姐姐你刚刚为何如此说吧？”
　　秦业媛没想到秦业鸾会突然变得如此粗暴，竟然还敢威胁她！
　　她原想开口呵斥她，但一张口便会想起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便再也不敢开口了。
　　听见秦业鸾的问话，她嗤了一声，直接转过了头，虽然她念着她的威胁不敢做什么，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对她言听计从。
　　秦业鸾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见状，直接说道：“二姐姐，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在与你商量或是别的，你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就是不知道二姐姐你想不想试一试了？”
　　说着，她便要让侍卫上去将她摁在地上。
　　秦业媛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这么做，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她顿时便喊了起来，“我说我说。”
　　秦业鸾让侍卫松开退下，随即看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开口了。
　　秦业媛揉着胳膊看着她的目光中终于带了丝惧意，她一向是个欺软怕硬之人，之前因为一直觉得秦业鸾好欺负，便一直没怎么将她放在眼里，可这会儿她一改之前的模样，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倒是让她忍不住有些瑟缩了起来，将自己之前的打算全都说了出来。
　　“旁府的人根本没有见过我们两个人，只要你不说，到时候拜完堂事成定局，这事儿事自然也就结束了。”
　　“可我为什么要帮着你们？”秦业鸾直接气笑了，问道。
　　秦业媛支吾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便是她不说，秦业鸾也明白了，冷声道：“你们倒是打得好主意，这是打算直接封了我的口？怎么，是打算将我打晕还是干脆将我弄哑？”
　　见她脸色很是难看，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秦业媛心头不停地跳了起来。
　　不知为何，看着秦业鸾此时的模样，她只觉得她甚至比她之前见到的那些贵人气势更足，完全不像是以前她所认识的那个四妹妹了。
　　秦业鸾气过之后，看着秦业媛这幅模样也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难道不知道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还有昌平侯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知道吗？
　　难不成她还想指望他们什么吗？
　　秦业鸾长舒了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傻了，竟然会在这与秦业媛纠缠这么久，真是闲的蛋疼。
　　等想明白之后，她立时便恢复了原来的平静，看着秦业媛说道：“二姐姐如此着急，可是因为庞府与你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既如此，那这门好婚事便留给二姐姐你吧！祝愿你嫁入庞府之后能夫妻和谐儿孙满堂。”
　　秦业鸾说完之后也不再搭理她，挥挥手便直接离开了。
　　她这一走，秦业媛却是着急了起来，也顾不上刚刚的害怕了，顿时便想追上去，嘴上还喊了一声：“你站住！”
　　可秦业鸾哪里还会给她这个机会，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她也不客气，直接就让人将秦业媛一行人全都扭送回了昌平侯府。
　　她原想放她一马，但她既然还是要冲上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原本他们周围看热闹的人便不少，瞧见秦业媛这么一个穿着体面一看便知是好人家的姑娘突然被人如此对待，便有好事之人跟着去瞧了瞧，这一看却是彻底惊讶了，没想到刚刚那个姑娘竟然是侯府千金！
　　秦业鸾这一举动是彻底将事闹大了，她当时让侍卫将人扭送回去的时候特意没有避着人，这一路上看见的人自然不少，到昌平侯府的时候，侯府门前甚至已是围着一圈人了。
　　这么大的动静上次还是庞府来下定的时候才有的，所以昌平侯听到下人说门前围了许多人的时候，还以为是庞府又过来了，正觉得头疼，忽然又听下人说是二小姐被人给打了，他这才匆匆地走出去。
　　昌平侯出去的时候，秦业鸾派去的侍卫已经走了，只有秦业媛捂着胳膊站在府门前，正让那几个婆子将看热闹的路人给赶走，她自己则低着头往府里跑去。
　　若不是胳膊有些疼，此刻的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全部都捂住，再也不要见人了。
　　等身后的门关上，秦业媛这才松了松肩膀，只是刚刚在街上的那股子羞耻还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导致她在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昌平侯的时候，一下子没忍住直接便哭了出来，满是恨意地说道：“父亲，我要杀了秦业鸾那个贱人！”
　　“怎么回事？”昌平侯却是没心情安慰她，他如今关心侯府的脸面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听她哭诉，见她如此，他满脸严肃地看着她问道，“为何府前会有这么多人围着？你干了什么？”

第 93 章 [VIP]
　　昌平侯的脸色是如此的严肃, 语气又是如此的冰冷，让正在哭诉的秦业媛都愣了一下，嘴里的哭喊声都因为受到了惊吓而戛然而止。
　　她有些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昌平侯, 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呢，便见昌平侯已是盯着她脸色阴沉地又问了一遍：“还不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秦业媛原本便因为自己在路上如此丢脸而觉得心中有些不忿，原想着对昌平侯诉说一下，好让他帮着自己去对付一下秦业鸾那个贱人。
　　谁知道她说完之后, 父亲不仅没有关心她, 竟然还一副质问的口吻，似是完全没有将她的委屈放在眼里, 在他的眼里她还不如外面的这些百姓重要。
　　这一刻，秦业媛忽然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委屈来, 以前父亲如此对待二哥哥和四妹妹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这会儿她忽然便有些理解了当时他们的心情。
　　但她到底不是那种同理心特别强的人,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很快她便回过了神来，看着昌平侯的眼神, 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哪里做了什么？我不过就是去寻了她一趟，劝她回来, 女儿甚至都说了侯府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但她不仅不知感恩，听到这话反而将我骂了一顿，还让我丢尽了脸面！”
　　她将当时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 挑选了一些对秦业鸾不利的话说了出来, 试图再次贬低一番秦业鸾, 好让昌平侯帮着她去教训她。
　　“对了，她还对着父亲您还有侯府好一阵嘲讽，怪不得当初非要和父亲您脱离关系呢！她这是完全没有将咱们放在眼里。”
　　“那门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昌平侯听完脸色果然差了些，在心中不由得骂了一顿秦业鸾。
　　“还不是四妹妹，她就是故意要让我还有侯府丢脸的，门口的这些人便是她特意喊来看我们热闹的！”秦业媛心思一转，嘴里便胡说了起来。
　　她如今对秦业鸾那是恨得不行，只要能让她吃亏，她已是忍不住添油加醋了起来，就为了能让昌平侯出手。
　　“真是混账！”果然，昌平侯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忍不住骂道，“这丫头真是反了她了！来人，将门口的那些人全都给我赶走！”
　　等人都散了，昌平侯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只是心中的怒气依旧压不下去，他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秦业媛问道：“那丫头人呢？你知道他们住在何处？”
　　一说起这个，秦业媛抹着眼泪的手立马便停了下来。
　　她自然是听得懂话的，一听昌平侯这个意思，她便知道他是打算去寻那贱丫头去了，立时便说道：“女儿知道，之前女儿派了人去寻他们，虽然花了一番力气，但工夫不负苦心人，好歹还是让我找到了人。”
　　昌平侯点了点头，之前他虽然也想去寻过那一对孽子女人在何处，但因着秦明瑜一回来便直接做了那样的事，他一时有些拉不下面子，想着既然他们如此不稀罕侯府，那他又何必去寻他们，便让他们在外过过苦日子！
　　这会儿听到秦业媛说了他们大致的位置后，他便正了正神色，一脸严肃地朝着身旁的下人说道：“速速将人给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丫头难不成是真的要与我侯府作对不成？”
　　见状，秦业媛立马擦了擦脸，在一旁咬着牙说道：“父亲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好让她知道咱们侯府可不是好惹的！”
　　虽然秦业媛之前那番举动连累的侯府跟着丢了脸一事让昌平侯有些不悦，但这话他却是很赞同的，秦明瑜与秦业鸾两个人的确是有些无法无天了起来。
　　差人去寻了秦业鸾之后，昌平侯便没有再理会秦业媛，转身进了府中，就等着他差去寻秦业鸾的人将人带回来了。
　　而秦业鸾在令人将秦业媛送走之后，也有些被败了兴致，买东西的时候都有些了无兴趣了起来。
　　听着掌柜的介绍，她忍不住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她才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她如今已是不在乎侯府了，但不得不说，若是日后他们都像秦业媛这般时不时地跳出来，还是挺糟心的。
　　她迅速将自己需要的东西都买完，随后便走出了店，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辰，原本打算回去的脚步突然停了停，转而去了内城。
　　反正都出来了，而且因着她秦业媛这一通闹腾，时辰也差不多了，她打算去接一下秦明瑜，带他一起回府。
　　当然宫中她肯定是进不去的，就连皇宫周围五百米内也都有精兵把守，寻常百姓根本不得靠近。
　　秦业鸾出门的时候因着要置办东西，所以是坐着马车出来的，这会儿她便寻了个地方将马车停了下来，随即便坐在车中等着秦明瑜出来。
　　她找的地方是出宫回去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从宫里面出来，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临时改变了行程的举动，却是因此让昌平侯府的人扑了个空。
　　此时距离秦明瑜进宫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可门口却依旧没有见到他的身影，秦业鸾时不时的挑起马车的车帘看向宫门口的那条路，不由得在心中猜想着里面的情景。
　　而此时的秦明瑜正跪在大殿中央，低头垂眼静默着。
　　虽然之前他已在折子里将所有的事都坦白了，但在折子中写与面圣直言是完全不同的，亲眼见到的时候他才明白帝王的威望着实不可侵犯。
　　他能感觉到圣上的目光正从他身上略过，似是在打量着他，过了许久，他才听到圣上开口让他起来的声音。
　　秦明瑜虽是第一次进宫，但举手投足间却是一派从容，整个人看着十分大方，但又不似京中那些子弟那般浮躁。
　　若不是他看起来的确是个年轻人，圣上差点便要以为他是个久经世事之人了。
　　“秦明瑜？抬起头来朕瞧瞧。”
　　圣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十分平静，让秦明瑜有些摸不清其中的情绪，他沉下心一脸镇定地抬起头，低垂着眼看着前方的地上，回道：“是，微臣就是秦明瑜。”
　　他的声音虽不是很大，但却十分有力，谈吐也很是清晰，瞧着便让人心生喜欢。
　　说来之前圣上虽曾听说过这个京中天才的名字，但却一直都没有见过真人，如今一见，倒是有些明白当初他为何会在京中如此受欢迎了。
　　原本圣上便因着他在瓦剌之战中立了大功的事对他很是欣赏，如今见了本人这种欣赏倒是愈发浓厚了起来。
　　“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秦明瑜听到这话立即又将头磕了下去，回道：“微臣知道，微臣所犯乃是欺君之罪。”
　　“你既知道，就不怕朕以欺君之罪治你？”
　　“隐瞒身份这本就是微臣之错，便是圣上要责罚这也是理所应当，微臣并无怨言，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都是微臣连累的他们。”
　　秦明瑜嘴上说着这话，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明白圣上若是真要治他的罪，如今便不会说这话了。
　　果然，他说完之后没多久便听圣上道了一句：“起来吧！”
　　“谢圣上。”秦明瑜低垂着眼慢慢站起身来，虽然圣上瞧着心情似是不错，但他却依旧不敢妄动。
　　一个有才有知进退之人自然是很得上位者喜欢的，更何况这人还没有任何背景，虽然他之前是侯府之子，但如今可谓是众叛亲离，这样的身世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却是正好。
　　因着这点，便是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世，圣上都不介意了，见状，直接说道：“如今你已经回京了，你是如何打算的？继续隐姓埋名？”
　　说起这个，秦明瑜神色立即便一凛，随即伸出双手握拳鞠了一躬，说道：“回圣上，之前臣在折子中曾说过一事，是关于臣所顶替之人肖公子之事……”
　　他说着便将自己所查关于肖翌之事说了出来，“可以说当初平叛之事若是没有肖公子，估计也不会如此顺利，他不过一介书生，却为了叛军献出了性命，臣恳请圣上为其正名。”
　　闻言，圣上很是感慨，随即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作为帝王，能听到如此事迹，自然是只有高兴的，就是可惜此人已是被瓦剌人杀死了。
　　“原来如此，如此忠君之人自该大赏！”圣上说完便当场赐了一个谥号给他，还给他追封了一个称号。
　　只是可惜他如今已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便是想赏赐也没什么人好赐了，便只能给他追封些谥号了。
　　“多谢圣上。”见状，秦明瑜才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事一般放松了下来。
　　“你既然让朕为这位肖公子正名，那看来你已是决定用回原来的名字了？此事昌平侯可知道？”
　　“回圣上，侯爷他只知我已回京城，其余的事并不知晓。”秦明瑜回道，“至于姓名，于臣而言，这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臣本就是无根之人，唤什么都无所谓，秦明瑜这名字虽是昌平侯所赐，但因着臣周围的人都已习惯这名字，臣也不想再麻烦，便想着用回这名字罢了。”
　　“也可。”圣上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点小事对于他来说真是微不足道，甚至不值得让他费心。
　　只是想到昌平侯知道这件事的表情，就连圣上都不自觉有些兴味了起来。

第 94 章 [VIP]
　　身为帝王, 虽然看着权利至高，但其实这宫中是颇为无趣的，所以圣上有时候也会突然冒出想瞧瞧热闹的想法。
　　原本秦明瑜提前回来一事便是他同意的, 也是他一时爱才，他上的本意原本是很正经的，只是前段时间因着秦明瑜的事他特地让人去调查了一番昌平侯府，这才发现如今的昌平侯府简直是一团乱。
　　这昌平侯虽然没有大才，但平日里瞧着也是谨小慎微的人, 怎么在内宅之事上就如此一塌糊涂？
　　都说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齐家却是排在首位，而欲其家必先正其心, 昌平侯连这都做不到，也不枉府中如此之乱了。
　　虽然圣上私心中是想保秦明瑜的, 但他若想光明正大的站于朝堂之上，必得先堵住悠悠众口, 若是如此的话, 那这次他立下如此战功, 他却是不能大肆奖赏于他了。
　　秦明瑜倒是很理解，他也早有预料, 不管如何他的确瞒报了自己的身世，圣上不追究已是开恩, 听到这话他直接回道：“微臣明白，多谢圣上不罪之恩。”
　　“既如此，等大军回朝之日，朕便会在朝上以戴罪之身褫夺你的功劳, 你可有异议？”圣上语气颇为和缓地问道。
　　“谢主隆恩。”闻言, 秦明瑜直接跪地道。
　　从宫中离开的一刹那,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随即才慢慢朝着宫外走去。
　　他知道从此之后他便可以重获新生了，自此之后秦明瑜这三个字便彻底与过去决断了，
　　“二哥哥！”
　　他刚走出宫门不远，忽然便听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抬头望过去，便见前面不远处一辆马车旁，一个女子正站在那朝着他不停地挥手着。
　　似乎是生怕他看不到，嘴里还喊了一声，只是因着离宫门有些近的原因，她的声音也不敢太大，听起来便像是用气声发出来的。
　　秦明瑜的脸上不自觉便泛开了笑容，快步朝着她走去。
　　“四妹妹，你怎么来了？”
　　等他站到她面前，秦业鸾便从头到脚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妥，这才开口说道：“我之前出门了一趟，见时辰差不多，又正好顺路，便想着来接二哥哥你一起回去。”
　　她语气轻松地说了一遍，并没有将之前秦业媛来闹过的事说出来，反正都解决了，她觉得以她刚刚的举动除非她想再丢回脸，估计她也不会再过来了。
　　秦明瑜没有多想，见她特意过来接自己，本就不错的心情便更好了，他直接上了马车，随后伸出一只手将秦业鸾拉了上去，两人便往府里走去。
　　一进府，便见府里的下人面色不大对劲，还没等秦明瑜开口问，便见管家已是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大人，今日有人上门来闹事，说是要带小姐过去，还欲强行闯进来，在门口吵了好一会儿，后来见两位主子都不在府里，这才走了。”
　　“是什么人？”秦明瑜皱眉问道。
　　“说是什么侯府的人，哦对，昌平侯府。”管家回道。
　　他话音刚落，秦明瑜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昌平侯府竟然还敢过来，他们来找四妹妹做什么？
　　他之前明明已经警告过昌平侯，以后不得再寻四妹妹的，他这是想干什么？
　　秦明瑜脸色有些阴沉，瞥到一旁的秦业鸾的时候，脸色立时便缓了缓，四妹妹是个姑娘家，他并不想将这些糟心事打扰到她。
　　见状，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没有再提起这事，反而转头招呼着秦业鸾进去。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秦业鸾又不是没有眼睛，光看他的脸色便知他没有将这事放下，以他的性子，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自己去寻侯府的人。
　　她虽是有些不想再理会侯府，但也不想看到那个场景，便拉了一下秦明瑜的衣袖将之前她遇到秦业媛的事说了出来，“所以，咱们实在是没必要理会侯府，若是他们再敢上门来，我便直接让侍卫将人打出去。”
　　她刚说完，便见秦明瑜的眼神落了下来，看着她便要开口。
　　秦业鸾不用想便知道他要说什么，见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二哥哥你放心，我没有吃亏，倒是二姐姐这次怕是被气的狠了，我估摸着侯府之所以来人便是因为此事。”
　　算算时间，几乎是秦业媛刚回去，侯府就派了人来，这其中若是没有她的手笔，秦业鸾却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听到她的这番举动，秦明瑜有些意外，对于二妹妹来说，让她这样丢脸的确更为有效，他是知道她有多么在乎自己的脸面的。
　　只是他没想到二妹妹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代嫁？这种离谱之事怎么做得出来？
　　但想想这事若是放在侯府，似乎也不是那么离谱了。
　　“这个庞家便是之前侯爷给你定的那户人家？”秦明瑜问道。
　　秦业鸾点点头，道：“便是那家，据说是吴姨娘选的，我也是没想到我走了，侯爷竟然会将这婚事塞到二姐姐的头上。”
　　说着还有些疑惑，这庞家难不成是有了不得的背景不成，堂堂一个侯府竟然会被一个听都没听说的庞府给拿捏住？
　　秦明瑜想了好一会儿，倒是想起来这庞家是谁了，这庞家的确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唯一值得说道的便是有个在宫中当淑妃的亲戚。
　　而淑妃育有三皇子，年已十六，之前的确有传言说圣上可能会立嗣，但后来这个消息很快就没了，毕竟如今圣上正直壮年，这当口说这话岂不是自己找事。
　　侯爷难不成是抱着从龙之功的梦不成？秦明瑜心中忍不住猜到。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觉得有些可笑，他从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的天真，便是他并没有正经入仕过，也知道圣上如今最介意的便是立太子这事，而且以圣上的身体至少还有二十年好活。
　　从龙之功？怕是没等到这从龙之功，反而没了性命。
　　秦明瑜不知道的是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却并不是主要原因，若是他知道昌平侯是被吴姨娘算计了，加上被庞府威胁抹不开面子这才答应，说不定他会直接气个仰倒。
　　看着他沉思的表情，秦业鸾还以为他是在为秦业媛担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若是二哥哥你担心的话，那我们便想个法子将这门婚事给破坏了。”
　　反正要促成一门婚事不容易，要毁了一门婚事还是挺容易的。
　　“不必了，既然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外人插什么手，人家也不稀得领情。”秦明瑜回过神来，却是并没有因此心软，神情更是难得的有些冷漠。
　　昌平侯府做了如此多的事，早已将他心中的那些温情灭掉了，如今的侯府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有时候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至于二妹妹……她终究要学会长大，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倒是四妹妹你，今日之事便是一个警告，日后出门一定得带上侍卫。”秦明瑜忽然转头看向她说道，“今日若不是多带了些人，差点便出了大事。”
　　“知道了。”秦业鸾也不知道他怎么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听到这话，到底没再说什么，乖乖地点了头。
　　而另一边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不仅没有将人带回来，反而被赶出来的昌平侯却是在府中大发雷霆。
　　虽然下人说是秦业鸾他们俩都不在府中，可昌平侯只以为这是他们的借口。
　　他们两个庶民在这京城无亲无故的，能去哪儿？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还在一起，之前那孽子过来让他与那丫头断绝关系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那孽子与那丫头闹掰了呢！
　　还有他们怎能住得起如此大的宅子？竟然还在内城附近！他们是哪来的钱？
　　昌平侯越查便越发现他这两个被他逐出门的儿女身上似是藏着无数的秘密，他原本想去细查一番，但很快西征大军的回朝打乱了他的打算。
　　这次的这场战事是历朝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胜利，不仅打退了瓦剌，还歼灭了他们不少人，至少五年内瓦剌不会再起来了。
　　因着这次大胜，举朝欢呼，圣上大为高兴，今晚便要在大殿之上大宴群臣了，昌平侯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想起这次的胜仗，他不禁再次羡慕起来郑将军，如此出色的儿子，连立俩功，还是这么大的功劳，这京中上下也只有郑小将军了。
　　当初若不是……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昌平侯又想起了秦明瑜，顿时便觉得有些晦气，将他的身影从脑海中赶走，这才往宫里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见到他。
　　群臣宴，宫门口自然是挤的很，所有人的马车只能停在宫门一里之外，这之后便要步行进去了。
　　昌平侯来的不算早，早在五里外马车便进不去了，他只能让下人将车停到别的地方去，自己与周围众多的朝臣一起走进去。
　　因着人多，他走的便慢了些，等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在御林军检查的时候，忽然便听周围人在说什么这次大胜其实主要的功劳并不是郑小将军，而是另一位年轻人。
　　宫中一向是禁止喧哗的，那两位大人也只是小声地议论，昌平侯离的又有些远，所以只听了个大概。
　　他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主要也是这些事与他也无甚干系，御林军检查完之后，他随后便随着人群往大殿中走去。
　　这一去，从此他彻底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第 95 章 [VIP]
　　昌平侯虽然在圣上面前并不算得宠, 但好歹有个爵位在身，坐的位置还是较为靠前的，这也让他能更为清楚的看到大殿上的情景。
　　此刻圣上还没有来, 群臣已经就坐，除了零星有些议论声之外，大殿上十分安静，过了没多久便听到太监的通报声：“圣上驾到！”
　　昌平后立马整了整衣服，随着众人站了起来, 弯腰鞠躬行了一礼, 等圣上落座，耳边传来一声起来的声音, 他才随着众人慢慢起身坐回原位。
　　圣上一到，大殿中顿时寂静无声, 原本小声议论的诸人也不敢再讲话了。
　　没过多久，便听圣上说道：“此次宴请群臣是为了庆贺边关大捷, 此次胜利多亏了诸将士, 所有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朕当重重有赏！”
　　说完便着人将诸将士传了上来。
　　来赴宴的众臣也都知道此次宴会的目的, 见状，俱都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很快便见一行人慢慢从门口走了进来。
　　门口离着昌平侯有些远，映着门外照过来的光, 他并不能看清走过来的那些人的长相，只能隐隐的看到几道身影。
　　等他们走近了，他才慢慢瞧见这些人的长相。
　　为首的自然是郑小将军，昌平侯早就见过, 对他并不算陌生, 其余的几人一打眼望去都有些陌生。
　　他正一一打量过这几人, 当眼神看到一处时，忽然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猛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得往前倾去，探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处，只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昌平侯甚至还闭了闭眼，随后才又重新睁开，可这一次确实让他失望了，因为眼前的人不仅没有消失，甚至还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嘴中不停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他不可能在这的！”
　　这可是皇宫！而且还是大殿之上，前面还坐着圣上！
　　那个孽子怎么会在这？
　　秦明瑜自然也看见了他，他知道今日圣上会在大殿之上宴请群臣，昌平侯贵为侯爷自然也会参加，他的位置离的也不算远，在进来之后他便用余光看见了正坐在那的昌平侯。
　　只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动静来，只当没看见一般从他眼前走过，站到殿下，随着郑小将军他们朝着圣上行了一礼，嘴中同时唤道：“臣秦明瑜见过圣上。”
　　昌平侯无数次的在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此人的确是秦明瑜！
　　昌平侯下意识的便站了起来，动作颇有些慌乱，甚至带到了身前的桌子，发出了“嚓”的一声声响。
　　因着刚刚圣上在说话，所以整个殿中都十分安静，他这一声声响就如同平地一声雷一般彻底将众人惊醒，一时间整个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就连圣上都不例外。
　　“昌平侯，你可是有事要奏？”
　　圣上等这一声询问彻底将昌平侯惊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站了起来，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所有的心神便都被一旁正有些嘲讽的看着他的秦明瑜给吸引了。
　　他伸手指向秦明瑜说道：“圣上，臣有事要奏，此人出身不正，且不过一介庶民，怎能出现在圣上面前？这简直是污了圣上的眼！”
　　“昌平侯此话是何意？大殿之上不可胡言！”圣上立时呵斥了一句。
　　圣上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中却自有一股威严，让被情绪控制的昌平侯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话已出口，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便是昌平侯想收回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秦明瑜如今是深恶痛绝，他是绝不可能在这大殿之上对他俯首道歉的，更别说他自觉自己所言句句属实，并无一丝虚假，他所作所为更是为了维护朝廷的脸面。
　　一个出身不正的野种，如何能出现在圣上的面前？而且还与郑小将军一道。
　　他们定然是被他蒙蔽了！
　　为了朝廷，也为了将这孽子逐出去，昌平侯忽然心中便涌出一股正气来，不管他是为何站在这里，他绝不能让他如愿，他一定要在圣上面前掀开他的真面目。
　　“回圣上，臣绝不敢欺瞒圣上，此人来路不明，不过就是一个野种，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怎堪立于此？”昌平侯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说完之后便见圣上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这位秦校尉乃是此次西征之战的最大功臣，若不是他，这次西征之行定然不会如此顺利，昌平侯你为何如此说？怎么，你可是认识这位秦校尉？”
　　圣上故作不知的问了一句，心中对于昌平侯却已是十分的厌烦，他没想到这场昌平侯一把年纪了，做事却如此没轻没重。
　　“什么？”听到这话，昌平侯愣了愣，一副有些没听清的表情，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圣上是说秦明瑜是这次攻打瓦剌的功臣？
　　这不可能！
　　昌平侯立马便否认了这个事实，他不过就是一个野种，怎么会变成西征之行的功臣呢？
　　他当即便想开口，只是当他抬头看见圣上的身影时，那些话他顿时便又咽了下去。
　　谁都可能与他开玩笑，但圣上是绝对不会与他开玩笑的。
　　君无戏言。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孽子真的是攻打瓦剌的功臣？
　　昌平侯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秦明瑜，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昌平侯站起来的那刻起，秦明瑜便一直看着他，听着他说的那些话，脸上便不自觉有些嘲讽的笑了笑。
　　他一直都没有开口，只不停的听着昌平侯在这大殿之上指责他，直到这会儿他才看着他缓缓的开口问道：“在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侯爷，让侯爷对在下成见如此之深，侯爷可是认识在下？”
　　“本侯当然……”昌平侯脱口而出，话未说完又戛然而止。
　　他立马便想到他若是说将那些话说出来，自己与秦明瑜的关系便会彻底公之于众，那侯府的事便彻底瞒不住了，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他曾当了那么多年的活王八，给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所有人都会看他们侯府的笑话，侯府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侯爷为何不说了？侯爷对在下毕竟有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便是侯爷不想认在下，在下却不能当做不认识侯爷。”秦明瑜朝着昌平侯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这话刚落，周围的议论声便更大了，已是有人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怪不得臣之前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昌平侯府的嫡子便是秦明瑜秦公子！”

第 96 章 [VIP]
　　当初的秦明瑜在京中可是有名的很, 虽然他还尚未入仕，甚至连进士都没有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举人, 但这京中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不在少数。
　　也就是这朝堂上的人大多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平日里繁忙的很，虽然知道但也没有过多时间去关注一个尚未入仕的小辈。
　　所以虽然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却一直都没有见过他本人，故而他刚刚走上来的时候众人一瞬间都没有认出来。
　　但等这会儿有人说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秦明瑜, 忍不住打量起了他来。
　　虽然不知这位曾经冠绝京城的秦公子为何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西征的功臣，但从眼前的情况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 这位秦公子与昌平侯不像是父子，倒像是许久未见的仇人一般。
　　众人自然也都想起来之前昌平侯府举办的那场丧事, 因着是嫡子去世，所以在场的人中当时还有人前去祭拜过, 便是没有前去祭拜的人也着人去送过一些祭品。
　　今日能在这大殿上坐着的无一不是人精, 从之前葬礼到眼前这些情况, 还有昌平侯说的那些话，他们脑中一转, 很快脸上便露出一股难言的意味来。
　　瞧昌平侯这副模样，估摸着当初那场葬礼定然是有些猫腻的。
　　出身不正？
　　这四个字是十分耐人寻味的, 而且还是从昌平侯嘴里说出来的，以他的本事，圣上面前他也没这个能力说谎，所以这位秦公子怕不是真的不是昌平侯的儿子。
　　想到这, 有好些人便忍不住朝着昌平侯的头顶上看了过去。
　　都是男人, 对于昌平侯替别人养了儿子这事他们自然是有些许同情的, 只是看着昌平侯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众人却是忍不住摇摇头，也不怪这昌平侯这么多年却一直不得圣心。
　　一个如此有能力的年轻人，且还培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收个义子日后也算是侯府的一个助力。
　　换句话，就算昌平侯接受不了此事，如今眼瞧着这秦公子简在帝心的模样，那些话便是忍也该忍着。
　　没想到昌平侯却是直接养虎为患了，硬生生将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不过这位秦公子倒是的确不容小觑，原以为他只是一介读书人，没想到在军事上竟然也颇有建树，瞧着还颇得圣心，文武皆修，日后说不定便是一方大员。
　　至于他出身不正之事，虽然众人都已猜出来了，但谁也没有将这层戳破。
　　笑话，大家又不是眼瞎的，能瞧不出来圣上虽然没有表态，但却明里暗里都在维护着这位秦公子吗？
　　秦明瑜大约也能知道其他大臣在想些什么，他直接朝着刚刚站起的那位大臣行了一礼道：“大人所言不错，在下正是原昌平侯府的嫡子秦明瑜，只是那是因为之前昌平侯府抱错了孩子，其实在下并不是昌平侯之子，只是一对普通百姓之子罢了。”
　　竟是这样？
　　他这话一出，在场之人便忍不住地互相看了看，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昌平侯。
　　这抱错孩子一事他们从来都是只听说却从未见过，这昌平侯如今看来不仅是自己行事有些糊涂，就连这内宅也是一团乱。
　　“原来如此。”圣上也装作一副刚知晓的模样，“既然你原是名秦明瑜，这这军报上为何写的为何不是秦明瑜？”
　　秦明瑜很是镇定地跪了下来，请罪道：“圣上息怒，臣也是被逼无奈，当初侯爷四处派人追杀微臣，臣不得已才隐姓埋名。”
　　说着他便将当初自己被赶出府以及追杀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完，圣上便看向昌平侯问道：“昌平侯，此言可为真？”
　　昌平侯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秦明瑜竟然不怕丢脸，将当初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他就不怕这全城上下都知道他是个野种？
　　当他说出来的那刻，他瞬间便感觉到整个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了过来，让他顿时有种如坐针毡饿的感觉。
　　他之前苦苦想保守的秘密一下子便全部掀开在众人面前，而且还是在这大殿之上，在群臣与圣上面前！
　　他能想到日后他的这些同僚会怎么看他？
　　便是此刻，他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兴味。
　　一想到侯府的名声毁于他手，昌平侯的脸上瞬间便有些苍白了，呼吸十分急促，似是有些透不过来气。
　　听到圣上的问话，他的脑子瞬间便有些空白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反驳，但看着圣上的眼神，那些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回圣上，臣……臣……”昌平侯有些卡顿，天子面前，便是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
　　“这么说来，秦校尉所言是的了？天子脚下，你竟敢动用私刑？昌平侯你好大的胆子！”圣上的声音忽然便大了些。
　　昌平侯一个激灵，也不知为何脑子一个糊涂，便开口说道：“圣上息怒，他所言自然是假的，臣根本没有做这些，他这是对微臣怀恨在心，故而污蔑微臣。”
　　听到这话，秦明瑜却是连头都没有抬，冷笑一声，直接对着昌平侯说道：“不知侯爷可曾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昌平侯强自镇定地回想了一遍当初的事情，当初他为了保密，这事根本没有向外透露过，便是派侍卫去追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将这事告诉府里人，更别提外人了。
　　想到这，他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问道：“你这孽子休要在圣上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混乱圣听！”
　　这时，圣上突然开口说道：“孰真孰假，事实到底是如何，朕心中自然有数，来人，呈上来！”
　　昌平侯忽然便愣住了，他看着一旁的大太监呈上一个折子，随即便打开将上面写的都念了一遍。
　　听着大太监口中念着秦明瑜的生平，他这才一惊，圣上竟然早就调查过所有关于秦明瑜的事了，那侯府的事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果然，他刚想完，便听圣上说道：“昌平侯，在朕面前，你还敢撒谎，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昌平侯的腿瞬间便有些软了，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便跪下指着秦明瑜道：“圣上，臣不敢欺瞒圣上，此人才是欺君之人，他改头换面隐形埋名，冒充他人去军营，指不定便怀了祸乱我朝的心思，还请圣上明察。”
　　秦明瑜就知道昌平侯会说这话，任何能贬低他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听到这话，他直接磕了一个头说道：“臣的确欺瞒了圣上，臣愿将功赎罪，此次西征的功劳臣全都不要，臣愿以庶民之身重回边境守卫我朝疆土，还请圣上恩准。”
　　“准！”
　　圣上话音刚落，昌平侯脸上顿时一喜。

第 97 章 [VIP]
　　只是昌平侯尚未来得及高兴, 便又听圣上说道：“朕准你将功赎罪，只是朝廷武将奇缺，爱卿既有才能, 当留下为朝廷效力才是，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欺君一事的确不可姑息，既如此，你便以这次的功劳相抵吧！”
　　“谢主隆恩。”
　　看着秦明瑜与圣上这一来一回的回答, 昌平侯却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觉得圣上处决的实在是太轻了！
　　这可是欺君之罪！
　　“圣上，臣觉得此举不妥, 欺君之罪岂能如此儿戏？若是传出去人人效仿，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昌平侯满脸不赞成的说道。
　　“依昌平侯你的意思, 这事该如何处理？”圣上的声音忽然便平静了下来，似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
　　这让昌平侯原本尚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间便安定了起来, 只以为圣上心中对秦明瑜也是不悦的, 只是因着他刚刚立了功的原因不好发作。
　　见状, 他立马上前说道：“依臣之见，此子犯下如此大罪, 不仅得削了他的功劳，更不能轻易放过他, 按照律例，欺君之罪当斩！便是圣上顾念他的功劳，至少也得将其关押问罪。”
　　秦明瑜听着昌平侯的话，内心却是毫无波动, 并没有丝毫慌乱, 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平静无波。
　　虽然他对于昌平侯这番千方百计想置他于死地的举动的确有些异议, 但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从头到尾他只是抿着唇低头跪在那不吭声。
　　他知道此时对他来说，不说比说更好。
　　这可是大殿之上，底下是众多的朝臣，上首是安坐的圣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口舌之争在这时候只会显得多余。
　　说多错多这句话用在这时候在合适不过。
　　而且此事圣上已是了如指掌，虽然刚刚圣上看似似乎在询问昌平侯，但秦明瑜却能感受到圣上心中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见他一声不吭，昌平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只以为他是因为被吓到了这才一句话都不敢说，不由得便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即便抬头看向圣上。
　　在他说完之后圣上也一直没有吭声，这更是让昌平侯有些得意起来，他看着秦明瑜的眼神已是忍不住越来越冷，就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秦明瑜虽没有抬头，但却能感受到一旁昌平侯身上投来的视线，他没有回答，跪的反而更为恭敬了。
　　果然，昌平侯刚说完，便听见圣上隐含怒气的声音响起：“怎么？昌平侯这是要教朕怎么做事？你是觉得朕脑子糊涂了不成？”
　　昌平侯只觉得圣上看过来的目光透着冰冷，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无数根利箭穿透一般，一股寒凉从他的后背升起，直冲脑门。
　　天子一怒伏尸百里。
　　昌平侯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自然是见过圣上动怒的时候的，就是因为见过，所以此刻他才如此慌乱。
　　“噗通”一声，昌平侯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有些惶惶地说道：“臣不敢，臣一心都是为朝廷为圣上着想，所言句句是肺腑之言，还望圣上三思！”
　　“不敢？我瞧着你却是敢得很！”圣上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声音也愈发地冰冷了下来，“不仅在天子脚下动用私刑，还在朕面前大放厥词，口出狂言，在尔看来，朕是个傻子不成？”
　　“臣不敢！”昌平侯此时哪里还敢说话，只能不停地重复这这句话。
　　圣上自来心胸宽广，并不是那种苛责的人，但他却最是厌恶那些不将他放在眼里，在他面前自视甚高之人，而不巧的是，如今昌平侯两条都占了。
　　“既然昌平侯如此瞧不惯朕，那今日这宴席你也不必参加了，来人，将昌平侯送回府去，没有朕的吩咐，不得出府！”
　　听到这话，昌平侯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忍不住便要开口，可圣上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他刚张嘴便有站在一旁的御林军上前来了，他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请了出去。
　　瞧见这一幕的众臣，此时却是互相转头看了看彼此，眼中神色不明，不过经过今日这一幕，他们倒是看明白了一件事，看来圣上是真的对这位秦公子很是青睐。
　　虽然如今这秦公子已是没了功劳，但这官职圣上却并没有撤掉，而且瞧着圣上的神色与语气，看起来似是早就了如指掌，怨不得这昌平侯不受圣宠，竟连这些都没看出来。
　　看来日后对这秦公子怕是要客气些了。
　　接下来的宴席进行的很是顺利，先是一一论功行赏，随后将此次大军带回来的战利品呈了上来，郑小将军与秦明瑜他们详细说了一番此次战事的经过，圣上龙心大悦，众臣也是有眼色的，见状自然更是奉承，一时之间大殿上饿的气氛很是热闹。
　　这边宴席顺利地结束了，那边昌平侯却是颇为狼狈地回了府。
　　圣上今日宴请群臣的消息是全城都知道的，往常有这种事都是要到戌时末才结束的，这会儿才刚到戌时，侯爷便回来了，吴姨娘自然有些疑惑。
　　她原以为侯爷得很晚才回来，便一直在自己屋中算账来着，这会儿听见下人的传报声，立时便将账本收了起来，随后便出门去看了看昌平侯。
　　出去一问才知道昌平侯一回来便将自己关到了书房里，紧闭着门谁也不见，她前去问了一声，刚喊了声侯爷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滚。
　　那声音吓得吴姨娘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不停地拍着砰砰跳的心脏，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侯爷这一声给吓走了。
　　自从她上次被侯爷踢了一脚后侯爷对她便冷淡了许多，她也是想着修补一下关系这才深夜赶来，虽然她是想做出个温柔体贴的样子。
　　但她也不是那等喜欢受虐之人，这会儿见昌平侯似是在盛怒之中，自然不敢触起其霉头。
　　见状，吴姨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等回了屋子，她才转身问身边的人：“侯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宫里出何事了吗？”
　　丫鬟却是摇了摇头，只道不知道。
　　被圣上遣送回来这么丢脸的事，昌平侯自然是不想其他人知晓的，进了府之后他便严令随从死守秘密，不得将这事告与旁人，随后便直接去了书房，如今的他不想见到任何人！
　　可这种事哪里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第二日一早，他昨晚在朝上得罪圣上的事便传的满京城都是了。
　　秦明安原本约了人去诗会的，可连门都没走出去，便被赶回来了，门房的人说是侯爷的吩咐。
　　他约了人又不能出去，自然是着急的，便想去寻昌平侯问了清楚。
　　若是换在原来，他自然是不敢去的，因着以前昌平侯向来只对秦明瑜有好脸色，对他一直是不怎么看得上的，只是从秦明瑜走了，因着他是府里唯一的子嗣，连带着昌平侯对他也重视了起来。
　　可他走到书房门口，却连昌平侯的脸都没见到，更是直接被斥了一顿。
　　他也是被吓了一跳，这段时日以来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没奈何，他这才转身去寻了吴姨娘，一进门他便忍不住问道：“姨娘，父亲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怎么府里一下子就关门不让出去了？”
　　吴姨娘也是早上才发现侯爷竟然将整个府都封了，只是府里虽然封了，但采买的下人却是可以出去的，这一出去，便知道了昨晚宫中的事。
　　这会儿她也正头疼呢，瞧见秦明安过来，便将自己听来的事告诉了他。
　　“姨娘，二哥他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成了西征的功臣？父亲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进了一趟宫之后便得罪了圣上呢？如今更是连门都不能出，咱们侯府怕是都要成京城的笑话了！”
　　秦明安听完便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他可是还记得当初秦明瑜离开的时候他们闹得有多不愉快。
　　吴姨娘也是清早才听说昌平侯得罪了圣上的事，只知道圣上关了侯爷和他们府上的禁闭，其余的内情却是并不清楚。
　　如今听他这一说，才知道秦明瑜竟然还立了大功，正惊慌之时又听秦明安说因着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的功劳都被夺了，吴姨娘这才有些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他竟然是去边境了，还让他好运地立了大功，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吴姨娘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说完又沉默了一下。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知道秦明瑜自来便十分有才华，又是文武皆修，虽然对他会打仗一事她是有些没想到，但却也没有太过震惊。
　　只是想到他，她便忍不住看向秦明安，不由得在心中比较了一番两人，随后便忍不住说道：“安儿，我瞧着你这什么诗会还是少去为好，在府中好好准备明年的县试，你瞧着那秦明瑜如今都入朝为官了，你还不用功读书，等日后便会被他越甩越远！”
　　“行了，姨娘你别说了。”秦明安有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这与诗会何干？更何况他如今不过就是一个武将，自古以来武就比文轻，日后我定然会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自从秦明瑜离开之后，他也就成了昌平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原本在外不大受重视的他忽然就受欢迎了起来，各种聚会邀约也不断。
　　这让原先一直罩在秦明瑜阴影下而有些自卑的秦明安顿时便自信了起来。
　　“这便好。”吴姨娘满脸欣慰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便见李妈妈一脸着急地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姨娘，不好了，咱们放贷的那户人家的女儿死了。”
　　吴姨娘如今正是烦乱的时候，听到这话哪里还有空搭理，直接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一个贱人，随便打发了就行。”
　　这年放贷的死个人算什么稀奇，都是一群贱民，死便死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打听一下侯爷那到底发生了何事？
　　“可是……那家人家闹上门来了！”李妈妈满脸焦灼地说道。
　　“什么？”听到这话，吴姨娘这才有些慌乱地叫了一声，猛地转头看向李妈妈问道，“什么叫闹上门来了？人在哪呢？”
　　“就在咱们府门前大门口躺着呢！过一会儿怕是人都要围起来了！而且……而且……”李妈妈说着说着便有些犹豫了起来。
　　“还有什么，快说啊！”吴姨娘连忙催道。
　　“而且奴婢瞧着咱们门口好像还有御林军过来了！”

第 98 章 [VIP]
　　秦业鸾早上起来的时候便听到了昌平侯府的这场闹剧。
　　昨日秦明瑜回来的很晚, 因这是他第一次进宫，她心中一直惦念着，故而一直等到他回来才去睡。
　　这一等便知道了在大殿上发生的事, 她是没想到昌平侯竟然会在宫中发难，还当着圣上的面。
　　便是她都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他好歹是一个侯爷，也不是第一次进宫的人，怎么会如此地冲动？
　　秦明瑜想着之前的那一幕, 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习惯使然罢了,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任他差遣的儿子, 所以在朝上才会如此肆意，只是他没有想到我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秦明瑜了。”
　　她看了一眼秦明瑜, 虽然他面上看着没什么反应，但她能听出来他声音中的紧绷, 不管如何, 经过这一番, 便是他再怎么若无其事心中总是会有些疙瘩的。
　　见状，她便转移了话题：“如今他也算是得到了教训, 他向来最是看重面子，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 对他来说，定然是不小的打击。”
　　显然秦明瑜也知道，听到这话只是说了一句：“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说完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一眼秦业鸾, 如今已是夜深, 她早就洗漱完了, 此时正穿着一身家常衣裳，并没有像日间那般系的板板正正，反而有些松松垮垮的，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地柔和。
　　她应是刚刚洗过头，头发只用一支簪子简单地盘在头顶，几丝发束有些调皮地散落在她的脸颊旁，秦明瑜想也没想便伸手将那几缕头发拨了回去。
　　秦业鸾不妨他会突然伸手过来，愣了一下，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地从自己耳边拂过，她只觉得一股麻意从耳根传来，让她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
　　她并不是那种容易害羞的人，但这会儿不知为何，看着秦明瑜看过来的眼神，她不自觉地便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然便听屋中的灯火啪的响了一声，顿时打破了屋中的静谧。
　　秦明瑜猛地回过神来，立马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声斥了一句：“怎么没将头发吹干就盘起来了？仔细明日头疼。”
　　秦业鸾这时也回过神来，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尾上的确是还有些湿，不过也就发尾上那一点，她也没放在心上，说道：“无事，等会儿便干了。”
　　秦明瑜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秦业鸾擦头发的时候又没耐心了，这才会又擦了一半。
　　秦业鸾的确是没什么心思等它全干，反正也就这么一点，她原本想忽略，但瞧着秦明瑜盯着她的目光，没奈何，她只能让丫鬟将巾帕重新拿来。
　　一拿到巾帕，她便下意识将簪子一抽，将头发放了下来，正打算擦一擦，忽然便听秦明瑜有些慌乱地开口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四妹妹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慌忙的背影，秦业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后忍不住笑了笑，胡乱地擦了一遍头发便去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她便醒了，刚醒来便听丫鬟一脸八卦地过来说昌平侯府门前有人闹事的事。
　　这京中也就这么大，但凡有点事很快便会传的满城都是，特别是那些高门贵府的事，是这京中百姓最喜欢看的热闹。
　　秦业鸾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丫鬟是说昌平侯府被禁足的事，但听了一耳朵之后，才发现她说的竟不是这事。
　　“你是说有个老丈正带着女儿的尸体在昌平侯府门前闹事？”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丫鬟还么说话呢，秦明瑜已是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四妹妹你已是知道了？”
　　秦业鸾朝着丫鬟挥挥手，示意她下去，这才开口道：“刚刚才知道，只是具体发生了何事却是不知？二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听丫鬟那语气似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的样子？”
　　秦明瑜也是一大早有人特意告诉他的，因着昨日宫中那一出，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与昌平侯的关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圣上对秦明瑜那是十分看重的，昌平侯被这么一禁足看着惩罚是不大，但也足够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如今已是不得圣宠了。
　　这时候自然便会有许多人想与秦明瑜打好关系，而送些昌平侯府的消息去又是一件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秦明瑜虽没有亲自过去也没有特意打听过，却还是知道了。
　　他脸色有些阴沉的说道：“是那吴姨娘在外放利钱，逼死了个人，那家人如今抬着尸体闹上门去了。”
　　“二哥哥你是说吴姨娘放贷？”秦业鸾有些惊讶的问道，“她怎么会做这事？侯府虽然不算是顶富贵，但也不愁吃喝，她如今又掌着内院，应当是不缺钱的啊！”
　　“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贪字。”对于吴姨娘做出这事，秦明瑜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他原先在府中的时候，便早就听说过吴姨娘爱财的事，只是那时候有大夫人压着，并没有闹出这许多事来。
　　如今大夫人不在，吴姨娘可算是肆无忌惮了起来。
　　秦业鸾颇有些感叹的叹了口气，问道：“如今怎么样了？”
　　秦明瑜倒是的确差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闻言说道：“那家人挑了一个好时机，正好侯府一时腾不出手来。”
　　“这样看来，兴许他们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不管是放贷还是逼死人，这事总归是侯府做错了，只希望善恶有报吧！”秦业鸾感慨道。
　　善恶有报？
　　秦明瑜却是在心中嘲了一声，这种放贷逼死人的事京中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自古以来便是民不与官斗，侯府如今瞧着的确是有些落魄，但对付两个平民百姓还是易如反掌的。
　　虽说如今看着闹着大，但若是侯府真的下了狠心出手，那户人家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便是最后侯府赔了一大笔钱，但这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一点皮毛而已。
　　秦业鸾有些怔忪，她仔细想了想，秦明瑜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这年头阶级制度严得很，但凡侯府动作快一些，将人给处理掉，这事说不定真就这么结束了。
　　她想了一下问道：“那若是报官呢？”
　　“若是官府插手的话，这事自然便不一样了，经过昨晚一事昌平侯不得圣宠的事本就传遍了京城，这时候若是再将这事捅出去，侯府便是想做什么都来不及。”
　　“只是放贷一事官府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若是那家人报了官，虽说侯府讨不了什么好，他们作为借贷的一家也会受罚，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家人才不愿意报官的。”
　　原是如此，秦业鸾对这些还真是不大了解，她叹了一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这年头与现代不同，借贷的并不是因为那些玩乐或者乱七八糟的原因，大多都是一些家中实在过不下去的百姓实在没办法了才去借贷的。
　　这种事若是其他府上发生的，她只是听个热闹也便算了，但这是吴姨娘干的，便让秦业鸾有些难以忽视了。
　　“放心吧，我之前说他们挑了一个好时机并不是胡乱说的，这事马上就会解决了。”秦明瑜安慰了她一句，眼眸深沉，似是在酝酿着什么。
　　随后他说了一句什么便出去了，秦业鸾也没有多想，她有心想去昌平侯府门口看看，刚刚收拾好，正打算出门，便见秦明瑜又回来了，见她如此，直接说了一句：“四妹妹可是要去侯府那边？正好，我与你一道过去吧！”
　　秦业鸾愣了一下，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便有些狐疑了起来，等坐上车，她这才开口问道：“二哥哥，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等到了那你便知道了。”秦明瑜破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很快他们便到了侯府门前，刚到那的时候便看见前面围了好一圈人，前面瞧着更是有几个身穿军服的人，看起来像是御林军？
　　秦业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看了几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还真是御林军。
　　她忍不住问道：“御林军怎么会在这里？”
　　“这有何奇怪？昌平侯禁足一事本就是圣上亲口所言，御林军也不过就是前来执行圣上的吩咐罢了。”秦明瑜说道。
　　看他那样子，秦业鸾顿时明白他之前去干什么了，见状问道：“是二哥哥你去通知的？可你怎么会扯得动御林军？而且官府来了，那户人家不会出事吗？”
　　“只是巧合罢了，我可没这本事使唤御林军，御林军向来不管这些杂事，他们只是执行圣上的命令罢了，不过有他们在，侯府便是想做些什么都得顾忌着些。”秦明瑜说道。
　　果然是他做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的，不过说实话，秦业鸾内心还是挺高兴的，虽然说这话有点落井下石，但这事到底是侯府做错了，既然做错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走下车后，她便往前看了看，这会儿事情似是已经结束了，那户人家已是在朝着御林军千恩万谢地磕头了，而一旁的昌平侯正站在侯府门口一脸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吴姨娘却是正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昌平侯求饶着。
　　等那户人家带着人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退了之后，便见那几个御林军走到昌平侯面前说了一句：“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告圣上，接下来我们会有一个兄弟在侯府门前看着，还请侯爷自重。”
　　话音刚落，昌平侯的脸色便更是阴沉了，他朝着御林军行了一礼，原想求个情，还没开口呢，便见不远处秦明瑜两人走了过来，那些话顿时便咽了下去。
　　转身离开的御林军这时也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秦明瑜，随后便站在那朝着他拱了拱手这才离去。
　　秦明瑜朝着对方点点头，回了一礼，这才走向昌平侯，还没开口说话呢，便见昌平侯已是指着他大声骂道：“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喊来的御林军？你是想彻底毁了我们侯府不成？”
　　“怎么？侯爷是想站在门口与我争吵这些吗？”秦明瑜站在那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昌平侯看了一眼外面，随即便甩甩袖子一脸愤怒地令人关上了大门。
　　等一关上门，他便不再顾忌了，直接伸手便朝着秦明瑜冲过去，对他的脸狠狠甩下。
　　秦明瑜一把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直接冷笑道：“侯爷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如今我可不是当初那个秦明瑜了，我与你无亲无故的，侯爷今日这巴掌是凭什么打我？”
　　“你这孽子，若不是你，我侯府何至于丢这么大的脸面？”昌平侯动了动被抓的的手，却是怎么也抽不回来，不由得更是愤怒了。
　　“脸面？您可真是一如既往，到这时候了关心的还是侯府的脸面，有一个人因为侯府因为吴姨娘丧了命，您就没什么感觉？也不知侯爷还有姨娘半夜醒来会不会觉得亏心？”秦明瑜说完猛地将昌平侯的手扔开，看着他的神情，他心下一阵寒凉，果然，他永远都是这样，便是到这程度了，他都没有一丝的后悔。
　　秦业鸾也是没想到昌平侯会突然朝着秦明瑜发难，见状，连忙上前走到秦明瑜身边，将他与昌平侯隔开，满脸严肃地对着昌平侯说道：“侯爷，你这是做什么？这事与我们何干？放贷逼死人的是吴姨娘，你不先处理吴姨娘，迁怒倒是一把好手。”
　　“有你这个贱丫头什么事？”昌平侯本就在盛怒之下，听到她的话更是怒了，想也没想便直接朝着她伸出了手。
　　秦明瑜可以忍受他对着自己大呼小叫，但却不能忍受他对秦业鸾如此，见他伸出了手更是一副想教训她的模样，直接便站在秦业鸾身前伸手挡了一下。
　　对比起昌平侯来，他原就身强力壮，又上过战场，便是简单的伸手一挡，昌平侯都感觉手被震麻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人再也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秦明瑜了，他已经长大了，如今更是得圣上偏爱，就连御林军都能扯得动，早就不是他可以任意搓揉之人了。
　　动不得眼前这两人，他的满身怒气便只能撒在了吴姨娘身上。
　　吴姨娘也是没想到今日之事会闹得这样大，放贷这事做的人多了，怎么偏救她这么倒霉遇上了人命？
　　她原想赶紧让人处理了，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动作呢，便见御林军来了，御林军一来这事便彻底地瞒不住了，而且越闹越大，不仅一堆围观的人，就连一直呆在书房的侯爷也知道了。
　　她知道此时侯爷有多愤怒，她原想着趁秦明瑜两人在这，先避一避，好歹等侯爷的气消一点了再想法子。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走开呢，昌平侯的目光便看了过来，她顿时身子一僵，随即便感觉密密麻麻的拳脚往自己身上招呼过来。
　　“侯爷，侯爷，饶命啊！妾身不敢了，妾身不敢了！”吴姨娘双手抱着头大声求饶道。
　　“你这贱人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毁了侯府，本侯便要了你的命！”昌平侯如今哪里会被她的求饶打动，听到她的苦求声，理都没理，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不停地朝着她踢打着。
　　他只要想到今日的事情心中便没来由的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原本被圣上禁足就够他觉得丢脸了，谁知道这贱人竟然还闹了这么一出来，早知如此，他早就应该将这贱人给废了！
　　看着满目狰狞，正对着吴姨娘拳打脚踢的昌平侯，秦业鸾只觉得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
　　虽然她也讨厌吴姨娘，但昌平侯这种打女人的做法实在是让人看不上，她忍不住便朝着周围的下人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将人拉开！”
　　周围的下人站的很远，似是怕牵连到自己，便是听到她的话，都不怎么敢上前来。
　　秦业鸾又喊了好几声，这才有几人走上前来，试图去拉昌平侯。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呢，忽然便听昌平侯大喊了一声，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突然就往后倒了下去。
　　秦业鸾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昌平侯嘴角吐出的白沫，脑子里忽然便冒出了一个想法来，只是来不及深思，便抬起头喊了一声：“快去请大夫！”
　　这一声彻底将所有人惊醒，整个侯府都乱了起来。
　　秦业鸾他们毕竟已经不是侯府的人，所以在看着大夫来了之后，她便与秦明瑜离开了。
　　想着大夫刚刚说的话，她心中真是百味杂陈，没想到这十多年的父女最后会是这个结局，而昌平侯竟然会因为怒气冲顶而中风。
　　站在侯府门外，看着有些熟悉的昌平侯府四个字，秦业鸾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便觉头顶上一只手抚过，她微微抬起头，见秦明瑜正看着她，安慰道：“别想了，这也是他自作自受罢了，以他这性子，便是今日不出事，日后也说不定如何，而且如今这样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起码圣上知道了之后说不定会对侯府网开一面。”
　　秦业鸾也不是说可怜昌平侯，她对他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只是觉得心情有些复杂，秦明瑜说的她自然也明白，大厦将倾绝不是一朝之功。
　　只愿日后昌平侯能克制些自己的脾气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匾上的那四个字，随后朝着秦明瑜说道：“走吧，二哥哥，我们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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