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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的鲛人是绿茶
作者: 明朝望月
文案
东海有鲛人，喜食花，容极妩，有摄人心魄之术。
南川有一女，善养花，能通灵，有连结万物之法。
鲛人泪化珍珠，鲛人绡值万金，姜照月做梦都想要豢养一个小鲛人。
东海鲛人都精得像鬼，远远见着她都溜的没影。好巧不巧，有一天一个小鲛人正撞在她怀里。
原来这个小鲛人是个小瞎子。
姜照月自然是千娇百宠着，只是相处久了，这小鲛人怎么茶里茶气的！
吃醋时的小鲛人：姐姐若喜欢他那副样子，我变做那样不就成了。
生气时的小鲛人：姐姐别来找我了，我的珍珠和鲛绡你也别要了。
傲娇时的小鲛人:姐姐不要趁着我眼瞎占我便宜。
小鲛人一掉泪珠子就变成珍珠，姜照月珍爱的不行。谁知道哪一天小鲛人哭也不哭了，鱼尾绕着她腰身，嚣张至极。
“姐姐疼我我就哭。”
傲娇绿茶小鲛人×爱财通灵小法师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系统 爽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照月，宋渐明 ┃ 配角： ┃ 其它：预收文:《我将魔尊反派养成伪四好少年》
一句话简介：我图财奈何他非要赠我美色
立意：保护弱小，甘于奉献。

第1章 、初遇鲛人
　　天气阴沉沉的，仿佛一场大雨将至，却又悬在上空，平白地叫人心中生了燥意。
　　这夏日实在是热，白日里外头根本呆不住人。
　　“小七，你到底算的准不准。”
　　姜照月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忍不住问出声，“我已经爬了三个时辰的山了，再爬半个时辰这座山头都要被我翻过去了！”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上辈子过得太苦跳海自杀，结果还没死成。
　　还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
　　按照她读的那几本小说来看，凡是有她这种经历的，都一定会有什么金手指，或是珍稀灵兽又或是什么无限空间。
　　结果她绑定了一个收钱宝？
　　这个堪称bug的系统设定。
　　还是一个月必须得存一次钱的那种，存不到钱它还有惩罚！
　　银行卡都没它那么积极吧。
　　【宿主，我可以听到你心中所想，所以请您收敛一点。还有您每达成一万金，我会帮您实现一个愿望。】
　　“那我还是去死吧。”
　　别说一万金了，上辈子是一颗金子都没见过。
　　【……完成系统任务，可以积攒福报，也可以自由选择下一世。】
　　那她一定要选择一个十全十美幸福人生！
　　【鲛人千金难寻，离合卦上显示，东海北角正好有一只鲛人。】
　　【鲛人泪，可化珍珠，鲛人纱，可值百金，鲛人肉，千金足可当。】
　　姜照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找到这个小鲛人，她是绝不可能翻山越岭这么久的。
　　如果今晚她真的找到传说中的小鲛人，那她一定要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么一个小鲛人!
　　“小七，你说我今晚要是运气好，碰上好几只鲛人，是不是一天就可以攒够一万金了？”
　　小七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鲛人之所以珍贵，在于稀有。自从百年间的一次东海围剿，世间鲛人便几乎死绝了。】
　　所以今日的这个小鲛人，保不齐还是东海的一根独苗苗？
　　姜照月啧了一声，兴致颇高地在海边来回踱步。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到自己拥有一只小鲛人以后该过上什么样的幸福生活了。
　　话音刚落，便见天底间卷起一阵风来。
　　那风极大，有吞云吐雾之势，席卷而来还能听见如血泣诉。
　　怨恨之音靡靡，哀愁之乐戚戚。
　　如歌如诉，如伤如忧。
　　风带着无限怨恨向她奔赴而来，仿若跨院千年寻仇的怨灵，带着狠毒的恨意以及千刀万剐的果决。
　　姜照月却只觉得这股子敌意来的莫名其妙，她立在原地看着风速又飞快渐渐趋于静止。
　　那风居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缠着黑气的风绕上了纯白黄蕊的洋甘菊，顷刻又如烟散去。
　　姜照月眉梢动了动，她大着胆子伸出手去，一层层，一片片，剥丝抽茧般将这一团迷雾的风打散。
　　仿若最神秘的壁画终于解开了纱帘，黑云之下的珍宝也渐渐露出了他的精致面容。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肤如凝脂，不染纤尘。
　　即便被浓重的黑云所包裹，姜照月也在他的身上看见了世间最透亮的光。
　　黑暗与光明在他身上居然有诡异的融合。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颤动的睫毛悄悄暴露了他的迷茫与懵懂。
　　于是姜照月情不自禁为他吸引，伸手替他拨开周围的一切阴霾。
　　不知哪里的缝隙刺破她的手心，指尖翩然滑落的一滴血便落入这少年的额间。
　　仿若一颗朱砂痣似的，竟还有些妖冶。
　　他的眼睛仿佛珍藏已久的宝石，在幽暗黑夜之中发出细碎的光。
　　又仿佛是天边弯弯一轮明月，干净透亮的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底。
　　姜照月正沉浸在这少年纯净容颜之中，腰间却蓦然收紧。
　　晶蓝色鱼尾缠在她腰间，蓝白交替的鳞片发出莹莹的光，仿佛在与她玩闹。
　　“你是何人？难道也是我的臣民吗？”
　　【您的财主已经出现，请尽快攻略，达成本月存款目标。】
　　该死的催债系统！
　　姜照月拢了拢心神，腰间勾着的鱼尾让她更加无法集中心神。
　　书上果然说的不错，鲛人一族的确有魅惑人心的本事。
　　只是现下不应是她被这小鲛人迷惑，而是这小鲛人要被她引诱了去。
　　毕竟还要靠这个小鲛人替她赚许多金子呢。
　　“无意来此，既然遇见了你，便说明我们两个有缘。”
　　她软着眉眼，换上平生最温柔的笑容，对这少年诱哄道：“人间有许多好玩的，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人间美妙？”
　　“不愿意。”
　　小鲛人当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层层缠绕她腰身的鱼尾缓缓抽离，鱼尾折射的晶蓝幽光和主人的脸色一样冷淡又疏离。
　　“我其实……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姜照月的眼睫飞快地上下颤动了两下，做出一副极真挚的模样。
　　“你在这东海呆了这么久，想来应该十分孤寂，上天派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这人间暖味。”
　　“你若有什么所求尽管说出来。”
　　没准她能实现呢。
　　就算实现不了，她也能借此吹个牛给小鲛人画个大饼。
　　没准就骗到手了呢。
　　“所求……”光影下的少年明显陷入了迟疑，他缓慢而不确定的开口，“我好像有所求，又好像没所求。”
　　“你都能帮我实现？”
　　这说的实在像绕口令一般，后来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却是灵光一现，立刻脱口而出。
　　“我所求臣民安愉，江山复原。”
　　听起来……真是宏大到她无法实现的梦想。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若是旁的便算了，这个她总不能一脸自信地上去拍拍人家的肩膀，然后说“放心，不就是复兴一个江山嘛，这个愿望我一定帮你达成。”
　　倘若这个小鲛人耐心有限，一不小心一命呜呼了她怎么办。
　　毕竟可是上古的珍稀神兽。
　　“小七，这小鲛人什么来头，怎么志向这么远大。”
　　这年头，连灵兽都有如此宏远的目标了吗？
　　【是鲛人王族血脉的一缕残魂，加上凝聚万千族人怨灵，不生不死，半妖半鬼。】
　　【也是东海王族的唯一继承人。】
　　那不就是……海王吗？
　　“如果我攒到一万金，可以让你帮我实现他光复东海的愿望吗？”
　　小七突然不说话了，良久姜照月才听到他缓缓憋出两个字。
　　【不行。】
　　不行的是你吧。
　　垃圾系统还乱吹牛，说是帮人实现愿望结果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指尖蓦然有了电击的感觉，姜照月浑身一颤，便听那系统冷冷道。
　　【辱骂系统是有惩罚的。】
　　该死的冷酷系统。
　　指尖又传来滋滋电流感，姜照月强忍心中的唾骂，面上重新扬起轻柔的笑意。
　　系统有什么错呢，不过是过分柔弱不能自理惹人恋爱罢了。
　　小七：——阴阳怪气！
　　“好香，是什么”
　　姜照月四处看了看，她试探性地举起手里头的花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原先觉着这纯白的洋甘菊应是她见过最纯洁之物，可今日见了这小鲛人却发现，任何东西到他面前不过俗物而已。
　　他长得天地间最为精纯的面容，纯粹的犹如山间滴下的清泉，可姜照月每每看向他，却又常常沉溺其中。
　　纯净与魅惑，光明与黑暗，矛盾的个体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很香，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莫名地让姜照月感到一丝委屈。
　　于是她赶紧道：“是花。”
　　说完她像反应过来一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欲言又止，“你……”
　　“我所见，只有一片黑暗。”
　　“但我依稀记得，我从前应该是看得见的。”
　　没事，如果不是你瞎，估计也遇不见我。
　　“上天就是见你双目失明实在可怜，特地来派我治好你的眼睛的。”
　　姜照月继续扯谎，她就不信一个在东海埋了千百年的小鲛人，能玩的过她一个老狐狸？
　　人间圣人尚且能为情爱所扰，她就不信甜言蜜语打动不了这个小鲛人！
　　小七：【心机深重。】
　　……
　　“果真如此？”
　　姜照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差点就要发狠誓了。
　　她看向宋渐明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不由得问道：“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儿吗？”
　　那小鲛人摇摇头，脸上出现了失落的表情，“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那好看得过分的鱼尾也无力的垂了下去，好像一个丧气的小孩。
　　“但我记得我是东海之王。”
　　小鲛人的头重新扬起，略显稚嫩的面容上隐隐有帝王神态。
　　“你想让我当你的式神？”
　　他一眼便猜透眼前人类所想，他虽不能视物，可千百年沉浮，早已摸透了人心。
　　千百年来，东海访客不断，不都是为了寻找他？
　　她今日能进入到这儿，也算是个机遇。
　　或许也是复活鲛人一族的生机与关键。
　　姜照月上前牵住那小鲛人的手，抬头十分真诚地问他，“我带你出去怎么样？”
　　“你想不想看山川盛世，百舸江流？”
　　温热的感觉自指尖轻轻传递到心头，他心里头蓦然出现了些许失落。
　　待从这儿出去，便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感觉了。
　　然而这温热并没有持续多久，以示他掩下心里头的微微波澜，颇为矜贵地点了点头，复又抬头指了指姜照月随手抓的一把花来。
　　“我想要这个东西。”
　　花？
　　“你喜欢花？”
　　姜照月将手里头的花轻轻递了过去，却见这花顷刻间飘至四周散落在这小鲛人周围。
　　“它好香。”
　　硕大的鱼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看着小鲛人明显愉悦的心情，姜照月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财富密码。
　　原来他喜欢花。
　　于是她微微上前一步，继续道：“若你跟我出去，我便将万花都摘了赠予你。”
　　小鲛人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思量着她言语中的真实性。
　　姜照月见此，不由得再添上一把火。
　　“整个人间只有我能种这么香的花，你不妨跟我出去瞧瞧，若不满意，再回来便是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出去。
　　这鲛人看起来懵懵懂懂的，虽然偶然显露些帝王的凌厉之气来，可如今失了记忆，又瞎了双眼，最是好骗不过。
　　姜照月觉得自己不把这个小鲛人带走，都对不起自己跋山涉水几个小时。
　　饱含生命力的花枝瞬间跌落，满地枯枝残叶落在姜照月脚边。
　　那个在黑暗中隐匿面容的鲛人缓缓走来。
　　许是吸食了花里头的生机，他已经开始慢慢摆脱初始的虚弱神态了。
　　他矜贵的面容下是浩然自成的帝王锐气。
　　如果他烟灰色的深色瞳孔里头没有显露出自己初临人世的迷茫与懵懂的话。
　　或许他曾经真的是一位帝王，但现如今，姜照月只能从他一双失了光彩的眸子里瞧见不安与恍惚。
　　是强撑着的不安与恍惚，也是强者之气的最后支撑。
　　他，快要支离破碎了。
　　“那你允诺，替我复活鲛人一族，再现东海生机。”
　　他的一双眼睛水光萦绕，滴落下的珍珠粒子犹如神明遗落世间的珍宝。
　　然而他额发间又残存些许肆虐魔气，却又与纯净面颊诡异交织。
　　光明与黑暗，纯净与污浊。
　　矛盾的个体，却交织融合成世间最完美的珍宝。
　　“你若应我，我便做你的式神。”
　　“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第2章 、天光渐明
　　【麻烦宿主不要犹豫，没有这个鲛人，您就无法达成本月存钱目标。】
　　【无法达成存钱目标，您本月将会面临系统惩罚。】
　　所以这个小鲛人提什么要求她都必须要答应咯？
　　就算是以身相许，她也得笑嘻嘻地把自己送上去？
　　【也可以这么理解。】
　　【哭着送也可以，只要鲛人愿意和你结契。】
　　怀揣以身就义决心的姜照月一脸决绝的看向小鲛人，十分郑重地点头应答。
　　“你放心，我有生之年定当为你复国殚精竭虑。”
　　有生之年。
　　殚精竭虑。
　　可没说一定会完成。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废柴。
　　“倒也不必如此辛苦。”小鲛人张开手掌，一双眼睛转向自己手心的幽蓝色鬼火。
　　他是看不见的，只是凭借着本能转头罢了。
　　“待我恢复力量和记忆，一切便都顺遂许多。”
　　他的面色蓦然柔和下来，居然还弧度极小的对姜照月轻轻勾起一个微笑来。
　　“在此之前，可要多麻烦姐姐了。”
　　他这一声“姐姐”叫的姜照月骨头一酥，对着小鲛人珍宝一般的纯净面颊，她居然没骨气地被蛊惑了。
　　不不不，她可是要专心挣钱搞事业的。
　　怎么能为美色所沉迷。
　　姜照月清咳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你若跟了我，只管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花的全都是这个小鲛人的钱。
　　【宿主难道没觉得这个鲛人表里不一，变脸极快吗？】
　　没觉得啊。
　　姜照月眼睛弯了弯，看着小鲛人银发披身，星月般的水眸映着盈盈碧波，纤长羽睫微微颤着，刻意抿起的红唇映着两颊的浅浅梨窝更可爱了些。
　　哪有帝王长成这样的。
　　明明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可爱弟弟。
　　“你可有姓名？总不能一直小鲛人小鲛人的喊你吧。”
　　“你是东海之王，不如我叫你……海王？”
　　啊。
　　小鲛人张开嘴，有些呆愣。他双眸无神，嘴巴微微长成了一个小o形，看上去有个傻傻的可爱来。
　　噗，不能瞎逗他，她怕自己被可爱死。
　　“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孩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鬼地方还有人？
　　姜照月睁圆了眼睛向后望去，海藻水草摇曳，昏暗处跑出一个穿着脏污裙子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扎着两个枯草一般的啾啾，在湛蓝海水的掩映下，她的面色更加显现出一种土黄色。
　　这是长期缺乏营养和新鲜空气的面色。
　　东海海底，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是人是鬼？
　　【棺材子，即被父母弃于东海之婴，灵魂不散，可见亡灵。】
　　小女孩手里头拿着一块发硬的污黑馒头来，她将馒头塞入嘴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里头的脏污来。
　　“娘！”
　　刚刚还蹲在地上啃馒头的小姑娘突然拉住了姜照月的衣角。
　　然后仿佛邀宠一般对她喊道：“茵茵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听见有人喊他叫什么‘宋’。”
　　她脏兮兮的小手在姜照月的衣服上留下一串串手指印，原本就不甚干净的脸上如今还挂了两颗泪珠子。
　　“阿娘，茵茵要吃糖！”小姑娘抓着姜照月的裤腿不肯撒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好端端地还作了别人的娘？
　　“茵茵要吃糖！”
　　小姑娘使出吃奶的劲儿抓住她的衣裙不放，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在地上撒起了泼，“给茵茵买糖！”
　　得了，碰到难缠的了。姜照月捂住耳朵，无奈地看着地下撒泼的小姑娘。
　　“你先起来，我再给你买糖。”
　　“这个哥哥好好看。”
　　小女孩双腿盘起来坐在地上，她睁着圆润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宋渐明，两只手还比划着，“还有这么长的尾巴，亮晶晶的。”
　　“你能看见他？”
　　说完这句话姜照月又想起来，刚刚小七还告诉她，这丫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不是人，所以我没办法带你出去。”
　　茵茵似乎听不懂这句话，只是听到“不是人”这三个字，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茵茵是人！”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脸上，姜照月低头看向被海水泡发的有些浮肿的女孩，不由得又问了一遍。
　　“你果真是人？”
　　茵茵睁圆一双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扯着缠绕在周围的海藻，指着闭口不言的鲛人说。
　　“我在这儿好些年，压根没看见他睁过眼。”
　　“不过我听见有人喊他‘宋’。”
　　宋？比起名字，这更像是一个姓氏吧。
　　“姓氏为宋，至于名氏……你随便叫吧。”
　　姜照月轻轻啧了一声，撑着脑袋想了良久。
　　“宋海王？”
　　小鲛人抿抿唇，明显不大开心的样子。
　　他的耳朵看起来又软又凉，偶尔微风拂过，这耳朵还极小幅度的摆动起来。
　　主人都是要给自家灵兽取名字的。
　　姜照月决定不逗他了，还是好好给他取个好听名字。
　　不知何时身边黑云散拉干净，身后渐渐染上了漫天霞光，衬上渐渐散了的黑夜，姜照月忽地就想到了“渐明”二字。
　　“天光渐明，万物清朗。”
　　姜照月偷偷伸手又摸了摸小鲛人的头顶，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就叫宋渐明吧。”
　　“名字是用来给亲近的人叫的，喏，我叫姜照月。”
　　姜照月扳开小鲛人的手，一笔一划写在他手心里。
　　她指着天上一轮明月说道:“明月所照尽是你我。”
　　明月所照……可惜他如今看不见。
　　东海海水轻轻翻涌，过于平静的海面更是显示出一丝不平常。
　　宋渐明的耳朵动了动，脸上不再是寡淡的神情。
　　“岸上有人。”
　　幽暗莲火从手心升腾而起，宋渐明将这火光抛掷上空，霎时间海面搅动，不多时便出现了一面水镜。
　　水镜之上，正是海面的情况。
　　他不能视物，这些自然都是给姜照月看的。
　　多体贴多强大的灵兽啊。
　　这不比那个渣系统好？
　　原先还是空荡荡的东海海岸如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灵兽，姜照月有些惊喜，彷佛从来没看过这些景象一样。
　　“你们看，这马居然还会飞。”
　　“那个灵尊旁边的是什么灵兽，怎么毛茸茸的那么可爱。”
　　茵茵也伸长了脖子来看，只是她并没有姜照月那么惊奇，反而唏嘘平常的样子。
　　“那是天马，有钱人家都坐这种马车啦。”
　　茵茵摆摆手，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
　　“这些我做梦都看见过，听说上京遍地都是珍稀灵兽呢。”
　　水镜中隐隐有人声传来，只是环境嘈杂，听得实在不是很清楚。
　　“青州姜家怎么也来了，早就听说姜家富甲一方，怎么也对一只小小鲛人产生了兴趣？”
　　那被称作姜家主的男人摸着自己的腰间的配件，脸上神色不变，笑着同对面人寒暄。
　　“云来镇毕竟是我姜家的地界，于情于理本家主都应该来看一看。”
　　当中有些直性子的，看不得这些世家贵族迂回盘旋，早已冷哼一声，道出了实情。
　　“天命司不是说了吗，今儿这鲛人可不一般，它不仅是汇聚东海福脉的千年灵兽，更是鲛人一族唯一的血脉，更有传言说，这只鲛人，是复活整个鲛人一族的最关键物件。”
　　“鲛人最是值钱，若是复活了鲛人一族，到时候金银珠宝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黑羽骨扇自苍穹之中割裂一道缝隙来，随着这缝隙变大，自裂口之中竟出现一个少年来。
　　金玉碧冠束发，鲛纱烟丝做衣，腰佩岫玉短笛，手挑黑羽骨扇。
　　一双穿云入鬓眉，眉发之下更是一双潋滟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似笑非笑，叫人猜不透他阴晴不定的心思。
　　此刻他心情好，还能轻轻晃着自己的黑羽骨扇，和这些名门世家闲扯几句。
　　他轻佻笑意落入世家眼中便是嘲讽，于是为首的被搭话的家主率先带队远离了他。
　　忌惮这少年的实力，末了，还不免要赔罪。
　　“不知幽州魏氏家主来临，实在有失远迎。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魏昭轻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分明是道不同置之死地吧。
　　他伸手点了点海面，换上一副懒散的表情。
　　“那鲛人你们还要不要，不要我就去拿了，刚好幽州还缺个小灵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东海身处的姜照月眉心忽地一痛。
　　然而此时顾不得痛楚，依着上头的情形来看，这些高手估计马上就进来了。
　　想不到这个小鲛人居然这么吃香。
　　原以为将它骗到手就行了，哪成想还要和这么多高手为敌。
　　“你可知如何出去？”
　　灵力波动越来越近，姜照月伸出指尖，试图操控周围的水灵力，却发现自己的小鲛人轻笑一声。
　　“这儿是我的地盘。”
　　话音刚落，那些藤曼彷佛有了灵魂一般抽枝似的冲了出去，它们互相勾连，自动形成一道人墙挡住四周。
　　“只是我从未出去过，不知道出去的路。”
　　……那不是白费，难道这些藤曼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吗？
　　又或者，她要在海底呆了一辈子吗？
　　“世人对我趋之若鹜。”
　　是啊，这么个宝贝灵兽谁不想要？简直就跟吐金兽一样。
　　见姜照月不说话，宋渐明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又说道：“我很值钱。”
　　所以你最好珍惜我。
　　“我知道你很值钱。”姜照月回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快点出去，以免被抓到。”
　　“你果然还是不懂我的心思。非东海之臣民，如何懂我心思。”
　　姜照月：？？？这小鲛人怎么突然网抑云？
　　她以为宋渐明还在为自己亡国灭族而悲痛，便随口安慰了两句。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复国的。”
　　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有些发硬的东西，她定睛细看，原来是茵茵那丫头掉下来的馒头。
　　馒头……
　　深海里头怎么可能有馒头，这馒头一定是从外头带来的。
　　姜照月一把抓着小丫头，笑盈盈地对她道：“茵茵啊，你一定知道出去的路吧？”
　　小姑娘抬起脸，抽抽噎噎地似乎极其委屈的样子。
　　“娘不想要我……”
　　“娘怎么会不想要你呢，茵茵最乖了，”
　　为了出去，她就勉强当一次娘吧，姜照月继续哄道：“你带娘出去 ，娘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知道外头有多少好吃的吗？那些东西可都比你的馒头有滋味。”
　　小姑娘被说的有些心动，本就是三两岁心智的孩童，听了姜照月的话，现在正在偷偷咽口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好吧，那我带娘出去，那娘会对茵茵好吗？”
　　茵茵扬起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棺材子大多灵魂散乱，故而心智都如三两岁孩童。
　　寿命也比不得正常孩子……
　　姜照月敛了敛眉，将她歪掉的啾啾扶正，然后轻轻道：“自然是会的。”
　　茵茵叽叽喳喳地跑在前头带路，宋渐明跟在后头，晶亮鱼尾轻轻摆动，为她扫去枯叶和荒草。
　　宋渐明步子放慢了些，渐渐和姜照月并肩。
　　“你好像很会哄人。”
　　“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也都是哄我的？”

第3章 、想买鲛人
　　姜照月应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道：“哪句？”
　　虽然但是，这句话真的好像渣女语录。
　　果然小鲛人敛下好看的眼睛，眉心微微皱起，红唇抿得更紧了些。
　　“果然你是哄人的。”
　　茵茵咿咿呀呀的唱歌声还回荡在耳边，宋渐明的手心又出现了一团幽蓝色的火光，而且这火光还有加大的趋势。
　　姜照月听到自己的小鲛人突然阴恻恻地说：“你若是敢骗我，我就将你拉入东海与我的臣民葬于一处。”
　　……这是捡了什么极品灵兽，她收回刚刚对宋渐明的任何评价。
　　他根本就不是双眸剪水天真无邪的小鲛人。
　　怎么看就是个催债逃命的小祖宗。
　　姜照月扶额，她只图财，没成想还要为这小鲛人背上一个复活鲛人一族的大任务来。
　　微光自洞口透出，茵茵伸出手颇为轻车熟路地戳破周围的泡泡，然后大步跨了出去。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一时不太适应的姜照月差点没醉死在这充沛氧气里头。
　　这儿看起来是东海的另一边，离合卦上显示鲛人在北角，那些个世家大族定然都集聚在北角。
　　姜照月伸出双手，分别拉住立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小家伙。
　　只是，为什么她的手直接从宋渐明的手掌穿了过去。
　　“你是灵体？”
　　姜照月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先前在海底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今黑夜映衬下，才发现宋渐明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蓝色幽光。
　　那他一个灵体岂不是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攻击？
　　好像一不小心抓住了这个小鲛人的弱点……
　　“当务之急，是要帮我炼化实体。”
　　宋渐明不自在地清咳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发现假装实力而心虚。
　　他面色染了些薄红，心里头也在庆幸自己如今只是个灵体，姜照月看不见他红着脸的样子。
　　“若是姐姐帮我炼化了实体，我恢复了力量，不也可以帮着姐姐了吗？”
　　宋渐明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虽然知道不能视物。可姜照月就觉得他一双眼睛能直直看向她的心里。
　　而且他白皙面容下的无辜神情，总是令人无法拒绝他。
　　毕竟，没人会拒绝银子。
　　"我尽力而为，你先说说要怎么炼化。"
　　“只需要寻一味凤凰草，即可为我炼化。”
　　宋渐明说的轻飘飘，可姜照月心里头清楚，将灵体炼化出实体，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若真炼化了这小鲛人。
　　还不得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宋渐明伸出手，拳头大的夜明珠瞬间出现在手心里。
　　光亮照耀了整个黑夜，也显得这夜明珠格外的大。
　　“这是送给我的？”
　　姜照月抱着夜明珠简直爱不释手，她拿出随身的储物锦囊，小心地塞了进去。
　　【本月收入一颗夜明珠，价值一千金！】
　　果不其然，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
　　姜照月心中一喜，这个月有进账了，总算不用被这鬼系统惩罚了。
　　“这是送给姐姐的见面礼。”
　　不知为什么，宋渐明自出了东海，身上那股压迫之气也都消失了去。
　　如今周遭发着幽蓝色的暗光，过分精致的容颜配上尖尖耳朵和剔透鱼尾，怎么瞧都是个矜贵灵兽的样子。
　　他浑身气息乖敛，哪里有半分东海帝王之气？
　　果然，离开了东海庇护，这小鲛人也乖顺了许多。
　　至少不会暗戳戳威胁她了！
　　黑夜即将过去，黎明曙光悄然爬上天际。姜照月明显发现宋渐明身影颤了颤，然后飞快地溜到了阴凉处。
　　原来不止鬼魂，灵体也是怕白日的？
　　可她总是要把这个小鲛人给带走的。
　　姜照月犯了难，犯难之余不免就想到了小七这个家伙。
　　【有一宝物名换摄灵珠，既可用做储物，也可供灵魂栖息。】
　　“行行行，就它了。”
　　姜照月摆摆手，眼看小鲛人的身子在光影下越来越淡，甚至有消失的迹象，她连忙像小七讨要了来，免得辛苦寻来的鲛人一下子就没了。
　　【成功扣款两千金，代还债务一千金。】
　　……什么玩意
　　“怎么就欠账了？”姜照月眉心突突的跳，如果小七是个实体，那她一定会把他暴揍一顿。
　　什么实力悬殊，直接鱼死网破吧！
　　一分钱还没有赚到，居然欠了一屁股债？
　　那她什么时候可以达成心愿走向幸福美好人生
　　【两千金是摄灵珠费用。】
　　“这玩意要钱？”
　　小七不再说话，大约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姜照月气的牙痒痒，想到夜明珠还没捂热，这一下子又倒贴了一千金子。
　　“小鲛人啊小鲛人，姐姐可为你付出太多了。”
　　淡蓝色的珠子发出幽幽的光，摸上去还有些生凉。
　　姜照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你凝成实体，是不是也可以凝炼传说中的鲛人纱？”
　　宋渐明轻轻应了一声，继续道：“随着我法力越精进，凝聚的鲛人纱数量也会越多。”
　　姜照月：十分心动了。
　　微风轻轻拂面，感受晨光熹微的美好，姜照月颇有闲情逸致的在海边漫步。
　　如果没有遇见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黑衣少年的话。
　　“那鲛人被你拿走了吧？”
　　魏昭吹了声口哨，跨坐在岩石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面容白净，眉眼弯弯，是个漂亮姑娘。
　　只是瞧着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就成了天命所言的将星了呢？
　　魏昭不由得用探究的眼神四下打量着姜照月，这样露骨的眼神却叫姜照月心中生了警惕。
　　这少年究竟何许人也？
　　【幽州魏氏新任家主魏昭】
　　系统非常尽职尽责地提供信息，姜照月哦了一声，新任家主？那不就和他爹一个辈分？
　　“叔叔你有事吗？”
　　魏昭嘴角抽了抽，没忍住，从头到脚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
　　倒也不至于是个叔叔辈分吧……
　　“姜小姐今年年方几何？”魏昭的眼睛不停地往姜照月脖子上挂的摄灵珠上瞥，就是瞎子也看出来他有意图不轨的心思。
　　“本公子年方二十，算起来应该比姜小姐长不了几岁吧？”
　　“我出十万金，你把那鲛人卖给我。”
　　摄灵珠的灵力波动明显更大了些，姜照月轻轻摸了摸晶莹剔透的珠子算是安抚。
　　十万金子……那不就是十个愿望吗？
　　姜照月：有亿点点心动。
　　“你若是敢卖我，我就让东海淹了你家。”
　　小鲛人在摄灵珠里头暗戳戳地威胁，虽然这威胁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你给我十一万金子。”
　　姜照月绝对不承认她这是在趁火打劫，她清咳一声，果然摄灵珠里头没了声音。
　　她刚要回复魏昭的话，却又听宋渐明说道："我知道深海里头有一处矿藏，少说也要有百万金子。"
　　卧槽？还有这等地方，这小鲛人果然就是最大的财富密码。
　　于是姜照月当即笑眯眯地摇头否认。
　　“你说什么小鲛人，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我没听过。”
　　身后又有几波灵力赶来，看上去是追着他的脚步而来的。
　　今儿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于是魏昭嗤笑一声，对着姜照月挑挑眉，只留下了一句，“你的小鲛人我下回再来讨要。”便一下从空中飞了出去。
　　跑的这么快……怕不是后面有仇家追上来了吧。
　　这少年来也匆匆，走也匆匆。
　　姜照月只觉得……这人有大病！
　　宋渐明自摄灵珠内钻了出来，他伸出手缓缓指向远处，低声道：“那儿有人来了。”
　　他伸出一只手，面色不变。
　　“是五个洞虚后期的高手来了。”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碰见一个就了不得了，这一下还来了五个。
　　“你能打过他们吗？”
　　“从前的实力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那不就是打不过的意思咯？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立马打定主意道：  “你是东海之王，有没有法子带我们离开这儿？”
　　宋渐明的头机械般的转了过来，不知为什么姜照月感觉宋渐明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盯着她看。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可是她还是没由来的心虚。
　　果然，她听见小鲛人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刚刚还要卖了我。”
　　“我只值十万金子？”
　　十万金子已经很多了好吧，她自己都不值这个数！
　　姜照月讪笑两声，眼下还是安抚住这小鲛人情绪最为重要，于是她踮起脚，虚虚拍了两下小鲛人的额头以示安抚。
　　姜照月清咳了两声，一般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她要开始吹牛唬人了。
　　可惜这个单纯无知的小鲛人还不明白。
　　“你怎么能用黄金定价呢，你在我心里头是无价的。”
　　姜照月继续加把火，“你瞧刚刚那个什么魏家主来卖你，我愣是一声都不吱。”
　　明明是因为想讹他的钱。
　　宋渐明懒得拆穿面前这个人类的心思，她既然图财事情倒也简单。
　　他只需要好好哄着她，哄着她炼化了他的真身，帮他恢复记忆，替他复兴鲛人一族便行了。
　　到时候功成身退，她得了钱财，他做回了东海之王。
　　大家两清。
　　失去记忆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宋渐明撇撇嘴，还不忘继续回答姜照月，“若不是失去了记忆，我才不会跟着你。”
　　果然是东海出来的独苗苗，就是傲娇。
　　眼见灵力波动越来越近，再耽搁下去怕是三个人都要没命。
　　姜照月咬咬牙，竟直接斜坐在宋渐明的硕大鱼尾上。
　　虽是透明灵体，可听着姜照月的动静，宋渐明也觉得鱼尾一痒，浑身的不自在。
　　她可知道……鲛人的鱼尾是不能轻易碰的！
　　这边宋渐明努力压制内心的异样感觉，那边姜照月却有些欲哭无泪。
　　原来他真的是很纯粹的灵体，纯粹到她一屁股坐下去差点就挨着地了。
　　清风裹挟着漫漫花香，宋渐明鼻尖轻轻动了动，他忽然飘至姜照月身旁，低下头颅，鼻尖轻轻在她脖颈处动了动。
　　“你身上好香啊。”

第4章 、想要结契
　　“大哥，我们先逃命成吗？”
　　明明只是虚无缥缈的灵体，可宋渐明这一番动作下来，不免还是让姜照月有些僵直了身子。
　　她嗓子发干，于是没出息地咽了好几下口水。
　　“什么香气？”
　　宋渐明的头低的更低了些，几乎要埋到她脖颈里去了。
　　姜照月仿佛感受到了他银白色卷发在她脖颈间微微蹭动的痒感。
　　“是花香吗？”
　　原来是他说的是这个。
　　姜照月伸出手扇了扇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随口答道：“我家里头有一大片花圃，各式各样的花都有，你跟我回去看看就是了。”
　　茵茵大约有些不满被忽略，小小个子在地下大声哼哼了好几次。
　　姜照月见状捏了捏茵茵肉乎乎的脸蛋，也对她哄道：“回家了让苗姨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一束花。”
　　小鲛人矜贵的伸出指尖，不过一闭眼，姜照月他们竟然被托举至天空。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
　　姜照月身体僵直，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指尖。
　　谢谢，她现在只敢动手指头。
　　因为你一个人突然飘在了天上，还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简直是比蹦极还刺激。
　　“其实我现在……挺没安全感的。”
　　就好像一脚踩在棉花上，再重些就能直接摔下来一样。
　　人类果然胆小。
　　“我如今托着你，你应该不害怕了。”
　　小鲛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无奈神情，但姜照月不得不说腰间被人轻轻托举着还是非常有安全感的。
　　“其实你可以用鱼尾托着我。”
　　毕竟用手搂着她的腰，实在是有些暧昧。
　　而且别以为她没发现，这个小鲛人的头在她脖颈后头越凑越近，仿佛小狗似的嗅来嗅去。
　　“姐姐，我如今只是个虚无灵体。”
　　“那也……”姜照月咬了咬唇，居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吧，是她思想龌龊了。
　　小鲛人只是喜欢闻花香，他有什么错呢？
　　孩子只是个灵体，她又吃什么亏呢？
　　“娘！”
　　小姑娘穿着新衣裳，苗姨教她给自己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啾啾，她立马高兴的又蹦又跳。
　　“怎么出门一趟，你捡了一个女儿回来？”
　　姜照月撑着脑袋坐在床前，这一路上被这个小丫头吵得心烦，闻言她赶忙和苗姨抱怨道：“原只想带只小鲛人回来，谁想带了个大麻烦。”
　　“是摊上麻烦，还是自己愿意接收这个麻烦？”
　　苗姨笑了笑，仿佛看透一切似的。
　　“今夜你心神有些不定，还是为前事困扰吗？”
　　苗姨是从姜家跟到云来镇来伺候姜照月的，也是自姜照月醒来后第一个相信这身体里头已经换了个灵魂的人。
　　所以姜照月一直将这苗姨视作知心人。
　　姜照月没有说话，她抬头凝视那一轮明月，都说明月共人，那么在另一个世界的她所照的，是不是也同样是这一轮明月？
　　都说人如云烟散去，若真能这样，可就太好了。
　　夏日的风不论怎么刮都是带着一股燥热的，枝桠间的知了叫个不停，耳畔稀稀落落的还能听见远处嘈杂的人声。
　　这样纷扰的环境，思绪却愈发静了下来。
　　热闹向来是其他人的，宁静才属于自己。
　　或者说宁静才是最好的，它意味着不被打扰。
　　虽说世间欢喜再不予你，悲忧却也不会再扰你。
　　“我过得不是很好。”
　　姜照月顿了顿，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故事简单，可是似乎又不太好一笔带过。
　　她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
　　苗姨不说话，只是侧耳听着她说，十分认真的样子。
　　她无声的双眸里头仿佛含了无言的鼓励，姜照月忽地就有了信心。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飘飘地说：“我打小是个孤儿，原以为去了很好的家庭，谁知他们只是将我当作一个任意差遣的工具。”
　　其实苗姨算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关心她的人，当她深陷深渊之时，曾无数次幻想，若有一人拉她出泥潭，她会做何反应。
　　或许会将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倾吐为快吧，或许会因为这难得的善意而潸然落泪吧。
　　可是当一切都来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那么大的情感波动。
　　姜照月用近乎克制的语调平静地诉说着一切，除了微末欣慰，欣慰还有人能念着她的从前，并无多的感情。
　　她的情感仿佛一丝一毫，一点点的被耗尽完毕了。
　　姜照月蓦然有些心累，又有些解脱。
　　情感维系实在是麻烦，与其庸人自扰，不如看的透彻。
　　出乎意料的，苗姨并没没有表露同情，她只是轻轻道了一句。
　　“如今日子在你手里，一切变数皆是你自己所定。”
　　小小浪花被投入一旁的琉璃瓶子里，宋渐明从屋内阴影处缓缓飘入。
　　“待我恢复力量，保你一世无虞。”
　　这个小鲛人又在提醒她做任务了。
　　淦！
　　明明只答应了复活鲛人复兴东海的大任务，结果宋渐明硬生生分解为炼化真身，恢复力量等一系列小任务。
　　狡猾的鲛人！
　　“五行由天生，万般山河定。”
　　宋渐明闭眼凝神，不过须臾指尖便已经缠绕了莹莹水光。
　　姜照月只看见宋渐明伸出手指对着空中不知道写了个什么字，屋外的那条小溪瞬间就爆破了起来。
　　“鱼！今晚有鱼吃了。”
　　不知道躲在何处的小傻子一溜烟蹿了出来，她光着脚踩上池塘边，然后用自己瘦弱的身子吃力地拖着一条肥大的草鱼。
　　夏日的阳光蒸人，也将人熏得昏昏欲睡。
　　不知什么时候姜照月已经轻轻阖了眼，脖颈间的摄灵珠发出幽蓝色的光，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
　　“这是何处”
　　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入目皆是纯净的深蓝色，除却几张茶几小椅，整个大殿空无一物。
　　姜照月往上头走了走，却发现坚固的冰块将她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
　　她伸出手擦掉冰块上的雾气，却被里头封锁着的金块珠玉亮瞎了眼。
　　这儿莫不是什么海底的宝藏？
　　若是得了这些宝物，莫说一万金，就是千万金也是使得的。
　　随着她拍动墙壁的节奏，靠在墙壁一侧的珠宝渐渐掉了下来，也露出里头的样子。
　　满天风雪掩盖了大半物件，在这样的皑皑白雪之中姜照月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的小鲛人。
　　他的面容比之白雪还要苍白，露出的小半截鱼尾也失了光彩。
　　她忽地一阵心痛，脱口而出，“宋渐明！”
　　“姐姐，我在这儿。”
　　姜照月回头，却发现宋渐明正一脸无措地站在她身后。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姜照月，又往里头瞧了一眼，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里头是我的尸体，我一日未凝成实体，一日便要被锁在里头。”
　　幸好不是真的，姜照月长吁一口气，须臾又听宋渐明继续道：“我虽为东海之王，可也难保尸体千年不腐。若再不快些凝出实体，怕是这尸体就腐烂了。”
　　这话说的姜照月眉心突突地跳，千百年来就遇见这么一个宝贝小鲛人，若是他再没了，那她到哪里去赚这一万金去？
　　“那我该如何才能让你尽快凝出实体？”
　　宋渐明垂下眸子，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额间细碎的黑发稍稍遮住了眼底殷切的光。
　　“姐姐和我结成式神契约就好啦，这样我们不死不灭，生死相依，即便是我的尸体，也会誓死跟着姐姐的。”
　　尸体跟着她……姜照月嘴角抽了抽，这画面怎么想都有些诡异啊。
　　【以妖兽之血，凝士者之念。主死，则式神不独活，此等生死相依，是为式神之契。】
　　“若是式神身死，我当如何？”
　　【主则无虞，式神契约一旦结成，若式神有不臣之举，则可地火天水惩之。】
　　那不就是单方面的主仆契约了吗？
　　姜照月没有说完，她再抬眼却发现对面的小鲛人已经垂下了脑袋。
　　他的鱼尾无力地垂在身后，就连两个尖尖耳朵都悄悄放了下去。
　　堪比明珠的一双眸子也暗淡了光泽，显然十分失落的模样。
　　“姐姐……是不想和我结成契约吗？”
　　殷红的嘴唇轻轻咬出，宋渐明抬眼偷偷看她，再低头眼角已经落下一颗小小的珍珠粒。
　　姜照月顾不得这肖像已久的珍珠，她只觉得这小鲛人眼角的泪痣更加鲜艳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梨花带雨的，十分惹人怜爱。
　　她总算懂了为什么自古英雄多爱垂泪美人。
　　嗯……她也爱。
　　“姐姐带我出东海，如今是打算不对我负责了吗？”
　　宋渐明定定地看着姜照月，一双晶亮的眸子犹如东海之水一般澄澈，这澄澈此刻却又如一个漩涡，将姜照月紧紧地吸了进去。
　　“这便是始乱终弃吗？”
　　宋渐明喃喃开口，姜照月扶额，她不由问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茵茵教我的！”
　　小鲛人低声喊了一句，似乎理直气壮的样子。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都说孩子难带，她今儿可是彻底体会到了。
　　“你可知道，一旦结成式神契约，若是我死了，你也不可苟活。”
　　“我虽说带你出东海，但我与你毕竟相识不过十日。若是结了式神契约，那我们可就是一辈子的关系了。”
　　她轻叹一声，她是无意哄骗一个人的，如今既然说到这里了，索性便说开了。
　　“你未入世俗尚且不知，人世间的感情是最难的羁绊，无数修行者追求大道无情，我虽不指望修成大道，可也是不愿意同别人有如此深的链接的。”
　　生死相依……这就意味着她不仅要有自保的能力，还得保护身边这个小鲛人。
　　姜照月自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我自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呢，到时候平白连累了你，你可不要后悔。”
　　话说着说着小鲛人的眼眶又是红红的了，像个兔子精似的。
　　姜照月别过脸，却听宋渐明在她身后闷闷地说道：“我愿意和你生死相依，谁要你管我了？”
　　只有签订了式神契约，他和姜照月才真正的算上神灵一体，也唯有如此，姜照月才能为她炼造真身。
　　可这些她都不懂！
　　“你既然答应了要替我复兴鲛人一族，难道还没有做好和我并肩作战的打算吗？”
　　那也没必要签这么霸道的契约吧……
　　姜照月哑然失笑，她回过头捏了捏宋渐明的脸，然后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同他说道。
　　“关键是我如今不会式神契约啊。”

第5章 、式神契约（一）
　　“我教你。”
　　枝条轻轻缠在姜照月的手腕上，渐渐地绕成了一个小小绳结。
　　许是嫌弃光秃秃的枝条不甚好看，宋渐明还别出心裁的在上头开了两朵小花。
　　这审美……
　　果然天下种族，直男都是一样的。
　　宋渐明伸出手掌，然后左手轻轻一划，手心立刻被割出一个口子来。
　　鲜血挣脱灵体涌了出来，一滴滴的滴入枝条上。
　　这血仿若肥料，为这枝条带来勃勃生机。
　　趁着姜照月目瞪口呆的时候，宋渐明毫不客气地在姜照月手心也划了一刀。
　　两血相融，原先小小一朵花竟然开出了并蒂双花来。
　　嘶，好痛。
　　姜照月捂着自己的手掌，这小灵兽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这也太突然了。
　　两血相融凝成小小一粒血珠来，然后飞快钻入姜照月的眉心。
　　好像……有什么变了。
　　圣洁光芒突然笼罩在他们周围，夺目亮光逼得姜照月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透过指缝间的缝隙去看。
　　宋渐明的身子向着她靠了靠，替她挡住了大半光源。
　　怎么说呢，式神契约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一方面它禁锢了灵兽，使得灵兽生生世世只能供主人驱使。
　　另一方面它却使得主人和灵兽之间心意相通，甚至灵兽能够随时感知主人情绪变化。
　　比如他现在知道姜照月因为手疼而有一丝悲伤。
　　于是宋渐明缓缓低下头，红唇微微张开，仿若小兽舔舐一般在姜照月的伤口上轻轻舔了舔。
　　即便并不是真的舔了舔她 。
　　但是姜照月还是感觉手心痒痒的。
　　她低下头竟奇迹般的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姜照月由衷夸赞，“没想到你的本事还挺大。”
　　“那是自然，我说了你和我结契，定然不会吃亏。”
　　“那也不能否认你逼我结契！”
　　自古都是主人强行结契，哪有灵兽强行逼主人结契的。
　　说出去好没面子呜呜呜。
　　“你看这个。”
　　小鲛人示好一般伸出手腕，他手腕上有个和姜照月形状差不多的藤蔓手串，只是多了几串铃铛，更别致了些。
　　“你为什么比我多了几个铃铛？”
　　姜照月好奇地拎着宋渐明手腕的铃铛，她轻轻晃了晃，却见宋渐明僵直了身子，面色也有些僵硬。
　　难道这铃铛大有文章？
　　还未等她细想，便听宋渐明突然说道：“要吃饭了。”
　　说罢这小鲛人不管不顾地挣脱了她的手，一股脑地往她的花圃里头钻。
　　×
　　鸡鸣刚过三声，姜照月便腾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外头天色还有些雾蒙蒙的黑，苗姨便为她提了一盏六角小灯来。
　　“今日还要替你留饭吗？”
　　苗姨将一整套衣裙送至床角，她从来不问姜照月去哪，只是会多问她一句是否回来用饭。
　　“姜家重金求购云间兽，我去五川湖碰碰运气，没准能捉到一只来。”
　　她虽不问，可是姜照月每次都会告诉她。
　　这个姜家自然并非是青州姜家，他是姜家的一个旁支，稍稍沾了些血缘关系，便在云来镇做起了第一大户。
　　姜家有一个幺女，自幼天赋过人，家里人都甚是宠爱，此番特地重金为她寻一个云间兽作式神。
　　姜照月对这云间兽是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她对那一千金的酬劳非常在乎。
　　她还欠着一千金的帐呢！
　　“你和那个小家伙结成了式神？”
　　“这小鲛人一点也不好骗。”
　　姜照月嘟囔一声，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同苗姨说着悄悄话，“那日他趁我不注意竟然直接划破我的手同我结了契约。”
　　“主动结契的灵物可是少见。”苗姨有些惊讶，她不由的对着门后偷偷躲起来的宋渐明多看几眼。
　　被捉包的宋渐明自门外缓缓飘进来，姜照月自觉作为主人，她得好好立立规矩，当下便板着一张脸。
　　宋渐明一张嘴张了又合，好像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于是只好默默跟在姜照月身后。
　　马上就是白日，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钻进摄灵珠里头。
　　终于，在姜照月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还是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结成式神契约之后，姜照月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感知到宋渐明的动作来了。
　　咳，主人的威严不能丢。
　　“有事？”
　　“你在生气？”小鲛人歪了歪脑袋，耳朵也随着动作无意识地摆到一边。
　　该死，装不下去了。
　　幸好这小鲛人看不见她憋笑的嘴角。
　　“你这样擅作主张是不对的，凡事要和我多商量。”
　　姜照月清了清嗓子，非常有底气地答道：“毕竟我如今也是你的主……并肩作战的伙伴。”
　　对不起，她还是不太敢说。
　　好丢人，作为主人还打不过自己的灵兽。
　　“我知道了。”宋渐明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果然她的小鲛人就是初临人世，不太懂人间的规矩。
　　没事她多教一教就好了。
　　姜照月已经在幻想自己将鲛人之王培养成乖顺听话的灵兽的生活。
　　多拉风。
　　“所以，你还是不想和我结契？”
　　宋渐明的眉头轻轻动了动，面上闪过一丝不解。
　　他已经自觉签下如此不平等契约，怎么这人类反而一副她吃亏的模样？
　　姜照月再次咽了咽口水，想到那颗硕大的夜明珠，她决定不再败坏小鲛人心里头的好感度。
　　于是她干笑两声，“倒也不是。”
　　五川湖在山林深处，是由五方长河汇聚而成。其灵脉天成，栖息的灵物甚多。但地势险峻，又藏于深处，故世人多难以寻找。
　　“要不是为了一千金，我哪里愿意出来。”姜照月伸了个懒腰，偷偷瞥了瞥自己的鲛人两眼。
　　见宋渐明没什么反应，她又继续道：“夏日炎炎的，我真怕你受不住热，你们鲛人不都喜阴凉吗？”
　　“唉，如果再来一颗夜明珠，那我就不用出去咯。”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吧。
　　姜照月不自在地咳了咳，拿人钱财果然是心虚手短。
　　听见姜照月如此说话宋渐明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他双手交错放在身前，明亮的大眼睛闪啊闪的，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不生气了？”
　　“我哪里生气了？”姜照月装作惊讶的样子，“好几天不肯跟我说话，还偷偷吃掉我五朵白玫瑰，三朵红牡丹的不是你吗？”
　　所以快给我一颗夜明珠补偿我！
　　小鲛人的耳朵动了动，摇曳在身后的鱼尾也幅度极小的晃动着。
　　“你的花太香啦。”宋渐明将鱼尾卷在腰腹上，这尾巴总是不受他控制，一有些什么便摇晃个不停，简直蠢死了!
　　还会顾左右而言其他了，姜照月轻笑一声，她从身后抓出一小捧紫色小花来，轻飘飘地往宋渐明怀里头一扔。
　　“喏，给你路上吃的。”
　　啊，鱼尾彻底控制不住了……
　　宋渐明捧着这一束紫色小花快步走到姜照月前面，他语气间颇有几分得意，“我知道五川湖在哪，我带你去。”
　　“我也要去！”茵茵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她手里抓了一个包子，怀里还揣了两个馒头，跑起来一不留神还掉了一个馒头。
　　她站在原地，挠挠头，显然是不知道是先捡馒头还是先跟着姜照月。
　　她只顿了一秒钟便立刻跑到姜照月身边，飞速地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白净馒头，然后又自顾自地跑回去捡起那个沾了草木灰的馒头来。
　　茵茵正要往嘴里头送，半路却被姜照月拦截了下来。
　　小丫头怒瞪着一双眼睛，似乎有些气恼。
　　姜照月见状将怀里头那个干净馒头往她嘴里一塞，推着她往屋里头走。
　　“不要！茵茵不要一个人在家！”
　　“你苗姨陪着你呢啊。”
　　“娘不要我了吗？”小丫头使出杀手锏，开始放出一连串的眼泪。
　　姜照月哪里是带过孩子的，见此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带你去便是。”
　　姜照月叹了一口气，她这是一左一右养了两个孩子吗？
　　不对，宋渐明为什么要领着她去五川湖，她明明是想讨要夜明珠的！
　　果然，鲛人和人类就是有壁。
　　他们听不懂人话！
　　一路上宋渐明抱着那紫色小花就没肯撒手，姜照月瞥了一眼，七八支花已经有五六支没了花蕊了。
　　怎么养了一只爱吃花的小鲛人。
　　虽说这五川湖人迹罕至，但这一路走来虽不说多么容易，但是一点儿艰险也没遇见。
　　姜照月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这平静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诡异。
　　如果五川湖这么好找，人人不都来赚这一千金了？
　　【鲛人一族是上古神兽，灵气旺盛，一般凡物不敢靠近。】
　　原来如此。
　　姜照月不由得回头看看宋渐明，她可真是捡了个好宝贝啊。
　　她回首却见茵茵扒在宋渐明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于是姜照月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他们。
　　“我娘是不是生气啦？”茵茵不知道从哪里又拿了一块大馒头啃着，她人瘦小，只到宋渐明的腰。
　　小小一个娃娃，仰着脑袋，甚是憨态可掬。
　　“你是不是想讨我娘欢喜？”
　　想讨她帮他复国算不算？
　　宋渐明轻轻点了点头，茵茵便出现了一脸了然的表情。
　　她抱着一个馒头一边啃，一边指点着宋渐明。
　　“追姑娘，就要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送什么，不就可以追到了？”
　　“她一直喜欢你，不就可以和你长相厮守，达成所愿了？”
　　达成所愿……宋渐明沉眸细想，竟也觉得这个丫头说的有些道理。
　　如今姜照月虽然与他结契，可明显就有些不情愿。
　　照她这个态度，他复国登位的计划简直是遥遥无期。
　　宋渐明抿抿唇，既然如此，为了臣民，他去讨她喜欢也未尝不可。
　　这都哪跟哪？
　　姜照月一脸无语的将两个小朋友扒拉开，她对着宋渐明警告道：“你可别跟她学这些奇奇怪怪的。”
　　拨开层层枝桠掩盖的树木，五川之水尽收眼底。
　　波谲云诡的血川，泥土混杂的黄河水，清澈见底的东海，还有泛着绿波的碧玉河，四种不同颜色的江河混在一起，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来。
　　“一开始以为是五条河流，原来四川汇合自成一川，万物相合，故为五川。”
　　鸟语伴着花香，每一个呼吸之间，都仿若清泉沁入肺腑，又仿佛在千年灵芝的滋养下，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新的生机。
　　原来这便是灵气。
　　宋渐明的灵魂也在这样充沛灵气之中得到安宁。
　　体内作乱的怨气被轻柔抚平，灵魂随着云朵四处飘散，进入舒适之态。
　　他站在一片云雾中，姜照月的脸逐渐朦胧，又趋于模糊。
　　“你在哪……”

第6章 、式神契约（二）
　　山河四下皆空，满顾皆茫然。
　　宋渐明立于东海之中，海水渐渐漫过他的全身。
　　他呆呆立在原地，感受着海水汹涌拍打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吸引力将他拼命往下拉。
　　他站在原地任由这股力将他拉至深不见底的海底，直至海水淹没他的额头。
　　冰冷海水击打在他的脸上，细流漫过他的额发，钻入他的鼻尖。
　　宋渐明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环绕在他身边的细小鱼虾。
　　真实的触感让他为之一振，那鱼儿也飞快地溜走了。
　　这该是一场多真实的梦境。
　　可惜他真的只是一个没有躯壳的灵魂，一个孤独的丧失五感的囚徒。
　　他只有通过姜照月的鲜花去感受花香，去感受烈日，甚至获得一丝难得的饱腹感。
　　“吾主。”
　　“你终于来了。”
　　尖细又刺耳的身影从四面八方传来，宋渐明耳朵动了动，精准的把握住声音的方向。
　　“你是何人？”
　　宋渐明开口说话，只听得耳边簌簌声传来，宋渐明便知道这东西靠近了他。
　　“都怪贪恋成性的人类，害得我失去了美丽的声音。”
　　海妖的容貌极其美艳，却偏偏配上这么一副难听嗓音。
　　她用着虔诚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宋渐明，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天神一般。
　　“莫要这般看着我。”
　　宋渐明皱了皱眉，过分的亲昵让他感到嫌恶，他向后退了两步，却听见这海妖高声喊道：“您能看见我！”
　　“我有眼疾。”
　　看着宋渐明有些黯淡的眸子，海妖眼睛里的光也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却又是抬头看向宋渐明，仍然是恭恭敬敬地态度，“若是您需要，我可以把我的一双眼睛献祭给您。”
　　“为何如此对我？”
　　宋渐明心里头有些不解，却听那海妖咯咯笑出了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因为您是我们的王呀。”
　　海水突然翻涌，波涛带着怨气一波拨袭来，仿佛参了骨灰和鲜血一般的煞气自四方涌来。
　　海妖近乎癫狂，柔如藤蔓的身子也随着海水的波涛扭作一团。
　　她的嘴唇被生生撕扯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在强迫自己笑一般。
　　她的眼睛里有刻苦的恨意，又带着决然的死别。
　　“ 您就是上天赐予我们鲛人族来报仇的王啊。”
　　“宋渐明！”
　　心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宋渐明身形一颤，平生第一次如今慌乱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听不出。
　　如果他可以视物就好了……他有些沮丧，强撑着的面庞也跨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脑海里一个声音反复的提醒他，他是东海之王，是鲛人族最尊贵的血脉。
　　他生来只有一个命运，就是复活鲛人一族。
　　“这是式神契约独有的传音。”
　　宋渐明听出来姜照月声音里的焦急，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真的担忧他。
　　于是他轻轻安慰不知在何处的姜照月。
　　“你莫急，我无事。”
　　“你闭眼凝神。”
　　宋渐明乖乖闭上眼睛，虽然于他而言，闭眼与否所见皆是一片黑暗。
　　五感被无限放大，他的耳朵尖轻轻颤动了一下，鱼尾轻轻拍打着脚底的沙石，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回头啊。”
　　温热的触感贴在了脸上，宋渐明被惊地猛地往后一退。
　　“嘶，你的脸也太冰凉了。”
　　姜照月也被指尖犹如寒冰一般的触感惊到了，未等宋渐明开口，她自个儿都有些惊诧 。
　　“你如今是实体？”
　　原来这便是触摸的感觉吗？
　　“你怎么过来的？”
　　姜照月挑挑眉，颇为得意的样子。
　　“你忘记式神契约里头主人可以快速穿行到式神身边吗？”
　　先前不知道，如今姜照月觉得这式神契约简直是太好了。
　　这小鲛人以后就算是跑到天边，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宋渐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照月，就连海底的珍珠珍珠贝壳都比不上他眼底的熠熠光辉。
　　“姐姐居然这么担心我。”
　　要知道主人强行穿梭时空来到灵兽身边，是有诸多风险的。
　　所以一般主人都会召唤式神来到自己身边。
　　“不是，我是怕别人抢走了你，那我以后日子可要怎么过？”
　　嗯？
　　所以，只是为了他的钱？
　　宋渐明的脸上闪出一丝受伤，亮了一刻的眼睛也瞬间暗淡下来。
　　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当然，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姜照月暗暗唾弃自己这张破嘴比脑子动的都快，怎么就把心里头想法说出来了。
　　看着宋渐明委委屈屈一张脸，她心里头瞬间全是愧疚之色。
　　【哼，狐媚之术。】
　　小七突然开口，将姜照月的魂魄又拉了回来，
　　【果然世人多贪恋美色，想当年……】
　　小七突然止住了，姜照月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问道：“什么呀什么呀。”
　　【反正东海鲛人容貌姝丽，最善迷惑人心。】
　　这说的跟狐狸精一样，姜照月撇撇嘴，看着宋渐明纯净如少年一般的面孔，不由为他辩解道：“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漂亮精致，他又不是一只狐狸，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那是因为鲛人天生高贵，自命不凡，不肯轻易魅惑他人。】
　　小七大约被他气着了，急急说完这一句话后便扔下一句。
　　【你书读得少，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姐姐……”小鲛人站在对面轻轻唤了唤她，长如羽翼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姜照月只能听见小鲛人有些清哑的嗓音。
　　“姐姐在想别人吗？”
　　姜照月：……她在想小七到底是什么狗东西，怎么像个百科全书还很毒舌傲娇。
　　宋渐明看不见她的神色，却也通过这突然的安静断定了他自己的猜测。
　　他心里头忽然有些闷闷的，纵使是清凉的海水也难以解决他心里头的烦躁。
　　宋渐明忽然往旁边的岩石上一坐，长长的鱼尾由岩石表面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他闭上眼睛用手撑着脑袋，好似困倦的模样。
　　“我不走了。”
　　姜照月哑然失笑，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观察这好看得过分的鱼尾。
　　“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他还是不睁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茵茵说小孩儿才有糖吃。”
　　“那八成是她为了骗你的糖吃……”
　　说实话自从那日东海一别，姜照月再也没看过宋渐明的实体样子。
　　大部分时间宋渐明只是一个接近透明的灵体，像如今这般真实触感的小鲛人可实在是少见。
　　于是姜照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摸了摸肖像已久的尾巴……
　　鱼尾瞬间从手中抽走，滑腻手感犹如婴儿的牛奶肌一般。
　　即便是略有坚硬的鳞片表面也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若不细看，怕还是以为是海底最漂亮的宝石呢。
　　周遭寂静，寒月倒映，银河浅淡，即便是天边最皎洁的弯月也比不上这小鲛人偷偷藏在身后的一方鱼尾。
　　宋渐明的眼睛忽地睁了开来，无措神情化为满天碎光嵌入他的眼眶。
　　硕大鱼尾藏于身后，又悄悄探出了头。
　　这鱼尾在身后卷出一个好看的形状来，不轻不浅地又勾起周遭浅浅的水汪来。
　　正如宋渐明此刻，无措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满足。
　　鱼尾是鲛人最隐秘的存在，身为东海之王，他居然被一个小小人类摸了尾巴！
　　但他又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承认，轻盈指尖滑入鱼尾，由身到心居然升腾起莫大的满足感。
　　好像想要的更多了……
　　姜照月得寸进尺，伸手想去摸他软乎乎的耳朵来。
　　她的手刚刚靠近，便见宋渐明的耳朵飞快地向后缩。
　　耳朵根部已经染了红色，同他蓝色的鱼尾相比，可真是明显许多。
　　原来小鲛人害羞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
　　不对，这小鲛人怎么就害羞了，明明她也没干什么啊？
　　于是她挺了挺腰板，故作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我只是好奇。”
　　姜照月将手背到身后，以示自己再不触碰的决心。
　　见宋渐明站在原地明显是有些不想走的样子，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声气，她拍拍宋渐明的肩膀道：“放心，我出去就想法子给你炼化出来。”
　　“我想，我们应该是进入云间兽的幻境里头了。”
　　“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你想看见的，另一种的别人想让你看见的。”
　　姜照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宋渐明道：“那海妖一定是想告诉你些什么。”
　　“那你看见了什么？”
　　宋渐明看着她，一副好奇的样子。
　　当他看见姜照月的表情瞬间变为惊慌后便立刻住了嘴。
　　他闪过几丝疑惑，心里头却更想知道刚刚姜照月究竟看见了什么。
　　“只是以前的一些事儿罢了。”
　　姜照月扯着嘴角笑了笑，她猛地回头四处走了走，像是要寻找出去的路一般。
　　姜照月的指尖凝出一小抹幽暗的气息来，宋渐明盯着那股灵气，觉得十分亲切。
　　姜照月将手伸到宋渐明面前，献宝一般的指着自己指尖缠绕的灵气道：“看见没，我虽没有灵力，却可以炼化你的力量。”
　　“等你修成实体，便不再是这个死气沉沉的颜色了。”
　　她小心地将灵气发散至各处，幽暗的灵气犹如最不起眼的石子，沉进去后便再也没有一丝生息。
　　“水，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宋渐明突然冒出这句话，鲛人依海而生，最熟水性，于是姜照月便仔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凡是虚妄，必有通往现实之道。
　　宋渐明不急不恼，静静地站在姜照月身后。
　　他听见风轻轻刮在耳边，也听见耳畔姜照月的喃喃自语。
　　天外无物，以心辨意。
　　“我知道在哪了！”
　　拨开层层掩盖的苔藓藤蔓，姜照月抽出鱼骨猛地像一处敲打。
　　幽暗死气如麻缠在玉白的鱼骨上，她此刻灵力不足，只能拼上一股蛮力来。
　　手上的力气突然轻了许多，姜照月仰头却发现宋渐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
　　他伸出手来，轻轻的往前一推，缠绕在各处的藤曼便立刻向周围散了去。
　　“你很聪明。”
　　本来有些得意的姜照月瞬间泄气，她仰头看向宋渐明，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听出来姜照月有些沮丧，于是宋渐明撒了生平第一个谎。
　　“你破阵的时候我才想出来。”
　　那她还是挺厉害的，姜照月美滋滋地看向眼前之景。
　　笑容忽然就停在了脸上。
　　五川河水仍在奔流不息的流淌着，只是它的色彩不再分明，交汇的河海也变得浑浊不堪。
　　天地间不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浊气。
　　若是没有见过先前的美景便罢了，可一旦见过了，再见这此等破败之景，便不免唏嘘。
　　“这是什么？”
　　姜照月蹙眉，云间兽实在，不算过于强大的灵兽，原以为用些小伎俩便能捉住他，没想到还是轻敌了。
　　“不会又是一重幻境吧？”
　　水在耳边流淌，风在脸侧呼号，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真实存在。
　　“这不是幻境。”

第7章 、大胆想法
　　细微的轻笑声从耳边传来，宋渐明的手自姜照月的手掌穿过。
　　他含了一些玩闹的笑意，“姐姐，我只有在现实才是灵体。”
　　他这一声姐姐叫的姜照月尾骨一颤，她将自己的眼睛从少年精致面孔上移开。
　　她现在相信小七说的话了，美色果然误人。
　　不过她这么正直的人，即便是宋渐明这样的绝色鲛人，该要钱的时候，她也一定不会手软！
　　宋渐明低下头，偷偷藏好自己到处摆动的鱼尾。
　　他抬头却看见姜照月护在他身前警惕地查看四周的情况。
　　于是他轻轻笑了一声，“周围没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
　　“不过，我也挺想和姐姐一起并肩作战的。”
　　东海日子太过孤寂，他太渴望在这人间走上一遭了。
　　姜照月站在原地只看到自己的小鲛人低着头，神情是说不出来的可怜。
　　好像从前家里头被遗弃的小狗。
　　“等我捉到云间兽，拿了赏金便去至宝阁给你换凤凰草。”
　　姜照月将云间兽素日爱吃的几样吃食都放了下来，她现在来不及探究之前的幻境到底是何原因，只想先抓了这云间兽再回去细细思考。
　　毕竟得留着命赚钱呐！
　　“那钱是给我用得？”
　　宋渐明有些吃惊，他是个通透的人，打从第一眼便知道姜照月是喜欢他的珍珠鲛纱。
　　还以为她说要帮他只是哄他呢……
　　“我……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化成实体。”
　　宋渐明飞快地说了一句，他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心虚，他继续补充道：“如果很危险的话。”
　　姜照月嗤笑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满不在意的神情说道：“口是心非。”
　　撒谎就被戳穿的宋渐明突然感觉脸颊上涌上一阵热流，他该庆幸他现在只是一个灵体，否则姜照月指定要笑话他脸红。
　　“放心，既然做了我的式神，我就要护你周全，替你达成所愿。”
　　姜照月四处看了看，只见她指尖凝出幽暗灵气，这灵气悄无声息的钻进一叠叠精致菜肴之中。
　　【明明你的式神比你强大。】
　　姜照月已经可以完全屏蔽小七的吐槽了，她摆出温和的笑意看着宋渐明，看见宋渐明果然一副被感动的样子，她面上笑得更加和善了些。
　　姜照月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走吧，我们去四处看看，也算是研究研究这五川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只是须臾，五川河却是沧海桑田，仿佛跨过了千百年的沉浮一般。
　　若非亲眼所见，她是无法想象书中所描绘的人间圣地五川河会变成这个样子。
　　姜照月舀了一口湖水，无论是哪一条河流，里头是一个灵物也没有了。
　　她曾在一些图册中看过，五川湖涵养万千生灵，每一川湖水上都有灵兽栖息。
　　可如今所见却是满目苍夷，哪里有图册上画的繁荣景象。
　　她险些要怀疑自己看的是盗版书籍了。
　　“之前所见，应该便是那云间兽自己的幻境吧。”
　　当她站到此处的时候，她便已经想明白了。人间圣地是真 ，如今满目苍夷也是真。
　　只是云间兽将那份胜景永远的留存了下来。
　　“盛景不在，只有故人空回忆。”
　　宋渐明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一些不甚清晰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突然听见了无数生灵的呐喊，那种带着血和仇恨的哀泣，仿佛一把最锐利的刀狠狠地插入他的心脏。
　　无边的哭泣从最深处的海底传来，一声声地敲打着他的心。
　　宋渐明的眼神一下就幽暗如墨，他伸出手掌，掌心的幽暗死气已经变成如血一般的赤色。
　　仿佛穿过十八层地狱来索命的恶灵。
　　邪恶与天真在他脸上诡异的交织……宋渐明攥紧拳头，细碎的黑发遮挡他的面容，他将头更低了些，手掌开合数次，终是将掌心的赤色压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笼罩在身边，宋渐明身体猛地一松，他撑起一抹笑，对姜照月道：“多谢姐姐了。”
　　姜照月耸了耸肩，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本来用的就是你的灵力，我只是见你气息有些不稳，随手帮忙而已。”
　　她没有多问宋渐明为何突然说出那句话，也没有问他为何心绪如此不稳。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相逢又别离的旅途，有些事情实在是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清楚。
　　她伸出手用沙石将周边随处可见得骨头埋了起来，忽地心生感慨。
　　“其实，不是五川河养育了这些灵兽，而是这些灵兽造就了五川河。”
　　“人们肆意捕杀，妄图将五川河变为孕育灵兽的工具，殊不知世间因果，自有约定罢了。”
　　她始终相信人有轮回，因果也必将有报应。
　　否则前世一直虐待她的一家人又怎么会早年残疾，中年丧子呢。
　　她又怎么会再一次拥有新生的机遇呢？
　　看着沙石黄土上的痕迹，姜照月仿佛可以想象到当年那些灵兽被捕杀时候的战况惨烈。
　　式神契约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人类缔造给灵兽的不平等契约罢了。
　　他们无法拥有卓越的天赋，便企图用阴谋诡计捆绑住尚未开启灵智的灵兽，为他们所驱使。
　　姜照月是不耻于这样的行为的，这样的作法和当年强行将她从孤儿院领走的养父母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榨干他们身上的利用价值罢了……
　　“宋渐明。”
　　姜照月吸了吸鼻子，神色严肃而认真，“我一定会强大，然后好好保护你。”
　　“因为，你是我的式神。”姜照月看着宋渐明，神色坚定，“这才是式神契约签订的意义。”
　　她伸出手，白嫩的手掌在阳光下闪着光。
　　宋渐明不明所以，却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掌上面。
　　姜照月对着宋渐明的手虚虚拍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点点头，仿佛宣誓一般说道：“我们以后就是伙伴了。”
　　“所以你要早点恢复力量给我产好多好多金子。”
　　伙伴……宋渐明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原来除了家人和朋友还有伙伴这个词。
　　“不可以当家人吗？”
　　在宋渐明对人类的认知中，家人应该属于最亲密的一层关系。
　　“你做我的爹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茵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看上去一点也没被幻境影响，反而呆在原地快乐地数花。
　　果然是稚子之心纯洁无暇，但是这也太童言无忌了。
　　姜照月扶额，她希望宋渐明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的。
　　她轻轻敲了一下茵茵的脑袋，训斥道：“小孩子别瞎说。”
　　茵茵是不怕生的，她笑嘻嘻地盯着宋渐明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宋渐明蹲下了身子，他偷偷瞥了一眼走远的姜照月，然后和这小姑娘平视.
　　“做你爹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伸出手，露出像小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来。
　　宋渐明观察了这些日子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他站起身来，轻轻扬起手，宛如一只矜贵的猫儿一般。
　　自海底被翻滚上来的美丽贝壳落在了茵茵的怀里，小姑娘抱着色彩鲜艳的贝壳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对宋渐明的钦佩更深了几分。
　　又能变珍珠，还能给她拾贝壳。
　　这样的人，做爹爹多好咧！
　　茵茵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嘻嘻地说：“做我爹就是我娘最亲近的人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娘自然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么？
　　宋渐明的心中忽然生了无名的悸动，他不明白这悸动从何而来，便告诉自己。
　　只是想要姜照月死心塌地为他办事罢了。
　　而且她身上好香……是他被幽禁在东海深宫之中唯一能感受到的香气。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香气，宛如最美丽妖曳的彼岸花对久居黑暗的囚徒发出最致命的邀请。
　　是天赋血脉的吸引，也是命运世俗的传承。
　　总之，他就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她，想要和她一起完成复国大业。
　　他自衣襟处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来，手掌轻轻落下，那颗夜明珠便落在了茵茵的怀里。
　　小孩哪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是个好东西，当下欢喜的不得了，一刻也不肯松手。
　　“算了，给你换一颗。”
　　眼见茵茵两只手都抱不住这夜明珠，宋渐明便立刻换了颗小的。
　　好在这孩子不贪心，手里抓着小小一颗亮珠子开心得不得了。
　　“茵茵。”
　　宋渐明低声诱哄道：“我想做你爹，你帮帮我好不好……”
　　茵茵的脑袋飞快的转了转，在心里悄悄打起了小转盘。
　　她竖起五根手指，似乎又觉得太少，便把双手都竖了起来。
　　可是她又舍不得手里头的珠子，两只手无措又有些让人好笑。
　　“得要这么多漂亮珠子。”茵茵鼓起嘴，就地起价。
　　“我娘那么美丽大方，十个珠子不过分吧。”
　　“都依你。”
　　姜照月回头，发现宋渐明和茵茵还站在在原地。
　　这两个家伙呆在一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可不要把她单纯无知的小鲛人给教坏了。
　　宋渐明轻飘飘跟在了她身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日阿照佩的是浓郁的玫瑰香囊，甚是好闻!
　　他偷偷闻了好几下，谁知姜照月突然回头，挑着一双眉，似笑非笑地说道：“东西拿来。”

第8章 、云间幻境
　　宋渐明应了一声，将还没有捂热的夜明珠拿了出来。
　　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姜照月的神色，见她捧着夜明珠笑意藏也藏不住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就放心了许多，同时又产生了些许感伤。
　　果然姜照月只是爱他的钱……
　　小鲛人的鱼尾轻轻晃了晃，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早日化成实体。
　　这样就可以为阿照产鲛纱，可以卖好多好多钱。
　　钱越多，姜照月爱他不就越深吗？
　　“你喜欢茵茵那丫头不喜欢我。”
　　不然为什么这么大的夜明珠，不送给她送给一个小丫头！
　　姜照月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用十分真挚的眼神问宋渐明，“是我平时没让你吃饱吗？”
　　单说院子里大半的花，原先养的好好的，后来不是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吗？
　　结果，他居然一一颗夜明珠都不给她！
　　孩子大了，还会偷偷藏私房钱了嘤嘤嘤。
　　“给你。”
　　宋渐明的手里头又出现了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他咬了咬嘴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真的没有了……一颗都没有了……”
　　宋渐明面上闪过一丝羞色，支支吾吾说出这句话后又偷偷抬眼打量了姜照月两眼。
　　仿佛因为没钱了心里头十分愧疚一般。
　　果然是个傻鲛人。
　　姜照月平白将这小鲛人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心里头自然是喜不胜喜，她看向宋渐明，带着宽慰的意思安慰他。
　　“千金散去还复来嘛。”
　　话虽如此说，可她抱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就是不撒手。
　　别人千金散去她不管，反正进了她姜照月口袋里的金子一粒也别想蹦出来!
　　云边勾勒了她面容，灿阳下的少女笑容璀璨，一双眼睛映着夜明珠显得明亮亮的。
　　宋渐明虽看不清姜照月的神色，可听到她时不时漏出的笑声也知道定然是心情极其愉悦的。
　　阿照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呢？是像两汪清澈山泉还是唇畔间刮过的春风？
　　……
　　眼见日暮西山，想来那只贪吃的云间兽应该已经跳入她的陷阱里了。
　　果然形如白马，毛发浓密的云间兽正无力地趴伏在地上，他的额前有一尖尖螺旋角，但是最令人惊诧的是他那一双高贵纯洁的翅膀。
　　的确是极其漂亮的灵兽，难怪能受到各个贵女的追捧。
　　许是感受到她的到来，云间兽低低哀嚎了两声。
　　它的双眼不再澄澈透明，平静的容颜下显示出一些老态。
　　宋渐明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云间兽，五川河早已没有灵物栖息，这云间兽能活如此之久，定然有蹊跷。
　　“我如今半分灵力也无了。”
　　云间兽笑了笑，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他指了指五川河，又指了指脑海，说道：“我将灵力倾注在五川河上，将昔日盛况永驻心间。”
　　“只可惜盛况终不再，我所做也只能蒙蔽自己罢了。”
　　云间兽带着笃定的神态看着姜照月，仿佛已经知悉了她心中所想。
　　“我知你所来所求为何，也罢，总归我也没有多少命数了。”
　　“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允了你。”
　　云间兽站了起来，其高贵神态让姜照月不由得想到当年五川湖上该是如此之风光。
　　他用手凝出一颗碧玉晶石，晶石是透明的，姜照月定睛细看竟然在里头瞧见了五川湖的万千景象。
　　由冬夏至春秋，由雨水至风雪，凡是五川湖之景，尽含其中。
　　多么神奇的四季之景。
　　“你不想要吗”
　　云间兽亮出自己的宝贝，见姜照月只是看着，并无想要的举动，便有些惊诧。
　　姜照月挑挑眉，要不是怕这云间兽嘲笑她没见识，她真的很想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凝聚所有灵气包罗生机万象的灵石，世间难以寻得，也鲜有人会牺牲所有灵力做这么个东西。】
　　所以，自这五川湖变成这番境况，这云间兽早就不想活了吧
　　耳畔的风忽然就有了些悲壮之色，姜照月不由得对眼前的云间兽肃然起敬。
　　于是她问道：“还是得先问问前辈所求何事。”
　　“若你他日有能力，可否让五川湖重新住满灵兽。”
　　灵气枯竭之地住满灵兽……世间谁人能有这个本事源源不断地为一方天地输送灵力呢
　　姜照月思索了良久，她不忍心看到云间兽暗淡的目光，可她也绝不是那等信口胡来，随意许诺的人。
　　“我如今还未曾真正修炼，前辈所求我怕是应不了了。”
　　人与人之间，最怕的莫过于有了联系。一旦有了联系，便会牵扯不断。
　　姜照月怕惹上麻烦，更怕自己找麻烦。
　　她只愿一个人清清冷冷的在这世上独活就行了。
　　不劳烦别人记挂着她，她也不愿意为别人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云间兽笑了笑，自然是听出了她的推脱之意。
　　药效渐渐过去了，它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其实它也记不得自己活了多少个年头，只知道千百年的时光，它见遍了这五川湖的沧桑巨变。
　　所爱事物日益衰退，而你却是无能为力的站在原地。
　　云间兽不再说话，它将晶石送到姜照月的身边，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目光盯着她，然后说道：“不是要带走我吗”
　　姜照月摇了摇头，她对着云间兽深深鞠了一躬，面容陈垦，“我初来不懂，现下都懂了。贩卖灵兽属实可耻，我……”
　　云间兽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路。
　　"我只是想去人间看一看了。"
　　……
　　漂亮珍贵的云间兽走在马路上实在是招摇得很，特别是跟在它身后的还是姜家的那个小傻子。
　　姜照月来到云来镇的姜家，说来这姜家也算是青州姜家的旁支，和她约莫也有些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
　　到底是云来镇数一数二的大家，就是看门的小厮都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姜照月这些日子养的好，气色好了许多，脸上也挂了肉，再加上灵气滋养，如今整个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气质。
　　小厮只以为是哪个仙门大家下山修行的女修士。
　　“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小厮上上下下打量了姜照月一眼，容貌是上乘，可这穿的衣裳略显寒酸。
　　想来定然是个小门小户的。
　　一千金的数额不是个小数字，家底稍稍殷实的变卖了全部家产也不一定能有一千金，何况是在云来镇这一个小镇呢。
　　小厮领着姜照月进了正厅，一杯茶还没喝到便听小厮领着家主匆匆赶来。
　　“真是云间兽？”
　　被唤作大人的华服男子急急走向姜照月牵着的云间兽，他倒是不客气，直接指尖一点探出灵气入了这云间兽的额头。
　　云间兽灵气全无，被这突然的攻击勾到了痛处，只能极轻的嘤咛一声。
　　“奇怪，那东西怎么没有了……”姜大人眉头紧皱，好像在这云间兽身上找着什么。
　　"云间兽也给您带来了，允诺的一千金也该给我了。"
　　她开口了这位姜大人这才注意到她，姜大人含着温和的笑容转过头来，却在看见她的面容时猛地一怔。
　　“你是……”
　　“姜照月。”
　　姜大人忽然热切了起来，粗粝的手掌抓住她的一双手腕，“原来是三丫头啊。”
　　哪冒出来的怪老头？
　　姜照月毫不客气地抽回了手，刚刚这老头明面上是同他交谈，实际上是在暗中窥测她的灵力。
　　她明显看见男人发现她没有灵力时轻松的表情。
　　“论理，你也该喊我一声叔叔。”姜大人看着她，仿佛她真是姜家顶重要的亲戚一般。
　　姜照月向后退了一步，语气疏离，“不敢高攀，姜大人还是把账结了吧。”
　　“三丫头？你不傻了！”
　　姜大人眼里闪出狂喜，他双手合一对上天祷告一般，“真是老天有眼啊。”
　　身边小鲛人的气息明显有些不稳，姜照月极小幅度的别过脸。
　　她发现宋渐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这姜大人的身后，深沉着一双眼睛盯着姜大人的手，好似要生生吞了他一般。
　　“小鲛人，别闹。这儿指不定有什么高手，万一把你抓住了就不好了。”
　　宋渐明冷哼一声，飘回姜照月的身边。
　　他的鱼尾有意地缠在姜照月洁白玉腕上，像是要把上头不干净的东西都擦了去。
　　姜照月轻笑一声，这小鲛人还挺爱干净。她伸手在空气中虚虚拍了一下，算是安抚。
　　“算钱的时候我从来都很聪慧。”
　　葱白十指打开，姜照月毫不客气地对自己这位叔叔催着要钱。
　　这云间兽身上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白白给一千金给这个傻子？
　　姜大人嗤笑一声，一双眼睛里面都是算计。
　　云间兽本来就是个幌子。一来他需要一个人为他探险五川湖，二来他想得到藏在云间兽里面的东西。
　　如今一个都没实现，别说一千金了，就是三百金也不想给。
　　“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作甚？”
　　谁跟你一家人啊。
　　姜照月强忍着情绪，差点要对这老头破口大骂。
　　宋渐明已经飘到姜大人的身后，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浑身上下的死气浓重地快要滴下去。
　　“爹爹，我的云间兽到了吗？”
　　一道倩影飞快地扑到云间兽的旁边，女孩子都爱漂亮，这位姜府的大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她一看到这精致高贵的云间兽顷刻间便爱了上去，甚至有些舍不得，“多漂亮的灵兽，我都舍不得献给表姐。”
　　表姐？姜大人眼中亮光一闪，他抓着自己的女儿问道：“青州姜家给你来信了？”
　　“惊语表姐邀请我去参加她姐姐的宴会，据说那位姜家大小姐生下了一个女儿。”
　　姜青青有些得意，青州姜家的二小姐眼高于顶，在青州都没几个手帕交，偏偏就同她交好。
　　整个云来镇只有她一个人收到姜惊语的请帖！
　　姜大人对这所谓的姜家大小姐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最感兴趣的是姜惊语，也就是姜家这一辈最天赋卓绝的二小姐。
　　若是女儿搭上了这么一位人物，他们这一脉还会呆在小小云来镇吗？
　　"爹爹，你就买了这云间兽吧，"姜青青抓着姜父的手央求着，惊语表姐第一次邀请她去青州，她不得送上一封厚厚的谢礼来？
　　姜大人此刻也无暇顾及姜照月，毕竟比起一千金，还不如好好筹谋怎么搭上青州姜家。
　　于是他摆摆手，姜青青便极为机灵地从一旁暗阁里掏出一块玉牌扔了出去。
　　姜照月拎着那块钱庄令牌，对着暗处的宋渐明挑挑眉，好像在跟他炫耀自己如今是个小富婆。
　　“走吧，带你去买东西。”
　　姜照月在前头大摇大摆地走着，摸到坏里头揣着的那颗夜明珠，心里头仿佛灌了蜜一样的甜。
　　她拍了拍胸膛，极为阔气的对宋渐明道：“日后姐姐养你。”
　　她伸手要去牵自己的小鲛人，却发现手径直穿了过去。
　　姜照月轻叹一声，加快脚下的步伐，“放心，姐姐现在就去给你买凤凰草去。”
　　“用钱买吗？”
　　“不然靠抢吗？”姜照月接了一句，难道在他们鲛人的世界，都不需要钱币吗？
　　宋渐明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问道：“姐姐……不是爱财如命吗？”
　　姜照月正捧着自己小小一块玉牌左擦擦右吹吹，她将这玉牌视若珍宝，闻言却是立刻转头看向宋渐明。
　　“有时候钱财也只是身外之物。”姜照月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道：“比如说关于你的时候。”
　　所以，钱财是姜照月最重要的东西，而他比钱财还重要。
　　所以他是姜照月最最重要的人？
　　姜照月视财如命，所以也视他如命？

第9章 、炼化鲛人（一）
　　至宝阁位于云来镇的东南角，大约穷乡僻壤，吃饱喝足已是一件奢侈事，这至宝阁便显得有些门庭冷落。
　　门前稀疏无来客，姜照月乍进去，里头的掌柜还没有反应过来。
　　所谓至宝阁，自然是贩卖天下至宝。
　　一楼大厅零零散散摆着些珍贵药材，还有一些灵兽骨骸。
　　有些都沾了灰的，可见这些普通人眼里头的珍宝在至宝阁这儿并不算什么东西。
　　姜照月将厚实的令牌一把扔在了台子上，她直截了当地对掌柜说，“我要凤凰草。”
　　凤凰草乃是至阴至寒之物，最适合宋渐明这样的小鲛人。
　　以凤凰草为药引，凝练出四方之灵，再通过神珠泪源源不断提供灵力，为宋渐明炼化一个人形应该不难。
　　“凤凰草……”掌柜摸着络腮胡子，凤凰草乃是极寒之地万所生，万年才出那么一株草。
　　都说它是炼化灵兽，细碎伐筋的好宝贝。
　　这样好的宝贝，岂是钱可以衡量的？
　　至宝阁有个不为人知的交易方式，若是想得到什么珍贵物件，需得拿一件等价得来交换。
　　须知奇珍异宝到了一定阶段，可就不是钱能衡量得了。
　　掌柜在云来镇生活了数十年，自然是认得这个“鼎鼎有名”的姜三小姐的，凤凰草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资质，这姜三小姐又是个废柴。
　　掌柜的轻蔑地笑了笑，看也没看放在桌子上得钱庄令牌。
　　“我们这儿哪有凤凰草这等好东西咧。”
　　掌柜慢悠悠地喝着发烫的茶，他掀开茶盏上下拨弄了一番，然后抬眼打量了姜照月一眼，毫不客气地将茶水倒在了地上。
　　摆明了端茶送客的意思！
　　宋渐明攥紧了拳头，一丝灵气从他指尖中飘逸而出。
　　姜照月凝眸警告宋渐明，如今他们缔结了式神契约，宋渐明情绪波动她都能感知一二。
　　他轻轻应了一声，便乖乖跟在姜照月身后。仗着无人看见他，他一双眼睛往这至宝阁四处打探着。
　　“至宝阁若说没有凤凰草，那还叫什么至宝阁呢？”
　　姜照月笑吟吟地盯着掌柜，她毫不客气地坐在掌柜旁边的椅子上，权当作自己看不懂这端茶送客的规矩来。
　　掌柜的显然是没见过她这么无理的人，像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小丫头片子，便主动不与她计较，岂知这小丫头还蹬鼻子上脸了！
　　“凤凰草自然是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掌柜的轻呵一声，指着装横庄重的二楼道：“我们阁主说了，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方有资格拿下凤凰草。”
　　掌柜的拿起沾了灰尘的算盘，使劲的吹了一口气，然后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美玉做的算盘，道：“迄今为止，死在这凤凰草上的，可有七千八百四十三人。”
　　他神情有些骄傲，又有些嘲弄地看着姜照月。
　　“你们姜家那位独子也死在了这凤凰草上头。”
　　“姜三小姐，您可要去啊？”
　　掌柜懒洋洋的拿了二楼的钥匙，斜倚在楼梯边，仿佛笃定了她不敢去送死。
　　“自然是去得的。”
　　掌柜的平生大约是没见过这么自不量力的人，冷哼一声便将钥匙扔在了她怀里头。
　　“楼上第一间屋子就是。”
　　姜照月接过那生锈的钥匙，她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头的钥匙，忽然停下脚步俯视那尖嘴掌柜。
　　“试炼有几关啊。”
　　“只有一关。”掌柜的眼神更加鄙视了，从来参加试炼者，还没有不清楚规则就来的。
　　他从尘封已久的匣子里头拿出一炷香来，又抬头看了看姜照月，轻蔑地将这一炷香又折了一半来。
　　“半炷香后，我来给您收尸。”
　　掌柜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现下他完全挂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现在，您请吧。”
　　铺天盖地的灵气席卷而来，姜照月仔细感悟了一下，金木水火土，果然五行都在这里集聚了。
　　看来的确是丧命了很多高手……
　　衣襟里揣着的五川晶石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在和这些灵气做斗争。
　　姜照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间房的门，整个屋子都是肃穆的黑色，中间摆了一个堪比人高的青铜大鼎。
　　围绕在青铜大鼎旁边的依次摆了数也数不清的香炉，香炉里头都插着香烛。
　　“这香烛好像不是一般的香烛。”姜照月仔细看了看，香烛的确是燃烧着的，落下的香灰也都在，可是这香烛仿佛永远燃不尽一般。
　　【是鲛人油，可做长明灯，万年不灭。】
　　鲛人油？这小鲛人真是全身是宝啊。
　　姜照月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感应不到宋渐明的气息，她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一直跟着的宋渐明却早已没了踪影。
　　这间屋子果然有古怪！
　　“小鲛人？”姜照月凝聚心神，试图用神识来链接宋渐明。
　　这么一个单纯好骗的小鲛人可不能扔在至宝阁这块泥潭里了。
　　“姐姐……”宋渐明的气息忽远忽近，他的声音有些微弱，平白的添了几分虚弱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光听声音姜照月就已经能想到自家小鲛人睁着水汪汪的一双眸子的样子。
　　何况他一声姐姐叫的她心都化了……
　　“你怎么了？”
　　“这儿死气太重，我受不住，只好先回摄灵珠里了。”
　　小鲛人有些委屈，本来还想着并肩作战呢，没想到自己这么弱吗，居然直接回了摄灵珠。
　　太丢人了!
　　姜照月哑然失笑，她赌五个铜板，这个小鲛人此刻定然在摄灵珠里头委委屈屈坐在一个角落里头自闭呢。
　　“害怕死气，说明你还是有生机的。”
　　小鲛人轻轻应了一声，大约是信了她的说辞。
　　过了一会儿听不见声音了，姜照月估摸着这小鲛人应该是暗自躲在里头修炼去了。
　　唉，她的式神比她都努力。
　　“我能感知这儿有许多高手气息，若是太危险，你便先走。”
　　“没了凤凰草，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虚弱的声音自摄灵珠传来，姜照月还是第一次看见小鲛人这般姿态，心里头想要为他炼化实体的信念也就更强了些。
　　于是她一冲动，当即允诺道：“放心，凤凰草我一定给你搞到！”
　　果然宋渐明当即非常感动的样子，更是十分乖巧的应道：“如此便多谢姐姐了。”
　　【又被鲛人蛊惑了吧】
　　【现在只有本系统能陪着你了。】
　　“你有什么用？又毒舌又傲娇，一天到晚就知道吞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小七果然被她激怒，当即炸得跳起来喊道。
　　【我怎么没有用了！】
　　“那你说说这试炼怎么破？”
　　“难道你想我一块钱都没赚到就死在这儿吗？”
　　小七咬牙切齿，【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拿你要去死威胁我吧？】
　　姜照月摊摊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自己挑的宿主，跪着也要认下。
　　【凡是试炼，便有开关之法，你四处找找便是了。】
　　左看右看这儿也只有数不清的香炉，仿佛是为了供奉谁似的。
　　这些香炉摆放得十分密集，让人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姜照月咂咂舌，这至宝阁果然是财大气粗，千金一求的鲛人油他居然摆的遍地都是。
　　永世不灭的长明灯……什么时候让她的小鲛人也给她做一顶！
　　素布绣鞋不小心踢翻了两盏香炉，姜照月连忙蹲下身子将香炉摆正。
　　她的手刚刚碰到香炉，便被上头萦绕着的灼灼死气烫了一下。
　　原来进门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并不是灵气，而是高阶修士死后未散的灵气。
　　“这些死去修士的灵气应该被一种特殊的阵法所禁锢，即便人死如烟灭，灵气也可万古不散。”
　　姜照月视线缓缓后移，她看向那肃穆庄重无声的青铜大鼎，突然开口，“这些灵气怕都是供奉这大鼎的。”
　　“这凤凰草定然在这大鼎里头，管它什么试炼，我进去这大鼎取了便是。”
　　您当是摘花种草呢？
　　舒缓的灵气仿若清泉滋养着身心，姜照月惊诧了一下，转而将手放在了另一个香炉边上。
　　“嘶，好烫。”
　　【这是火系修士的灵力。咦？】
　　小七惊呼一声，【你居然能吸收别人的灵力？】
　　姜照月讪讪收回手，这感觉就好像是挖了别人的墓一样。
　　这试炼也不说清楚是什么样的试炼，就把她关在这阴气沉沉的破屋子里头。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命也就这一条了，大不了下辈子再做个英雄好汉。
　　只是走之前还是得……有点职业操守。
　　姜照月将香炉里头的香烛都拔了下来，笑话，这些可都是鲛人油，值钱的很。
　　若是运气好真能拿到这凤凰草，她还白得一堆鲛人油，这何乐而不为？
　　昨日刚刚研究出来这晶石还有贮存万物的功能，于是姜照月毫不客气地将成堆的鲛人油扔了进去。
　　殊不知在她的背后有无数双鲛人的眼睛盯着她，他们并没有长得和善面孔，反而浑身萦绕着死气，面孔上充满了森森怨气。
　　“汝辈，不可伤害吾主。”
　　宋渐明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鲛人一族。
　　“吾王。”
　　鲛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子一般，他们争先恐后的往宋渐明身上爬去，仿佛见到了最信服的神明。
　　他们点燃了自身的灵魂，化为一缕缕精元，然后争先恐后地往宋渐明的身子里头钻了进去。
　　若是姜照月此刻回头，定然会发现宋渐明澄澈如蓝天碧水一般的眼眸已经渐渐变成了漩涡一般的深黑色。
　　可惜，姜照月本人此刻正吃力的攀爬在大鼎里头。

第10章 、炼化鲛人（二）
　　青铜大鼎外头瞧着庄严贵重的，可是里头却是黑漆漆的一个窟窿，还沾满了香灰残渣。
　　也幸好有些香灰残渣，不然若是光滑如玉，那她不得摔死下去。
　　巨大的吸引力将姜照月狠狠地拖了下去，这股灵力比姜照月这些日子所见的各种灵力都要强烈许多。
　　就像海岸上的波涛，一阵又一阵的，虽不狠辣，却绵绵不绝，令人窒息。
　　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如铜铃一般的声音，风挂过湖面，一阵阵地仿佛在弹奏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只有水落风动，方才能让你知晓世间的一点变化。
　　然而世间又是没有变的。
　　这里的花永不谢，湖水也永远不会涨潮，星月永挂水面，昼夜并不交替于此。
　　“白云苍狗，溪水不改。”
　　姜照月轻笑一声，颇有闲情逸致地拨弄了地上侍奉得当的鲜花，“倒是个养生的好地界。”
　　从前偶然去过清晨的寺庙，那时只觉一方钟鼓所发出的声音悦耳至极。
　　可今日来了这里，听着连续不读的水滴石穿之神，方知道世间真有一处地方清净无人。
　　“何时我也还能拥有这么一块世外桃源。”
　　姜照月直接坐在了地上，清雅泉声将耳畔完全清净了下来，仿佛与这繁冗俗世完全隔离开了。
　　茕茕独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你一人。
　　“五行由天生。自当于天地间感悟。”
　　姜照月闭眼凝神，压在心头的记忆仿佛抽丝一般被剥离开来。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若出世了一般。
　　于是她仿若一个稚子一般，捧着一颗炽热的心，去看溪水是如此自山间缓缓流淌，去看河间鱼虾是如何绕着河水栖息生活。
　　湖海将坚硬粗粝的岩石包裹着，又将细小沙砾组成的土堆猛然冲撞。
　　上善若水，善利万物。
　　小小的水花仿若新生的蝴蝶翩翩然在她指尖跳舞，姜照月歪头打量着这小小水花，试探着往身旁的一株花浇去。
　　小小的水滴落在华丽头顷刻便消失了。
　　嘁，一点用也没有。
　　还不能浇花咧……
　　“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
　　花轻轻地摇曳着，仿佛在欢迎着主人的到来。
　　“不过古今中外，称为奇才的人多了去了。我没见着什么成名的，倒是见着许多英年早逝的。”
　　“你叫我一声林姨就行。”
　　穿着一袭白衣的大美人压根看不出年纪，居然一开口就让姜照月管她叫姨？
　　这林姨略一伸手，周围挂上的幕布便被扯了下来。
　　姜照月这才得以窥见这大鼎的全貌，有山有水，有赏景去处，也有菜田瓜果，的确是个宜居的地方。
　　“既然通过了我的试炼，就说明是个有缘分的姑娘。”
　　她伸出手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株蔫巴巴的草来，又拿了一个脏兮兮的缩小版青铜鼎给姜照月，一点也不在意地说：“喏，你要的凤凰草，想炼什么自己炼吧。”
　　就……这么容易？
　　林姨看出来她的犹豫，笑眯眯地说：“你要是愿意付出一点代价也行。”
　　“比如……你身后躲着的那个小鲛人？”
　　林姨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姜照月的最大秘密。
　　她本来想给小朋友留点秘密的，可是她没忍住。
　　“您能看见他？”姜照月站起身来，警惕地将宋渐明护在身后。
　　看着姜照月护犊子的样子，林姨扑哧笑出了声，
　　“我也是个死人，死人能看见死物，自然不奇怪。”林姨挑眉打量着宋渐明，特意加重了“死物”两个字。
　　“他不是死物。”姜照月抿抿唇，继续道：“他身上有一半生机。”
　　“否则我也不会让你炼化他了，强行复活死人，可是有违天道人伦的。”林姨指了指头顶，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这是要遭天谴的。”
　　“若是有一半死气，一半生气呢。”宋渐明眼中神色晦暗，抢在姜照月前头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姨仔细想了想，回顾自己的许多年时光，好像还没遇见这种情况。
　　“一般是当场被雷劈死，你这一半一半的，大约也就折损一半寿命吧。”
　　林姨说的十分轻巧，仿佛在谈论何时打雷下雨一般的轻松。
　　“我看你这丫头有福运，就算折了一半的寿，也能活个二三十年。”
　　“阿照，我……我这样挺好的。”
　　小鲛人明显是后悔了，姜照月以为他是怕自己一命呜呼连累了他，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好了，我若是有事定然会在死前最后一刻解开你的死神契约的。”
　　宋渐明楞了楞，眼睛里闪过受伤的神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担心你啊。
　　他咬了咬嘴唇，没有把后面半句说出来。
　　哼，无知人类居然听不出来他的关心！
　　一丝灵气被输入青铜小鼎里头，宋渐明的思绪正在胡乱飞着，却见姜照月猛地将鼎举至她的面前。
　　“哎呀，你不想修炼实体，然后和我一块出去玩吗？”姜照月面上扬着笑，她仿佛看见输不起的珍珠黄金在她面前飘着。
　　宋渐明第一次在姜照月脸上看见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且这笑容还是因为他……
　　“可是很危险。”宋渐明还是沉下脸来，一字一句地跟姜照月讲清楚。
　　姜照月一看就没有听进去话，她将青铜鼎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个世界什么地方不危险？”
　　幸好她这些日子累积了不少灵力在身体里头，这青铜鼎看起来小小一个，实际上像个十足的吸血鬼，源源不断地吸走她体内的精气。
　　灵气被吸食的更加猛烈了些，姜照月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先轻松神色不在，一双弯弯细细的柳叶眉也紧紧地蹙在一起。
　　宋渐明在原地急得打转，他生平第一次失控地看着姜照月，心中忽然涌现起浓烈的不甘与烦躁。
　　“她这样不会被抽干灵气而死吗？”
　　宋渐明对站在一旁看戏的林姨喊道，却见林姨摆摆手，一副命由天定的样子。
　　“她还不是为了给你凝聚实体。”
　　他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灵魂仿佛一下子被抽干，被吸入一方小小炉鼎之中。
　　“——啵!”
　　炉鼎之中发出一道怪异的声音。
　　姜照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抱在坏里头的炉鼎。
　　里面……开出了一朵花？
　　花瓣徐徐张开，花蕊渐渐绽放。
　　然后这朵花……结果了？
　　果实被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摘了下来，姜照月拿在手里头端详。
　　她不会把她的小鲛人炼化成……一颗果子了吧？
　　靠！她这么弱鸡吗？
　　果实一靠到她手里头就不断膨胀，渐渐地竟然跟个鸵鸟蛋似的。
　　——咔嚓
　　手里头的果实裂开了。
　　姜照月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抱着烫手山芋一样将这果实轻轻扔在了地上。
　　里面……
　　爬出了一个小孩儿？
　　七八岁的幼崽尚且打着奶嗝，头顶一对尖尖耳朵轻轻竖立起来。
　　迷你版的鱼尾还是好好摸。
　　好可爱的人鱼幼崽！
　　“你是宋渐明？”
　　“咕噜。”
　　幼崽又吐出一个气泡来，姜照月心动地不行，一把抱入怀里。
　　她已经感受到式神契约的波动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团子的确是宋渐明无疑。
　　靠，她居然把宋渐明炼化成了人鱼幼崽。
　　“你怎么不说话呀？”
　　传音仿佛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效用，见宋渐明不理睬她，于是姜照月果断的戳了戳怀里人鱼的脸蛋。
　　软乎乎的，跟面包团子一样。
　　宋渐明：……万万没想到，他最终被炼化出来的实体居然是这样的。
　　丢死人鱼的脸了。
　　于是他吃力地翻了个身，然后背对着姜照月，还不忘用鱼尾盖住自己光裸的背部。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用屁股对着人呢？
　　玩不起是不是！
　　“不过，为什么会炼化成一个小团子呢？”
　　姜照月对宋渐明的一双小耳朵爱不释手，她突然有些庆幸将宋渐明炼化成一个人鱼幼崽了。
　　不然她到哪里去rua这么一个可爱小人鱼。
　　“炼化的时候灵力不足以支撑我恢复真身。”
　　不知道是不是宋渐明化为幼崽的缘故，她总是觉得此刻宋渐明的声音脆脆的，还有些奶音在。
　　这样可爱的崽崽谁不喜欢呢？于是姜照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安慰他，“你这样也很可爱。”
　　“拥有这么一只可爱的小灵兽也太幸福了吧！”
　　……宋渐明突然语塞，他突然感觉此次炼化，姜照月已经彻底不把他当人看了。
　　不对，连人鱼都称不上了。
　　她是直接把他当宠物养了。
　　堂堂东海之王居然沦落到给人当宠物？
　　宋渐明气的胸口疼，翻了个身缩在姜照月手心里不肯多说一句话。
　　“你刚从东海出来，灵力不足也实属正常。”
　　姜照月的手摸啊摸，这小鲛人虽然不如小猫咪一样毛绒绒的，但是他全身冰凉如玉，炎炎夏日，摸起来手感极好。
　　她承认，她对这个移动制冷空调十分心动了。
　　“是你灵力不足。”
　　【宿主，人家是说你太菜了。】
　　……
　　哦，是她的原因啊。
　　姜照月挠挠头，试图挽救。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呢？其实我心有余力，我……”眼瞧宋渐明一张脸越来越臭，姜照月赶快改口，“我也不是那么菜……”
　　“好吧，我承认自己在修炼上面是比较没有天赋。”
　　她低下头学着茵茵那丫头啜泣了两声，一副力不从心委屈得很的样子。
　　果然，宋渐明开口了。
　　“我知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宋渐明似乎也不大喜欢自己三岁稚童一般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声调继续说：“过些日子我灵力恢复了自然就会恢复真身了。”
　　那就是……她rua不了多久了？
　　好可惜，姜照月撇撇嘴，有些惋惜地又狠狠摸了两把宋渐明的尾巴。
　　谁让他背对着自己亲手把尾巴送到她面前了？
　　谁知道宋渐明反应极大，小小团子居然从她手里头跳了出来。
　　他回了头，一张冷白的脸上却是晚霞般的满天红光。
　　四下寂静，宋渐明的喘息声便显得更大了些。
　　“你别摸我尾巴。”

第11章 、鲛人新生
　　【鱼尾是鲛人一族最敏感的部位，被触碰鱼尾的鲛人也极易情动。】
　　啊这。
　　姜照月一把松开了手里头光滑鱼尾，她双手交叉合在一起，看着别过脸的宋渐明，讨好地笑了笑。
　　“我以后不碰了行不行？”
　　鱼尾被偷偷藏在身后，宋渐明瞪着一双眼睛，嘴角死死地抿着。
　　估计他自己一时半会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还以为东海之王是什么高大威猛形象呢，原来就是一个小小人鱼团子。
　　姜照月憋着笑，她伸出两根手指，直接绕到宋渐明的脖颈后头，然后两指一提，便轻飘飘地将这小鲛人拎了起来。
　　宋渐明：？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小小一个揣在哪里都方便。”
　　被揣在口袋里的宋渐明根本不想说话，他能感受到姜照月此刻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
　　她在取笑他吗？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吃花了。”
　　“原来你是从花里头蹦出来的。”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放肆地回荡在山野间，姜照月觉得自己简直太厉害了。
　　她居然把宋渐明的灵魂炼化成了果实，如今还孵化成一个小小人鱼幼崽。
　　这就是养灵兽的快乐吗！
　　她就在取笑自己！
　　宋渐明气白了一张脸，便是周身都萦绕着香甜花香都不能缓解他的气愤和悲痛。
　　他说了那么久自己是东海之王，结果炼化实体的时候变成了这么个无话可说的东西。
　　他虽然看不见，可是透过姜照月的描述，已经大致清楚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气的又翻了个身，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威胁姜照月。“我如今只是初始形态，灵力最是低微，估计是结不出你想要的鲛纱了。”
　　打蛇捏七寸，宋渐明最知道姜照月在乎什么了。
　　果然笑声戛然而止，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宋渐明已经被拎到了姜照月的面前。
　　他们的距离好近……
　　鼻尖挨着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厘米距离更是让他们双眸紧紧锁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宋渐明有些不习惯，更不习惯的是他如今被姜照月托举的姿势。
　　怎么看都像是在抱着一只小狗。
　　“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照月刮了刮宋渐明的鼻尖，立马换了个态度。
　　“那你要快点长大哦。”
　　灵兽虽好rua，但是赚钱最重要。
　　宋渐明：不想理人。
　　刚刚只顾着摸灵兽了，还没仔细端详宋渐明的容貌。
　　姜照月捧着宋渐明一张脸左瞧瞧右瞧瞧。
　　嗯……比之灵体时的少年模样，如今幼崽时期的宋渐明明显多了几分肉感和幼态感。
　　眉眼更加软和了些，银发星眸，看起来更加软趴趴了。
　　鲛人一族的美貌果然不负众望，姜照月点点头，突然感慨一句。
　　“我可得藏着你些，不然要是被哪个人看上，我不得跟他拼命。”
　　“为我拼命吗？”
　　宋渐明的声音自神识中响起，姜照月瞥了一眼他，意识到这小鲛人是会错意了。
　　她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她是为金子拼命。
　　宋渐明缩在口袋里头，碰到姜照月好似随意却又频频伸进口袋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她跃跃欲试的手。
　　“我只是怕你掉下去。”
　　宋渐明懒得拆穿她，他此刻胸闷气短诸事不顺，更是无法接受这身份的巨大转变。
　　原先他还能以帝王之姿压制些姜照月，现在好了，完全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姜照月，你再摸我我就不干净了。”
　　当宋渐明被放在饭桌上，软和的小肚皮被姜照月轻轻拨开，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也没这么严重吧，毕竟人和灵兽还是有所不同的。”
　　“你要对我负责。”
　　小鲛人没头没尾突然蹦出了这一句话。
　　炎炎夏日，姜照月额头突然滑下豆大的汗珠。
　　这……怎么负责。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不行啊，她不接受跨物种恋爱。
　　“你一定要帮我复活鲛人一族。”
　　原来是这个啊，姜照月长呼一口气，居然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又伸手戳了戳宋渐明的小肚皮，赶在宋渐明发火之前赶紧给他递了个小碗。
　　“漂亮的爹变成了小狗勾。”茵茵趴在桌边，对着只有她小臂长的宋渐明充满好奇。
　　“你才是狗。”
　　茵茵咯咯笑了两声，“茵茵是人啦，爹是狗。”
　　这丫头净戳人痛处，宋渐明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小牙来。
　　“信不信我咬你？”
　　他明明一点也不凶，谁知道茵茵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居然哇的一声苦了出来。
　　这两个冤家又干什么了！
　　姜照月撸起袖子，随意拿了一块桌上的抹布替茵茵擦掉泪痕。
　　“娘，他说要咬我。”
　　“她说我是狗！”
　　一大一小相互指认，姜照月一个头比两个大。
　　她用筷子敲了敲瓷碗，指着厨房正在蒸煮的饭菜，威胁道：“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吃饭。”
　　茵茵素来是最贪吃的，闻言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宋渐明不需食五谷，自然有恃无恐了起来。
　　他仗着身量小钻进魏长宁怀里头，气鼓鼓说：“你果然还是喜欢她。”
　　……
　　日子没法过了。
　　“你多吃点，多长肉给我吐点珍珠。”
　　菜一端上桌姜照月便将鸡腿夹进宋渐明的碗里头，茵茵见状更是双手并用吃了起来。
　　眼见茵茵这家伙一连抢了三个鸡腿在碗里头，姜照月猛的一敲桌子，对这小丫头道：“吃完再拿。”
　　茵茵撇撇嘴抱着自己的碗里的鸡腿飞快地啃了起来，姜照月这才能将自己的鸡腿牢牢护在碗里，还不忘小声说：“哼，这么大孩子居然不懂尊老爱幼。”
　　她这话说的大言不惭，没想到宋渐明听进了心里头。
　　他将姜照月夹给他的鸡腿又放回了姜照月的碗里，思考了一会说道：“给姐姐吃的。”
　　想想自己也活了千年，于是宋渐明又继续补充道：“是爱幼不是尊老。”
　　没有一个女子喜欢自己被叫老的，宋渐明深谙这个道理。
　　可他话语刚落，却见满桌子的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又叫姐姐又说爱幼，真好笑呀。”
　　茵茵咯咯咯的笑出了声，仿佛在嘲笑宋渐明比她一个孩童还要无知。
　　于是她毫不客气的叉走姜照月碗里头的鸡腿，吐着舌头说道：“尊老爱幼，应该给茵茵吃。”
　　她一连吃了三个大鸡腿，吃得脸上沾满了油腥，于是宋渐明微微勾了勾小指，小朵水花直接喷到了茵茵的嘴巴上。
　　“唔……”茵茵往后一扑，直直翻到了苗姨的怀里头。
　　只是这水花是跟着她人走的，茵茵没法只得趴在苗姨怀里头哭。
　　“呜呜呜，这个小鲛人欺负茵茵。”
　　这么个可怜孩子趴在桌子边，眼圈红红小声啜泣的。
　　她轻轻抬了抬手将这捉弄人的把戏停了。
　　苗姨抬头，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就是个贪吃的孩子。”
　　姜照月没掩住唇角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偏茵茵还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于是姜照月只好又扔了块肉在她怀里，安慰道：“阿渐这也是看你嘴太油腻了。”
　　宋渐明掩藏在桌底的指尖弯了弯，他侧身看向姜照月眉眼弯弯，心情也不自觉随着她好了许多。
　　果然爱哭的孩子才有肉吃。
　　宋渐明双手端正的放于两腿之上，眼眸轻轻低垂，然后略有委屈地对姜照月说道：“她抢了我给姐姐的鸡腿。”
　　“我自己都只有这一块肉。”
　　小鲛人的碗里头空空如也，一双眼睛未曾沾泪却偏叫姜照月心碎了一半。
　　于是她连忙将大半的肉都放于宋渐明的小碟中，讨好似的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些都给你吃。”
　　宋渐明一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蜜糖的小孩。
　　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茵茵面前成堆的骨头架子扫了一眼，然后轻声道：“我不吃，好的都留给姐姐。”
　　多懂事的好孩子啊。
　　姜照月简直泪目，如果前世她碰见的是一个这么有礼貌的弟弟，她一定愿意做牛做马供他读书啊。
　　“明明是他不爱吃肉!”茵茵气鼓鼓地双手抱在胸前，她毫不客气地指出宋渐明的小心思。
　　“他明明就是故意看着我的鸡骨头来博取同情!”
　　“我虽化为人身，可双眼……”琥珀般晶亮的眸子失去了光彩，仿佛沉淀已久的画卷黯淡无光的镶嵌在相框里头。
　　“我还是个瞎子。”宋渐明自嘲的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的拨动着筷子。
　　他将筷子紧紧握在手里头，竹制的筷子压在他白玉一般的手掌上，愣是压出了几道红痕来。
　　姜照月扳开了他的手，她原以为小鲛人化成人形应该是有一双明亮眼睛的，没想到还是不能视物。
　　果然，你所未曾拥有的，上天并不会白白赠予你。
　　没关系，咱们撸起袖子就是干!
　　姜照月拍了拍宋渐明的肩膀，鼓励他，“没事的，姐姐努力让你有一双漂漂亮亮的大眼睛。”
　　她几乎要拍着胸脯保证了，“你看，我说让你塑个人身快活在人间玩一趟，是不是没骗你。”
　　小鲛人被她骗得郑重点了个头。
　　姜照月忽然增添了一点负罪感。
　　宋渐明抿抿唇，然后道：“姐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也会对姐姐好的。”
　　还是个上道的好孩子。
　　姜照月笑眯眯地看着宋渐明，透过宋渐明她仿佛可以看见自己未来睡在铺满鲛人纱的床榻上，帘子是珍珠坠的，就连灯油都是千金难求的鲛人油。
　　看着宋渐明别扭地抓着筷子，姜照月便立刻殷勤的握住他的手掌，十分真切地发问：“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十分有责任感。
　　既然把小鲛人带来人间了，自然有义务教会他人间的一切。
　　于是她拍了拍自己胸脯，道：“没事，姐姐教你。”

第12章 、教他吃饭
　　姜照月将宋渐明当成半个弟弟来看，再加上这小鲛人因为他只修了个半人之身，她虽嘴上没说，心里头还是有些愧疚。
　　于是她自觉要将这初入人世的小鲛人看遍世间美好，尽心带他感受这人间的一切。
　　她从宋渐明手里拿过筷子，先是将筷子尖对齐，然后比着宋渐明的手将筷子放在他的手掌中。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手心，仿佛轻飘飘的羽毛却又在一下一下的挠动着。
　　宋渐明不知怎么的好容易压下去的耳朵突然又冒了出来，他耳朵向后晃了晃，姜照月见了只觉得稀奇。
　　“你这耳朵怎么又出现了？”
　　说完她毫不客气的捏了捏他冰冰凉却软和触感的耳朵。
　　“它的出现是有规律吗？”
　　姜照月一脸真诚的发问，然后她发现自家小鲛人原本白皙的脸蛋一下子涨红。
　　本来刚学得几句话，现下说的更加磕磕盼盼了起来。
　　“没有、没有规律。”
　　小耳朵一下子收了进去，宋渐明又恢复了那副正常的样子。
　　他才不会说……唯有心思浮动荡漾不止的灵兽，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
　　他轻轻用筷子敲了敲盘子，姜照月这才想起来她还教着人呢。
　　她将宋渐明的三根手指分别扳开又放在应该放的位置，再用手轻轻笼着他的手掌领着他如何去盘中夹菜。
　　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手上那一小块的肌肤上，宋渐明的心砰砰砰跳的厉害。
　　那是他作为鲛人从来没感受到的心脏跳动。
　　而现在……这却告诉他，他真的成为了一个人。
　　一个可以和姜照月共同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真切的人。
　　虽然真是半人身，但真实的感官却也令他心中生出片刻的喜悦来。
　　他听到她轻笑了一声，宋渐明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渴望。
　　他不再止步于眼前的一片黑暗，他开始渴望黑暗之外的世界。
　　他不想再回到被囚禁在昏暗东海的日子。
　　他想要重新站起来，以一个足够好的姿态，重新降临这人世。
　　重新建造起属于他自己的鲛人帝国。
　　姜照月哪里知道短短数秒小鲛人心中却转了千百回，她见宋渐明嘴角微微拉了下来，还以为他是心中沮丧。
　　“你一个生活在海里头的，不会用筷子就不会呗。”
　　她侧身抽走宋渐明手里头的筷子，清香拂过宋渐明的鼻尖，于是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如今姜照月和宋渐明结成了式神契约，自然是心意相通。
　　小鲛人说这话，八成又是馋她的花了。
　　姜照月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花圃前，然后她伸出的指尖颤了颤，看着自己秃了一大片的花圃，心里简直心疼的在滴血。
　　“你只能啃那一块地方的花！”
　　她别过脸不再看自己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花圃，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东海来的小鲛人不爱吃鱼虾，居然爱啃她种的花啊。
　　她真的好心疼呜呜呜。
　　可是没办法，这小鲛人现在得像供神仙一样供着。
　　“好可爱的灵兽！”
　　屋外一道娇娇的人声传来，姜照月连忙撩了帘子出去看，却见一女子大大咧咧地翻过她的篱笆墙跳了进来。
　　这不就是那天买她云间兽的姜家小姐姜青青吗？
　　姜青青本来是来找姜照月的，可谁知他刚翻了篱笆墙便看见姜照月怀里头的小鲛人。
　　灵兽大多威武雄壮，鲜少看见这么幼小可爱的。
　　姜青青歪头细瞧，却见这灵兽纤长的手指正抓着一小束站着刺的红玫瑰，血色玫瑰映着他殷红嘴唇，更衬得通身肤色纯净如雪。
　　就像在不见天日的深宫里爬出的吸血鬼，矜贵又淡漠。
　　但这淡漠只存在了一瞬，当屋内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后，姜青青就发现这个漫不经心靠在墙壁上的少年瞬间就换上了一双水湿漉漉的眸子。
　　她探出一缕神识，窥明宋渐明眉心的式神契约。
　　原来是一只会讨好主子的小灵兽。
　　姜青青笑了笑，她不由得看向自己身后的灵狐，这只灵狐是父亲特地重金给她买的，毛色光滑，相貌自然更不用说了。
　　甚至已经化成人形。
　　灵兽有神智本就很不容易，能主动凝成人形的更是至少有千百年的修炼。
　　姜青青有些得意，姜照月是给她抓到一只云间兽不错，可她现在找到一只更漂亮更厉害的了！
　　“哇，你这灵狐可真是漂亮。”
　　姜青青哼了一声，摆摆手不在意地说：“也就那样吧。”
　　姜青青心中骄傲更甚，于是她捏了一个诀，那灵狐瞬间就化为了一个成年男子来。
　　这男子的相貌也的确配的上灵狐华美皮毛。
　　只是这脸……怎么臭的那么明显。
　　这化成人形的灵狐明显不情愿，他张开嘴似乎要咒骂些什么，却无法发声。
　　他双手被束缚在后面，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铁链，随着他身体的扭动而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现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出这灵狐的不情愿了……
　　姜青青自觉丢了脸，便抽出腰间佩着的鞭子往那灵狐身上一抽。
　　男人的后背立刻便出现了一道血痕，他伸手毫不客气地给了姜青青一掌，转眼却自己“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姜青青收回鞭子双手撑在胸前，有些洋洋得意地看着还在挣扎的灵狐，“大发善心”的提醒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灵兽。
　　“我和你已经结成了式神契约，你要是敢对我出手，伤害都会双倍还给你。”
　　式神契约还有这个功能
　　"你这式神满脸的不情愿，难道是脑子被驴踢了才答应和你结契吗"
　　谁知她这话说完姜青青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甚至颇为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姜青青：我不和傻子交流。
　　“结契为什么要这些低贱的灵兽同意？”姜青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叫倨傲的神情，仿佛结契是赐予灵兽天大的福气一般。
　　“直接刺破他们的手掌，关入结契阵法之中不就成了？”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
　　这要是搁现代，不就是强抢妇男吗？
　　“那如果有灵兽主动和你签订式神契约呢？”
　　“怎么可能。”
　　“你那灵兽主动和你结契了!”夸张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屋子，茵茵捂着耳朵悄悄从屋里头探出头来。
　　别看这小丫头平日里胆子大得很，其实还有些怕生呢。
　　姜照月对茵茵招招手，斟酌了几秒，还是同她介绍道：“你就喊青青姐姐吧。”
　　茵茵这丫头嘴甜，没一会儿就青青姐姐的叫了起来，姜青青低头看了一眼穿的破破烂烂的小丫头，轻轻哼了一声说：“平民也配喊本小姐的名姓？”
　　她扔出一串红绳系好的铜板扔到茵茵怀里头，说话算不上太和善。
　　“喏，赏给你买东西吃的。”
　　她一进屋子就掩住了口鼻，刚准备坐下，却发现椅子只是最简单的竹木制成的。
　　她有些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腰落了又抬，最终还是决定站着说话。
　　呦，还挺娇贵。
　　姜照月将她面前的椅子拖到自己那儿来，又招呼宋渐明过来坐。
　　姜青青见状，显然有些不敢置信。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看着屋里头坐着的两个人，气鼓鼓地说：“你们就让本小姐站着？”
　　“刚刚有椅子你不坐啊？”
　　姜照月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想想毕竟是给了一千金子的大财主，于是她非常爽快的让了座位。
　　“寒舍就两张椅子，这样吧，我的给你坐。”
　　姜青青又惊呼一声，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宋渐明问道：“你让一个灵兽和本小姐平起平坐？”
　　不知道为什么平起平坐这种词突然让姜照月不太舒坦。她瞥了一眼一脸懵懂的小鲛人，于是不咸不淡地回着姜青青。
　　“你要不想平起平坐你就坐屋顶上去呗。”
　　姜青青：……
　　姜青青至少哽了三秒，当她一转头看见一脸不情愿站在自己身边的灵兽的时候，心中怒火更甚。
　　于是便将怒气全都洒在了灵狐身上。
　　“你站在旁边干什么，还不滚回去。”
　　小小灵狐缩在地上一侧，无精打采的样子显然对世事提不起一丝兴趣来。
　　所谓式神契约……其实本质上就是人类控制高阶灵兽的奴隶法则吧。
　　姜照月又抬头看看自己的小鲛人，如果可以，她会尽一切可能，让自己的小鲛人不懂这个式神契约。
　　就让他脑海里的式神契约成为生死相依的美好代名词吧。
　　姜照月打住了姜青青滔滔不绝的话语，她一下子挑中了最核心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这位贵小姐。
　　“您来这儿有何贵干”
　　姜青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事而来，她从金丝线描边的衣襟里头掏出一封烫金信封来，然后缓缓抽出里面的信笺，仿若恩赐一般递给了姜照月。
　　然后她用着想当然的态度对姜照月道：“喏，你是不是不识字”
　　“总而言之，我父亲请你来姜家一聚。”姜青青用怜悯的口气对姜照月如是说道，在她看来，她肯屈尊降贵亲自来这破竹屋，完全是看在姜照月和她同姓的份上。
　　唯有青州姜氏这样身份的人才配和他姜青青交谈。
　　只可惜姜照月只是空盏个名头罢了，打小被扔在这个地方，说不定大字都不识几个咧。
　　想着想着姜青青笑出了声，没想到青州姜家也出了这样的废柴。
　　连她都比不过的废柴。
　　姜照月自然没空打量这位贵族小姐心中所想，她大致扫了一眼这长达两页纸的信笺，只总结出了四个字。
　　繁荣陈杂！
　　她将纸叠好随意的塞在哪一处口袋里，然后毫不在意地应付着姜青青。
　　“我不去。”
　　“好的，今晚姜家的马车会亲自接你去的。”
　　“什么，你不去！”

第13章 、人鱼崽崽
　　“这姜家的姑娘倒是挺大方。”姜照月掂量了一下手里头的银子，心情十分愉悦。
　　她走的急，什么也没带，只记得随手将宋渐明揣进了兜里。
　　茵茵一开始还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头，后来看见车里并无外人，渐渐的便不再老实起来。
　　她好似从未看过这些一般新奇，两只手扒着车窗，脑袋已经探出去了大半。
　　“娘，我也想抱小狗……”茵茵捂住了嘴，飞快地改口，“不对，是爹。”
　　茵茵飞快地扫了一眼化为人鱼崽崽的宋渐明，不管宋渐明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给她漂亮的珠子，就是她的爹！
　　于是颇为讲信用的茵茵认真思索了一番，忽地咧嘴笑出了声。
　　“那就叫他狗爹爹吧。”
　　小姑娘歪歪头看向姜照月，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认真的神色。
　　“你别乱叫。”姜照月一把捂住茵茵的嘴，她已经能猜到这丫头要喊她什么了。
　　“你这些日子胖了许多，今晚不许吃饭了.”
　　果然还是吃饭好使，这么一威胁，茵茵这小姑娘立刻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不肯多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
　　姜照月抓着一小簇狗尾巴草逗弄宋渐明，毛绒绒的狗尾巴草打在宋渐明湿漉漉的鼻子上头，害的他没忍住吐出了好几个气泡。
　　“——咕噜，咕噜。”
　　姜照月伸手按了按宋渐明的耳朵，却被他灵巧的偏头躲过。
　　看出这小鲛人的别扭，姜照月从身后拿出一朵花来，然后不轻不重地塞到闹别扭的小鲛人身体里头。
　　“啧，小小的你多好养，连花都只要吃一枝了。”
　　细长花枝自宋渐明柔软的背部穿过，轻松环抱于他怀中。
　　这花枝与他身体差不多长度，宋渐明不需要低头，鼻尖便已经充满浓郁花香。
　　他再微微一低头，便可以轻巧地吃到娇嫩花瓣。
　　花瓣上残存的生机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于是宋渐明轻轻低下头，红唇轻轻叼起一小片花瓣。
　　然后拱了拱身子，背对着姜照月，颇为矜贵的撕下一片片花瓣。
　　“你现在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姜照月轻轻戳了戳他，谁知这小鲛人抱着一枝花吃得不亦乐乎，压根不想理睬她。
　　于是姜照月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她使劲往宋渐明的小肚皮上戳了戳。
　　然后，一不小心。
　　宋渐明翻了过去……
　　他一张脸和姜照月面对面，两只爪子还抱着粉色花束啃得不亦乐乎，白嫩嫩的小肚皮被翻了过来，不明情况的鱼尾甚至还在轻轻晃荡着。
　　宋渐明的表情呆愣了几秒之后巨大的羞耻浮上他的脸庞。
　　“姜照月。”
　　低压声音自神识中响起，让人无法与眼前的可爱崽崽联系在一起。
　　这还是姜照月第一次听见宋渐明如此字正腔圆地喊她的名字。
　　宋渐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随即吐出一大口浊气来。
　　然后显而易见的，他的小肚皮仿佛一个气球，先是鼓胀起来，然后又泄了气。
　　……好恨现在的形态。
　　“青州姜家有一处涵养灵兽的天然灵泉，你快点领我去。”
　　宋渐明微微颌首，鱼尾轻轻一动，严严实实的将肚皮盖了起来。
　　“早日替我恢复力量，我早日将那处矿藏告诉你。”
　　这幼小灵兽形态的日子，他是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宋渐明撑着脑袋倚在窗台边，他阖目，满头银发毫无拘束地披散在肩头，矜贵得好像碧瞳波斯猫。
　　但是他忘记自己还是个人鱼崽形象，于是这一番动作下来，在姜照月眼里头，更是可爱了几分。
　　“我不去青州。”
　　宋渐明眼神暗了暗，难道她要背弃承诺吗？
　　人类果然如先祖所言，都是背信弃义，不守承诺之徒吗？
　　宋渐明忽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那么早就和姜照月签订式神契约。
　　不该那么早就把自己送给她呜呜呜。
　　这边宋渐明还沉浸在自己的人生哲理之中，忽的感觉头皮一紧。一伸手哦，垂落在肩头的银发已经被自然的扎成两个啾啾。
　　姜照月笑眯了眼，拍拍手十分满意地看着宋渐明头上的两个啾啾。
　　“除非你让我给你扎两个啾啾。”姜照月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还不忘补充道：“当然我现在已经帮你扎好了。”
　　所以，你只能点头同意。
　　“你若是再换一身粉裙，定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娃娃。”
　　眼见宋渐明一张脸臭的快要滴出水来，姜照月见好就收，立刻转了一个话题。
　　“姜家是云来镇最富庶的人家，我这几日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灵力的。”
　　“没准明儿就变回来了呢。”
　　“若是一辈子都变不回来了呢？”宋渐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族里的老人只告诉他要找个主人替他炼化真身，可没说他会从花里蹦出来。
　　哪有帝王是这个样子的？
　　宋渐明欲哭无泪，他自己都不太能想明白，明明好好的炼化，他居然不争气地变成了一个人鱼幼崽。
　　说话还吐泡泡的那种！
　　宋渐明将手背到后面，双手合一凝出一颗珠子来。他瞥了一眼姜照月，将珠子随手往姜照月怀里头扔。
　　他别过脸，十分别扭地说：“刚刚不小心吐出来的”
　　她可可爱爱的小鲛人能吐出拳头大的夜明珠？
　　姜照月决定不拆穿宋渐明傲娇的面具。
　　夜明珠被姜照月擦得干净又光亮，姜照月捧着这夜明珠细细端详，恨不得将上头的每一丝纹路都看的清清楚楚。
　　“咕噜。”
　　明明这夜明珠是他送的，可姜照月拿到它的一瞬间眼睛里居然全都是它。
　　不应该感谢他吗？
　　宋渐明有些不服气，于是不服气的他非常认真的准备争辩一番。
　　然后又非常不争气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一辈子变不回来我就养你一辈子。”姜照月将空气中成串的泡泡一个个戳破，然后将宋渐明放到自己的腿上。
　　这自动制冷空调可真舒服啊。
　　她眯了眯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宋渐明后背上的鳞片。
　　宋渐明被“折辱”的没了脾气，干脆背过身子凝神聚气。过了一会儿才传音给姜照月，只说了一句，“我饿了，要花。”
　　“给你花花。”
　　早知道这小鲛人会饿，姜照月大清早便去采摘了新鲜花叶。
　　她两手一拎，颇为熟练地将宋渐明扔到一堆花丛里头。
　　“咕噜噜噜噜。”
　　一长串气泡从宋渐明的嘴里吐出，与此同时，姜照月的脑海里也收到了宋渐明的传音。
　　原来那声“咕噜噜噜噜”的意思是“该死的人类”。
　　不到半刻钟马车便在姜府的偏门停了下来，姜照月回头去捞自己的小鲛人，却发现给他带的大把鲜花早就变成了残枝落叶。
　　今天战斗力这么强的？
　　宋渐明舔了舔嘴唇，舌尖勾走最后一片花瓣。灵力的甜渍令他心情愉悦，同时也在渴望着更多的灵力。
　　看着宋渐明因为愉悦而不断晃动的耳朵，姜照月轻笑一声，忍不住说：“看见你，我突然想到某个东西。”
　　“什么啊？”吃饱喝足的宋渐明趴在姜照月的肩头，舒服地快要闭上眼睛。
　　充沛灵力环绕在他的丹田，又渐渐上涌，麻醉着他的大脑。
　　这是来自娇美鲜花的甜蜜诱惑，也是一次充满艳丽之色的考验。
　　身为鲛人一族的王，宋渐明拥有吸收花之灵力的能力。
　　他可以无限次的吸收花中灵力，可也要忍受灵力充沛时在体内的躁动狂暴。
　　一旦无法将灵力吸收融合，那么他就会爆体而亡。
　　所以每一次的大量吸食花束，对他而言，都是一次致命又极具诱惑的艳丽之旅。
　　“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不停地叮来叮去。”姜照月撩开车帘，回头补充道：“不过你可比蜜蜂辣手摧花多了。”
　　宋渐明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地合了上去。他将鱼尾卷至腹部，随着姜照月的步伐，脑袋也上下小幅度的晃动。“蜜蜂可比我低级多了，它会吸收灵力吗？”
　　姜照月伸出手将宋渐明快要从肩头掉下的脑袋扶正，另一只手自上而下地抚过他的背部。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替他理顺体内混乱涌动的各方灵气。
　　宋渐明舒服得闭上了眼睛，耳畔却还参杂着各种嘈杂人声。他微微抬头，见是陌生环境，更加不敢入睡。
　　毕竟姜照月那几招，还不够保护她自己呢。
　　宋渐明睁开眼睛，为了他自个儿的命，他就勉为其难地顺道保护一下姜照月吧。
　　姜青青一早便在偏门等候他们，见马车到了她连忙小步走了过来。
　　“怎么现在才来啊。”姜青青伸手要去抢夺姜照月腰间的钱袋子，却被宋渐明的一道灵气挡了回来。
　　“一人一兽都欺负我。”姜青青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两句，“这么晚才来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扣钱吗？”
　　“青青姐姐。”茵茵一把从后头抱住姜青青，她还记得这个漂亮姐姐就是上次给她铜板买糖的好人。
　　姜青青面露嫌弃地低头看向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小姑娘，“你还真准备养着她啊？那你要是去青州书院读书怎么办，总不可能带着这一个傻丫头吧。”
　　“谁说我要去青州书院读书了？”
　　“青州姜家自己的书院，姜照月你不去？”姜青青拿出两张烫金花笺来，像捧着珍宝一般递到她面前，指着上头的字认真地说：“旁人进青州书院都是要通过试炼的，咱们直接进去。”
　　“旁支女本来是没有资格进的，不过大约是我天赋出众，又或者是惊语表姐替我求了恩典。”
　　姜青青眼睛里头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又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的姜照月，想当然的说；"你嘛，毕竟是姜家嫡女，估计也是顺道给你送一份。"
　　“我不去。”姜照月打了个哈欠，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我不爱读书。”
　　“——咕噜。”
　　原先趴在肩头休息的小鲛人突然爬了起来，小巧耳朵立了起来，冰凉的爪子也在轻轻抓着姜照月脖间的软肉。
　　好像在抗议似的。
　　她忘了刚刚还答应小鲛人带他去青州泡那个什么温泉呢。
　　姜照月顿了顿，斟酌答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我去青州有什么奖励吗？”另一边姜照月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倚在墙边，低头和宋渐明谈条件。
　　“那灵泉不仅对灵兽，对人的修为也十分有用。”宋渐明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瘦弱小身板的姜照月，“你修为低，去泡泡没准能升阶。”
　　她！居然被自己灵兽鄙视了！
　　姜照月也学宋渐明的样子将身子背过去，本来她心里头还存了些仁慈之心。
　　不过既然宋渐明这么明晃晃的鄙视她的实力，那也怪不得她狮子大开口了！
　　“我要二十个夜明珠，三十颗珍珠。”
　　“咕噜，咕噜，咕噜。”
　　又是一连串气泡吐了出来。
　　不同的是这些气泡自宋渐明口中吐出便变成了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珍珠。
　　然后犹如豌豆射手一般，一粒一粒打在了姜照月的脸上。
　　万恶的资本家，居然敢捉弄主人？
　　姜照月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将肩头上的宋渐明拎了起来。
　　她自鱼尾将他倒着悬挂，然后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开始挠他肚皮上的痒痒。
　　“姐姐，我错了。”
　　别扭的小鲛人终于开始服软，宋渐明那仿若浸透水光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注视她。
　　犹如花瓣一般红嫩的唇畔一张一合，仿佛无声的诱惑。
　　“我拿别的东西给姐姐做酬劳。”

第14章 、驭兽缚灵
　　姜照月想了一整晚也没想明白自家小鲛人说的别的酬劳是什么，按道理来说，宋渐明身上最值钱的可不就是他的珍珠和鲛纱了吗？
　　许是有些认床，姜照月一夜睡得都不大安稳，她戳了戳趴在枕头边的人鱼团子，见宋渐明睡得深沉，便替他盖好被子，自己跳下去梳洗了。
　　茵茵听着动静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只是她双眼半睁，神色尚且不清明。
　　看起来还没睡醒。
　　姜照月轻笑一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叮嘱道：“我去前院吃饭，你再睡会儿，记得看着点宋渐明，别让他被别人偷了。”
　　小小这么一个团子，别人可不是一抱就走？
　　小丫头最听她的话，闻言更是直接趴在宋渐明的怀里，摆足了架势。
　　“小七，为何这鲛人这些日子总是长睡不醒？”
　　【灵体化形，有违天道，当日化形宿主耗尽灵力，这鲛人也被逼得修为倒退三级，故而这些日子在补亏灵力。】
　　“那他现在大概是什么水平？”
　　宋渐明一直嚷嚷着让姜照月替他恢复实力，是故姜照月倒是对他如今水平产生了几分兴趣。
　　【是炼骨期，再修炼至人类的化神期便可恢复真身。】
　　所以宋渐明修炼至化神期，也就是他恢复真身之日？
　　宋渐明的真身是什么样子呢？
　　姜照月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令她心神不宁的梦境。
　　梦里宋渐明晶莹剔透的双眸总是含波带水的瞧着她，微微抿起的红唇带着刻意的水渍。
　　梦里头的宋渐明就像一柱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而她则变成为花香吸引的辛勤小蜜蜂。
　　她真的一整晚都被宋渐明所谓的报酬扰的心烦意乱。
　　姜照月发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的崽崽还那么小，她居然就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
　　一定是她孤寡太久了。
　　既然云来镇寻不到什么意中男子，那便去青州瞧瞧。
　　姜照月又捧了一把清水好好洗了洗自己脑袋，企图把脑子里的污浊都洗干净。
　　又听前院奴仆来催，姜照月只以为是姜家一干人等等急了，便随意束了个发匆匆赶过去。
　　“你可算来了。”姜青青正布置着餐具摆放，见姜照月来了，她眉毛扬起，一把将她拉至一旁。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让你住到我们家里头来吗？”姜青青伸出指尖，那小小指尖立刻抽出一小根木条来。
　　她炫耀似的伸到姜照月面前，见她一脸不知，立刻莫不急待的说道：“距离上京的晴方书院选拔只有一年，陛下特地下了诏令命令各宗族挑选天赋出众的弟子。”
　　姜青青脸上挂了笑容，姜照月听此立刻便明白了姜青青说的是什么事情。
　　可不就是她提了许多日子的去青州书院读书的事情。
　　她道这云来镇姜家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怎么最近突然就热切起来了。
　　感情是看她也要回青州了，略略照拂一二罢了。
　　“是不是得先通过青州书院的考核，才能进入什么晴方书院。”
　　“自然如此，晴方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里头也没有什么内定选举，一切都凭本事罢了。”
　　姜青青说着说吧便掩盖不住自己的向往之情，她恨不得此刻就离了家踏入青州的地界，更是有些迫不及待去一赏上京风采。
　　她双眼迸发出夺目光芒来，连拉着姜照月衣袖的手不觉也用上了几分力气。
　　“最繁荣的上京，成为最强者，飞升上仙，这些难道你都不钦慕吗？”
　　“钦慕啊，但都不是我所追求的。”姜照月摊摊手，比起姜青青此刻的激动，她更想看看今日吃什么菜。
　　姜家果然是一方大户，一顿早膳赶得上她十天吃的饭食了。
　　姜照月双指略摩挲了一下，心里头盘算着该如何带些回去给宋渐明吃。
　　小鲛人怕还没吃过人类的食物吧。
　　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像吃花的时候一样漂亮又精致呢？
　　吃多了不会又结果子吧？“三丫头来了啊。”姜父不紧不慢地赶过来，他换上一身绛紫官府，看上去是打算一会儿就去府衙。
　　比之从前，他的态度有些刻意的热切。
　　又许是这位姜大人并没有将姜照月这么一个小姑娘放在心里头，所以他更是直接问道：“如今你修炼到什么地步了？”
　　姜父收回手心试探的灵气，心中疑惑不已。
　　一般而言，高阶者看出低阶者的灵力等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今日怎么失效了？
　　【提醒宿主，有人试图探测宿主灵力波动，已被系统驳回。】
　　呵，姜照月掀起眼帘，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装的和蔼面孔的姜大人。
　　她扯出一抹笑来，随意应付着，“前些日子才会修炼，应该也算是筑基吧。”
　　筑基是修士中最低的等级，也因为筑基和金丹一层有天壤之别，因而没天赋的修炼者大多卡在了这一步。
　　因而筑基一等级中，也是良莠不齐。
　　“三丫头怎么跟我开玩笑呢”姜大人摸着自己的山羊小胡子，轻轻笑了两声，“一个筑基怎么有资格契约灵兽，拥有自己的式神呢？”
　　姜大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双眼睛里都是探究。
　　“听说你前些日子痴傻病状刚好？”
　　姜照月眼眸深了深，平心而论，她并不喜欢从这些人口中听到宋渐明的名字。
　　他们都是将宋渐明当成一个争夺品。
　　就连这些人提到宋渐明的名字，她都觉得是亵渎。
　　只是她现在更应该探究的是，为何只是一夜，这姜大人便知道了宋渐明的存在。
　　果然，这便是强者的绝对压迫吗？
　　于是她也笑了两声，仍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神情。
　　“兴许是我运气好，闲的没事的时候去海边转了转，便碰上了一个瞎子人鱼。”
　　鲛人出世，势必会引起骚动，因而姜照月刻意隐瞒了宋渐明的鲛人身份。
　　反正她的小鲛人现在就长了个短短尾巴，谁能看出来是鲛人
　　"无论是什么，都是个福报。"
　　一般而言若是主人想要强行签订式神契约，是必须要高于灵兽的修为的。
　　因而那些筑基等级的修士自然是没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灵兽的，可若是真有了一只，那也能称得上是运气好得了福报了。
　　显然，姜父认为姜照月就是这么个运气好的。
　　不过，她也只能配得上瞎了眼的人鱼灵兽了。
　　“从前应该是没人教过你的，不过你既然要去青州读书，我免不了要教你些御兽法则来的。”
　　姜父从袖口取出一长截柳条鞭子来，他在鞭上灌注一丝灵力，这鞭子立刻便活了起来，一鞭子拍在地上，似乎有天崩地裂之势。
　　“这是驱兽鞭，式神契约签订之后，你只需要灌注自己的灵力，便可以让你的式神乖乖听话。”
　　这鞭子姜照月看见姜青青对她的令狐用过，没想到还是个祖传物件。
　　靠式神契约强行禁锢灵兽还不够，居然还要用鞭子肆意鞭挞他们。
　　“还有缚灵锁，只要你给你的灵兽戴上，他若敢逃走，便会丧尽灵力而死。”
　　见震慑作用已起，姜大人颇为满意地收回鞭子，继续洋洋自得道：“你不懂这些，我已经替你的灵兽上好了缚灵锁，就当我给三丫头的见面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父女两人连脸上欠揍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清脆的铜铃声自门外响起。
　　——是寻常灵兽所佩戴的铜铃！
　　姜照月猛地回头，却见前后左右依次立了四位修士，而宋渐明双手缚着铁链，脖颈间竟然缠着和那灵狐一模一样的锁链。
　　宋渐明双目泛红，脸上更是出现了从未见过的狠厉神色。
　　他额心朱砂痣如血一般红艳，周身更是萦绕着浓浓黑雾来。
　　“这是什么意思？”
　　姜照月怒上心头，灵气从掌心喷涌，毫不客气地扑倒为首的两名侍卫。
　　“三丫头，我这是帮你啊，我念着你原先痴傻，如今修为又低，怕你降不住这灵兽。”
　　姜父还是一年赐恩的表情，他这副嘴脸让姜照月更加暴动。
　　她现在真的很想一拳挥到这老东西脸上。
　　【对方元婴等级，请宿主谨慎行事。】
　　“我从未痴傻，大人既然未曾医治过我，便不要再信口雌黄。”
　　拖拽在地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姜照月将宋渐明抱到怀里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姜父，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至于我的灵兽，自然我说了算。”
　　“旁人，没有资格干涉。”
　　听闻此言，姜父不怒反笑，他完全不会因为一个低阶后辈的话而生气，反而隐隐有些好笑来。
　　于是他扬声道：“你这灵兽虽不是什么稀缺的，但你卖给旁人也值几个银子，反正你的实力也保护不了他，不如早日发卖了去。”
　　“姐姐，我没事。”
　　传音断断续续地，宋渐明的眼睛也一开一合，显示出极不稳定的样子。
　　姜照月紧紧抓着宋渐明的指尖，灵力更是毫不吝啬地往他身体里头送。
　　“竟然敢在我疗伤的时候偷袭我，果然是无耻人类。”
　　宋渐明又抬眼看了一眼姜照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也养伤，我从前不那么弱的。”
　　这个时候还要面子……果然是每时每刻都怕损了他帝王威仪去。
　　姜照月抓着他脖颈上的缚灵锁，左瞧瞧右瞧瞧都没找到什么锁眼。
　　难不成要硬生生劈开来？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打了个圈儿，一把刀瞬间就出现在她手中。
　　——咣！
　　靠！
　　她的刀裂了……
　　【缚灵锁乃玄铁制成，非神器不可断。】
　　神器？
　　姜照月低头看了看衣着朴素的自己。
　　若说神器，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不就是这个小鲛人了吗？
　　缚灵锁镇压住了宋渐明的灵力，使得他全身上下窜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炎炎烈火来。
　　火天生克冰。
　　宋渐明阖目，凝聚心神压制这邪火。
　　谁知双颊忽然被捏住，再睁眼，纤细手指却是探入他的口中。
　　“宋渐明，你的牙齿够不够硬。”
　　姜照月两眉微微蹙起，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
　　她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拎着缚灵锁，然后看着他，轻轻问：“你能不能把它咬断啊？”
　　……
　　“我真的不是狗。”
　　宋渐明屏住心神，姜照月周身萦绕的清淡花香舒展了些许他心中的烦躁。
　　今日之事，实在是奇耻大辱。
　　他越发怒，心中越烦躁，这缚灵锁的束缚便越强大。
　　他本就灵力亏空，今日又抽调了许多，一时不查，竟然直接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小七，小七，那个，你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我跟你换，欠多少钱都行。”
　　姜照月的衣裙上绽开了点点红梅，她心中慌了神，更是不要钱似的输送灵力，恨不得将这狗屁玄铁直接劈断。
　　她还以为将宋渐明揣进兜里是多掩人耳目的手法，殊不知在那些修炼者面前，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小把戏罢了。
　　【今夜鬼市开启，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前行。】
　　鬼市？是她想的那个鬼市吗？
　　充斥着狐狸精，蝎子精，蜘蛛精的鬼市吗？
　　算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解开宋渐明的缚灵锁，去天堂都行。
　　“怎么去？”
　　【看缘分进。】
　　……这鬼市挺叛逆，你这个垃圾系统也挺叛逆。
　　×
　　夜过子时，阴气弥漫，四顾无人，寂寥无烟。
　　“茵茵，若你见着什么特别的，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茵茵正因为没照顾好宋渐明而自责，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渐明说：“娘，爹好难受的样子。”
　　宋渐明的鱼尾无力地垂落在她肩膀，整个人更是耷拉下来。
　　姜照月轻轻抚摸着宋渐明的后背，将体内灵力转为水系，皆轻轻灌注他身体里头。
　　宋渐明眼睛闭着，似乎又进入休眠状态。
　　灵气缓缓流动，他眉眼舒展了些，姜照月也就轻轻松了口气。
　　“好冷啊。”
　　冷？鲛人一族生活在东海深处，怎么会畏惧寒冷呢？
　　眼见小鲛人的身子团在一处，姜照月便将他往自己怀里头塞了塞。
　　虽说她起初和宋渐明签订式神契约只是因为他稀有多金。
　　但既然签订了式神契约，她也会尽到主人的职责尽心保护他。
　　锁骨处有一些痒痒的感觉，原来是宋渐明伸出爪子在她脖子间挠了挠。
　　“咕噜。”
　　他吐出一个小小气泡，然后展出一抹清浅笑容来。
　　“姐姐，我无大碍。”
　　“这缚灵锁本意是束缚灵兽，并非伤害灵兽，我抗过去便是了。”
　　缚灵锁之所以有其效用，不过都是高阶法师施加的束缚罢了。
　　只要他能突破这束缚，这缚灵锁自然对他就无用了。
　　可是姜照月并不这么想，她只知道自己的灵兽被绑上铁链，像狗一样被任意驱使，毫无尊严可言。
　　她轻轻拨开宋渐明额间碎发，又将他探出来的鱼尾又塞回衣襟里头。
　　“宋渐明，你是和我签订契约的灵兽，不是被人豢养的宠物，无论是谁，都没资格那么对你。”
　　她捏了捏宋渐明软趴趴的鱼尾，趁着他如今没了力气又偷偷摸了两把耳朵。
　　“所以你快点长大，现在姐姐要去给你找东西切掉这破链子了。”
　　语毕姜照月还不忘自己的初心，复又低下头轻轻哄着这小鲛人。
　　“长大了不要忘记多吐点金子给姐姐哦。”

第15章 、鬼市邂逅（一）
　　人间有集市，神魔自然也就有鬼市。
　　鬼市里头人鬼参杂，最为混乱。不过很多不敢放在市面上卖的珍稀物种，也都会摆到鬼市上头来。
　　“你要去鬼市吗？”
　　姜青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低下头拨弄了几下垂下来的头发，然后解释道：“我见你晚上都没回来，就猜到你肯定去鬼市了。”
　　她从乾坤袋里头拿出两个青铜面具来，比对了一番拿出一个较为丑陋的给姜照月。
　　“我们仙门宗族子弟是不允许进入鬼市的，你带着面具进去就行了。”
　　姜青青手里头拎着一把剑，大约是她的佩剑。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头的武器，然后对姜照月说道：“我随你一同进鬼市，若有什么情况，我也可以保护你。”
　　她怎么不知道姜青青这么乐于助人呢？
　　姜照月正打算开口婉拒，又听姜青青说：“我父亲说话是有些冲撞了你，他久居高位，就这么个脾性。”
　　她又低头扫了宋渐明两眼，心里头也有些愧疚。
　　虽说缚灵锁是每个灵兽都要佩戴的，但人家主人自己都不愿意，她爹干嘛要多管闲事给宋渐明搞一个这么受罪玩意。
　　没看见姜照月都心疼的不得了了吗？
　　虽然是在认错，但姜大小姐还是扬起自己的脑袋，不肯在姜照月面前露出一分怯色。
　　她别过脸，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小瓶灵液来，直接扔进了姜照月的怀里头。
　　“滋补灵气的，给你家灵兽吃去吧。”
　　“这有毒没？”
　　姜照月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她闻不出来什么便一伸手扔给了宋渐明。
　　宋渐明身上的气息平息了些，又或者是夜间阴气重了些，他体内的力量也莫名强了些，此刻这缚灵锁的牵制也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鬼市之门就在前面。”
　　殷红指尖轻轻抚摸上冰凉玄铁，宋渐明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属于他的，在黑暗中隐匿的怨灵死气。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探索未知力量，脖颈间缠绕的铁索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世人的嘲弄与看轻。
　　他阖目运气，手腕上的铁链应气而断，灵力感应，脖颈上的缚灵锁动了动，同时更紧的扼住他的脖子。
　　像是要活生生地将他掐死一般。
　　宋渐明轻轻笑了笑，嘴唇彷佛覆了鲜血一般红艳，一张脸上也因短气而出现漫天粉色。
　　“宋渐明，你怎么了”
　　眼中阴霾瞬间被掩盖，宋渐明垂下眼睫，梨涡浅浅绽开，又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我没事，刚刚吸食了太多灵力，有些心神不稳罢了。”
　　团团黑气自宋渐明眉心飘去，随着这黑气遁入无形天际，姜照月只见时空撕裂，于他们面前，竟硬生生撕扯出一道裂缝来。
　　“快些进去，慢了这裂缝怕就要合上了。”姜青青拉着姜照月纵身一跃，末了，还深深看了一眼宋渐明。
　　姜照月怀里头的灵兽，姿容虽是上乘，可形态不过就是东海最平平无奇的人鱼一族。
　　这种灵兽，一般都用作观赏，可她觉得，姜照月怀里头的这一只，好像有点不一般。
　　“买点花吧，上好灵力浇灌的。”
　　街头衣衫褴褛的妇人突然拉住了她的裙摆，姜青青见状立马扔了两块银子，还颇为善心地说：“老人家，这鬼市极不安全，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青青姐姐。”茵茵抱着姜青青的半只胳膊，然后踮起脚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其实这个奶奶她是个蜘蛛精。”
　　“你能看见鬼？”姜青青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手，她带着疑惑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番蹲在地上的妇人。
　　这鬼市都是什么奇怪的牛马蛇神。
　　不过这丫头痴傻，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姜青青拍了拍衣服，决定赶快买完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家里人不让来鬼市果然是有道理的。
　　看着姜青青明显一副被吓到却还假装不害怕的神色，姜照月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她还想告诉她现在站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只狐狸精。
　　貌似对她的灵狐十分感兴趣的狐狸精。
　　"陛下——陛下——陛下。"
　　“您来找我们了吗——”
　　或尖或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各式鲛人的脸庞凝成一个个幻影蜂拥着往宋渐明的身边凑。
　　姜照月并没有其他举动，宋渐明便知道这些奇怪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时常能听见无数族人的悲鸣呐喊。
　　今日尤甚。
　　那些鲛人同族一窝蜂涌上来，凑在他身边，像是受尽委屈的孩童，诉说着鲛人一族千百年受到的不公与残害。
　　“陛下——我鲛人一族天生的王，您可要救救我们啊。”
　　“我们以灵肉召唤了您，也愿意将一切力量供奉给您。”
　　“救救我们呀——我们的王。”
　　声音戛然而止，宋渐明额心朱砂痣越发红艳。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几缕不为人知的怨灵死气悄然钻进他的眉心。
　　姜照月只感觉趴在她怀里头的小鲛人不安地动了动，她只当他怕了这里的鬼怪，便将他往衣服里拢了拢。
　　“别怕啊，虽然这些都是鬼，但你也看不出来，你就当他们不是鬼就行了。”
　　“——咕噜。”
　　宋渐明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天底下最不怕鬼的人应该就是他这个半人半鬼的东西了吧？
　　宋渐明拱了拱身子，心安理得地趴在姜照月温暖的怀里头。
　　他双眼微阖，眉心轻轻皱起，显示出一副极不舒服的样子来。
　　于是他感受到姜照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果然是好骗的人类。
　　虽然姜照月嘴上安慰着宋渐明不要害怕，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怕得要死。
　　旁人看不出鬼怪灵体，只把他们当作是一般人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在姜照月眼前的，是一个个长着八只触角的蜘蛛精，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脸兽身。
　　“那些都是灵兽吗”姜照月忍不住刮了两下宋渐明的鳞片，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果然，还是我的灵兽最好看。”
　　“那若是有别的灵兽比我好看，姐姐是不是也要和它们结契？”
　　衣襟被轻轻拽了拽，缩小版的宋渐明睁着一双水漉漉的眼睛。
　　他因着看不见，便根据声音直勾勾地望着姜照月。
　　两下对视，倒让姜照月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揉了揉自家灵兽的脑袋，立刻四指朝天，极为郑重地保证道：“我又不是那等见色忘义之人，你放心，我只和你一个人结契。”
　　小鲛人轻轻笑了笑，两颊间的梨涡也更深了些。
　　他露出两颗尖尖小牙，然后似笑非笑地提醒着姜照月，“天界有规定，凡是立下誓言，若有违背，可是要被雷劈死的。”
　　靠！大意了。
　　姜照月警惕地看了看上空，十分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刚刚发过誓的手背到了身后。
　　搁现代要有这么厉害的规定，还能有那么多无辜少女为爱哭泣？
　　现在好了，别人哭不哭泣她不知道，她现在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让自己哭泣了。
　　淦！以后花言巧语哄骗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发毒誓了，居然真的会应验。
　　姜照月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头腹诽。
　　“小七，你觉不觉得这个东海的小鲛人，一点也不单纯好骗。”
　　“我感觉我都快被他骗的签下卖身契了。”
　　【宿主，自第一次我已经言明，该鲛人表里不一。】
　　“没事，各取所需罢了。”
　　姜照月摆摆手，与其说她对宋渐明百依百顺，不如说她是将其视作一次等价的利益交换。
　　宋渐明给她所需要的金银珠宝，她替宋渐明了却心愿。
　　人与人之间联系本就淡薄，哪有平白得了好处的事情来，不过都是利益相通，互相取舍罢了。
　　【所需玄铁出现在前方，请宿主注意。】
　　集市阴暗角落处支着一个粗布小摊，这摊子看上去是贩卖铜矿铁铲的，好些矿产上还发着碧蓝色的暗光。
　　“是火陨石。”
　　姜青青兴奋地抓住一块通体如火焰一般的石头，只是她指尖刚碰到，便立刻便这火焰灼烧地缩了回去。
　　“可惜我是木系修者，这金与火克我。”
　　姜青青将指尖上的小火苗吹灭，仔细望去，她指尖那一簇小树苗已经被烧秃皮了。
　　“——扑哧。”
　　“你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这火陨石可是铸造法器的绝佳材料。”
　　姜青青白了一眼努力憋笑的姜照月，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书上写的火陨石，一时有些激动，忘了而已。
　　姜照月有什么资格笑，她连自己的灵力都没有呢！
　　然后姜青青就看见没有灵力的姜照月直接抓起了放在桌案上的火陨石。
　　火陨石乃深层岩浆炼化而成，蕴含千年灵火，铸成法器可灼人心脉。
　　她！她！她居然一点也不烫？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灵脉所以她才这么无所畏惧吗？
　　姜青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一定就是这样。
　　“这火陨石怎么卖？”姜照月看向阴影处带着黑色斗篷的少年，又继续道：“你们这儿有玄铁？顺道问个价格。”
　　少年一袭黑色衣袍，逆着光影让人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他的身影来。
　　倒是十分神秘。
　　姜照月眯了眯眼睛，一路走来，奇形怪状的鬼怪看的多了，现在看到这个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少年居然还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不是鬼，也不是妖。
　　——他是人。
　　“鬼市的交易姑娘不清楚？”光影下少年的下颚被晶石的莹莹光泽折射地更加棱角分明。
　　不需看脸，只从他微微抬起的下颌，也能料想，面前的这位卖主该是一位何等倨傲的少年。
　　“想要这玄铁，得给我个符合心意的东西来。”
　　又是换东西。
　　这个世界是欺负她一个贫民没有宝贝换吗？直接要钱不好吗？
　　“想要东西找她，她是这儿最富庶人家的小姐，你要的东西她肯定有。”
　　姜青青被拉到面前，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听到姜照月的话之后，下意识地便应了，“你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让我爹爹给你寻来。”
　　“不用寻，我想要的东西便在这儿。”
　　在这儿？
　　姜照月挑挑眉，含笑问道：“不妨说说？”
　　"就是你怀里这只灵兽罢了。"
　　阴暗下少年的嘴一张一合，分明吐出的就是“鲛人”二字。
　　“你是魏昭！”
　　纱帽被轻轻拿下，魏昭斜倚在青石板砖旁，一双潋滟眸微微上挑，笑意漫上眼睑。
　　他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勾着黑纱帷帽，另一只手却是轻轻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姜照月说：“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他将“小朋友”三个字咬的极重，看来是在报当日“叔叔”之仇。
　　“你们认识？”
　　少年容颜如天神尊贵，眉宇间攒聚的波转灵气更是为他精致容颜缀上熠熠光辉。
　　这样的人物定然不会是云来镇这一小乡镇的。
　　更不可能是姜照月，甚至是她能认识的人物。
　　“自然认得。”

第16章 、鬼市邂逅（二）
　　“我是她叔叔。”
　　魏昭突然吐出这一句话来，看着众人被惊到的神色，他心情更愉悦了些，甚至轻笑出声。
　　他这般散漫的笑容任谁都知道是在愚弄人。
　　姜青青握紧佩剑，若不是对方灵力过于强盛，她真想直接上去给他一剑。
　　她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姜照月听到这话却是不怒反笑，想当她叔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声“叔叔”，总得给点什么好处吧？
　　“那叔叔是不是要把这玄铁送给我？”姜照月看向魏昭，伸手毫不客气地在他的摊子前四处翻找着。
　　玄铁到底长什么样子，她倒是不明白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怎么样才能把那缚灵锁给劈开。
　　“你还挺会贪小便宜。”魏昭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和你那灵兽还挺配。”
　　他未曾点名宋渐明鲛人身份，也是觉得能和姜照月有一个秘密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再次抬头打量对面的姑娘，对这位占星术为他选出来的将星十分好奇。
　　魏昭不经意间瞥见姜照月怀里头的宋渐明，心中惊诧更甚，更是没忍住伸手摸向宋渐明的脑袋。
　　“短短数日，你居然炼化了他。”
　　小小团子显然不是个和善性子，见魏昭伸手过来，周身气场立刻一变，恨不得立刻咬下他一根手指似的。
　　“你别碰它。”
　　姜照月懒得与这魏昭斡旋，便直截了当问道：“除了它，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魏昭眉骨动了动，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扫了姜照月全身。
　　那矜贵眼神毫不掩饰的在嘲讽她，除了有一只稀有灵兽，浑身上下一贫如洗。
　　姜照月：我知道我很穷，但你大可不必用眼神提醒我。
　　“那我就……”魏昭啧了一声，做出自己很亏的样子。
　　“我就要你三个承诺吧。”
　　“我让你做三件事，你都替我完成，我便直接帮你解了那缚灵锁。”
　　魏昭瞥了一眼宋渐明身上的缚灵锁，心中嗤笑一声。
　　“先说好杀人放火我不干。”
　　姜照月面露警惕，这魏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角色，她虽不自诩正义之师，可也不自甘与黑暗为伍。
　　见她顿时机警的犹如笼中野兔，魏昭扯过嘴角笑了笑，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方白色锦帕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杀人放火的事情我让你一个弱鸡上？”
　　一方锦帕轻轻抛掷天空，魏昭抓起被冷落在一旁的剑，只见他剑的首端轻轻点了点锦帕一角，这帕子立刻便仿若天女散花一般散落至各处。
　　零零散散地也落在了姜照月的头上。
　　"你现在像个落了毛的大花鸡。"
　　魏昭轻轻说了句，他抱着剑靠在墙边，随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细屑，笑容不减。
　　“第一件事就是想法子去晴方书院读书。”
　　见姜照月还面有怀疑，魏昭十分没有耐心地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也看不上你怀里那点金子。”
　　不杀人放火也不贪她钱财。
　　不过就是去书院读书罢了，姜照月点点头，当机立断道：“行，那我答应你。”
　　“不准答应！”
　　气急败坏的声音自神思中传来，宋渐明声音有些急，“缚灵锁我自己会摘下来，又不急于一时。”
　　“你也不必求着他帮我解开缚灵锁，我日后也会强大的。”
　　姜照月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缚灵锁一日不除，她心里头便多一分愧疚。
　　“反正我就这么点本事，那三个要求他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宋渐明又背过身子，他懒得同姜照月多说，反正他说的再多姜照月也依旧一日孤行。
　　让她自己瞎搞吧，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魏昭绕过摊子，懒懒散散地拎起自己那把泛着冷色暗光的寒冰剑来。
　　他只划那么轻轻一道痕，缚灵锁立刻便咣当一声掉了下来。
　　原来所说玄铁，指的是面前这把千年玄铁铸造而成的寒冰剑。
　　“别忘了第一件事。”
　　魏昭将剑背到身后，走了两步路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说道：“下次见面不要喊我叔叔，论理你也要喊我一声舅舅。”
　　舅舅个头！
　　她是答应了去晴方书院读书，但是没答应是去今年的晴方书院呀。
　　也许她一辈子都通过不了青州书院的考核呢，那不就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去晴方书院了。
　　当缚灵锁对灵气的层层封禁被解开后，宋渐明身上笼罩着的各方灵力便掩盖不住了。
　　就连姜照月都有些惊诧，为何宋渐明身上忽然涌出了很多迷雾一般的灵力来。
　　说是灵力其实并非纯粹灵力，这些灵力都缠绕着黑色烟雾，就像是人的怨气一般，带着浓浓的肃杀与恨意。
　　“你是妖！”
　　宽厚手掌突然拍到姜照月的肩头，姜照月一时不察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也弹出自己的灵力。
　　软绵绵的水灵力落在林清堂的衣襟前，于是他的前襟便出现了好大一块水渍。
　　“在下清山剑派林清堂，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林清堂微微鞠躬，低头间便看见了姜照月怀里头的小鲛人。
　　驱妖器的反应果然更大了些。
　　于是他没忍住打量了姜照月怀里头的灵兽好几眼，却见对面的少女警惕地收回了自己的灵兽。
　　林清堂微微一笑，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近些日子云来镇有一海妖为祸人间，我清山剑派特受命前来诛灭。我循着妖物气息一路追踪到此，谁知驱妖器出了问题，竟然误会了姑娘。”
　　眼前的少年长得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举止投足间又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比起姜青青魏昭这些人等，简直是姜照月这些日子遇见的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何况她也还手了。
　　于是姜照月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既然误会一场，说开了也便罢了。”
　　“咕噜。”
　　宋渐明的鱼尾不轻不重地打在姜照月的肚子上，像是在抗议什么似的。
　　姜照月不明所以，加之有外人在，只能捏了捏他的耳朵以示警告。
　　“不准乱动，马上坏人把你抓走了。”
　　“我非三岁孩童。”宋渐明声音沉沉，“我在东海活了上千年。”
　　“在海里头活了上千年的不是老乌龟嘛？”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嘲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说话带奶音的小乌龟？”
　　宋渐明：怎么感觉又被她嘲笑了。
　　他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听到自己清脆孩童的声音也颇为嫌弃，于是干脆不肯再多言一句。
　　作为姜照月的式神，他能够较为清楚的感知姜照月的每一刻心情起伏。
　　比如，她看到大部分人的时候基本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看到这个叫什么林清堂的，居然还有些欢愉？
　　宋渐明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但是这一丝丝不易捕捉的变化也让他对这个叫林清堂的充满敌意。
　　不就是一个剑派弟子吗，等他恢复真身，不得比他威武一百倍？
　　“你这是什么灵兽？东海的人鱼族吗”
　　姜照月偷偷将宋渐明的尾巴塞到了后头，虽然她也没见过这人鱼族长什么样，但是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她也就含糊其辞地将宋渐明说成是人鱼族的了。
　　大家都是东海混日子的，碰个瓷不介意吧？
　　“那天去海边玩，他瞎了眼撞我怀里的。”
　　林清堂微微长了长嘴巴，还有这种灵兽契约方式？
　　不过只是惊讶一瞬，他便收回了常态，“姑娘运气倒是好，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长夜即将散去，些许光辉依然爬上天际。
　　鬼市在昼日之中渐渐化为虚无，周遭的人影也都渐渐散了。
　　“这鬼市随黑夜而生，如今太阳出来了，我们也要赶快出来，不然可就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头了。”
　　慌乱中，姜照月看见林清堂对她摆摆手，口中大约还说着什么“有缘下次再见”的场面话。
　　她轻笑一声，心想这清风剑派倒是好客。
　　恍惚间，林清堂说了一句，“我们清风剑派主修医术，你那灵兽的眼疾有空也可以来我们这儿看看。”
　　能治眼疾吗？
　　姜照月心里头动了动。
　　玄铁已经找到，心中大事解决，姜照月心里头十分愉悦，更是在路上忍不住地哼起了小曲儿。
　　“见到林清堂你就那么开心？”
　　小鲛人从怀里头冒出了头，只是脸色阴沉，看上去不大愉悦。
　　“这么可爱的一张脸你就别板着了。”姜照月摊开手掌，然后狠狠地搓了一把宋渐明冰冰凉凉的脸蛋。
　　“我发现养你还有个好处。”
　　她故意吊着话没说下去。
　　果然，过了一会儿宋渐明果然瓮声瓮气问道：“什么好处？”
　　“你们鲛人通体寒凉，我夏天抱着你多快乐。”
　　没意思。
　　宋渐明将脑袋又缩了回去，“清风剑派位于九华山上，常年积雪，也很凉快。”
　　“那挺好，看来也是个宝地。”
　　姜照月漫不经心地应着，说完才想到，这清风剑派在哪儿关他什么事？
　　“常年积雪冷飕飕的，哪有你这个移动空调舒服。”
　　姜照月一手托着宋渐明的身子，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鳞片。
　　感受着清凉寒意萦绕在指尖，连夏日酷暑都被尽数驱散了。
　　姜家并没有厚待这位他们请来的客人，因而姜照月也只是住在姜家刚刚被收拾出来的一件偏防里头。
　　家具尚且不全，更别提置办冰块了。
　　姜照月却是不在意，她将宋渐明从怀里头拎出来。揣着这小鲛人一整天，虽然说跟揣了个移动冰库似的。
　　但她的胸口现在透心凉。
　　“虽然你现在是个人鱼崽崽，但是吧我们行走江湖，就不能不穿衣服。”
　　眼见宋渐明的鱼尾将自己全身遮盖地严严实实地，姜照月从储物袋里头拿出了两件衣裳来。
　　一件粉色缀着小花的罗裙，还有一件是蓝底绿边的挑染襦裙。
　　都是三四岁女孩穿的时兴衣裳。
　　也都是姜照月前几日上街偷偷买的。
　　她眉眼含着笑意，一双眸子星光闪闪，唇畔挂着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我可是问过了，人鱼一族可都是女孩儿。”
　　这两套衣服可是她亲手挑选了好久，姜照月在心里头偷偷的想，如果宋渐明愿意的话，帮他再扎一个女孩子头发啾啾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绘声绘色地给宋渐明描绘了一番这两套漂亮衣裳，然后勾起他的下巴，笑意不明。
　　“小美人鱼儿，自己选一套吧。”

第17章 、鲛人生气
　　宋渐明算是看出来了，姜照月今儿就是在捉弄他。
　　他一张脸黑了又黑，若非现下受制于一小小幼年形态，他说不定就气的一尾巴掀翻了这里。
　　“我是男人。”
　　还没她小腿高的团子一脸严肃地说自己是一个男人。
　　姜照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两手一掐，毫不费力地将宋渐明拎到了两套衣裳的前面。
　　“谁让你碰瓷人家人鱼族。”
　　“你捉弄我！”
　　一时不查，竟然被这小鲛人咬了一口。
　　看着手指头上湿漉漉的口水，姜照月也明白这牙口极好的小鲛人也没有真的想咬伤她。
　　于是她伸出手指在宋渐明眼前晃了晃，挑着眉望向他，“说不过就咬人？”
　　反正现在她强宋渐明弱，她伸出两根手指就能将宋渐明随便拎起来，那可不就随她为所欲为吗？
　　宋渐明舔了舔嘴唇，别过脸努力忽视自己在姜照月手上留下的一串“证据”。
　　本来是准备撞她一下的。
　　角度没选对，一不小心咬上去了。
　　丢死鲛人的脸了……
　　宋渐明鱼尾耸拉在桌面上，双手随意地摆在身体两侧，一副不肯听从的样子。
　　“我不穿。”
　　“逆子!”
　　姜照月低声说了一句，这两身衣服可不便宜，这小家伙居然还不领情。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渐明的手掌心里头。
　　幽蓝色的灵力轻轻流转，漂亮的手指缓缓缠绕，于手心中渐渐凝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来。
　　宋渐明倚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这颗小小珍珠。
　　他的鱼尾在桌边轻轻地晃荡，好整以暇地盯着姜照月。
　　淦！这小鲛人抓到她命门了。
　　姜照月搓搓手，将两套衣裙尽数塞进储物袋。
　　“你不喜欢我们就不穿，明天我就带你买新衣服。”
　　“姐姐刚刚在路上不还夸林清堂乐善好施吗？”
　　“我那不是听他说他们剑派主修医术吗？”
　　原来宋渐明是为了这事心里不高兴，这不简单。
　　姜照月斟了一杯茶水，想到宋渐明如今好容易凝成实体，也该让他尝一尝人间百种口味。
　　于是她拿了自己惯常用的杯子，送到宋渐明嘴边。
　　“我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法子治好你的眼疾。”
　　“——咕噜噜。”
　　宋渐明突然没话说了，原先闷在心里头想了一路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你是为了我的眼睛吗？”
　　他看不见姜照月的神色，却听见她轻笑一声。
　　于是宋渐明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她笑眼弯弯的模样。
　　他心里头没来由的生出无限的渴望来。
　　这渴望一直盘桓在他的心里头，今日居然被无限放大了去。
　　“我也想看看姐姐究竟长什么样子。”
　　宋渐明轻轻道，他神色单纯懵懂，只是提到自己的眼睛的时候雀跃的鱼尾会轻轻地放了下来。
　　就算嘴上不说，也没有人会喜欢一辈子都只能看见黑暗吧。
　　“我又不是天仙，我怕你到时候看见我会失望。”
　　姜照月幽幽叹了一口气，状似感伤。
　　“听说你们鲛人一族只喜欢美丽事物，若是你看见了我，嫌我丑，不愿做我的式神怎么办。”
　　“不会的！”
　　意识到自己应答的有些快，宋渐明不自在地清咳一声。
　　“相由心生，你多做好事，自然会生得一副好容颜。”
　　漂亮的珍珠最终还是落到了姜照月的手里头，她抓着精致的小珍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宋渐明。
　　“你们鲛人凝结珠子有没有规律啊，比如一天吐一个？”
　　“或者像母鸡一样一次生一窝？”
　　姜照月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她将宋渐明翻了个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好几日才给我一颗珍珠，你是不是偷偷起来作私房钱了。”
　　突然被翻来覆去的宋渐明脑子被转的晕晕的。
　　直至自己被搁置在姜照月的木床上，他才反应过来姜照月说的话。
　　她居然以为自己私吞了珍珠？
　　不!更严重的是她居然把他比作是母鸡下蛋。
　　“心情好的时候就有。”宋渐明睨了她一眼，凉凉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被宋渐明这么看一眼，她顿时觉得身体发凉。
　　于是姜照月扯过一旁的被褥，将宋渐明捞了进来，顺手还吹灭了床边蜡烛，准备入睡。
　　屋外蝉鸣伴着知了叫声，数不清地飞蚊栖息在质押繁密的树木缝隙间。
　　浅浅弯月仍旧挂在一方天际之上，繁星也仍如往常静谧地点缀每一片黑夜。
　　只是他们都知道，白昼快要来临了。
　　宋渐明轻轻伸出手，窗帘便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放了下来，
　　整个房间更加笼于静谧于黑暗中。
　　良久，却听姜照月说道：“宋渐明，幸亏你现在还不是个人。”
　　不是人的宋渐明缓缓竖起来自己的耳朵。
　　姜照月的热气喷洒在他脖颈，不过一刻钟，原先在床边的他便被姜照月捞到了怀里头。
　　宋渐明还听见姜照月颇为满足地咋了咂嘴，喃喃自语。
　　“你若是人，可就得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所以总结下来，还是现在团子形态的宋渐明最好。
　　又听话又好rua还是随时可移动免电源制冷空调。
　　所以他就是个制冷的工具人？
　　宋渐明背过身子，又伸出手将那窗帘轻轻撩开一角，使得日光微微透了进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脑袋就被姜照月一把摁在了被褥里头。
　　“别使坏，我可是为了你一夜都没有睡。”
　　甜腻花香瞬间萦绕在鼻尖，宋渐明神色暗了暗，有的时候他都说不清令他沉醉的究竟是花香，还是自姜照月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幽香气。
　　反正香香甜甜的，让人欢喜。
　　在这有着抚慰心灵的奇特香味中，宋渐明也久违地进入了不曾拥有的奢侈睡眠。
　　床榻上，他犹如皎月般夺目圣洁的鱼尾轻轻搭在姜照月的小腹，如同银河一般的瀑布长发倾洒在姜照月的胸前，一双尖尖耳朵甚至还被她抓在手里头。
　　姜青青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一兽一人睡得昏天黑地。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揭开帘子，让炽热的阳光瞬间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打从姜青青进来的第一秒宋渐明便有所察觉，当他闻出来时姜青青的味道的时候，他便决定不动声色，看这位姜家小姐此行何意。
　　谁知这姜小姐就是单纯喊他们起床的。
　　疲惫感因为短暂的睡面一扫而空，压在心头的沉重记忆也好像被一把扫帚轻轻扫到了角落。
　　宋渐明甚至有些舍不得睁眼，他突然就很想一直这样趴在姜照月身边轻轻地睡觉。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他的大脑便立刻出现了钝痛。
　　好像在提醒他不要有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似的。
　　宋渐明扯了扯唇角，听到旁边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非常自觉主动的背过了身子。
　　“你这灵兽很有灵气啊，居然还知道避嫌。”
　　姜青青伸手要来捏宋渐明的脑袋，却被他轻巧躲过。
　　见状姜青青撇撇嘴，也不气馁，反正她都被宋渐明拒绝好多次了。
　　她还不稀罕摸呢！
　　“昨儿我们见到那公子你还记得吗？”姜青青对她挤眉弄眼，“就是叫林清堂那个。”
　　林清堂……姜照月脑子转了转，终于想起来了昨日的诸多事情来。
　　“怎么 ，你看上他了？”
　　姜青青脸腾的红了起来，她小步上前拉了拉姜照月的袖子，不自在的转过脸，小声说：“怎么可能。”
　　姜青青什么时候有这么扭捏的样子。
　　八成就是有情况。
　　姜青青被姜照月盯得脸更加发烫，她甩了甩手，干脆扔下一句，“他就在前院，去不去随你。”便落荒而逃。
　　“姐姐，我困。”
　　小鲛人坐在一团乱糟糟的被褥里头，神色尚不十分清明。
　　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
　　于是姜照月戳了戳他的肩膀，将他又放在了床上。
　　“那你再多睡一会儿。”
　　软和的枕头被垫在脑袋后头，宋渐明伸出手，及时拉住姜照月的一片衣袖。
　　这小灵兽还怪缠人。
　　姜照月拍了拍他的脑袋，贴心的给他盖好小杯子。
　　“我去问问林清堂有没有法子治你的眼睛。”
　　然后她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对垂下眸子掩盖失落的小鲛人哄道：“说不定你一睡醒就能看见了。”
　　被盖被子的宋小朋友一尾巴踢掉小被叽，然后转过身子，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
　　“随便你。”
　　“我今天心情不好了。”
　　不是吧，对林清堂这个名字反应那么大？
　　人家好好一个剑派弟子，也没有惹着他吧。
　　于是姜照月忍不住爬上床，又使劲地捏了一把宋渐明的脸颊，恶狠狠道：“你是天气预报吗？还挺会阴晴不定啊。”
　　不就是心情不好吐不出小珍珠吗？
　　她姜照月在乎那一亿亿钱？
　　“那要怎么样你才会开心，给你吃个大鸡腿？”姜照月轻轻问道。
　　宋渐明神色如常，只是突然将身子又转了回来，然后滚进了她的怀里头。
　　“姐姐不陪我一起睡吗？”

第18章 、降伏海妖（一）
　　“睡什么睡啊，捉妖去。”
　　姜照月将宋渐明拎了起来，这家伙自从从鬼市回来就不大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茵茵这家伙呆久了。
　　传音符轻轻飘至手心，姜照月来回翻折了几下，只见金光幻化成的字影漂浮在上空。
　　“东海有一海妖，或许藏有医好眼疾之宝，速速前来。”
　　字影逐渐消失，传音符也消散在空中。
　　“你知道你们东海那有个小海妖吗？”姜照月将宋渐明的衣领摆正，这一套月白色小袍子可是苗姨连夜赶制出来的。
　　这些日子宋渐明灵力渐渐恢复，姜照月抱着他在怀里头总是觉得他比之前沉了许多。
　　用苗姨的话来说，就是孩子大了，不能再裸着了。
　　“白日里头又没别的人看的见我。”宋渐明一说话嘴里便吐出圆圈泡泡，他颇为嫌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两块布。
　　“鳞片便是我们鲛人一族天生的保护层，你如今给我穿的衣服就是累赘。”
　　宋渐明尾巴往上绕了绕，努力从复杂的衣服里头探出一角来。
　　“就算这样，也不能不穿衣服。”
　　姜照月轻咳一声，将宋渐明因为挣扎而大敞的衣襟又轻轻捏合了起来。
　　以前没穿衣服的时候尚且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今天他这衣服半穿不穿的挂在身上，居然添了几分诱惑。
　　姜照月想着宋渐明如今虽然是个鲛人崽崽，但以后肯定是会长成一个翩翩少年的。
　　现在不教会孩子好好穿衣服，万一以后习惯了怎么办？
　　她伸手在宋渐明腰间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笑吟吟说：“以后呢，要是有人扒你的衣服，不管是谁，直接揍死他就行。”
　　别的不说，姜照月对自家鲛人的颜值这一块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保不齐宋渐明以后就碰上什么居心不良的无耻之徒。
　　还是要早点教会他及时防范。
　　上好的绸缎料子紧密贴合在肌肤之上，宋渐明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领边绣花，听着姜照月絮絮叨叨在他耳边教导，他突然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落在姜照月耳边却是古怪，于是她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刚刚姐姐不光扒掉了我的衣裳，还看了我的身子。"
　　小鲛人伸出手指头，好似不够数数似的，又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好像从姐姐炼化我开始就一直看我身子，我原先不懂以为都是正常的，如今听姐姐这么说，好像是不对的？”
　　这鲛人……举一反三能力很强啊。
　　“我敢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姜照月站了起来，自上而下的认真端详了宋渐明一番。
　　“除了长得比较好看以外，在我眼里，你真的就是一条小小的鱼。”
　　宋渐明的尖尖耳朵嗞的一下冒了出来，仿佛在质问她是否见过长了耳朵的鱼类？
　　“小灵兽，走吧，姐姐带你去打怪升级。”
　　为了避免心口再被这制冷小鲛人冻成冰块，姜照月特地出门前拿了个布袋子。
　　她伸出手轻轻一捞，然后十分顺手地将宋渐明就扔到了那布袋子里头。
　　她可是特地问过苗姨了，积攒恢复力量的方法不止在于灵丹妙药，更多的来自实战经验。
　　今天不如就跟在那清风剑派后头做个辅助捡点经验。
　　被扔在布袋子里的宋渐明动了动脖子，他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昨日缚灵锁留下的印记，隐隐提醒他昨日所发生的一切并非一个梦境。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偷袭强行安上缚灵锁。
　　当具有屈辱印记的缚灵锁拷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他似乎感受到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股怨灵之力在复苏，在觉醒。
　　这些力量叫嚣着喷发而出，黑气卷走他眼底清明，他那时候就感受到，自己的脑海里，只有一片杀意。
　　他想杀死所有人，想杀死所有带给他屈辱的人。
　　还好遇见了她。
　　只是宋渐明如何都没有料到，姜照月会义无反顾的去鬼市寻什么玄铁。
　　她向来是个贪财又怕麻烦的人，顺手养着他也不过是为了他的珍珠和鲛纱。
　　海边的路显然不是很好走，宋渐明在晃晃悠悠的布袋子里渐渐阖目。
　　其实每次听姜照月千方百计的哄他吐珍珠的时候真的挺有趣的，至少是他黑暗光阴中所能感知的唯一一点声音。
　　哪怕都是千方百计的花言巧语。
　　宋渐明笑出了声，他复睁开眼，却发现睁眼与闭眼于他而言，根本毫无差别。
　　他见不到天边弯弯一轮明月，也不知道明月所照究竟是何。
　　记忆的空白就仿佛是无边的波涛，四处翻涌却无以归家。
　　宋渐明撑着脑袋，努力追溯之前的记忆，只是脑子里总是不自觉想到姜照月。
　　他想这趟人间之行倒也不亏，至少不再过东海那般无趣的日子了。
　　“姜照月，事成之后你想不想去东海呆着。”
　　宋渐明的传音自神识之中响起，这小鲛人最近话少得很，今日倒是罕见的有了聊天的心思。
　　东海？她一个人类去干嘛，跳海吗？
　　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宋渐明继续道：“我在东海底下有一座皇宫，墙是琉璃瓦，杯是黄金盏，举头夜明珠，低头汉白玉。”
　　……那不就是一个宝藏遗址？
　　姜照月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海王。”
　　“是东海之王。”宋渐明额心跳了跳，原来这么多日子下来，姜照月连他的身份都没记住。
　　“不去。”
　　“为什么？”
　　小小的脑袋从袋子里钻了出来，宋渐明脸上出现了罕见的严肃。
　　他看上去十分不解，眉毛也紧紧皱着，葡萄般的瞳仁闪着光，嘴巴紧紧抿着，看上去因为被拒绝而十分不开心。
　　“你不是最喜欢珍珠黄金了吗？”
　　“喜欢也不是必需啊。”姜照月伸出手将宋渐明的脑袋又戳回了袋子里，却见这小鲛人不依不饶地又伸出脑袋，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样子来。
　　这小鲛人怎么年纪轻轻就想着用钱砸人呢？
　　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好。(不是，她很喜欢。)
　　“而且我为什么要住在你的皇宫啊。等你恢复真身，我就功成身退了。”
　　姜照月痴痴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突然开始幻想未来美好生活。
　　“到时候我许几个愿望，抱着我的金山找几个如意郎君，小日子多美啊。”
　　得先攒几万金子。
　　先跟小七许一个平平安安的愿望，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再许一个吃穿不愁的愿望，毕竟攒再多的钱都有可能会花完，吃饱喝足，生活不愁。
　　姜照月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贪心点，再许一个夫妻和顺的愿望。
　　上辈子就孤零零的一个人，这辈子要个意中人也不过分吧？
　　最后，就祝这个小鲛人达成所愿，一生顺遂吧。
　　姜照月轻笑出声，她突然兴奋地从布袋子里捞出宋渐明。
　　她两只手将宋渐明托举至脸前，然后对他激动的说道：“宋渐明，你只要给我四万金子就够了。”
　　原来她所求的是四万金子。
　　宋渐明眼神黯了黯，他不明白自己在期冀什么。
　　上千年的孤单都已独自承受，只是人间匆匆几日喧闹，他便因此扰乱心神，甚至渴求姜照月能留在东海长久陪伴。
　　人类百年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与姜照月的这段缘分，也不过是他漫漫人生中一段不足计数的微末时光罢了。
　　布袋子轻轻晃了晃，大约是宋渐明翻了个身。
　　姜照月将袋子紧紧系在手腕间，忽觉眼前一黑，再抬头却见面前已经是满目苍夷。
　　海水漫过堤坝，沿岸遍布着渔船的残体碎片。海风呜呜的呼啸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数不清的尸体席卷了上来。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天灾。
　　因为浪涛仿佛成了魔一般在原地打转，它仿佛一根棒槌，源源不断地将海浪卷在自己的身上。
　　浪涛越来越深，风势越来越大，整个云来镇都覆盖上幽幽的呜咽之声。
　　旭日被浓重的乌云所遮盖，夜幕降临，天上繁星弯月却不再。
　　只留满室空黑。
　　于是人们不得不点起家中稀少的蜡烛，以求在这茫茫黑夜中有些星星亮光来。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的徒劳，黑暗在四处扩散着，无边的恐惧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于是他们哭喊着，嘶吼着，为这寂静的天底又添了几分惶恐与挣扎。
　　“姜小姐。”
　　林清堂御剑立于东海之上，他双手合一放于胸前，又缓缓凝聚于眉心。
　　“合!”
　　只见林清堂眉心灵力化作一道诀，随着他一声轻斥，那小小一道诀顷刻间化作一道巨大的保护罩将整个东海紧紧笼罩着。
　　也将岸上居民与这波谲云诡的东海隔绝。
　　“原来这便是御剑飞行吗？”姜照月双手学着林清堂的样子，居然也在自己的手心里头凝结出来小小一张诀来。
　　因为周围都是海水，她便化用天然的水灵力凝结出一张水符咒来。
　　她弯曲的手指微微一抬，那符咒便牢牢贴在宋渐明的脑袋上。
　　“扑哧。”
　　小小水花不轻不重打在宋渐明的额头上，于是刚刚爬到袋子边沿的宋渐明被“噗”的一下又推了进去。
　　她能说她不是故意的吗？
　　她绝对不是为了报当日被宋豌豆射手连环喷水的仇！
　　姜照月伸出双臂将宋渐明拎了出来，原因无他，纯粹是这小鲛人太记仇。
　　“以前觉得修炼没什么。”
　　看着东海上御剑任意飞行的一干清山弟子，姜照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现在看来，御剑飞行也太帅了。”
　　姜照月一眨眼，便只觉得宋渐明身边嗖嗖嗖飞出几道灵气。
　　她再看，东海之上的几位御剑飞行的弟子有好几个已经被海浪卷掉下来了。
　　“回到自己家就嚣张了是不是？”
　　姜照月捏了捏宋渐明的鼻子，她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威胁他，“抓不到海妖今晚你就没有晚饭吃了。”
　　这边林清堂刚刚安顿好不慎跌落的几名弟子，又匆匆赶过来见姜照月。
　　他对着姜照月和姜青青一鞠躬，然后道：“冒昧请两位姑娘来，实在是因为这海妖善水，听闻姜家擅木，故而特地来姜家请求援助。”
　　“姜大人说两位姑娘都是要去青州书院读书的，这海妖便当做给姑娘们去青州的一次小试炼。”
　　这姜家家主真喜欢多管闲事。
　　姜照月撇撇嘴，自打这姜大人擅作主张给宋渐明戴上什么缚灵锁，她对他就再无一丝好感。
　　这些所谓的强者，就喜欢凌驾在别人的意愿之上，自以为是的做些自认为有好处的事情来。
　　如今只是海边惊涛骇浪，风波不止，海妖并没有出来，因而大家还留有余力。
　　林清堂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况，见姜照月只是最低阶的修士，不免对她存了几分关照，特意叮嘱道：“不必逞强，海妖最善变幻容颜，你要小心。”
　　无事献殷勤。
　　宋渐明不知为什么心里头平添了几分不爽，东海明明是他的地盘，怎么任由这一个小小人类随意说话？
　　于是宋渐明拍了拍自己的鱼尾，对姜照月暗中传音。
　　“不必担忧，东海是我的地盘。”

第19章 、降伏海妖
　　好霸总的口气。
　　原来这就是“海王”的魅力吗？
　　姜照月抱着宋渐明使劲搓了搓，她的灵兽果然长大了，居然都知道保护主人了。
　　虽然她很怀疑宋渐明一个失了记忆瞎了眼睛名存实亡的东海之王是不是真的能保护她。
　　然而就在宋渐明说出这一句话的下一秒，海妖骤然出海，时空分崩离析。
　　她的小鲛人瞬间亮堂堂的被打脸了……
　　自脚底为界，渐渐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来。
　　数不清的海藻密密麻麻地缠绕上姜照月的脚踝，彷佛如十八层地狱缓慢爬上来的索命烈鬼，一层层地将姜照月拉入漩涡深处。
　　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这种漫长等待的无限接近死亡。
　　全身没入漩涡的一瞬间，姜照月心想这海妖绝对是跟她有点仇。
　　不然为什么别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掉到漩涡里头，就她是被慢慢吸进去的？
　　手上的布袋子突然不翼而飞，姜照月心下一慌，彷佛心里头有一根弦断了似的。
　　天地苍茫，她一个人立于黑暗光影下。
　　竟也有了隐隐不安。
　　她轻轻勾起嘴角，若说前世的自己，最不怕的便是孤寂。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养了宋渐明，渐渐习惯身边多个人了，乍然见不到他，心里头居然还有些发慌。
　　“小七，能否帮我推测出宋渐明在哪？”
　　【离合卦上显示，宿主的灵兽在您附近。】
　　在附近？
　　姜照月转身，却听身后飘渺一声“姐姐。”
　　她再度转身，却只依稀看见黑暗之下宋渐明背对着他的身影来。
　　居然和第一次所见的宋渐明一模一样。
　　不是她怀里头小巧精致的鲛人崽崽。
　　是第一次于东海她遍寻的那个空有灵体的精致少年。
　　于是姜照月轻轻伸出手，轻声问道：“你是宋渐明吗？”
　　宋渐明当着她的面，僵硬却又极小幅度的转过了身子。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如画的容颜被不断翻折，最后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来。
　　他缓缓伸出手，掌中的一抹幽光照亮他精致面庞，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美得有些动人。
　　“姐姐。”
　　宋渐明轻轻唤了她一声，双眸之中竟不再是少年的纯真懵懂，反而透出些惊世的魅惑来。
　　这样的宋渐明是姜照月从未见过的，是令她完全陌生的宋渐明。
　　“我有好东西要给姐姐。”
　　宋渐明缓缓靠近，伸出手上下抖落，顷刻间手心里瞬间就出现了一把金子。
　　他脸上绽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顺从地走到姜照月身边，轻声对她哄道：“这些都送给姐姐。”
　　“姐姐把这个吃下去好不好，吃下了这个，姐姐的灵力会大有增益。”
　　小鲛人眼睛闪了闪，眼尾微微泛了红，衬得眉心的一抹朱砂痣颜色更加鲜艳了些。
　　他硕大鱼尾悄然顺着姜照月的手臂攀绕起来，看上去像极了讨好主人的小宠物。
　　眼见姜照月别过脸拒绝了这颗药丸，原先乖顺的小鲛人脸上立刻变了神色。
　　他的双眼不再澄澈，露出的两颗尖牙也泛着冷冽的寒光。
　　“你必须吃下它。”
　　“怎么这么凶呢？”
　　姜照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宋渐明的肩头，察觉到姜照月手里头并无灵力，于是宋渐明便略放松了身子。
　　他抬头定定地盯着姜照月，又换上一副委屈表情。
　　“我只是想让姐姐更好的修行。”
　　漂亮得过分的鱼尾轻轻在姜照月的小臂上抚来抚去，仿佛无声的诱惑。
　　姜照月自尾端一寸寸漫不经心的抚摸着小鲛人的每一片鳞片。
　　自尾端缓缓至底部，她抬头，却与小鲛人富有深意的目光对视。
　　“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自然是喜欢的。”姜照月轻笑一声，“只是我不喜欢你这么个肮脏东西脏了我家小鲛人的身子。”
　　话音刚落，她狠狠捏出一个镇妖诀来，却见对面的小鲛人狠狠嘶叫一声，竟然又幻化出一个影子来。“小七，宋渐明究竟在哪？”
　　如血一般的药丸掉入深海，对面的假宋渐明也顾不得追她，反而是慌忙潜入海底去捞那小小药丸。
　　趁着这个时机，姜照月也凝聚神识，利用式神契约来感应宋渐明的方位。
　　奇怪……
　　这么强烈的感应……宋渐明应该就在她身边啊。
　　海水由四周涌来，将姜照月往远处送去，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
　　姜照月突然想起来，宋渐明说东海是他的天下。
　　不过这个小鲛人大约不知道。
　　世间五行，皆为她的力量。
　　姜照月缓缓抬手，感受脚底波涛汹涌的海水。
　　于是她再度将海水攒聚，竟然直接将他们炼化成了水灵力。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通天宝镜技能！】
　　嘁，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明明就是她自己潜心研究的，说得好像是系统奖励一样。
　　这通天宝镜听着是个好东西，其实就是主人以自身灵力结合式神契约炼化出来的一个随时随地能监视自己灵兽的东西罢了。
　　当初看书姜照月对这么个监视器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
　　没想到今日还有用上的机会。
　　通天宝镜悬于上空，姜照月也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寻找已久的小鲛人。
　　宋渐明所处的世界是一处深到极致的汪洋，他立于深海之底，闭着眼睛，宛若尘封多年的雕塑，丝毫不动。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在这儿找到了过往的些许碎片记忆。
　　所以他舍不得走，哪怕式神契约已然在心里多次催促他。
　　他走过历史长廊，看见了一幅幅雕刻精美的壁画。
　　这时候他才深刻而又真切的意识到。
　　他们鲛人一族，真的在东海生存了数千年乃至上万年。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他所到之处，听到的不再是悦耳的海铃和族人的欢声笑语。
　　取而代之的却是靡靡诉音，无限哀泣。
　　好熟悉的声音，是呐喊，是不甘，是恐惧。
　　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声音。
　　“吾王，终于诞生了。”
　　仿佛万民供奉，海妖尖细的嗓音传遍东海的每一个角落。
　　“千百年来，鲛人一族无数血灵浇灌而成的王终于诞生了！”
　　海妖咽下口中的血腥，眼底带有狂热的喜色。
　　然后他极其缓慢的转过头，血红的眼睛与镜子歪的姜照月对视。
　　“我去杀了那个凡人，解了您的式神契约。”
　　这对视看的姜照月心里一震，再抬头却发现镜子里的海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海妖最厉害的技能不是改变容颜，是随意穿梭空间吧？
　　不过她也要庆幸，海妖破坏了自己设置的空间，也亲手打碎了自己所设的空间限制。
　　于是姜照月也一眼望见，遥遥立于海妖身后的宋渐明。
　　海妖深深地呼唤着宋渐明的灵魂，黑色的漩涡仿佛要把他吸入。
　　“滚开！”
　　宋渐明头疼欲裂，他蹲下身子企图安抚自己□□的灵气。
　　无数幽黑的死气自他身上冒出，又因黑暗的掩盖而不为人知。
　　悲戚的歌声自远处传来，尖锐得快要刺破人得耳膜。
　　姜照月捏了一个诀封住了耳朵，然后便纵身向宋渐明。
　　她能感受到，她的小鲛人现在很难受。
　　只是她更没想到，海妖出手会这么狠。
　　原来它之前都是隐藏实力，好狡猾的妖。
　　立于身后的宋渐明忽然发了狠，双手之间缓缓凝聚出一个硕大的黑色灵球来。
　　海边波涛不再随着音浪振动，山河之间发出呜咽的共鸣，渐渐盖过了音浪声。
　　万般繁星之下，她的小鲛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然后姜照月听到宋渐明一字一句说：“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到底谁是整个东海的王。”
　　“敢伤我的主人。”
　　话音刚落，整个海面狂风大作，仿佛刚临人世的上古帝王的雷霆怒火。
　　宋渐明脸上一点神色也无，神情寡淡冷漠到了极致。
　　他的手毫不留情地踩在海妖的手上，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更加厌恶。
　　“你究竟是谁？”宋渐明加重了脚下的力气，他虽弯着腰可是背脊却仍是挺直的，天生的矜贵之气掩也掩不住。
　　“我是您的臣民啊。”海妖拨开被层层藤曼所遮盖的容颜，只有在他们无比信任的王的面前，她才能无所顾忌的露出自己丑陋的一切。
　　她凄婉的指着自己被毁坏的面容，用着大火烧焦的嗓子用力的呐喊着，“人类杀死了我们所有的族人，毁坏我们的家园，还灼伤了您的一双眼睛。”
　　“我们要报仇啊，我们不该杀死他们吗？”海妖匍匐在地上，她早已不是一个灵兽，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怨念苟活在世上的残魂罢了。
　　如果自己的彻底消失，能唤来他们王上的血性与仇恨。
　　那她心甘情愿，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
　　海妖闭上眼睛，厚重藤曼重新遮盖住她的熔岩。
　　她用殷切地目光看着宋渐明，似是将万般希望都寄托于他了一般。
　　“殿下若想知道前尘往事，便去找幽州魏氏供奉的鬼神吧。”
　　海妖轻轻笑了一声，她的容颜不再破败，声音也宛若少女莺啼一般动听。
　　后来姜照月才明白，原来灵体也会有回光返照之说。
　　海妖的最终形态居然只是一方小小贝壳，不算坚硬的贝壳紧紧依偎在宋渐明的怀里，仿佛找到了家一般。
　　然而宋渐明却是毫不怜香惜玉地撬开了贝壳，似乎想看看里头有没有姜照月喜欢的贝壳。
　　只是一瞬间，一抹灵气便嗖的一下飞入宋渐明眉心。
　　这灵气仿佛认主，又像是蓄意为之，反正是打定了要入宋渐明的身体里头。
　　姜照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见宋渐明没什么其他反应，一颗心这才稍稍定了下来。
　　“没事吧？”
　　姜照月对着宋渐明仔细检查了一番，就连藏在身后的鱼尾也被她翻了个面，生怕这小鲛人受了什么伤。
　　废话，现在这小鲛人可是她的大财主。
　　“你刚才可是认出这海妖了”
　　宋渐明声音有些低沉，加之天色昏暗实在是不辨神色，于是姜照月不疑有他，反而十分骄傲地答道：“我第一眼就看出它了。”
　　“一个附身在别人身上的海藻精，我这双通灵眼可一下就看出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可不得使劲吹吗。
　　不知道为什么天空突然阴沉沉地下起了小雨，作乱的邪物已经散了，旭日也照常从天边升起。
　　当人们的眼前再次出现光明，他们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然后真诚又十分欢喜地捧着这久违的阳光。
　　“不过只是一夜，却是恍如隔世啊。”
　　有些劫后余生的，不免要拍着胸脯说出一番人间道理来，“所谓向死而生，原来只有死过一次，才知晓生的种种好处来。”
　　种种声音都出现在了重现光明的云来镇，人们再次恢复往昔平静繁忙的生活，甚至将昨夜的一场灾难当作饭后茶子。
　　果然是平凡且快乐。
　　姜照月伸出手，见掌心灵力流转，惊觉自己似乎不久又要升阶了。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雨，竟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更稀奇的是如今日头当空，显得又闷又热。
　　“怎么还下起了太阳雨。”姜照月嘟囔了两句，转身却发现宋渐明一身干爽的趴在原地。
　　“怎么你那不下雨？”
　　姜照月往宋渐明身旁靠了靠，淦！原来这雨只在她的头顶。
　　这不是欺负人
　　看着假装无事发生的宋渐明，姜照月不由发问：“这雨是不是你捣鬼的？”
　　宋渐明不语，于是姜照月便催动了式神契约继续发问：“你要是说谎，我可是会揍你的。”
　　宋渐明撇撇嘴，低下头看看自己小小的身子，又回想起刚刚姜照月看见那个假鲛人的样子。
　　“我不开心。”
　　“你不开心你在我头上下雨？”
　　姜照月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乌黑茂密的头顶，一字一句说道：“你当养花呢？”
　　“阿照的头顶也能养花？”宋渐明比划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姜照月头顶开满盛放的小雏菊该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轻轻嗅了嗅鼻尖，果然在姜照月身上闻到了清清淡淡的雏菊花香。
　　“阿照，你刚刚为什么要摸别人的尾巴……”

第20章 、摄灵珠内
　　“而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宋渐明又重新幻化成了小人鱼崽崽的样子，正不安分的在她手心里扑。
　　“那个海妖出现第一眼我就知道不是你。”
　　姜照月嗤笑一声，这海妖情报也太落后了，难道他没收到信息他们的王前几日就已经被她炼化成小崽崽了吗？
　　就算假扮也得扮个最新版的啊。
　　“我没有摸别人的尾巴呀。”
　　姜照月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直勾勾地盯着宋渐明看，然后突然迎面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好你没事，你知道我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有多担心你吗？”
　　宋渐明张口欲言，又听姜照月喋喋不休说道：“都怪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就算了，还连累你。”
　　虽然知道宋渐明看不见她的神色，姜照月却还是假装出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来。
　　果然，单纯无知的小鲛人被糊弄了过去，反而主动过来牵了牵她的手。
　　“不是拖累。”宋渐明极小幅度地摆动着自己的鱼尾，轻轻说：“我喜欢保护你。”
　　瞧瞧到底是东海的上古灵兽，小小年纪就如此富有责任感。
　　姜照月都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自己一个资质平庸还不求上进的废柴到底是什么运气养了个这么天赋爆棚还乖巧听话的小鲛人来的。
　　【你不是运气好，是我用离合卦给你算出来的。】
　　那也是她自己辛辛苦苦去解开了封印好吧！
　　姜照月脱口而出，“小七，你就不能夸夸我？”
　　“小七是谁！”
　　刚刚被顺了毛的小鲛人瞬间又立了起来，长长鱼尾忽地往空中空打一下，在苍穹中划过一道极快的残影来。
　　宋渐明一双眸子深邃地彷佛海底的深渊，他好看的唇此刻紧紧抿着，郑重又认真地问道：“小七是谁！”
　　淦！出轨实锤了。
　　姜照月额头冒出一滴冷汗来，
　　小七是谁……姜照月咬咬唇，这个问题她要怎么说？她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呢，难不成告诉这小鲛人小七就是住在她身体里的一个系统？
　　那她以后在宋渐明心里还是个正常的人吗？
　　姜照月的迟疑使得宋渐明的心里头转过了千百般的想法，他头痛欲裂，感觉额间灵气隐隐躁动起来。
　　他强压着体内混乱的灵气，终是有些迟疑地问道：“姐姐……还有别的式神？”
　　他虽是问句，可心中却已经笃定。
　　他对姜照月的过去知之甚少，而且人类拥有多个灵兽本就是合情合理的。
　　宋渐明抿了抿唇，心里头划过异样感觉。
　　他将这一切都归因于今日莫名吸入海妖的邪祟力量。
　　或许他该寻个清净地方好好抚平焦躁的灵力了。
　　冰凉海水扑打在脚面，姜照月搂住自己的双臂，哈了两口气道：“这儿还挺冷的。”
　　她又伸手去拉宋渐明，谁知道这小鲛人没有第一次那么好骗了。
　　“姐姐冷就回去睡觉吧。”
　　宋渐明别过身子，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就连额间作乱的灵气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左手捏了一个诀，竟然就入了东海里头去了。
　　果然是鲛人啊，这下海就是如鱼得水……
　　他这是生气了跑回娘家了吗？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天边寂静，她一个人立于无边深海中实在是诡异得很。
　　靠，海水漫过小腿，姜照月突然发现居然涨潮了！
　　“宋渐明，别丢下我啊，我还不会御剑飞行。”
　　姜照月欲哭无泪，她毫不客气地当场用了传音符，谁知对面的宋渐明里也不理他，只是嗖的一下送出一抹灵力来，
　　然后姜照月就飘飘悠悠的被这股灵力送到了岸边。
　　现在小孩气性可真大啊，姜照月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竹屋里头赶。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换身轻便衣裳再摘一大束香喷喷的花送给这小鲛人。
　　毕竟她自个也有些心虚。
　　这种情况就相当于你侬我侬的时候，一方却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垃圾狗系统，打架的时候不管用，害得我现在还得哄小孩。”
　　【辱骂系统，惩罚开始。】
　　冰冷的提示音刚刚落下，姜照月便感觉周身出现了凉意。
　　一大桶水毫不客气地从她头上倾倒下来。
　　靠！
　　好气啊还不能继续骂人。
　　不远处姜青青也一身狼狈的往他们这儿赶来，她虽衣衫破败，但面容光亮，原来刚刚又升了一阶。
　　“你怎么浑身都是水啊。”她伸出手，颇为嫌弃地替姜照月烘干身上的水。
　　“你不会不会烘干衣服吧？”大小姐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然后想起什么一似的点点头，“你果然还是那个废柴。”
　　姜照月：我说什么了吗……
　　但她的确没想起来自己的灵力可以用来烘干衣服。
　　“你那小灵兽呢？”
　　姜青青探头，也是因为看见了宋渐明，她才晓得原来是有这么黏人的灵兽的。
　　不像她家那个灵狐，性子孤傲，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想到此处，姜青青冷哼一声，不由出言，“不会是跟着别的人跑了吧。”
　　“差不多。”
　　姜照月从随身袋里拿出前几日精心修剪的花枝，原先是备着给宋渐明当零嘴的，这下好了，直接给他当赔罪的礼物吧。
　　她不就是看到海妖幻化成小鲛人少年模样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假尾巴了吗？
　　谁让当初第一次见面宋渐明根本不让她碰他的尾巴。
　　她指尖轻点，散落遍地都是的花束瞬间就被一根木藤缠绕在一起。
　　姜照月又绕了绕指尖，从地上抽出的各色藤曼瞬间包裹这花束的根部，为这娇艳的花束作了稍稍的装点。
　　又漂亮又好吃，这小鲛人应该能消气吧？
　　“你是木灵力啊？”
　　姜青青第一次看见姜照月使出自己的灵力，她像是响起什么的又说道：“哦，我忘了我们姜氏一族世代都是木灵力。”
　　其实她还会用水灵力呢，不过姜照月懒得和这位善于自圆其说的姜大小姐较量。
　　“姜家都是木系修炼者吗？”
　　姜青青点点头，炫耀一般地深处自己指尖凝出的一小节新抽的木条来。
　　低阶法师只能拥有灵力，而小小年纪就能凝出五行实体的，更是少之又少。
　　整个云来镇，也不过出了她这一个极佳天赋的。
　　姜青青有些沾沾自喜，不觉和姜照月多说了些。
　　“不仅姜家，大陆上每一个世家都有自己的固定五行。比如上京皇族是金系，凉州杨氏是水系，冀州殷氏是火系，最后一个幽州魏氏……”
　　姜青青想了想，虽然家中长辈对幽州魏氏讳言莫深，但姜青青想着自己比姜照月年长几岁，便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她，也算是给他提个醒。
　　“幽州魏氏原是土系，只是不知何时修了邪术坏了传承，于是家族里头血脉不纯，各式各样的修炼者都有。”
　　这是姜照月第三次听到幽州魏氏的名字，她掩盖下眼底探究的神色，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幽州魏氏莫不是和我们有什么渊源，这些日子都听到它好几次名字了。”
　　“谁要和这种歪门邪道有渊源！”
　　姜青青呸呸了两口，一脸愤恨，“幽州魏氏背叛正义，自愿与邪魔为伍，谁要和他有渊源。”
　　那魏昭呢？姜照月不由得想到这些日子频频遇见的黑衣少年。
　　他身上鬼气缭绕，的确像是修炼了邪祟法术。
　　不过关她何事？
　　她将满怀的花往远处送了送，清幽弥散的栀子花香扑入鼻尖，姜照月偷偷用灵力将这香气更加扩大了几分。
　　她就不信这贪吃的小鲛人能忍住不出来！
　　式神契约的灵阵轻轻动了动，姜照月眉梢扬上喜悦，这个贪吃的小东西果然忍不住！
　　“只给姐姐进来。”
　　“小七不准进来！”
　　宋渐明的声音仿若虚影，飘渺地从四方传来。
　　“那我去哪儿找你呢？”姜照月对着海面笑眯眯地，仿佛这波光粼粼的海水上散布着耀眼的金子一般。
　　她的小鲛人指不定躲在哪块岩石后面偷听呢，这哄人姿态就得做全套！
　　“要不然你出来让我见见？”
　　姜照月放低了声音，抬眼向四周打量着。
　　“我在这儿。”
　　不远处的近海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足有几人高的鱼尾半藏在碧蓝的海水里头，银白色的尾鳍微微向上勾起，彷佛要摘到天边的一轮弯月来。
　　她的小鲛人彷佛是明月底下最耀眼的一粒星星，高高挂在天边，伸手可摘月，低头毅观海。
　　世间珍宝都不及他矜贵，他仿佛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天生便是高不可攀的。
　　果然应了“渐明”二字。
　　姜照月轻轻笑了笑，这样绝世无双的珍宝，她不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只是他怎么又变成了以前形态？
　　她缓缓走进宋渐明，刚刚踩上那片水域，便警觉地发现自己再次被吸入了一片空间。
　　“原来你又躲进了摄灵珠里。”
　　摄灵珠可供灵魂栖息，故而宋渐明在里头是以本体形象出现。
　　摄灵珠如今可是别有一番洞天，原先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储物空间，如今里头居然也有了汪洋大海。
　　看来小鲛人没少往里头费心思啊。
　　穿过瀑布做的帘洞，正对面便是二人大的千年寒冰打磨而成的床
　　岩石上趴着一个团起来的身影，可不就是宋渐明！
　　漂亮的鱼尾卷在腰间，宋渐明抬起白得发亮的面颊，然后轻轻动了动鼻尖，一下子就嗅到了花香最浓处。
　　“喏，给你的栀子花。”
　　半人高的栀子花瞬间就占了宋渐明的怀抱，硕大鱼尾悄悄拂着花枝后端，白玉般的手情不自禁抚上了纯洁无暇的白嫩花朵。
　　宋渐明将鼻尖向那花里头拱了拱，只觉得清香扑鼻，然后不大不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什么花，好香。”
　　宋渐明从寒冰床上坐了起来，姜照月颇为熟练地伸出手将花瓣扯成一片又一片。
　　嗯，她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甚至是亲自摧残这些辛辛苦苦养大的花给宋渐明吃了。
　　她将要把手里头撕好的花瓣放入宋渐明的手心里，却见宋渐明早已循着花香低下了头。
　　他高挺的鼻尖蜻蜓点水一般地点了点她的手心，微微吐出的舌尖宛若舔舐的小兽微微挠着她的手心。
　　简直是……
　　姜照月慌忙收回手，慌乱之际还不小心在宋渐明光滑的脸蛋上蹭了一把。
　　她突然觉得怀里有点空，于是开始怀念这些日子抱着鲛人团子的手感。
　　毕竟还是小小一个团子更适合她为所欲为。
　　宋渐明就着她的手啃了几朵花之后忽然就不动了，姜照月还以为这小鲛人气还没消，这想着要怎么把之前的事情给揭过去。
　　谁知宋渐明的脑袋突然拱在她的肩头，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这会儿拱着身子半趴在她肩头，像极了毛绒绒的大型犬类。
　　“姐姐……我疼。”宋渐明抓着姜照月的手使劲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这儿一直疼。”
　　他的鱼尾往一旁靠了靠，露出地上的一滩血来。
　　“刚刚还吐血了。”
　　他低下头，在鲜艳血迹的映照下，显得他的脸颊更加苍白了一些。
　　宋渐明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放弃挣扎一把躺在冰床上。
　　“反正我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姐姐要是有别的式神就有吧。”
　　说完这句话他还不忘翻个身子，用挺直的后背对着姜照月。
　　如果他没有把自己的尖尖耳朵拼命往后靠的话，或许也不会那么显而易见地让姜照月听到他的小心思。
　　栀子花香气弥漫在整个洞内，良久听不到姜照月应答，宋渐明藏在长长羽睫下的眼球深了深。
　　小鲛人的心思还不好猜？
　　姜照月腾的一下跳下了床，靠！这千年寒冰床果真不是人呆的，她只坐了一刻，裙子都结冰了。
　　姜照月正站在洞口小心翼翼扒掉自己臀部的冰刺，谁知腰间忽然卷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这屁股的刺还没拔完，怎么腰上又来了个冰块。
　　姜照月还没来得及细看，自己又被一溜烟卷到那张寒冰床上了。
　　宋渐明仍然背对着她，只是寒冰床下还露出一小截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小尾巴。
　　姜照月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的手轻轻覆在小鲛人的背上，然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还以为和你贴贴会暖和些呢。”
　　“那你去找小七啊。”

第21章 、入v大吉
　　有些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眼见宋渐明身上的冷气更甚，姜照月十分有眼力见地收回了手。
　　她将被弃之如履的栀子花挑挑拣拣又重新塞到宋渐明怀里，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再次和宋渐明面对面。
　　“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宋渐明低下头, 反正自己如今看不见, 就算她站在自己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我不想知道。”
　　别扭的小鲛人。
　　姜照月默默在心里给宋渐明下了个定义, 她伸手捏了捏宋渐明的鼻尖, 然后笑嘻嘻道：“是永恒的爱。”
　　“所以我只有你一个灵兽啦。”
　　小鲛人的头发被她揉的蓬松又有些凌乱，姜照月小声嘟囔道：“养你一只就很费钱了, 再养两只可不是要了我的命。
　　宋渐明身子又往旁边拱了拱, 不过鱼尾巴倒是小幅度地翘了起来。
　　姜照月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尾巴尖尖, 翘得那么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头的雀跃似的。
　　“小七是我以前养的狗, 又凶又不肯听话，还咬伤我, 最后被雷劈死了。”
　　【提醒宿主谨慎发言。】
　　“我不咬人。”
　　姜照月将自己的手指伸到宋渐明面前, 又想到他如今并不能看见, 便恶狠狠地问道：“那我手上的牙印是被谁咬的!”
　　宋渐明闭上眼睛一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姜照月见状也没想真讨要个什么说法来, 她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开始试图将宋渐明再哄骗出去。
　　“东西你也吃了，小七我也跟你解释清楚了, 是不是该出去了。”
　　“不想出去。”
　　宋渐明坐到床尾，像是生怕被她拎出去一般。。
　　姜照月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看着面前的宋渐明的硕大鱼尾扬起来都比她高，她怎么敢还像之前一样直接把他拎出去？
　　“你怕什么, 你在这摄灵珠里头可不是团子样子了。”
　　“这是我的本体。”宋渐明昂起脑袋，颇为骄傲的样子。
　　“姜照月，你看清楚了, 我的本体是尊贵的鲛人，不是那个人鱼幼崽。”
　　这些天被迫成为幼崽的日子对于宋渐明来说，实在是又痛苦又煎熬。
　　姜照月似乎彻底将他当成了一只小宠物，时不时的就去摸他的尾巴和耳朵。
　　他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他甚至有些恐怖的发现，性别似乎在他面前被模糊。
　　姜照月要给他穿女孩儿衣服，晚上抱着他睡觉，更甚至是要亲自给他洗澡。
　　简直是太可怕了。
　　她不懂鲛人一族的构造，每每随心所欲顺着他的尾巴。
　　殊不知，尾巴却是鲛人一族最隐秘的地方。
　　而他最珍贵隐秘的地方，居然时时刻刻被这个小小人类捏在怀里头。
　　他还不能反抗，他稍加反抗居然就会被直接拎着后脖颈威胁。
　　宋渐明磨了磨后槽牙，忍不住再次强调，“我是东海的王。”
　　“好好好，知道你是海王。”
　　听着姜照月这随性的声音宋渐明便能料想出现在她脸上的该是一副多敷衍的神情。
　　他决定自己要不惜一切代价早日恢复真身！
　　他对鲛人一族的容貌有天生自信。
　　他坚信一旦他恢复真身，姜照月的眼里头是绝不可能再出现什么林清堂此类人。
　　这些普通凡人算什么，怎么可能有他容貌精致又实力强大？
　　“我不想出去了，我觉得这里头挺好的。”
　　小鲛人看上去被这些日子的“宠物”生活折磨的不清，居然直接说：“好歹我在这里面还是真身，等出去了又变成灵宠，任你折辱了。”
　　怎么能叫折辱呢？
　　她明明就是在尽心尽力地给宋渐明顺鳞片好吧。
　　“难道你不舒服吗？”
　　姜照月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伤感。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很舒服。”
　　宋渐明靠音辨人，听见姜照月声音明显不如往日轻快，便下意识的觉得她是被自己伤到了。
　　好吧，他承认自从姜照月炼化了他之后就非常尽心尽责。
　　每日清晨便去采摘还带有露水的新鲜花叶，变着法子地给他补充灵力。
　　他知道姜照月因为自己灵力不够而将他炼化成鲛人崽崽而有些愧疚，又听说幼年形态的灵兽很难养活，所以费了很大心思，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揣在兜里。
　　可是他刚刚还嫌弃这些照顾。
　　宋渐明抿抿唇，脸上出现纠结的神色。
　　他的手指不安地抠着冰床边儿，过了一会才声音极轻的说：“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舒服。”
　　他脸颊上飞快闪过一丝红霞，他低下头，却感受到背部酥酥麻麻的痒感。
　　姜照月灵活的手指自凹凸不平的鳞片表面穿过，轻柔地将每一块鳞片抚顺，又用温热的手掌缓缓抚平鱼尾深处的褶皱。
　　那是一种由身体及灵魂的深深颤栗。
　　仿佛孤独无依的灵魂得到了尘世间的最大满足。
　　宋渐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这奇怪的生理现象是什么。
　　只是每次余韵过后，他都会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
　　下次千万不能让她碰自己的尾巴了！
　　“但是如果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就不能去哪里都把你带着了。”
　　难道这个世界的灵兽都喜欢自己高大威猛的样子吗？小小一个鲛人崽崽揣在哪里都方便极了，多好啊。
　　“我可以一直跟着你。”
　　宋渐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别过脸，又飞快地补上一句，“我们鲛人一族有恩必报。”
　　“前提是答应你的都得做到是吧。”
　　姜照月见怪不怪，每每当这小鲛人说出什么温情感人的话来，下一句必然又要提一遍帮他恢复真身复兴东海的事情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一秒跟你谈感情，后一秒跟你搞事业。
　　姜照月歪着头打量了几眼宋渐明，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宋渐明，你这样的，在东海能娶到夫人吗？”
　　宋渐明的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夫人是何意？”
　　……果然还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宋渐明。
　　不然也不会被茵茵那小姑娘哄骗着成了她爹了。
　　“快些吃完回家了。”姜照月又哈了一口气，这地方阴凉至极，偏偏外头还是酷夏，这一寒一热姜照月差点没把自己交代在这儿。
　　鲛人一族生活在东海最深处，最是喜好阴凉。
　　若是她去了东海，怕不是要被冻成冰雕吧。
　　不对不对，姜照月晃了晃脑袋，心道自己果然是被宋渐明带偏了，居然都想到了去东海的事情。
　　等事情都结束了，她拿着她数不清的小金库直接遁走，怎么可能再去什么东海。
　　正思量着却见宋渐明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一地的栀子花都拾掇起来，然后对姜照月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吧。”
　　再不出去她可能现在就要成为这里头的一座冰雕了。
　　姜照月连连点头，点完头之后还不忘补充道：“以后不准不打招呼就钻进来了。”
　　她踮起脚捏了捏宋渐明的鼻尖，不自觉地摆出了姐姐的架势。
　　“你这样的小孩放在人间，是要被认为走丢的。”
　　“走丢会怎么样？”被轻轻捏过的鼻尖有些痒，宋渐明伸出手也学着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他在心里偷偷想，如果走丢了，那他一定会自己找回来的。
　　走丢了会怎么样？姜照月想了想，随口编一个故事来糊弄这个小鲛人。
　　“走丢了就会被别人拐走，像你这么值钱的小鲛人说不定就会有人拐跑你然后让你每天不停的干活。”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偏偏宋渐明就信了。若是这小鲛人在人间稍微混上十天半个月，便不会被她这一套糊弄三岁小孩的说辞给骗了过去。
　　“我们有式神契约，永世不断。”
　　其实式神契约的永世不断只是相较于灵兽而言，对于灵兽主人而言，契约成立与否都在于他们自己。
　　不过灵兽本就罕见，能结契的更是少之又少，世间也几乎没有人会主动与灵兽放弃结契。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出现一声长啼，这长啼犹如长弓划入摄灵珠内，又像流星转瞬消逝。
　　这声音由远及近，又过了些时间，竟然让人觉得这声音就在耳边。
　　声音还会移动？
　　充沛的灵气散落各地，因着酷热干涸了许久的枯草也因为这一点灵气渐渐有了复苏之态。
　　这是……最后的生机之气。
　　是油尽灯枯的最后一盏光亮。也是留给人间的最后一份眷恋温柔。
　　“人间并没有我想看的盛景。”云间兽立于身后，它的身上出现了姜照月无比熟悉地淡蓝色的幽光。
　　它变成了灵体。
　　换句话而言，它在人间已经消亡。
　　“我在人间看见的，遍地都是被随意贩卖的灵兽，以及遭受式神契约奴役的同类。”
　　云间兽闭上自己的眼睛，感受着每一寸身体的渐渐消散，他想，即便看不见江山盛况，不再睁眼看这满目苍夷也是好的。
　　风幽幽呜呜的吹着，吹的这云间兽的身影更加摇摇欲坠了起来。
　　他没能等到想要看的盛世境况，此时此刻，他似乎明白不论是千年还是万年，他都等不到了。
　　世间万物，一旦失去了希望，也就意味着走向了毁灭。
　　云间兽的身影渐渐随风散去，原来灵兽消亡 ，最终也只是化为一点星光。
　　那么宋渐明呢，他作为一个灵兽，是否也会如这云间兽一般，对这人间满怀失望呢？
　　姜照月转过头去，却见宋渐明双模紧闭，眉心隐隐有死气缭绕，眼下那枚小小朱砂红痣颜色愈发鲜艳。
　　“宋渐明，你怎么了？”
　　宋渐明双眉紧紧蹙起，原先体内只有两股力量，如今却是有了三股力量在拉扯。
　　他心中暗暗有了定论，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嘤咛出声。即便如此，姜照月仍然为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而心惊。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下落下的一枚镜子来。
　　他能感受到第三抹力量来自那处。
　　姜照月循着宋渐明的手指看去，却见一方水镜静静地被放在地上。
　　这镜子漂亮极了，汉白玉的质地还嵌着金边。
　　和云间兽一样的漂亮。
　　她好奇的伸出头，透过水镜之景却令她害怕，害怕到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彷佛见了鬼似的将镜子扔在一便，重新跑到了宋渐明身边。
　　她伸手替他擦去汗珠，却听宋渐明喘着粗气，声音虚浮。
　　“姐姐，我痛……”
　　“那是什么？”
　　宋渐明撑着身子挡在姜照月面前，式神契约传递给他的信息是他的主人此刻十分害怕。
　　害怕？
　　摄灵珠内，她有什么可怕的？
　　水镜被宋渐明抓到手里，感受到姜照月微微避开的身子，他便将水晶拿到自己身前。
　　他轻轻嗅了嗅水镜前遗留的气息，又喘了几口气，吃力地说：“这是三生镜，可照前世今生，应该就是云间兽世代守护的宝贝。”
　　"那他把东西丢在这儿干什么？"
　　这水镜此刻在姜照月眼中彷佛就是个烫手山芋，她移开眼睛没敢再去看这镜子，反而是问：“既然是他的东西，我们要不要烧给他？”
　　若是云间兽在此，听到这一番话，保不齐将死之人要被姜照月气的又活了过来。
　　“天下至宝……姐姐不想要吗”
　　宋渐明歪了歪脑袋，按照姜照月平日里贪财的性格，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值钱的宝贝不感兴趣呢？
　　不过上次姜照月也说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宋渐明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姜照月的下文。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很能看懂姜照月，更不能分清楚她到底是真的爱财还是不爱财。
　　人类真的好难懂。
　　“哎，这镜子你来照照，说不定你就能想到什么了呢？”
　　既然她都在里头看见了自己的前世，这小鲛人没准也能看见什么前尘往事呢。
　　说不定她不用耗费半点心力就直接让这小鲛人恢复了记忆。
　　姜照月推了推宋渐明，催促着他快些看，见宋渐明眼珠子四处转明显不知道该瞥向何处。
　　她差点忘了，宋渐明还看不见1
　　于是姜照月接过镜子捧到宋渐明面前，对他道：“你放心，我待会把里头映着的都告诉你。”
　　宋渐明精致的面庞出现在水镜之中，他神色如常，乖乖的抬着脸一动也不动地对着镜子。
　　姜照月偏过头来看，四方水镜中渐渐出现了蔚蓝海水。
　　“你在东海里是一条快快乐乐自由飞翔的小鱼。”
　　画面一转，小小的宋渐明突然就长大了，他在海边肆意地荡漾着自己足足有两人高的鱼尾，看上去十分惬意。
　　“我是鲛人，不是鱼。”
　　“嗯……”姜照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画面，只见画面中的宋渐明鱼尾卷向天际，又重重地打在岩石上。
　　他缓缓站起来，晶莹剔透的蓝色尾鳍居然渐渐消失，转换成了修长比直的两条腿。
　　于是姜照月情不自禁地抬眼比对了一番现在的宋渐明。
　　恩……好像比镜子里的他瘦了些。
　　视线往下，又是那条晶亮的鱼尾。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宋渐明那么漂亮的尾巴，若是化成腿，那该多漂亮啊。
　　海水倒映着他颀长的身形，略显瘦削的少年背部却满是肌肉。
　　啧，原来鲛人也会有八块腹肌啊。
　　难道就因为他们天天用尾巴滑来滑去，所以才腰力过人吗？
　　“怎么了？”
　　周围突然没了声音，宋渐明偏了偏头，问姜照月。
　　“呲溜。”
　　姜照月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讪笑两声道：“东海太美了，刚刚一不小心看入神了。”
　　【是东海太美吗？明明是宿主馋别人身子。】
　　她不是她没有。
　　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灵兽下手呢，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姜照月一脸正色，“小七，我绝对不接受跨种族恋爱。”
　　【目前为止也没有主人和灵兽恋爱的先例。】
　　她就是刚刚稍稍垂涎了一下化为人形的成年宋渐明的身子，毕竟长腿大美男谁不爱呢？
　　姜照月又偏头看向身边乖乖一动不动的小鲛人。
　　她跟这家伙脑回路都不在一个宇宙，跨物种恋爱还是算了。
　　她就当养个漂亮弟弟了。
　　平静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蓝色光芒褪去，刺目的红光深深刺痛了姜照月的双眼。
　　她第一次看见……整个海面被染红。
　　这不是汪洋大海，这是血水。
　　海面上漂浮着各种物种的实体，有姜照月看见的彩色小鱼，有会喷水的大蓝鲸，更多的是数不清的人鱼和鲛人。
　　他们像垃圾一样漂浮在岸上。
　　即便如此，无数看不清脸的人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他们硬生生地将这些灵兽扒皮抽筋，妄图榨干他们一丝一毫的价值。
　　“我看见……”
　　喉咙间仿佛有千斤顶重，就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彷佛有了血腥味道。
　　姜照月无法想象当日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况。
　　这些灵兽不是人类，可是他们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生命和灵魂。
　　他们被屠杀，被灭族，最后就连灵魂都不能拥有一丝净土。
　　“我看见你被灭族了。”
　　言笑晏晏只在昨日，生灵涂炭不过片刻。
　　这便是这片强者为尊的大陆吗？弱肉强食的法则居然真的在她面前上演。
　　姜照月无法用言语描述这副场景，她无法去和宋渐明澄澈的双眸对视，去向他描述前一秒还在轻轻抚摸着他头发的母亲一夕之间就被长箭穿胸而死。
　　而死亡的原因，不是罪恶不是邪恶。
　　只是世人所求的三两白银罢了。
　　满天血光冲进宋渐明的眼中，海岸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之上，是无数化身为恶鬼的东海灵兽。
　　他们有血一般的双眸，蜂拥着向宋渐明冲去。
　　三生镜再次转换了空间，姜照月看见宋渐明被绑在十字铁架上，在他周围三三两两立着残存的鲛人。
　　姜照月睁大了眼睛。
　　那些鲛人居然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海岸上波涛涌动，无数隐匿在暗处的怨灵生生涌入宋渐明的身体。
　　恶鬼撕咬着他的灵魂，侵占着他的身体，将他永远地留在了东海这边土地。
　　也永远的保留了鲛人一族最后的一支血脉。
　　原来宋渐明是这么产生的。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宋渐明轻轻转了转脑袋，问道：“我闻到了鲛人一族的气息。”
　　“很浓厚，也很亲切。”
　　画面渐渐走向尾端，姜照月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见三生石已经飞快的熄灭了。
　　那是……
　　东海。
　　鲛人复兴，生机重现。
　　可是为什么她的小鲛人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充满死灵煞气的样子。
　　“姐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见姜照月不说话，宋渐明往她身边挨了挨，他的鱼尾轻轻打在姜照月的脚边，好似在无声的询问。
　　“我看见了你的未来。”
　　“鲛人复兴，东海生机重现。”
　　原来三生石看见的真是三生。
　　前世、今生和来世。
　　她刻意隐瞒了结局的后半段，因为她在心里偷偷告诉自己。
　　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小鲛人变成那个样子。
　　一直以为复兴山河是一件很渺远的事情，她也不过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个普通人。
　　可是今日见了此等壮阔场景，突然就明白了广阔山河总是需要一个人负重前行。
　　她的宋渐明好像并不是一个单纯懵懂的小鲛人。
　　也许她并没有宏图伟志去负担整个天下，但她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好好照顾自己身边的小灵兽。
　　就当是为他复兴山河略尽绵薄之力吧。
　　“小鲛人，我会想法子让你尽快恢复灵力的。”
　　“恩……”
　　三生镜并未平复宋渐明体内乱窜的灵力，反而使得他们更加躁动起来。
　　他难受的嘤咛出声，眉心朱砂亮得惊人。
　　他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
　　“姐姐，我好难受。”
　　宋渐明的额头发烫的吓人，姜照月有些束手无策。
　　她将宋渐明扶到床上，掌心向内，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灵力。
　　这灵力只能缓解却无法根治。
　　方才宋渐明说他体内有三股力量。
　　究竟是哪三股？
　　是他自己的力量，海妖的力量……还有刚刚死去云间兽的？
　　“小七，我怎么觉得宋渐明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任何亡灵残留的灵气都会进入他的体内。”
　　“还都是些不好的怨气。海妖的生离死别之怨，云间兽的山河破败之怨。”
　　【以王族鲜血浇灌，加上未死透的怨灵浇灌而成，此为血灵诞生之法。】
　　【血灵自怨气混沌而生，力量强大，极易为祸人间。】
　　“你的意思是……宋渐明他……可是血灵不都是鬼魂吗？宋渐明可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半人半鬼，才能轻易被宿主炼化。】
　　“姜照月！”
　　听见身旁没动静，宋渐明的耳朵有些不安地转了转。
　　他突然无比怨恨这样的自己，除了声音，他根本无法辨别姜照月的方位。
　　更别提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前排出售镇魂丹药一颗，能有效缓解伤痛，弱化五感。】
　　【老规矩，一千金子一颗。】
　　姜照月：……我买。
　　温热地有些过分的东西贴近了他坚硬冰冷的鳞片，宋渐明感受到自己的背部被温暖的坏绕。
　　是她的怀抱吧。
　　真的很神奇，在这一小小珠子里，他和姜照月彼此以灵魂相依，他却居然能感受到她身上所携的沁沁花香与徐徐温暖来。
　　他又轻轻嘤咛了一声，果然环绕在腰间的手更加紧了些。
　　于是他的鱼尾又无法自拔地小幅度地轻轻晃荡了起来。
　　即便他此刻心间犹如烈火灼烧，可这片刻甜蜜立刻就充盈了他的心尖。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能暗暗将它归因于是式神契约的力量。
　　姜照月的指尖轻轻点在宋渐明殷红的嘴唇上，看着小鲛人两眉紧蹙，双唇紧抿，偏偏还要强忍着不喊出声来，别提多心疼了。
　　什么天下至宝三生石，看的见前世今生又怎么样，就是个垃圾玩意。
　　她将枣红药丸抵在宋渐明的嘴边，略往里头推了推。
　　宋渐明嘴唇紧紧抿着，只是闻到身边熟悉气息这才放松的警惕。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姜照月立刻便将镇魂丹塞了进去。
　　他微微探出的舌尖使得姜照月的指尖沾了些许湿濡，只是眼下没空关注这些。
　　姜照月将宋渐明扶着躺在寒冰床上，伸手布了一个阵用以随时替他补充灵力的。
　　谁知她刚跨出一步，裙边立刻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了。
　　宋渐明一张脸转过来，额心灼灼火光衬得他容颜更加精致如画，更有几分惊艳来。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第盯着姜照月。
　　哪怕他看不见，却还是喜欢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姜照月。
　　因为她说他的眼睛像琥珀，像宝石。
　　“你要离开我吗？”
　　他轻轻敛下眸子，彷佛在说一件唏嘘平常的小事。
　　“我记得那天东海混战，大家也都是这么离开我的。”
　　尖尖耳朵悄悄落了下去，藏在了满头银发里头。此刻宋渐明低眉垂眸，眼中光泽黯淡，偏偏还强撑着，后背的脊梁骨挺立着，显得倔强又落寞。
　　此番情景，姜照月不由得想到了当日东海发生大乱，她的小鲛人是否也是如此无助地坐在此处。
　　他的一双漂亮眼睛又是如何被硬生生夺走的？
　　她对宋渐明不由得生出了更多的爱怜，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几乎将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这小鲛人身上。
　　她在他身旁堆了一束红玫瑰，浓郁的玫瑰花香渐渐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宋渐明的脑海里突然收到了姜照月的传音。
　　“我去给你找些管用的灵丹妙药。”
　　这是姜照月给他的传音符，是特属于他们二人的式神契约的力量。
　　*
　　却说姜照月从摄灵珠里头跳出来便直接奔向姜青青房中。
　　原因无他，谁让姜青青最有钱。
　　时值深夜，姜青青的院子里头却还点了两站昏黄小灯。
　　姜照月蹑手蹑脚地靠近她的院墙，却发现守夜的侍女早已酣睡入梦。
　　于是她干脆直接推门而入，“姜大小姐，你在吗？”
　　话音刚落，却见一盏蜡油灯落地，一旁屏风上挂着的绸缎衣裳瞬间被点着。
　　“靠，着火了。”
　　姜青青惊呼一声，慌忙调转灵力，却忘了她是木系法师，一伸手瞬间手上的木枝条儿被烧秃了一大半。
　　寻长凡火，怎么可能伤的了姜青青一个修炼者。
　　姜照月挑挑眉，和站在姜青青身后的那只小灵狐对视。
　　灵狐唇角挂着笑，被锁链层层束缚的双手上下动着，随着他双手幅度的变大，这火势也愈发大了起来。
　　“你养的灵兽……挺特立独行啊。”
　　眼见这灵狐没把姜青青伤到哪里去，反而是自己被反逼的吐了一口血，姜照月忍不住奚落道：“你是不是没跟你家灵狐讲过式神契约？”
　　灵兽做出伤害主人这种事情，无异于在给自己找揍。
　　姜青青瞬间明了，她往后瞥了一眼，十分熟练地捏了一个诀，将那灵狐捆得更紧了些。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背过身子从一旁抽屉里抽出一瓶灵液来，大口大口的喝下去，指着灵狐含糊不清道：“他叛逆期你别管他。”
　　姜青青这么好面子肯定不会承认自己被自己的灵兽捉弄。
　　不过她今日可不是来看姜青青和自己灵狐的人兽大战的。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姜青青手里头拿着的灵液瓶子。
　　“有没有疗伤的丹药，送我几颗。”
　　“干嘛，你被揍了啊？”姜青青绕着姜照月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没伤，便又问：“不会是你那灵兽受伤了吧？”
　　“姜照月你真没用你那灵兽那么漂亮你居然不好好保护他。”
　　姜大小姐一向对漂亮的灵兽十分有爱，此刻更是化身正义使者指责姜照月对自己灵兽的照顾不周。
　　“所以来请您赐点药。”
　　姜青青倒是爽快，闻言开了另一个抽屉，一股脑的拿出了许多药瓶来。
　　姜照月刚要伸手去抓，这姜青青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的收回了手。
　　姜青青回头瞥了一眼被束缚手脚却仍然一脸不服的灵狐，她重重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对他说：“今天不罚你了，你快点走吧。”
　　眼瞧灵狐走了，姜青青这才问：“你能不能教我点……御兽之法？”
　　她一张脸憋得通红，仿佛这个问题十分难以启齿一般。
　　御兽之法？这事什么奇怪法则？
　　不过为了拿到这些灵药，姜照月决定还是真心诚意地糊弄一下这位大小姐。
　　“灵兽嘛，既然是动物，就喜欢被顺毛，你多摸摸它们就行了。”
　　说完她趁着姜青青若有所思立在原地，直接将药都塞进了随身背包里头。
　　但是她没有告诉姜青青像她家灵狐那样品种的，毛基本都是炸的。
　　深夜姜府已无人，姜照月等不及回去，便直接找了个僻静地方钻入摄灵珠里头。
　　里外温差太大，她进去的时候直接打了个哆嗦。
　　宋渐明还是如走的时候一般安静乖巧地趴在寒冰床上。
　　一支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脸颊上，纤细花枝依偎在他的锁骨之上。
　　居然有种破碎的美感。
　　花枝零落散了一地，满头银发也恍若星河散落各处。
　　好像在她离开时候，发生了什么动静。
　　姜照月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
　　少年宋渐明的脸颊并没有团子时期的软糯，反而凸现出一种瘦削的骨感来。
　　她从鼓鼓囊囊的包裹里翻出一瓶灵气最充裕的，两指微微用了力，便将灵液小心地灌了进去。
　　即便如此小心，晶莹灵液也从他的唇畔滑落。
　　姜照月慌忙伸手替他拂去，指尖却蓦得感受一股压力。
　　宋渐明轻轻咬了她一口。
　　他睁开的双眸仿佛淬了寒冰一般的寂冷，眼尾勾红，唇角紧抿。
　　他神色戒备，不似从前亲昵。
　　竟然让姜照月晃了晃心神。
　　他额心火光更甚，仿佛走火入魔似的，周身隐隐有暗色灵气流转。
　　莫不是海妖那邪祟气息正在宋渐明身体里头作乱？
　　姜照月腾出一只手来在包裹里头翻来翻去，期间宋渐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淦，要不是知道他瞎，还差点以为他这眼神是要吃人呢。
　　刚刚给他喂了一颗镇魂丹，五感削弱，此刻应该是听不见她动静的吧。
　　姜照月怀着侥幸心理在包袱里翻出一瓶驱魔丹来。
　　她伸出手，却又往后缩了缩。
　　靠……现在的宋渐明好凶。
　　宋渐明的双手紧紧抓着寒冰床一角，手指竟然要将这千年寒冰抓穿了去。这样下去定然不行。
　　姜照月咬了咬嘴唇，下了狠心，居然将那手指狠狠往上一抬，另一只手直接将药丸扔了进去。
　　她飞快地收回手，生怕下一刻手指头就被宋渐明咬断了。
　　姜青青给的药果然有用，这才刚扔下去，她就感觉宋渐明眉目间的血色淡了许多。
　　人终于也柔和些了。
　　只是周身却还是萦绕着掩盖不住的煞气。
　　“小鲛人？”
　　没人回应。
　　姜照月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些，“宋渐明！”
　　她在心中暗自下决心，如果这一声宋渐明还不应的话。
　　她就立刻再喂宋渐明吃颗药！
　　这无声的威胁果然有用，宋渐明果然听见声了。
　　一阵天翻地覆之下，姜照月再次躺到了那张寒冰床上。
　　就算是反抗，倒也不必把她压在这儿。
　　姜照月伸出手打算摸摸自家鲛人不安的脑袋，却悲惨的发现她双手都被宋渐明抓着，根本没有空间去做这些事情。
　　好丢人，作为主人被自家灵兽压在身下。
　　“好香。”
　　宋渐明低下头，稀碎的头发在她脖颈间拱来拱去，仿佛在探秘似的。
　　更令姜照月害怕的是。
　　宋渐明的尾巴正缠在她的腰间，仿佛铁链将她紧紧箍着。
　　“宋渐明！”
　　忍无可忍。
　　姜照月拎起宋渐明的耳朵，恶狠狠地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宋渐明不说话，脑袋仍然拱着，自腰间盘旋而上的鱼尾也十分不老实的轻轻勾着姜照月的手心。
　　他眼尾通红，红唇微微张开，竟然有种别样的诱惑。
　　不就是出去拿个药吗？她纯情小崽崽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你先松开行吗？”
　　水光落在姜照月的脸颊，她微微别过脸，这才发现宋渐明这厮居然趁她不注意偷偷在她脸上吐了个泡。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姜照月一把抓着腰间不老实的鱼尾，轻轻拨开一层层鳞片，自上而下地刮擦着。
　　果然手腕间的力量弱了些，刚直挺正的背部也微微弓了下来。
　　【警告宿主，您的灵兽进入了发情期。】
　　发什么期？
　　姜照月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
　　“鲛人还有发情期？”
　　【您喂入大量灵丹，致使灵兽体内灵力暴增，如今难以排解，郁火结于心中。】
　　手腕间的力量压制彻底松了下来，宋渐明的银发如练散落在胸前。
　　镇魂丹的威力逝去，他的五感渐渐恢复。
　　他的全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着身子，脑袋靠在姜照月的一侧。
　　他的双目不再如血似火，此刻却是水光盈盈。
　　带着凉意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脸侧。
　　姜照月转了转头，却见宋渐明双手交织缠绕，因为过分用力而青筋爆突。
　　他脸上出现忍耐的神色，却又有些无助地微微张开嘴。
　　他发红眼角不由自主沁出些许泪珠来，微微喘着气，却又乖乖趴在姜照月耳边小声嘤咛。
　　“姐姐，我现在不痛了。”
　　“但我心口好热。”
　　小鲛人伸出掌心缓缓将一颗珍珠递给姜照月，他抿抿唇明显有讨好的意味在。
　　“给姐姐最喜欢的珍珠。”
　　心口火光几乎快要将他灼伤，宋渐明越想要压制便发现自己越是难受。
　　几滴清泪落入姜照月的脖颈之中，她再伸手，却都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珍珠。
　　吐出小珍珠的宋渐明此刻水光毕现，正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抓着她的袖口。
　　他的尾巴卷上姜照月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好似无声地哀求。
　　“姐姐抱抱我好不好。”
　　陌生的情力仿佛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宋渐明悲伤地发现这汹涌而来的邪恶灵力几乎不能够被压制住。
　　他开始无比渴望姜照月的气息。
　　想轻轻嗅着她脖颈间的幽香，来缓解这几乎要将他全身灼烧的心头火。
　　然而这些都不够。
　　于是他乖乖伏在她身边，用少年的纯真发自内心地询问她。
　　“我可以贴贴你吗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渐明:今天我做大猛1了吗？
　　（自顾自回答）我把姐姐压在身下了快夸我是大猛1
　　姜照月:（拔刀威胁）出场费结一下。
　　（恶霸笑容）快点麻溜点给我哭!给我吐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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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嘤嘤嘤大家走过路过去瞧一瞧。

第22章 、就想贴贴
　　许是宋渐明的眼睛太过于澄澈, 姜照月鬼使神差的居然应了去。
　　她话音刚落，便见宋渐明抖落了两下自己的耳朵，长长尾巴由内而外舒展开来, 然后居然得寸进尺地将脑袋放在了她的颈窝处。
　　“真舒服。”
　　他满足似的不再动弹, 轻轻合上眼睛, 舒服的好像下一刻就能睡着。
　　“这样你就会舒服点吗？”
　　姜照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额心小小一枚朱砂痣, 小小红痣还留有余温，倒不像是他天生就有的。
　　看着指尖流转的灵气都轻轻进入宋渐明的体内, 她不由感叹, 原来这便是式神契约的力量。
　　这种连接一体的感觉, 真的很神奇。
　　“等你熬过去了, 我就带你去青州。”姜照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企图快些安抚他入睡。
　　“去青州泡个灵泉, 然后快点长大回东海。”
　　也省得在人间到处乱窜, 说不准哪天就被拐卖了。
　　赶快回家, 最好别再摊上她这么个主人，给孩子喂药还喂出病来了。
　　“真可惜, 我连家都没有。”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趴在这小鲛人身边也实在无聊，她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拎着他的耳朵玩。
　　“小财主, 你回东海能不能赏我点金子去买个大宅子住住？”
　　姜照月捏着宋渐明的耳朵尖尖上下晃动了一番，她低下头打着商量，“要不然直接给我三万金子当养育费也行。”
　　“虽然你这……喝了药是有点不舒服，但至少它是有效的对不对。”
　　而且那什么镇魂丹花了她一千金子。
　　嘤嘤嘤, 她一不小心又欠了一屁股债。
　　大约是嫌弃她吵，怀里的小鲛人懒懒翻了个身子，鱼尾毫不留情地在她腿上拍了两下。
　　用完了就跑？
　　“干嘛, 你还间接性生气啊。”
　　姜照月跳下床去，谁知她刚走了三步路，便听身后有道虚弱的声音。
　　“姐姐，我真的很难受……”
　　哼！用完人就跑的小鲛人，她才不顺着呢。
　　姜照月撑着手臂倚靠在墙边，她低下头打量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小鲛人，抬了抬下颚，道：“等今晚药效过了，就没什么事了，你把今晚熬过去就行了。”
　　“可是我真的很热。”
　　葱白十指由漂亮的下颌划过精致的锁骨，从姜照月俯视的角度，可以看见宋渐明上下滚动的漂亮喉结。
　　光裸背部甚至隐隐有汗珠低落至腰腹部。
　　于是她的脑子里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三生镜子里所看见的人形宋渐明的样子。
　　若她记得没错，真正化为人形的宋渐明。
　　可是有八块腹肌的……
　　宋渐明又低低喘了两口气，当深海溺毙的亡灵呼吸到新鲜自然空气的时候，再让他回到窒息空间，无异于是在折磨他。
　　于是他伸出洁白如玉的手臂，抬脸对着姜照月的方向。
　　“就贴一下好不好？”
　　他的鱼尾在空中小幅度翻滚了一下，一枚漂亮的夜明珠便被抛掷在上空。
　　漆黑深夜中，这一颗亮亮珠子实在晃眼。
　　于是姜照月上前飞跃两步，终于将落入半空的夜明珠握在手心里。
　　哎，这个月又有进账了!
　　"小七，收好!"
　　"哎，宋渐明，你扒拉我干什么？"
　　小小夜明珠刚被姜照月塞进包里，就发现原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睡美人已经爬了起来。
　　看着被鱼尾裹缠一圈又一圈的自己，姜照月颇为无奈地低下头拍了拍最顶端的尾巴尖尖。
　　然后那一小簇尾巴尖尖居然害羞似的又缩到底下去了。
　　它当自己是含羞草吗？
　　“快点把你这大尾巴收回去。”
　　“不要！”
　　大约怕勒着她，腰间鱼尾缠的并不是很紧，只是松松垮垮地绕了好几圈，时不时那尾巴尖尖还冒上来，好像在打量着她一般。真幼稚！
　　“你忘记我有式神契约了吗？”姜照月伸出洁白手腕，挑衅似的晃了晃腕间的木头绳子。
　　式神契约有一条，凡是主人所发命令，灵兽无论如何都要照做。
　　“宋渐明，把你的尾巴收回去。”
　　这还是姜照月第一次启用式神契约，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腰间的鱼尾，却忽略了床榻上小鲛人那一抹兴味眼神。
　　宋渐明的鱼尾是收回去了。
　　可是为什么要连她一起收回去？
　　难道被这鱼尾缠着，就是它的一部分了吗1
　　什么狗契约，和小七一样听不懂人话！
　　【辱骂系统，夜明珠价值折损一半。】
　　我……靠？
　　“贴贴。”
　　如今摄灵珠里头的宋渐明可不是在外头的人鱼崽崽了。
　　于是他干了自己一直都很想干的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从后背环住姜照月。
　　就连身后的鱼尾都在用力地卷着她，生怕她逃跑似的。
　　"给你珠子，你给我贴贴。"
　　他干脆耍起了无赖，扔了一小把珍珠在姜照月怀里头便不管不顾地抓着她的腰再也不肯放开。
　　淦！怎么感觉角色互换了呢。
　　为什么感觉她才是被rua的小灵兽。
　　姜照月欲哭无泪地将被强行塞到怀里的小珍珠一粒一粒摆好，都怪她平时没树立好榜样，现在好了，孩子居然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抱着人不撒手了。
　　而且居然还学会了财大气粗拿钱砸人！
　　此等坏风气不可涨！
　　姜照月伸出手将腰间的爪子扒拉下来。
　　……这小灵兽的手臂跟铁焊上去的一样，根本拿不下来。
　　她忘了，今晚的宋渐明再也不是那个任由她为所欲为拎着后脖颈的人鱼崽崽了。
　　姜照月：想出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她认命似的转了身子，又向上抬了抬脑袋。
　　“好痛。”
　　于是她的脑袋又十分悲催的撞到了宋渐明棱角分明的下颌。
　　姜照月捂住自己被磕红的额头，抬眼往上看去，却见宋渐明笑眯眯地盯着她，还不忘添上一句，“我不痛。”
　　是是是，他一个千年老鲛人怎么可能会痛!
　　"先说好，这么点珍珠我就给你贴一刻钟。"
　　“嗯……”
　　宋渐明又闭上了眼睛，这种在姜照月眼中装死不应答的行为她是绝不会允许的。
　　于是她使劲瞪着腿，伸出手，吃力地揪着宋渐明的耳朵。
　　“你听见了没？”
　　灼烧心肺的邪火因为姜照月的靠近而慢慢熄灭，宋渐明此刻心中是少有的轻松。
　　他的耳朵轻轻动着，听着耳畔姜照月喋喋不休的话语，心中突然生了许多满足来。
　　“我听见了。”
　　缠在姜照月腰间的鱼尾松了两圈，宋渐明伸出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床小毯子盖在了姜照月的身上。
　　这小鲛人还挺细心。
　　“姐姐，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若是宋渐明不说，她兴许还没有反应，可他这么一说，姜照月的困意便上来了。
　　昏昏欲睡之前，她还不忘掀起眼皮问了句，“天亮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没办法，她真的太想念她的人鱼崽崽了。
　　抱起来一团又凉快又舒服，哪里像现在睡在一张冰块床上，人都要冻傻了。
　　即便摄灵珠内并无白昼黑夜之分，宋渐明还是施法挡住所有的光亮。
　　闻言，他缠在姜照月腰间的鱼尾轻轻动了动，彷佛鱼儿嬉戏一般拍了拍她的小肚子答道：“天亮了我就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被宋渐明闹腾了一夜的姜照月果断决定拉灯睡觉。
　　翌日，她是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姜府的那一张床上。
　　怀里头还枕着睡相乖巧的人鱼崽崽。
　　如果不是昨夜她睡迷糊了扯着宋渐明那一头银发，被他半夜拎起来换了个方向睡的话。
　　她可能真的以为昨晚是梦。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脑袋，心情颇好的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睡眼朦胧的团子。
　　哼，现在又是她姜照月为所欲为的天下了！
　　宋渐明昨日吸收过多灵力，如今正是炼化之时。他睡得正香，却感觉有人又抓着他的后脖颈。
　　多日的习惯让他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于是他轻轻甩开后头披散的头发，光洁的脖颈就这么露了出来，任由姜照月任意拎着他。
　　姜照月伸手毫不留情地戳了戳宋渐明的左脸。
　　嗯……她怎么觉得这人鱼崽崽比之前大了不少呢？
　　以前一只手轻轻松松拎起来，结果现在要两只手才能把他兜起来。
　　照这种程度养下去，她的崽崽长大了还会有八块排骨吗？
　　不会养成小肥鱼了吧？
　　姜照月又伸手戳了戳宋渐明的右脸，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天开始你不准吃东西了。”
　　反正灵兽本来就不需要吃人间的食物。
　　“为什么？”
　　宋渐明一下子就激灵了起来，他轻轻转了转身子便十分便捷地钻进了姜照月的怀里头。
　　他突然觉得化身一个人鱼崽崽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能随时随地和姜照月贴一贴。
　　呸!宋渐明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他可是东海鲛人之王，怎么可以不务正业天天想着和人类贴来贴去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突然又有些想啃花了。
　　今天吃哪一朵呢？宋渐明埋在姜照月怀里头使劲嗅了嗅。
　　玫瑰味的!今天就啃玫瑰！
　　“呜呜呜，娘！家里来贼了！”
　　鸡鸣刚报晓，便见穿着里衣的茵茵抱着枕头跑过来。她来的有些急，衣服都不甚平整，脚下甚至只穿了一只鞋。
　　她一边哭着一边打着嗝，鼻子里头还时不时冒出几个鼻涕泡来。
　　“呜呜，有人偷走了茵茵的小花被子，茵茵晚上睡觉，早上起来就没有了。”
　　……
　　姜照月耐着性子问她，“你那被子长什么样子？”
　　茵茵伸出手比划着，“四四方方的，上头还绣了三朵小花，有红色的还有绿色的。”
　　她吃力地蹬上姜照月的床，突然叉着腰指着姜照月腰上盖的小毯子。
　　“呀!这不是我的小花被子吗？”
　　嗯……好像的确是她那只有三朵花的被子。
　　只是，她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姜照月偏过头，却发现原先窝在她怀里头的小鲛人已经慢吞吞地爬到一旁的被子里。
　　他以为将脑袋藏在被子里她就会不记得他吗？
　　姜照月托着宋渐明露在外头的一小截尾巴将他拖了出来。
　　她脸上挂上平和的微笑，偷偷在他耳边问道；"你自己跟我说怎么办？"
　　“怎么还偷人小孩被子？”
　　宋渐明眼神躲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良久，他泄气一般松垮了下来，别过脸撇撇嘴，神情有些委屈。
　　“这不是昨晚急着和你睡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鲛人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贴贴姐姐再搞搞事业罢了。
　　qwq球球大家不要养肥我，我不想在夹子变成一条小咸鱼嘤嘤嘤。感谢在2021-06-13 00:04:40~2021-06-14 07:5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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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帮他洗澡
　　“爹……和娘睡觉了？”
　　茵茵脑袋歪了歪, 扯着小花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然后整个房间里头变出现了她震耳欲聋的哭声。
　　“爹爹和娘亲睡觉不带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当机立断，姜照月从碗碟里拿出一块蜜饯直接塞进茵茵的嘴巴里。
　　这小孩还是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最顺心。
　　“大早上的，吵死我了。”姜青青推开门, 一脸不耐地盯着屋里头的一大一小, 还有一兽。
　　“姜照月你有没有点礼貌, 你这是在我家哎!”
　　“青青姐姐。”
　　姜青青低下头, 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
　　这挂件脸上还带着泪痕，居然还把鼻涕蹭在了她的裤腿上。
　　“靠！快点帮我把这丫头拎出去！”
　　灵狐瞥了一眼趴在地下的茵茵, 没有动弹。他背着手站在墙角, 一副不肯说一句话的样子。
　　“他们两个晚上偷偷睡觉, 不带茵茵一起睡觉。”
　　小姑娘偷偷抹了抹鼻子, 看上去极为委屈的样子。
　　那屋子那么大那么黑，她一个人睡在里头, 时不时还能看见缺胳膊少腿的鬼魂, 她自己晚上一个人都睡不安稳。
　　“娘还骗我说, 大家都是一个人睡的，让我做勇敢的小孩。”
　　“结果……”茵茵抽抽噎噎, 指着宋渐明, 这下连爹都不肯再喊了。
　　“结果她和这条臭鱼偷偷睡觉了。”
　　“我是你爹。”
　　小鲛人偷偷探出脑袋，声音小小地反驳了一下。
　　他才不是什么臭鱼, 他明明是香喷喷的。
　　一大一小又开始了。
　　姜照月将宋渐明的脑袋摁了下去，她对茵茵勾了勾手指头，果然这丫头又呆呆地跑了过来。
　　“昨晚呢，你爹……啊不是, 这条鱼他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我就留下来照顾他。”
　　“照顾人就是一起睡觉？”
　　姜青青自然没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她啧了一声又一声, 那眼神彷佛在说姜照月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姜青青状似苦恼地摇摇头，低声叹息道：“唉，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灵兽，我也会忍不住时时刻刻想抱着他的。”
　　“那茵茵抱抱青青姐姐。”
　　一张大花脸的丫头又抱住了她的腿，姜青青额心跳了跳，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言。
　　这儿除了姜照月，还有能听懂她的话的人吗？
　　“姜青青。”
　　躺在床上的姜照月轻轻唤了她一声，“你家灵狐的脸色好像更臭了点。”
　　姜青青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去看自家灵狐的脸色，又听见身后姜照月笑了两声。
　　“昨晚你不还来找我赐教讨好灵兽的法子吗？现在机会来了，你不好好哄哄他？”
　　“靠!姜照月，你怎么说出来了。”
　　语毕，姜青青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已经无颜再去转头敲那灵狐的脸色了。
　　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色彩纷呈，值得探究。
　　姜照月捂住自己的嘴，状似吃惊。
　　“啊？不能说吗可是你没给我封口费啊。”
　　姜青青无语，她真是一不小心就着了这鬼丫头的道。
　　她使劲地跺了跺脚，积攒在胸膛里头的起床气更重了些。
　　于是她干脆走上前去，一把掀开姜照月的被子，对她吩咐道：“我不管，你现在得陪我去逛街。”
　　“现在？逛街？大早上？”
　　姜青青昂了昂自己的脑袋，“当然了，我们明天就要去青州了，不得买些东西走？”
　　姜大小姐掂量了两下自己的小钱袋子，十分阔气地说：“走吧，姜照月，我请你吃早膳。”
　　还以为她要说今天全场她买单了。
　　感情就一顿早膳。
　　姜照月翻了个身子，重新盖好被子。
　　“不去。”
　　笑话，她昨夜可是一夜未睡，哪有那功夫和精力陪大小姐逛街去。
　　姜照月指了指墙角的灵狐，对姜青青道：“你让你那灵兽陪你逛去。”
　　“他一个灵兽懂什么？”姜青青嘁了一声，她见不得姜照月这副懒散样子，直接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你昨儿找我要的灵药我可都没管你要钱，你今儿要是不陪我去，就把帐给我结清了。”
　　提到了银子姜照月来了精神，她双手合十放于头顶，表示自己服了这位大小姐。
　　“那就麻烦姜大小姐和您的灵兽先出去行吗？我梳洗打扮一下马上就陪您逛街好吗？”
　　心满意足的姜青青迈着欢快的脚步踏出了大门，踏出门的那一刻她瞥了眼靠在墙角没有动静的灵狐，不由出声怒斥道：“怎么，你还不准备走？”
　　式神契约的重重牵制逼迫的这灵狐不得不随着姜青青的步伐而走。
　　他因为大力拉拽而踉跄了两步，却仍旧挺直自己的后背，一言不发地跟在姜青青身后。
　　呼，终于都清净了。
　　“我也要去。”
　　宋渐明的脑袋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因为闷了太久他的脸蛋有些红扑扑的，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却更衬得一张唇水光盈盈的。
　　“你好好歇着吧你。”
　　姜照月十分贴心地替他盖好小被几，然后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你灵力不稳，还是多休息休息。”
　　“看吧，我娘不带你！”茵茵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地跑到偏房找出自己剩下的一只鞋来穿好。
　　姜照月伸手弹了弹这丫头的脑门，“我也不带你去。”
　　逛街本来就很累了，再带上这喋喋不休的小家伙。
　　那她不得直接累死？
　　“我要去。”
　　姜照月脑子抽了抽，她有些无语地看着身上挂着的两个挂件。
　　腿上挂了个茵茵就算了，现在宋渐明还学着茵茵的样子扒着她的手臂不放。
　　“若是灵兽离主人太远，式神契约会有反应的。”
　　宋渐明伸出手腕，刚好露出腕间的一小截绳子来。
　　他低头睨了一眼趴在姜照月脚边的茵茵，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腕。
　　茵茵本人当场便气的跳起来，直嚷着凡是宋渐明去了，她必去得去。
　　“行行行，都带你两去。”
　　姜照月捂住耳朵，强行将两个小摆件扒拉下来。
　　她端了一盆盥洗的水，然后毫不客气地拎着宋渐明的脖子来到了水盆边。
　　宋渐明的小尾巴轻轻沾了沾水面，而后便如鱼得水一般拨弄起了水面。
　　喜欢水就好……姜照月脸上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伸手轻轻往前一推，原先坐在水盆旁边的宋渐明“咣当”一声掉进了盆里。只见霎时间水光迸溅，宋渐明满头银发杂乱贴在胸前。
　　姜照月伸出手替他将额前碎发拨弄开来，又从身侧抽屉里拿出干净毛巾来。
　　她刚要上手，却见水盆里的宋小美人鱼微微翻过了身子，漂亮的尾巴也偷偷藏在了身后。
　　原来海里头的小鲛人也不爱洗澡啊。
　　“自打炼化出形态就没见你洗过澡。”姜照月假意捏了捏鼻子，颇为嫌弃地说道：“你都臭死了。”
　　宋渐明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的发间，如果他灵敏嗅觉没有出错的话，他闻着自己身上应该是香香的吧？
　　于是他歪着脑袋问姜照月，“那你说说是什么臭味？”
　　那她哪能说出来？
　　“就是不洗澡的臭味。”姜照月随意扯了个理由，这现在是有没有味道的问题吗？是这小崽子没有定时洗澡的习惯。
　　她伸手刮了刮宋渐明的鼻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捧着水往他身上浇去。
　　“不洗澡的小孩没人愿意带他出去玩。”
　　好在宋渐明现在小小一个，随便放个水盆里头都能洗。
　　“宋渐明！你在干什么！”
　　宋渐明的鱼尾轻轻在盆里头晃荡着，时不时打出水花溅在姜照月的脸上。不一会儿姜照月刚刚绾好的头发就被他打湿了一半。
　　他却好像找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一样，鱼尾越发得了劲。
　　“像你这样的，回了东海不更能闹腾？”
　　姜照月将袖子往上卷了卷，一鼓作气将宋渐明翻了个面。她抚平宋渐明背部不平的鳞片，将他的鱼尾翻折过来，然后抓了一把玫瑰花瓣洒在上头。
　　一道美味可口的玫瑰花烹美人鱼就做好了！
　　姜照月握着宋渐明的鱼尾根部，十分仔细地替他擦拭每一处，却突然发现宋渐明没了声响，再抬头却发现他仿佛被雷劈一般呆在水盆里，细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栗。
　　“我忘了，你们鲛人的鱼尾比较……敏感。”
　　姜照月松开手，伸手拨了拨水边的玫瑰花瓣，然后一把将宋渐明捞了起来。
　　她随便拽了一个毯子给宋渐明裹上，差不多将头上的水珠擦了大半就准备捎着他出去了。
　　谁知宋渐明趴在她手肘间不肯探出头来，姜照月低头去看，却见自家小鲛人的脸红扑扑地仿佛在发烧一般。
　　于是姜照月真的伸手探了探宋渐明的额头。
　　嘶，还是那么冰。
　　“不会洗个澡也能给你洗病着吧？”
　　经过昨日的经历，宋渐明在姜照月心里头可就是个易碎的娃娃。
　　书中说的果然不错，幼年形态的灵兽果然很难养活。
　　“我们鲛人一族只有自己的妻子才能……一起洗澡。”
　　哦，原来如此。
　　“但我没有跟你一起共浴。”姜照月面无表情地答道。
　　但其实她心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洗脸的时候顺手给这小崽子洗个澡，怎么他都想到自己的终生大事上去了。
　　难不成真是孩子大了开始青春期了吗
　　"大不了你以后成亲的时候我不把这事说出去嘛。"
　　看着缩成一团的小鲛人，姜照月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此情此景，又衬托的她有点像吃饱喝足不认账的渣女。
　　“哦。”
　　宋渐明低低应了一声，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他两爪朝天，颇为惬意地躺在姜照月的怀里头，如果忽略他因为郁闷而止不住拍打姜照月腰部的鱼尾的话。
　　宋渐明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郁闷。
　　反正就是听到她的回答就郁闷。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脑抽说那句话！
　　＊
　　正值庙会，故而街上热热闹闹的，来往商贩络绎不绝。
　　姜青青领着他们来了本镇最繁荣的一条商业街，她轻车熟路的直接往街头的一家车行走。
　　哦，姜照月差点忘了，他们明天就要动身前往青州了。
　　“客官可是要买马？”
　　机灵点的小二早已拍拍袖子殷勤地走上前来。云来镇这地儿小，是故姜家的女儿整个镇上的没有不认识的。
　　“姜小姐安好。”小二一张脸笑嘻嘻的，“听说您要去青州求学了，先来恭喜您。”
　　那小二口中还要说些恭维之词，却被姜青青不耐烦地打断了。
　　姜青青皱着眉头看着马厩里的几匹马，长的都是一样的容貌平平，她也分不出什么好坏。
　　只听这小二介绍道：“这马有三种，快的须臾可行百里，慢的自然便和普通的马脚程一样了。”
　　“比如小姐要去青州，乘上这天马一两刻钟便到了。”
　　闻言姜青青立刻爽快地扔了定金，随手指了一匹白色马驹道：“那就给我定一匹。”
　　小二利索收了银钱，爽快报价。
　　“好嘞，一匹上好天马的价格是一两金子。”
　　一两……金子。
　　姜照月翻了个白眼，这马喝露水长大的？居然卖这么贵。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说：“给我来匹普通的马就行，走上三天三夜都行，我喜欢看风景。”
　　“姜照月你怎么那么扣？”
　　姜照月睨了姜青青一眼，她大小姐身份尊贵什么钱都有人报销自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不易，她姜照月一粥一饭可都是自己挣来的。
　　“那你给我买一匹？”
　　小二眼睛在她二人之间转了转，笑着打圆场。
　　“哎呦，可是不巧。这不近日各大书院都开始招生了，车马紧缺的很。如今整个云来镇也就只剩下几匹上好天马了。”
　　小二偷偷凑近姜青青身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整个云来镇也只有您眼睛眨也不眨的买了一匹天马，也只有您的身份和这天马相配。”
　　这一番话说得姜青青心花怒放，她催促着姜照月，“你快点买，我可不想在青州多等你两日。”
　　买，买，买，她买还不行。
　　姜照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低头换上一副温柔笑意。
　　“小鲛人，借姐姐一点钱买个天马行不行？”
　　“嘤嘤嘤，你也不想看见姐姐抱着你跑到青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上夹子，所以baby们16号凌晨大肥章奉上～～
　　嘻嘻嘻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
    16号随机揪几个评论的宝贝发小红包哦，么么啾～感谢在2021-06-14 07:52:30~2021-06-14 23:0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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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姜家所见
　　两侧画舫巍峨壮丽, 沿街商贩络绎不绝，车马行进间还能听见金银铜钱交接之声。
　　原来，这便是富庶一方的青州。
　　姜照月低下眸子让人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她轻轻抚摸着宋渐明的后背, 却听姜青青有些激动地喊道：“姜照月, 你看见没有, 街尾最大的那一处宅子便是青州姜家。”
　　“又不是你家。”
　　姜青青白了她一眼，她迫不及待地向外张望着, 又觉得此举不大合规矩, 便悻悻地缩回了脖子端正坐好。
　　小巧地传音符飘进了马车, 姜青青兴奋地一把抓了过去, 大声地念了出来。
　　“姜照月，你看见没有, 惊语表姐说要来接我。”
　　那么大的字谁看不见？
　　姜照月懒懒掀了掀眼皮, 自从那日吸收了云间兽的灵力之后, 宋渐明是越发嗜睡了，有些时候一日有半日都是睡着的。
　　他这懒洋洋地模样, 看的姜照月也懒散了许多。
　　【提示宿主, 本月存款计划尚未完成。】
　　闻言，姜照月又抬了抬眼皮, 敷衍地应和了一声。
　　“知道了。”
　　她戳了戳宋渐明的脸颊，对他传音道：“你怎么还不醒来，马上都到姜家了，你还想不想泡灵泉呢？”
　　“青州麻烦事必然多, 我这是在尽快恢复灵力，好……”
　　宋渐明忽然没了声，他不说话姜照月自然而然地就接了下去, “好早点保护我吗？”
　　宋渐明抬眼瞧了她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说道：“好早日恢复东海生机。”
　　那就是她自作多情了呗。
　　不就是这几天舟车劳顿，她给宋渐明洗澡洗的比较勤快，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姜照月撇撇嘴，依她看，这东海的鲛人王还没有她一人人类心胸开阔呢。
　　天马停至一处气派的大门，姜府并不是姜照月所想象的那种庄重肃穆的百年老宅，反而金碧辉煌的，一看就十足的富有。
　　姜照月敲了敲门口实星的金狮子，情不自禁地问道：“我能从这上头刮点金子吗？”
　　这些天她看宋渐明身体虚弱，实在是没好意思伸手要金子。
　　姜照月清咳一声，她决定以后自已要自立自强，不能再吃自家灵兽的软饭了!
　　像是感受到她的心中所想，宋渐明伸手在她衣襟处抓了抓，一枚小小的金块便放进了她的衣襟里。
　　"最近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自己留着灵力，不要瞎变金子了。"
　　姜照月有一天居然能主动拒绝到手的金子？
　　宋渐明摇了摇头，好像自打他受伤之后，他这主人的神情就不太对了。
　　“惊语表姐，我在这儿！”
　　随着姜青青话音落下，姜照月抬头看见面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衣衫华贵的姑娘从里头缓缓走出来。
　　这姑娘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纪，梳着复杂的牡丹头，看得出来每一绺头发都是精心绾出的。
　　头上钗环步摇都是齐全的，其中耳朵上方的一根孔雀金步摇最为显著，随着她莲步轻启，这步摇上的珠玉还轻轻地晃动着。
　　她金丝线的绸缎衣裙在灿阳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姜照月抬头见她在这一身好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
　　果然是姜青青这丫头念了一路的惊语表姐，的确是个绝色佳人。
　　姜惊语站在高高台阶上，自上而下地扫了一眼马车旁的两个人。
　　其实她自己都有些不记得那位青青表妹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听姜青青这么一喊，顿时心里头便都清楚了。
　　想起了父亲的嘱咐，姜惊语掩下心中万般心思，重新端上一副温善的笑容来。
　　“是青青表妹来了吗？”
　　姜惊语上前亲亲热热地拉着姜青青说话，倒是将姜照月这个正经妹妹给冷落在了一旁。
　　姜照月不觉其他，反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姜惊语。
　　还没有踏入姜府，她就已经感受到姜惊语对她的敌意了。
　　【姜惊语，金丹后期，姜家三房长女，现已过继到姜家大房。】
　　原来不是她的亲妹妹啊。
　　姜照月轻轻笑了一声，她笑完便见姜惊语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便是三妹妹吧。”
　　姜惊语扯了个笑，不咸不淡地招呼着她，“先进去吧，父亲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渐明，等会你就躲进摄灵珠里头哈。”
　　姜照月弹了弹宋渐明的脑袋，怕这个傲娇的海王不肯躲进去，便又道:“我先摸清情况再放你出来。”
　　说完她将宋渐明蠢蠢欲动的大尾巴又重新塞进了衣袖里头。
　　现下姜惊语是没仔细打量她的，等会去见什么父亲，肯定会发现她有一只灵兽，说不准宋渐明的鲛人身份就此暴露了。
　　“可是我担心你。”
　　宋渐明别过脸，悄悄用尾巴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神色，生怕姜照月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感受到姜家有很大的灵力波动，你那么弱，我怕会连累我。”
　　是滴是滴，这口是心非的小鲛人说什么都对。
　　姜照月将宋渐明盖在脸上的尾巴扒拉开来，看见他一张脸被捂得通红，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可是我也担心你呀。”
　　担心自己太弱会照顾不了你，担心自己还会像上次一样弄巧成拙一不小心伤了你。
　　宋渐明眼睫飞快地颤了颤，然后他咻的一下钻进了摄灵珠里头。
　　摄灵珠内，恢复真身的宋渐明有些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胸口。
　　鲛人一族天生体寒，一颗心犹如冰霜从不异动。
　　可是为什么……
　　他会突然砰砰砰一直跳个不停？
　　而且他听到姜照月说，她担心他。
　　他突然发现，感情好像是双向箭头。
　　他害怕姜照月在姜家遇到苛责，姜照月也在害怕他在姜家有所损伤。
　　虽然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宋渐明不得不承认，当情感得到共鸣的那一刻，他居然由内而外地升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他慌忙坐下了屏息调神，幼年形态的鲛人灵力实在是太不稳定，他居然会因为凡人的三两句话而扰乱了心神。
　　“宋渐明，等晚间没人了，我再放你出来。”
　　宋渐明的心神再一次乱了。
　　因为他开始渴望夜晚，渴望姜照月脖颈处的那一片温暖。
　　姜家是个好几进的大宅子，走廊间曲折回环，来往皆有好奇下人对着姜照月一行人指指点点。
　　姜青青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宅子，她只觉得姜府的一处院落都要比她云来镇的整个家都要大。
　　她生平第一次有了些局促的感觉，这感觉并不好受，于是一路上她只能低着头乖乖跟在姜惊语的后面。
　　她又忍不住地偷偷瞥了瞥姜照月，却见她犹入无人之境一般的自在，不由第心中又生出了些羡慕。
　　若她也是青州姜家的正统血脉就好了，或许今日来到这里也不会感到怯场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才见到那位神秘的青州姜家家主，也就是姜照月的生身父亲。
　　姜照月仅有的那点耐心早已消耗殆尽。
　　她并非这身体的原身主人，自然也没有那么深的情感桎梏。
　　只是她仍然想去看看她这名义上的父亲，也算替这原身了却心愿了。
　　姜远山负手而立，他的身前是姜家各位先祖的令牌，然而他并不祭拜那些先祖，反而是对着角落边的一块灵牌敬了一炷香。
　　若是姜照月没有看错，那上头写着的可是姜氏夫人宋氏之牌位。
　　那可不就是她母亲？
　　于是姜照月双手合一，学着姜远山的样子虔诚地上前拜了拜。
　　姜远山回头，看见她来了，也不惊讶，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倒是个有孝心的。”
　　"母亲好歹生我养我一场，自然比不得有些生了不管的。"
　　姜远山见姜照月软眉细目，还以为是个面团性格，谁知道一上来居然就呛他，当下气得不轻。
　　“姜照月，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是姜家的家主，是整个青州的权利顶峰，你见了我，不叩拜，反而指责我？”
　　是姜家的家主，是青州的掌权人，却唯独不是她的父亲。
　　姜照月心中升起莫大的悲哀来，为自己也为这姜家的女儿而感到悲哀。
　　她懒得再多加争辩，便抬眼瞧了姜远山一眼，“那姜家主喊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姜远山瞥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道：“姜家有三个去晴方书院的名额，我给了宗族的其他弟子们，你倒时候别同他们争。”
　　“不过你这筑基的修为也去不了上京那等地方。你且在青州读两年书，我到时候为你挑个好人家便是了。”
　　姜远山用下通知的口吻命令着姜照月，说罢他看也不看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只摆摆手吩咐道：“后院你母亲替你安排了屋子，你去休息吧，没事就不要出来了。”
　　“此番召你回青州全是圣上的恩赐，你幼年被断在修行上难以有成就，往后你也不必太精于这一门。”
　　回来的路上姜照月被气的发笑，明明是这姜家的人来接她，怎么她来了又摆出这副态度、
　　真当人人都对这晴方书院趋之若鹜吗？
　　“姐姐，别气。”
　　“你要是真生气，我今晚就让海水掩了他的床……”
　　宋渐明探头探脑地从摄灵珠里头钻出来，因为过于小心谨慎，反而走的有些摇摇欲坠。
　　姜照月将宋渐明捞到怀里头，扯了一抹笑道：“反正本来就没期待什么。”
　　“不过就算是没有期待，可是看到了还是会很难受。”
　　即便可以预想一切结局，但当真正面对想象中的场景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天空，颇为无奈地感慨道：“宋渐明，你说如果可以天生不通五感该多好，不需要感知一切，也不需要被坏情绪包裹。”
　　“那种感觉并不好。”
　　“你被埋在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无法感知海水流动的频率，你的世界也再无光影，连情绪都无法感知，就好像行尸走肉的躯壳一般。”
　　宋渐明低下头，悄悄将手靠近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胸腔之内稳定而又持久的韵动。
　　说的也对，多少人还渴求长生不老呢。
　　一来二去姜照月居然在这姜家的大宅子里头迷了路，于是她干脆避开人群，找了个清净去处随意坐着。
　　她将宋渐明抱到腿上，感受着他身上的凉意渐渐驱散盛夏的酷暑，连燥热的心情也不自觉平静了许多。
　　“宋渐明，如果你最后没有达成复兴东海的使命，你会不会伤心啊？”她拎了拎宋渐明的耳朵，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是说如果啊，当然我也会尽全力帮你实现的。”
　　姜照月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也是求生欲满满了。
　　她微微低下头，想着仔细听着这小鲛人会说些什么。复兴东海，于她而言，实在过于飘渺，她甚至不知道前路是何，只能一步步跟着指引慢慢往前。
　　“我会随着东海共生死。”
　　出乎意料地，宋渐明不再是那副懵懂神态。提到东海的时候，他神色一改往日，紧抿着唇，一字一句答道：“因为这是我的使命。”
　　在其位，承其责。
　　他应东海万民而生，自当为东海万民之信仰而奉献自我。
　　这是他摆脱不了的使命。
　　如果真的无法复兴族人，那他也宁愿与东海共存亡，而非苟活于世。
　　“使命……”姜照月轻笑一声，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像你们这种有家的才会有使命感，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只要自己吃饱喝足就行了。”
　　说完姜照月捧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和宋渐明比起来，道德觉悟实在是太低了。
　　“吃饱喝足也是一种使命，每个人身处不同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使命。”宋渐明比划了两下，努力说的通俗易懂。
　　“比如姐姐种的花……真的很好吃。”
　　思来想去，宋渐明还是不太会安慰人，于是他闷了许久，半响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噗嗤。”姜照月伸手点了点宋渐明的脑袋，“你是不是又饿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宋渐明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随着他肚子叫声的发出，宋渐明还掩饰性地吐了一连串的泡泡。
　　“东海也是你的家啊。”
　　心满意足地宋渐明抱着姜照月给的一枝花细细地啃了起来，他眼睛里头都是漂亮的花，嘴巴更是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伤了最嫩的花蕊。
　　“先把刺拔了再吃。”
　　“你说的有道理。”
　　姜照月轻车熟路地单手拔掉花茎上的刺，挑挑眉含笑看向宋渐明，“你都是我的灵兽了，东海不也是我的吗？”
　　所以说，她有什么可悲伤的？
　　以后她可是坐拥整个东海的大富婆！
　　等鲛人一族复兴了，她养十个八个鲛人，再养几个俊俏公子，到时候要几个家没有
　　"嗯……我是你的。"宋渐明轻轻应了一声，他这声音极轻，居然莫名让姜照月浮现一个被拐的委屈小媳妇。
　　“萤火虫。”
　　软趴趴的手掌打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点亮了姜照月面前的昏黑。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萤火虫。”
　　姜照月伸手去抓，裙摆处却被轻轻勾住。
　　她回头，却见她的小鲛人侧倚在一块岩石上，双眸含水，向她轻轻伸出手。
　　“看！”
　　姜照月伸出手，却见宋渐明的手心微微张开，大小不一的珍珠便从他的掌心掉落下来。
　　“送给你。”
　　宋渐明手掌上下动了动，又轻轻掉落了些珠圆玉润的珍珠来。
　　‘给你买大宅子。’
　　原来他一直记着自己的心愿。
　　姜照月轻轻笑了笑，她将珍珠仔细收好，对小七轻轻说：“到时候收齐一万金，我可以许愿让宋渐明的眼睛好起来吗？”
　　【可以，但请宿主记住，本收钱宝有效期只有三次。】
　　所以说她只有实现三个心愿的机会？
　　不管有几次机会，反正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小灵兽重新看到这世界。，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可不能浪费了。
　　“姐姐买了大宅子之后……我还可以和姐姐一起吗？”
　　宋渐明眼睛出奇地亮，他轻轻抓着姜照月的衣角，鱼尾有些害羞地收在了身后。
　　“你是想和我一起呢还是舍不得我的花田啊。”
　　宋渐明低了低头，声音难得有些哑了下来。
　　“唔……都有。”
　　什么都有，明明就是觊觎她的花！
　　“宅子都是你买的，怎么可能不给你住呢？”
　　这姜府到底是大户人家，就连路边种的花都是些名贵品种。
　　可怜她小鲛人都没吃过这么贵的花。
　　于是姜照月毫不犹豫地拔了两株最贵的。
　　她那便宜父亲都没养过她，拔掉他几朵花不过分吧？
　　“那我可以和姐姐睡一起吗？”
　　宋渐明偷偷将手背在身后，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姜照月不答应的话，那他就再拿两颗珠子贿赂她！
　　“当然可以。”姜照月答应的十分干脆，像宋渐明这种冰冰凉凉还能驱蚊避虫的小灵兽，陪他睡睡觉怎么啦！
　　“那姐姐以后也会陪别人睡觉吗？”
　　一颗珠子又非常准确地扔进了姜照月的怀里头，她抬头却见自家鲛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纠结神色。
　　“茵茵跟我说青州和云来镇不一样，青州有许许多多好看的人和灵兽。”
　　宋渐明面露纠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他支支吾吾突然说道：“我闻别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熏得我根本睡不着。”
　　“而且人再多就挤了。”
　　见姜照月不为所动，宋渐明继续道：“姐姐知道东海有一种鱼专门喷火，身上比千年岩浆都要火热。”
　　“而且那些灵兽都克我，我和他们一起就会很难受。”
　　宋渐明轻轻蹙眉，红唇抿起，显得有些委屈在。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让她找别的灵兽吗？
　　姜照月蹲下身子捏了捏宋渐明的脸蛋，对他说；“那我以后一定注意点，如果我养了别的灵兽就不让他遇见你。”
　　“一三五跟你睡，二四六跟别人睡成不？”
　　于是姜照月如愿以偿地看见宋渐明白皙面庞涨成霞色，甚至被气的还轻轻吐了一圈泡泡。
　　当然宋渐明本人还没注意到这个。
　　他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撇了撇嘴道：“是我给姐姐的金子不够多吗？姐姐居然要找别的灵兽。”
　　“宋渐明，我看你不应该是个鲛人，”
　　姜照月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上辈子难不成是绿茶转世吗？”
　　自己想馋涎她的花非哭唧唧地不肯直接说，现在想让她对他忠心唯一，偏偏还要绕那么大弯子来说。
　　“我看你干脆叫茶茶好了。”

第25章 、初入姜家
　　夜空中繁星点点犹如碎花绚丽, 枝桠间的蝉鸣伴随着鸟叫生生不息。
　　星星点点的碎光悄然掉落在宋渐明的发间，和波光粼粼的湖面仿若浑然一体。
　　宋渐明仿佛是枕着星光，倚着银河一般。
　　姜照月歪了歪脑袋, 笑眼弯弯地看着宋渐明认真思索。
　　“绿茶呢也是植物的一种, 它入口清香, 令人回味无穷。”姜照月竖了一个大拇指, 十分诚恳地说：“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原来是茶。宋渐明抬起头，伸手拨弄着水面。
　　“没有好听的花吗？”
　　“再好听的花不还是要进你的肚子？”幼年形态的宋渐明整个人都软和和的, 姜照月揉了揉他的脑袋, 直接说：“以后我就叫你茶茶了！”
　　“叫宋渐明又太显得生疏, 叫别的名字也过于普通, 想来还是有个小名比较方便。”
　　这样她只要一喊起茶茶这个名字，就立马能想到宋渐明的昔日茶言茶语。
　　他日等宋渐明一朝成王, 她再把这事拿出来嘲笑他, 这不是很好玩？
　　宋渐明低下头让人, 在水光潋滟的掩盖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身前，悄悄地将那一方鱼尾藏在水里头轻轻晃着, 借此来掩盖心里头的雀跃。
　　原来姜照月给他取小名, 是想同他更亲近些……
　　于是他仰头，姜照月霎时间只见满天星光盛满他双眸, 水波流转尽映于他脸庞。
　　“那我该叫你什么？”
　　该叫什么才会显得他们更加亲近呢？
　　“就叫我姐姐就行。”
　　姜照月轻咳一声，面团似的人鱼崽崽偏偏长了副精致面孔，星光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若有若无地看着你, 再低低喊上一句“姐姐”。
　　每每这时，就算宋渐明折损了一整片花圃，姜照月她都不带心疼的。
　　按理说, 姜照月初次来姜府便迷了路，理应有人来寻却是。可是如今已经到了下半夜，姜府里头还不见有人来找。
　　整座府邸静悄悄地，像是将她完全遗忘了似的。
　　姜照月摇摇脑袋，若是真忘了也就好了，反正她也未曾念过他们。
　　一不做二不休，姜照月干脆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领着他往后头绕。
　　“走，今儿姐姐带你找灵泉去。”
　　话音刚落，只见消失了大半个白天的姜青青从重叠假山之中猫着身子钻了出来，她一如往常伸出手想要逗一逗宋渐明，却还是被他十分高冷的躲开。
　　“姜照月，你躲这儿干什么呢？”
　　姜青青撇撇嘴，她早上和姜惊语寒暄过后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姜照月，于是回了屋子等了她整整半日，谁知到晚上也不见她回来，心中担忧，便偷偷跑出来寻她。
　　“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原来是带着自己的小人鱼来湖边嬉戏了。”
　　姜青青蹲下身子捧了一把水，然后出其不意地往前一洒，想要捉弄姜照月怀里头的小灵兽一番。
　　这小灵兽有两副面孔，对自家主人就亲亲热热的，对她就高冷无边。
　　她早就想捉弄他了！
　　宋渐明懒散地转了个身，他轻轻摆了摆手，那些扑面而来的水珠就仿佛有了灵性似的踩了一个急刹车，然后飞速向姜青青扑去。
　　“你的灵兽不是个瞎子吗！”
　　姜青青伸手擦去脸上的水珠，她眼睛里仿佛都能冒出火，姜照月见状连忙抱着宋渐明离她更远了些。
　　“还不是你先招惹我家灵兽。”
　　姜照月撇撇嘴，她可护短的很，刚刚明明就是姜青青想要先欺负她家小鲛人的！
　　“你做的很好，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
　　自家小鲛人这么乖巧可爱，以后可不能太善良随随便便被人欺负了去。
　　姜照月心里头善良单纯的小鲛人此刻正在盘算着如何将面前这个三番两次打扰他和姜照月独处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姜照月从储物袋里头又摘了一枝鲜花塞到宋渐明的手里，她低下头，谆谆教导道：“不管做什么，前提都是自己不能受欺负。”
　　宋渐明手里头握着纤长花枝，带着露水湿意的花瓣在他脸庞上轻轻滑过，又紧紧贴在他的唇畔。
　　他轻轻咬了一口，寂静无波的眼睛定定看向姜照月。
　　姐姐这是……在表扬他吗？
　　“前提的前提是姐姐不能受欺负。”
　　他咬了一半的花瓣忽然开口，闻言姜照月笑出了声，她轻轻伸出手指将他露在外头的花瓣又塞进了他的嘴里，忍不住开玩笑说：“式神契约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式神契约第一条，主人的安危凌驾于一切之上。
　　啊。
　　宋渐明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重重咬下了最甜的花蕊。
　　甜津津的花蜜仿佛细丝钻入他心尖，他抿抿唇，舔舐掉唇畔的最后一丝甜意。
　　她觉得是式神契约就是式神契约吧。
　　他才不要解释那么多呢！
　　姜青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就知道但凡她和姜照月再加上她的一个小灵兽，最后受伤的必然是自己。
　　谁还没有灵兽的。她姜青青曾经也是拥有好几个灵兽的人好吗！
　　不就是一个小人鱼吗，她一点都不羡慕。
　　小小的，那么傻一看打架就不行。小耳朵尖尖的还时不时摇着鱼尾巴，一看就很黏人。
　　“阿简，出来。”
　　姜青青对中指上的一枚戒指唤了两声，不情不愿的灵狐果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咳咳，姜青青不自在地四处瞥了一眼，努力对面前臭脸的灵狐摆出主人架子。
　　“那人鱼欺负我，你去帮我报仇。”
　　她不光额前碎发滴着水珠，就连面前的襦裙前襟都沾湿了一大片水渍。
　　阿简什么时候见过姜青青这等狼狈的样子。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脑袋搜寻姜青青口中的人鱼踪迹。
　　阿简的目光锁定在乖乖蜷缩在姜照月怀里的宋渐明。
　　“你确定这是人鱼？”
　　阿简双眸紧紧锁住，很快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瞳仁也猛地一震。
　　他也是个活了百年的灵狐，自然一眼就看出来面前这个灵兽并非真人鱼。
　　只因着幼年形态，又容貌精致，便被误以为是美人鱼罢了。
　　阿简双唇紧闭，强行掩下自己内心的激动。
　　若是他这双狐狸眼睛没有看错，对面的……不就是消失数百年的鲛人吗？
　　可是鲛人一族不早就因为那一场祸事而尽数灭亡了吗？
　　难道那个传闻……最终还是应验了？
　　“你身上有一道禁制。”灵狐缓缓伸出手，化为人形的身体一靠近宋渐明便不由自主地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
　　这是绝对力量的上层压迫。
　　哪怕如今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尚未修成正形的鲛人幼崽。
　　尊贵的王者血脉优势对他们这些普通灵兽有着天然的压制。
　　“阿简，你对她摇尾巴干什么？”姜青青睁圆了眼睛，十分悲愤地指着姜照月道：“不对，你对她怀里的人鱼摇什么尾巴”
　　她叫这灵狐出来是来撑场子的，怎么这灵狐跟找到意中人一样失魂落魄的，还靠的那么近。
　　姜照月怀里头的这只人鱼果然不正常！
　　“阿简，你清醒一下，他家灵兽是公的！”姜青青站在原地急得都要疯了，居然开始口不择言，“你要是真发情期了，我就给你找个母狐狸来不就行了。”
　　人鱼和狐狸。
　　这跨的也太厉害了吧，这都海陆结合了 。
　　阿简收回了自己探究的目光，他只是试探着靠近宋渐明几步，便已经有些受不住他的威压了。
　　他在无形的释放着属于自己的王室压迫。
　　阿简没忍住，又将眼睛放到了此刻阖目乖乖依偎在主人怀里的小幼崽。
　　谁能想到一脸人畜无害的精致灵兽，居然背着主人暗中给他施压。
　　就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所有物似的，硬生生地将他逼的离姜照月有三尺远。
　　有意思。
　　阿简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痕，一个被下了禁制压制了力量的鲛人幼崽。
　　呵，他有预感，以后的日子可有乐趣了。
　　阿简伸了一个懒腰，回头看了看自己还游离在状态之外的主人，随口问了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去睡觉了。”
　　“哎，我让你帮我收拾这个灵兽你还没给我干呢！”
　　谁知这灵狐摊摊手，一脸无奈。
　　“没办法，打不过。”
　　“你找死!”姜青青自觉丢了脸，拿出腰间佩着的鞭子就要打上去。
　　这灵狐也不躲，就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姜青青这大小姐脾气还真是来的快啊。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伸手抓住了姜青青的手腕。
　　“明儿就去青州书院念书了，你不准备准备啊？”
　　说到这个姜青青才想到自己此行来找姜照月的目的，她眼睛四处瞥了瞥，双手绞着衣角，然后又对着半干的衣袖扇了扇，竟然也忘记了自己能用灵力烘干衣裳的事情。
　　“就是……去青州书院经常会有试炼什么的，就可以自由组队，一般四个六个人都可以。所以，我就是……”
　　"啊，你就是想和我组队，想让我和宋渐明一起保护你是不是？"
　　姜照月飞快地接话，果然这丫头火爆脾气，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姜青青就被激得跳了起来。
　　“明明是我保护你好不好！你修为比我弱！”
　　她双手插腰，高高地昂起头，“好歹我们都是一个镇出来的，我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你了。”
　　“我都想过了，我们都是木系法师，我的灵狐是火系，你的人鱼是水系，我们四个刚好互补。”
　　她看着姜照月怀里头的灵兽，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过现在有些麻烦的是你这灵兽太弱了，还是个半兽形态，也不知道青州书院那边肯不肯算他。”
　　“无所谓啊，不算就说我们三个人呗。”姜照月拎了拎宋渐明的耳朵，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人，这么说也没什么吃亏的。
　　“怎么，你不和你那位貌比天仙，天赋卓绝的惊语表姐一起？”
　　眉毛轻轻动了动，姜青青抬头，便看见姜照月弯月般的眸子正含着笑意望向她。
　　该死，怎么到了青州就觉得这人漂亮水灵了许多。
　　难道青州的风水养人吗？
　　她被这笑意扰乱了心神，当下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梗着脖子答道：“惊语表姐自然不跟我们一队，青州多少公子小姐们都想和她一起呢。”
　　“说到底，你还是被抛弃了呗。”
　　细小的石子投入湖中不激起一丝一毫的水波，更不要提发出什么引人注目的声响来。
　　夏风有些燥热，吹的姜青青身上黏黏的。
　　“青州的高手有好多，我发现我在这儿什么都算不上……”
　　少女的忧愁在黑夜之中被无限放大，姜青青蹲下身子百无聊赖地扣着脚下的鹅卵石。
　　怎么说呢，没出过云来镇的时候，她以为东海的珍珠就是这世上最漂亮珍贵的了。
　　来到青州以后，却发现这儿遍地都是河流，漂亮的珍珠也遍地都有。
　　除非是最耀眼夺目的夜明珠，否则任何一个成色上佳的珍珠在这儿也只能算得上是凡品。
　　她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只有几间屋子却灯火通明的云来镇。
　　姜青青吸了吸鼻子，却听见姜照月的声音从她背后凉凉传来。
　　“干嘛，想家了啊？”
　　“走之前是谁跟爹娘保证要出去闯荡一番的，怎么才离家一天，就有人哭鼻子呢？”
　　姜照月摸着宋渐明湿漉漉的后背，将他举到面前，然后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点了点宋渐明的鼻头。
　　“咱们的茶茶还从来没有因为想家而哭鼻子呢。”
　　“喏，这朵花是奖励给我们茶茶的。”
　　姜照月抱着人鱼崽崽大步往前走去，经过姜青青的时候还轻飘飘地也扔了一朵花给她。
　　“喏，也送你一枝。”
　　一天一枝花，大夫远离你。
　　宋渐明刚刚吃了顿饱餐，便颇为闲适地拿着那小枝花在手里头把玩。
　　只是当听见姜照月也给了姜青青一枝花的时候，心情瞬间有些不好。
　　就好像，这东西不再是他独有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签订了式神契约，也可能是因为鲛人有天生的领地意识。
　　宋渐明觉得自己对姜照月有了莫名的占有欲。
　　他无法容忍姜照月对其他灵兽言笑晏晏，更不希望她的注意力时刻被不相干的人分散了去。
　　他现在甚至不能容忍姜照月将原先给他的东西分给旁人一丝一毫。
　　包括他的鲜花、舒服的怀抱和她所有的温柔与善意。
　　宋渐明抿抿唇，他觉得自己属实太自私了。
　　可他不是天生的神明，更是无法控制这些阴暗念头的滋生。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可以无限地吸收来自各方的怨灵之力。
　　于是他只好克制着，隐忍着，渴望着。
　　他想，也许完成冥冥之中的指引，复兴东海的那一天，他才算是真正的解放吧。
　　“是不是送她的花剩下了一枝才给我的。”
　　花枝被人从中间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折断，只是宋渐明还没舍得扔下去，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怎么会呢？”
　　姜照月洋洋洒洒走了两三步，才发现她自己压根不知道路。
　　于是她回头，对着拿着花发愣的姜青青喊道；‘快过来带路啊。’
　　“你理她不理我。”
　　小鲛人翻了个身，漂亮的鱼尾蜷缩在身后，只见他气鼓鼓地冒出一长串气泡，就连耳朵都紧紧地贴着头皮。
　　“我刚刚不是回答你了吗？花是给你的，她的就是附带的。”
　　宋渐明埋头轻轻嗅了嗅，然后他撇撇嘴。
　　“这花都不新鲜了，分明就是她挑剩下的。”
　　“你喜欢她不喜欢我！”
　　这又是闹哪出？
　　姜照月幽幽叹了一口气，耐下性子解释，“最新鲜的都喂给你吃了，不新鲜的才拿来给你玩。”
　　她拧了拧宋渐明的脸蛋，假装生气似的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我把一个花圃给你糟蹋？”
　　“不喜欢你我每天亲自给你洗澡？”
　　“不喜欢你我睡觉都揣着你睡？”
　　她伸手将宋渐明缩成一团的鱼尾拉直了，手指不轻不重地扣着上头的鳞片，仿佛在发泄心里头的不满似的。
　　谁知宋渐明鱼尾轻轻一勾，将她的手指牢牢卷住，口中还念念有词。
　　“那你就是喜欢她比喜欢我多一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面带感伤。
　　“我知道，我就是一个灵兽，一个连人形都修不成的废物灵兽。”
　　说罢，他的鱼尾还十分配合地踢了踢，仿佛在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双腿。
　　“宋渐明，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渐明:你不喜欢我了。
　　宋渐明:你喜欢她更多一点了。
　　宋渐明:我知道自己是个小废物。
　　茶言茶语一大串攻击来临，对此我们的姜照月只能表示。
　　我不是，我没有以及发动糖衣炮弹攻击。
　　猜猜我们小姜同学喜欢小鲛人什么？？？＃有奖竞猜＃

第26章 、授受可亲
　　“因为我可以变出金子。”
　　他伸出手, 手掌之上立刻出现世人所渴求的金子。
　　他轻轻嗅了嗅，却只能闻见姜照月发间的皂角香气，而并非他所厌恶的贪婪浊气。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姜照月想要他的金子, 如同每一个渴望拥有一只鲛人的人类的贪念一样。
　　可是他也很疑惑, 他似乎从来没有在姜照月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对金钱的贪婪与欲望。
　　她似乎对金钱视之甚重, 又好像并不是那么趋之若鹜。
　　大小得宜的金块被赛到姜照月的怀里头, 宋渐明选择用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方法来问出答案。
　　“这些金子都给你，你告诉我为什么？”
　　原先只是想逗一逗这小鲛人, 没想到他居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既然收了钱财, 就得好好回答问题。
　　姜照月深深看了一眼宋渐明, 然后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
　　“首先是因为你善良正直。”
　　小鲛人的尾巴悄悄浮出了水面, 像是拿了糖果的小孩偷偷探出了脑袋。
　　“然后是因为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姜照月弯下腰，双手并用地捏了捏宋渐明的脸蛋。
　　“咣当—”
　　一粒金子又稳稳地扔在了姜照月的口袋里, 看着宋渐明压也压不下去的嘴角, 姜照月不自觉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最后呢, 是因为，有你我才感觉自己有个家。”
　　宋渐明的尾巴高高举起, 甚至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他轻轻用尾巴盖住一半的脸庞, 小声嘟囔道：“等买了大宅子，我们会有一个更大的家的。”
　　云来镇没有她的家, 青州姜家也不是她的家。
　　姜照月有时候在想，如果家是一个个人组成的连结体。
　　那她和宋渐明两个人，也勉强能组成一个温暖的小家吧。
　　害，她真是今天被这姜家的冷漠无情给刺激到了, 居然都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家了。
　　姜照月苦笑着摇摇头，宋渐明怎么说也是个鲛人，以后肯定还是要回海里头生活的。
　　她一个人类难道要跟着他过水下生活？
　　“秀够了吗？能回去睡觉了吗？”
　　姜青青干瞪着眼看着姜照月和她的灵兽用神识交流, 完全忽略了她一个大活人。
　　对比了姜照月的灵兽，再看看自家的灵狐，姜青青怀疑她爹是给她买了个祖宗供着。
　　等进了屋，她看着姜照月将那个人鱼崽子拎了起来，顿时叉着腰喊道：“姜照月，你这灵兽是公的吧？”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照月，“你让他跟我们两个姑娘睡一张床？”
　　“他就是个没几岁的小灵兽。”
　　姜照月将宋渐明的鳞片捋平，十分贴心地拿了一条毛巾将他刚刚沾水的鱼尾巴包裹了起来。
　　“乖乖呆这儿，姐姐要去洗澡了。”
　　在姜府绕了一整天，姜照月感觉自己身上都要臭了。她将宋渐明放在离姜青青最远的地方，刚要抬脚，却感觉腰间一紧。
　　这小鲛人扯着她的腰带不放。
　　“我也要洗澡。”
　　呦，孩子爱干净了啊。
　　说明她这几天的教导果然有用。
　　姜照月颇为满意地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笑嘻嘻地对他说：“行，姐姐洗完就给你洗，今天给你用茉莉花瓣。”
　　“为什么不一起洗？”
　　宋渐明歪歪脑袋，精致脸庞透露出迷茫神色。
　　他依稀记得，在鲛人一族中，交好的伙伴往往会在一起嬉戏玩闹。
　　唔……洗澡也是在水里头，应该和他们鲛人的“戏水”是一个样子吧？
　　然而姜照月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她和宋渐明挤在一张小小浴桶里坦诚相见的样子。
　　他要真是一只长不大的灵兽就好了。
　　可偏偏每到这种时候，姜照月就会回想起摄灵珠里头幼崽宋渐明长成偏偏少年的模样。
　　不行……万一以后宋渐明渐通人事，想起了这一茬怎么办？
　　姜照月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似的，她严词拒绝，“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那要怎样才能授受可亲？”
　　“像我这样就可以亲了！”
　　姜青青蹦了过来，她跳到姜照月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脖子，然后踮起脚，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脸颊上啵了一声，示威一般地紧紧盯着宋渐明。
　　“只有我们女孩子才可以，除非你也变成一个女孩子。”
　　她对着宋渐明做了一个鬼脸，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反正你现在也看不见，你也不知道怎么授受可亲。”
　　她特意加重了“可亲”两个字，配上刚刚响亮的一声，示威的意味就更重了些。
　　“而且我还可以和你的主人一起洗澡，一起做很多事情。”
　　''这些她都不会和你一起做。''
　　看着宋渐明越发失落的脸庞，姜青青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她感觉这些天积攒在肚子里的怨气此刻全都吐了出来。
　　看着宋渐明难得一见的吃瘪样子。
　　真是通体舒畅。
　　姜照月楞了足足一刻钟，然后便飞速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她向后退了退，有些无语地看着姜青青。
　　“其实他看不见，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真的这么热情……”
　　“说真的，我宁愿被宋渐明亲也不想被你亲。”
　　姜照月端来一盆水，毫不客气地当着姜青青的面洗了一把脸。
　　这都什么事。
　　她只是看了一场戏，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会是自己？
　　悲愤欲绝的姜照月狠狠地扔下帕子，然后抱着盆怒气冲冲地冲进了隔壁浴室。
　　她感觉她不干净了，她现在谁也不见，她只想洗澡。
　　氤氲的水雾一洗往日疲倦，她将自己完全浸没其中，连着思绪都锁在了里头，只留下屋外的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姜青青摸了摸脑袋，掩饰性地打了个哈欠，她摆摆手，看也不看宋渐明一眼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脸红的发烫，也不知道刚刚的自己是被哪根筋刺激到了。
　　居然为了姜照月和一只小灵兽争风吃醋。
　　果然都怪这小灵兽平时不给她摸不给她抱，现在她因爱生恨了吧!
　　"那个姜照月，我去隔壁屋睡了，我不和你的小灵兽争了！"
　　外头的动静渐消，里头泡澡的姜照月舒服的快要眯起了眼睛。她缓缓闭上眼，感受到丹田之处的灵气流转，感觉每一丝的疲倦都在渐渐抽离身体。
　　“姐姐……”
　　细微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隔着屏风姜照月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头钻进了窗子里，然后又灵活地滚了进来。
　　哗啦啦的水声想响起，姜照月捏了一个诀，硬生生地将宋渐明隔在了外头。
　　他一时不查，人鱼脸就这么贴在了无形的墙壁上。
　　该死该死该死，她好像没教过这小鲛人人类的规矩。
　　比如，洗澡的时候是不可以进来的！
　　“偷看女孩子洗澡是要被戳瞎双眼的！”姜照月两手比划着，装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警告他。
　　"我又看不见。"
　　宋渐明撇撇嘴，他只在原地呆了半刻便又大步向前走去，仿若在过无人之境一般轻松。
　　地上漫了些水有些滑，再加之他如今还是个鱼身，走起来甚是不便。
　　他双目紧闭，微微侧过脸，仔细辨听方向，
　　姜照月正躲在屏风后头穿衣裳呢，哪里管的上他。
　　于是宋渐明瘪瘪嘴，双手在空中虚虚扶了两下，泄气似的说:“为什么不来抱我？”
　　以前姜照月都舍不得让他下地走路的，到哪儿都是把他抱在怀里头的。
　　“你刚刚还说喜欢我，怎么现在收了金子就不认人？”
　　小鲛人瓮声瓮气地指责着她，水汽弥漫上他的眼眶，熏得他鼻尖红红的，配上瓷白似的肌肤，甚是可人。
　　“我错了我错了。”
　　姜照月举手投降，她系好腰间的带子便赶紧往前走去。
　　刚刚她起来的匆忙，溅出了好些水花，姜照月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汪，她又担心宋渐明会滑倒，于是又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他现在倒是乖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等着她来。
　　“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宋渐明鼻子抽了抽，“我害怕。”
　　又感觉有些没面子，他开口解释道：“我感觉到这儿有压制我的东西。”
　　啊，什么压制的东西。
　　八成就是小孩离开家乡心里头伤心了呗。
　　“没什么害怕的，你可是东海之王。”姜照月踮起脚，小心地抱起他，“再说了，不都有我陪着你吗？”
　　此害怕非彼害怕……
　　宋渐明知道姜照月肯定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不多解释，只是强行按捺下眉心的不适。
　　若这儿没有什么，他身体里头的那东西……不会反应这么大。
　　青州果然是解开当年东海之殇的关键线索。
　　他将脑袋轻轻埋在姜照月的怀里头，她发间清清淡淡的花香悄然抚慰了他内心的躁动与不安。
　　她说会一直陪着他……
　　这句话好像让他突然拥有了去面对一切的勇气。
　　“靠……好痛。”
　　姜照月一回头，没注意腰撞上了木桶的边角。她弯下腰，捂着自己的伤处，然后一不小心脚下一打滑。
　　反正姜照月最后见到的画面是自己飞入窗外的鞋子。
　　水花以她为中心从木桶外迸溅，水如同绵密的泡沫淹没她每一寸肌肤。出于本能，她四肢在水中扑棱了两下，最后狼狈地顺着桶边爬了起来。
　　头发紧紧贴在脸颊上，甚至还滴着水，姜照月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吹了吹落在额头上的花瓣。
　　幸好宋渐明看不见，不然她真的可以逃离星球了。
　　她低下头看宋渐明还稳稳当当地扒在她的脖颈上，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木楞，怎么看都是一副被吓住的样子。
　　“你一个生活在海里的，被水淹了一下，不至于吧？”
　　“喂！别傻了吧？”
　　宋渐明回了神，即便明知看不见，他还是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刚刚是摸到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软绵绵的，和他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有空应该去恶补一下人类生理构造。
　　难道和他们鲛人的是不一样的吗？
　　不过现下管不了那么多。
　　宋渐明将自己鱼尾上的水渍抖落干净，然后十分欢快地缠在了姜照月的手腕上。
　　他琥珀眼眸发出星星般的光芒，双手紧紧搂着姜照月的脖颈，呼吸轻轻打在她的下巴处。
　　不知道为什么姜照月突然觉得自己的小鲛人心情一瞬间就变得很雀跃。
　　宋渐明头往前微微抬了抬，他的下巴和姜照月的下巴贴在一块，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缠绕，仿佛一根剪不断的银丝线。
　　“姐姐刚刚不是说想亲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懵懂无知的小鲛人只是想和姐姐一起洗澡罢了。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姐姐身上那么香，啵啵一口怎么啦!
　　快点给他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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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亲一次
　　他想, 姜照月的身上都那么香了，如果能亲一亲她，应该是更甜的滋味吧……
　　宋渐明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轻轻向她靠了靠, 鼻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然后像是小兽亲昵一般在她脖颈间嗅了嗅。
　　“姐姐昨天还许诺要对我好, 不会连亲都不给亲一下吧？”
　　幸好怀里头的还是个小幼崽，若是个少年……
　　姜照月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那个……你饿了吧？”
　　鱼尾像藤曼紧紧缠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姜照月能感受到小鲛人的呼吸一波又一波地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痒痒的, 配上他纯真的表情, 有些不自知的诱惑来。
　　锁骨处有轻微的钝痛感。
　　她低下头 , 只看见埋在她脖颈间的小小一团。
　　宋渐明露出尖尖牙齿，漂亮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留下的一串牙印, 像是在标记一般。
　　他咧了咧嘴, 冒出了两颗时不常见到的小虎牙。
　　“不给我亲, 我就咬你。”
　　虽然是这么威胁，可他咬下的牙印没一会就消失了, 就跟小猫挠痒一样, 无伤大雅。
　　宋渐明恶狠狠地威胁着，可没一会儿他又低垂下眼睫, 微微鼓起嘴。
　　他有些不太理解，于是就生了莫名的悲伤来。
　　“为什么姜青青可以亲，我就不可以？”
　　“难道她比我重要吗？”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头突然更悲伤了起来，也不知道勾动了他心里头的哪根弦, 他没由头的就感伤起来。
　　怨灵之力催化了一切负面情绪，宋渐明觉得悲伤简直快要淹没他整个人。
　　难道他要如千年前被所有鲛人抛弃在东海一样得被人丢弃吗？
　　眼看宋渐明的耳朵又悄悄耸拉了下去，殷红的唇色也渐渐消退了血色, 他双手交叉着，显示出一副很无助的样子。
　　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声。
　　亲是不可能给他亲的。
　　但是她可以糊弄这个小鲛人啊。
　　夜色无边，枝桠间透过的点点星光由着雕窗缝隙渗透了出来。远处红烛缠着蜡油，漫漫火光纷扰不息。
　　这昏黄光影下，映着潋滟水光里头的景象更暧昧了些。
　　姜照月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她伸出手，轻轻蘸了蘸水。
　　然后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眨也不眨地。
　　将手指头轻轻点在宋渐明的嘴唇。
　　宋渐明没反应过来，等他有所反应，却只感觉姜照月的“唇”飞速地离开了他。
　　他还没尝到什么味道呢……
　　宋渐明咽了咽口水，得寸进尺地再提一个要求。
　　“可以再来一次吗？”
　　他在水中快速波动着自己的尾巴，然后一把抓着姜照月的双手俯身而上。
　　“再来一次好不好？”
　　啊这……她双手都被这小鲛人抓着了，要怎么再来一次？
　　“那你先松手。”
　　松手了她才好再骗他一次嘛。
　　谁知话音刚落姜照月便感觉手腕间的禁锢更深了些，她低头去看，却发现宋渐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簇海藻，竟然将她的手腕牢牢缠住。
　　宋渐明漂浮在她的正上方，姜照月抬头仰视，却见宋渐明的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神色。
　　她的小鲛人还是会乖乖地把脑袋拱在她的耳边。
　　只不过这次，他在她的耳边说——
　　“换我来亲姐姐也是一样的……”
　　淦！她养的小鲛人怎么这么主动了？
　　姜照月脑袋猛地一缩。
　　湿润的触感滞留在她的脸上，宋渐明湿漉漉的眸子仿佛能打动她的心。
　　姜照月自己也没有想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心里头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第二，一定要帮他恢复眼睛！
　　“嘶，好痛！”
　　宋渐明吃痛地捂着嘴巴，他控诉一般地指向姜照月，“姐姐躲什么”
　　"刚刚不是很主动吗？"
　　姜照月：我该怎么解释自己主动的行为……
　　“咳，没事吧。”
　　小鲛人捂着自己的嘴巴泪眼凄凄。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控诉道：“你的下巴嗑着我的嘴了。”
　　他张开嘴，舌头轻轻一翻，吐出一口血水来。
　　“流血了……”
　　宋渐明瘪瘪嘴，水汽弥漫眼眶。
　　姜照月不问还好，一问他心里头就更委屈了。
　　别人亲他就可以，怎么自己亲一下她还躲？
　　难道她和姜青青的关系真的比自己好吗？
　　“早知道我就变成一个女孩了。”
　　“变成女孩儿有什么好啊，又要嫁人又天天一堆麻烦事。”姜照月示意宋渐明张开嘴，果然看见里头有一道小口子。
　　“疼不疼啊？”
　　问完这句话，姜照月已经看见自家小鲛人抿着唇趴在一旁不肯说话了。
　　她啧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小耳朵说：“疼就得说出来，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能有糖吃吗？”
　　这小鲛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端着架子。
　　就算是东海之王，受点伤感觉到痛怎么啦！
　　海王也有心好吧！
　　谁知姜照月说完这句话，便看见泪珠子在宋渐明的眼眶里头打转。
　　“我怕我哭你会不要我。”
　　宋渐明“噌”的一下扑到姜照月怀里头，他未曾踏出东海，也并不知道眼泪可以宣泄情绪。
　　只是姜照月跟他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才乖乖落了泪。
　　他抽抽噎噎地，“茵茵说你们都喜欢高大威猛的青年公子，最好是修剑术的，御剑飞行十分帅气。”
　　果然！
　　茵茵那丫头还是把她的小鲛人带坏了！
　　"世间的人各不相同，没有人喜好是一样的。"
　　姜照月歪头想了想，想到林清堂脚踏凌云剑，身披祥云，不由地跟着点点头。
　　“是挺帅气的。”
　　“果然，你喜欢那个样子的！”
　　鱼尾在水中扑棱了两下，飞溅起的水花都落在了姜照月的脸上。
　　“我当年在东海的时候，也能呼风唤雨，威风极了。”宋渐明昂起头，“可比这些装腔作势的凡人厉害多了。”
　　“嗯，我知道。”
　　姜照月憋笑，她不仅知道，她还在三生镜里头见过呢。
　　“世人都爱修士剑客，我就喜欢你这只傲娇的小鲛人。”
　　姜照月拎起宋渐明，笑嘻嘻地盯着他眼眶里头还挂着的两串泪珠。
　　“别浪费啊，把这串眼泪哭出来我们再出去。”
　　姜照月伸手将小鲛人哭出来的小珍珠捞了个满怀，然后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着下一串。
　　谁知宋渐明没了动静，微微抿着唇，任由那水汪含在眼眶里头。
　　"那再亲我一下。"
　　虽然刚刚没有碰上她的唇，可那甜丝丝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再诱惑着宋渐明。
　　他不由地在心中勾勒无数遍她的唇形。
　　他在心里想，只要姜照月亲亲他，要多少金子他都给。
　　“姐姐，你亲我我就哭。”
　　无意识地撒娇对姜照月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她努力面无表情地直视在她身上打滚的某只小鲛人。
　　明明那么暧昧的动作，这小鲛人给她的感觉却是吃家常便饭一样的随意。
　　那四舍五入不就是她被一个不通人事的鲛人白白占了便宜？
　　不行，我们不能为金钱折腰。
　　姜照月面无表情地从后脖颈处拎起宋渐明，“嗖”得一下将他扔在了木桶外的地毯上。
　　“我看你是嫌你的嘴还不够疼。”
　　“走了，带你去找灵泉去。”
　　自从学会了修炼，姜照月觉得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可以随时随地烘干自己的衣服。
　　比如她现在十分狼狈地从水桶里爬出来，不要一刻钟又立刻可以清清爽爽的出门去。
　　“嘘，别出声，把姜青青吵醒了咱们谁也出去不了。”
　　姜照月猫着腰靠着墙边走，宋渐明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问：“你知道在哪吗？”
　　“我当然知道!”
　　姜照月挑挑眉，就算她不知道，她也绝对不会在宋渐明面前承认的！
　　她不知道，小七肯定是知道的，那四舍五入不就是她知道了吗？
　　“小七，小七，出来说话。”
　　【没力气，不想说话。】
　　他一个鬼系统还没力气？她每天奔波劳累行走在赚钱的第一线，她都没有说累好吧！
　　“快给我算算姜家那灵泉在哪，我给你一锭金子。”
　　她割肉似的扔了一块金子进去，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家庙的斜后方，有一片修竹，你翻过去就可以看见了。】
　　“我知道在哪。”
　　与此同时，宋渐明也回答道。他见姜照月许久不出声，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一说，他在心里头嘲笑她好面子，便十分体贴地告诉她自己知道路。
　　“上古灵泉灵力丰厚，我一闻便知。”
　　那不早说。
　　害得她又少了一锭血汗钱。
　　“我单方面宣布你明天的早饭没了。”
　　宋渐明：……凭什么？
　　他脑子里划过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想，姜照月不会还在因为沐浴的事情心里头不快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的太快了，抢了她的风头？
　　女孩子的心思可真难懂啊。
　　小小的夜明珠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光，这夜明珠像是有人指引一般，带着他们往姜府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姜照月越是明白宋渐明所说的那股灵力充沛是什么意思了。
　　不仅他闻到了，就是姜照月自己的身体也有了感知。
　　“有封印，小心。”
　　姜照月定睛细看，眼前的封印花纹复杂，一看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所制成。
　　她情不自禁感叹一句，“这灵泉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她戳了戳宋渐明，“这封印你能解不？”
　　“我如今实力未曾恢复，只有五成把握。”
　　宋渐明暗中催化眉心的灵力，感受到丹田气息的愈加暴躁，他咬紧下唇，努力遏制，将这股灵力转为他所用。
　　轻柔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腹部，宋渐明感受到这温热的手掌在他的肚皮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他心里头的焦躁居然奇异般的被安抚下来……
　　“不用你出手，我来想法子给你解决。”
　　可是明明她更弱啊……
　　对上宋渐明不解的脸庞，姜照月轻轻笑了笑，“我带你来这儿是让你来滋养身体的，不是让你带伤回去的。”
　　而且她心里也有些期待宋渐明恢复实力的样子。
　　她的小鲛人会不会长大呢？
　　古老的封印上刻画着独属于姜家的徽记，这徽记仿佛深深刻在姜照月的脑海中一般，即便她未曾拥有原主的记忆，可当她一看见，便下意识地喊道：“这是姜家人下的封印。”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有些多余。
　　这是人家姜家自己的灵泉，下个封印怎么了啊。
　　她在一旁的草垛里偷偷扔下两锭金子，双手合一对着这封印拜了拜。
　　今日她就带这个小鲛人进去泡一泡，借用别人家的灵泉，这两锭金子就算做赔偿了。
　　所以她到底该怎么破解这个封印呢？
　　这封印看起来是水系的术法，水的话……
　　土不是克水吗？
　　姜照月四处走了走，她猛地一拍手，这土还不好找，地下四处不都是？
　　所谓阵法就必须要有阵眼，她堵住这阵眼，不也就等于打开了一个通道吗？
　　她将右手放于身侧，手指向内弯曲着，像是在手心里头抓着什么东西。
　　然后她向远处虚虚一抛，便见由地上被卷的一些小土堆被放在了他们身前。
　　姜照月向前探了探，见面前这道牵制终于解开，便心满意足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若是有姜家的人在这儿，定然是要大为惊奇一番。
　　从古至今，五行之中能修双行的，少之又少。
　　姜家数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这样的奇才。
　　“茶茶，处理好作案现场。”
　　宋渐明心领神会，他轻轻摆了摆手，就见刚刚姜照月摆弄出来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微风轻轻吹过，这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原来这里头真的别有洞天。
　　远远地瞧只以为是姜家的一处废弃竹林，杂乱无章的夏季还多蚊虫，没想到进了里头却发现有竹有湖的，还挺像个隐士居所。
　　“你说，这姜家家主怎么敢的啊，这么好的灵泉他就放自己府里头？他也不怕家门被贼人给踏平了。”
　　九英梅、木芍药、百两金、一捻红……一路走来，姜照月啧啧称叹。
　　果然是灵力充沛的好地界，平日里又娇贵又难养活的花儿在这儿开的齐全。
　　这些花成簇地开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花烂漫呢。
　　要知道单单一棵，可就值不少银子。
　　最关键的是，这么贵的花，她家小鲛人肯定爱吃！
　　姜照月蹲下身子，偷偷取了几粒种子。好歹她也是姜家什么三小姐，拿点种子回去自己养不过分吧？
　　“民间少有人知道这灵泉的存在，一般都是供皇室子弟享用，这个地方除了当今陛下，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那不就是说，除了陛下和她爹，这个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喽？
　　那不是太太太安全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
　　“我不是人。”宋渐明面色平静，平静到差点让姜照月以为这是一句夸人的好话。
　　被刻意雕凿成月亮的湖水闪着银光，低下头去看还能看见清澈见底的水面里头三三两两的锦鲤在成群结队。
　　鱼儿成群结队的嬉戏着，无忧无愁的样子看着就令人欢喜。
　　灵气应该就是自此处而生。
　　姜照月将手伸入冰凉透亮的湖水之中，她看着缓缓萦绕在指尖的灵力，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不见尽头的湖水，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姜家是挺大的，但肯定没大到能容纳这么一大片湖的程度啊。”
　　“是无限空间。就像摄灵珠一样，当你进入了这篇空间，就意味着你进入了新的世界。”宋渐明继续说，“是一种高阶法术，我下次可以教你。”
　　这一刻，姜照月突然感觉怀里的人鱼幼崽形象高大了起来。
　　她不由地开始幻想宋渐明恢复真身，荣登东海王座的时候该是何等模样。
　　他会是真正帝王那般倨傲睥睨姿态吗？
　　她突然有些沮丧，“宋渐明，你到时候变厉害了，是不是就不会哭唧唧找我要花吃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也不太需要靠花来吸收灵力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渐明的脑袋明明没有动，可是姜照月偏偏就感觉他若有若无地睨了自己一眼。
　　只听他道：“不会。”
　　姜照月也拿不准他这句“不会”究竟是会的意思还是不会的意思。
　　她脑袋被绕了过去，正发懵，又听宋渐明清清脆脆的声音说：“爱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
　　这次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反而是孩童脆脆的声音将姜照月又拉回了现实，
　　管他变成什么样，只要式神契约一直在，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捏了捏宋渐明的小鼻子，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是会哭的孩子有花吃。”
　　“这儿灵力是有了，但是不够充沛。我估摸着得到对面去这灵力才最充沛。”
　　望着不见边界的湖水，姜照月伸出手比划了两下。她蹲下身子托着腮轻叹一声，“要是我也能御剑飞行就好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小木条，在地下随意地扒拉着。“可惜我连剑都没有。”
　　“等出去了，我们去买一把剑。”
　　“得把钱留着给我们茶茶治眼睛。”
　　乍离开温热的怀抱，宋渐明还有些不习惯这夏风刮在身上的感觉。他心思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姜照月的衣襟。
　　“眼睛这事是要看机遇，不一定有钱就能治好的……”
　　不，只要她攒到一万金子，宋渐明的眼睛一定会治好。
　　姜照月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宽慰着他，“反正先攒着肯定会用到的啦。”
　　她对着这湖面犯了难，“现在还是想想我们怎么过去吧，难不成要游过去吗？”
　　她撸了撸袖子，显然是做好了游泳的准备。谁知再抬头，却发现眼前的湖水已经变了一副景象。
　　宋渐明站在由湖中心开出的一条道上，他对着姜照月伸出手，唇畔含着笑意。
　　“有我在，山海都会为你开路。”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渐明:再亲一次
　　宋渐明:求你了
　　宋渐明:嘤嘤嘤
　　宋渐明:（恶狠狠）算了，我自己上!
　　宋渐明:（哭唧唧）磕到嘴了呜呜呜

第28章 、共泡灵泉
　　靠靠靠, 这难道就是“海王”的魅力吗？
　　姜照月轻轻牵住宋渐明伸出的手。
　　她含羞带怯地望了他一眼。
　　然后毫不客气地拎着他的后脖颈将他又抱在了怀里头。
　　小小年纪的怎么学会别人炫技撩妹了。
　　虽然这场面的确很壮观，就好像……她也是这山湖的主人一般。
　　她快步向对岸走去，却又忍不住向两岸看去。
　　她所见两岸, 鱼群成双结对, 还有白鲸吐水, 嵬嵬壮观。凡有生灵, 见了她和宋渐明，莫不停下来点头示意。若还有些更大胆的, 更是会突然窜到他们面前来打招呼。
　　姜照月弯下腰将跳上岸打招呼导致昏厥的鱼轻轻放了回去。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茶茶, 你们水里的生物都这么热情似火吗？”
　　宋渐明“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之所以她会受到这样的礼遇，完全是因为她手腕上系着的那条木绳子。
　　那是他主人的象征。
　　随着姜照月脚步的前进, 她身后的那条路也在渐渐消失。出乎意料, 这湖的尽头并非汪洋大海, 而是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汪。
　　这些水汪都由芦苇围着，一不小心就掉了进去。
　　姜照月一进这儿就感觉这些灵气像是不要钱似的飞快地往她身体里头钻。
　　这种感觉很奇异。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宋渐明, “你有什么感觉吗？”
　　宋渐明闭上眼睛, 吸气又呼气，最后在姜照月殷切的注视下缓缓憋出一句。
　　“我想沐浴。”
　　淦, 怎么还想着这事？
　　看着宋渐明单纯的样子，姜照月坚信她的小鲛人只是因为这灵泉里头灵力比较充沛，他想去泡泡罢了。
　　她学着刚刚在外头所见的封印照葫芦画瓢也做了一个粗制简陋的封印出来，然后她就这么盘腿坐在宋渐明身旁, 拍了拍他露在外头的一截尾巴。
　　“好了，你安心泡着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嗯……”
　　宋渐明复又闭上眼睛, 即便他双目失明，在大多时候他仍然是睁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的。
　　从前是因为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点与软肋。
　　可现下的大多数时候是因为他知道姜照月喜欢看他这一双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既然她喜欢，他便给她看就是了。
　　灵气疏通了他每一丝血脉，听到姜照月在水边悉悉索索的动静，宋渐明轻笑一声。
　　他的鱼尾尽数覆盖在水下，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姜照月的衣袖。
　　“和我一起洗澡吧。”
　　他眼神闪了闪，“这是千年灵泉，有洗髓伐筋之效。若是你泡了，说不准能增长数十年的功力来。”
　　这么好？
　　看着小小一团只占据了一个小角落的宋渐明，姜照月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灵泉居然还是热的。温热的水温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她每一寸静脉活动，又像是母亲轻柔的手，悄悄拂去游子的疲倦。
　　“茶茶，你想先恢复眼睛还是想先有一双腿啊。”
　　看着在水下轻轻摇晃的鱼尾，姜照月突然觉得宋渐明不化成人形也是好的。
　　鲛人本来就是鲛人，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幻化出人类的一双腿呢？
　　他们本来就是在海底生活的，大不了宋渐明想上岸的时候，她就抱着他不就行了吗？
　　“想先见你。”
　　小鲛人轻轻答道。
　　他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一方鱼尾之上。人形他会自己修炼，在那之前，他想看看姜照月。
　　看看她眼睛里的光是不是比星星还闪耀，听听她唇畔的笑是不是比风铃还要悦耳。
　　“很快就会实现的。”
　　她悄悄算着这些日子攒下的钱，想着再去找些生财的法子，一万金子的目标应该很快就能达成。
　　也不知道这小鲛人看见她会是什么反应。
　　鲛人一族都是漂亮人儿，这小鲛人看见了她不会嫌弃她丑吧？
　　那她到时候一定锤爆他的鱼头！把他做成剁椒鱼头！
　　充盈的灵力一下涌入他纤细的筋脉之中，宋渐明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面上强撑着从容，双手却紧紧抓着身后的岩石。
　　他白皙手掌上纤细的青筋暴突。
　　冷如寒冰的身体此刻却热的滴出汗来。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很痛——是身体每一寸肌肤被撕裂的痛感。
　　像是每一块肉，每一寸筋骨被打碎揉捏又重新排列的痛楚。
　　他记忆恍惚着，朦胧间又想起了在东海的那一日。
　　他已经记不得太多的场面，只记得当场碧蓝海水染为血色，他也是置身于这样的汪洋之中。
　　然后被数不清的恶灵怨鬼血祭，以活人身躯被硬生生塞入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从此与死气怨灵相伴，不人不鬼的长久尘封在东海深渊。
　　“我的孩子，你是东海鲛人最后的一个王。你不可以哭泣，也不可以喊痛。你生来是王，自当为东海承受一切。”
　　灼热自双目中传来，他最后一个清晰可见的画面却是无数孤魂厉鬼扑上来撕咬着他的□□，他们刺瞎了他的双眼，然后以自身为献祭，将整个东海的力量都贡献给了他。
　　他究竟是东海的一个王，还是群鬼献祭的产物……
　　“会哭的孩子才会有花吃哦。”
　　会哭的孩子……
　　一滴泪珠自宋渐明眼眶中落下，滴在了姜照月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泪珠掉了下来，顷刻间就化为一粒珍珠落入她的手心。
　　姜照月此刻也不好受，她没想到这灵气如此充沛，原先还能接受，可吸收的太多她也觉得自己身体有些消受不过来。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自己要突破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突破，她一时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循着本能慢慢消解丹田里的灵气。
　　她眼皮重的厉害，原来消散的疲倦感又一波一波的席卷而来。她想掀起眼皮去看看宋渐明一眼，可是却发现自己压根抬不起来。
　　如今之计，就是尽快突破。
　　她未曾受过一丝一毫的启蒙，招式也不得章法，只能任由灵气在体内胡乱地冲撞着。
　　再加上心里担忧旁边人的安危，便更静不下心来。
　　【屏蔽五感，专注丹田。】
　　【此次突破成功，系统可奖励两千金。】
　　靠！她必须冲!为了自家崽崽能够早日重见光明，她今天就是吐了老血也得突破成功。
　　然后姜照月果真吐了老血。
　　她一口血吐了出来，只感觉挤压在心里头的陈年病灶都一并被吐出来一样，浑身居然轻盈了许多。
　　她看向身边萦绕的淡淡金光，又伸手向前抓了抓。
　　她这是突破成功了吗？
　　【收钱宝成功向您转账两千金，请查收。】
　　耶！真的突破成功了。
　　姜照月欢快地扭头，却见自己的小鲛人半死不活的浮在水面。
　　“宋渐明？”
　　宋渐明像是有了感应，鱼尾从远处飘来轻轻打在姜照月的胳膊上。
　　他像是有了依托，脑袋轻轻靠在姜照月的胳膊上。
　　姜照月伸出手，如今什么法术都帮不了他，唯有她化用这大自然的生机之力，替他疗伤方可缓解他一星半点的痛苦来。
　　她将要伸手，却见宋渐明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种试炼之痛，是我必须要承受的。”他紧紧咬住下唇，咬的唇上半分血色都无。
　　“若是这点都承受不住，那我也不配为王。”
　　可是她心疼啊。
　　姜照月抿抿唇，水雾也漫上她的眼眶。
　　这么些日子，就算是阿猫阿狗都会养出一些感情来，又何况是这个和她朝夕相伴的小鲛人。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血无情，可是对这个初临人世单纯懵懂的如同一张白纸的小鲛人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是真心将他当作弟弟来养的。
　　她打心底认为他和俗世里头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欲望，没有祸心，他是世间最本真的存在。
　　也是她心中最后一处温暖。
　　“等你熬过去了，我带你去看花灯，再带你去上京瞧瞧最繁华的街市。”
　　姜照月伸出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她不会阻拦他所做的任何一个选择，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天生的宿命和责任。
　　这是他所作选择的必经之路。
　　她所要做的，便是默默的守护。
　　晚风轻轻拂面，芦苇轻柔的划过他们的脖间。
　　宋渐明额心红光毕现，和这满池清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浓烈的煞气……
　　“姐姐……我好像要化形了。”
　　然而姜照月只来得及惊鸿一瞥，便被宋渐明的这句话吸引了去。
　　她低下头盯着他的鱼尾，惊诧地问：“就这个时候吗？居然这么快！”
　　“灵力足够了自然就会修炼人形。”
　　小鲛人嘴角勾了勾，“何况我还是上千年的灵兽。”
　　“可是……前面好像，有人来了，”
　　宋渐明周身气场一变，他虽现在还未化成人形，可这气势比之从前已经强了不少。
　　只是他要全力忙着化形，实在是分身乏术。
　　正思索间，却听周围哗啦啦的水声。原来是姜照月站了起来，她充满警惕地看了看前方。
　　说实在的，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不过高手隐匿自己的气息实属正常。
　　能来这儿的，不是皇帝就是她爹……
　　姜照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渐明，“你在这儿化形，别怕，我去前面引开他。”
　　宋渐明在水里头动了动，似乎想要和她一块出来。
　　姜照月虽未曾真切地见过，却也听闻灵兽化形是何等凶险的事情。
　　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她又怎么可能让宋渐明前功尽弃呢、
　　于是她安抚性的用额头点了点他的脑袋，“放心吧来的八成是我爹，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也不至于吃了我吧。”
　　姜照月脑袋里对这个所谓的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自己心里其实也发虚，只是对着宋渐明，总不好露怯让他心生担忧。
　　幸好此处风吹草动皆是灵力流转，一来二去也算是为他们隐匿了身形。
　　她尽全力施了一个诀以保证宋渐明化形平安。
　　齐腰芦苇为她掩藏身形，姜照月猫着腰向前慢慢前行。
　　如今的情形，不是她要避开这所谓的另一个人，而是她要去找到这灵泉中的另一个人，并且引开他。
　　“小七，你说如果他们发现了宋渐明会怎么样？”
　　【东海之主，降伏了他就等于坐拥整个东海，也拥有无尽的财富。】
　　财富与权势。
　　姜照月霎时间明了，她心里头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
　　“你说当年鲛人一族灭亡，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眼眸深了深，“要知道有些东西自己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提示，前方有较强灵力波动。】
　　姜照月一下停住了脚，她生怕自己力气达成了些会压弯身旁的芦苇弄出什么声响来。
　　搞不好是会被这绝世高手一命呜呼的。
　　深夜来这灵泉，会是谁呢？
　　她轻轻拨开茂盛芦苇，另一汪灵泉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这灵泉里头怎么还泡着个男子！！
　　姜照月睁圆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清澈见底的灵泉漂浮着氤氲雾气，也衬得这灵泉里头的男子面容朦胧不明。
　　然而这若有若无地薄雾却彷佛一层轻纱轻轻覆在他的面庞上，倒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于是姜照月看的便更仔细了些。
　　她看见他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唇似丹砂。纤长手指轻轻点在胸前，然后动作轻缓地解下衣袍，露出自己白玉一般的肌肤来。
　　霜华月光为他镀上一层莹莹光辉，衬着满池清色，仿若从天而降的神明一般。
　　这是姜照月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着自心而发的惊艳感。她甚至不明所以地觉得，这男子合该当得上“无与伦比”四个字。
　　她轻轻咽了一口口水，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
　　然后没出息地流了鼻血。
　　靠，都怪这灵泉水也太清澈了，还得姜照月的脑子里挂满了刚刚惊鸿一瞥的修长双腿。
　　那男子忽然转了个身，墨发如长河披散在身后。
　　“敢问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姜的快乐日子就是和崽崽一起泡个澡还准备看一个绝色大美男罢了。
　　＃前排预告＃猜猜我们小鲛人化形是什么样子
　　我好馋他的八块腹肌哈哈哈哈

第29章 、以吻化形
　　被发现了。
　　姜照月下意识蹲在草丛里, 却见那男子也不转身，看上去不像要抓她的样子。
　　“我名裴瑜，因受伤来此灵泉滋养, 冒犯了姑娘。”
　　裴瑜背对着姜照月, 他不动声色地将解了一半的衣裳又重新系好。
　　深夜前来, 本就是不愿意叨扰他人。谁曾想, 居然还是遇见了人。
　　不过，能进入到这儿的, 应该是姜家的人吧？
　　果不其然, 裴瑜系好最后一粒扣子, 便听对面喊道：“我是姜家的小姐。”
　　果然如此。
　　他轻笑一声, 只是这笑声却让姜照月慌了神，他再起身, 却发现对面早已没了人影。
　　想来是偷偷溜进来泡灵泉的。
　　裴瑜摇摇头, 轻轻踏上光滑平整的玉台。随着他的起身, 这玉台被迸上许多水花。他月白色的衣袍轻轻一挥，结界便立刻被开出了一个小口。
　　他不沾染一丝灰尘的墨履刚一踏上松软的土地, 就感受到脚下不平的触感。
　　裴瑜蹲下身子, 伸出手，却摸到了两块金子。
　　他想到刚刚那个落荒而逃的姑娘, 复又笑着摇了摇头，将金子揣在了怀里。
　　而另一边姜照月假装跑了出去，实际上却是绕了个弯又回到了宋渐明的身边。
　　只是她如何都没想到，只是一会儿的功夫, 她再回去就发现一汪清水已经尽数被染成了黑色。
　　宋渐明感觉自己浑身都很冷，是寒彻入骨的阴冷。
　　他无法感知耳畔的风和雨，唯有这刺骨的冷仿佛深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一般。
　　他是不畏寒的。
　　可他畏惧孤独。
　　数千年被囚禁在东海之中, 那里的森森寒气侵入他的骨血。
　　仿佛剧毒的蚊虫一寸寸地撕咬着他。
　　花鸟鱼虫，他未曾见过，东海深处寂静的仿佛万物都死去了一般。
　　他的世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死亡于他而言其实并不可怕，最煎熬的却是他在东海的那段日子。
　　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一分一秒流逝的日子。
　　“我是谁？”
　　只要他问出这个问题，身边必然会有无数亡灵孤魂涌入爬上他的肩头。他们面目可憎，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您是我们东海的王啊。”
　　东海的王？
　　宋渐明扯了扯唇角，“帮助你们复兴鲛人的工具吗？”
　　远处一团团黑雾中似乎有了幻化，宋渐明惊诧地发现自己好像从里头若有若无看见个人影来。
　　“你想看见这世界吗你想在这世间独立游走吗？你想拥有无上的力量吗？”
　　阴冷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随着他声音的传来，宋渐明感觉自己身上的痛楚更加深了。
　　然而他不说话，只咬着唇强行抵抗着。
　　“无论如何，我也有权利知道一切对吗？”
　　血腥在口中蔓延，宋渐明舌尖紧紧抵着上颚，在他看不见的额心处，迸发的红光照耀的他整个脸庞妖冶而神秘。
　　他感觉有人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那股压制的力量瞬间就消失了。
　　只是这力量的消失却不能让他心里头欢快，他只是攥紧了拳头，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否则怎么会受他人的牵制？
　　“你想恢复记忆吗”
　　暗黑灵气缓缓钻入他的眉心，只听那人略有怜惜地说了一句，“真是个可怜孩子啊。”
　　“可别忘了来幽州找我，我是你们鲛人一族的大祭司。”
　　宋渐明在梦境中见到了这位自称是大祭司的人。他年少时见他他还是个翩翩少年，可他最后一眼见他，他却已是垂垂老矣。
　　大祭司为了保全鲛人最后的一支血脉耗费了自己所有的精气。
　　鲛人的最后一支血脉……就是他。
　　当年东海遭到各大世家围剿，所有鲛人无一幸免。为了族人不枉死，大祭司便催动魔族秘法，以万千亡魂怨灵之死气灌注鲛人一族最为尊贵的王族血脉，由此诞生了一位战无不胜的东海之王。
　　死气灌注而生的宋渐明是不配离开东海的，他的使命就是世世代代守护在东海这片海域。
　　生生世世，永不离开。
　　直到遇见能将他带离东海的人，那一刻，东海复兴与荣辱皆交于他。
　　“我们的王……回来了。”
　　宋渐明猛地睁眼，他的双眸里还残有未消退的赤色血光。
　　姜照月正打量着宋渐明的脸，乍然对视，被他眼睛里的血色吓了一跳。
　　“茶茶，你眼睛里怎么都是血色？”
　　宋渐明眼前闪了闪，他垂下眼睫，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所见还是黑暗。
　　“我眼睛里都是我族人被杀时所溅出的血。”他伸出手，感受着掌心流转自如的灵气，后背贴着石壁，吐出一口浊气来。
　　“嗯？”姜照月没听懂，她伸出手拨开宋渐明额头上被打湿的碎发，关切地问：“你刚刚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嗯。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他看见了父母双亲死于人类剑下，他看见昔日伙伴全部被扒皮抽筋。
　　他从那时没了家，成了天地间最孤独的存在。
　　于是他轻轻歪了歪身子，将脑袋靠在姜照月的手掌上。
　　“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
　　告诉我，如今的一切都并非一场梦境。
　　告诉我，我也是一个可以感知温暖的正常人。
　　宋渐明从没有那么期待过一个温热的怀抱，当姜照月身体地热气源源不断地贴着他肌肤的时候，莫大的安全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双眸滴出一滴血泪来，在这水汪汪的池子里头开出了一朵血色蔷薇。
　　宋渐明仍是笑着，他在水底摸着，将那幻化成血红色珠子的血泪塞到了姜照月的手心里。
　　“送给姐姐的礼物。”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逗她开心。
　　姜照月的舌尖泛着苦味，她不由地问道：“你这化形要什么时候结束啊？”
　　“没事，还差最后一次就可以了。”
　　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疲惫，一向闹腾的鱼尾也仿佛没了生机低低地浮在水面。
　　见此，姜照月心头一动。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小鲛人抱在怀里。
　　手腕上的木绳无意识地牵动，明明是当日缔结式神契约的时候宋渐明随手所做，到如今倒成了他们二人的牵引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丹田气息处所流转的丰富灵力缓缓运向另一处。
　　而宋渐明也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对她所给予的灵力毫不客气地通通收下，甚至有变本加厉的驱使。
　　【警告！灵兽实力超越主人时，可能会引起反噬。】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这么难受死吧？”
　　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枯竭，姜照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一手轻轻拍着宋渐明的后背，另一只手偷偷摸上了自己的储物袋。
　　幸好她平时扔了许多丹药在这储物袋里头。
　　虽说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但是欲火焚身怎么都比灵力枯竭而死好吧。
　　“这是聚气丹，你快吃一颗。”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脑袋，却见他身子僵直着，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
　　“茶茶？”
　　姜照月拎了拎他的尾巴，却见这尾巴和他主人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一下慌了神，手上力气加重了些，可就算将宋渐明的脸都戳出了红印，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这……这不会直接没挺过去吧？
　　靠！
　　姜照月盯着宋渐明没有反应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头的药丸。
　　救她的崽崽要紧！
　　她将宋渐明放在地上，一只手捏着他的鼻尖，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微微用力。
　　她轻轻低下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嘴唇贴着嘴唇。
　　她探了探舌尖，感受着药丸在唇齿间化开的苦意，又缓缓勾出些甜蜜香气来。
　　这小鲛人怎么不吞啊。
　　姜照月心里急得很，她双手撑在宋渐明的腰侧，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莫名羞涩，她居然闭上了眼睛，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身下的变化。
　　她微微睁开一小条眼睛缝，却和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对上。乌黑瞳仁犹如深海最珍贵的宝石，仔细瞧去似乎能看见里头的熠熠星光。
　　这眼睛是她家小鲛人的没错。
　　只是这脸……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
　　几人高的鱼尾顺着姜照月的脚跟徐徐前行，渐渐如同一根粗壮的树干缠在她的腰上。
　　她低头，却见宋渐明的鱼尾尖端正乖乖趴在她身边，好像一个邀宠的小孩。
　　冰凉五指突然覆在她的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摩挲着她腹部的软肉。
　　当然，她的手也没放在什么好地方。
　　姜照月仿佛做梦一般将自己的双手向下按了按，然后他十指向下，指尖轻轻探了探，便立刻像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原来真的和三生镜里头的一模一样啊。”
　　姜照月讪笑两声，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她慌忙松开手，却因为没有支撑一下子趴在了宋渐明的身上。
　　“姐姐……你又嗑着我的嘴了。”
　　宋渐明一双眼眸弯弯如月，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映着他还留有水渍的双唇。
　　更要命的是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紧不慢地将嘴里头的那颗药丸一口一口地拆吃入腹。
　　这该死的诱惑。
　　偏偏他的表情还那么纯真，仿佛现在光着身子躺在地下的人不是他一样。
　　哦不对，她现在还压在他身上。
　　“快下去。”姜照月拍了拍腰间的鱼尾，这鱼尾也真不害羞，也不知道给他主人遮遮羞，还缠在她腰上。
　　她伸手理理理自己乱成一团的衣裙，又拍理拍灰尘。嘴里还嘟囔着，“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大了？”
　　“啊/
　　“哪里大？”宋渐明低下头，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听到姜照月的话之后就又些不确定了。
　　上次他化形失败，居然直接变成了一个吐泡泡的人鱼幼崽。
　　这一次……他不会又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还如从前用鱼尾轻轻拍了拍姜照月的腰，问道：“我变成什么样了啊？”
　　还能变成什么样……
　　姜照月要咬唇，给宋渐明吃了一颗定心丸。
　　“和我初次见你一模一样。”
　　那看来是恢复他的真身了。
　　宋渐明长呼一口气，他语气有些雀跃，“现在比比，是我好看还是林清堂好看？”
　　“你是他是人，你成天和他比什么？”
　　见宋渐明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姜照月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晚间凉风轻轻拂面，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打量着宋渐明道鱼尾。
　　这鱼尾也太长了吧。
　　姜照月伸手比划着，”你这鱼尾最起码有三个我长吧。“
　　“那是自然，我的鱼尾是整个东海最漂亮的。”他心情更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姜照月在他身边，他就能立刻忽视并且遗忘过往所有的不快。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如今恢复了真身，姜照月应该对自己更加爱不释手了吧。
　　能够御剑飞行又怎么样，他虽然不能带姜照月上天，但是他可以带她下海啊。
　　宋渐明拉着姜照月的衣袖，引着他往下看。只是他忘记了自己如今并非那个娇弱的幼崽，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了。
　　他手上只用了一丁点的力气，却将姜照月抓的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她怀中。
　　“姐姐，你看！”
　　他兴奋的给姜照月指着他的变化，语气中有一丝期待的意味。
　　“你看，我变成人了！”
　　我靠我靠我靠，姜照月好不容易忘记刚刚赤裸着上身的小鲛人，这下子却又看见了他的人形模样。她发誓，她刚刚只是瞥见了宋渐明幻化出来的一双腿。
　　“你……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姜照月净得已经开始打结巴，“你这样，可是算耍流氓，我、我可以揍你的。”
　　为什么灵兽化形都不穿衣服啊？难道灵兽的世界都这么开放吗？
　　“我不好看吗？”
　　宋渐明的脸贴的更近了些，他有些疑惑。他曾无数次在睡梦中听见姜照月的呓语。
　　她明明就是馋他的身子和脸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了，啵啵了，我说到做到！（抬起胸脯）
　　下期精彩预告:
　　＃震惊！某深海生物不讲鱼德，不着寸缕霸占他人床铺＃
　　＃和崽崽沐浴后他长大了怎么办？＃
　　＃我的崽崽居然有八块腹肌＃
　　为什么不给我评论！！难道要我把小鲛人的嘴亲肿你们才会有所波澜吗！
　　快看我给崽崽新做的封面！

第30章 、为他穿衣
　　“好看好看。”姜照月一下子蹦出了他的身边, 她飞快地扇了扇红透的脸庞，只觉得这酷暑实在炎热。
　　无论她的小鲛人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人鱼崽崽。
　　对！她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人鱼崽崽有别的心思呢？
　　姜照月扯了个笑, 看着如今少年模样的宋渐明, “你这样就更像我弟弟了。”
　　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下看, 于是她昂了昂头, 命令道：“你快点钻到摄灵珠里头去。”
　　“为什么？”他的面庞上尚有一丝疑惑，显然还不太懂人间的规矩。
　　果然, 即便外形如何变化, 宋渐明还是那个不通人世的小鲛人。
　　姜照月反手捏了一个诀, 果然发现宋渐明被吸入了摄灵珠里头。她对着空气中遥遥喊了一句, “你这是不讲鱼德！”
　　然后紧紧攥着摄灵珠，开始找回去的路。
　　“什么叫不讲鱼德？”
　　“不讲鱼德就是像你这样不穿衣服到处乱跑。”
　　“奥……”他拖长了尾调, 声音有些委屈, “可我没有衣服穿啊。”
　　“我给你买。”
　　结果宋渐明又说, “那我之前都没穿衣服你怎么不说我？”
　　当然是因为他之前小小一团，穿衣服和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之前又没有八块腹肌, 那圆滚滚的肚皮有什么好看的。”
　　姜照月本是随口敷衍一句, 谁知这小鲛人如今机灵了许多，居然将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宋渐明揪着这句话又继续问：“那就是说你喜欢看我的八块腹肌？”
　　摄灵珠里头的宋渐明低下头, 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腰腹部。
　　嗯……他是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如果姜照月喜欢，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她摸一摸。
　　“以后你给我一朵花，我就给你摸一次。”
　　姜照月隐隐觉得化形成功后的宋渐明和以前隐隐有些不一样了，不过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觉得这孩子比以前话更多了，更缠人了，而且更加不好骗了！
　　而且他居然还学会了等价交易。
　　他的腹肌是可以给别人随便摸的吗？
　　宋渐明仿佛心有感应似的, 过一会儿又飞快地补上一句，“当然，我只给姐姐摸。”
　　他躺在在空荡无边的摄灵珠内，神情落寞。
　　“毕竟我不像林清堂门下师妹无数，我只有姐姐一个主人罢了。”
　　他怎么又和林清堂较上劲了。
　　姜照月磨了磨后槽牙，她一把推开院子的门，拽下脖子上的摄灵珠抛至床头。
　　摄灵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珠子落地，姜照月只感觉床板一阵震动。
　　淦！她居然直接把宋渐明飞了出来。
　　于是很尴尬的是她那小小一张木床上突然躺下了一个神情无措却七尺有余的少年来。
　　有那么一瞬间，姜照月觉得自己这一张床实在是太小了。
　　委屈他们的东海王睡她这一张木板小床了。
　　“姐姐要看腿还是尾巴？”宋渐明好脾气的笑着，即便被突然召唤了出来，他也只是寻了个舒服姿势懒懒靠在床榻上。
　　姜照月飞快地扫了一眼宋渐明缩小了一半的鱼尾，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彻底变为人形的样子，顿时感觉刚刚平息下来的气息又有些乱了。
　　“就尾巴吧。”
　　这样她看不见的地方还少点。
　　她在衣柜里头翻翻找找好一会，她没想到这灵泉效用那么大，居然泡一次就管用了。
　　今日是来青州的第一天，她还没来得及去街上买新衣裳，这满衣柜里头也就三两件她的衣裙。
　　反正宋渐明也看不见……穿一件她的衣服也没事吧？
　　她刚有了这想法，便听宋渐明说：“我可不是谁的衣服都穿。”
　　要求还挺多。姜照月翻了一个白眼，翻出自己从未穿过的一套新衣服来。
　　“就这一套了，我前些日子新买的，你要不穿就回摄灵珠里头呆着去。”
　　他轻轻嗅了嗅，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笑了笑。他伸出手，还和从前一样。
　　“我不会穿。”
　　“那我教教你？“
　　她将扣子塞到宋渐明的手心里，手把手地开始教他。
　　”你呢，就这么套上去，然后把扣子什么都扣上就可以了。“考虑到宋渐明看不见，她还十分贴心的将衣服的每一个扣子都解开来。
　　自己穿吗……
　　宋渐明瘪瘪嘴，他还记得就算是当时姜照月逼他穿女孩衣裳，也是帮他亲自穿的。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换了个态度？
　　“那……”他语调长长，声音有着少年特属的暗沉，“你怎么不帮我穿？”
　　“男女授受不亲。”姜照月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宋渐明想要往她身上凑的鱼尾。她十分自觉地和他三步距离，非常有原则地说：“你要是不穿，就自己待在摄灵珠里头吧。”
　　她作势抬起手，宋渐明听到动静便不情不愿地拿起散落在一旁的衣裳。
　　姜照月背过身去，听着身后稀稀落落的声音，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早点给宋渐明的眼疾治好。
　　不然也太不方便了。她总不能还想以前一样帮他洗澡穿衣吧？
　　看着站起来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半头的宋渐明，姜照月便有些头疼。
　　她有点后悔来姜家的第一天就让宋渐明去泡灵泉了。
　　早知道她的小鲛人变得这么快，她一定在去之前好好摸一摸。
　　于是她没忍住，微微侧过身子，小心试探。
　　“你还能……变回去吗？”
　　宋渐明抓着袖扣的手微微一顿，他敛下眼中眸色，手里头抓着刚刚撤下的扣子把玩着。
　　“变不了了。”
　　幼年期是灵兽实力最弱的时期，摆脱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想要变回去。
　　宋渐明的手胡乱地摸索了一阵，凌乱地扣好几粒扣子便不肯再费事。他双手撑在腰侧，于空中卷了卷自己的鱼尾。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别把我看成小孩了。”
　　如果他想，他现在就可以轻轻拍一拍他的尾巴，然后将这里卷为一片废墟。
　　“知道了知道了。”
　　姜照月困的直打哈欠，“那么我们英明神武的海王大人，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可不可以睡一会。”
　　不管宋渐明变成什么样子，他在姜照月心里永远都是乍到人世时金钱如粪土的小傻瓜。
　　也不知道他们东海千百年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可可爱爱懵懵懂懂的小鲛人的。
　　宋渐明大大方方地让出一小半空间，他将鱼尾绕在身上，然后拍了拍自己身前地一块地方。
　　“这块地方给你睡。”
　　谢谢您嘞。
　　姜照月扯了一个笑，她踢掉湿漉漉的鞋子，推了推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她床铺的小鲛人。
　　“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是个小孩了，你以后就别跟我睡了。”
　　她困倦极了，懒懒打了一个呵欠，刚要说话，又听宋渐明接话，“你又要说男女授受不亲对不对？”
　　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哈欠声，宋渐明也知道姜照月这几晚为了他都没有睡好觉。
　　他眉梢动了动，十分顺从的爬下了床。鱼身实在不变，想了想他便又化作人形，只是他刚刚下床，便已听见身侧人呼吸声渐重。
　　鸡鸣已拂晓，分明快要天亮。
　　见状，他轻轻伸出手，满室瞬间归于寂静。
　　小孩子的脚步声传入耳边，宋渐明轻轻低头，只觉得那不甚牢固的裙摆又往下掉了些。
　　茵茵咬着手指头，面容有些疑惑，显然是不明白为何区区一夜，眼前的人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爹……你去干什么了？”茵茵踮起脚伸手比划着，“你吃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她小小的脑袋拼命仰着头，过了一会儿倒是自己拍起了手，笑嘻嘻地说：“和东海里头见到的是一摸一样。”
　　听到这句话宋渐明这下心里头才是彻底确定了 ，幸好他没有变成其他奇奇怪怪的样子，不然他可不知道姜照月会对他怎么样。
　　“茵茵。”
　　宋渐明第一次开口喊这个小丫头的名字，他蹲下身子，与这小丫头面对面。
　　“你觉得我现在好看还是以前好看？”
　　茵茵愣了愣神，她呆呆地看着宋渐明突然靠近的脸，然后没出息的流了一串口水。
　　她吸溜了一下口水，毫不犹豫地答道：“现在更好看！”
　　会说话的小丫头。
　　宋渐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他扔了一块小珍珠给这丫头，“去帮我买件衣服，这个送给你。”
　　都说女孩子抵御不了任何美丽事物，茵茵虽是孩童，谁知也逃不过这句话。她接了珍珠，明明是跑腿的活儿，她心里头却还是十分开心。
　　她刚跨出去两步，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手上抓着的东西。
　　于是她使劲伸出手，“这个……给娘的。”
　　独属于姜家的图腾出现在宋渐明的掌心，他的手掌聚敛了起来，只觉得这姜家的灵力让他十分熟悉。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也许是因为姜照月也有几分姜家的血脉吧。
　　他衣着不便就更加懒得行走，在外头呆了一会儿后，又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炊烟袅袅，烟火气扑了他满鼻。
　　他轻轻嗅了嗅，是桂花、普兰、玫瑰和栀子花的香气。
　　宋渐明舔了舔嘴唇，只是闻着这香气，他就能感觉到今儿早膳有多丰盛了。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啊？”
　　他熟练地走到姜照月的身边，听着她锅铲翻动的声音，只听她喊了一句，“茶茶，放凉水。”他便立刻抬了抬手，将水灌满了水缸。
　　姜照月也未曾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体素质会如此之好，只需要休息一个时辰所有精力便都已经恢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不是被饿醒了。”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备好的餐具，自从养了宋渐明这个嘴刁的灵兽，她可就再也没糊弄过任何一顿饭了。
　　姜照月伸手撒下最后一片花瓣做点缀，她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一桌“百花宴”，对宋渐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以后就得我们的海王殿下多照顾了。”
　　清甜果酒入肚，姜照月弯着一双眸子，她轻轻和宋渐明碰了个杯，权当庆贺他化形成功了。
　　宋渐明看不见姜照月这一双笑眼，他只是察觉了姜照月难得一见的客气。
　　他心中颤了颤，干着嗓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
　　姜照月抬头，却和宋渐明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对上。
　　“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是想让你罩着我。”
　　会错意的宋渐明奥了一声，“我会罩着你的。”
　　他表情认真的令姜照月发笑，于是她夹了一块鸡腿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下次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海里的生物都这么多愁善感吗？
　　“姐姐，我想……”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姜照月别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青州，她除了姜青青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吗？
　　“是你？”
　　林清堂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他对姜照月微微一笑，“我也要去青州书院进修，不知下午可有荣幸与姜小姐同行？”
　　突然对亲密让姜照月心里有有点狐疑，虽然林清堂长得就是一副正派大弟子的模样。
　　但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邀请只有一面之缘的她一起走。
　　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林清堂继续说：“在云来镇时，我师妹受伤多亏姜大人帮助才能化险为夷，因而我答应了姜大人青州之行要和姜家的两位姑娘互帮互助。”
　　什么互帮互助，她敢保证那位姜大人的原话绝对是让林清堂多照拂他们一二。
　　不多姜青青才是正经的她需要照拂的对象，怎么这个林清堂先到她这儿来了。
　　“不知我能否有荣幸进去讨杯茶水喝？”
　　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姜照月大大方方敞开了门，她指了指桌上的菜肴，“没有茶，只有果酒行吗？”
　　“不用，我清山剑派弟子从不饮酒。”。林清堂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他双目微垂，比之同龄人，少了几分少年的热情与好奇。
　　倒像个修道的老僧。
　　“今日来找姑娘实在唐突，只是，也是有一定因缘的。”林清堂坐定，他手里头抓着两块小小的石头，不紧不慢地在掌心绕着。
　　“啊……姑娘有客人？”
　　林清堂瞠目结舌地看着在他对面的宋渐明。
　　他还从未看见有男子……如此怪异之打扮。
　　银发披身尚可理解，怎么还穿着少女的罗裙？
　　“姜小姐将自己的灵兽炼化成人形了？”
　　林清堂这才细细打量对面的少女，这一番看下来他却是暗暗心惊。云来镇一别也没有几日，眼前的少女修为确是突飞猛进。
　　一下子飞跃到了金丹前期也就罢了，怎么还炼化出了自己的灵兽。
　　一般而言，灵兽若非天生有人性，后期是很难由主人修炼而成的。
　　这也是为什么众人对上古珍惜灵兽趋之若鹜的原因。
　　林清堂干笑了两声，“姜小姐……果然不一般啊。”
　　“不亏是我师母的孩子。”
　　“谁？”
　　姜照月耳朵竖了起来，“你说谁是你师母？”
　　林清堂伸手指了指她，“你母亲是我师母。”
　　他起身，负手立于窗前。
　　“你母亲是幽州王女，清山剑派便是她嫁到青州后一手创立。只可惜……”林清堂顿了顿，“只可惜时不待人，师母还没有把剑派交到你手上就去了。”
　　林清堂背过身子，他偷偷擦了擦眼角，回头又是一脸正色。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这动静倒是吓了姜照月一跳。
　　“这是清山剑派的掌门信物，现在也应该交给你。”
　　看着面前刀刃锋利仿若寒光冷霜一样的剑，姜照月白了摆手，婉拒道：“这不好吧，毕竟这剑你都使了这么些年了，都有感情了。”
　　“掌门信物是这剑穗。”
　　林清堂取下佩剑上头绛紫色的剑穗来，“破冰剑是我的佩剑，跟来我许多年……”
　　“你别说了，你不用割爱，我对你这把剑一点兴趣都没有。”
　　夺人所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干得出来，更何况姜照月对这沉甸甸的破冰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御剑飞行是很帅，可关键是她不会使啊！
　　“师母遗愿便是希望将清山剑派发扬光大，如今姑娘可是师母唯一的女儿，理应继承清山剑派。”
　　林清堂将剑穗递到她面前，明明是一件死物，可上头却莫名缠绕着令她心安的气息。
　　母亲？
　　她眼睛闪了闪，她仿佛看见一位衣着得体的淑雅妇人站在她面前。
　　“你终于还是醒来了，我的女儿。”
　　姜照月眼睛眨了眨，有些莫名的心虚。她摸了摸鼻子。还是老实承认。
　　“我并非您的女儿。”
　　我只是异世漂泊的一处无家可归的残魂罢了。
　　那妇人却是轻轻笑了一声，含笑眸子一如秋水温柔款款。
　　“你就是我的女儿，姜照月。”
　　“那您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姜照月的语气有几分试探，却听对面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你就好好长大就行了。”
　　灵体随风散，那令她眷恋的气息蓦然离了去。姜照月心里头说不上来的滋味，她低下头紧紧盯着林清堂手里头抓着的剑穗。
　　总感觉和这世间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好好长大。那么究竟什么才算好好长大，让她一个人无牵无挂孤身活于世间就是长大吗？
　　见姜照月低着头一直看着这剑穗，林清堂便又往前递了递，还劝着她，“你接了这穗子便是掌门，清山剑派门下众多弟子都听你使唤。”
　　她怎么听这林清堂的意思是把整个清山剑派都送给她？
　　“这么多年，林公子就没想过接管清山剑派？”姜照月笑了笑，“毕竟您武艺高强，又是首席大弟子，最是适合不过了。”
　　“士立于天地间，当不负前辈所托。师母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曾许诺于她究其一生都会护好清山剑派。”
　　林清堂长身挺立，微风轻轻吹拂他月白衣袖，他却仍旧纹丝不动地立于窗前。
　　“姑娘一日不来，我便一日守着清山剑派。”说到此，他面上突然出现了些笑意。“师母和我说的果然没错，她告诉我不必去寻你，十年后你必然会回青州。”
　　十年前她母亲就已经预料到她会回青州了吗？
　　姜照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她突然觉得生活有意思多了。
　　她好像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
　　“既然如此……”她伸手，刚刚抓着剑穗的一个小角，便听端坐在一边的宋渐明出声。
　　“接任掌门是不是可以坐享整个清山剑派的所有东西啊？”宋渐明两只手放于膝盖上，神情认真，看上去就像个求知若渴的乖孩子。
　　咳……宋渐明什么时候这么直接了。
　　居然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她心里头想的。姜照月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唉，她现在算是相信灵兽随主人这句话了。
　　林清堂转过身子，认真打量着宋渐明。
　　他记得在云来镇的时候，这小灵兽还只是个躲在姜照月怀里头的小崽子吧？
　　林清堂笑容得体，“自然。”
　　看到林清堂如此肯定的回答，姜照月不由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心动。
　　如果她接管了清山剑派，不是直接就可以攒够一万金子了吗？
　　于是她的指尖又轻轻往前探了探，钩住了剑穗的流苏坠子。
　　“那掌门是不是还要负责整个剑派的日常修行，还要挣钱负责整个剑派的起居饮食。”宋渐明歪着脑袋，他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十分不理解的样子。
　　“这究竟是找个掌门还是找个做事的啊”
　　淦！忘了这茬了。
　　姜照月略微探出的一点指尖飞快的缩了回去，她将手迅速飞到身后，对林清堂扯着脸干笑了两声。
　　“我这……资质愚钝，实在不堪掌门大任。”
　　宋渐明垂下的眼睫颤了颤，鸦羽长睫遮住了他眼底的得意。再抬首，他却又换上了一副天真表情。
　　“我可舍不得姐姐干这么多活。”
　　他托着下巴，“如果姐姐跟我回东海，我一定好吃好喝拱着，还得给姐姐造一座金屋子。”

第31章 、索要灵兽
　　“你这灵兽话挺多啊。”
　　林清堂表情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平淡无波宛若佛子的一张无情脸上突然绷不住的样子，真的有点搞笑。
　　姜照月憋着笑，她伸手戳了戳宋渐明的额头示意他收敛些。
　　“林公子用早膳了吗？要不吃点饭？”
　　虽然话题转的十分僵硬, 但是林清堂还是好心的接了话。他心知这掌门之担要交到姜照月手里头绝非一日之功, 便也做好了要同她长久拉扯的打算。
　　“不必, 我辟谷不需食五谷。”
　　果然是高手, 都不用吃饭。
　　姜照月又瞥了一眼宋渐明，他一只手抓着桂花糕, 另一只手舀着一碗玫瑰花露正吃得不亦乐乎。
　　同样是修炼的, 为什么她养的小灵兽这么贪吃呢？
　　“日后不必叫我林公子了, 叫我一声师兄吧。”林清堂手里头还转着那两颗玉石, 他此行事由已尽，也是时候告辞了。
　　“不叨扰师妹了, 届时书院门口相会。”
　　姜照月颌首, “多谢师兄。”
　　师兄二字她尚且说的不太顺口, 姜照月不由得抬头看着林清堂的背影。
　　这人好生奇怪，大早上来找她居然就是为了让她做掌门, 而且还莫名其妙的说以后要罩着她。
　　难道就是因为她母亲是他师母？
　　姜照月晃了晃脑袋, 她感觉自打来了青州，她的脑子就有些不够用了。
　　“姐——姐。”
　　低哑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 姜照月一哆嗦，待她转身，便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姐姐怎么站在那里不动了？”宋渐明弯下腰，脑袋轻轻靠在姜照月的肩胛处。
　　“难道姐姐看他入迷了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变化, 只是周身的气压低了许多，姜照月靠在他身边，除了脖颈间呼吸的热气, 其他地方被冷的差点没结冰。
　　她向旁边灵巧一钻，强行狡辩。
　　“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宋渐明打了个哈欠，他拎着腰间摇摇欲坠的可怜裙子，说是裙子，其实绕在他腰间，不过也就是一块布料罢了。
　　"在想什么时候洗澡吗？"
　　宋渐明低下头，白皙指尖挑着散落下来的银发，他手指在空中绕着圈，将那一簇头发打了绺。
　　他像是嫌弃似的闻了闻自己昨晚在灵泉泡了一夜的身子，又抬头用那一双秋水眸子盈盈看着姜照月笑。
　　“我在摄灵珠里头造了一方温泉。”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渐明的脸突然就染了桃色，他不由地想起以前每一次洗澡的时候，姜照月总是会翻来覆去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洗干净。
　　特别是他的尾巴和耳朵！
　　光是这样想着，宋渐明就又情不自禁地释放出自己的一方鱼尾来。
　　他遥遥看着姜照月，半抿的唇缓缓说：“等会儿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泡温泉？”
　　要你个大头鬼！
　　这小鲛人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每天不是洗澡就是抱抱亲亲的。
　　姜照月低下身子拍了拍悄悄趴在她腿上的晶蓝色鱼尾，“你收好了，别被人发现了做成红烧鱼尾。”
　　“你这尾巴一般什么时候会出来啊？”
　　终于还是没忍住，姜照月没出息地伸手戳了戳软糯光滑的蓝色鱼尾。
　　她伸手捏了捏，却听宋渐明一声闷哼。她只以为是自己捏疼了她，便赶忙住手不敢多碰。
　　谁知她停了手，这尾巴却自个绕着她转了起来，彷佛邀宠的小宠物，求着她逗弄似的。
　　于是姜照月试探着再次伸出手。
　　——她轻轻拨了拨宋渐明漂亮的鳞片。
　　却见宋渐明的尾巴猛地一缩，银白色的发缝间更是冒出了一对尖尖耳朵。
　　“你这耳朵怎么也出来了？”
　　姜照月大为稀奇，她跨过宽宽鱼尾，走到宋渐明身旁去。
　　呜呜呜可爱的小耳朵，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我还以为你化为人形之后就没有这一对小耳朵了。”姜照月将袖子向上卷了卷，然后她两只手并用，不轻不重地捏着宋渐明刚冒出来的小耳朵。
　　这耳朵原先还想趁着姜照月不注意偷偷收回去，幸好姜照月眼疾手快将她抓在了手心里。
　　她轻轻捏了捏，却见原来冰凉入骨的一堆耳朵渐渐变得滚烫，就连耳朵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和宋渐明白皙如玉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照月一个没注意松了手，这耳朵便立刻像地鼠一般极快地钻了回去。
　　“不……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
　　宋渐明微微别过脸，他眼神闪烁着，贝齿轻轻咬着下嘴唇，有些犹豫。
　　他是不该对姜照月说谎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确是不太想告诉她，唯有情动之时，他的尾巴和耳朵才会出现……
　　*
　　“三小姐。大夫人有请。”
　　为首的丫鬟尖嘴细眉，一双眼睛更是上上下下将姜照月从头打量到脚。
　　她走在前头带着路，故意加重了脚步，踢了好些尘土在姜照月的裙摆上。
　　姜照月假装看不见，谁知这丫头反而转过身子，挑着吊梢眼望着她，“三小姐虽是小地方来的，但是一些规矩还是懂得吧？”
　　“你想要这个？”
　　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的折射下放出炫目的光，姜照月眨了眨眼，然后弯下腰不急不慢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那送给你了。”
　　她冲着这丫鬟甜甜的笑，闻言丫鬟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银锭。
　　丫鬟伸手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她挂上了满意的笑容，扫了一眼姜照月大发善心地提醒道：“我们大夫人可不是什么等闲人，回头见了她规矩些，她虽不能要了你的命，却能叫你生不如死。”
　　连手底下的丫鬟都这么形容。
　　姜照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倒要会会这位大夫人是何许人也。
　　七拐八绕姜照月进了一间四面宽敞透风的大院子，她刚一进院子看门的丫鬟便将院门锁了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却被那丫鬟推着前进。
　　“夫人要等急了，小姐快去吧。”
　　“茶茶，还记得来的时候的路吗？”
　　宋渐明虽看不见，却耳朵极好，风吹草动他皆记于心中，闻言他点点头，“自然是都记得的。”
　　“那行，那到时候我们要是打不过就翻墙跑。”
　　“姐姐把我放出来就能打过他们了。”被关在摄灵珠里头的宋渐明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的晶蓝色鱼尾，他微微鼓起嘴，显然不理解为何他化为人形姜照月却将他关在了摄灵珠里头。
　　他几度想要出来，却都被式神契约给束缚了去。
　　于是他泄气似的蹲下身子，气鼓鼓说：“我是不是姐姐见不得光的灵兽。”
　　“怎么能说见不得光呢？”姜照月轻轻啧了一声，“这个叫金屋藏娇知道吗？”
　　“这破珠子藏你你要不要啊？”
　　宋渐明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下，他厌恶死一个人呆在摄灵珠里头的日子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感受都没有，仿佛又回到了东海那样的日子一样。
　　“以后不给姐姐造金屋子了。”宋渐明轻哼一声，“以后我也吐个泡泡出来，就把姐姐关在里面。”
　　关在里面……就只有他能看见。
　　宋渐明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惊诧于自己这一诡异想法，可内心却又隐隐期待。
　　如果姜照月愿意生生世世陪着他的话，他不介意为她铸造金碧辉煌的宫殿，将取之不尽的珍宝都供奉到她的面前，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大夫人，三小姐来了。”
　　姜照月抬头，打量着这姜府后宅的最大女主人。
　　眉毛浓密眼睛深邃，不似寻常女子弱柳扶风有种清婉之美，倒是骨骼偏大，有种明艳大气的意味在。
　　只可惜沾了一个“艳”字，也少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端正之感。
　　姜照月又往她左手侧的位置看了看，是两位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妇人。
　　估摸着便是姜家二房和三房的两位夫人了。
　　瞧着这姜三夫人频频看向对面的姜惊语，而姜惊语却是别过脸去恨不得根本不认识她似的。
　　这姜家还真是有趣，伯母当作亲母侍奉，亲母却是当作陌生人来处。
　　【警告，有不明灵力攻击。】
　　姜照月抬头瞥了一眼大夫人，她面上神情不变，仍然是端着那副虚假笑容，只是指尖悄悄探出一抹绵软灵力直直飞向姜照月的膝盖。
　　呵！居然想让她跪？
　　“我呢，只跪亡母，不知道大夫人受不受得起我的跪拜？”
　　“姜照月。”
　　右侧的姜青青轻轻唤了她一声，她跟在姜惊语的后面，神情拘谨，只是听见了姜照月如此大胆放肆的言论，不免为她捏了一把汗。
　　“怎么，青青姑娘和三丫头很熟？”
　　姜青青缩了缩脖子，闻言不再多话。只是她偷偷抬眼给姜照月使了好几个眼色，似乎是在提醒她。
　　大夫人这次召见姜照月也没旁的事，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信手从旁边捻了一张纸轻飘飘地扔给了她。
　　“这是青州书院的入学书册。”
　　明黄的纸册飘在半空中，姜照月伸手去拿，却见那纸册得了主人的命令当下从她手里头飞了出去。
　　好似在戏耍她一般。
　　于是她干脆不再伸手，扬起头盯着这含着不明笑意的大夫人。
　　“这入学书册给你很简单。”
　　大夫人俯视着下首清瘦少女，依稀记得数年前她也如蝼蚁一般行走于最底层，仰仗他人鼻息而活，不过如今，倒是河东变河西，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前她仰仗那宋氏而活，如今她的女儿不还得看她的脸色？
　　她心里头忽然有些得意，看着姜照月的目光就更加轻慢了。
　　她红唇轻启，漫不经心的语气又带着一些势在必得。
　　“听说你昨儿炼化了一只灵兽？”
　　“我想要它。”
　　作者有话要说：　　姜照月:摸摸大尾巴~
　　宋渐明：咕噜噜（舒服的冒出小耳朵）
　　奇怪的生理反应又增加了qwq
　　＃我养的鲛人太害羞了怎么办？＃
　　＃崽崽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怎么办＃
　　当然是狠狠的rua他啊！！！

第32章 、遇见刁难
　　“不好意思啊, 已经结契了。”
　　姜照月挥了挥手腕上绕着的“信物”，她偷偷将脖子上挂着的摄灵珠藏在了衣襟里头，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大夫人。
　　自从她来到青州就知道她有灵兽的时候一定掩盖不了, 更何况在姜家的地界, 不要说不透风的墙了, 就是风吹草动的动静, 这位大夫人估计也能立马知道。
　　“没关系，取你和你的灵兽一碗心头血就可解契。”
　　精致瓷碗被端了上来, 大夫人看着她盈盈地笑, 仿佛一个慈母一般。
　　“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还有人断言你此生都无法修炼呢, 没想到如今也有了这样的造化。”
　　大夫人缓缓走下台, “既然是修行者，取一碗心头血不算什么的。”
　　“这……未免过于残忍, 月儿也只是个孩子罢了。”三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吃斋念佛了许多年，平日里也是个有善心的, 更是看不得这取血场景。
　　大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 如今整个姜家不都是他们大房一支支撑起来的 ，二房三房不都要仰仗她的鼻息而活？
　　“你素来是吃斋念佛的, 若是看不得这场景便早些回去。”
　　宽大衣袖重重落下，姜照月抬头，却见大夫人一双眼睛泛着恶毒的笑意。
　　“三丫头，快把你的灵兽召唤出来吧。”
　　摄灵珠发出幽幽的光, 手腕上的木绳有了微微的震动。
　　“茶茶，冷静些，我不准你出来你就别出来。”
　　姜照月抿抿唇, 式神契约使得主人对灵兽实打实的了解，因此姜照月也明白宋渐明只是看着光亮，其实内里还空虚着。
　　她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顾及着小鲛人的面子还没来得及问他。
　　可能是急于变换人形，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吧。
　　“没关系，你那灵兽不出来的话，我就先取了你的心头血吧。”
　　锋利刀锋上带着寒光，姜照月被那杀气逼得后退一步。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小七，对方什么水平。”
　　【元婴后期高手。】
　　那等级比她高。
　　“我怎么说也是姜家的嫡女，你敢在这儿动我？”
　　谁知这句话并没有吓到眼前这个疯女人，反而令她咯咯笑了起来、
　　“你的母亲宋氏已死，你又是个废柴，一个对姜家毫无用处的人，居然敢自称是姜家的嫡女？”她看向姜照月，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而且，我也没有杀你啊，那灵兽给了惊语，用处不是更大吗？”
　　原来是要给姜惊语。
　　姜照月嗤笑一声，这姜惊语名声那么大，居然连一只自己的灵兽都没有。
　　“她那灵兽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人鱼，怎么配得上惊语表姐呢。”姜青青干笑两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与灵兽结契也是讲究机缘的，比如姜青青这类的，不管使了什么法子，总归是能遇见灵兽的。
　　可姜惊语却是惊奇了，这么多年，姜家出了重金，可这位二小姐就是没碰见一头灵兽来。
　　总不好取山野里头捕一头最低阶的灵兽给她吧……
　　大夫人却是不在意，“无事，这灵兽不过用来给二丫头打打下手，撑个场面罢了。”
　　大夫人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出其不意地直接攻击上了姜照月的手腕。
　　姜照月手腕一阵发痛，她也没有忍着，当即释放自己的灵力，将这正堂搅和的天翻地覆。
　　“你居然敢反抗？”
　　大夫人的威压更重了些，强者之力仿佛巨石沉重地压在姜照月的脊背。
　　然而她仍然是直挺挺的站着，哪怕汗珠滴上鼻梢，灵力压的她五脏六腑都喘不过气来。
　　纵然生命不公，在过往的许多岁月里她也从来没有认过输。
　　“比我厉害又如何，不死不屈，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手腕上的木绳有了裂缝，一抹红光悄然泄露。
　　宋渐明长身挺立，原来好脾气的脸上俱是肃杀。
　　他轻轻瞥了一眼大夫人，指尖飞快绕动着，结出一个契来。
　　“伤吾主者，杀无赦。”
　　死气霎时间席卷整个天际，透亮天空忽然变得黑压压，仿佛暴雨将至，只差一声惊雷一般。
　　然而这惊雷却是不会至的。
　　姜照月轻轻抓着宋渐明的手，她圆润指尖在他的手腕处轻轻敲了敲，清脆响声并着清幽的木檀香气混入他鼻中。
　　于是他蓦然软了神色，一双眼睛清明的转向她。
　　“不要暴露实力，这等小场面还有我呢。”
　　姜照月扯了扯他的衣袖，这小鲛人立刻便收了手乖乖立于她身后。
　　姜照月紧紧盯着大夫人，刚好她这几天刚刚升阶还未曾实练过，她就不信姜家的地盘上这大夫人真的敢打杀一位嫡小姐来。
　　她将这些日子在心中练习了无数遍的招式都实操了出来，只是刚刚施展了一半便听得外头脚步声纷乱，
　　“夫人，不得无礼。”
　　姜远山步伐匆匆，他不赞同的对大夫人使了一个颜色，又淡淡瞥了一眼姜照月。
　　只是那眼神淡漠，浑然不似在看自己的女儿。
　　倒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何人敢欺负我幽州魏家的小郡主啊？”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光影处徐徐走来一个男子，他仍旧是一袭黑色劲装，眉骨上挑，眼角处还有一道浅浅刀疤。
　　魏昭冷着一张脸，潋滟桃花眼也不再是含笑的样子。
　　“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魏昭似笑非笑地盯着大夫人，大夫人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幽州魏氏有一养子，年少轻狂，性格最为张扬，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知晓那些陈年旧事才对。
　　然而大夫人这侥幸的心思才有了一瞬，下一刻便听魏昭不急不缓道：“当初您只是幽州送来的一名媵妾，如今怎么敢对主子的女儿大呼小叫？”
　　魏昭说话极为嚣张，然而若是熟悉他的人定然知道他今儿的一席话已经是留了几分颜面在的。
　　原来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看戏的姜惊语坐不住了，大夫人的身世他们这些小辈是不清楚的，只知道当初原配宋氏逝去后，她便自然而然被扶正。
　　对外这位大夫人也只自称与宋氏乃是姊妹，众人也就当她也是幽州王女了。
　　谁成想，居然是幽州魏氏送来的媵妾？
　　姜惊语面上有些不好看，堂堂青州姜家的主母居然只是媵妾？
　　她如今虽然是挂名在大房名下，但这养母身份听上去也太不光彩了。
　　“魏公子……怎么如此说话。”姜惊语双瞳剪水，看上去楚楚动人。“毕竟母亲也是长辈……”
　　魏昭嗤笑一声，更是一点面子也没给。
　　“本公子不在乎这些虚名。”
　　“一日为奴，终身为婢。”
　　魏昭上前轻轻拍了拍姜照月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姜远山。“姜家主，我们幽州的小郡主你可要照顾好喽。”
　　“听见没，以后对我放尊重点。”
　　“你倒是挺会狐假虎威啊。”
　　门外阳光正好，魏昭抬起一只手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又听姜照月声音懒散，不紧不慢说：“我也不是在乎这些虚名的人。”
　　她在包里翻腾了一阵子，然后在魏昭不解的目光下缓缓撑起一把油纸伞。
　　魏昭轻笑一声，身子往她那处凑了凑。
　　“果然是姑娘家家，日子过的倒是精致。”
　　“不是给你撑的……”姜照月讪笑了两声，往右侧倾斜的油纸伞下缓缓露出一张墨瞳银发的面孔。
　　“他们海里头的……不都怕热嘛。”
　　话音刚落，姜照月只感觉肩头一凉，原来是小鲛人不知什么时候弯下了腰，拱着一颗头颅靠在她肩头。
　　宋渐明眉头轻轻皱了皱，还伸出手对着脸小幅度的扇了扇，嘴里嘟囔着，“姐姐，热……”
　　魏昭凉凉瞥了一眼面前的精致少年，他打量了两眼，嗤笑道：“油头粉面。”
　　他又摆出长辈的姿态，对姜照月说：“赶明儿舅舅送你一个威武霸气的灵兽。”
　　“您也不怕把自己叫老。”姜照月扯出一个笑来，她的右手被轻轻握住，她侧过脸却发现宋渐明已经握住了伞柄悄悄为她撑伞。
　　多贴心的好孩子啊。
　　“若你因为在姜家的身份受累，到外头大可打着我幽州魏家的旗号。”魏昭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痞气，“再不济，我给你打回去。”
　　“那就多谢魏公子了。“姜照月对魏昭极为敷衍地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礼，“虽然我也不知道魏公子为何会对我那么好。”
　　”不过我想以后就知道了。“
　　既来之则安之，姜照月发现这一世自己的心态真是莫名的好啊。
　　“要想感谢我的话，青州书院给舅舅拿个第一呗，可不能丢了舅舅的脸啊。”
　　魏昭好像对这一声“舅舅”上了瘾一般，舅舅长舅舅短喊得不停，姜照月捂着耳朵牵着宋渐明大步向前走，呵！她感谢个鬼！
　　宋渐明指尖是常年结着薄冰的，只是如今晌午日头毒，姜照月牵着他不觉手里头就化了一层水。
　　她腾出一只手来擦拭手上的水渍，抬手间却发现宋渐明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已经结上来一层厚厚冰沙。
　　姜照月不有地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掌心中化出的水，她抬头又低头，反复多次，终是问出口来。
　　“宋渐明，你这还半边制冷半边制热？”
　　姜照月踮了踮脚，居然悲催地发现自己如今压根够不到宋渐明的脸蛋，于是她有些沮丧地戳了戳他的腰窝，颇为感伤地说：“崽崽大了，都不好玩了。”
　　“好玩。”宋渐明像是不服输似的反驳了她一句，他抿抿唇开口问道：“你想怎么玩？”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姜同学虽然一个人孤苦伶仃，但还是有人护着的嘤嘤嘤。
　　今日份宋人宋语get
　　“你想怎么玩（我）？”

第33章 、青州书院（一）
　　想怎么玩？
　　姜照月认真思索了一番这个问题,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又戳了戳宋渐明的腰，对他笑了笑。
　　“不如你还想以前一样穿个漂亮裙子缩在我怀里？”
　　“做……梦。”宋渐明顿了顿, 脸上出现了委屈的表情。
　　“原来姐姐喜欢的就只是幼年形态的我。”
　　还没等姜照月回答, 他又继续问道：“那是不是那个候许的诺都不作数？”
　　“哎, 先别说话。”姜照月踮起脚努力伸直胳膊, 她怕自己再不堵住这个小鲛人的嘴，他下一句话又要骂她是渣女了。
　　姜照月比划了一下手指, 做出一个要发誓的动作。她神情认真, “要帮你复兴东海, 这事我都记得呢。”
　　“从前就是觉得欠你一件事, 不过自从那日看见东海惨状，就突然觉得我也有责任替你复兴鲛人一族。”
　　姜照月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或许因为我是个人类吧, 毕竟……”
　　毕竟东海惨案, 多半都是出于人类无休无止的贪婪欲望。
　　姜照月咬了咬嘴唇，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于是她将其全部归因于是自己最近太闲爱上 了多管闲事。
　　“姐姐, 你真好。”
　　宋渐明“嗖”得一下扑入她的怀中，只是他如今身量极高, 微微抬了头便狠狠地撞了一下姜照月的下巴。
　　“那我也要送给姐姐一个礼物。”
　　小鲛人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于是姜照月忍不住为他沉醉。她听话的伸出自己的手，语气之中含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什么礼物啊？”
　　珍珠还是金块？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见宋渐明温温吞吞动作迟缓, 便小声“啧”了一声。
　　谁知宋渐明一反常态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双手背于身后，被烈日晒着的脸庞有些红扑扑的。
　　“姐姐, 要不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说？”
　　宋渐明唇畔勾了清浅的笑意，仿佛无声的邀请，邀请她堕入欲望彼端。
　　然而姜照月是十分清楚的，她那未通人事的小灵兽只是空有一张魅惑人心的面庞，真是白瞎了这副漂亮脸蛋。
　　见姜照月不说话，宋渐明又拉长了语调，低着头同她打着商量。
　　“外面太热了~”
　　宋渐明伸出自己冒着热气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到姜照月的面前。
　　“马上都要变成蒸鱼掌了。”
　　“那我给你呼呼？”
　　宋渐明睁着一双眼睛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呼呼，就感受到手掌上喷洒而来的热气。特属于她的热气缓慢而又温柔地洒在手掌上，化去了酷暑的焦热，带着些温柔的湿意来。
　　于是他又多使了些小心机，使得手掌心里头的热气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只是想让姜照月多给他呼呼罢了……
　　姜照月原来只是顺手抓起宋渐明得爪子给他吹吹热气，谁知道这热气经不起吹，居然冒得越来越多，她吹的喉咙都干了，不由得扔下他的手往里头走去。
　　“姐姐不吹了吗？”
　　宋渐明似乎有些失望，小步跟在她身后，另一只手还放在刚刚被吹过的手心上。
　　“不吹了！去青州书院了。”
　　一个鲛人手上怎么可能源源不断的有热气，意识到被戏耍了的姜照月恼羞成怒的扔下宋渐明的爪子，一个人在前面走着。
　　*
　　青州书院位于整个青州的最南端的一处山脉上，与青山书院相毗邻的便是镇守在青州的清山剑派，此次青州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也是由清山剑派护佑着。
　　“有山有水，地方不错。”姜照月擦了擦脸上的汗，“就是山有点高，也太难爬了。”
　　“可不是，这书院里头的老顽固居然还封了我们的灵力，非要我们亲自爬上山来。”姜青青扶着腰喘着粗气，她自小娇养长大，让她爬到山顶，简直是要她的命。
　　“姜青青。”
　　杂乱脚步声响起，姜照月回头却见几个人立车夫抬着一顶小轿子吃力地往山上爬，即便如此，还要被一旁的丫鬟训斥着，指责轿子不够稳，伤着了他们的主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姜照月又抬头遥遥望了一眼隐藏在飘渺云雾的山顶，世间从无绝对公平，即便是在一方书院中权势与名利也在此交锋。
　　她拧干衣裙上的水渍，回头望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宋渐明。自从她有了灵兽的秘密掩盖不住后，她也干脆不再藏着掖着，就这么明晃晃地将宋渐明带在了身边。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物种就是早已在千百年前就灭绝的鲛人一族。
　　“你要坐我的轿子吗？”
　　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姜惊语精致却倨傲的脸庞。她施舍着目光看向身形狼狈的姜青青，又怜悯一般开口。
　　“不过我这轿子小只能再坐一个人。”
　　姜青青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思瞬间歇了下来，她看了看早已走的老远的姜照月，不由得嘟囔几句。
　　这丫头走的也太快了，居然真的一点都不等她！
　　“你到底上不上来？”日头照的轿子里头也热得很，姜惊语也被封住了灵力，这种一沦为普通人的感受让她心中十分不爽。
　　“啊—不用了，谢谢惊语表姐。”姜青青咽了咽口水，生怕姜惊语因为她这一句话而面色不豫。
　　果然是不识好歹的乡下人。
　　姜惊语心里头的确很不搞笑，然而多年的修养却让她的面色能保持一种诡异的平静来。
　　于是她轻飘飘看了姜青青一眼，仍然用那柔和的神色对她说：“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喊我表姐了，就和别人一眼叫我二小姐就行。”
　　车帘轻轻放下，姜惊语松懈掉自己无懈可击的表情，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意与路途颠簸的疲倦高昂着头踏上了山巅之路。
　　而姜青青在奋起直追姜照月数十步之后恶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裙摆，面对姜照月，她那一点骄矜又回来了，质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等我？”
　　“不和你心心念念的惊语表姐一起走啦？”姜照月挑挑眉，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姜青青，她不由得开口，“与其和我斗嘴，不如想想咱俩今晚能不能爬上山顶吧。”
　　之所以姜照月能被姜青青这么轻而易举追上，完全是因为她也没走两步。看着前面数不清的石头台阶，她感觉自己眼前一阵眩晕。
　　天杀的，她上辈子走过的路都没今天一天爬过的台阶多。
　　姜青青泄了气，她就不应该担心姜照月一个人上山而拒绝惊语表姐的好意，她果然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
　　而另一边的青州山顶之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先来的众位贵族弟子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震耳钟鼓，然后整理衣冠争吵着要去见青州书院的创始人也就是姜家的家主。
　　这些都是青州管辖下各地的贵族，此番来青州，读书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攀上姜家这棵大树。
　　“天下读书风气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外头纷扰，里头却是安静。
　　姜远山站在靠门一侧，对着纱帘后的男人行了个礼，赔着笑说：“趋炎附势乃是世人本性罢了。”
　　“不过陛下皇恩浩荡，特地派三皇子殿下来我青州，相信青州风气定会一新。”姜远山拱拱手，看着缓缓走进的男子。
　　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情，他的长子也应该和这三皇子一般大了吧。
　　他的儿子有那么卓绝的天赋，若能活到今日也应是人中龙凤，那么他也就不需要如此苦心经营整个姜家了。
　　裴瑜自然也看见了姜远山眼中的哀戚，若非姜家无子，他父皇也不会如此放心的将许多大权交于姜家。
　　只是青州这些年似乎不太太平，东海频有乱象，他疑心与当年鲛人灭亡惨案有关，便特地请命来主持青州书院的有关事宜。
　　“凡是今日擅借外物上山者，皆罚净室闭门思过一日。”裴瑜淡淡开口，却见对面的姜远山变了脸色。
　　“怎么，你可有异议？”
　　少年面容虽不算老成，却有了几分王者之气。姜远山暗暗打量，这三皇子是打小在陛下身边长大的，性子最是公正不阿，得罪了他可是没什么好处。
　　于是他笑了笑，同裴瑜打着官腔。
　　“殿下英明，只是先上来的可都是贵族的孩子，这么又打又罚的怕是……”姜远山没再说下去。
　　“天下书院招生都只看实力，进了这里哪里有等第之分？”裴瑜转过头，接过姜远山的话来，“若出了事，即玉自己负责便是。”
　　眼瞧着姜远山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却是忍不住提醒。
　　“殿下，这青州王是拿话套您呢，这样青州出什么事都得您担责，万一陛下怪罪了可怎么好？”
　　裴瑜并不在意，他翻出此番书院的应试名单瞧了瞧。
　　“我来青州是为了整治学风，若是畏手畏脚，岂不白来？”
　　他掏出衣襟里头的金子左右看了看，扔给暗卫道：“这金子上并无刻字，去查查是哪一年间生产的金子。”
　　金银矿石乃是一国根本，可他居然在姜家发现了一枚毫无刻字的金子来。
　　难道说，姜家隐藏了一座连上京都不知道的金矿吗？
　　裴瑜眼神暗了暗，地方藩王私藏金矿……若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了。
　　见此暗卫不便多言，只是又拿了一本册子来。
　　“钦天监算出将星落于青州，陛下请您务必要找到这个将星。”暗卫潜伏在青州城多日，探听四方消息，不免要和裴瑜多说几句。
　　“我听青州人人都说，姜家的二小姐天生将星命格，所以才会被抱到大房名下养。”
　　谁知裴瑜摆摆手，对这“将星”传闻并不多在意。
　　“钦天监所言，信则有，不信则无。”裴瑜遥遥看向窗外，透过云雾，他竟能直接看到半山腰的境况来。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远处的姜照月等人，不明所以地突然说了一句。
　　“我倒是对这个收复海妖的姑娘感点兴趣。”
　　暗卫咽了一口口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您……居然对姑娘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qwq最近偏剧情可能会有点无聊，答应我我的小宝贝不要离开我好吗
　　马上小鲛人就要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啦~大家猜猜我们小鲛人的感情启蒙师会是谁呢~
　　最近期末复习周，等暑假给大家双更呀~

第34章 、试炼前夕
　　月上柳梢, 因着先来的人都被罚去了净室，于是他们这些接近深夜才慢慢爬上来的人反而选了最好的位置。
　　“为何只给一间房？”姜照月拎着小木牌，十分不解。
　　“姑娘只有一个人, 不住一间还想要一个院子吗？”
　　“可是你没看见他吗？”姜照月指了指宋渐明, 却见那侍卫嗤笑一声, 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灵兽是主人的附属物, 自然没资格享有一间房。”
　　到底是小姑娘爱护灵兽，要是他们, 随便指块地把灵兽锁在那处便是了, 还想着单独给他辟一间房？简直是异想天开。
　　“给这姑娘两间房吧。”林清堂手持佩剑, 鼻尖还挂着薄汗, 看上去是刚刚练完功回来。
　　他在姜照月和宋渐明之间打量了两眼，这么大只的化成人形的灵兽好像的确多有不便。
　　而且毕竟是未来青山剑派的掌门人, 多要一间房过分吗？
　　“不可。”
　　清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阵云雾飘过, 再睁眼面前已然出现了一个谪仙般的人物。
　　如果说宋渐明是黄土厚埋下色彩夺目的精美壁画，那么眼前的这人便是浓妆淡抹底蕴身后的江山水墨画。
　　打眼一瞧只觉清幽之气扑鼻, 再仔细看看, 却是沉醉其中。
　　“书院规矩如此，怎可因人而异？”裴瑜一双眼睛不辨喜色, 他眉头轻皱看向林清堂，“曾听闻青山剑派行侠仗义，最是公正，今日看来, 不尽属实。”
　　“如何不属实？”眼瞧着刚刚递过来的一块小木牌又被收走了，姜照月心里来火。
　　她弯下腰锤了锤发酸的腿，复站直身子冲着裴瑜道：“仅凭传闻就可对世事盖棺定论, 也实在武断。”
　　这还没说上一两句话呢，就平白给清山剑派抹黑。姜照月抬眼打量着裴瑜，人长得是挺公正的，就是嘴不太好使。
　　平心而论，裴瑜在高位呆了许多年，还从未被别人呛过。这种感觉过于陌生，陌生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诧神色。
　　趁着裴瑜惊诧的瞬间，林清堂挨着姜照月，不急不换地说了一句。“这是三皇子殿下，也是此次晴方书院兼青州书远的主考官。”
　　奥……踢到铁板了。
　　姜照月堆了个笑容，“虽是武断但……”
　　她还未曾说完，便被裴瑜打断。
　　“你跟我走。”
　　“去哪？”
　　宋渐明和姜青青同时发出了声音，比起宋渐明，姜青青的反应更加怪异了些。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在青州这个地方她能够有幸看见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更甚至这位三皇子殿下还在邀请姜照月一同前行？
　　姜青青震惊地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来，她有些艳羡的看着姜照月，但是心中也明白。
　　过了今晚，姜照月肯定是要变成众人的靶子的。
　　裴瑜颇有耐心的站在原地等着姜照月的回答，他两袖端正摆放于腰前，长身挺立，怎么看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劳烦带路。”
　　姜照月轻轻笑了笑，却在裴瑜转身的瞬间同林清堂偷偷传音。
　　“师兄，这三皇子殿下吃不吃人”
　　姜照月向来是个遇强则弱的圆滑性子，毕竟她孤身一人惯了，凡事都以保命为先。
　　她传完音便见在场的众人都一脸哑然，姜照月左右看看，却见林清堂向来没有半分神色的冰山脸上好像冒了几条黑线。
　　“小师妹，你开的传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靠……忘记改成私信模式了。
　　“不会吃人，但是会吃登徒女。”
　　清润的嗓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来，姜照月还沉浸在发错消息的社死当中，乍然听见裴瑜的话，只感觉……更加社死。
　　宋渐明偷偷咽下心里的不爽，背到身后的手指捻着一张符咒偷偷给远在山下的茵茵传音。
　　“什么叫登徒女？”
　　彼时的茵茵在山下的旅馆哭闹一日无果后正抓着比脸还大的油饼啃着，她有些笨拙地抓住那小小一张传音符咒，一边啃着饼一边想着宋渐明的传音。
　　登徒子倒是听过，这登徒女……
　　茵茵咽下一大块饼，含糊不清地说：“大概就是指那些觊觎漂亮公子美色的姑娘吧。”
　　觊觎美色……宋渐明点了点头，这的确很符合姜照月。
　　只是她觊觎的美色并不是他……
　　他舌尖点了点后槽牙，心中不爽更甚。
　　姜照月干笑了两声，“三皇子殿下此话何意？”
　　裴瑜却说：“字面上的意思。”
　　他长袖一摆，院门便轻飘飘地开了。
　　“那晚为何要偷看我沐浴？”他徐徐走进内室，然后突然转过身来，如玉一般的面庞上神色淡漠，仿佛在问一个稀疏平常的事情罢了。
　　“—嘶拉！”
　　宋渐明没忍住，扯断了宽袖上的一层布来。
　　“你把衣服扯了作甚？”
　　宋渐明面无表情的把手里头扯下来的一条布蒙在了眼睛上，抿着唇对姜照月说：“阳光太强，伤眼。”
　　漫天月光如同细碎的钻石从大开的门户间倾洒而出，姜照月眯了眯眼睛看见这刺目的月光落在裴瑜白胜雪的肌肤之上反而折射出闪耀的亮斑来。
　　倒真应上了“锦衣玉华贵公子”一言。
　　然而此刻不是欣赏的时候，对着屋外小院里三三两两无意经过却是有意探听的下人们，姜照月面上难得出了些尴尬神色。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啊？”
　　裴瑜站的笔直，目光坦荡。
　　“姜府灵泉那一晚。”
　　有些话不必多说，点到为止。他颌首轻轻看向姜照月，“这灵泉乃皇室私有，便是姜家亲族无令也不得进入。”
　　原来是那天晚上遇见的人。
　　姜照月偷偷将门关上，打算同这三皇子殿下好好说一说这当日的情形。
　　谁知裴瑜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见她小跑着去关门，反而一挥手再度将那门敞开了。
　　“□□，关门作甚？”
　　当然是听她狡辩了！
　　姜照月双手合一，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三皇子殿下也知道我天生废柴，打小就被姜家厌弃……”姜照月偷偷瞥了一眼裴瑜，见他神色没有变化，便又加了一剂猛药。
　　她拿出帕子掩面假意哭泣，“嘤嘤嘤，本来臣女就是打算偷偷进去泡一泡改变一□□质，没想到会遇见如此风神俊朗的三皇子殿下，一时间心中惶恐。”
　　眼瞧裴瑜神色有了松动，姜照月哭的便更加起劲了。
　　裴瑜摁了摁额角，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可是却是第一次有些束手无策。
　　哭声传入屋外，许多下人都伸长脖子往里头瞧，裴瑜清咳一声，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做出了生平第一次因为心虚而关上门窗的动作。
　　“别哭了，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话音刚落，裴瑜就看见刚刚还蹲在地下掩面哭泣的小姑娘以一个飞的速度拉着自己的灵兽快速跳窗逃跑。
　　看上去……就像是被他硬生生给吓跑的。
　　“殿下，您的英明可能要不保了。”暗卫从后来走进来，他低着头努力憋着笑，如果他没看错，他们三皇子殿下这是被人摆了一道吗？
　　裴瑜刚伸出去准备扶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闻言他站直了身子，难得的轻笑出声，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自己也觉得有意思。
　　“到底还是个孩子。”
　　暗卫闻言却说：“可不是孩子，可是陛下亲自给您指的未婚妻。”
　　裴瑜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所以才要好好教她。”
　　暗卫摇摇头，他听殿下这语气怎么不像是来寻未婚妻的，反而像是来教孩子的？
　　*
　　“姐姐。”
　　夜色已深，姜照月匆匆收拾好床铺不由得发出一声叹声。她刚刚已经和林清堂通过信了，她也就是刚来上学就把书院的负责人给得罪了罢了。
　　“姜照月。”
　　“啊？”姜照月一回头却和一双幽深眸子对上，宋渐明面色低沉，好似山雨欲来。
　　姜照月眨了眨眼，恍惚将宋渐明和第一次在东海里头所见的那个少年对上。
　　只是她只闪烁了一瞬，便见光影中宋渐明的脸又换了一个神色。
　　“姐姐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她的小鲛人面带委屈，漂亮的眸子湿漉漉地瞧着她，花瓣般的红唇也仿佛在无声控诉。
　　宋渐明作势要爬上她的床，却被姜照月一把拦了下来。
　　“你睡摄灵珠里头行不行？”
　　宋渐明身形瞬间就被定住，他呆呆地看着姜照月似乎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前，我不都是和姐姐一起睡的吗？”
　　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能一样吗？姜照月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这么小一张床，她怕自己晚上睡觉忍不住犯罪！
　　“这今时不同往日嘛。”她打了个哈欠，爬了一整日的山，她早已累极，此刻更是几乎沾床就能睡。
　　于是她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乖乖的去睡觉，不然明早没精神。”
　　宋渐明半弯着腰低着头任由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他心中还是不爽，便干脆身子一歪直直倒在床上。
　　宋渐明慢条斯理地双手撑在床榻两侧，“对不起姐姐，没站稳。”
　　您这模样可不像是无意的呐！
　　姜照月扯着脸笑了笑，然后捏着宋渐明腰间的软肉恶狠狠地问他，“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宋渐明忽然松了一只手，然后自顾自的解开自己的衣裳来。
　　于是姜照月的视线不由地跟着他灵活纤长的手指跑。
　　自然也顺理成章的从他漂亮的锁骨看到了衣角透露的几丝春景。
　　姜照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扯了扯他还剩下半截的衣袖问：“你……干嘛？”
　　“这衣服穿着不舒服。”
　　宋渐明歪了歪脑袋，神色乖巧。
　　“我眼睛看不见，不如姐姐来帮我脱？”
　　他嘴上说着看不见，可是手却十分精准的抓着了姜照月的手腕。他眼角含春，唇畔带水，轻柔地抓着姜照月的手往下头探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鲛人什么时候可以堂堂正正睡在小姜旁边捏
　　你们猜他们会分房睡吗qwq

第35章 、赠之信物
　　还未等姜照月有什么动作, 便见宋渐明身上的衣衫已经落了大半。
　　她闭上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来。
　　姜照月试探性地戳了戳，为了避免助长这小鲛人的嚣张气焰，她特地说了反话。
　　“你这腹肌……手感也不是特别好啊。”
　　“啪！”
　　手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姜照月吃痛缩回了手, 却见宋渐明撑起身子靠在床边, 他一只手轻轻理着衣裳, 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银白色的发丝。
　　“是，我自然不如那什么三皇子殿下身材好。”
　　银白色的头发宛若银河一般倾泻在手掌中, 宋渐明的一双眸子在昏黄烛火下或明或暗。
　　这小孩怎么又扯这事了。
　　姜照月坐直了身子, 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和宋渐明解释清楚。
　　毕竟她还要保持一个道德品质高尚的主人形象。
　　“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姜照月清咳一声, “那日你化形……”
　　说到化形, 姜照月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日宋渐明的模样。
　　细腻手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她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躁意, 她顿了顿, 慌忙说：“就是出去探查情况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他沐浴。”
　　姜照月伸出手指对着天空发誓, “绝对是无心的，而且那天雾大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人与灵兽就是不一样的。”宋渐明轻轻叹了一声, 面上浮现出些许哀愁来。
　　“还是三皇子好啊, 不像我，连沐浴都要求着姐姐和我一起。”
　　小鲛人垂下眼睫, 晶莹剔透的鼻尖拱了拱，喉结上下滚动，竟发出了些抽噎声音。
　　“都怪我眼睛看不见，不然也不会那么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 不麻烦。”
　　宋渐明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那姐姐是答应和我一起沐浴了？”
　　姜照月：总感觉自己被自己的灵兽套路了。
　　“走吧，去泡澡。”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宋渐明已经下了床，他拉着姜照月的衣袖看上去心情大好，“洗澡水我已经泡好了，这个时候去应该水温刚好。”
　　见姜照月站在原地不动弹，宋渐明神情沮丧，小声嘟囔。
　　“还是三皇子殿下好啊，有权有势，让姐姐做什么就做什么。”
　　“呸，那叫以权逼人！”
　　姜照月踮起脚捏了捏宋渐明的脸，咬着牙对他说：“要不是你让我过了青州书院的考试，我会不敢得罪他吗？”
　　原来还是为了他啊。
　　宋渐明神色一松，他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有些无理取闹。
　　原来姜照月心里头还记挂着答应他的事情呀。
　　宋渐明眉眼间攒聚了笑意，他这一笑却让姜照月差点看呆了眼睛。
　　她不由得在心里头感叹，这鲛人一族的魅惑之术难道是跟上古狐狸精学的吗？这也……太让人把持不住了。
　　这么漂亮的脸蛋，再拥有一双宝石一般的眼睛，那得是多么完美的珍宝。
　　姜照月的手轻轻抚摸着滑如绸缎的银发，“茶茶，明儿有空我们去找林师兄吧，说不准他真能治好你的眼睛呢？”
　　姜照月搓搓手，“就算治不好也捞点灵丹妙药回来给你补身子。”
　　说完这话姜照月便感觉上头的压迫感更强了些，她抬头却发现宋渐明微微低头正定睛瞧着她。
　　若不是多日相处，她差点以为宋渐明没瞎了。
　　听着耳畔一句接一句的话语，宋渐明心里头被一种难言的愉悦充盈。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循着声音向自己的脸转向她，让那些无法言说的感情皆汇聚于汪洋一般的双瞳中诉说给她。
　　“原来你同林清堂亲近也是为了我啊……”
　　不知是水光氤氲热气弥漫，宋渐明的脸蛋在不甚敞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红扑扑。
　　他咬着下嘴唇，手偷偷背到身后，语气中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我昨天说要送个礼物给你你还记得吗？”
　　“什么礼物？”姜照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抓住宋渐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珍珠还是金子？”
　　“比这些都珍贵！”小鲛人扬起了自己的脑袋，他面上有些骄傲，动作却是慢慢吞吞的像是故意吊着人胃口似的。
　　他就是享受姜照月将所有目光全心全意集中在他身上的感觉。
　　“喏，这个给你。”
　　半透明的晶蓝色鳞片在夜空中发出明亮的光来，更别出心裁地是这鳞片周围还挂着些许珍珠坠子和银色铃铛，配上绛紫色流苏，走起路来一步一响，甚是好看。
　　“咕噜。”
　　听到姜照月的手轻轻拨弄着鳞片上头的铃铛，宋渐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双手不安地放于身前，头顶“啾”的一下冒出一对尖尖耳朵，漂亮的鱼尾巴也不甘寂寞地从身后钻了出来。
　　“呀，你又有耳朵和尾巴了！”
　　姜照月惊呼一声，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宋渐明突然的变化。
　　“你不是说你不可以变了吗”
　　宋渐明的脸更红了些，他略微低下了些头，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
　　“我……我骗人了。”
　　他这一低头刚好将一对尖尖耳朵送到姜照月的面前，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捏着宋渐明得耳朵，佯装生气。
　　“怎么现在本事这么大了，都学会骗姐姐了。”
　　“因为不想姐姐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宋渐明瘪瘪嘴，又要控诉姜照月对他做出的“种种恶行”。
　　“那这个就给我当作赔罪礼物了。”姜照月将那鱼鳞放在手心里把玩着，只见一道红光飞过，这鱼鳞霎时间便挂在了她腰上。
　　于此同时她手腕上那个结契的小木绳消失不见了。
　　宋渐明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钻着，他水波一般的眼神闪了闪，低声说：“这是我灵力最精粹的一片鳞片，是鲛人视之如命的东西，我……我把它托付给姐姐了。”
　　银铃系在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姜照月细心地理好上头的流苏，抬头问他，“怎么好端端地送这个给我？”
　　她一问宋渐明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他也说不出来缘由，反正就是想把最好的给她。
　　“反正这个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你拿着用就行。”
　　“走吧走吧，我们去睡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姜照月总是觉得宋渐明的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头漂亮的鳞片，不由地又翻开那本《灵兽饲养手册》来看。
　　【灵兽赠予主之信物，意为同心之好。】
　　奥，原来是互通心意，一起合作的意思。
　　这意思不就是说宋渐明对她已经彻底放下戒心和成见了吗？姜照月轻轻笑了笑，如果宋渐明可以因为她，放弃对世俗的全盘偏见，那也是极好的。
　　她按捺不住心里头的欢喜，便随手捏了一个传音符送到了隔壁姜青青的屋子。
　　“不知你可否收到过灵兽的信物？”
　　姜青青看向冷着一张脸仿佛门神一样守在屋外的灵狐，不由得在心里对姜照月怒目而视。
　　这人多欠呐！
　　卧榻上，姜照月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晃着这守宫鳞玩，稀奇的是，她每轻轻晃动一次，宋渐明的身子便要轻颤一下。
　　难道这小小的一片鳞片对他还有什么作用吗？
　　姜照月的指尖轻轻绕在光滑鳞片表层，她将鳞片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半响，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抓着宋渐明问道：“这鳞片不会是你自己从尾巴上拔的吧？”
　　姜照月拎着他的尾巴由下而上检查，果然在最里头发现了一小块空处。她的手刚刚伸上去就被宋渐明的鱼尾尖尖轻轻打开了去。宋渐明磕磕绊绊地一句话也说不清。
　　“那里、不能碰。”
　　“你都秃尾了还不给人碰？”姜照月“啧”了一声，对他招招手，“快点，我给你上点药。”
　　“不给！”
　　宋渐明往后退了退，他抱着被子将自己的尾巴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这戒备的神情，倒让姜照月一时下不了手。
　　感觉她在强抢民男一样……
　　“你看这是什么？”
　　带着露水的花枝被放在他的鼻尖，宋渐明轻轻嗅了嗅，刚要张口，却发现那柔软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做个交易？”
　　姜照月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头的花枝，她坐在原地含着笑意看着宋渐明纠结又挣扎的表情。
　　这海底的生物就是好骗啊。
　　【式神契约允许灵兽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
　　许久没冒泡的小七再度钻了出来，他怕自己再不出来这位宿主就快要忘记式神契约这回事了。
　　姜照月恍然大悟，也就说无论如何，她还是可以对宋渐明“为所欲为”的。
　　于是她笑得更加放肆，“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就用式神契约了。”
　　“咕噜。”
　　话音刚落，便见锦被落地，刚刚还占据了大半个床铺的宋渐明瞬间缩小在被中一角。
　　“我就说你可以自己变身的吧！”
　　姜照月一把掀开被子，将化身为幼年形态的宋渐明拎了起来。
　　宋渐明双手摊平，一副生无可恋任由她随意处置的样子。
　　姜照月见状戳了戳他的脸，“我就是想给你上个药，你怎么要死要活的？”
　　软腻腻的触感让姜照月爱不释手，她此时此刻居然在心里希望宋渐明不要再变回去。
　　呜呜人鱼崽崽也太可爱太好rua了！
　　【宿主不妨代换鲛人化为人形后的伤处位置。】
　　嗯……尾巴根部……
　　姜照月拎着宋渐明尾巴的手默默放下，“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王，自愈能力应该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三皇子:无辜被cue很多次
　　定情信物已经出现啦~只可惜我们两位当事人谁都没有发现！
　　感谢在2021-06-27 13:40:10~2021-06-28 11:3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有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阿琼、岁岁有君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青州试炼（一）
　　“怎么, 昨晚没睡好？”
　　姜青青打了个哈欠，如今天才蒙蒙亮，她困得眼睛都要闭起来了。
　　“别提了, 昨晚和我那灵兽打了一架。”
　　主人还会和灵兽打架？姜照月嘴角抽了抽, “你这灵兽挺别致啊。”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姜青青指了指姜照月眼下明晃晃的乌青, 语气暧昧。
　　“你那小灵兽化为人形了, 你还跟他一起睡啊？”
　　可别提这茬了。
　　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小崽子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变回去了, 居然跟我扯了一晚上的男女究竟授不授受不亲”
　　这是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吗？这分明就是你全心全意养的小宠物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人的问题。
　　她可以带着她养的小鲛人一起睡觉, 但是怎么可能和变成少年的小鲛人一起睡觉。
　　可惜了, 这个海底的小鲛人一点也不懂这个道理。居然因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气了好几天。
　　“你那灵兽也很别致。”
　　姜青青抛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她虽然时时羡慕姜照月有一只黏人的小灵兽，但是一想到要把这灵兽当作祖宗一样的供着, 她就觉得自己不大能降伏得了宋渐明。
　　“肃静——青州书远誓师大会就此开始！”
　　锣鼓喧天, 鸡鸣声伴着清晨的霜露在长空中嘶鸣。也只有这震耳的锣鼓声方才将各位学生们神游天外的一点儿深思唤了回来。
　　即便如此, 底下还是有人小声抱怨着。
　　“这青州书院也太拿乔了，不过一个书院, 居然昨晚让我在净室跪了一夜。”
　　有的贵族子弟来此本就是为了打发日子, 谁知来这儿的第一天居然就被上了一课，当下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
　　“就是就是, 这什么破书院，来这儿第一天就罚人。”
　　与其他弟子的窃窃私语不同，一道响亮的声音自躁动的人群中响起。
　　魏昭今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来，只是他不知道去了何处, 那光洁如白云的衣衫上竟然沾了泥水。
　　姜照月抬头瞧了瞧锦衣如雪的裴瑜，又低头看了看把出尘白衣穿出一副不羁姿态的魏昭。
　　这两人果然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上。
　　“我敢打赌，这个魏昭肯定是来砸场子的。”
　　“嗯。”宋渐明应了一声。
　　姜照月有些稀奇地回头, 她悄悄伸出手扯了扯宋渐明的衣袖，“你还生气啊？”
　　“我哪知道你那伤处在你屁股那啊。”
　　姜照月眼睛不自觉地往宋渐明劲窄的腰上瞥，她小声地嘟囔道：“我一直以为那地方是你的腰。”
　　“你摸他屁股了？”
　　离他们最近的姜青青凑了过来，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旁边的几个人听到。
　　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到她的身上，姜照月立刻捂住姜青青的嘴。
　　“我没碰到！”
　　她敢保证，再让姜青青说两句话，她这清誉绝对就要不保了。
　　“三妹妹，这位公子是？”
　　站在最前头的姜惊语缓缓回头，她的脸上挂上了完美弧度的微笑，看着她的眼睛也和和善善，像极了姐妹情深。
　　事实上，要不是姜青青天天在她耳边提起，姜照月差点连这位所谓的“二姐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是我的灵兽。”
　　姜照月也舒展出一个十分到位的微笑来，素来冷面的美人乍然生了笑意，众人都有些楞了，站在原地，却仿佛春风拂过心头。
　　“妹妹居然炼化了灵兽。”姜惊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又笑了笑，“前些日子还看见妹妹连最基础的修炼都不会呢，没想到如今都有了灵兽，如此看来，父亲的灵丹妙药都没有白费。”
　　“原来是灵丹妙药堆出来的花架子啊。”陆白璃站在姜惊语身后，语气刻薄。
　　“璃儿，不要这样说我妹妹，她自小就不能修炼，如今得了机缘正是极好的。”
　　这是雪山来的小白花吗？
　　姜照月冷眼瞥着她们做戏，她看到她那好姐姐奚落完她之后又笑吟吟地面向大家，一边劝解着，一边还说：“三皇子殿下也是为了锻炼大家的心性，若有失礼之处，我先给各位陪罪了。”
　　姜惊语是姜家的二小姐，这青州书院也是她父亲所开，她一发话，大家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当下人群中便无人再敢吭声，一时也就静了下来。
　　偏偏还有那种专门挑事的，譬如魏昭。
　　“人三皇子自己都没说命令是他下的，你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干嘛？”
　　魏昭大大咧咧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三皇子好心来青州做客，还得替你们姜家背锅。”
　　魏昭对着天空长长叹息了两声，“真是可悲可叹啊!”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尚有几分真实性。
　　但是一但是从魏昭口中说出来，怎么看都像是挑事的。
　　眼见姜惊语一张脸由红转败白最后变为青色，姜照月莫名其妙地心里头有点暗爽，连带着看魏昭都顺眼了许多。
　　魏昭藏在光影下，对着姜照月遥遥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嘴一张一合，分明是在说:“舅舅厉害吧!”
　　“你在笑什么？”
　　宋渐明拉了拉她的衣袖，姜照月回头摸了摸他的肩膀，“没什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人。”
　　宋渐明“哦”了一声，他站在原地心情突然有些沮丧。
　　刚刚有个女人居然说姜照月是“花架子”，当时他就应该冲上去揍他一顿。
　　可是他看不见，这儿人又多灵气杂乱，他刚刚根本就判别不出方向。
　　宋渐明心里头又有些沮丧了，如果……他能看见就好了。
　　他突然十分怨恨，怨恨为何在东海那些怨灵要夺去他一双眼睛来。
　　他越是这样想，体内怨气便躁动的更加厉害，额心朱砂痣像着火一般灼烧着他，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不要沦为怨灵复仇的工具。
　　只是他站在姜照月身旁，仿佛一个若有若无的旁观者。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深切的不安与恐惧来，他感觉自己似乎对强大力量有了更深的渴望。
　　“走了，试炼要开始了。”
　　没想到这青州书院的试炼这么快，还以为最起码要来一上午的宣讲呢。
　　“本次试炼成绩事关后日的誓师，还请诸位好好表现。”
　　裴瑜立于高堂上，明明只是比底下的诸多弟子稍稍年长了几岁，他却端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来。
　　“不苟言笑。”
　　姜照月小声嘟囔了一声，她扯着宋渐明的衣袖说：“你可别学他面瘫脸，一点意思都没有。”
　　“姜照月。”
　　快要跳入结界的那一瞬间，裴瑜轻轻唤住了她。
　　她回头，却见裴瑜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用功固然是好的，但是要注意休息。”
　　看来她这黑眼圈已经重的盖不住了。
　　姜照月咬咬唇，扯了个笑容。“我这不是笨鸟先飞嘛。”
　　说完姜照月便看见裴瑜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欣慰神色，她被这眼神看的一怔，当下晃了神匆忙跳入结界。
　　为什么裴瑜的眼神里莫名其妙出现了慈爱两个字？
　　她一定是没睡好，都老眼昏花了。
　　“姜照月，你一天到晚就说鬼话，我看你是笨鸟不飞。”姜青青走在前头小声嘟囔着，这结界是由三皇子亲自缔结而成，每个小队进入结界会散落到不同的地方。
　　试炼共三层，据说只有到了试炼的地方才能知道任务是什么。
　　第一层试炼的任务很简单，在这块结界之中有一处百年古树，拿到这古树上结的一颗果子，就可以通过下一关。
　　古树的位置在天空中宛若流星一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姜照月便看见人们疯了一般地往那处跑去。
　　“怎么办，我们不会御剑飞行啊。”
　　姜青青面上闪过一丝焦急，在云来镇的时候她只觉得拿一把佩剑威风极了，谁知道来了青州居然发现几乎人人都会御剑飞行。
　　“我知道近路。”
　　阿简自姜青青身后缓缓走来 ，他神情冷漠，姿态疏离。
　　如果他没有一边走进她们一边缓缓绽放出自己九条大尾巴就更好了。
　　“阿简，你为什么一看见她就摇尾巴？”
　　身为主人的姜青青，还从来没有看到自家小灵狐的九条尾巴呢！
　　阿简淡淡瞥了一眼宋渐明，“控制不住。”
　　“再不去果子都摘完了。”他出声催促道，于是姜青青赶忙拉着他，“那你快在前面带路。”
　　沿途遇见许多低阶的虫类生物，还不等姜照月她们出手，阿简早已一团火花将它们烧了个干净。
　　此时此刻姜照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听说她们有灵兽的时候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了。
　　这种躺赢的感觉可真好。
　　“游过这条河就到了。”
　　姜青青嘴角抽了抽，她看着阿简火红的头发随着海风轻轻的飘着，每一个头发丝都仿佛在诉说着少年的不羁。
　　“你说的近路是让我们游过这片海域？”
　　蒋青青冷笑连连，姜照月凑过脸去小声对姜青青说：“你这灵狐果然很叛逆，难怪你昨晚要和他干架。”
　　这么一对比，她家小鲛人也太乖了。
　　阿简站在原地，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你旁边不是有个水系的。”
　　还是东海的王。
　　阿简没有说出后半句，世人皆有秘密，他怕自己因为说的太多而被这位内力深厚的王直接了结了去。
　　毕竟他只是一个屈身于人类给人类打工的灵狐罢了。
　　海岸上远远地出现了几声低沉的呜呜声，一头不大不小的白鲸欢快地游了过来。这白鲸像是找到家一般在宋渐明的脚边打转，还时不时吐出水花同他玩耍。
　　姜照月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主动亲昵宋渐明。
　　于是她蹲下身子摸了摸白鲸软乎的肚皮，“看来你这海王还挺受爱戴啊。”
　　宋渐明不甚习惯这些亲昵，他轻轻踢开白鲸说：“你们坐上去吧。”
　　姜青青第一次坐着白鲸，新奇之余还有些害怕，她兴奋地冲着姜照月挥着手，嘴里嚷着，“姜照月，你快来，这上头冰冰凉凉的。”
　　“你不许去。”宋渐明有些强硬地拉住姜照月的手腕，他抿抿唇，对姜照月说道：“我带你去走别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渐明:我带你走别的路
　　姜照月:什么路？
　　宋渐明:通往你心里的路
　　姜青青:咦~果然是人间海王

第37章 、认识喜欢
　　“我说了只要是你, 江海为你开道。”
　　波涛向两边舒展，海浪又仿佛是在欢迎她的到来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岸边。
　　“欢迎来到我的鱼塘。”
　　姜照月轻轻扯了扯宋渐明的尾巴，“是池塘不是鱼塘。”
　　湛蓝澄澈的海水在宋渐明的身后流转, 幽蓝色的鱼群绕在他周围, 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在了他宛若银河一般纯净的银发间。
　　他像神碲降临在这潋滟水光之中。
　　他是——整个海岸的王。
　　姜照月仰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她忽然感觉她的小鲛人本该是这个样子, 昂然立于山水之间，高贵不可侵犯。
　　“你以后就这个样子吧。”姜照月轻轻说：“东海的王怎么会是一只人鱼崽崽呢。”
　　姜照月伸出手, 却见那江海之上的王翩然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露出一对害羞的耳朵来。
　　“不。”
　　“我是别人的王, 却还是姐姐的灵兽。”
　　耳朵被放在温热的掌心里细细揉捏, 只见刚刚还矜贵淡漠的年轻帝王瞬间便红了脸。
　　过往岁月中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只是这一刻, 他却甘愿为姜照月而臣服。
　　他是众人的王, 却只是她一人的信徒。
　　姜照月心神动了动, 这一句话的分量实在是太重，重的她都有些承受不起。
　　“你、你放心,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慌乱中, 姜照月拉着宋渐明的手赶忙说：“东、东海复兴我会帮你实现的。”
　　“我说这话原也不是想让姐姐帮我做这些。”宋渐明眸子敛了敛，“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些话。”
　　可能他还是太孤独了吧, 孤独到在人间略感受到了一丁点温暖便不再舍得放开。
　　“宋渐明，这是什么东西！”
　　“是萤火草，这种草类天生自带幽光，黑夜中宛若夜明珠一般明亮。”
　　还未等宋渐明说完, 他便听见姜照月伸手兴奋地抓了两株往随身袋子里头塞。
　　“这么好看我得收几株晚上照明用。”
　　姜照月的储物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看起来什么都有，宋渐明轻笑了一声，“就是海里常见的东西, 你不必如此宝贵。”
　　“不过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让我们的房子里头都长满萤火草。”
　　“那我更喜欢夜明珠堆砌的龙王宫殿。”
　　不过……她好像真的看见了夜明珠堆砌的宫殿。
　　姜照月眼睛闪了闪，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小堆矿藏道：“那儿好像有好东西。”
　　姜照月兴奋地快要一步跃出去，宋渐明拦腰将她拉了回来。他神色不变，“估计是沉没船体的遗骸。”
　　管它什么船体还是宫殿，那里头明晃晃的夜明珠和黄金姜照月可看的真真切切的。
　　她闭眼凝神，化用周围的水灵力凝结出一张无形的渔网来。
　　“啾！”
　　无形的结界将她的渔网轻轻弹开，姜照月“啧”了一声，看着手上冒出的水泡，又看了看微微抬起下颌的宋渐明。
　　“我想要那个，你帮我拿一下。”
　　衣角被轻轻拽了拽，宋渐明听见姜照月软着声音说：“求求你了。”
　　再多的防守霎时间都溃不成军，宋渐明将那些小玩意都送到姜照月面前。听着她在他身前抱着那些东西笑出了声，宋渐明不由得升腾出一股巨大的满足。
　　原来被人依赖是这个样子。
　　于是他继续说：“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下次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月亮了，你给不给？”
　　还未等宋渐明应答，便听远处姜青青的传音符在海岸边摇摇晃晃的过来。
　　“我说你们也太慢了吧。”姜青青瞥了一眼姜照月手里头抓的金子，“呦，这么多金子还管我借……”
　　被捂住嘴的姜青青神色不解，却见姜照月遥遥指着对面的一棵古树喊道：“你快点去摘果子吧，我看那棵树马上都要秃了。”
　　“奥，那赶快去。”姜青青刚踏出一步像是想起什么的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不耐烦地推了推姜照月对她说：“这果子你去摘，你实力最弱，这种简单的试炼就交给你了。”
　　姜照月如今只是刚刚迈入金丹的修者，实力在这等天赋卓绝的世家弟子中实在不够看。姜青青想了想，反正自己如今是金丹后期，等后面遇见再难些的试炼她再出手。
　　“摘到果子的人得到的试炼奖励可最多哦。”
　　“我当然知道，你快点去吧！”
　　这第一层试炼估计就是考验一下众位弟子的基本功，姜照月观察了一下那古树周围也没设下什么机关，于是她便顺手抽了一根藤条准备顺势爬了上去。
　　爬上去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想着姜青青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口是心非，想把试炼的好处让给她就直说嘛，这爱护同门也不丢人啊。
　　“你是不是喜欢姜照月。”
　　自姜照月和宋渐明出现，阿简的眼珠子就没从他们身上落下来。
　　他们火系狐狸一族向来都是最直来直往的，据他这几日的观察，这宋渐明对姜照月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灵兽对主人的样子。
　　在他看来，天底下的灵兽都该像他一样有骨气，要勇敢反对主人的黑暗势力。
　　见宋渐明不说话，阿简就当他是默认了。这一默认可不得了，他赶忙说：“这灵兽怎么能喜欢自己主人呢？”
　　“为什么不能？”
　　宋渐明微微转头，看向阿简的眼睛仿佛带了刺骨寒冰，逼得他不得已又化为灵狐形态保护自己。
　　“你喜欢姜照月？”
　　姜青青竖起耳朵钻了进来，“你就算喜欢她和她也没有好结果！”
　　阿简双手抱于胸前，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
　　他刚刚只是可怜宋渐明和他一同沦为灵兽好心提醒了两句。
　　不过看姜青青这样子，接下来的事情估计是不需要他参与了。
　　“你看啊她是你的主人，你怎么可以喜欢她呢？”
　　宋渐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往日姜照月在他身边他还不觉得，今日乍然离了她，只觉得身边格外嘈杂。
　　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烦躁，舌尖抵着后牙问：“什么是喜欢？”
　　“你问字面上意思？”姜青青滔滔不绝的嘴巴突然挺了下来。
　　她怔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灵狐见他也是一脸怔住的表情。
　　灵兽和灵兽果然是有区别的，有的灵兽不知道暗地里找了几只母狐狸了，有的灵兽居然还纯情地问她什么是喜欢？
　　姜青青撸起袖子，如今姜照月不在，看着宋渐明有些懵懂的身子，她心里居然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她一定要好好教会这个单纯小灵兽世俗的险恶。
　　“你愿意听见她说话吗？”姜青青挑着眉看向宋渐明。
　　“我愿意。”宋渐明眸光深沉，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吗”姜青青又问。
　　"想。"
　　不仅想在一起，还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时时刻刻拥抱她，时时刻刻……一起睡觉。
　　“那你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会感到不舒服吗？”
　　“会。”宋渐明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姜青青拍了拍手，“一厢情愿加占有欲再配上吃醋，这不就是喜欢的征兆吗？”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占有。”姜青青扬起头，深情地捧着手里的一本书读着。
　　她神情陶醉，仿佛看了什么圣贤明理一般。
　　阿简低下头瞥了一眼。
　　他一把抽走这本《霸道总裁漫漫追妻路》扔进了宋渐明的怀里，甚至还大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快地吹了个口哨。
　　“兄弟这书给你了，你多努力。”
　　能和东海之主称兄道弟，想想也真不错。
　　“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呢！”姜青青跳了起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于是赶紧叉着腰训斥道：“我说了人和灵兽是没有好结果的，你们不合适！”
　　“我可以变成人。”
　　宋渐明的双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姜青青刚刚说的一句话。
　　喜欢即占有。
　　那他对姜照月生出的所有不好的情绪，都是源自于喜欢吗？
　　“那也不一样。”姜青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沆瀣一气的两个灵兽，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对牛弹琴。
　　“养灵兽就和养宠物一样啊，喜欢可以养很多个，怎么可能会付出真感情。”
　　姜青青一个嘴快说了出来，她咬咬唇打量着对面两个灵兽的脸色。
　　他们两个都挺厉害的，不会混合双打她吧？
　　谁知阿简摊摊手，神色如常。“这说的倒挺对，人类就是把我们当作小畜生养着，需要的时候就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杀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
　　姜照月拎了一串果子走过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率先抓了一个扔给宋渐明。
　　“不是吧，我辛辛苦苦爬树摘果子你们在这聊起来了？”
　　姜照月眼尖似乎瞥见了宋渐明手里头拿了什么东西，只是她眼前一花再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锣鼓声在空中回荡，随着古树果实被摘完，第一层试炼也预告着结束。
　　拿到果子的大多瘫在原地歇息，而来得迟的则是站在光秃秃的树前叹息。
　　“他们有四个果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批的人群突然就往姜照月这儿跑来，
　　他们四个人，拿四颗果子……不过分吧？
　　“你这灵兽怎么能算人呢，凭什么你们拿四颗果子。”
　　见姜照月只是金丹前期，陆白璃毫不客气地施压给她。
　　笑话，她怎么说也是金丹中期，如果连第一层试炼都没有通过，说出去得多丢人。
　　陆白璃翻了一个白眼，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多的那两颗给我。”
　　“今天的月亮挺圆啊。”姜照月笑了两声，指着头顶的月亮说：“但没你的脸圆。”
　　“你！”陆白璃眼神一凛，作势要抢。
　　阿简唇齿间发出了轻蔑的“呵”声，显然也是被这等无耻行径给恶心坏了。
　　“你想要这个？”
　　红亮的果子在宋渐明白皙的手心上显得格外诱人。
　　陆白璃顺着这果子往上看却蓦然被宋渐明一张精致无双的脸庞所吸引。
　　于是她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嗯……谢谢公子了。”
　　她伸手，脚下却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愣是直挺挺朝姜照月那处跪了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姜照月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扶了一下，“礼太大了，礼太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简：我觉得我自己是全天下灵兽的标杆
　　姜青青：和我干架是标杆？
　　＃有奖竞猜＃
　　为何姜照月频频借钱？

第38章 、青州试炼（二）
　　“三妹妹, 不要胡闹。”
　　又是那朵小白莲风一般地飘到她们跟前，姜惊语作为本届书院天赋最出众的弟子，自然是第一个就拿到了试炼果子。
　　她享受了众人好一会儿的吹捧, 又瞧了好一阵子的热闹, 见这儿事态闹大了, 这才翩翩而来做那个“好心”的收尾人。
　　小白花刚要开口, 却见姜照月突然蹿到她面前，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嘘, 别说话。”
　　见姜惊语成功被她堵住嘴, 姜照月这才慢慢悠悠说：“我可没有胡闹, 是她来挑事, 你可别一来就给我戴高帽，”
　　姜惊语眼神无辜, “反正妹妹也多两颗, 不如赠与他人, 也算一件好事。”
　　“只可惜惊语当时只拿了一颗，想着多留些给后头的人, 不然一定会给白璃妹妹的。”姜惊语神色哀伤, 仿佛这件事是自己的罪过一般。
　　“那是惊语你心善，不像有的人, 就是不自觉！”陆白璃又瞪了姜照月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她抢了她的果子一般。
　　绝色美人因愧疚快要垂泪，在场哪一位不为之动容。
　　其他人是动容，搁姜照月这儿就是无语, 甚至是懒得辩解的无语。
　　“我就不给你，有本事自己来抢啊。”
　　姜照月手里头拿着两个果子把玩，在场的虽然有等级比她高的, 可是碍于她身边的灵兽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白璃本来也只是想以权势逼迫她，只是她顺风顺水许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个这么硬的铁板。
　　她气的哽住了，只顾着狠毒地瞪着对面的四个人，心里头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心动。
　　“好好的果子打狗作甚？”魏昭脚踩百年古树，手臂撑着脑袋，在他腰间的行囊里头分明挂着鼓鼓囊囊的果子。
　　他一只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从腰间行囊里拿出一个果子来。
　　他在袖口擦了擦，精准无误地扔进姜照月的怀里头。
　　"外甥女，来尝尝这果子，又甜又脆。"
　　“我说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拿到试炼果子，原来是被你偷吃了！”
　　底下没拿到果子的人愤懑不平地喊着，他们喊得声音越大，树上头的魏昭神色便越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啃完一个果子，吐掉了中间的果核，凉凉地看下下首的人。
　　“有本事你们来抢啊？”
　　没想到这甜津津的果子还真管饱，魏昭摸着腰间还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随手掏出了两个。
　　看着底下神色愤怒的众人，他心情大好。
　　随手抛了两个下来，口中还大喊着，“扔果子打狗喽！”
　　看着众人在底下哄抢一团，他像是得了乐趣的小孩拍手称绝。
　　陆白璃轻轻拉了拉姜惊语的衣袖，神色为难。
　　“惊语，这魏昭不也算得上是你的舅舅吗？要不你也去帮我要一个吧……”
　　她陆白璃总不可能像这群人一样趴在地上就为了抢一个果子吧？
　　再说她要是真的抢了，不就成了魏昭口中的“狗”了吗？
　　姜惊语突然想到那日魏昭来姜家对大夫人的羞辱，她脸色突然冷下来，一挥衣袖，冷声说：“魏昭乃是幽州的下任家主，身份高贵，我可高攀不上。”
　　可是姜惊语不也是姜家嫡出的小姐们……既然如此，那不应该也喊魏昭一声“舅舅”吗？
　　陆白璃还想再说，却见姜惊语已经通向下一层试炼。她心下一狠，咬咬牙，推开了身边的人，也去抢那最后一枚果子去。
　　通向第二层试炼的路意外的宽敞，姜照月回头望向还在到处抢果子的弟子们，却突然和倚在门口的魏昭对上。
　　魏昭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咱们快走。”
　　姜照月牵着宋渐明对他小声抱怨道:“我觉得这个魏昭有大病。”
　　掌心和掌心相对，源源不断的热气仿佛催化剂似的一阵阵撩拨着宋渐明的内心。
　　自从听过姜青青那一大堆的话之后，宋渐明就感觉自己变了。
　　又好像是悟了些什么。
　　于是他手指合拢，紧紧抓着姜照月的手。
　　“姐姐。”
　　“嗯？”
　　“我喜欢你。”
　　宋渐明低下头，额前细碎银发掩去他灿若星河的眸光。
　　他带着期许悄悄歪着脑袋听着姜照月那处的动静。
　　藤曼轻轻被拨开，时空被扭转。
　　在扭转的那一瞬，宋渐明听见姜照月回应他。
　　“嗯，姐姐也喜欢你。”
　　貌美多金还乖巧的灵兽弟弟谁不爱呢？
　　姜照月只当这小灵兽日常撒娇打滚，随口回了一句便开始观察附近的情况。
　　殊不知在她身侧的宋渐明的神思早已和她飘得不再是一个地方了。
　　看这样子，这应该是随机抛掷地点。
　　也不知道姜青青被扔到哪里去了。
　　看样子儿应该是个小公园，春花烂漫的甚是宜人。
　　只是这试炼的任务是什么呢？
　　“你觉得，考官会怎么考我们？”
　　姜照月回头却被腰上软软的触感吓得弹了起来。
　　“你这好端端地怎么又冒尾巴了？”
　　姜照月捂着心口，宋渐明那么长时间不说话，她还以为后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偷袭呢。
　　“月月。”
　　重重叠叠的花圃之中忽地出现了一对夫妇，他们的脸庞对姜照月而言很是陌生，只是那眼神却让她分外熟悉。
　　就好像是她的生身父母一样。
　　“爸、妈，是你们吗？”
　　熟悉感笼罩心头，姜照月亲眼看着这一对夫妇拉着她的两只手热泪盈眶。
　　“这些年受苦了，我的女儿。”
　　“以后爸爸妈妈会好好疼爱你的。”
　　父母慈爱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姜照月有些贪婪地扫过他们的脸庞。
　　在梦中朝思暮想的，却无法勾勒出清晰面容的父母。
　　居然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样温柔慈爱的目光，是她一生渴求而不得的东西。
　　姜照月嗓子突然有些干，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哑声问：“为什么刚生下我就把我扔掉。”
　　年轻的夫妇忽然就松了手，她们神情哀切激动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爸爸妈妈怎么会抛弃你呢，当初妈妈刚生下你，你就被拐走了。”
　　温暖的仿佛真切存在的怀抱填充了姜照月的内心，她将头轻轻埋在“母亲”的怀抱里，面上却浮现出一抹冷笑。
　　“一切都是梦罢了。”
　　她推开这个过分温暖的怀抱，眷恋的眼神重新归于清明。
　　“从未得到过半分家的温暖的人怎么可能眷恋家的温暖。”
　　“即便你给我编织出美好幻境，于我而言不过就是看个笑话罢了。”
　　姜照月冷笑一声，看着对面挂着慈爱目光的夫妇说不出来的讥讽。
　　“我打小独自一人生活在泥泞中，你们既然生而不养，我又如何会挂念你们？”
　　“魅魔之名，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自上空中传来，只见天地变化，原先春光烂漫之景刹时间都归于黑暗。
　　魅魔在黑暗中隐匿身形，他的声音雌雄难别，只是让人听着心中烦躁不已。
　　“你冷血无情，自然不受影响。”魅魔意有所指，“可你那小灵兽呢，他心里头想着的可多了。”
　　想到刚刚窥探到的记忆，魅魔又咯咯地笑出了声。
　　他轻轻嗅了嗅，于长空中伸出了自己骷髅一般的手。
　　“你的身上好香。”
　　“把你献祭给我吧。”
　　“献祭给你有什么用呢，继续窥探别人的记忆，做最肮脏的蛆虫？”
　　姜照月向后退了两步，好在宋渐明没什么异样，只是昏睡着，看起来暂时应该还没有什么大碍。
　　魅魔再也等不及，竟然直接从上空跃了下来。他垂涎的口水流在了地上，他却只顾竖起爪子张大嘴准备饱餐。
　　“该死。”
　　姜照月腰间的鳞片在这魅魔靠近的瞬间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竟然直接将这高阶魅魔弹出了三尺之外。
　　魅魔捂着自己损坏的半张脸，一边哀嚎一边咒骂道：“该死！该死！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魔气！”
　　他阴恻恻地盯着姜照月，一边拖着自己残破的身子走向远处，一边还不忘放下狠话。
　　“没关系，等你这灵兽死了，我再吃你也是一样的。”
　　【魅魔之幻术无药可解，除非有人亲临幻境破了幻术。】
　　还未等姜照月问，小七便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吐出了这解术之法。
　　姜照月想也不想就答道：“行，那我要怎么进幻境？”
　　【一旦入幻境，生死不定。】
　　“好。”
　　小七顿了顿，估计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初见时，宿主还是个怕麻烦的人。】
　　说完小七又接着说，【凝神，闭眼，我送宿主进去。】
　　姜照月乖乖闭上眼睛，然后在魅魔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下一同进了这幻境之中。
　　而试炼以外，青州书远的几位修士正围着一方通天宝鉴仔仔细细看着。
　　待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之后，有一位白胡子的指着镜子里头的画面不可思议地说：“这么多年，老夫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受这魅魔的控制。”
　　第二层试炼设置魅魔，本就是为了窥探出各位弟子心中欲望与怨念。
　　谁曾想居然真的有人无欲无求。
　　白胡子老头对姜远山拱了拱手，“姜院长，您可有一个好女儿啊。”
　　姜远山笑了笑，这情况虽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他仍然面色不变地应承了下来。
　　“许是傻人有傻福吧，毕竟她痴傻了许多年。”
　　“并非无欲无求，只是心中淡漠，对世事不再有所渴求罢了。”裴瑜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而此时此刻在试炼之地的姜照月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
　　她钻入了宋渐明的幻境之中，只觉得钻心刺骨的寒冷。
　　她搓了搓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然后她的眼睛情不自禁被面前的场景吸引。

第39章 、二重幻境
　　玉冠束发, 锦衣及身，金玉带系于腰，翡翠履踏于足。
　　她的小鲛人神情闲适的躺在金镶玉的王座上, 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杯盏里头的佳酿。
　　远处铃铛声轻轻响起, 她在碧蓝海水中看到了自己。
　　穿着和宋渐明一样样式衣裳的自己。
　　她以一种乖顺的姿态坐在宋渐明的身边, 甚至还为他轻柔地倒满了酒。
　　而宋渐明一改倨傲神态, 反而埋下脑袋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话。
　　她将要离去，却被宋渐明一把拉住。
　　“姐姐, 你在这儿永永远远陪着我好不好？”
　　东海里, 宋渐明的眼睛比往常都要亮, 他拍拍手, 穿着各色衣裳的鲛人鱼贯而入。她们捧着各色各样的珍宝，将她围做了一团。
　　“别走了, 我一个人会孤独的。”
　　他的族人围在他身边, 数不清的珍宝堆在他脚边。
　　河海之下, 他高高坐于王座。
　　那一刻，姜照月突然明白, 他最怕的是孤独和黑暗。
　　宋渐明的手指勾着她的手心, 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柔柔地挠着。
　　作为旁观者的姜照月手心突然就有些痒。
　　只是看着看着，她心里头就莫名的涌上一股不爽来。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灵兽心心念念地居然是反过来养着她？
　　她这个主人当的也太失败了！
　　而且宋渐明在梦里居然还指使她端茶倒水。
　　姜照月轻哼一声, 果然是魅魔的梦，什么不可能的都在梦里头发生。
　　许是这酒醉人，没一会儿宋渐明得脸又是红扑扑一片。昏醉中他拉着姜照月的手仍然不放，口中还呢喃着, “山河和你，我都有了。”
　　还梦的不清！
　　眼瞧着宋渐明的脸越凑越近，姜照月终于忍无可忍。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宋渐明此时此刻抓的是她的幻影, 她也莫名的有一种自己家的灵兽找了别的主人一样的感觉。
　　她晃了晃腰间的鳞片，银铃声在空旷海岸回荡，姜照月冷着一张脸，对着宋渐明毫不客气地说。
　　“宋渐明，你不守鱼德。”
　　宋渐明的神思霎时间就清明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间隐隐作痛的木绳，又抬头瞧了瞧面前的“姜照月”。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拳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姜照月也被弹出了幻境。
　　“我好心救你你就直接一圈砸我？”
　　姜照月拎着宋渐明的耳朵站在墙角，她感觉刚刚一幕极大的冲击了她的内心。
　　宋渐明会因为式神契约而醒过来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但她实在没想到宋渐明会如此果断地一拳砸了过去。
　　她捂着心头，神情悲伤。
　　宋渐明抿抿唇，黑暗重新席卷他的每一寸毛孔。
　　“我刚刚看见你了。”
　　“所以我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幻境。”
　　“那也不用那么果决吧，姐姐真的好伤心~”于此同时，姜照月悄悄竖起耳朵，见宋渐明没有下文，她清咳一声。
　　“那你刚刚看见的我怎么样？”
　　“很好。”只是他没办法再多看几眼。
　　宋渐明伸出手指，回味着刚刚那真切的过分的触感。
　　他情不自禁的将手又轻轻点在姜照月的手背上，手掌张开又合起来，十分纠结的样子。
　　这小鲛人一点也不会哄人，她都说的那么悲伤了，这个时候他只要夸她一句好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刚刚的幻境……姐姐都看见了吗？”
　　藏在银发里头的耳朵又悄悄冒出一个尖尖，宋渐明的尾巴在身后绕着圈儿。
　　垂下的银发遮住了他发红的两颊。
　　他想……刚刚幻境里头姜照月都看见了。
　　也应该……能明白他的心意了吧。
　　越是这么想，他脸上就越发烫。宋渐明不安的扯着两只手，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气都涌在了头尾两侧，热的他几乎要烧起来。
　　再直白的话他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了。
　　宋渐明飞快地扫了一眼姜照月。
　　他心里头既期待又紧张，这情绪压在心头难以排解，他只能小幅度地轻轻晃着尾巴，时不时又将尾巴钻出一个尖尖拱到她的身旁，仿佛试探似的。
　　“我当然看见了啊。”
　　姜照月抓住宋渐明伸过来的尾巴尖尖，这尾巴也真是奇怪时不时的冒出来。
　　不过既然被她抓住了，自然是要好好rua一rua的。
　　谁让这小鲛人在幻境中对她颐指气使，居然妄图当她的主人！
　　宋渐明轻轻抛了一个秋波，“那我的意思，姐姐都懂吧？”
　　这眼神让姜照月瞬间酥了半边身子，她一边感叹鲛人魅惑之术，一边又在心里头暗暗唾弃。
　　宋渐明一定是因为幻境里头的时候心虚现在来哄她呢！
　　于是姜照月别过脸，轻哼一声。
　　“既然这样，总得给点好处吧。”
　　宋渐明眼睫颤了颤，素来听闻人间有“聘礼”之说，原来这个时候便要给了吗？
　　他伸出手又感觉有点少，便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来，装的鼓鼓囊囊的才抵给了姜照月。
　　宋渐明脸色霞云更重。
　　“姐姐……不介意我是你的灵兽吗？”
　　一袋子金子重的姜照月差点没抱起来，她心里头此刻乐开花，哪里还计较许多。
　　当下颇为大方的摆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
　　只要钱到位，她愿意一直端茶送水伺候宋渐明。
　　“小七出来收钱了。”
　　小七慢吞吞地飘了出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就连他都听出来了，它的宿主和自家灵兽好像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
　　看着笑眯眯数钱的姜照月，小七真想告诉她。
　　宿主，您好像把自己卖了！
　　“你知道姜青青那丫头在哪吗？”
　　宋渐明缓缓走到一个鱼塘，他蹲下身子侧耳听了片刻，指着东北角的方向说：“在那儿。”
　　“那我们快点去吧。”姜照月一把握住宋渐明的手腕，她刚刚在心里头偷偷清算过了，之前攒的一些零零碎碎的银子再加上四处凑的，差不多就有一万金子 。
　　姜照月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宋渐明，她巴不得现在就能出了试炼之地给宋渐明恢复眼睛去。
　　不过……她得找一个好理由。
　　总不能她手一挥就把她眼睛治好了吧，她也不是天上的仙女还会魔术的。
　　*
　　与姜照月这处的漫天春景不同，姜青青所在的地方却是万年寒冰。
　　姜照月刚进去就被冻得打了一个寒蝉。
　　大雪飞似鹅毛，寒道不见人迹。茫茫大雪之中，姜照月只感觉握着宋渐明的那只手快要结冰。
　　她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宋渐明也十分自觉地离她远了些。
　　她回头望了一眼，轻轻勾住宋渐明的一根手指。
　　“牵不了手就拉一个手指头也可以。”
　　热气在空中化为一个个小气泡，又脆弱的立刻被打散。
　　寂静无边的雪岸中，宋渐明听的真切。
　　“反正我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姜照月仰起脸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纯粹干净的面庞在初雪的映衬下更显干净透亮。
　　或许旁人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久居海底的纯粹干净。
　　可是她却看见了一位被囚于深海千年的孤独的王。
　　一位没有臣民的王。
　　“好。”
　　舒适的体温透过微微翘起的指尖传入心肺，宋渐明闭上眼睛，他仿佛看见无边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抹永不湮没的流星，在黑暗中成为他所见的唯一一束光。
　　他面上浮现出清浅笑意，指尖摸索着掌心式神契约的血咒，轻声呢喃。
　　“我也会永远陪着你的。”
　　“看来这幻境是和人所修五行相悖的。”姜照月放眼望去，方圆十里压根看不见人影，说不定他们还没找到姜青青和阿简就要被饿死了。
　　“不。”
　　“魅魔所造幻境皆与人的生平有关，你过的越好，幻境之景就越可怖。”宋渐明一只手勾着姜照月，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启唇道：“这便是所谓的‘安者怕危，危者念家’。”
　　‘所以魅魔就是看到了人的内心深处，然后抓住这个致命弱点使人深陷幻境而死？’
　　宋渐明点点头，据他在古籍上看到的，这魅魔的功法应该就是这么个作用。
　　他嘴微微张开，复又闭上，抓着姜照月的那只手也弯曲又舒展，好似有什么纠结的事情。
　　"怎么了？"
　　看着宋渐明微微蹙起的眉头，姜照月嗤笑一声，“怎么啦，你还怕冷啊？”
　　他这个不正常体温，不冻死别人就算好的了吧。
　　“你从前过的应该很不快乐吧。”
　　不然她的幻境怎么可能是春暖花开之景呢？
　　宋渐明抿抿唇，他不清楚姜照月全部的过往，不过就他这些日子对姜家的所见所闻来看，他的姐姐在姜家过的一定不是很好。
　　只是他无法想象，她该过的是有多不好，才会连魅魔都自愿为她编制出一场美好而沉醉的美梦来。
　　“过去如何反正都已经逝去了，你未来……会过的很好。”
　　宋渐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万事有我。”
　　“扑哧。”
　　看着小鲛人这副认真保证夸下海口的样子，姜照月又忍不住踮起脚摸摸他的后脑勺。
　　她的崽崽就算长大了，也还是那么可爱呜呜呜。
　　“其实你换个角度来看，这不也说明我无畏吗？”
　　姜照月笑了笑，“因为历经黑暗，所以心向光明，再见世事，已然无畏。”
　　“所以，以后说不定是我罩着你呢。”
　　她伸出手肘轻轻锤了锤宋渐明的胸口，然后炫耀似的给他展示自己刚刚凝练出来的结冰的水灵力。
　　“我听说现在还没有人会五种灵力呢。”姜照月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她趴在宋渐明的耳边对他悄悄说：“这个秘密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偷偷用其他灵力揍死他们，他们肯定想不到是我干的。”
　　他怎么没发现姜照月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呢？
　　“你不是最懒了吗？”
　　宋渐明伸手，学着姜照月平日里的样子戳了戳她小巧挺立的鼻尖。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宋渐明：勾勾姐姐的手指
　　宋渐明：想让姐姐倒水水喝
　　姜照月：淦！居然敢指使我端茶倒水。
　　小姜同学直女无疑，小鲛人恋爱觉醒的第一天之撩人失败。

第40章 、魅魔附身
　　他微微垂下脑袋, 额间碎发擦过姜照月的额头，他收了收下颌，像是小动物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然而他仍是不满足, 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 仿佛贪玩的蝴蝶轻轻扑棱着自己的翅膀。
　　他的眼皮也被她的睫毛轻轻的刮蹭着。
　　于是宋渐明压抑不住地于喉咙间轻笑一声, 他仿佛因为这回应更加得了鼓励, 上下眼皮飞快地开合了起来。
　　“眼睛糊上雪了吗？”
　　眼皮被轻轻扒开，宋渐明有些荡漾的心情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他放在腰间的手无措地收了回去, 闭着眼睛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人类的求爱方式……是不是和他们鲛人一族的不太一样。
　　宋渐明的脑袋小幅度转了转, 他将手伸到背后, 又摸出那一本《霸道总裁慢慢追妻路》来。
　　也许他应该把茵茵那丫头带到山上来, 让她帮忙讲一讲这本书了。
　　“这找也找不到，不如算个卦。”
　　姜照月装神弄鬼对着空气里头念念叨叨说了好几句, 只见她突然睁开眼, 指着前头不远处说：“我算出来了, 就在前面不远。”
　　“这怎么算的？”
　　奇怪，他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为什么就平空算出方位来了？
　　当然是借助小七开了外挂算的。
　　姜照月随口糊弄过去, “你不懂，这是靠缘分算的。”
　　“那……当初你也是这么算到我在什么地方的吗？”
　　“算是吧。”姜照月点点头, 小七用离合卦算的方位四舍五入应该也算是她算出来的吧？
　　宋渐明点点头，怪不得千百年来只有姜照月一人能找到他。
　　“原来我和姐姐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好一个“命中注定”。
　　姜照月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碰上这个“命中注定”的小鲛人，她下辈子还得拿悲惨炮灰剧本。
　　“姐姐……确定是用这卦找到我的吗？”
　　依旧是一片雪白的大地, 宋渐明立于无边雪景之上，听着耳畔呜呜的风声。
　　可是无论他听的再仔细，也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旁人的动静。
　　算了, 他还是给自己的主人留点面子吧。
　　宋渐明捂嘴清咳一声，“或许因为这里是幻境，所以卦象这类的就不太准。”
　　【本系统的离合卦从不会出错。】
　　那人呢？难不成埋在雪里了吗！
　　“咳咳，我在这。”
　　脚下的地突然松软了些，一只瘦削的手从皑皑白雪中伸了出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只爪子给姜照月吓了一跳，“这、这还真的在雪地里头啊。”
　　她刚要给这努力爬出雪地的灵狐施以援手，却见宋渐明轻轻推开了她伸出的手，反而自己给他搭了把手。
　　果然还是灵兽之间比较有爱心，平时宋渐明矜贵又倨傲的，也没看他帮助过谁。
　　“直接把这炸开就好。”阿简的手轻轻晃了晃，他声音有些嘶哑，“我恢复了真身。”
　　姜照月这才想起来，这天寒地冻的，姜青青的那只小灵狐可是火系的，不会被冻成冻干狐狸了吧？
　　一个破冰诀自宋渐明的掌心升起，只听天地间一声惊雷，这冰雪瞬间被震了出去。
　　阿简的狐狸真身也被显露出来。
　　姜照月咂咂舌，拉着宋渐明的衣袖问：“你的真身也像他那么大？”
　　宋渐明点点头，不知道哪里来的胜负欲，他补充道：“我的真身比他的还要大，也更漂亮。”
　　都说狐狸一族以色侍人，他可不能让姜照月被这灵狐给蛊惑了去。
　　呵！灵兽之间的攀比心啊。
　　姜照月啧了两声，想到宋渐明在他身边缩小的真身，不由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委屈你一直缩小着自己了。”
　　“不委屈。”
　　宋渐明两颊绽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来，“能上姐姐的床就不委屈。”毕竟若是他化为真身，可能就要捅破姜照月的整个屋子了。
　　“这么冷的天能不能就不调情了？”
　　阿简苍白着脸站了起来，他单手抱着昏睡过去的姜青青，脸色臭得吓人。
　　“我自己都快冻死了还得用尾巴捂着这个祖宗。”
　　他像是扔烫手山芋似的将姜青青放在姜照月的脚边，“现在她归你管了。”
　　寒冷蚀骨的北风顷刻间便吹散了阿简手肘处留下的一点温度，他别过脸任由寒风将姜青青留下的热度全部吹走，最后实在是挨不住，没出息地偷偷用狐狸尾巴护着自己的腰。
　　“清净丸，能屏蔽感官的。”
　　阿简眼睛一亮，立刻接过丸药吞了下去。
　　这冰天雪地的，对一只火系狐狸来说简直是太不友好了。
　　宋渐明又伸手递给姜照月两颗丸药，“这两颗是驱寒的，可避风雪。”
　　刚刚吞下清净丸的阿简瞪大了双眼，“这好东西怎么不给我？”
　　“它贵。”宋渐明脸转也没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避寒丹乃东海灵草所制成，千金一颗，如今我只剩下了两颗。再说了清净丸的效果不也一样？”
　　“可是我只是感受不到冷，但我的身体还在受伤害。”阿简竖起自己已经结冰的狐狸尾巴，看向宋渐明的眼神无限哀怨。
　　他还以为同为灵兽能互相照拂呢。
　　“再多说把清净丸也吐出来！”
　　阿简住了嘴，只是脸色貌似比之前更臭了些。
　　得了清净姜照月这才能仔细查看姜青青的情况，只是她越看越觉得奇怪，她怎么感觉这小姑娘就是单纯的……睡过去了呢？
　　按理说，这儿是她的幻境，她不应该直接睡过去啊。
　　“姜青青，醒醒。”
　　姜照月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这个小姑娘，，她看姜青青的神情，不会又进入了另一重幻境里吧？
　　总不会是想云间兽一样的几重幻境？
　　对了，她上次还从云间兽那得了个什么三生镜，要不然死马当活马医给这丫头照照？
　　姜照月在她那杂乱的储物袋子里头翻啊翻，好不容易才从犄角旮瘩里头找出蒙了一层灰的三生镜子。
　　她往姜青青面前这么一摆，三生镜里头瞬间就出现了画面。
　　“什么啊。”
　　阿简凑过头要来看，却见姜照月飞快地收回了镜子。
　　他嘁了一声，见姜青青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便开始催动体内种下的式神契约。
　　“什么装神弄鬼的宝贝，还没这个鬼契约好使。”
　　姜青青幽幽转醒，两眼微睁，神色尚还有一丝的迷茫。
　　阿简继续臭着脸说：“放心吧，在试炼之地没人会死的，最多就是重伤被弹出去。”
　　姜照月抬头看看明显不愿与姜青青有过多接触的阿简，内心开始质疑这三生镜到底有没有用。
　　她在宋渐明耳边小声问：“这三生镜到底准不准啊？”
　　“云间兽的宝贝应该是准的。”
　　姜照月“哦”了一声，掩面轻声说：“可我刚刚在里头看见了姜青青嫁给了阿简。”
　　“她居然嫁给了自己的灵兽。”
　　宋渐明轻轻抓住她的手，轻声问：“这很不可思议吗？”
　　哪里是不可思议，简直是无法想象。
　　“第二重试炼已经破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修养生息吧。”姜青青敛眸看向自己隐隐有灵气波动的手心，“我快要突破了。”
　　“突破到元婴吗？”
　　试炼之地有险境自然也有机遇，在强大试炼之下得到突破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姜青青此番能够突破她也并不奇怪。
　　毕竟她在云来镇就是天赋最厉害的小姑娘。
　　只是她觉得姜青青醒来之后整个人变得都有些陌生，从神情到气质，感觉一下子整个人都内敛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要升阶了吗？
　　“第三层试炼尚且不知道，为了防止有人暗害，我们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姜青青从容不迫地安排着一切，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似的。
　　“你……在幻境里面看见了什么？”
　　得是看到多恐怖的东西，把一个可爱的姑娘硬生生地吓成这么懂事的样子。
　　阿简也悄悄竖起自己的狐狸耳朵，明显有些好奇。
　　谁知姜青青神色一变，反而上前握住了阿简的手。
　　“从前是我太过任性，对你动辄打骂。今后我们重归于好，一起并肩作战好吗？”
　　姜青青神色诚恳地看着阿简，“等找到灵狐一族，我就放你回去。”
　　阿简有些动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真的吗？”
　　“自然。”
　　她又笑着看向姜照月，同她十分亲昵地说：“我们都是一个镇子出来的，此次试炼一定要夺得魁首，不能叫哪些人看不起我们。”
　　她还想去拉拢宋渐明，却见宋渐明鼻尖动了动，仿佛嗅到什么发臭腐朽的东西似的慌忙避了开来。
　　素日里脾气最大的大小姐今儿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更是主动要为她们开路。
　　“姐姐，她身上好臭。”
　　宋渐明捏着鼻子，使劲往姜照月身上凑，‘还是姐姐身上香。’
　　“别乱拱。”
　　姜照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着宋渐明的小耳朵，她将宋渐明的脸摆正，一字一句地教育着他，“你现在是大人了，不能为所欲为了。”
　　“那我变成小灵兽，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宋美人鱼的举一反三能力果然是一比一的，他轻轻在姜照月耳边哈了一口气，笑意不明。
　　“那我今晚变得小小的在床上等姐姐。”
　　他顿了顿，又说，“姐姐对我为所欲为也是可以的哦~”

第41章 、分道扬镳
　　呸！
　　“痛!”
　　宋渐明呲牙咧嘴地轻轻叫了出来, 只是他声音轻，听起来更像是小猫挠痒。
　　“你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不好的书了？”
　　宋渐明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耳朵，一只手偷偷从后头勾住姜照月的手腕。
　　“我哪敢背着姐姐看哪些书, 而且我又看不见。”
　　他笑得人畜无害, 看起来就像是无心说出一样。
　　这小鲛人也只能在她面前皮了, 这要到外头, 不得因为调戏小女孩被暴揍几顿？
　　“茶茶，你看不见, 姐姐来给你描述一下。”
　　姜照月贴在宋渐明的耳边, 声音小小地说：“姜青青身上趴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魅魔, 你知道这个魅魔长什么鬼样子吗？”
　　“他整个人长得黑乎乎, 没有眼眶只有一对眼珠子刮在脸上，血红的嘴里还长着两根比脸长的獠牙。”
　　“咦。”边说姜照月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看着魅魔趴在姜青青身上垂涎的样子她简直恶心地要吐出来了。
　　“你能看见妖鬼？”
　　“唉, 我命苦, 成天看见的都是这些丑不拉几的鬼东西。”
　　“丑东西”魅魔闻言扭了扭自己的脑袋，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姜照月。
　　姜照月不由将身子缩在宋渐明的身后, 宋渐明挡在她前头, 无光的瞳孔与魅魔不期对上，魅魔立刻便被这凶煞之气震得一抖。
　　魅魔有些警惕地将身子缩成一团, 为何面前这个灵兽会有如此强大的魔气？
　　魅魔还欲探究，却见刚刚还冷脸相向的少年忽然变了脸色。
　　“姐姐，他身上好臭。”
　　宋渐明将鼻尖埋在姜照月的颈窝处，他趁机使劲吸了吸, 觉得姜照月身上的味道简直好闻极了。
　　魅魔嘴角抽了抽，想贴着人家姑娘就直说呗，还非得诬赖他臭, 真没意思。
　　不过魅魔附身于人，姜照月顿时感觉棘手。
　　她总不能为了杀掉这个魅魔而把姜青青揍一顿吧
　　看着在前面踌躇满志的姜青青，姜照月觉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层试炼已过，空中划来流星指引着她们第三层试炼的地方，眼瞧面前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姜照月这才明白，原来这第三重试炼是将人都聚在了一块。
　　“三皇子殿下。”
　　弟子们依次拜见，“院长好。”
　　姜远山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十分满意地看着姜惊语，“听说惊语是第一个破了幻境的？”
　　这老头偏爱的也太明显了。
　　旁人有些艳羡地看着姜惊语被院长亲自举荐给三皇子殿下，没办法谁让整个书院都是人家家里开的呢？
　　这般想着，众人又不自觉地望向姜照月。
　　姜照月正啃着魏昭刚刚送来的果子呢，她毫无自觉地站在原地，见众人打量她，也只是摊摊手，毫无上进心地说：“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最后一个。”
　　两相对比，众人只觉得姜家的二小姐更加高贵出尘。
　　姜惊语的心也“砰砰”跳个不停，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面上努力装出从容镇定的神色来。
　　“小女子见过三皇子殿下。”
　　□□上京来的皇子殿下，听说……还是和姜家有过婚约的皇子殿下。
　　姜青青眉梢含了春情，这些年在闺中，也常常听到手帕交说过这位三皇子殿下如何风神俊朗，她们还说……天下唯有此等男子才可与她相配。
　　姜惊语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裴瑜，只看一眼，便觉得他仿若世间明珠，令人心生仰慕。
　　裴瑜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盯着下首的众位弟子。
　　“先尊师长再称权势。”裴瑜扫过早已疲惫不堪地众位弟子，吩咐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灵药分发下去。
　　“下次先问候姜院长，毕竟他才是你们的恩师。”
　　裴瑜眼睛在下头扫了一眼，看到那个悠闲自得倚在树干上啃苹果的姑娘不由地轻笑一声。
　　笑意不过瞬息，他又正了神色，声音也更大了些。
　　“第三层试炼不同前两层温和，还请各位全力以赴。”
　　裴瑜顿了顿，“第三层试炼的任务就是——活下来！”
　　眼瞧姜照月一个苹果啃了大半，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裴瑜握拳轻咳了一声，“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有人在看我们。”
　　宋渐明转了转身子，一张脸无意识地与高台之上的裴瑜对上。
　　“嗯？”姜照月吐出了果核，见裴瑜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她瞬间就有一种上课偷完被抓包的心虚感。
　　于是她立刻站直身子，一字一板回答道：“听明白了!”
　　裴瑜被这飞速的变脸看的一愣，他背过身子微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还挺听话。”
　　他的脑海里又突然出现刚刚对视上的一张脸，这些日子他也听闻姜照月身边有一个炼化成人的小灵兽，只是灵兽一般随主。
　　可为何他在姜照月的灵兽脸上看到了浓浓的防备与敌意。
　　难道姜照月对他也是这样吗？
　　“要和我一起组队吗？”
　　出乎意料的，姜惊语最先抛来了橄榄枝，她看向姜青青，语气和善，“我们队刚好差一个人，你来了，我们彼此也能照应。”
　　“我们自己有队伍！”
　　阿简睨了姜惊语一眼，出于灵兽的直觉，他看见姜惊语第一眼对她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也从心里不想和他一起组队。
　　“你一个灵兽算什么东西？”
　　陆白璃出言讥讽道，如果嘴巴有毒药，那陆白璃总有一天是被自己毒死的。
　　阿简懒得争论，反正她说的也没错，他们灵兽在人类的世界里的确是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看到没，那么多人都求着和我们惊语组队呢，谁不想跟着我们躺赢啊。”
　　“可我看你这躺赢……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姜照月扫视了一眼陆白璃，原先风风光光的大小姐，如今衣服沾满了灰尘，衣角被撕扯了一截，就连裤腿都少了小半管，露出里头的衣服来，看上去狼狈极了。
　　关键是她来之前也不知道喷了多少香粉，这几日日头炎热再长途奔波，身上的味道……简直是令人“沉醉”。
　　姜照月伸出手，看着干干爽爽的自己，不由得再一次感叹，她捡到的小鲛人不仅是一只随时制冷的移动空调，还是可独立移动变频花洒机。
　　“你！”
　　陆白璃气的要打人，却被姜惊语轻轻拉住。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嘲笑着姜照月，“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马上你一个人了，还不知道死在哪里呢。”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姜照月看着姜青青，摊摊手。
　　“我随你。”
　　“你知道的，只有获得好名次，我才能去上京读书。”姜青青咬咬唇，最终还是跟在姜惊语身后。
　　看着挂在姜青青身上漂浮不定的魅魔，姜照月心中明了
　　看来这魅魔不仅能探究人的记忆深处，还能催化人的欲念与贪婪本性。
　　“哎呀，我们幽州的人从来都是不屑与虫鼠为伍的。”
　　魏昭吹着口哨，慢慢悠悠走到姜照月身边，十分老练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自古猛兽才独行。”
　　“不过你放心，舅舅会罩着你的。”魏昭走在中间，强行将姜照月和宋渐明之间挤出了一条缝。偏偏他本人还毫无自觉，自顾自地说着话。
　　“想不想要第一？”
　　看着姜惊语一行人走远的背影，魏昭咧着嘴笑了笑，“那小丫头就这么不要你了，舅舅给你报仇去？”
　　“怎么报？”
　　魏昭挑挑眉，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笑容肆意。
　　"看她是个小姑娘我就不为难她了，直接宰了扔乱葬岗里。"
　　您可真是不为难啊。
　　姜照月笑着拂开魏昭搭在她肩头的手，十分客气地拒绝了这位“舅舅”的好意。
　　“我们本来就没交心，他离不离开都是自己的选择。”
　　魏昭“哦”了一声，继续没脸没皮地说：“得像你和我这样才算交心是不是？”
　　姜照月翻了个白眼。
　　她忽地停下脚步，倒是差点绊倒了魏昭。
　　魏昭颇有兴致地看着姜照月平淡无波的面孔因为他而染伤愠怒，偏偏他还坏心肠的凑着笑脸去。
　　“伸手可不打笑脸的舅舅啊。”
　　姜照月站在石头上，一把拎起魏昭的衣襟，恶狠狠地警告道：“别再说你是我舅舅了。”
　　“我问过了，幽州家主名下养子养女众多，你和我母亲半分血缘关系都没有。”
　　锋利无比的冰刃抵在他的腰间，魏昭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宋渐明嗤笑一声。
　　这一主一兽倒是配合得很天衣无缝嘛。
　　“说吧，对我有什么目的？”
　　“看上你……”冰刃刺破肌肤，魏昭立刻改了话，“看上你的小鲛人了行不行？”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宋渐明鲛人身份的人。
　　姜照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俯下身子，握着宋渐明的手，缓缓将那冰刃埋得更深了些。
　　魏昭一声闷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淡风轻的少女。
　　温热的血液流淌在他的手心，蓦的，他笑出了声，扬起头轻佻地吹了吹姜照月鬓角间垂落下来的青丝。
　　“听过将星吗？”
　　魏昭呼吸声重了些，耳畔清晰地血液流动的声音刺激的他更加兴奋。
　　“你就是那个能旺舅舅的将星。”
　　作者有话要说：　　堪称史上最无赖最不要脸的假舅舅出场了
　　魏昭:听说你能旺舅舅？
　　宋渐明:不，她旺夫（我）
　　姜照月（拿出小刀）:戳死你们，戳死你们！！！

第42章 、背她过海
　　少年毫不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山野之中, 看着频频对他们侧目的众位弟子，姜照月自觉离魏昭远了些。
　　如果你选择和有大病的人站在一起，那么十有八九你也会被认为有点毛病。
　　姜照月自觉自己脑子正常, 没道理同身份背景极其危险的魏昭拉扯在一块。
　　小小的任务卡在她手心翻折, 姜照月瞥了一眼, 发现这第三层试炼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生存挑战。
　　找到能源球, 在这个荒郊野外成功生活十天即可完成试炼。
　　能源球一共有十颗，隐匿在每一个困难的角落, 而目前通过第二层试炼的已经有几十位弟子了。
　　姜照月嗤笑一声, 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随身袋心满意足地对宋渐明说：“走吧, 找个地方好好歇着去。”
　　这随身袋不同于市面上的普通随身袋, 是姜照月根据摄灵珠里的力量幻化出来的虚拟袋子，因此在试炼开始前的常规检查中, 就没有人检查出来这个袋子。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平日里有什么喜欢吃的喜欢喝的都埋了塞进去。
　　现下, 他们只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安歇便是。
　　管他什么能源球，让这些人去拼命去吧。
　　【警告宿主不要忘记本次任务, 您的最终目标是晴方书院。】
　　姜照月咸鱼的心思刚刚一冒出来, 立刻就被小七掐灭了。
　　她干笑了两声，这个任务她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她可是亲口答应了自己的小鲛人。
　　还被这小家伙骗了发誓了，要是她不去，不得被天雷劈死吗？
　　“反正只要狗到最后，不就是赢家吗？”
　　先让他们去抢一波能源球, 然后她就躲在安全地方休养生息，必要的时候再出手。
　　姜照月“啧”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慧了。
　　她得意洋洋地拦住宋渐明的肩膀, 无奈体量过小，支能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茶茶，以后姐姐罩着你哈。”
　　“好。”
　　宋渐明点点头，绕在背后的手指轻轻捻起，将魅魔缠绕在姜照月身上的一缕魔气直接捏断。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神情却还是懵懂无辜。
　　“那我就跟着姐姐走啦。”
　　刚跨出两步的姜照月挺了下来，她从衣襟里拿出任务卡背面的地图来。
　　……其实，她不太辨方向怎么办？
　　按照地图上指使的来看，十颗能源球均匀的分布在每一处角落，姜照月就是想找一个世外桃源都十分不容易。
　　既然如此，那就找个让自己舒服的！
　　姜照月指着最南头的地方说：“茶茶，我们去这儿。”
　　“这儿有海，你肯定很喜欢。”
　　"这么大的海，你也能舒舒服服地泡澡澡了。"
　　说不定一高兴还能变个尾巴给她瞧瞧呢。
　　姜照月眼睛亮晶晶，她搓搓手脑海里已经没出息地浮现出宋渐明安静地坐在海岸边，欢快地晃着自己的大尾巴的样子了。
　　委屈她的崽崽跟着他一直用脸盆泡澡了。
　　“你能闻到那个海在什么方位吗？”
　　姜照月双手合一，一脸殷切。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不知道方向才选了海域呢。
　　“知道，”
　　不需多言，宋渐明已经在前面带路了。
　　姜照月笑眯眯地跟了上去，还不忘从包里头拿了一束花塞到他怀里。
　　“喏，今天送给你的礼物。”
　　“好香。”宋渐明的脸埋在花束里头，“比以前的都要香。”
　　“那当然了。”
　　姜照月昂起脑袋，十分骄傲。“这可是我用灵力浇灌的，和普通的花不一样。”
　　“那我不要了。”
　　宋渐明恋恋不舍地从花里头退出自己的头，他将花塞到姜照月的怀里头，瓮声瓮气地说：“辛辛苦苦炼成的灵力干嘛种花。”
　　这小崽子居然还教训起她来了？
　　姜照月“呵”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头上翘起了一小簇头发。
　　“那你是不是也强行用灵力催化金子出来。”
　　“我……”
　　“是你是你就是你。”姜照月踮起脚点了点他的鼻尖，“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用灵力吐金子，还偷偷塞到我枕头底下。”
　　那么大动静，当她是猪吗？
　　“我就是想每天给姐姐一个礼物。”宋渐明别扭地转过身子去，自己的秘密被全部揭开，他感觉现在自己仿佛赤裸裸地站在姜照月身前。
　　他站直了身子，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点灵力对我来说是九牛一毛，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你偷偷跟茵茵那丫头出去买补药吃？”
　　姜照月肆无忌惮的眼神让松宋渐明不自觉地浑身僵硬，他双手背于身后，澄澈的双眸染上些许无措与被抓包后的尴尬。
　　灵兽炼化成形本就是生死之难，他想着姜照月不懂这些也好，免得一直为他担心。
　　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我知道你现在身体虚着呢。”姜照月轻轻锤了锤宋渐明的胸膛，用一种善解人意的语气宽慰他，“你把花啃了，早点恢复灵力我不就有更多金子了？”
　　“我身体不虚！”
　　小鲛人低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异样的执着，更是气鼓鼓地率先走在了前头。
　　“小七，让一个小鲛人承认他身子发虚很难吗？”
　　【很难。】
　　【因为您的鲛人性别为公。】
　　“查询一下账户余额，有没有一万金子啊？”
　　姜照月也不上去追，反而隔了两三部懒懒散散地跟在宋渐明的后头。
　　她满眼笑意地看着宋渐明步伐沉稳，可这速度却是越来越慢，棱角分明的脸也频频侧过来。
　　她突然玩心大起，跟着他的步伐越走越慢，总之就是不到前头去。
　　【账户余额为一万零三金，是否现在使用。】
　　“用啊。”
　　“等找个安生地方就用。”
　　树林荫翳，阳光伴着微风，既遮掩住剩下的酷暑，也带来了稍有的凉意。
　　姜照月心情愉悦的快要哼起小曲，她感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马上，她的第一个愿望就要实现了。
　　“好痛！”
　　她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尖，仰头看向站的笔直的宋渐明。
　　这家伙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宋渐明侧了侧身，露出后面波光粼粼的海面来。
　　“到了。”
　　成群的白鸥在此处觅食，鱼虾随着涨潮的浪波争相涌入海面。
　　而海的中心，是一处漂亮精致的湖中小岛。
　　“姐姐想过去吗？”
　　还未等她点头，宋渐明已经拉着她一脚踩入海水中。
　　冰凉的海水漫过小腿，带着些许负重将姜照月往下拽着。
　　她睁大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拉了拉旁边宋渐明的衣角。
　　不是说山海为她开道吗？
　　难道宋渐明这次想带她直接游过去？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看着广阔无边的海岸，她突然觉得在案上呆着也十分不错。
　　她刚要退缩，却被宋渐明一把抓了回来。
　　于是她一不小心搂住了宋渐明的腰。
　　咦，摸上去……居然滑滑的。
　　海水在她脚边打着浪，将斋月低头，却见蓝色尾鳍携着漂亮贝壳在她脚边环绕拍打。
　　宋渐明低下头，软和的眸子仿佛沁了水，微微抿起的红唇暴露出他心里的一丝紧张。
　　然后他转过身子，悄悄把尾巴缠在了姜照月的手腕上。
　　“我背姐姐去好吗？”
　　在这红扑扑的脸蛋面前，姜照月没出息地说了一声“好”。
　　东海之主亲自背着她过海，这值得她吹一辈子吧！她乖乖地趴在宋渐明的背上，感受着他强有力的腰腹的律动，以及他起起伏伏的胸膛。
　　日光没有夺去他的光辉，反而为他镀上了一层无人可比的耀眼金光来。
　　他自如地穿梭在海里的每一个角落，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用他那尖尖耳朵蹭着姜照月的手心。
　　以后她的崽崽娶了王后，是不是也会带着她这样压海面。
　　不过宋渐明将来肯定娶一个女鲛人啊，那女鲛人指定不需要宋渐明背她。
　　那不就是说，她是宋渐明现在未来唯一背过的人？
　　姜照月心里突然美滋滋的，“你以后还会背别人吗？”
　　“不会。”
　　海水打在他的脸上，这熟悉的触感不知为何让宋渐明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也说不上来此刻自己心里弥漫的浓浓安全感是由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海水之中，还是因为……身后背着的人是她。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趴在我的背后。”
　　姜照月若有所思，“等你有了儿子就可以背着他到处玩了。”
　　“到时候我儿子想去海上玩能不能让你背一下他啊？”
　　姜照月突然坐直，兴趣颇为浓厚的看着宋渐明。
　　完了，完了，她突然好想看见宋渐明带娃的样子。
　　什么你的儿子，我的儿子？
　　宋渐明脑子被搞得朦朦的，“儿子……就让他自己学，女儿可以。”
　　他抿抿唇，因为楞了许久还在海水里头被呛了一下，
　　他被呛得眼泪都冒了出来，然而他心里头却仍是乐滋滋的。
　　姐姐做事也太干脆了，居然都想和他有个孩子了。
　　不过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姐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第43章 、许愿前夕
　　“砰！”
　　岩石被磕碎了一角。
　　姜照月额角跳了跳, 看向宋渐明的眼神大有深意。
　　“你这头挺铁啊？”
　　说完这话，宋渐明这才捂着自己完好无损的额头，眼泛泪花轻轻说：“姐姐, 我头被撞得好痛。”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啊。”
　　得了, 这戏演的太假了。
　　姜照月觉得自己还不如心疼一下这个莫名其妙就被人撞碎了的岩石。
　　“不是你在想着未来要男孩女孩吗, 我看你生一窝最好。”
　　姜照月冷哼一声, 这孩子养大了，留不住了, 居然这个年纪就开始想着成婚生子了。
　　姜照月心里头酸酸的, 哼, 这个小鲛人自己的人生规划做的挺不错, 她说他们以后没有交际，这小鲛人居然就真的一点也没有扯到她。
　　果然主人没有未来王后重要啊。
　　“我只是怕姐姐受伤而已。”宋渐明轻叹一声, “我受点小伤又有什么事情呢。”
　　他边说话边揉着额角, 本来没什么事的额头硬是给他自己揉出了一片红痕。
　　“行了行了, 是我错了，是我没有提醒到位。”
　　小岛景色靓丽, 看上去荒无人烟。
　　再加上地理位置难得, 姜照月猜测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人选择抢夺这里的能源石。
　　那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啦！
　　然而美丽永远只是外表，当姜照月踏入这个海域的第一步, 她就开始头皮发麻。
　　“这、这、这里怎么会有蛇？”
　　“许是海里的水蛇爬上来了。”
　　姜照月吓得声音都变形了，她闭上眼睛，紧紧抓着宋渐明的胳膊，“那也不至于密密麻麻一草地吧。”
　　“姐姐怕蛇？”
　　宋渐明挑挑眉, 倒是因为第一次发现姜照月有怕的东西而感到稀奇。
　　“那我就让他们都消失。”
　　满地的水蛇像是见了邪祟似的一窝蜂往海里头跳，不知道为什么原先还有些可怖，现在看了居然让人有一些好笑。
　　姜照月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 见满地已经恢复如常心里头的那点恐惧都莫名消散了去。
　　她抓着宋渐明的手笑眯眯地说：“哎呦，咱们东海之主还是很威风嘛。”
　　宋渐明岂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揶揄之意，只是就算听出来了，他还是没出息地脸红了起来。
　　于是他只能飞快地转移话题。
　　“姐姐不是累了吗？这儿有一处岩洞，极适合休息。”
　　“你怎么知道啊？”
　　刚刚上岸的宋渐明明显身上还带着水汽，他鼻尖甚至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姜照月伸手替他刮了去，却听他说。
　　“海里万物皆为我音信，所以这座岛上的任何动静我都晓得。”
　　“那看来我还选了一个好地方。”姜照月‘啧’了一声，“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宋渐明也顺着她的心意说话，“都是姐姐的功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小鲛人在人间越来越如鱼得水了。
　　姜照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渐明，她现在有的时候甚至隐隐觉得不是自己在养着这么一个小灵兽，反而是宋渐明时时刻刻顺着她心意哄着她。
　　难道这就是养成一个灵兽的快乐吗？
　　“想不想感受一下穿梭时空的快乐”
　　看着宋渐明殷切的眼神，姜照月十分顺从他心意的点点头。
　　于是宋渐明牵起姜照月的手，将她往怀里轻轻一拉。
　　“这还能瞬间移动？”
　　宋渐明的眼尾缠上了些许雀跃，他站直身子，努力将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给压了下去。
　　“等我彻底恢复实力，比这还要厉害。”
　　他站在那处，微微抬起下额，干净的眼睛里头闪着漂亮的光辉，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在展示自己漂亮羽毛的大孔雀。并且是正在开屏求夸奖的孔雀。
　　“好，你真棒！”
　　姜照月拍了拍他的脑袋，果然见这小鲛人得到了满足，神情也更欢喜了些。
　　“我给姐姐造个床。”
　　得到了夸奖的宋大孔雀干活更加带劲，单手在空中上下挥动，就开始对着一个石块凿床来。
　　“真舒服。”
　　冰蚕丝铺在粗糙的木床上宋渐明也不觉得暴殄天物，若不是姜照月嫌麻烦，他恨不得将摄灵珠里头的那张千年寒冰床也搬过来。
　　不过，姐姐嫌弃他那张床太冰了。
　　“我身体真的很好。”
　　宋渐明乖乖坐在床的一脚，他两只手安分地放在曲起的膝盖上，似乎这样乖乖坐着会显得格外有信服力一样。
　　然而他这副样子却只让姜照月想到了小学里端正坐在座位上和老师保证下一次再也不犯错的调皮小孩。
　　不过，按照宋渐明来人间的世间来算，可不就是一个小孩么。
　　这小孩还挺纠结这个问题的。
　　“好，你身体好得很，状如牛行了吧。”
　　看着宋渐明忙里忙外忙了一天，姜照月决定说些好听的来哄哄他。
　　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宋渐明坐过来。
　　宋渐明耳朵动了动，自然听见了姜照月叫他过去的动静。
　　姐姐……不会现在就想和他一起睡觉吧？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应该还是傍晚，现在就睡觉……会不会晚上睡不着啊？
　　有着良好作息的宋渐明慢慢吞吞地移到了姜照月身边，斟酌再三开口，“要不，我们聊会天再睡？”
　　“当然，我身体很好，你现在想睡也可以。”
　　“我是让你过来闭上眼睛。”
　　姜照月将宋渐明拉到身边，她将宋渐明的腿摆好，然后自己也盘腿坐在他的对面。
　　宋渐明也不问原因，只是听到了姜照月的话乖乖将眼睛闭上。
　　闭上之后他这才想起来问，“姐姐，闭眼睛干什么啊？”
　　“反正，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阿这，她忘记这茬了。
　　姜照月轻咳一声，开始糊弄他，“你不懂，这是送礼物之前的仪式感。”
　　‘姐姐要送我礼物？’
　　宋渐明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漂亮的瞳孔里涌入欣喜与期待。
　　明明是一双只能看见黑暗的眸子，却总是因为她的一言半语而添上许多漂亮的色彩。
　　不过，她的小鲛人马上也会看到自己世界的色彩了。
　　“想不想看见海水，看见波涛……”姜照月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头发，“还有我。”
　　“想！”
　　光是想着，宋渐明就已经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能感受到姜照月细腻的手掌轻轻穿过他的发丝，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可能会有一些我无法预料的事情。”
　　“没关系，我不怕痛。”
　　只要能看见她，即便涅槃重生也无所畏惧。
　　这是宋渐明第一次渴望光明，从前孑然一身，生命中本就没有光，自己能不能看见光根本就不重要。
　　可是如今他遇见了自己所钟爱的，便想要成为最完美的人，将世间一切珍宝都为她奉上。
　　“小七，我要许下我第一个愿望。”
　　【本次许愿将扣除宿主一万金子，宿主还剩下两次许愿机会，是否确认许愿。】
　　“确认许愿。”
　　“我的愿望是恢复他的眼睛。”
　　她将手掌轻轻覆在宋渐明的双眸中，宋渐明也十分乖巧的闭上眼睛。
　　他眼睫轻轻颤动，小巧的耳朵也在随风飘扬的银发中悄悄探出了一点尖尖。
　　他们都在等待着、渴望着、期盼着。
　　在这有些煎熬的紧张气氛下，姜照月也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镜。
　　她的小鲛人马上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他也会看见她所种的花，所走过的路以及所存在的世界吗？
　　当他看见世间万物之时，他的眼睛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干净纯澈？
　　又或者他将盛世美景纳于眼底，是否会拥有一双胜过珍宝的眼睛？
　　【许愿结束。】
　　【警告！有不明力量压制了您的灵兽，系统无法突破，还请宿主自行突破。】
　　还没等姜照月细究这句话的意义，只见她手心动了动，对面的宋渐明轻轻晃了晃脑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自己的眼睛，玛瑙一般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
　　然后，他带笑的容颜上忽地闪现出一抹迷茫来。
　　“姐姐……我是不是永远都没办法看见了。”
　　宋渐明眨了眨眼睛，圆润的泪珠化作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从眼角落了下来。
　　“小七，你为什么骗我。”
　　姜照月心里头没来由的难受了起来，看上宋渐明明显转为失落的神情，她感觉自己好似突然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就像是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突然就化作了泡沫。
　　什么狗系统，帮人实现愿望的东西果然都是骗人的。
　　【灵兽的眼睛已经恢复，只是有其他力量暂时压制。】
　　“那我怎么突破这股力量？”
　　【成为比它还强的力量。】
　　姜照月吸了吸鼻子，说白了，还是要她成为最强者呗。
　　“对不起阿。”姜照月用手背擦去那一点湿濡，“让你失望了。”
　　她不敢再保证下一次，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下一次如果没有实打实的准备，她一定不会先手出来了。
　　“没有失望。”宋渐明摇摇头，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如果恢复了就是意外之喜。”
　　他悄悄放出鱼尾，讨好似的勾了勾姜照月的小腿，状似轻松地安慰着她，“其实看不看得见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对我不一样。”
　　“我就是想让你和别人一样，就是想让你也可以看到我所见到的一切。”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在背后骂你小瞎子！”
　　“没事，日子还长，我总会让你看见的。”姜照月将悲伤的情绪压在心底，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活下来了，什么挫折没受过。
　　一次不成功怎么了，以后肯定会成功。
　　只要小七这个狗系统还活着，就必须把宋渐明眼睛治好！不然她一定让这个破系统退钱还赔钱！
　　“姐姐，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就连姜照月都有些楞住了。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天边，无尽黑夜中，一轮弯弯月显得有些寂寥，然而点点星光又好似为她缀上一层浅浅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它。
　　“重要。”
　　姜照月伸手勾了勾宋渐明的下巴，像逗弄小宠物似的捏了捏他下巴上的肉。
　　“我无父无母，活到这辈子就养了你这么一只小灵兽。”
　　“可是姐姐一开始还和我分得很清，我给你钱，你帮我复兴东海。”宋渐明小声在她身边说，看上去他为这句话耿耿于怀了许久。
　　起初他觉得这句话是没什么的，毕竟两个不熟的陌生人，价值互换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自从他发现自己对姜照月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之后，他越想到这句话就越觉得不对。
　　宋渐明想对姜照月说，以后做了他的王后，东海所有的宝贝都会是她的。
　　可是他又怕现在和姜照月说了，她万一拿着他的钱去养别的灵兽怎么办？
　　思来想去，宋渐明决定还是三缄其口。
　　他要好好听阿简的建议，多多和姜照月培养感情，让他的主人离不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宋美人鱼的人生目标
　　一、复兴东海
　　二、让姐姐离不开他
　　三、生一窝崽崽
　　＃有奖竞猜谜底已经揭露，给各位baby奉上红包~最近复习周更新不及时，滑跪道歉！
　　等我熬过这两天我一定肥章补偿！
　　眼睛会恢复的，很快的！！

第44章 、青州试炼（三）
　　“这不是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嘛。”
　　姜照月一点也不心虚, 反而仰起脸回答道：“你刚来人间什么都不懂，就那么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我，我不自觉就也全心全意对你了呗。”
　　自己带大的小孩和外头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怎么能比？
　　至少姜照月可以肯定, 世间所有人都有可能负她, 弃她, 唯有宋渐明不会。
　　这不仅是式神契约的束缚, 更是日久长处的难以磨灭的信任。
　　晚风轻轻打在脸上 ，拂去肌肤上的黏腻感, 带来长久的清凉。
　　这舒服的晚风让姜照月不自觉地舒缓了身子, 于是她轻轻扭头, 看向半阖眼帘的宋渐明。
　　他会一直陪着自己吗？
　　她在心里轻轻问自己, 稍后却又是自嘲一笑。
　　感情如抽丝剥茧，本就是微风拂过一瞬间的欢愉罢了, 珍惜眼前便很好, 又怎能奢望微风长久的为你停留？
　　有人天生就在清凉池, 而有人至死还在泥泞处。
　　觅得些人间烟火，已是极致。
　　”来日方长, 你的眼睛我总是会帮你恢复的。“
　　姜照月歪了歪头, 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安慰似的揉了揉宋渐明的脑袋。
　　“等我成为最强者。”
　　“好。”
　　宋渐明一点也不吝啬自己好看的过分的笑容, 他两颊梨涡浅浅，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觉得霎时间春暖花开，万物复生。
　　“来日方长。”
　　他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 好像有些失望的心情瞬间被听到这四个字的欢愉所掩埋。
　　“姐姐给我讲故事吧。”
　　夜色入洞，姜照月思绪飘远，已经不自觉地有些困乏。
　　她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问：“讲什么故事？”
　　她半眯着眼睛，却见宋渐明单手在衣襟里头摩挲着，掏出一本花花绿绿的书来。
　　“读这个。”
　　宋渐明眼睛亮的惊人，抿着唇颇为无辜的看着姜照月。
　　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的大字赫然映入姜照月的眼帘，将她脑子里的那点瞌睡虫瞬间就赶跑了。
　　“你们东海的小鲛人都好这口？”
　　宋渐明没说话，只是将书往她面前递了递。
　　姜照月认命一般拿起那本书，她啧了两声，看这书上的褶皱程度，这小鲛人以前还经常翻看？
　　啧啧啧，看来她养的小灵兽不仅喜欢吃各种花，现在还喜欢看这些……有趣的书。
　　“夜凌天缓缓靠近面前的女人，看着她不情不愿的表情，邪魅一笑，‘女人，你欲擒故纵？’”
　　姜照月轻咳一声，偷偷瞥了一眼宋渐明。
　　宋渐明坐的笔直，小耳朵轻轻歪着，听得十分认真。
　　姜照月麻着头皮继续念道：”看着面前落荒而逃的女子，夜凌天勾起兴味的笑容，‘该死的！’”
　　姜照月不敢置信地翻了一页。
　　如果她没猜错，下一句是……女人，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好了，这本书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姜照月将书页合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宋渐明读这些书，居然让她有了些面红耳赤的感觉。
　　”好了，睡前故事结束，我们睡觉。“
　　”为什么要说该死的，那个女人该死吗？“
　　该死吗？姜照月嘴角抽了抽，“不，她不该死，说该死只是因为她吸引了霸总的注意力。“
　　”好了，睡觉！“
　　姜照月一把捂住宋渐明的眼睛，”再说话你就是猪！“
　　宋渐明若有所思，他还不忘将姜照月手里的书抽了回来，然后珍宝一般藏在衣襟里头。
　　那头令狐在人间潜伏数百年，既然是他推荐的书，应该也是有些用处的。
　　宋渐明点点头，他得得想法子好好通读一下。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却感觉天崩地裂。
　　姜照月睁开肿胀的双眼，贴面却是一张俊美容颜。她揉了揉眼睛，心安理地地依在宋渐明的腰腹上。
　　外头的动静更大了些，姜照月微怔，从宋渐明稳稳当当的怀抱里挣扎着爬出来。
　　”外头这是怎么了？“
　　”天崩地裂，许是有妖物要现世了。“
　　原来如此。
　　姜照月盖好小被子，继续闭上眼睛。
　　”那我们继续睡吧。“
　　她刚躺下去，谁知嘈杂声居然越来越近了。
　　隐隐约约的人声，火光自黑夜中隐隐绰绰。
　　姜照月听见有人喊道：”快瞧，这儿还有地方！“
　　水流声音一阵阵的传来，厚重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头。
　　出现在面前的是极其狼狈的一行人，他们的衣服上挂满泥浆，白净的脸蛋此刻也宛若黑炭，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的脏污不堪。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指了指跟着一行人后头的沉默少年。
　　“阿简？”
　　话音刚落，阿简火红的尾巴霎时间显露出来。
　　只是现下还认不出是灵狐尾巴。
　　这尾巴卷满灰尘，耸拉在身后还滴着泥水，看上去甚是可怜。
　　再对比初见时那个冷漠不羁的灵狐少年。
　　姜照月没出息的笑出来声。
　　其实不只是阿简单=，原先意气风发的一群人，如今都满身风尘，甚是狼狈。
　　“这就是你们说的躺赢？”
　　“姜照月？你怎么会在这儿！”陆白璃从滴着水的头发里扒拉出自己的脸来，她上下扫视了一眼浑身干爽的姜照月，不敢置信地问她，“为什么你可以完好无损的躲在这儿？”
　　“她这话什么意思？”
　　姜照月侧过身子，挑衅似的对陆白璃挑挑眉，“不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还像你一样？”
　　“像个落！汤！鸡！”
　　她一字一句的说，果然见陆白璃气的要跳出来。
　　姜青青拉住了她，她看向姜照月轻声说道：“我们来此处不知为何遇见了邪祟，大水淹没整个岛屿，我们找了许久竟然发现只有这儿一处能够栖息。”
　　“都是同院子弟，大家就暂且歇在一处吧。”
　　姜惊语宛若领导者一般发布号令，她使用自己微薄的几乎没有剩余的灵力保持着自己的仪容，好使自己不泯然于他人。
　　然而灵力的耗尽却也使得疲惫感席卷而来，她不由地依靠在一侧岩石上，于孤高中又透露出一丝丝脆弱来。
　　“我已经向三皇子奏明此处的异常，过不了多久三皇子应该会来接我们。”
　　如今难得有片刻安歇，姜惊语顾不得其他，连忙坐在地下屏息调神，其余弟子见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调息自己的内力。
　　“我有说这地方给他们呆吗？”
　　宋渐明摇摇头，对着她耳边吹气，“要不我把他们都赶走？”
　　“那……会被群殴吧？”
　　姜照月眨眨眼，“是不是因为你，那什么海水才不敢冲了这儿？“
　　“小小龙王岂敢来招惹我。”
　　宋渐明嗤笑一声，眉目间隐隐有光华流动。
　　小小……龙王？
　　“原来这世间真的还有龙的存在。”
　　姜照月惊叹一声，便听宋渐明十分不屑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从壳里蹦出来都费了三千年的的龙而已。”
　　怪不得这龙族在历史上都快要灭绝了呢，感情这孵化还挺困难啊。
　　“你这灵兽不简单啊。”
　　众人都在打坐，姜青青却好像没事干一般闲逛了过来。
　　她打量着宋渐明，眼里出现一丝兴味。
　　“我有百年灵液，你要不要跟我走？”
　　“吆，抢人啊？”
　　姜照月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姜青青的肩膀。
　　“信不信我把你的灵狐抢了？”
　　姜青青看了一眼阿简，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可以，我可以拿他跟你换。”
　　……有病。
　　姜照月翻了个白眼，准备自己找个空旷地方继续睡觉。
　　谁知背后又传来姜青青慢悠悠的话来。
　　“妖物现世，珍宝无数，我可听说有一味增目益草，对这眼疾有极大的用处呢。”
　　不就是想诱惑她出去吗？谢谢，她还真出去了。
　　直到踏出洞穴，姜照月才发觉外头天地已经乱成一团。
　　风云混乱，墨黑色的云与浪涛打在一处，岩石崩裂，化作四处破碎的石块散落在各处。
　　整个天地，归于混沌。
　　“试炼之地的异象，外头应该不会有所影响吧？”
　　“巨龙并非试炼之物，唯有斩杀巨龙，试炼之地方可破解。”
　　裴瑜身着月白色的锦袍自半空中徐徐下落，他身形消瘦，随风飘扬的衣袂好似与天地相融合。
　　他神情从容，望向姜照月的目光温和又清淡。
　　“试炼有异象，我收到信便赶过来了。”
　　看到姜照月有些意外的神情，裴瑜反问，“很意外吗？”
　　“高手千千万，意外您会亲自来。”
　　自从姜惊语说已经将情况汇报给裴瑜后，姜照月就料想青州书院一定会派人来。
　　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裴瑜亲自来。
　　不过这些又与她何干呢？
　　她违心吹捧了一句，谁知裴瑜反而认认真真回答起他的问题来。
　　“试炼法则是我所定，自然由我负责到底。”
　　“三皇子殿下果然尽忠职守。”
　　姜照月违心夸了第二句。
　　她眼睛四处转着，到处搜寻那株增目益草在何处。恍惚间，她听见裴瑜轻笑一声，对着她说。
　　“你敢冒险斩杀巨龙，也很厉害。”
　　“找到了！”
　　姜照月一把拔下那株平平无奇的增目益草，一副不贪功的样子对裴瑜摆摆手。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来杀……”
　　“哎！”
　　原先还有些宽大的石块瞬间崩裂开来，将姜照月和裴瑜分在了两处。
　　裴瑜轻轻踏在水面上，由水面上荡漾的一圈圈涟漪看到了对面惊慌失措写满脸上的姜照月。
　　他指了指姜照月脚边的另一个稍大些的石块，“凝神提气，足尖立于顶端即刻。”
　　姜照月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小块石头上，她摇摇晃晃将那一株草塞进宋渐明的手心里嘱托他好好保管。
　　刚嘱托完，天地崩塌的更厉害了。
　　头顶乌云似乎更黑了些，浓重的鼻息喷洒在姜照月的头顶。
　　她抬头，不期与一双黑漆漆的硕大瞳孔对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三更的那位读者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早安章奉上，新的一天祝大家吃好喝好，开启美好新一天。

第45章 、击败巨龙
　　“宋渐明, 龙在咱俩头顶。”
　　姜照月面无表情地说，实则早已缩着身子躲在了宋渐明的身后。
　　她拉了拉宋渐明的衣袖，探头问他, “这个时候你该说什么？”
　　说什么？
　　宋渐明顿了顿, 有些迟疑地说：“该死的？”
　　？
　　她的小鲛人这是被霸总文学渗透了吗？
　　姜照月眉心跳了跳, 巨龙粗重的鼻息喷洒在她乌发上, 浓重的气压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来气。
　　“这巨龙被魔物入侵，我无法与它沟通。”
　　一道水光闪过, 巨龙的额头被重重打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呜咽, 扭着脑袋向后退了几步, 然后又小步爬了过来。
　　他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这么无神地死死盯着姜照月。
　　看着看着，姜照月就觉得这威武凶猛的巨龙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他眼底有一丝哀伤。
　　“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宝贝？”
　　破碎的语言自巨龙口中传出, 他一双眼睛里有难以掩盖的抑郁, 他眼睛紧紧看着姜照月手里头抓着的一株草, 生怕自己闭上眼睛这株草便会被姜照月随意扔了去。
　　他刚现世，尚且稚嫩, 也只学了几句人类的话来控诉。
　　“这是……你的宝贝？”
　　裴瑜看了一眼姜照月手里头拎着蔫巴巴的一株草, 轻声说：“龙族的人最重领地，偷了人家宝贝赶紧还回去。”
　　话音刚落, 裴瑜就见姜照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宝贝……收进自己的随身锦囊里。
　　果然还是个爱财的小姑娘。
　　他哑然，低着声音继续哄着她，“我府上也有许多宝贝，到时候随你拿。”
　　这是宝贝的问题吗？
　　姜照月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一龙一人, 伸出手来比划道：“那你能有增目益草吗？”
　　“这株草没有，不过别的宝贝还是有的。”
　　姜照月“哦”了一声，悄悄拉着宋渐明向后退了两步。
　　“可是你不知道, 能治好他眼睛的只有这株草。”
　　姜照月咬咬唇，这样抢别人的宝贝的确是不太好，可是她真的很需要这株草。
　　她在包里头摸了摸，掏出一颗最大最漂亮的夜明珠递给巨龙。
　　“这颗夜明珠是我最值钱的宝贝，我送给你行不行。”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眼巨龙，轻声说：“我只要这株草。”
　　“不可以！”
　　巨龙也学着她的样子翁声拒绝，“这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宝贝！”
　　巨龙显然没有什么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姜照月这才说了一句话，他便将自己想说的尽数倒了出来。
　　“我找不到我娘了，我要带着这株草找我娘。”
　　巨龙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两颗泪珠，他拖着自己长长的身子无意识地搅乱整个天空。
　　随着他喉咙间的低吼，整个天地再一次出现了山崩地裂之势。
　　“我要出去！”
　　巨龙大声嘶吼，“我要去找我的家。”
　　巨龙仿佛发疯似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随着他摇晃幅度的渐渐扩大，姜照月清洗的感觉地下的每一寸土地和河海都在震动。
　　天空好似马上就要被他敲打出一个口子似的，巨龙神情突然变得暴躁，低吼的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
　　他疯狂拍打上空的结界，恨不得此刻立刻能够冲出去。
　　“五行为金，传我号令，加固结界。”
　　裴瑜双掌合一，于掌心祭出自己的佩剑——苍月剑。
　　苍月剑光如月华，削发如练，莹白色的光镀在剑的边缘，就和它的主人一样，灼灼其华，君子无双。
　　“苍月剑可避邪祟。”
　　苍月剑稳稳当当立在姜照月面前，裴瑜纵身上前同这陷入暴乱的巨龙做斗争。
　　他施了几个术法，便剑锋锐利器瞬间自他手心闪出，强有力的飞入巨龙眉心。
　　巨龙吃痛，神情也更加暴虐，手上更是毫无章法的使用自己所有的力量。
　　苍月剑气萦绕顶端，似乎因为无法作战而发出阵阵鸣声。
　　如果苍月剑可以化作人形，此刻一定是个无法陪同主人作战的委屈小孩。
　　姜照月仰头看着白衣超然于世的裴瑜。
　　茫茫世间，有人苟且于世，而有人，好似天生就为天下苍生而活 。
　　纵然巨龙搅乱天际，将黑暗赐予大地每个角落，姜照月却还是从裴瑜的身上看到一点光。
　　她将守护在她面前的苍月剑猛地拔起，高高掷于半空 。
　　“去和你的主人一起战斗吧。”
　　苍月剑发出欢快的嘶叫，剑气凌然绕着裴瑜身侧。
　　“这巨龙应当是受了魅魔之气。”
　　姜照月深深看了一眼裴瑜，“二层试炼的魅魔，可能跑出来了。”
　　不仅跑出来了，还附身在了姜青青的身上。
　　“魅魔最擅蛊惑人心，这巨龙心性不稳，估计被魅魔所利用。”
　　金线织成的绳索牢牢锁住巨龙，谁知还未消停片刻，便见这巨龙一下子挣脱开来了。
　　他似乎更加暴虐，纯黑眼瞳也渐渐染上血色。
　　“姜照月，你回去呆着。”
　　裴瑜既要专心对抗巨龙，还要分神看顾着姜照月，他对姜照月低声说：“你到姜惊语那儿去，那儿安全些。”
　　“我偷了他宝贝，他能放过我？”
　　听着姜照月有些不正经的话，裴瑜没忍住轻斥了她两声，“你也知道你偷了人家宝贝，快进去，等会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姜照月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莫名其妙。
　　“你保护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我……”裴瑜吐出一口气，一张脸又归于平静，“是我学生。”
　　“并肩作战吧。”
　　姜照月牵着宋渐明的手领着他来到了裴瑜面前，“我们一起击退巨龙，然后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放心，我这灵兽很厉害的。”
　　说完，姜照月又偷偷给宋渐明传了个音。
　　“小茶茶，我们想办法把巨龙打败，然后让裴瑜给你治眼睛。”
　　虽然她目前还没有成为最强者，但是她可以不断找实力强大的人来给宋渐明治眼睛啊。
　　少女的眼睛明亮又热烈，裴瑜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答应了她。
　　他信手捻来一个护身符牢牢贴在她后背后才说：“也罢，就当给你练手了。”
　　他以金系术法化作锋利武器攻击着巨龙脆弱的眉心，姜照月便辅以木系枝条趁机束缚住这巨龙的手脚。
　　巨龙最为暴虐之时，却见宋渐明站在远处，闭上眼睛，轻轻柔柔的唱着歌。
　　歌声宛若海浪轻轻拍打在岩石沙堤上，闪耀着夺目色彩的贝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在万物消亡，黑暗无限的试炼之地。
　　姜照月看见了成群结队飞跃而出的鱼虾，也看见了白鸽划破黑云正勾着头觅食。
　　这是往生，并非消亡。
　　无限生机霎时间显露。
　　乘着怨灵而重生的宋渐明从来不是邪恶，他就是光明，是向往和平与美好的那片安宁。
　　“归灵谱？”
　　“你这灵兽什么来头？”
　　缚灵锁悄然爬上巨龙的身体，然而巨龙神情呆滞，浑然不觉，好似沉醉其中一般。
　　裴瑜微微收紧了手中的缚灵锁，这巨龙这才十分不满地低低叫了两声。
　　“你刚刚奏的是什么乐？”
　　巨龙眉眼又归为平和，“我看见我的家了。”
　　“归灵谱，专门唤寻未归之人。”
　　“真好听。”
　　巨龙神情乖巧，看上去像是个岁数不大的稚童，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
　　“他身上魅魔还没有走。”
　　姜照月指了指他的额头，这巨龙眉心黑气萦绕，明显就是还有魔气作乱。
　　“低阶魅魔，也敢惹祸。”
　　裴瑜双手背于身后，取出一花瓶样式的容器来。
　　“寻魔鼎，专门镇压魔族的。”
　　见姜照月对着花瓶十分好奇，裴瑜便将花瓶拿到她面前。
　　待姜照月过足了眼瘾，他这才施法将那魅魔的一缕魔气吸入鼎中。
　　“不是真身。”
　　苍月剑再度出窍，裴瑜立于剑尾对姜照月遥遥伸出一只手。
　　“上来。”
　　当云雾轻飘飘打在脸上的时候，姜照月才恍然发觉这不是一场真切的梦。
　　她有些兴奋地戳了戳身旁的云雾，软绵绵的触感简直就像宋渐明的脸蛋一样好戳。
　　她突然想起来刚刚被拉上苍月剑好像并没有带着宋渐明。
　　姜照月心里一紧张，却听一道委委屈屈的传音符飘了过来。
　　“姐姐，上天难道比下海快乐吗？”
　　好吧，她已经能想到她的小鲛人委委屈屈泡在海里的样子了。
　　“上天不快乐，姐姐只是怕累着你。”
　　姜照月就跟灵力不要钱似的和宋渐明传着话，裴瑜一边慢悠悠地操纵着苍月剑，一边又定睛打量着姜照月。
　　“你和你的灵兽怎么认识的？”
　　“我能说是有缘吗？”姜照月笑得没心没肺，“月黑风高，他一只瞎了眼睛的小人鱼居然还乱跑，然后好巧不巧撞进我怀里了。”
　　这番说辞倒也过得去，只是能吹奏出上古乐曲的真的会是一只普通的小人鱼吗？
　　裴瑜向来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又或者在他看来，只要不祸乱人间，任何事情都只是他人的私事罢了。
　　“你的天赋很好，只是基础没打牢，勤奋修炼，日后定有造化。”
　　裴瑜骨节分明的手掌蜷了蜷，“日后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对江山社稷的一方守护者。”
　　怎么听都感觉这位三皇子殿下在给她画大饼呢？
　　姜照月仰起脸，笑吟吟地看着裴瑜说；“三皇子殿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当老师。”
　　“或许百年之后，我也会在书院做一个夫子，去培养新的青年人。”
　　裴瑜眸光熠熠，他浅褐色的瞳孔里头映着温柔的光，好似世间一切力量都无法压弯他清瘦而挺直的背脊。
　　“那三皇子殿下有没有兴趣教我怎么御剑飞行？”
　　见姜照月目光殷切，裴瑜点点头，“自然可以。”
　　他伸出手，掌心幻化出两个字符来。
　　“我字即玉，你唤我即玉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当遇见巨龙时
　　姜照月:你懂我意思吧？（疯狂使眼色
　　宋渐明:（把书中理论化为实践）该死的巨龙，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姜照月:……孩子白教了
　　事实证明，不选对教辅资料，可能宋茶茶一辈子也追不到自己的老婆
　　二更奉上，祝大家晚餐愉快~
　　我！要去肝第三更了！霸总的女人绝不认输！！！
　　感谢在2021-07-08 00:48:00~2021-07-08 17: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恢复双目
　　巨龙已被降服, 被遮盖住的天空又重新归于光亮。
　　乌云遮不住旭日，烈日的光辉又重新从西蜀的云层中透了出来。
　　姜照月从来没这么喜欢过白昼，无论是烈日骄阳, 还是秋风萧瑟。
　　天, 终归是亮的。
　　“天亮真好啊。”
　　她伸出手, 看着额间碎发滴下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来。
　　“即便黑暗也不要怕。”裴瑜长身挺立, 温柔又挺拔。
　　“白昼总会到来的。”
　　“咣——”
　　霹雳乓啷一阵声响，岩洞里传来躁动, 宋渐明头发散乱着从洞口走了出来。
　　“喏, 魅魔。”
　　握在手心里的银瓶在不安地躁动着, 裴瑜打开寻魔鼎, 便见里头的一股黑气飞快地蹿了出来。
　　被打散的了的魅魔又重新凝聚了身子，只是他神识已然破碎, 拼出来的身子也是残破不已。
　　不过魅魔哪里在意, 他阴测测地笑着, 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你本为试炼而生，为何生了逃脱之心。”
　　魅魔大笑了两声, 竟然幻化成一个貌美女子来, 柔情似水地瞧着裴瑜。
　　“可是入这试炼之地非我本愿，公子难道还不允奴家向往外头的逍遥日子吗？”
　　魅魔连连抛来两个秋波, 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魅术对此处的三人居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姜照月可瞧不见什么美貌女子，她眼睛里看的都是魅魔的丑陋真身，而这丑陋真身居然还对着裴瑜大抛媚眼！
　　简直是太玷污裴即玉了。
　　“妖魔世间不存，成魔非我所愿, 难道你不想探知所谓的真相吗？”魅魔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他大约也十分不喜欢自己的女子装扮，最后竟然恢复了自己的真身。
　　“让我来, 助你一臂之力吧。”
　　魅魔入体，只在一刹那，姜照月惊呼一声，连忙抓住宋渐明。
　　她再探寻，宋渐明体内的灵力却丝毫没有魅魔的踪迹。
　　“你……把那只魅魔消化了？”
　　陌生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宋渐明疏离地抽回了手，又听裴瑜说：“应当没什么大碍，或许有些人体质特殊，对妖魔之气没什么作用。”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渐明眉心拢了拢，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说：“心口疼。”
　　姜照月一把捂住他的心口，小心翼翼地摁了摁，“是这儿疼吗？”
　　宋渐明点点头。
　　“怎么会这儿疼？”
　　姜照月作势要输灵气，谁知宋渐明一把握住了他的指尖，抿着唇小声说：“因为没人疼才心口疼。”
　　“还有别人在呢。”
　　姜照月不自在地瞥了瞥站得笔直的裴瑜，却见他神色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宋茶茶，裴瑜还在这儿你撒娇干什么？”
　　“哦。”宋渐明应了一声，垂下脑袋，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
　　“我忘了还有外人在。”
　　他“外人”二字咬的极重，像是要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果然，姜照月看见裴瑜十分知趣的退了两步。
　　“宋渐明。”
　　姜照月揉了揉他乱成一团的头发，轻轻揪着他发尾的头发，“你乱说什么啊？”
　　“那个三皇子殿下，你也不是外人哈。“
　　裴瑜单手负于身后，轻轻转过头来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我知道。”
　　他的确不是外人，按理，还能称得上是内人。
　　只是，现下还不能说。
　　“里头如今是什么情况？”
　　因着里头都是姑娘，裴瑜不便进入便遥遥站在洞外问着里头的情况。
　　“魅魔附身在姜青青身上，我将魅魔打散，姜青青承受不住魔气晕过去了。”
　　“你直接将魅魔从她身上打出来了？”
　　恰逢姜惊语慢步前来，柔声说了句，“三皇子殿下请进吧。”
　　裴瑜这才衣袖一摆，轻轻入了洞。
　　姜照月要跟上去，却被宋渐明轻轻拉住了衣袖。
　　宋渐明还是微微低着头，哑着声音说：“姐姐，我心口更疼了。”
　　姜照月也分不清宋渐明这是真疼还是假疼了，她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遮着脸对宋渐明小声说：“你得罪他干什么，我还指望他帮你治治眼睛呢。”
　　宋渐明的脑袋抬了起来，不知为何，他今日的眼睛亮的出奇，仿佛流星坠入其中，勾的人无意识沉醉。
　　“姐姐这么想帮我治好眼睛啊？”
　　他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尾音拖的长长的，像是在勾人心魂一般。
　　“这不是想让你早点看见我。”
　　试炼已过，姜照月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她盘着腿坐在石块上，单手绕着宋渐明垂在腰间的银发把玩着，“这不是早点让你看见我的绝世美貌。”
　　“有多绝世啊？”
　　姜照月仔细想了想，伸出手描着宋渐明的眉眼，笑嘻嘻地说：“大概……就和你差不多绝世。”
　　“我看姐姐比我要绝世。”
　　宋渐明轻笑了两声，他湿漉漉的双眸真挚又诚恳，怎么看都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这夸赞让姜照月心里头十分受用，她对着宋渐明招了招手，宋渐明也十分上道的乖乖低下了自己的头。
　　“我跟你说，我又升阶了。”
　　姜照月揉了揉宋渐明的脑袋，“再强一点就可以帮你了！”
　　“好。”
　　宋渐明指了指头顶，“结界已开，我们可以出去了。”
　　“出去你搂我干嘛？”
　　“带你上天啊。”
　　不知道为什么，姜照月觉得此番试炼宋渐明的变化似乎也有些大。
　　原先有些懵懂迷茫的，现在好像更从容了些？
　　＊
　　青州书院内，姜照月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她瘫在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快点变回来！”
　　姜照月拍了拍床边的一小块位置，毫无姿态的躺在床上。
　　“姜照月。”
　　姜照月懒懒的“嗯”了一声，她点了点宋渐明的脑袋，教训他说：“你应该喊我姐姐。”
　　“姐姐。”
　　“真乖！”
　　夜晚有些热，姜照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便直接脱掉了外裳。
　　谁知她衣裳脱了一半，便见宋渐明飞快背过了身子。
　　姜照月嗤笑一声，看着他尖尖耳朵又从银发里冒出来，衣服下摆也钻出一条漂亮的尾巴来。
　　“我发现了你这小耳朵和大尾巴，一害羞就出来。”
　　姜照月干净利落的扔下外衣，她捏了捏宋渐明发红的耳垂，混不在意地打趣他，“你说你也看不见，害羞个什么劲，还背过去。”
　　是啊，他看不见……
　　那他为什么要害羞？
　　姜照月将宋渐明的身子扳正，凑着脸同他对视。
　　“你……？”
　　“我也升阶了。”
　　宋渐明眼睛弯弯，含着最柔和的光轻轻的看着她。
　　“所以你能看见了？”
　　红霞又飞快铺满宋渐明的整个脸庞，他视线微微下移，便看见那白皙一片。
　　他眼神飘忽，不自在的瞥向别处，却又总是忍不住转回来定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铁铁们，三更结束
　　晚安我的铁铁们
　　我已经被肝死了呜呜呜，明天的更新大概会放在晚上，因为我要回家啦！
　　说三更就三更，我！站起来啦！！

第47章 、一起寻找
　　“眼睛给我闭上！”
　　姜照月一把将衣服盖在宋渐明的头顶, 这情况实在太过突然，她脑子里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宋……宋渐明这眼睛怎么猝不及防就好了？
　　“不是说有力量压制你吗？”
　　“我刚刚一不小心破解了。”
　　宋渐明伸手抓下头上盖着的衣服，他听话的闭上眼睛,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衣裳一角, 轻笑一声问道：“姐姐不希望我能看见吗？”
　　“这么个绝世大美人, 不被我看见不是很可惜吗？”
　　宋渐明轻轻哼了一声, 即便他闭上眼睛，姜照月也能从他那上挑的嘴角看出他的嘲笑来。
　　偏偏宋渐明说了一句还不够, 还要继续补上, “这不是姐姐的原话吗？”
　　“你闭嘴！”
　　姜照月飞快地捂住了宋渐明的嘴, 见他睁开的眼睛里笑意点点, 便知道这个小鲛人是故意在捉弄她。
　　她气急，重重地踩了宋渐明一脚, 恶声恶气地对他说：“既然你能看见了, 就说明你恢复好了。以后每天给我交一块金子, 不然我就揍你！”
　　姜照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挂坠，她轻轻哼了一声, 像是要找回排场似的。
　　“以前那是看你可爱, 没跟你要保护费。”
　　“那我现在不可爱吗？”
　　小鹿一般的眼睛突然凑到了她面前，湿漉漉的还带着雾气, 看上去是那么的单纯又无害。
　　这么一双漂亮眼睛，宋渐明用的可真是得心应手氅。
　　宋渐明微微弯下腰，低垂的头颅恰巧和她对视，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复又自唇间绽放出一抹笑意来。
　　“喏, 今天的保证金。”
　　宋渐明倚在砖红墙块上，他直勾勾地盯着姜照月望，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这样的目光让姜照月平白有些不适, 明明宋渐明只是恢复了一双眼睛，她此刻却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感觉。
　　就好像，宋渐明真的长大了一样。
　　他还是乖乖的站在墙边，可是每每姜照月稍稍抬头和他那双含笑眼对上，都会心慌不已。
　　“以后只有亲亲这儿才会有金子。”
　　宋渐明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十分得寸进尺的说：“今天我就不跟姐姐要了。”
　　“以后别叫我姐姐了。”
　　姜照月怎么可能甘拜下风，她踮起脚比了一下身高，轻飘飘扫了宋渐明一眼说：“您现在看上去年纪比我大。”
　　“真的吗？”宋渐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变。‘
　　“裴瑜那样的？”
　　宋渐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瑜那张温和又寡淡的脸突然出现在姜照月的面前，她仿佛看见了裴瑜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催要作业，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拒绝了宋渐明的“美意”。
　　“我可不喜欢他那样的。”
　　“他那副皮相太丑，我还不乐意变。”宋渐明轻哼一声，仿佛矜贵的波斯猫微微抬起自己完美的下颌。
　　姜照月不知道魅魔进入宋渐明的身体里头有什么影响，不过看宋渐明此刻活蹦乱跳还比从前更傲娇的样子，她现在彻底相信那魅魔对宋渐明根本没起什么坏处。
　　不管怎么说，答应这个小鲛人的事情总算做到了一件。
　　姜照月心里头仿佛卸下一块大石头一般轻松，她斟了杯花茶招呼着宋渐明在她身旁坐下。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复兴东海对吗？”
　　只要再实现最后一个任务，她就可以彻底的和这个世界的各种杂乱关系说拜拜了。
　　纷繁复杂的世家关系，惺惺作态的人际往来，早已让姜照月彻底厌恶这个原主姜家嫡女的身份。
　　她开始渴望，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开启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宋渐明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茶，喝完了又伸出手向姜照月讨要下一杯。
　　“不急。”
　　宋渐明舔了舔唇，勾走唇畔上的玫瑰花瓣。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一会拽一拽姜照月的裙摆，一会儿又拉拉她的头发丝，好像十分好奇的样子。
　　“来日方长，能一直陪着姐姐就好了。”
　　“我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现在不想复兴东海了？”
　　从前若是提到东海，宋渐明定然不会是这幅随意神情。
　　姜照月轻轻吸了一口气，探究似的上上下下看了宋渐明一眼。
　　这些日子，她也的确发现了，宋渐明已经和东海初见时的那位矜贵孤冷帝王一点也不一样了。
　　姜照月抿抿唇，完了，她不会把一位事业心极强拥有宏图伟志的东海帝王给养废了吧？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茶茶，你觉得我平时这种闲中还偷懒，生活无大志的生活好吗？”
　　宋渐明正好奇地用自己的脚踢姜照月的脚尖呢，听到姜照月的问话，他“嗖”的一下将腿收了回来，猛的点了几下头。
　　“种花养草，也很不错。”
　　只要是和她，都可以。
　　“不不不，这种日子一点都不好，你是全族寄予厚望的小海王，可不能被我这种咸鱼影响了。”
　　姜照月摆摆手，好歹宋茶茶喊了她这么多月的姐姐，她有义务为东海将这棵好苗子给颁正了。
　　“很多人生来就是雄鹰，他们食万民供奉，胸中亦有凌云之志。能让这些人驻足的，并非一花一草，而是万民苍生的盛世之景。”
　　姜照月顿了顿，继续说：“就像裴瑜，他生来为公理正义，怀的是天下万民。”
　　眼见刚刚还云淡风轻的少年脸上又挂上了迷茫深色，姜照月觉得宋渐明这幅懵懂样子还真有些熟悉的可爱来。
　　她轻轻拍了拍宋渐明的肩头，笑着对他说：“我没有要你一定选宏图伟志，只是觉得如果复兴东海是你的初心，那么我希望你不会因为我而被影响。”
　　“实话来说，这次升阶，我恢复了一些记忆。”宋渐明的脑袋歪了歪，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色，“这些记忆让我开始疑惑是否要复活鲛人一族。”
　　宋渐明一如从前将自己的手轻轻塞在姜照月的手掌里，不过直到今天，他才能看见，原来自己的手掌足足比姜照月大了一辈。
　　于是他一改从前，反而轻轻将姜照月细嫩的手掌握在了手心。
　　“死人是不可以复生的。”
　　宋渐明轻轻说，“复活鲛人一族的代价或许是你我所无法看见的。”
　　“你怕一族复活会以其他种族的生灵涂炭做代价？”
　　宋渐明轻轻点了点头，当你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你会觉得脑海里的唯一一个声音就是你该做的。
　　可当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当孤独的灵魂渐渐靠近当年的惨案，对生命又将会有一种新的见解。
　　姜照月轻轻环住了他，感受着宋渐明的灵魂因为记忆的缺失而发出的颤动，感受着他每一寸发肤因为对灾难的痛楚而在颤抖。
　　“那我们就去找回记忆，去把当年的真相都找出来。”
　　“好。”
　　宋渐明紧紧握拳，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然后将当年那些伤我族之人全部杀死。”
　　宋渐明将头搭在姜照月的肩膀上，他扭过头，小声问：“姐姐会觉得我滥杀无辜吗？”
　　“不会。”
　　姜照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杀掉该死的人怎么会叫滥杀无辜。”
　　她是看过东海惨案的。
　　在三生镜里，漫天血光让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即便没有亲临，那刻苦的哀嚎与嘶鸣也令她胆战心惊。
　　她坚信宋渐明是善良的一方，善良到即便全族覆灭，也不愿意牺牲他族来成全自己。
　　如果说初次见面的宋渐明，给姜照月一种善良与邪恶的矛盾交织感。
　　那么，现时的宋渐明，给姜照月的唯一感觉就是。
　　善良有原则。
　　“真庆幸养了你这么一个小灵兽。”
　　让她的生活不再孤寂，也让她开始相信每一个生灵都会有人守护。
　　“我帮你一起寻找真相吧，以后记得让你的臣民多多称赞我。”
　　她不想在世间籍籍无名了，她也想被人记挂，在爱的暖乡了里活下去。
　　“好。”
　　宋渐明其实想说，无论她是否帮助他，作为被东海之主所认定的人，她本就值得万民称赞，世人景仰。
　　作者有话要说：　　姜照月:我把灵兽从事业帝王攻养成了种花养草小咸鱼怎么办？
　　从前的宋渐明:嘤嘤嘤，姐姐好，姐姐妙
　　现在的宋渐明:往这儿亲！
　　你们的儿砸长大啦！

第48章 、荣获新书
　　众人发现青州书院里最懒散的姜照月突然有一天勤奋了起来, 不仅日日早起练功，课下还十分虚心向师长请教。
　　这世道连废柴都这么努力了，那他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于是自从试炼结束后, 青州书院出现了一股好学之风气。
　　“青州书院能有如今的造化, 都是三皇子殿下的功劳啊。”
　　书房内, 裴瑜正提笔拟定明日的拜师名单, 却见姜远山站在他身侧，神情莫测。
　　他搁了笔, 轻拢衣袖, 缓缓起身, 问：“姜家主来找我有何事？”
　　“听闻殿下此番有意收一位门生？”
　　姜远山笑了笑, “我那二女儿少有才名，勉强能在殿下手下讨教一二。”
　　他将裴瑜这尊大佛请到青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可不是为了整顿什么书院的风气, 对于姜远山而言, 裴瑜此人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替他姜家铺向去上京的路。
　　裴瑜手中有晴方书院的名额, 若是惊语能拜入他门下，那去上京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姜二小姐天赋出众, 即玉不敢误人子弟。”
　　裴瑜面含微笑, 轻轻柔柔婉拒了去。
　　姜远山是料想这裴瑜不会轻易答应的，朝堂中的人都知道这位三皇子性格最是执拗, 更是不喜欢受人摆布，凡事都有自个的主见。
　　于是姜远山依旧捧着笑脸问：“那敢问三皇子殿下中意何人？”
　　裴瑜手指蘸水，在古铜木桌上轻轻画了一轮弯月。
　　他启唇，“我所中意者乃姜家三姑娘。”
　　姜照月？
　　姜远山心领神会,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将姜照月从云来镇带回来的原因，如今看这裴瑜的意思，他怕是刚好歪打正着对上了。
　　对于姜远山来说, 所有儿女都是他家族利益的筹码。
　　姜家无子，他便亲自抱养了姜惊语作为培养人养着。
　　可是和上京皇室的那门亲事他也不舍得扔掉，细细打算，竟然发现被他一直仍在偏远小镇的那位女儿不论身份还是旁的都意外的合适。
　　而大早上刻苦练功的姜照月还不知道自己连未来都被别人规划好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我可以保护你的。”
　　姜照月正哼哧哼哧从下头搬石头练体力，听到宋渐明的话，她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不懂，我这叫作积极生活。”
　　姜照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如炬。“我都想好了，要想帮你找回当年真相，就得去上京，毕竟最厉害的的地方就是真相最多的地方。”
　　“也对，那我也好好修炼。”
　　姜照月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她拼死拼活修炼就是为了给宋渐明树立一个良好形象，这个崽崽现在可算上点道了。
　　幸好她没把孩子养废掉。
　　宋渐明坐在走廊上，他伸出白皙指尖轻轻在空中点了点，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是在修炼的样子。
　　姜照月觉得自己手上的石头突然轻了些，整个人也轻飘飘的，好像卸下了全身的重量。
　　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他还只是在升阶的时候游过，
　　难不成她又要升阶了吗？
　　姜照月心下一喜，连忙摊开手掌探查灵气。
　　水花宛若手掌轻轻托举着姜照月手里头的石块，姜照月黑着脸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宋茶茶，这就是你说的修炼？”
　　所谓修炼，就是用他的灵力来帮她偷懒？
　　偏偏宋渐明本人还毫无觉悟，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我和姐姐一起修炼啊。”
　　宋渐明指尖动了动，那簇小水花也轻轻探出一个尖尖勾了勾姜照月的手指头，像是要和她拉钩似的。
　　“揍死你。”
　　姜照月使劲戳了戳那水花，谁知这水花遇刚则柔，姜照月的手刚碰上，它便一下子劈成了两半。
　　“你自己不修炼就不要妨碍别人修炼。”
　　姜照月伸出手戳了戳宋渐明的额头，她一只手抓着宋渐明的腰带，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恶狠狠威胁道：“再打扰我上进我就把你绑在家里头。”
　　“可是我刚刚一不小心找到一棵漂亮的珊瑚，还准备邀请姐姐去看看呢。”宋渐明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又轻咬下唇抬眼欲说还休的瞧着姜照月。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问他，“有多大？”
　　宋渐明比划了一下，状似苦恼，“大概半人高吧，反正听说挺值钱的。”
　　“那我们进去歇歇吧，我有点累了。”
　　石头被姜照月一点也不爱惜地扔在地上，她双手背在身后，努力装出一脸正色的模样。
　　“走吧，刚好看看东海的珊瑚长什么样子。”
　　“东海珊瑚长这样？”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指着面前穿的粉粉嫩嫩的小女孩。
　　数日不见，茵茵这丫头好像是长大了些，但是别以为她长得和珊瑚一样高了，她就可以说自己是珊瑚了！
　　“娘见到茵茵不开心咩？”
　　茵茵咧着嘴傻笑，笑着笑着她却又是哭了起来。
　　“还以为娘不要我了呜呜呜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下面那么久呜呜呜。”
　　“我不是我没有。”
　　小孩哭起来最烦人了，姜照月又不会哄人。思来想去，她瞥了一眼宋渐明，决定把这个锅扔给他。
　　“要怪就怪他，是他没时间带你。”
　　茵茵抬起一只眼帘悄悄打量了一眼宋渐明，然后她闭上眼睛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呜茵茵不怪爹爹，茵茵知道娘喜欢了别的男人，爹得失宠了没法子养茵茵了。”
　　小姑娘还两面派啊？
　　姜照月贴着宋渐明咬牙切齿，“当初我们把茵茵托付给哪户人家来着？”
　　“是个旅馆，不过楼上是说书的。”
　　那怪不得。
　　“小孩不能乱说话的，乱说话会大舌头。”
　　姜照月塞了个白面馒头到她怀里头，见这丫头嘴一瘪又要哭的样子，她连忙又伸手抓了一个馒头塞到她的嘴里。
　　“娘，三皇子一点也不好。”
　　小丫头哭饿了，开始一块一块撕着馒头吃，“我听外头说三皇子不近女色，还喜欢到处送钱。”
　　“一点也不好。”
　　茵茵又特地强调了一编，她哭的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照月，没法子，姜照月只能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全天下就你最好。”
　　“你把这丫头带上来干什么？”
　　宋渐明挠挠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一个小孩子经常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不，茵茵是来保护大家的。”
　　茵茵蹬了蹬自己的小短腿，十分认真地说：“有人想来偷走漂亮小鱼。”
　　漂亮小鱼？
　　姜照月回头望向宋渐明，他们这儿的能把漂亮和小鱼融合的，怕是只有宋渐明一个人了吧？
　　“偷鱼干什么啊，做成红烧鱼块啊？”
　　姜照月扔了颗花生米在嘴里，她也没将茵茵说的话当回事，反而懒懒散散地看着宋渐明，警告他再不老实就把他做成红烧鱼！
　　“说是要回去再次献祭，做成干尸鱼嘻嘻嘻。”茵茵伸手去抢姜照月手里头的花生米，一边抢一边还说：“他们说什么东海主没死透，得再献祭一遍。”
　　献祭？
　　花生米从指尖滑落，姜照月和宋渐明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能让茵茵这阴阳眼看见的东西……定然不会是活物。
　　难道东海还有怨灵活着吗？
　　姜照月轻轻靠着宋渐明，低声问他，“死人献祭是比活人好吗？”
　　“死人没有意识，更好控制，活人会有自己的记忆和生活，难以完全服从。”
　　“你说找你的这个人会是幽州魏氏供奉的那位鬼神吗？”
　　姜照月深吸一口气，献祭之事牵扯妖魔之说，她一个凡人触及到这些，真是感觉可怕又诡异。
　　不知为什么，她此刻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若非当时情势危急，他们定然是要先杀了宋渐明再献祭的，而不是让万千怨灵生生进入宋渐明鲜活的体内。
　　这鬼神不会现在后悔了，要重新杀了宋渐明再献祭吧？
　　靠！姜照月撸起袖子挡在宋渐明跟前，十分有义气地说：“没事，你别怕，我马上好好修炼保护你。”
　　她伸出手轻轻盖住宋渐明的眼眶，感受到他鸦羽般的眼睫脆弱地颤了颤，渐渐掌心也有了湿濡。
　　“你怎么也哭了。”
　　姜照月慌乱地收回了手，却见宋渐明双目轻和，眼尾漫红，碎珠落泪，不甚美感。
　　趁着宋渐明闭着眼睛，姜照月偷偷将掉下来的泪珠子捡起来塞在腰间。
　　她拍了拍宋渐明，刚要安慰他，却听他说：“姐姐是不是在手上涂了药水，这药水辣的我睁不开眼睛。”
　　嗯？
　　姜照月埋头嗅了嗅自己的手掌，然后……被手心的辣味给呛到了。
　　她自觉向后退了两步，讪笑两声解释道：“不好意思，中午做的辣子鸡忘记洗手了。”
　　亏她还以为宋渐明是被她感动哭了呢。
　　“或许你可能不信，我是准备有人来抓你的时候，拿辣椒水喷死他们。”
　　姜照月搓搓手，束手无策地看着被辣椒辣的直流眼泪的宋渐明。
　　“我信。”
　　宋渐明睁开了眼睛，水雾让他看的并不真切，只能看见姜照月的脑袋动也不敢动，僵直着身子关切地看着他。
　　宋渐明轻笑了一声，重新将一双眼睛闭上，仍然是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他们若是有命只管来抓我便是。”他舌尖抵着后槽牙，闭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幽光来，“不管怎么说，我为王，他们是臣。”
　　“所以姐姐为什么中午偷偷吃辣子鸡不告诉我？”
　　话题转得太快，姜照月还没从宋渐明显露的一丝霸气中回神，便听见他委委屈屈地开口。
　　“鱼不爱吃鸡啊。”
　　姜照月捧着一束花，“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明明是因为和别人一起捉鸡了，根本带不回来给我们吃。”
　　茵茵的小脑袋钻了进来，她随手抽了一支最漂亮的花出来，然后好不怜香惜玉的将他们的花瓣都拔了下来。
　　若是放在平时，她这样子铁定是要被宋渐明揍的，但是今日，宋渐明的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这一束花上头。
　　他拎着茵茵的头发啾啾，俯下身子问：“别人是谁”
　　"她舅舅啊。"
　　茵茵丝毫没有打小报告的意识，于是姜照月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小狗腿子仿佛邀功似的一五一十将她今天和魏昭出去干的事情都抖落清楚了。
　　简直是事无巨细，把那盆辣子鸡描绘的是色香味俱全，听得她差点想要再去吃一次。
　　“魏昭？”
　　宋渐明挑挑眉，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照月，看着她因为心虚而不停扣着衣角的手。
　　“姐姐和舅舅的感情可真好啊。”
　　压迫感忽然消失，宋渐明静静躺在窗台边，他微微抬起头，有些受伤的眼眸里头好似含着无数说不清的心事。
　　他就这么忧郁地盯着窗外，稍后这才慢慢说：“这么好的感情感动的我都落泪了。”
　　宋渐明擦去眼角的泪珠，因为力气过重也将眼尾擦拭的更红了些。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大哭一场过。
　　“书院的饭菜太素了，刚好魏昭拿了只鸡，他抓鸡我烧鸡……就还挺划算。”姜照月轻咳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渐明，她居然有点心虚的感觉。
　　不过，她心虚什么！
　　作为一个正常人，人与人之间正常有点交际怎么了！谁能想到偌大的青州书远，给学生的餐饭居然都是最简单的素菜，要不是饿昏了，她能鬼迷心窍为了一只鸡给魏昭做饭吗？
　　“大不了下次也带上你，你就帮我们烧水就行了。”
　　“那茵茵呢？”茵茵刺溜了一下自己的口水，睁圆了一双眼睛说：“茵茵也想吃辣子鸡。”
　　“你做梦吧。”
　　姜照月嫌弃地擦了擦手上从茵茵口里掉下来的口水，她作了个鬼脸对茵茵说：“背后告状的小朋友没肉吃！”
　　“喜欢吃鸡不喜欢吃鱼？”
　　宋渐明回头用控诉地目光看着她，姜照月也不懂他说的此“鱼”是否彼‘鱼’，思来想去，这种情况只有跑才是最好的。
　　于是她一下子蹦出门外，扯着嗓子喊了句，“我出去给你们捉只鸡吃。”
　　“啧啧啧。”
　　茵茵在床上滚做一团，然后假装老成似的拍了拍宋渐明的肩膀。
　　“你这样是追不到姑娘的。”
　　宋渐明将手里的书轻轻放下，他眉梢动了动，低头看向虎头虎脑的小丫头。
　　茵茵张开自己的小手，对宋渐明勾了勾手指。
　　“有钱爹，把刚刚的账先结一下。”
　　宋渐明从善如流地扔了一把铜板在她怀里头，果然小丫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茵茵昂起脑袋，仍不住自卖自夸，“怎么样，我刚刚演得好吧，我娘现在肯定在偷偷忏悔这些日子忽视了你。”
　　温柔的日光扑撒在宋渐明的身体上，他微微侧着身子，又重新拿起盖在身侧的那本书来。
　　如果某个小丫头不拱着脑袋往他的窗台上钻，他相信这一刻的世界一定会静谧又美好。
　　“这什么书啊？”
　　茵茵拎着花花绿绿的封面一脸嫌弃，“这不是去年流行的话本吗？”
　　茵茵也学着宋渐明的样子侧躺在台子上，她翘起自己的萝卜腿，努力装出一副极为蔑视的样子。
　　“现在都流行这种书。”茵茵从怀里头掏出自己珍藏的话本来，翻了几页给宋渐明展示。
　　“霸道总裁都是虐恋情深爱而不得了，只有绿茶套路才是追妻法宝。”
　　宋渐明耳朵动了动，准确的抓住了关键词。
　　他抿抿唇，问:“怎么追妻？”
　　茵茵拍了拍手里头的书，“看它就会了啊。”
　　“一颗珍珠卖给你。”
　　宋渐明轻嗤一声，随手扔了颗珍珠给这丫头。
　　书看起来不大，摸上去却是厚厚一层，宋渐明随手翻了两页，发现里头居然还配了精美插图。
　　这一颗珍珠花的还挺值。
　　“《顶级绿茶的千层追妻套路》？”宋渐明歪了歪头，“你确定这书管用吗？”
　　茵茵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要赌咒发誓一般。
　　“绝对管用，我的阿毛阿黄都靠他找到了对象。”
　　当然，她没告诉宋渐明她的阿毛阿黄是旅店夫妇养的两条狗，人家本来就是一公一母打小在一起的。
　　茵茵坚信一定是因为自己每天对着这两只狗念这本书，他们才能有所感悟发现爱情从而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宋渐明缓缓翻开书册的第一页，第一页写道：“初阶绿茶的第一步，学会善解人意。”
　　才初阶？
　　宋渐明飞快地往后翻了两页，“高阶绿茶第一步，提供情绪安慰，让你成为她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哦，他会了。
　　宋渐明捏了个传音诀，十分用心地在上面写道：“姐姐，都怪我没有注意到姐姐喜欢吃肉，害的姐姐要委屈自己给不喜欢的人作饭，姐姐今晚早点回来哦，我做饭给姐姐吃。”
　　“这样可以吗？”
　　茵茵竖起一个大拇指，“活学活用！”
　　远在山腰的姜照月收到这一张长长的传音符，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大大的“？”。
　　宋渐明最近属实有些喜怒无常，姜照月觉得可能是他经常一个人留守在家，心态不太稳定。
　　既然如此，就把茵茵那丫头留在家里陪他吧。
　　“你这鸡是从哪儿偷来的？”
　　魏昭一掌拍晕了叫个不停的大公鸡，他指着山腰旁边的小屋，“就那个院子里头养的啊，我翻墙进去捉的。”
　　姜照月“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这应该是管礼仪那老头住的地方，就是天天罚站我们两个的那个。”
　　“那不刚好。”魏昭吹了声口哨，“就当报仇了。”
　　“可是我们做的辣子鸡太香，已经被人举报给他了。”
　　看着魏昭背后越走越近的身影，姜照月当机立断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大袋辣子全挂在了魏昭的脖子上。
　　她将双手在魏昭面前晃了晃，直到浓郁的辣气熏得他睁不开眼睛，姜照月这才飞的一般跑了出去。
　　你不仁我不义，要怪就怪魏昭自己，谁让她昨天辛辛苦苦做好饭，他居然只给她留了一个鸡大腿？
　　＊
　　行至傍晚，正是炊烟袅袅。
　　茵茵人小力气却大，她正蹲在屋外头吃力地抱着一大捆木柴。
　　姜照月轻轻抽出两根枝条替这丫头抓着木块，谁知这丫头仿佛看见什么稀奇物似的盯着她那两簇枝条不眨眼。
　　不就是略施一点小灵力嘛。
　　但是姜照月不得不承认，这样被人用钦佩眼神看着的感觉也太好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茵茵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烧火去了。”
　　“烧火做饭？”
　　“对呀对呀，今天便宜爹做了好多好吃的！”
　　光是说着茵茵就已经开始馋了，她抓着姜照月的手拉着她往里头进，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姜照月挑挑眉，这宋渐明还会做饭？
　　不会给她来了一顿海鲜盛宴吧。
　　“姐姐回来啦。”
　　宋渐明穿着不太合身的围裙，他擦了擦手，十分乖巧地替姜照月拉开了椅子，茵茵也极为机灵的拿好碗筷摆放整齐。
　　这一大一小今天……吃错药了？
　　“天气这么热，练功是不是很辛苦啊。”
　　宋渐明拿出一块放在冰水里头的帕子替姜照月轻轻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姜照月心虚地笑了笑，这一下午她不仅没练功，还去青州书院各处逛了逛。
　　“怎么了？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对面的两个人难得这么乖巧，竟然让姜照月莫名的毛骨悚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低下头拿起筷子试探性地戳了戳烧的黑乎乎一团的肉。
　　“这是姐姐最爱吃的辣子鸡。”宋渐明将盘子往姜照月面前递了递。
　　姜照月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用筷子小心撕了一块塞入口中。
　　这辣子鸡真地道啊，她差点没被辣死！
　　“这是叫花鸡。”
　　宋渐明殷勤地撕了一大块鸡腿扔在她碗里，不知道是他扔的太重还是这盘子太脆弱，姜照月只听到“咣当”一声，她面前的盘子应声而碎。
　　刚准备吐出来的辣子鸡又被姜照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小鲛人不会还记着上午她偷偷出去吃辣子鸡的事情吧，所以说什么给她做饭吃，感情是要暗杀她？
　　“你那书到底好不好使，不是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吗？”
　　宋渐明感觉姜照月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的正常，他歪了歪身子低头同茵茵耳语。
　　看着对面两个人这幅作派，姜照月觉得他们肯定是有所密谋。
　　都是阴谋！
　　“我还是喝点汤吧。”
　　揭开锅盖，一只肥硕的鸡腿又冒了出来，看着满桌的辣子鸡、叫花鸡和炖鸡汤，姜照月将自己准备盛汤的手又放了下来。
　　“怎么全都是鸡啊？”
　　宋渐明仍然端着笑，眨着眼睛看着她，语气真挚。
　　“姐姐不是喜欢吃鸡吗？”
　　这下姜照月百分百确定宋渐明一定在生早上的气。
　　为了以后能够快乐的活着，她当机立断抓住宋渐明的手腕，态度诚恳。
　　“茶茶，姐姐错了，姐姐以后再也不背着你吃好吃的了，姐姐以后去哪里都把你带上，你原谅姐姐吧。”
　　宋渐明和茵茵再次默契地对视，茵茵昂了昂头，心里想她这本书果然很有用，这下宋渐明肯定又要送漂亮的珍珠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茶茶追妻2.0版本之带娃追妻。
　　男二男三我不怕，手拿神书把妻追。
　　实在不行我有崽，一哭二闹三上吊。
　　茵茵:我只是无情工具人罢了。

第49章 、偷鸡被抓
　　“你这鸡都哪儿来的？”
　　姜照月伸手将宋渐明发间的鸡毛给拔了下来, 这鸡毛染着色怎么看都怎么眼熟。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抓着鸡毛的手也有些颤抖。
　　“不会……也是从山腰那拿来的吧？”
　　“还剩下八只，我全拿来了。”见她表情不妙, 宋渐明立马补充道：“我给钱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
　　这是命的问题啊。
　　她赶快将宋渐明衣服上的鸡毛都拔掉, 姜照月拿着扫帚刚准备将前院的满地鸡毛都扫掉, 就听见怒气冲冲的声音从篱笆门外头传来。
　　“是谁偷了老朽的鸡！”
　　清脆的木棍声传来, 姜照月心道一声不好，方正这老头最重规矩礼教, 除了规矩礼教以外, 在他心头上的便是自己成天养着的一群大公鸡。
　　上次她和魏昭偷吃了一个这老头不一定能发现, 现在全都给人家鸡偷光了, 这老头不劈了她才怪。
　　“茵茵啊，快去你青青姐姐那儿躲躲, 姐姐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
　　宋渐明脸上倒是一点做错事的表情也没有, 见姜照月看他, 他反而站直了身子，一脸的正气浩然。
　　“我是姐姐的灵兽, 要和姐姐共进退。”
　　偷别人鸡还共进退？不一起被打死就好了。
　　“夫子, 晚上好啊。”
　　方正冷笑一声，“有弟子举报看见你的灵兽拎了许多只鸡到院子里, 是不是偷的我的鸡？”
　　还未等姜照月说话，方正便一眼就看见石桌上他那群公鸡的“遗骸”，
　　方正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将桌上大大小小的碟子摞在一处都交给身后弟子。
　　“人赃并获, 姜照月，你这灵兽可认罪？”
　　“认罪认罪他认罪。”
　　姜照月警告地看了一眼宋渐明，宋渐明朝她笑了笑, 表示自己会闭嘴不多言一个字。
　　“我们赔夫子二十只鸡。”姜照月掏出自己瘪瘪空空的小荷包，没办法要不是为了给宋渐明治眼睛花了一万金子，她也不会连吃鸡都要去偷。
　　"不问自取便是偷。"方正两袖一摆，“就罚你们在禁闭室呆三天。”
　　禁闭室内
　　“哎呦，这不是我的外甥女吗？”
　　魏昭吹了吹口哨，他的双手被铁链束缚，即便如此他依旧晃着脑袋将额头的碎发耍至别处。
　　“你怎么被抓进来了啊，舅舅可讲义气没把你供出去。”魏昭伸出脚尖踢了踢姜照月，“不像你，小没良心的。”
　　“呦，后头还有人啊。”
　　魏昭头向右侧偏了偏，他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说：“原来是你那小灵兽啊。我看八成就是他去偷鸡害的我们都被发现了。”
　　“明明是你自己贪得无厌，偷的鸡太多了。”姜照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别总把事情赖到别人身上。”
　　“是是是，我就是全天底下最恶毒的人行不行啊？”
　　姜照月懒得和魏昭多费口舌，也不知道这方正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多禁闭室他偏偏选了个火系的。
　　她现在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
　　她伸手去拉宋渐明，幸好他身上还是冰冰凉凉的，不然她都要被捂化了。
　　“怎么姑娘不绑着，就我绑着啊。”
　　魏昭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无奈这铁链缠的十足的紧，他越是挣扎，这束缚便越是明显。
　　大颗的汗珠自鼻尖落入前衣襟，玄色墨袍前已然有了一大块水渍。魏昭轻“啧”一声，同姜照月打着商量。
　　“把你那小鲛人给我抱抱行不行啊？”
　　姜照月明显感觉到宋渐明的身子轻微地颤了颤。
　　“你怎么那么会做梦呢？”姜照月睨了一眼魏昭，感觉这人真是没脸没皮。“这是我的灵兽，给你抱是怎么回事啊？”
　　“好外甥女，没感觉舅舅很热吗？”“那就热死你。”
　　秉着不给魏昭一丁点凉气的心思，姜照月轻轻搂着宋渐明的腰拉着他往另一角走，“快走，我们离他远点，”
　　“你知道我的身份？”
　　宋渐明抬眼打量面前的魏昭，桃花眼含情目，看着人的目光不是潋滟春情，却是刺骨的凉薄。
　　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他眯了眯眼睛，仿佛蛰伏的野兽伺机观察着锁链上魏昭的一举一动。
　　“扑哧。”魏昭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他扫了一眼宋渐明，又换上一双柔情无限的眼睛盯着姜照月看。
　　“当日若不是我让给你，这鲛人怕就是我的灵兽了。”
　　姜照月不喜欢别人把宋渐明当成一个可以随意转让的灵兽。
　　闻言她也不接话，反而拉着宋渐明走得更远了些。
　　“当日众多世家一起来寻这只千年鲛人，后都无功而返。姜照月，你以为你这个秘密还能隐藏多久”
　　锁链轻轻落地，魏昭轻飘飘地下了地。
　　他神情散漫，举止随意，许是因为太热，还不自觉地扯了扯本就半开的衣襟。
　　“你需要一个靠山，姜照月。”
　　他随意靠在墙边，倨傲地抬起下颌。“旁人有父母疼爱，兄弟帮扶，而你什么都没有。”
　　魏昭嗤笑一声，把玩着手腕上挂着的一串手链，“和我一样。”
　　“像我们这样的人，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就得成为强者。”魏昭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向姜照月。
　　他见姜照月浑身警惕宛若刺猬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了，在你杀不了别人之前，还是先找个靠山，活着才无限生机。”
　　幽州魏氏的令牌挂于魏昭的指尖，他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递给姜照月。
　　“幽州魏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活着才有无限希望……”姜照月轻笑一声，转过头和宋渐明的一双眸子对上。
　　活着的确是有无限希望。
　　她和宋渐明都深谙这个道理，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曾经失去过生命，因而才会越发珍贵重生的每一刻。
　　“我们会是彼此的靠山。”贴着肌肤的鱼鳞散发着幽凉，姜照月轻轻摩挲着那片鱼鳞，含笑看着宋渐明，“过去和未来都是。”
　　魏昭挑挑眉，准备打破姜照月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鲛人就算是千古灵兽，那也只是因为他们价值连城，若说实力，还没有那些老虎豹子来的厉害呢。
　　只是他话还没开口，便见面前飞快闪过一个人影。
　　“谢谢舅舅啦！”
　　姜照月将幽州魏氏的令牌收到口袋里，笑嘻嘻地对魏昭说：“以后我出去是不是都可以报幽州魏氏的名号了？”
　　这小丫头……还挺会见风使舵。
　　“世人对幽州魏氏避讳极深，你愿意同我牵扯？”
　　姜照月“啧”了一声，“除了魏家，还有别的世家愿意要我吗？”
　　古朴的令牌发出阵阵檀香，岁月雕刻的木痕彰显了百年世家的底蕴。姜照月将这令牌两面翻折打量，浑不在意地说：“大不了到时候我用这个令牌的时候不告诉别人我是谁呗。”
　　“呵。”魏昭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那说好了，表面上我们还是当作彼此不认识，免得平添麻烦。”
　　这丫头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魏昭后槽牙磨了磨，黑着脸答道：“好。”
　　“不过你也要替我办事，哪里有平白得了好处的事情呢？”
　　“那就等我用得上你的令牌的时候再说吧。”
　　幽暗的禁闭室里魏昭只见姜照月的眸子亮的惊人，她笑得宛若狡黠的狐狸，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人掉下她的陷阱。
　　“好。”
　　魏昭懒懒打了个哈欠，这姑娘倒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十分有他的风范。
　　“好舅舅，既然如此，你告诉我各大世家是怎么知道鲛人在东海的。”
　　要求人了姜照月这下嘴甜得很，一口一个“舅舅”，听的魏昭心里头也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是占星术。”
　　宋渐明轻轻一挥手，宏阔星图出现在面前，他抬头看向浩渺夜空说：“各大世家都有能人，这些人专门研究占星之术，用来推断珍稀灵兽降世之地。”
　　“当年，鲛人一族在东海的位置便是占星术推演而成。”
　　怪不得人类能够快速而准确的找到每一只灵兽的方位，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大的金手指在。
　　“既然如此，若是有人会占星术，不就可以将天下灵兽拢在一方，然后立地为王了吗？”
　　“占星术极看天赋修炼者极少，而且，慧极必伤，修炼此术法者，多早亡。”
　　宋渐明目光紧紧盯着星图上的东海一角，东海群星陨落，早已黯淡无光。而各大世家的封地却是一片光亮。
　　那可都是用他的族人鲜血所点燃出来的血光。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姜照月轻轻拍了拍宋渐明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语。
　　刻意隐藏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自从潜心修炼后，姜照月觉得自己的耳目都灵敏了许多。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果然听见禁闭室的墙壁上出现了敲击声。
　　“姜照月，是我。”
　　姜青青声音压得低低的，她趴在墙角从底部缝隙处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来。
　　“这个给你，能避热的。”
　　小小的丸药被姜照月捏在手心里，姜青青见姜照月不吃，咬了咬下嘴唇，“我如今变回来了。”
　　“试炼之地，我不是有意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了，一心只想着赢。”姜青青双手扒在栏杆前，脸上出现窘迫的神色。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被魅魔附身了，我还骗你去偷龙族的宝贝。”她扯了扯衣袖，干着嗓子说了句，“总之对不起。”
　　“这药真的没问题的，我去找方正要的。”
　　“啊？”
　　小小的药丸被姜照月扔在嘴里，她又拉过宋渐明，趁着他不注意捏着他的脸给他也塞了一颗。
　　姜照月看着姜青青从缝隙中透露出有些拘谨的脸，一不留神便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靠在最里头汗都滴到脖子上的魏昭，“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一颗。”
　　“魏家主内力深厚，一个禁闭室的酷热怎么可能难倒他？”
　　宋渐明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困倦地靠在姜照月的肩头。
　　他软乎乎的脑袋刚靠过来姜照月就感觉一阵清凉沁入肌肤，于是她当即笑眯眯地贡献出自己的半个肩膀给宋渐明。
　　她看着在对面坐的跟大爷似的魏昭，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碧绿丸药，“你要吃自己来拿。”
　　啧，这前后态度可真差。
　　魏昭摩挲着下巴，金丝墨履微微抬起，徐徐走到姜照月面前。
　　他微微弯着腰，美目流转在姜照月的面容，转至她身侧的宋渐明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冷面。
　　宋渐明脑袋轻轻拱了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姐姐，原来魏家主真的不行啊。”
　　魏昭脸色一黑，细小丸药瞬间在他手心里化为粉末。
　　姜照月伸手将宋渐明的脑袋往自己肩头压了压，她强行按捺住嘴角的笑意，垂下头小声教训宋渐明。
　　“不能说别人不行。”
　　“奥，我知道错了。”宋渐明认错认得极快，他睫毛卷卷又颤颤，看起来乖巧不已。
　　他在姜照月耳边轻轻哈着气，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放心，我很行。”
　　“你行个头。”
　　姜照月在宋渐明的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大半夜怕黑哭唧唧爬我床上来了？”
　　宋渐明面不改色，“那是做噩梦了。”
　　“那你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会。”宋渐明继续面不改色地答道。
　　姜照月捏了捏他头顶冒出来的两簇头发，“你还能预卜先知？”
　　“反正今晚我一定会做噩梦。”宋渐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瓮声瓮气答道。
　　姜照月嗤笑一声，宋渐明还不如直接说他今晚一定会爬上她的床呢。
　　真是东海千百年来最不要脸的小鲛人！
　　“姐姐，您能理理我吗？”
　　姜青青从缝隙里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她吃力地趴着身子，幽幽地说：“我交了钱进来了，再说几句话就得出去了。”
　　见姜照月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姜青青心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她用力锤了锤墙，试图吸引姜照月的注意。
　　“这次试炼你因为帮助三皇子降伏巨龙有功，应该是魁首了。”
　　姜青青默默收回自己锤的发红的手，却听姜照月“啊”了一声，反问道：“第一名有奖金不？”
　　她戳了戳一旁的宋渐明，神情颇为无奈。“毕竟我还要养家糊口。”
　　姜青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私房钱塞给了她。
　　“你应该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人暗害你，原先是惊语表姐应该第一的，你平白夺了，好些人都去找你爹鸣不平了。”
　　“不不不。”姜照月摆摆手，反驳她，“不是我爹，是姜家主，你也可以喊他姜院长。”
　　“反正你就在这里头呆三天吧，省的出去还要被人暗害。”姜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扶着自己发酸的腰站了起来。
　　“那孩子我就帮你带几天，就当是赔礼道歉了。”姜青青昂着脑袋，不自然地说道：“我们扯平了！以后、以后就还跟从前一样！”
　　姜青青走后，禁闭室内又重新归于安静，姜照月手里头摸索着姜青青塞进来的干粮，心里头却在想，她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值得别人暗害的大人物了？
　　“长得不错，身份不错，还带个小灵兽。”魏昭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不嫉妒你嫉妒谁啊？”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姜照月点点头，对魏昭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是不错，是很好。”
　　宋渐明不甘示弱，扬起自己的头。
　　这小灵兽怪会讨好主人的。
　　魏昭冷“呵”一声，莫名的胜负欲突然使得他坐直了身子。
　　他将袖子向上卷了卷，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嘴巴仿佛机关枪一般说了一大长串。
　　“岂止是很好，简直是闭月羞花天仙下凡人见人爱让我等为之羞愧。”
　　魏昭嗤笑一声，撑着手臂凉凉看向宋渐明，他抬起下颚，唇边勾起邪肆笑容。
　　“怎么样 ，说不过我了吧。”
　　“你好蠢。”
　　宋渐明张开嘴，无声地反驳魏昭。
　　“你！”魏昭气血上涌，又突然回想起刚刚的话，顿时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刚刚的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他站起来的身子僵了僵，然后以一个极为诡异的速度缓慢贴着墙坐了下去。
　　那是魏昭生平第一次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但是即便眼睛不看，耳朵里也会传来姜照月肆意的笑声。
　　魏昭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人设可能掉马了。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和姜照月的一只小灵兽唇枪舌战。
　　“干得不错。”
　　看着魏昭吃瘪的样子，姜照月偷偷对宋渐明比了个“耶”。
　　“那我今晚可以爬上你的床吗？”
　　宋渐明眼睛亮晶晶，微微合着的红唇仿若无声的引诱。
　　姜照月没忍住咽了两下口水，当机立断伸出手捂住宋渐明的一双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们鲛人一族善于魅惑人心？”
　　宋渐明点点头，绽放出一对浅浅梨涡来。
　　“所以你别老看着我。”
　　手掌心被睫毛轻轻挠了挠，姜照月松了手，宋渐明那一双眼睛又立刻贴在了她面前。
　　“可是我就是想诱惑你啊，不看怎么诱惑？”
　　淦！是谁跟她说鲛人一族生性高傲，不肯向人施展媚惑之术。
　　为什么她养的这只鲛人就不太一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就连宋茶茶都知道抓紧追妻了，本作者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所以为什么大家不给我评论了，按爪的小宝贝都没有了嘤嘤嘤。
　　马上罚你们吃最辣的辣子鸡，辣死你们！！！
　　揪五个评论的小宝贝发红包！（不会没有五个人吧。

第50章 、晋江正版
　　青州书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整个书院的守卫都跑去了前厅，连着禁闭室里头都乱作一团。
　　姜照月打了个哈欠，轻轻松松的从外头给自己打开了门,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兄弟, 请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看守的弟子回头一望, “呵”了一声, 当下笑着开口，“这不是姜三小姐吗？听说是前院哪位丢了东西, 让人帮忙找呢。”
　　“找东西至于那么大阵仗吗？”
　　闻言那守卫咂咂嘴, 一副十分老道的样子。“您别看这些小姐公子各个文质彬彬, 其实都是难伺候的主儿。也只有您, 平易近人又好相处了。”
　　说完守卫“嘿嘿”笑了两声，“姜三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再和我玩一把叶子牌？”
　　“等我下次再来禁闭室吧。”
　　姜照月扯了个笑, 没想到在禁闭室关了三天修为没什么长进, 她居然拉着宋渐明、魏昭和这个守卫凑了一桌叶子牌来打。
　　自从教会了他们三个人, 姜照月就再也没赢过。
　　还想再打？再打输的都没家了。
　　守卫“哎”了一声，利落地开了大门, 颇为念念不舍地看了姜照月一眼。
　　“那您下次常来玩哈。”
　　刚踏出大门, 便迎面与匆匆赶来的侍卫撞上。这侍卫长得可一点都没有禁闭室的守卫和善，从眉骨到嘴角横竖一道刀疤, 看着她的眼神凶神恶煞的。
　　看着可不像是来请她的，反而像是来索她命的。
　　“姜小姐，家主让您去一趟训诫堂。”
　　训诫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般只有弟子犯大错才会去那儿。
　　“呦, 你私底下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魏昭打了个哈欠，他在禁闭室里头可是被姜照月拉着打了一个通宵的牌，早已困得不行。
　　反正姜远山是她爹, 就算去了训诫堂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魏昭摆摆手，“你自个去吧，我得回去睡觉了。”
　　“那我陪你去。”宋渐明轻轻拉上姜照月的手，敛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偷偷从袖笼中掏出淡绿色的书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到褶皱处。
　　【高阶绿茶第二部-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心。】
　　宋渐明仿佛做贼一般飞快地扫了一眼书上内容，然后抬起头掩面清咳一声，试探性的对姜照月说：“你感受到我的关心了吗？”
　　姜照月看着自己宋渐明紧紧牵住的手，因为过于用力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她默默抽回自己的手，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句，“感受到了，全身心都感受到了。”
　　到了训诫堂才发现众人早已就到了，姜照月顶着大家的目光徐徐上前，她心里头是无所谓的，所以走起路来也有些散漫随意，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规矩极好的世家小姐。
　　“妹妹，我自问作为姐姐对你是极好的，可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人已到齐，好戏开始。
　　姜照月看着跪在地上小声啜泣的姜惊语，她掀了掀眼帘，冷不丁问了句，“姜家的女儿就是跪在地上哭的形象吗？”
　　这话突兀，问的众人一愣。姜远山俯视着趴在地上无限娇弱的二女。
　　“你给我起来。”
　　世间女子可柔弱，但是姜家的未来继承人绝不可以轻易弯腰匍匐。
　　姜惊语被下人扶着起身，她抬眼打量了一眼姜远山的神色，见他面容有不喜，便收敛了神色乖顺的站在一旁。
　　“这玉佩你可认得？”
　　血红的凤凰图腾样式的玉佩忽地飘至姜照月面前，她将要伸手去抓，却被姜惊语轻轻呵斥。
　　“此乃姜家圣物，怎可触碰!”
　　哦，这小玩意还是个圣物。
　　姜照月悻悻然缩回了手，如实回答道：“没见过。”
　　“那为何会出现在你房中？”
　　这是要上演一场经典的栽赃陷害？姜照月摊摊手，“不知道。”
　　“顽固无礼！”姜远山还没遇见这么不服管教的人，今日听姜惊语说姜家圣物被盗，他还准备对姜照月小意惩戒，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看她神情嚣张，哪里有半分乖顺的样子。
　　既然如此，他作为父亲，不免要好好管教管教了。也省的这个女儿去了上京再给姜家平添麻烦。
　　“不是无礼，是懒得辩解。”站在姜照月身旁的宋渐明开口，“姜大人既然不信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宋渐明跟在姜照月身边多日，几乎显少开口。一来他不甚通世事，怕说多错多，二来，起初未曾交心，也不值得他徒增烦恼。
　　只是这几日呆下来，宋渐明心中也明了。姜照月身旁环伺的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豺狼人物。
　　作为灵兽见到主人受了伤害不免要回击回去。
　　作为东海之主，自己的意中人受了委屈定然是要替她报回去的。
　　宋渐明眸光深沉，周身的气场忽然就冷了下来，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在。
　　晴光四射的天忽然就暗沉了下去，仿佛在向世人无声地彰显着其主的心情。
　　姜照月咬了咬下唇，轻轻拉了拉宋渐明的衣袖。
　　“你收敛点。”
　　话音刚落，便见屋外黑云瞬间都散了，宋渐明低下头颅，轻轻应了声，“都听姐姐的。”
　　他声音缱绻温柔，姜照月虽时常怀念宋渐明奶声奶气跟在她身后的摸样，但此刻却更加沉溺在少年人温柔的声调中。
　　看着宋渐明抬头面向众人的冷峻面孔，姜照月心里头发笑。
　　小七有句话还真说对了，宋渐明这小鲛人还真是两副面孔。
　　【宿主，可否帮我拿到那块凤凰玉佩？】
　　小七不知从何处幽幽爬了出来，姜照月听了这话只觉得稀奇，一个系统居然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自己不会去拿吗？”
　　【宿主帮我拿到玉佩，说不定可以看见我。】
　　“谢谢，但我并不想看见你。”姜照月轻嗤一声，没骨气地还是答应了，“行吧，我尽量好吧。”
　　说话间无人注意到姜远山偷偷捏了个现形诏，待姜远山看清后，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这灵兽……是鲛人？”
　　姜远山呢喃出声，复又开怀大笑。
　　“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最后一只鲛人还是要在我姜家，哈哈哈哈我姜家果然和鲛人一族有缘。”
　　姜远山笑得实在有些怪异，更让姜照月感觉怪异的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姜远山的目光由疏离到热切。
　　宋渐明的身份迟早会解开，就算她不说，也会有千百个人无端猜测。
　　人们的好奇心永远不会停止，不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们永远都会不停探究。
　　姜照月不确定在这一层又一层的试探下，她有多少秘密会被挖出来。
　　所以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承认。从前不敢承认是因为还不具备保护宋渐明的能力，如今敢是因为，她早已在心底做好和宋渐明一起成长，互相成为彼此的依靠的决定。
　　“还是先说说玉佩的事情吧。”
　　姜照月伸出手，像是逗弄似的点了点那枚凤凰玉佩，然后她就发现这枚玉佩好像有些害羞地往后退了退。
　　这个世界真奇幻，连玉佩都有神识。
　　“你既有灵兽便说明有灵性，玉佩许是亲你，自己跑到你屋里头也不一定。”
　　姜远山收回了凤凰玉佩，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玉佩今日十分躁动，许是因为这里头灵力混杂，扰了它清净。
　　他将玉佩小心放在锦盒里，看向姜照月的目光热切了许多。
　　“你同父亲来，父亲有些话要和你讲。”
　　这就解决了？
　　“没想到你这么好使。”
　　听到这句话，宋渐明于唇齿间溢出一丝愉悦的笑声。他看着姜照月的小指轻轻勾着他的指腹，旁若无人的向前走。
　　其实她也很怕别人离开她吧。
　　宋渐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缓缓走至她身侧。
　　自从恢复了眼睛之后，他就不再习惯跟在她身后了，反而喜欢站在她身侧，看着日光下他斜长的影子淡淡地将她的身影完全笼罩住。
　　“东海还有其他鲛人吗？”
　　姜远山突然问了一句，他有些浑浊的双眸里面透露出些贪欲与渴望来。
　　姜照月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了。”
　　她轻轻捏了捏宋渐明的手掌心，见他神色没有异常，这才将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那你这鲛人从哪里来的？”
　　姜远山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渐明一眼，更甚至他还要伸出手探入宋渐明的额心去打探他的情况。
　　“姜大人，这就不必了吧？”
　　姜照月挡在姜远山面前，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和魏昭这家伙呆久了，她觉得自己将魏昭那吊儿郎当的表情学的十足的像。
　　姜远山这才发觉姜照月是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父亲”的。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赞同，“无论如何，你也是姜家的女儿，也该喊我一声父亲。”
　　“哎？”姜照月啧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在我掉入湖中差点死掉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当自己无父无母了。”
　　“有些事情你现在小还不懂，以后就会懂。”姜远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来，上头裱着“晴方书院”四个烫金字帖。
　　“你是第一名，这晴方书院的名额理应给你。另外你去了上京，拿着这拜帖去找高阳王，他会为你铺好路的。”
　　装饰精美的书院通知书是青州书远每个弟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姜照月信手念出里头小小一张拜帖，忍不住嗤笑道：“这东西原先是给姜惊语准备的？”
　　这姜远山也真够直接的，拜帖里头姜惊语的名字也不改一下就给她了。
　　这姜远山就不能稍微掩饰一下自己假装一下父爱吗？
　　姜照月摇摇头，将那拜帖轻飘飘地扔在姜远山的面前，神情乖张。
　　“我就不爱走别人铺好的路。”

第51章 、一起吃面
　　“这个, 这个，还有这个都买了。”
　　青州富饶一方，沿途商铺绝, 所贩卖首饰衣裳皆是精品。
　　自从青州书院的试炼结束后, 她在青州书院的课业也轻松了起来, 这些日子也被姜家主“请”回了姜家。
　　姜照月从来不是个客气的人, 既然姜远山让她在各处随意逛逛，她当下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想买的统统都买了。
　　“茵茵还想吃烧鸡！”
　　刚刚带茵茵试了店里头的两件成衣她便舍不得脱下了, 她扒在烧鸡店门口几乎是望眼欲穿。
　　姜照月见状对身后跟着的丫鬟使了个颜色, 那丫鬟立刻机灵地掏出钱袋子来, “来两只。”
　　“小姐, 这孩子……？”
　　翠桃是姜远山特地从府里头拨过来伺候姜照月的，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尽量哄好姜照月, 二是调查清她身边的所有关系。
　　小小一个孩子显然没有多大的威胁力, 只是翠桃拿来许多小玩意哄她也不见这孩子有多大的亲近之意。
　　听到翠桃的问话，茵茵抓着烧鸡的一角, 瓮声瓮气说：“我当然是娘亲的女儿啦~”
　　翠桃自然不信这番说辞, 偏偏姜照月还点了点头，“是我女儿。”
　　“小姐, 您还未出阁，不要说这些……”
　　翠桃将要进言，便被姜照月一个冷眼制住，吓得她顿时噤声, 不敢多言。
　　姜青青一手牵着茵茵，另一只手抱着她们一路采买的东西，看着前头舒适惬意的姜照月,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没想到姜照月有了一个小灵兽就能被姜家厚待成这样。
　　看姜家阔绰的手笔，她忽然感觉自己那些优越感都没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青青姐姐说今晚做面给我们吃。”
　　姜照月十分稀奇地看了一眼姜青青，却见她微微低下头，仿佛落败的公鸡，再没有初见时的盛气凌人。
　　她只当这小丫头还因为魅魔附身的事情而愧疚，便安慰道：“放心，你就算做的很难吃我也会吃下去的。”
　　“胡说八道，本小姐的面别人还吃不到呢！”姜青青抬起头，十分不平地看着姜照月，要不是因为试炼之地的事情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可能纡尊降贵给她们做面，她父母都没有吃过她亲手做的面呢。
　　“娘，快来尝尝冰镇梨汁。”
　　茵茵搓搓手，咽着口水看着姜照月手里的梨汁。
　　姜照月嗤笑一声，看着茵茵这嘴馋的样子，将手里头的梨汁递给了她，“你先喝一口。”
　　茵茵又咽了咽口水，将梨汁往姜照月面前推了推，“你喝吧，这是爹给你弄的。”
　　宋渐明？
　　姜照月挑挑眉，低下身子对茵茵小声说：“宋渐明最近怎么了啊？从禁闭室回来就躲在家里，难不成鲛人还有休眠之说？”
　　茵茵偷偷白了姜照月一眼。
　　她见姜照月喝的畅快，便又一溜烟跑回了屋子里头。
　　庭院外烈日高悬，庭院内却是清凉袭袭。树林阴翳，宋渐明在修竹下搭建了一方玉台，闲来无事他便斜斜倚躺在玉台上，或者赤着足，或是悠闲地轻轻摇晃着自己的鱼尾。
　　看似不甚惬意，唯有他自个清楚自己心中烦闷无解。
　　“漂亮爹，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茵茵吃力地爬上玉台，宋渐明凉凉瞥了她一眼，鱼尾轻轻一勾将她卷了上来。
　　宋渐明轻轻合起书卷，手背慵懒地抵在后脑勺上，闭着眼睛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我在看书。”
　　宋渐明手指轻轻叩了叩台面，言下之意就是小鬼你打扰到我看书了。
　　“可是书是反的啊？”
　　宋渐明睨了她一眼，茵茵立刻便放下书乖乖地坐在宋渐明身旁。坐着坐着她又有些不老实，没忍住问：“爹，你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啊？”
　　小丫头一口一个爹听得宋渐明心情愉悦了不少，他侧卧着身子，撑着脑袋，看向茵茵，意味深长地问：“茵茵，你觉得我好看吗？”
　　小丫头哪里受得了这个，只宋渐明一个眼神，她就被迷的七晕八素，当下呆呆地说了句，“很好看。”
　　“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可能因为……”茵茵的脑袋认真思索了一番，十分郑重地回答道：“可能物极必反，爹爹太强大了会给人有压迫感，女孩子都喜欢软软和和的东西。”
　　“你看那个狐狸，脸又臭脾气又差，才不得青青姐的喜欢。”
　　如此说来，宋渐明觉得这小丫头说的十分有道理。
　　“爹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茵茵盘着腿坐着，从怀里头拿出自己珍藏的一个梨子来，十分殷切地看着宋渐明。
　　“那爹能不能给我也搞个冰镇梨汁？”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两只手捧着圆润的梨子像极了姜照月围在他身边讨要金子的样子，宋渐明轻笑一声，低声说：“就这点出息。”
　　饶是如此说，他还是乖乖接过了梨，为茵茵奉上了一杯冰镇梨汁。
　　“马上爹爹不是要和娘住在一起了吗？这个时候可以多和她培养感情啊。”
　　茵茵猛饮一口，冰冰凉凉的梨汁舒服地她不由得摊开身子躺在宋渐明的玉台上。
　　珍珠落在玉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茵茵一咕隆爬了起来飞快地将珍珠收在怀里头。
　　“多说点。”
　　宋渐明撑着脑袋，好似只是听她说话解乏一般。
　　“你多和娘亲亲近亲近，自然而然就知道她喜不喜欢你了呀。”茵茵笑得神秘，特地又说了一遍，“记得是多亲近亲近哦~”
　　宋渐明眼睛闪了闪，他抖落了几下鱼尾，幻化出一双修长的腿来。
　　“走吧，这院子我还没出去看过。”
　　他矜贵地半抬自己的手臂，系好衣袖上的每一刻金扣，然后才徐徐踏出门槛向正厅走去。
　　茵茵跟在宋渐明身后，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吐槽，装模作样！
　　明明就很着急看到她娘亲，连衣服袖扣都扣错了，还要假装从容不定。
　　男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男鲛人也不例外！
　　“这院子可真大啊，还带花园。”一路上，姜照月啧啧称叹，简直难以想象那位大夫人舍得将这么好的一座院落给她住。
　　“还没有东海王宫的一间屋子大。”宋渐明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十分嫌弃地将屋前种的蔷薇连根拔起，“这些花都不是姐姐种的，太难闻了。”
　　“辣手摧花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姜照月将底下散落的蔷薇花捡起来放在一边，她看着宋渐明的目光仿佛就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人怎么可以和鲛人将通道理呢？
　　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摇摇头。
　　“东海王宫那么大，什么时候让我住进去看看呗。”
　　宋渐明愣了愣，忽的窜到了姜照月的身旁。
　　他高大挺直的背轻轻靠着她，吐出的热气氤氲喷洒在姜照月的脖颈上。
　　“姐姐这是在暗示我吗？”
　　她不是，她没有。
　　姜照月身子往后缩了缩，谁知刚退了两步就和宋渐明坚硬的胸膛撞上。
　　宋渐明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结结实实地将她罩在自己跟前。
　　姜照月有些不自在，她略微抬了抬头，就看见宋渐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他小鹿般清澈双眸就这么无邪的看着她，好似在问她，姐姐要住我家是不是要图谋不轨？
　　姜照月本就是随口一问，但是在宋渐明这么干净的眼神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
　　于是她慌乱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来，一把抓着门框偷偷将脑袋塞进门后。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此刻，她更希望可以扒拉出一条地缝钻着。
　　面前突然空落落，阳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宋渐明看着抓了满手掌细碎的光，余光又瞥见姜照月偷偷探出来的脑袋，莫名的欢悦从心中升起。
　　他唇畔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
　　于是姜照月就眼见她的小鲛人站在原地傻笑了两声，然后忽然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最后哑着声音说了句，“没事，我不多想。”
　　可是她觉得宋渐明把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完了。
　　“前几天，怎么闭门不出？”
　　宋渐明眼帘垂下，黑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想出来。”
　　“怎么了，突然喜欢清净了？”姜照月踮起脚捏了捏他的鼻尖，好似明白了什么。
　　“不，我一点也不喜欢清净。”宋渐明慌乱的伸出手，因为着急而低下的额头一不小心撞向了姜照月的头顶。
　　姜照月吃痛，捂着头顶喊痛，吓得宋渐明一把将她搂住。
　　暧昧气息在脖颈间流转，呼吸交织热气喷洒。
　　姜照月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
　　只是，她不知道是谁的。
　　是她的吗？
　　宋渐明感觉自己心跳的很快，快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感觉。
　　奇异的渴望充斥了他的内心，他情不自禁半弯下腰。
　　他想要，
　　听听她的心跳。
　　独自一人的日子里，宋渐明想明白了一切。
　　接近姜照月是本能，当热闹在你身边攒聚，谁又能忍受万年孤独？
　　“吃饭啦，吃饭啦。”
　　茵茵从厨房跑出来，她的脸上又挂满了碳灰，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回事，最喜欢的地方居然还是厨房。
　　姜照月回了神，打破了和宋渐明之间的诡异气氛。
　　“走吧，快去吃饭。”
　　宋渐明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神色莫辨，他又像明白了什么是的低低笑了两声。
　　“这东西好烫。”厨房内，姜青青咋咋唬唬的声音伴着一阵瓷碗清脆的响声，姜照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厨房，开始同情起她刚买的新碗筷。
　　宋渐明耳朵动了动，能够洞察姜照月心思的他准确无误地说出来了姜照月想听的内容。
　　“碎了三个碗，还剩下四个。”
　　“那还等什么！”
　　姜照月一把拉住宋渐明的手，拉着他冲进厨房里头，“赶紧抢碗啊，剩下的一个没饭吃。”
　　姜照月跑的急，却未曾注意她牵上宋渐明手的一瞬间，少年茂密银发中一对尖尖耳朵悄然探了出来。
　　“你一碗，我一碗，你的灵兽一碗，再给茵茵一碗。”
　　姜青青十分迅速的分好了四碗面，她瞥了一眼自从她摆脱魅魔之后脸更臭的灵狐，当机立断说：“他不吃！”
　　面前空空如也的阿简冷不丁和宋渐明对上。
　　两方眼神交汇，阿简心神领会，飞快地喊了声，“我吃！”
　　与此同时，宋渐明也开口，“我不吃肉和鱼。”
　　好家伙，那不就只吃青菜了吗？
　　姜照月白了宋渐明一眼，您老干脆就说看上她的青菜面了不就行了？
　　“既然如此，你和你的主人吃一碗。”
　　阿简话虽少，动作却十分干脆利落。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就连姜青青都看傻了眼。
　　茵茵捧着比脸大的碗正认真而努力的和筷子作斗争，她眼珠子转了转，藏在桌子底下的一只手悄悄将余下的筷子都仍在了外面菜田上。
　　“姜青青，你不仅费碗，你连木质筷子都不放过？”
　　姜照月抓着空空如也的筷子盒，难道今天这碗面，她要和宋渐明一人一口吗？
　　那这也吃的太不畅快了。
　　被指责的姜青青刚要还口，就发现一块排骨塞入她的口中。
　　阿简皮笑肉不笑，冷冷对她说：“多吃点。”
　　姜青青算是看清形式了，她狠狠地咬下排骨上的肉，凑到阿简耳边问：“茵茵小孩儿凑热闹就算了，你当什么媒婆？”
　　谁知她刚靠近，阿简就好像十分嫌弃地样子。姜青青心里受挫，又听阿简说：“我乐意。‘
　　“至少人家是真心实意的。”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不真心实意吗？姜青青还要反驳，却见她自己的灵狐早已扔下了碗走出门外了。
　　淦，这高冷狐狸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个字，现在去给别人当媒婆倒起劲。
　　也不知道被魅魔附身的那段日子她怎么得罪他了，自从她醒了，这灵狐对她的态度比之前更差了！
　　姜青青气的牙痒痒，看着剩下的三个人，她气的也吃不下面了。
　　她决定好好和那只没有礼貌的狐狸说清楚！
　　“茵茵，你不会用筷子就拿勺子吧。”
　　姜照月一把夺去茵茵的筷子，这丫头的面都要吃到脸上了，姜照月十分理所当然的夺去了她的筷子使用权。
　　她将自己崭新的筷子递给宋渐明，然后拿着茵茵的筷子站在水井下头冲洗。
　　盛夏的白日总是闷的人不自觉出汗，才走了两步路她就已经感觉到气闷了。
　　姜照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恨不得此刻就飞到宋渐明的身边。
　　她承认，她离不开宋渐明了，谁让他冰冰凉凉又好贴。
　　“你怎么不吃啊？”
　　宋渐明一只手抓着一根筷子，架势大的姜照月简直以为他要生吞了盘子。
　　“我以前不是教过你？”
　　宋渐明拎着一根筷子在手里头转圈，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剩下一根筷子。
　　“没记住。”
　　他伸直胳膊，高高举起两根筷子，仰着脸毫不吝啬地发动甜甜微笑攻击。
　　“姐姐再教一次呗～”
　　漂亮的珍珠聚在姜照月的面前，宋渐明捏着那一颗珍珠缓慢地塞入姜照月的手心。
　　“这是报酬。”
　　发动金钱诱惑攻击。
　　攻击成功，姜照月缴械投降。
　　“好，我教你。”姜照月站在他身侧，她微微弯着腰，仔细地给宋渐明讲解了一番筷子的具体使用方法，听的一旁的茵茵也是目瞪口呆。
　　宋渐明懒懒地倚在墙边，他伸手指了指桌上放凉的一碗面，“不如姐姐演示一下？”
　　他拍了拍身旁的一小块地方，对姜照月勾了勾手，“姐姐不坐下来演示演示吗？”
　　一切为了金钱。
　　灵兽的本质就是好姐妹。
　　姜照月自我催眠了三秒钟，然后为了那一颗珍珠选择坐在了宋渐明的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崽崽长大以后，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不过姜照月也有些庆幸，她觉得宋渐明和第一次所见的东海之主越来越像了。
　　幸好如此，不然她真的会愧疚自己把一个好好的小孩儿给养废掉了。
　　“吃面也是有方法的，像你这种初学者，就拿筷子卷啊卷，卷成小小一团然后咬上去就行了。”
　　茵茵拿筷子戳了戳面，闻言十分笨拙地将面叉了起来，很快又滑落了下来。
　　姜照月幽幽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拿起筷子给他们二人亲自演示了一番。
　　“是这样吗？”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靠着鼻尖，姜照月轻轻动了动眼睫，几乎能感受到宋渐明鼻翼中喷洒而出的热气。
　　他身上的气味就如他这个人一般，清冽的像海风似的干净纯粹。
　　乌黑的眼瞳倒影着她，好似他的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一般。
　　姜照月心动了动，突然感觉有些干渴。
　　她再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好低着头吃着面。
　　她低着头没注意，茵茵却看见了宋渐明那双干净透亮的眼镜里头闪现出些许亮光来。
　　“——啵！”
　　作者有话要说：　　茵茵:我想有个爹
　　阿简:我助攻
　　姜青青:我还是走吧

第52章 、潜入书房
　　她的唇果然像花瓣一样香甜……
　　宋渐明心神恍惚, 情不自禁伸出自己尖尖小舌轻轻舔舐了一下。
　　姜照月也是惊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口中的面条仿若一根藕断丝连的银线, 将她和宋渐明紧紧牵扯在一块。
　　她闭上眼睛, 咬咬牙将拿一根面条咬断, 然后背过身子，努力从平息心里头的燥热。
　　“味道还不错。”
　　宋渐明咂咂嘴, 仿佛在回味。
　　“我、我、我也觉得这面不错, 你多吃点。”
　　面碗被推到了宋渐明面前, 姜照月几乎是撂下碗便落荒而逃。
　　“怎么样, 够不够亲近？”
　　茵茵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再多来几次我娘肯定把持不住自己。”
　　宋渐明轻轻擦去唇上水渍, 又回味一般舔了舔唇。
　　这样的“亲近”, 他的确想多来几次。
　　*
　　“小七, 你确定凤凰玉佩在这儿？”
　　休息了两三日，姜照月终于开启自己的打工日常。
　　刚刚被宋渐明那小鲛人逗得心率加快, 她决定出门透透风, 谁知这四绕八拐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姜远山的书房来。
　　“小七，你觉得人会喜欢上灵兽吗？”
　　小七停了一会儿说：“会吧。”
　　“那你听过吗？”
　　“我见过灵兽喜欢上自己主人的。”小七开口, 他声音不似从前一般平缓，反而刻意放柔了些，“是孺慕之情，并非男女欢爱。”
　　姜照月又长长“哦”了一声, 她不再说话让人一时间猜不透她心里头想的。
　　“小心脚下。”
　　姜照月灵巧地避开了姜远山所设禁制，轻轻打了个响指和小七保证道：“放心吧，我还是很靠谱的。”
　　“你为什么想要那块玉佩啊？”
　　“是你想要。”
　　小七淡淡开口, 姜照月虽不知小七面容为何，但听他说话语气却总是觉得他此刻神情应该是淡漠冷静，说不定还是背着手。
　　简直一个活脱脱的小裴瑜！
　　“这玉佩是你亡母之物。”小七顿了顿，接着说：“姜家利用玉佩里的力量近些年没少为非作歹。当年东海镇压鲛人，姜家靠的就是这块玉佩。”
　　“这些，宿主难道感应不到吗？”
　　她自然能感应到，宋渐明不会无缘无故就对她闭门不见。姜照月能发觉出来那日凤凰玉佩现世后，宋渐明的神情就隐隐有不对。
　　当年镇压东海可是几乎每个世家都参加了，姜照月相信自己在每个世家都找一找，一定能够拼凑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屋中有狗。”
　　姜照月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没事，我不怕狗。”
　　“是鬼狗，可撕咬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恶毒……姜照月搓了搓手臂，她现下对灵兽都还停留在单纯可爱的宋渐明和冷酷少言的阿简这个阶段，没想到还有这么可怕的灵兽。
　　她微微探出头，果然看见四个角落都飘着尖牙利嘴的大狗来。
　　姜照月缩回了脑袋，这姜远山的书房戒备越森严，那定然是说明他心中越有鬼。
　　她偷偷从衣袖里抽出一根枝条，然后让这根枝条顺着墙壁慢慢往里侧爬着。
　　鬼狗只认得人，见这藤蔓慢悠悠的移进来只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不解。
　　姜照月牵动着藤蔓缓缓行至灵力最充沛之地，她试探性地向前探了探，却发现重重禁制让她无法前行。
　　看来，要拿走这凤凰玉佩还真是不容易。
　　晚风拂面，珠帘晃动，一阵动静唬得姜照月立刻收了手。
　　紧接着她感觉腰身一紧，整个人立刻便被人环抱上了房梁。
　　她尚未站稳，整个人只能紧紧抱着轻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熟悉的沉木香在笔尖萦绕，姜照月这才安心地睁开眼睛转脸看着他。
　　“三皇子殿下这是何意？”裴瑜将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发出一个“嘘”的音。
　　他另一只手将要松下，却见姜照月死死地抓着他的一只胳膊不放。
　　“别，我恐高”
　　“如此，便冒犯了。”裴瑜将手臂轻轻放在她面前，姜照月扯了个笑，捏了个衣角，“我就捏一点点啊。”
　　裴瑜轻笑一声，用手指了指下头。
　　姜惊语显然是带着怒气进来的，她鬓发散乱着，眼睛里尚且有泪痕，看样子是大哭了一场。
　　姜照月注意到，姜惊语走的并不是正门。
　　所以说，通往姜远山书房的路其实并不止一条？
　　姜惊语擦了擦眼下的泪痕，她四处瞥了瞥，姜远山书房里的四个小畜生都是认得她的，自然不敢对她下手。
　　她蹑手蹑脚走到姜远山的书案前，轻轻扣动桌角的一个按钮，又从袖笼里拿出一把弯月刀来细细地扣着墙壁上的一个锁眼。
　　看不出来姜惊语还有开锁的技能啊。
　　满室灵光乍现，却也只是一霎。
　　凤凰玉佩静静地躺在姜惊语的手上，她带着贪婪的目光扫过这块玉佩的每一寸。
　　这是姜远山视作传家之宝的存在，也是姜家掌门人的象征。
　　传言，凤凰玉佩孕育上古神兽之神魂，饱含无限力量。
　　她渴望无限力量，渴望成为至尊强者。
　　她飞快地取出紫檀木盒，将这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盒中，然后原样复原又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满室又归于寂静，裴瑜从房梁上飘飘然下来，他双手被于身后，看着姜照月顺着石柱爬下来不知道应不应该笑。
　　“扶着我下来吧。”裴瑜轻轻说。
　　姜照月双脚落了地，心才定了神。她吐出一口气，扫了一眼裴瑜，十分诧异地问：“三皇子怎么也做梁上君子了？”
　　裴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的姜照月好不自在。
　　“即玉公子。”
　　姜照月选择屈服，毕竟怎么看刚刚裴瑜还算是救了她一次。
　　“你来这儿又是做什么？”
　　姜照月挑挑眉，露出了一个顽劣笑容。“你不说我也不说。”
　　“好。”裴瑜轻笑一声，“那我布置给你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又来了。
　　姜照月举手投降，“不打扰殿下办公了，民女先行离开了。”
　　“哎，小心。”
　　姜照月一个转身，又发现自己飘飘乎上了房梁。
　　裴瑜轻功显然是极好的，脚尖一点便又稳稳当当的立于房梁之上。
　　姜照月贴在他的怀里，这一次，却没有听到过任何的心跳声。
　　难道是距离太远了吗？
　　姜照月将脑袋拱了拱，还是半点声音也未曾听见。
　　难道，她只和宋渐明抱的时候才会听到心跳的声音吗？
　　裴瑜的身子僵了僵，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虚虚环在她腰间。
　　姜照月的身子总是下坠，偏偏她还极为机灵的拽着他的衣襟，裴瑜幽幽叹了一口气，又使了些力气将她拽了上来。
　　他伸出手，瘦削手掌将她的脑袋往外推了推。
　　“姜照月。”
　　裴瑜第一次唤她名字，“这于理不合。”
　　他想，这些事情，最起码也得等到成婚后吧。
　　清冷无情的声音勾回了姜照月的魂魄，她对上裴瑜淡然超脱的一双眸子，霎时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呸，不是什么人都像宋渐明一样的，不管她干了什么事，都会软着一双眼睛冲她笑。
　　姜照月默默顺着墙壁爬到房梁的另一侧，她脸热的几乎燥起来。
　　她感觉自己亵渎了神明。
　　她有罪。
　　姜照月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都怪今天刺激太多，害得她都不太清醒了。
　　不过刚刚的试探，也让她明白了，原来有些感觉，只有和宋渐明在一起的时候会有。
　　和宋渐明拥抱，甚至……，她会感觉不自在和害羞，甚至事后还有一些占便宜一样的愉悦。
　　可是刚刚只是挨裴瑜近了些，她心里头立刻便出现了羞愧和丢脸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理所当然，一个万万不该。
　　她为难地咬了咬唇，实在想不懂这情绪是为何。
　　“惊语，听说你找我？”
　　姜远山合上书房的门户，他先是检查了一遍书房各处的摆设，又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四只狗，见没有什么异样了，这才端坐在正中央。
　　“家主，请问为何要将姜家的去上京的名额给一份给陆白璃。”
　　姜惊语低下头，掩去内心的愤懑。
　　“陆家不仅在青州，在上京也颇有人脉，将这个人情送给陆家，日后会对姜家在上京有很大帮助。”
　　“可是……您明明知道那份名额有参加皇家盛宴的资格。”姜惊语咬咬唇，她无法排解自己此刻的不平，那种原本为自己囊中之物的东西忽然就属于他人的感觉真的很令人难受。
　　姜远山神情淡漠，他抬起头，严肃的目光扫过姜惊语，看见姜惊语的身躯因为他的目光而微微打了个寒颤，他眸中深色就更深了些。
　　“这个东西，你去了上京可以自己争取。”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上空响起，姜惊语不禁将身子伏的更低了些。
　　“我在思考你和姜照月谁更适合当姜家的继承人。”
　　这个问题给姜惊语当头一棒，她身子几乎立刻就软了下来，因为过于震惊，她差点说不出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开口，“家主，这是对惊语不够满意了吗？”
　　姜惊语忍不住落下一滴凄楚的泪水，又怕姜远山看见了责怪她，她只好偷偷擦了去。
　　即便她是被姜远山从三房抱来养的女儿，姜远山也从来不让她喊他一声父亲或者是大伯，她好像真的就只是巩固姜家权势的工具一样。
　　姜远山沉着脸色打量着伏低做小的姜惊语，意味深长地说：“前程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日后我还会看你的表现。”
　　书房内烛火黯淡，姜远山从抽屉里取出烫金封面的婚书来，他提笔欲写，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缓缓落了笔。
　　姜照月伸长脖子去看也没看见姜远山写的是什么，裴瑜拎着她的后脖颈将她拉了回来，“注意点，别被发现了。”
　　姜远山收起婚书，室内空旷无人，唯有外头能听见些许啜泣之音。
　　姜照月目送着姜远山踱步出门，然后颇为熟练地顺着房梁再次爬了下来。
　　“那婚书是谁的啊？”
　　姜照月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想起来，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她的婚事怕还是捏在姜远山的手里。
　　那张婚书上可千万不要写她的名字。
　　“你想是谁的？”
　　裴瑜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卷了卷，摸索着袖笼中藏着的一方一模一样的婚书。
　　“反正不是我就行。”
　　姜照月对这婚书仿佛极为抗拒的样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催命的东西。
　　“姐姐，有人来找你。”
　　腰间鱼鲮闪着晶蓝色的亮光，姜照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得先走了，没办法，现在天天都有人来找我。”
　　裴瑜点了点头，为她指了一条道，“走后面的小路不容易叫人发现。”
　　腰间的鱼鲮晃动的更加厉害了些，姜青青也传了话过来，姜照月心中奇怪，这位大夫人从来不愿意多瞧她一眼，怎么这次还特地登门拜访？
　　她紧赶慢赶好容易走到自己的小院，就发现院子里头乌泱泱的站着一帮人。
　　“大夫人，有何贵干？”
　　大夫人扯着笑脸从座位上走下来，她亲亲热热地拉着姜照月的手，做足了继母的样子。
　　“这不你刚搬进来，我前些日子忙还没来得及问你是否有缺的物件。”
　　姜照月如今的身价可是水涨船高，搭上了三皇子的这条线，去了上京指不定有什么发展呢。
　　而且看姜远山的意思，这姜照月多半就是指给裴瑜的。
　　大夫人心思动了动，她是来姜家做继室的，只是许多年来，自己膝下无子，原先是打算扶持着姜惊语的，如今瞧着，这姜照月看起来似乎更有价值。
　　“不用了，您不惦记着我这心头血便是好事了。”
　　姜照月拉过宋渐明，一脸警惕地看着大夫人。
　　谁来看人还带着一群人来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关心她的，反而是来捉她的。
　　大夫人讪笑一声，心里也明白姜照月这是还记着初见时候的仇来了。
　　她淡淡一笑，面上也不在意，“屋里头有我送你的礼物，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留着便是。”
　　乌泱泱的一群人又飞快从院子里头撤了出去，一点刁难也没有，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来给她送礼的一般。
　　院子里头摆放了好几个紫檀木的大箱子，姜照月随意开了两个，黄澄澄的金锭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来。
　　宋渐明伸手捞了两块金子握在手里头把玩，面上神情看上去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饶是姜照月做好了准备，也被大夫人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碧玉箱笼里头的珍珠光泽莹润，她抓了一小把，发现上头的光泽光泽和东海的比起来相差无几。
　　“姜家的大夫人都这么有钱了？”
　　姜照月轻笑一声，“还是说幽州魏家这么有钱？”
　　“喏，你一把，她一把，最后的都归我。”
　　姜照月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大夫人的馈赠，还顺带给姜青青她们都分了一份。
　　姜青青捧着满满一袋的金叶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啊。”
　　大小姐估计平生还没有同别人说过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说的磕磕绊绊，还不如阿简爽快地拎起一包珍珠冲她挑挑眉，说了句，“谢谢啊，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百年好合？
　　她和谁百年好合去？
　　姜照月脸黑了黑，当下回道：“那也祝你早生贵狐！”
　　“他生什么狐狸。”姜青青翻了个白眼，“又丑脾气又差，怎么可能找得到母狐狸。”
　　她晃了晃结下的契约印记，昂着头冲他说：“再说，我不放他走，他一辈子都走不了。”
　　是是是，他不仅一辈子走不了，说不定最后给他生狐狸的就是你自己。
　　姜照月笑了笑，用一种我都知道的眼神看着姜青青。
　　不管三生镜上说的准不准，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想去看看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会是和谁呢？
　　姜照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她飞快地晃了晃自己脑袋，暗道自己果然是被金子蒙了心，大白天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宋渐明，我有好多好多钱了。”
　　姜照月伸手抚摸过这一项一项的金银珠宝，感受着钱财缓缓流入她的随身袋中。
　　宋渐明低下头，她的双眸看向金子的时候仿佛蕴了世间最夺目的光。
　　她看自己的时候都没有看金子的目光那么热切。
　　“你很喜欢金子吗？”
　　“喜欢啊。”姜照月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恨不得抱着金子睡觉！”
　　“有钱或许不快乐，但是没有钱一定不快乐。”
　　姜照月蹲下身子扳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存款，越数她心里头就越畅快。她自己一个人数还不够，还非得拉着宋渐明一块数。
　　“有很多很多的钱对于我来说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有了钱，就再也不怕一个人了。”
　　“那……”宋渐明靠近她耳边，在她耳垂上轻轻吹着气，“那你不如嫁给我？我也有很多很多的金子。”
　　“我卖艺不卖身。”姜照月一脸正色，看着宋渐明的眼神坦荡荡。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乱做一团，那小小耳垂也不争气地红的发烫。
　　“真的吗？”
　　宋渐明的身子轻轻歪向他她，无辜的眼睛不经意地勾着她。
　　他低下头，银发间的两只尖尖耳朵也悄悄被催化出来。他用那小小耳朵轻轻拱着姜照月的脖颈，意味深长地说：“真的吗？机不可失哦。”
　　毛茸茸的触感撩的姜照月脖颈痒痒，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小手揪着宋渐明的衣襟，还将他埋在颈间的脑袋用力地向外推。
　　“宋渐明，我是你主人！”
　　姜照月轻声哼了一句，努力做出些主人的威严来。
　　谁知宋渐明还是没规没矩地软着身子瘫在她身上，他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也十分不老实的抓着姜照月的纤细手腕把玩。
　　那悠闲自得的神态，仿佛姜照月才是他豢养的一只小宠物。
　　绝色美男日日在你耳边呓语缠绵，这谁受得了？
　　姜照月气血上涌，抓着宋渐明的手腕，咬着牙问。
　　“宋渐明，你最近是不是……发情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3 17:45:28~2021-07-14 18:0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情腺的月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屋漏逢雨
　　不知道是不是发情期三个字刺激到了宋渐明, 这小鲛人晚上难得没来她房间。
　　姜照月冷哼一声，不来就不来嘛，搞得谁还期待他来呢。
　　她四肢在床上大大的张开, 随心所欲的滚了两圈。
　　一个人睡一张床的感觉真不错。要不是宋渐明那家伙晚上会化成人鱼崽崽形态,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爬上自己的床的。
　　夜幕低垂, 微凉的风吹入房中, 耳畔知了声低了许多，大约也是因为早秋快要来了。
　　不知不觉在这个地方也呆了一个盛夏。
　　她迷迷糊糊睡了半宿, 醒来时候手边空落落的, 她心里头不自觉也有些失落。
　　天亮了一半, 云层间漏了些朝瑰。整个天空瞧起来粉嫩嫩的。
　　这般少女的粉色, 让姜照月不由得又想起昨夜做了一整宿的梦。
　　她鲜少做梦，这梦居然还做了一整宿, 做了一整宿也就罢了, 醒来居然还历历在目。
　　姜照月舀了一把清水洗面,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头只有下人起来了。
　　姜照月随手揪了一个下人问道：“见着宋渐明了吗？”
　　下人摇摇脑袋, “没见着您的灵兽。”
　　大清早宋渐明就没了人影, 他一个小鲛人能跑去哪里？
　　“有人送了封请柬。”
　　阿简从后院走过来，他倚在门栏上, 闭着眼睛怡然自得。
　　“大清早送请柬？我不去。”
　　“不是给你的。”
　　阿简轻笑一声，狐狸眼睛透露出狡黠来。
　　“是陆姑娘给宋渐明的。”
　　“我们都没有，单他一个人有。”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照月嗤笑一声, 推开茵茵的门，将睡的正香的小丫头抱了起来。
　　“走，蹭饭去。”
　　茵茵睡梦中尚且有些迷糊, 听见吃饭两个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阿简目送着姜照月冲出了大门，这幅情景怎么看都像去捉奸的样子。
　　姜青青被这一阵动静吵醒，她刚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啊简毫不留情的又塞了回去。
　　“啊，我刚刚听到什么吃饭，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吃吗？”
　　“不，你听错了。”
　　阿简将门锁上，按照姜青青的性格，听到姜照月去追宋渐明肯定是要去阻挠的，既然他和宋渐明同为灵兽，有些事情该帮忙还是得帮忙。
　　“茵茵，你觉得人和灵兽有可能相爱吗？”
　　茵茵一出门就跟疯了一般，从街头买到街尾，她背部背着一个小箩筐，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什么是爱呀？”
　　茵茵转过头来，她人小溜得也快，站在糖画摊子边招招手让她来付钱。
　　姜照月给了两枚铜钱画了个大老虎塞到她怀里，谁知这小孩不肯要老虎，非要拉着糖画老爷爷给她画小鱼。
　　“你还念着他，他都跑别人家喝酒吃饭去了。”
　　姜照月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番说辞实在有些像深闺怨妇。
　　她伸手接过人鱼糖画，另一只手搀着茵茵冷冷地说：“走吧，姐姐也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茵茵一只手抓着姜照月，另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拿着糖画，她一边舔着上头的糖，一边还不忘刚刚的问题。
　　“什么是爱啊，娘亲娘亲娘亲。”
　　小丫头一连喊了三声，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来。
　　姜照月扶额，她果然不该高估茵茵的智商，答案没问出来，还给自己找了麻烦事。
　　“爱呢，就是两个人彼此欣赏对方，然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腿边的小丫头忽然不走了，伸手抓着她的裤腿蹲在地上。
　　姜照月低下头，却发现茵茵一张脸绞在一起，抽抽噎噎地问她，“那茵茵的亲爹娘是不是没有爱才不要茵茵的？”
　　“也可能是他们死了。”
　　魏昭抓着那只小老虎糖画慢慢悠悠走过来，他两手一拎便将茵茵稳稳当当地从地上提了下来。
　　“她一小孩儿，你乱说什么？”
　　姜照月轻轻捂住茵茵的耳朵，她怎么回回出门都能遇见这个冤家？真是倒了大霉了。
　　“小孩儿就是得早点教他们认清现实。”魏昭冷下脸，果然面前的小丫头立刻便不哭了。
　　他得意洋洋地将茵茵扔回姜照月怀里，“小孩就得凶一点教她，不然她总是得寸进尺。”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长得太凶神恶煞吓坏孩子了呢？”
　　魏昭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对着姜照月勾着眼睛笑了笑，“错，是风流倜傥的一张脸。”
　　“好，那风流倜傥的魏昭公子，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姜照月翻了个白眼，拉着自己的孩子就准备跑。
　　她自觉和魏昭在一起肯定没好事，偏偏这人还总是凑到她面前来。
　　“你跟着我干嘛？”
　　魏昭在她身后放慢了速度，他悠闲地吹着口哨，还时不时掏出口袋里的小玩意逗着茵茵，惹得茵茵一步两步三回头的。
　　“路你家的？”
　　少年面容冷峻，剑眉下一双眼睛阴冷，唯有和姜照月说话的时候会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来。
　　“那您先请。”姜照月做出一个“请”字，魏昭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当姜照月看见魏昭和她一同站在陆府的大门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是五彩缤纷的，偏偏魏昭此人还极不自觉，非常快乐的在她的雷区蹦跶。
　　“这请帖你没有吧？”
　　魏昭扫了她空空如也的衣袖，长叹一口气后才说：“唉，我若不是幽州魏氏的家主，也是没有资格来参加的。”
　　“我这身边还差个侍女……”
　　“不用，我翻墙。”
　　魏昭嗤笑一声，指着她身旁的孩子问道：“那你这小孩怎么办？难不成跟你一样像个猴儿似的翻墙？”
　　“不用，茵茵可以钻狗洞。”
　　说完茵茵已经顺着墙边扒拉出一个狗洞来，透过狗洞她露出自己一张脸来，天真无邪地对他们笑着。
　　翻墙对于姜照月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她以一个灵活的姿势落地，提腿刚准备走，就见身旁落下个人影。
　　“有请帖我就是不用，我这个人就不喜欢走正门。”
　　姜照月嗤笑一声，“有病。”
　　“明人不说暗话，魏公子您天天跟着我是有什么意图？”
　　饶是说的如此直白，魏昭还是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他拿出自己的金笺羽扇慢悠悠地晃着，“不是说了吗，你旺舅舅。”
　　有大病。
　　姜照月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将魏昭无视个彻底。
　　她伸出手催动式神契约开始探测宋渐明的方位，灵力仿佛沉入海底，压根无迹可寻。
　　姜照月心下一沉，一个传音诀捏了过去，还没传过去便又落在了手心。
　　“陆家有一个宝贝，可以隔绝其他所有灵力。”
　　魏昭还是那副散漫神情，望着姜照月眼神含了几分深意。
　　“怎么，来找你那小灵兽？”
　　“我猜，他此刻定然是与自己的族人亲亲热热的生活在一块呢。”
　　魏昭打了个哈欠，仿佛说的就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幸好你同他缔结了式神契约，否则哪一日你这小灵兽就离你而去了。”
　　“族人？”
　　姜照月仰头打量着魏昭，只是他神情掩饰的极好。除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来，姜照月一时还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玩笑还是真话。
　　“陆家在东海里找来一个美人鱼，听说也是东海的。”
　　魏昭漫不经心地说着，许是觉得周围实在晒人，他随手捏了两个诀召唤出几个式神来为他撑伞扇风。
　　姜照月咂舌，看着魏昭身边围着的几位女娇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灵力感受不到，那我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姜照月笑了笑，趁着魏昭被几位美人团在中间，她拉着茵茵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陆家的院子是典型的中式建筑，曲折回环，蜿蜒不息。
　　姜照月穿过三个穿手走廊，又过了两个拱月门洞，寻寻觅觅也未见宋渐明的踪影。
　　“宋渐明果然是个没良心的，找个什么女鲛人居然就忘记我了。”
　　姜照月一连发了五个传音诀，她也不管这传音诀有没有用，反正一股脑的都发了过去。
　　腰间的鱼鳞也不听使唤，诺大的陆府，树影婆娑，天地间仿佛就剩了她一个人。
　　姜照月忽然来了气，抱起茵茵就往后门走，“不找他了，随便他爱去哪。”
　　梅雨季节的雨总是下的很突然，热闹的街市忽然就清了个空，偶尔有撑伞的过往行人，姜照月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寻他们的主子的。
　　只是，这天地间，不会有人来寻她。
　　心情越想越郁结，姜照月吃力地抱着茵茵，小丫头的头发啾啾都在滴着水，明明是在淋雨，偏偏懂事的一句话也不说，只不停地擦着脸然后扬着笑脸看着她。
　　“像你这样痴痴傻傻的，也挺快乐。”
　　姜照月一只手托着茵茵，另一只手借宽大衣袖轻轻盖住她的脑袋。
　　“去去去，离远点，别站这儿挡着生意。”
　　店铺掌柜见她一个姑娘还带着一个小孩，还以为她是寡妇身份，嫌晦气，拿着扫把就要赶她。
　　姜照月睨了他一眼，这酒楼若是她没记错，是那位大夫人的产业吧？
　　索性今日心情也不爽，姜照月踢开门前的簸箕，径直闯了进去。
　　“你这姑娘怎么不讲理？”
　　姜照月嗤笑一声，“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不讲理？”
　　掌柜的见状伸手要来抓她，姜照月灵活避开，腿这么轻轻一踹，便将体格健硕的掌柜踹出了一米远。
　　掌柜的见她居然有灵力傍身，不由得心生忌惮，连态度都好转了几分。
　　青州城里，会修炼的……多半都是贵族人家
　　掌柜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并非小的刻意阻难姑娘，只是本店……有大人物在啊。”
　　掌柜扶着腰哎呦哎呦的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眼睛还往上瞟。
　　姜照月见此，不免笑出声，她三步两步跨上楼梯，毫不客气地对掌柜的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是我。”
　　清润的声音自二楼雅间响起，姜照月身子僵了僵，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
　　掌柜的见此，以为姜照月怕了，顿时气焰更甚，“上头的可是我们的三皇子殿下，你叨扰了三皇子殿下的安宁，仔细三皇子责怪你。”
　　“上来吧。”
　　裴瑜轻轻呷了一口茶，听着身后被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他摇摇头，轻声说：“不必拘束，我也只是进来躲雨罢了。”
　　“您楼下那掌柜的还说您要责罚我呢。”
　　姜照月气鼓鼓地坐下，然后避着裴瑜的目光偷偷转了身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大雨中，她要以这样的姿态来遇见裴瑜。
　　一个被雨淋的仿佛落汤鸡，一个淡然自若惬意烹茶。
　　这对比，看的姜照月更加心塞。
　　“狐假虎威罢了。”裴瑜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不需要同他们计较。”
　　“这杯给你，小孩子不宜饮茶。”
　　茵茵躲在姜照月身后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来，茶是温热的，她贸然抓着也不觉得烫，喝一口下去还觉得有了暖意。
　　“谢谢哥哥。”
　　小丫头难得有礼貌了起来，规规矩矩对裴瑜道谢，裴瑜也含笑对她致意。
　　果然，和有礼貌的三皇子殿下在一起，连茵茵这小丫头都被感化了。
　　姜照月热热地饮了一口茶，驱逐了体内的寒意，“我可没有三皇子殿下的心性，按照我的脾气，非得下去痛扁一顿这个仗势欺人的掌柜才是。”姜照月握紧拳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裴瑜见她两眼炯炯有神，两颊轻轻鼓起，不像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倒像是一个争强好斗的小老虎。
　　他又笑了一声，指了指里侧的房间说：“那么姜三小姐还是先去换身简便衣裳，再去收拾底下的人吧。”
　　他居然忘记她现在全身还湿漉漉的。
　　姜照月赧然地低下自己的头颅，看着滴水裙摆拖拽形成的长长水渍，她的头埋的更低了。
　　今天果然不是一个黄道吉日，下次她一定看清楚黄历再出门。

第54章 、互相吃醋
　　裴瑜静静瞧了他一眼, 他无波双眸轻轻动了动，足尖一踏，便仿若入了凡尘的仙子。
　　裴瑜半蹲下身子, 修长的双手灵活的绕过衣服下摆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蝴蝶结。
　　“看不出来三皇子殿下还挺心灵手巧嘛。”
　　裴瑜颌首, “家中也有妹妹, 时常会哭闹。”
　　姜照月皱眉, 难道她在裴瑜心中就是不懂事的妹妹吗？
　　她清咳一声，坐直身子, 决定好好在裴瑜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三皇子殿下雨天出行, 是有急事吗？”
　　裴瑜又开始摆弄自己的紫砂壶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 神情自若地注水烹茶，看上去甚是赏心悦目。
　　姜照月坐在他身边, 也不觉无聊, 更是感觉心也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
　　“不为急事, 却为难事。”
　　裴瑜将刚烹好的热茶端到姜照月面前，姜照月刚想说自己刚刚已经实打实的喝下一杯了, 就见那青瓷杯盏中飘了几片生姜。
　　原来是驱寒的。
　　姜照月指尖动了动, 轻轻将杯子推的远了些，“我不吃生姜。”
　　“君子不强人所难。”姜照月皱着鼻子拒绝了这一杯姜茶。
　　裴瑜抬眼好似轻轻看了她一眼, “君子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杯盏又动了动，裴瑜依旧是那副清润的嗓音，“喝了吧。”
　　生姜的味道在姜照月的心里不异于一个炸弹，面前裴瑜的神情虽然寡淡, 但他不经意的瞥向她，总是会让姜照月感觉到淡淡的威压。
　　“要不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难事，我若是能为你排忧解难, 我就不喝这姜茶了。”
　　姜照月秋瞳弯弯，琥珀色的眼珠里带着殷切的光亮。
　　看样子的确是很怕吃生姜。
　　裴瑜摇摇头，没有多加刁难她。他转过身子，又侧耳倾听耳畔雨声。
　　“东海无灵兽镇压，近些年水患不断，最近又逢雨季，听闻海上风波不止。”
　　雨水顺着层层屋檐滴落下，裴瑜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心生感慨，“再多几日，怕是灾民就要入青州了。”
　　“既然知晓东海动乱，那为何不去镇压？”
　　“神兽不在，祸乱不止。”裴瑜轻声说：“有些事情，人力可以干预，但不能完全制止。”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站在苍茫天地间，连一粒沙石都算不上。”
　　裴瑜轻轻打开窗子，感受着雨水落于指尖。
　　善恶只在一瞬，雨水可在干旱时救人于水火，亦可倾覆千千万万百姓的家。
　　“若是殿下都觉得自己渺小，那我岂不是要羞愧而死了？”姜照月轻笑一声，也学着裴瑜的动作将手伸出窗边。
　　“尽人事，知天命。”
　　烛影摇曳，少女的脸庞映在昏黑墙壁上，看上去无畏又生气，“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但求无愧于心。
　　裴瑜勾起唇角，“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再厉害一点，或许能帮助的人就会更多了。”
　　“你是救世主吗，裴即玉公子？”姜照月托着脑袋，她仰头看着裴瑜因为纠结而微微皱起的眉心，“想的越多越会受其乱，还不如立足当下，多做些。”
　　“的确。”裴瑜望着姜照月毛茸茸的头顶，目光柔和，“没想到今天被你一个小丫头教训了。”
　　“不是教训，是分享生活的经历。”姜照月盘腿在裴瑜身边坐下，裴瑜见她捂着肚子，料想她一定是饿了，便对着下头的人轻轻吩咐了两句。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与这面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诂正宗的红枣姜汤。
　　裴瑜眼睁睁地瞧着面前少女一张明艳脸庞由惊喜变为苦恼。
　　姜照月控诉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刚出现了一瞬，裴瑜便看见姜照月的脸上浮现了他刚刚心里头想着的一模一样的神情。
　　“我难道没有给三皇子殿下排忧解难吗？”
　　姜照月的脸皱在了一起，她将姜汤推到茵茵面前，打算浑水摸鱼全都让这小丫头喝了算了。
　　裴瑜揭开盖子，拿出小勺亲自替她盛了一碗。
　　“排忧解难是没错，但是这碗姜汤，是为了罚你。”
　　裴瑜的指腹轻轻叩了叩姜照月的脑门，“教你几次了？怎么还叫的这么生分。”
　　原来是这个原因。
　　姜照月撇撇嘴，“这不是习惯了吗？而且这于理不合啊，外人听了……”
　　万一误会她和裴瑜有点什么怎么办？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是姜照月打心里认为像裴瑜这种光风霁月的人若是因为她损了清明，那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无碍，合情合理的称呼。”
　　裴瑜顿首，袖中指尖动了动，他的唇畔开了又合，最终还是作罢。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婚约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
　　待到了上京，奏明父皇，再请一纸御赐婚书也不迟。
　　“三日后是誓师大会，届时我会收你为徒。”
　　裴瑜取下手腕间的一串凤眼菩提放在她面前，“这是信物，你收好了。”
　　姜照月没有伸手去接，她婉拒的话刚要说出口，便见裴瑜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姜照月什么心思都歇了下去，乖乖地挺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串菩提。
　　菩提本无情，或许因为沾染了人的体温，此刻还带着些许余温。
　　“到时候你就以这个身份和我一起去上京。”裴瑜指了指面前的汤碗，示意姜照月先吃，“只是还需再等三个月，我在青州还需查两个案子，到时候书院结课了我会来接你。”
　　“没事，不用你来接我，我自己……”
　　姜照月规规矩矩地捧着碗，用着平生最淑女的吃面姿势。她小口咬了一口面，吞咽完毕后才回他的话。
　　“这两件案子也都与你有关，到时候可能也需要你的协助，所以我来接你只是顺便。”
　　姜照月“哦”了一声，人家都这么说了，她难道还能再自作多情的拒绝吗？
　　而且堂堂三皇子殿下的车架一定比她自己辛辛苦苦租的马车舒服吧。
　　“与我有关的案子？”
　　姜照月吸溜了一口面条，一不小心发出了“呲溜”的声音。她不自在的擦了擦嘴，快速转移话题。
　　裴瑜忽然沉沉看了她一眼，“嗯，是你母亲的案子和东海的案子。”
　　见姜照月神色无异，裴瑜这才继续说下去，“你母亲系中毒而死，姜府上报说是误食，然皇家始终觉得有些奇怪，特命我来青州暗中查访。”
　　“我母亲是中毒而死？”
　　姜照月眉头紧皱，看着裴瑜的目光，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装的更激动些。
　　于是她上前抓住了裴瑜的衣袖，还十分卖力地晃了晃，“你的意思是有人暗害我母亲？”
　　“是。”裴瑜颌首，他从不说没根据的话，能有这个推断，说明他心中已有十有八九的把握了。
　　他低头看向姜照月低下的脊骨，她瘦削的后背似乎在隐隐抽动，好像难受极了。
　　裴瑜楞了楞，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复轻轻落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好了，我会帮你查明真相的。”
　　他从不做于理不合的事情，可是这一次，裴瑜知道，自己为姜照月破了戒。
　　少年清润的嗓音宛若山间清泉，润物无声。
　　姜照月埋下脑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骗人有些可耻。
　　她轻轻抬起头，面色归于平静。
　　“其实我少时痴傻，许多事情记得都不太清楚。我打小就被扔在云来镇的庄子里头长大，关于我的母亲，我……也知之甚少。”
　　裴瑜仍然是那副清淡的神情，少年温和的瞳孔仿佛积攒了无声的力量。
　　“没事的。”
　　大约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裴瑜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来，“还有一个就是东海之案。”
　　“是同你的那只鲛人灵兽有关的案子。”
　　“当年瞻星阁判断东海方位有魔王降世，陛下亲派各大世家前去围剿。谁知鲛人□□，为防生变，各大世家擅自作主扫荡了整个东海。”
　　裴瑜阖目，仿佛在为当日东海暴行而心惊。
　　“父皇总觉得当年之事并非如此简单，所以命令我彻查此案。听闻你缔结了东海的鲛人做灵兽，我想这大概是解开此事的机缘。”
　　东海之变。
　　姜照月嗤笑一声，她还准备去上京查这个案子呢，没想到裴瑜竟然和她有同样的目的。
　　“那你们找到魔王了吗？”
　　裴瑜轻轻摇头，面上浮现一丝疑惑，“说来也奇怪，东海生灵被剿灭后，那股魔气也随之不见了。”
　　“怕不是魔气，是人的欲望吧。”姜照月冷笑连连，“当年东海巨变，我怎么听说众位世家将鲛人扒皮抽筋，把整个东海的财宝都洗劫一空呢？”
　　“上京离东海甚远，事后战场都是由姜家负责清扫，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裴瑜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若有机会，可否让你的灵兽同我聊两句。”
　　屋外雨声渐息，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姜照月唯恐遇见了熟人，平添事端。
　　她轻轻推开门，转头望向裴瑜，“没问题，不过现在我得去找找我的灵兽了。”
　　哼！垃圾宋渐明，她都在裴瑜这吹了半天了，他也不知道发个传音诀关心关心她。
　　姜照月气鼓鼓地出了门才发现先前传的五个传音诀都稳稳当当地贴在她的腰带上。
　　这些传音诀居然这么没用，一个都没传出去。
　　姜照月轻哼一声，将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小纸条全部撕碎扔在一侧。
　　她决定她今天晚上就不回去，她就不信没有人来找她！
　　姜照月在街上转了五六圈，从街头转到街尾，就是不见腰间的鱼鳞有什么动静。
　　夜幕低垂，早秋的风显然是带了些寒凉的。
　　她拢了拢尺寸不合的宽大外袍，内里的衣裳早已被吹干，一阵阵的秋风刮的她浑身上下都冷。
　　原来真的已经到秋天了啊。
　　姜照月自嘲一下，暗道自己最近果然不太正常。
　　按照以前的性子，怎么可能指望别人来接她？
　　无人挂念又如何，她偏要自己买二斤烧鸡配上上好佳酿，一人享受生活。
　　可是今天，她居然像个大傻蛋在街上等了宋渐明一整天。
　　“娘，茵茵饿了。”
　　姜照月鼻尖动了动，循着肉香走了过去，“来，今天娘请客，想吃什么随便吃。”
　　姜照月姿势豪迈地坐在大厅中央，下午和裴瑜吃的那一碗面她实在是没吃饱。
　　既然心情不好，那么胃一定要伺候好。
　　于是当茵茵看着堆了满桌的六只大烧鸡的时候，不由得睁大眼睛顺带咽了很久的口水。
　　“娘亲今天……好大方。”
　　姜照月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这话说的，我平时很抠吗？”
　　说完，她却是对小二招招手，“我只点了两只鸡啊。”
　　小二笑容呷醋，指了指后门站着的一个人说道：“余下的是这位公子赠与您的。”
　　“他让我告诉小娘子一句话。”
　　“您啊，吃饱了就赶快回家，夜深了，该入睡了。”
　　姜照月转过头，果然看见撑着油纸伞的宋渐明。
　　他今儿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亮如丝绸的银发高高束起，上头刻着的精致云纹更衬得他流光溢彩，玉面书生。
　　他撑着伞的手白皙而纤长，再往上看便是漂亮的脖颈，再往上瞧些……姜照月不期与宋渐明透亮澄澈的眼眸对上。
　　姜照月又冷哼一声，小声嘟囔着，“打扮的这么出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走丢的矜贵公子。”
　　“我打扮是为了给姐姐看啊。”
　　呼吸突然喷洒在耳边，姜照月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垂涎的修长脖颈。“可别这么说，你今儿见的人可不是我，这身打扮也不是特意为我穿的。”
　　宋渐明眼睫上下颤了颤，他在姜照月身边坐下，睁圆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我见图雅没穿这身衣裳。”
　　姜照月猜想，这图雅应该就是魏昭所说的宋渐明的东海同族了。
　　一想到今日宋渐明一声招呼也不打，姜照月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别过脸， “图雅啊，多好听的名字，难怪你叫的那么亲亲热热。”
　　宋渐明笑出了声，“不叫她名字我叫什么？”他的脑袋轻轻拱在姜照月的右边肩膀上，声音缠绵入骨，“不如姐姐教教我。”
　　“你坐好。”姜照月学着裴瑜平日里训斥她的样子端着一张脸，果然原先还软趴趴的宋渐明顿时正襟危坐。
　　姜照月仰起脸，十分认真地问他，“早上为什么不告而别？”
　　宋渐明神色无辜，“我没有不告而别啊。”
　　“我早上去看姐姐的时候，姐姐还在睡梦中。”
　　宋渐明正经不过三秒，又轻轻伸出小拇指勾着姜照月的手指把玩，“早上去的时候，姐姐好像在做梦。”
　　“姐姐嘴里喊着疼，还让我轻点，我当时就不敢动了。”
　　精致的脸庞突然凑在姜照月跟前，宋渐明涉世未深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姐姐做的什么梦？”
　　“当、当、当然是噩梦啊。”
　　昨晚的一切浮现脑海，姜照月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双眸不自在地四处瞥着，脑子里莫名其妙就浮现了睡梦中所作的香艳场景。
　　偏偏宋渐明此刻还扒在她身上，热气交织着，吹的姜照月更加心神不定。
　　“真的是噩梦吗？”
　　宋渐明神情疑惑，“那为什么姐姐的表情……还有一点愉悦呢？”
　　他眉心微微皱着，明显是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为了避免宋渐明相通，姜照月当机立断撕下一个鸡腿堵住了他的嘴。
　　“就是噩梦！”
　　“难不成是春梦吗！”
　　“我不吃鸡腿。”宋渐明将口中的鸡腿吐了出来，他颇为嫌弃地擦了擦嘴边的油腥，看着姜照月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深沉。
　　姜照月以为这小鲛人是想明白了这春梦噩梦，当下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谁知宋渐明一反常态，反而强硬地扭着她的肩膀，迫使她与他对视。
　　作为主人，气势不能输！
　　姜照月深吸一口气，抿抿唇十分倔强地看向宋渐明。
　　“春梦就是春天做的梦，现在是秋天，我顶多做的是秋梦。”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宋渐明，试图糊弄他，“你不要硬扯我做梦的事情，反正你今天就是不告而别。”
　　“为什么式神契约确定不了你的方位？”
　　“我给你发传音诀为什么不回？”
　　“为什么和别的女鲛人一起的时候不想起我？”
　　所谓先发制人，姜照月决定先宋渐明一步指责他，这样这个小鲛人脑子肯定转不过来，肯定就忘记什么春梦夏梦秋梦冬梦的了。
　　她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叉着腰仿佛十分有理。
　　“陆家有灵力干扰，我事先没有预判。事后我也只收到了一张传音诀，以及我只是和我的族人说了一刻钟的话。”
　　宋渐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了她，然后他咧开嘴，露出自己光亮的小虎牙，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礼尚往来，现在该我问姐姐些问题了。”
　　“为什么不去陆家找我？”
　　“为什么一天只给我发一张传音诀？”
　　“姐姐和裴瑜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我吗？”
　　宋渐明咧着嘴笑得无辜，“我知道姐姐做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但是我还是想听听姐姐的解释。”
　　多么善解人意的小灵兽啊。
　　姜照月啧啧称叹，她决定收回自己刚刚的那句话。
　　鲛人一点都不好骗！
　　“我能说我去陆家找过你了吗……剩下的传音诀也是没发出去。”姜照月摸了摸腰间，一阵后悔。
　　早知道当时就不赌气把传音诀全部撕了。好了，现在有理都说不清了！
　　“那姐姐和裴瑜在一起开心吗？”宋渐明低垂下眼眸，身子也规规矩矩的坐着。
　　“三皇子殿下到底身居高位，也不知道照顾人，居然让姐姐饿着。”
　　宋渐明将面前的烧鸡往姜照月面前推了推，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些烧鸡全都是姐姐的，姐姐都吃完吧。”
　　“我可不舍得让姐姐饿着。”
　　是……宋渐明是不舍得让她饿着。但她合理怀疑这六只烧鸡宋渐明是想撑死她。
　　“离开陆家之后，我本打算去找姐姐。可是当我看见姐姐和三皇子殿下成双成对的时候，我忽然就不想找姐姐了。”
　　“注意用词。”姜照月面无表情地戳了戳宋渐明。
　　宋渐明拖着椅子离她更远了些，“我就是一个东海的鲛人，哪里懂人间的诗情画意。”
　　“看来姐姐还是和三皇子殿下聊得来，我站在路边看了你们一下午。”
　　宋渐明用力地扒拉了几下自己的银发，玉冠落怀，满头银发恍若星尘散落肩头。
　　“你看，我下午还淋雨呢。”
　　“爹爹好可怜，茵茵给爹爹吹吹。”茵茵扔下手中的烧鸡，十分心疼地看着宋渐明，“娘亲怎么可以因为三皇子就忘记了爹爹呢？”
　　茵茵想起了温温柔柔的裴瑜，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三皇子也很好……”
　　这话被耳朵灵敏的宋渐明听见了，他面上神色未变，手底下却是偷偷绕过桌子塞给了茵茵一块金叶子。
　　小丫头立刻便改变了口风，皱着脸控诉着姜照月，“爹爹一个人在东海无依无靠的，娘怎么可以不管他呢？”
　　“话本里，都说这样的人是负心汉！”
　　淦！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声讨她的大会？
　　“负心汉说的是男子知不知道？”姜照月一把夺过茵茵的鸡腿，捏着她的鼻子警告她不准再多说话。
　　谁知这小丫头仿佛打定了主意要站在宋渐明这一侧似的，当下又继续反驳她，“那娘亲就是负心女！”
　　姜照月语塞，她抬眼偷偷看了宋渐明一眼。
　　“你真等了一下午啊？”
　　宋渐明轻轻点了点头，“雨很大，我也没有地方可以避雨。”
　　“我去找裴瑜是有正事。”姜照月觉得这么说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她思考了一会，又说：“也不是我找他，是偶遇。”
　　两番说辞似乎有些大相庭径。
　　茵茵吐着舌头看着她，明显在用眼神质问她这样的说辞她自己信不信。
　　姜照月又将目光投向宋渐明，却见宋渐明已经是双眸含水，好似被抛弃一般。
　　“怪我，怪我，都怪我。”
　　“不过，你如今找到了族人，日后在这世间也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这话说出来姜照月心里头还有些闷闷的，就好像她和宋渐明之间有什么枢纽断了一般。
　　当初她能够发自内心的接受宋渐明，就是因为他干净纯粹不染纤尘。
　　其实姜照月心里一直有一个最邪恶的原因没有说出来。
　　她肯接纳宋渐明是因为，当时的宋渐明，完全属于她。
　　他的姓名是她取的，甚至他的人形也是完全由她缔造。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将宋渐明视作了归属物。
　　东海的真相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姜照月也更加认识的，宋渐明并非是会永远呆在她身边一辈子的小灵兽。
　　鲛人可活千万年，而她作为人类只有须臾百年寿命。
　　她又怎么忍心让宋渐明只陪她享受这短短百年时光呢？
　　“原先以为见了同族心中定然不甚欢喜，可唯有去了才知道。”
　　宋渐明声音低哑，干净的瞳孔里隐隐有流光闪过，勾的姜照月不自觉在其中沉醉。
　　“唯有去了才知道，我更想回我们的家。”

第55章 、一夜未眠
　　“姐姐要吃糖吗？”
　　低垂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宋渐明伸手在衣袖里头摸了摸，掏出一块融化糖块来。
　　“糖化了。”
　　粉嫩的嘴唇突然靠近，宋渐明唇齿间漏出的一丝半点酒香的甜腻气无形地将氛围烘暖。
　　“没有糖了, 那姐姐就吃我吧。”
　　宋渐明的脸越凑越近, 因为紧张而颤动的眼睫下还带着小小的期待。
　　什么虎狼之词。
　　姜照月一把推开宋渐明的脸, “快点进去睡觉吧你。”
　　如今的少年身量颀长, 落在小小的木板床上发出“咯吱”一声，腐朽垂老的木板好似因为受不住少年的重量而在颤颤的摇晃着。
　　宋渐明掀起眼皮, 姜照月正背对着他倒茶。他轻轻抬手, 又缓缓落下。只听一声巨响, 姜照月再回头就看见结实的木头床变为一块块零碎的木头散在各处。
　　而原先躺在床上的宋渐明神情无措, 仿佛看懵了一搬。
　　“姐姐，我没床睡觉了。”
　　宋渐明抿抿唇, 水汪汪的眼睛里透出些雾气, “那我今晚只好跟姐姐睡了。”
　　“没事, 我觉得你这个床拼拼凑凑也能睡。姜照月蹲下身子将几个大件的木板重新拼凑在一起，她刚动手, 便见宋渐明突然歪着身子躺在她手臂上。
　　宋渐明十分虚弱的扶额, “姐姐，我头晕。“喝了一整壶酒, 你不头晕才奇怪呢。”
　　姜照月拍了拍他的手，再被宋渐明这么耽误下去，恐怕今夜又是一晚不眠之夜了。
　　“真的晕。”
　　宋渐明转了转脑袋，身子向后倒了倒, 然后他的双手撑在木板上，原先还大块的木板立刻碎成了渣渣。
　　姜照月咬牙，拎起手上唯一一块幸存的木板, “宋茶茶，你故意的？”
　　“今晚茵茵和我一块睡，你睡她的床。”
　　话音刚落，茵茵抱着自己的小花毯子赤脚跑了过来。“娘，茵茵刚刚……”
　　茵茵顿了好几秒，超小声地说：“刚刚尿床了……床也不能睡了。”
　　你们两个可真是一对好“父女”啊。
　　姜照月冷笑连连，这一大一小打的什么心思她能看不出来？
　　“爹爹，茵茵扶你去睡觉。”
　　茵茵察言观色，顺势拉着宋渐明的胳膊就往她房间里拽，姜照月见状，挑挑眉拦住了他们，“我允许了吗？”
　　“娘亲忍心让我们孤儿寡父流落街头吗？”
　　“娘亲难道真的是个负心女吗？”
　　姜照月扯了扯嘴角，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你们两请走，想睡哪儿都行。”
　　到了姜照月的房间，茵茵发现宋渐明的眼神由起初的雾蒙蒙又转为一派清明，她有些疑惑，却见宋渐明淡淡扫了她一眼。
　　茵茵立刻抱着自己的小花被子，非常有眼力劲的说：“茵茵就睡最里面，就占一小块位置。”
　　等到姜照月煮好醒酒汤回房后便见宋渐明撑着脑袋阖目，已然入睡。
　　饶是她轻手轻脚的靠近，宋渐明还是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宋渐明睁眼的一霎目光警惕又敏觉，待看清来人后，一双眼眸蓦然软了下去。
　　“喝了醒酒汤再睡。”
　　姜照月端上一碗色香味都不全的醒酒汤，宋渐明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出现拒绝的神情。
　　姜照月脸上端着假笑，亲自捧着碗递到他面前，“快喝吧，姐姐喂你。”
　　她声音越发的轻柔，看向宋渐明的眼神也越发的温柔。
　　眼见宋渐明轻轻含下第一口汤，姜照月立刻笑的便如得逞的小狐狸一般。
　　“这汤里我放了好多醋哈哈哈哈酸死你。”
　　“那我们一起吃醋好了。”
　　话音落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下颚，酸涩在口中弥漫，舌尖莽撞而又直率，宋渐明用最原始的力量去舔舐去缠绕。
　　喝醉酒的宋渐明……好像野兽。
　　又带着一股无知的懵懂与无畏来。
　　甜腻缠绵的吻仿佛一个糖果炸弹，姜照月神情微怔，舌尖传来的香甜，让她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原来，醋是甜的。
　　而宋渐明半躺在床边，他右手撑在姜照月的身侧，因为燥热而扯开一般的衣襟由于挣扎已经滑落至肩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漂亮的蝴蝶骨。
　　宋渐明的指腹在她的面颊上游走，又缓缓移至她因为过分吮吸而变得红肿的唇上。他咽了咽口水，又轻轻地凑过脸来。
　　“再喂我喝一口醒酒汤。”
　　宋渐明轻轻摁了摁姜照月的唇畔，见她双颊染绯，宛若蜜桃，诱人又可口。
　　他觉得这样有意思极了，“喝一口，我亲你一下。”
　　他像小鸡啄米一样又连着亲姜照月好几口，“姐姐这儿比哪里都甜。”
　　他低下头嗅了嗅，仿佛真的是在探索未知区域一般。看着宋渐明缓缓凑近的脑袋，姜照月下意识地缩回了抵在上颚的舌尖。
　　她睁圆一双眼睛，手脚并用的向后爬着。
　　“跑什么？”
　　她退一步，宋渐明就进一步。直到姜照月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她抬头，却见宋渐明眼眸含笑，两手撑在她身旁。
　　他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姜照月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在被捉弄。
　　“契约在上，我现在命令我的式神快点滚下床。”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宋渐明幽幽从床下探出自己的脑袋来，”姐姐可真狠心。”
　　“没把你扔进水池子里泡泡已经对你很不错了。”
　　“契约在上，让我的式神现在给我倒杯水。”
　　姜照月今日是第一次使用这式神契约，她从前不屑于这契约的禁锢，但是偶尔用用，发现也别有情趣啊。
　　看着宋渐明鼓着嘴明显不服却还不得不为她端茶倒水的样子，姜照月心中暗爽。
　　她小口喝着茶，脑子里又不争气地回想起刚刚缠绵悱恻的吻。宋渐明吻她的时候怎么和她做梦梦的一模一样，害得她当时愣了好几秒，以为梦境又重演了。
　　这茶怎么喝的人越来越口干舌燥……
　　姜照月盘着腿，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义正言辞地说：“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她撸起袖子，摆出主人的架势，“我今天得好好教教你。”
　　“哪种行为？”
　　宋渐明的手指轻轻抓着姜照月的脚腕，他重重捏了一起，鼓着嘴说：“明明是姐姐先喂我喝醋。”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霎那间亮了起来。
　　“以后还可以……喝醋吗？”
　　姜照月深知宋渐明口中的“喝醋”一定并非是那个简单的意思。
　　于是她的脸一下子热的要烧起来。
　　“不可以！”
　　姜照月抓住宋渐明冰冰凉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企图驱散一点燥热。
　　“喜欢才可以！”
　　“我喜欢你。”
　　宋渐明的手指宛若幽魂渐渐地从脚腕蜿蜒往上，冰凉的触感轻轻点上敏感处，姜照月被刺激的霎时清明。
　　她伸手抓住宋渐明的指尖，却见他神色伤感，好似想通了什么似的。
　　“原来姐姐，不喜欢我啊。”
　　宋渐明收回自己的指尖，微微抬首看向窗外绵绵细雨，“也是，我除了有点钱，长得也不错以外，就没什么优点了。”
　　这话落在姜照月耳朵里就是我有钱又帅你凭什么不爱我？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姜照月正色说：“喜欢一个人是要看他内在的，不能看钱。”
　　“可是姐姐第一次见我就说喜欢我。”宋渐明变出一把金子来，他拥着这堆金子，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还记得那天姐姐收了我的金子，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宋渐明伸出手，微微用力便将金子捏成了粉末。“我现在过的可真惨，姐姐连我的钱都不爱了。”
　　姜照月小心翼翼地接着宋渐明手指间漏出的金块，想到自己当初被逼无奈，费尽心思讨好这小鲛人的时候，那可真是把他当作半个孩子来养。
　　当然，她现如今对待宋渐明也是事必躬亲，勤勤恳恳好吧。
　　“我当然喜欢……你的钱。”姜照月别过脸，不敢去看宋渐明的表情。
　　宋渐明嗤笑一声，语气藏了些许落寞，“承认喜欢我很难吗？”
　　“承认喜欢你不难。”
　　姜照月低下头，“但是分清楚是哪种喜欢很难。”
　　“这种问题好复杂。”
　　宋渐明好似有些困了，酒劲上来配上周围甜腻香气，熏的他眼中含了些倦意。
　　他将脑袋轻轻靠在姜照月肩头，好似无意一说。“所以姐姐为什么会动摇呢？”
　　“难道是当初的喜欢变质了吗？”
　　是，所以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姜照月突然愣了愣，她低下头看向宋渐明安静的睡颜，心中却是波澜不止。
　　感情的确是一个无法用理性来界定和判断的东西，你无法用一个个框架去定义去计算它们。当情感急剧到一定的临界值的时候，它甚至会变质会升华。
　　姜照月不知道自己对宋渐明的感情现在积聚到什么地步了。
　　从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开始，她的整个情感世界就已经不再属于她的理性了。
　　姜照月默默闭上眼睛，听着耳畔风吹雨落。在她不太顺遂的过往年岁中，早已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
　　更何况跨越世俗和种族，抛下一切只为了心头莫名的悸动，她暂时还无法做到。
　　一夜无眠，姜照月睁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了姜青青的房门。
　　姜青青还在熟睡，阿简抵在门口也在闭眼休憩。
　　“阿简，是我。”
　　姜照月轻轻叩了叩门，姜青青这家伙躺在一张床上睡的一点形象都没有。
　　阿简熟练地从地上捡起掉落地被子，十分不温柔的兜头给姜青青蒙上，然后以一个十分干脆的动作离开了屋子。
　　阿简这个样子让姜照月觉得他巴不得时时刻刻远离姜青青，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最后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姜青青，你醒醒。”
　　“我问你个问题啊。”
　　姜照月毫不客气的推了推姜青青，“你喜不喜欢阿简？”
　　扣上门闩的阿简脚步顿了顿，接着又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他蹲在屋外墙角处，高大的身子显然显得有些局促。
　　“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阿简瞥了宋渐明一眼，指了指里头，“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宋渐明眼睛闪过一丝兴味，他理了理衣服下摆，轻咳一声也在阿简身边蹲下。
　　“你这嘴……”阿简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作为一只风流倜傥的狐狸，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宋渐明捂着嘴唇上的小口子，浅浅地笑了笑。“这很明显吗？”
　　看着宋渐明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阿简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今过的苦行僧日子。
　　他冷哼一声，故意反着说：“不明显。”
　　谁知宋渐明闻言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下次再多亲几次。”
　　“你喜不喜欢阿简啊。”姜照月将姜青青拎了起来，不问出这个问题，她不仅昨晚睡不着，今晚明晚以后的夜晚都会睡不着的。
　　姜青青睡眼惺忪，闻言下意识地说：“不喜欢啊。”她挽起衣袖，给姜照月看上头的抓痕，“你都不知道这老狐狸有多难养，一不小心他就拿爪子挠我。”
　　“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啊？”
　　姜青青嗤笑一声，“他挠我一下我就拿鞭子抽他一下。”
　　这也能成？
　　姜照月突然怀疑自己拿的那块三生镜是个伪造产品了。
　　阿简蹲在门外听的一张脸黑的能凝出墨来，宋渐明瞅了一眼他，“没想到你还和她打架。”
　　阿简重重吐出一口气，“她想把我驯化成她养的小宠物。”
　　他咬牙切齿，面上浮现出滔天恨意。“要不是当初和部落走散了，我怎么可能被迫留在他身边。”
　　“她当初逼我套上狗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阿简越想越气，最后一咬牙当场离开。
　　于是宋渐明缓缓移动身子，离墙壁更近了些，他听的也更认真了些。
　　“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姜青青睨了她一眼，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
　　“怎么可能，我最多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
　　姜青青猛的拍了拍姜照月的脑门，似乎是想要让她清醒一些，“你不会动了和你那小鲛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够狗就能追到媳妇
　　宋渐明:我装醉我骄傲
　　姐姐为什么和我啵啵完翻脸不认账？（委屈脸）
　　今天给大家双更好不好~感谢在2021-07-16 08:32:59~2021-07-17 11:3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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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爬人墙头
　　姜照月站起身来, 慌忙堵上姜青青的嘴。“我没有！”
　　“我就是好奇，灵兽化为人形，难道千百年来没有人动心过吗？”
　　姜青青指了指天, “人妖尚且殊途，和灵兽相爱, 你不怕被天雷劈死吗？”
　　“时光荏苒, 你已垂垂老矣，他却永是少年。”姜青青捧着脸, 啧了一声, “多好的苦情剧本。”
　　万千话语堵在心头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姜照月泄了气。
　　百年时光, 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也许，对宋渐明而言，她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她又为何要想那么多？
　　姜照月打了一个呵欠, 状似洒脱, “你说的很对, 想那么多不如好好睡一觉。”
　　***
　　“你睡觉趴别人墙头睡？”
　　姜青青随手传音过来, 她好容易将姜照月送走, 正要假意关怀她一下，就听见她说她爬上了别人的墙头。
　　“你不懂, 越往上空气越新鲜。”
　　姜照月趴下身子, 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块瓦片。“那你干嘛不仰着脖子呼吸新鲜空气，还低着脑袋偷偷看人？”
　　姜青青一点面子没给，将姜照月的小心思拆穿干净。
　　真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在乎，结果还学别人爬墙头。
　　姜照月不管姜青青的腹诽, 手微微一使劲，直接捏断了传音诀。
　　她来人屋顶睡觉自然是为了好好看看宋渐明是怎么大清早来找他的同族叙旧的！
　　有的小鲛人啊，他宿醉了一整晚，结果还大清早醒来找美人鱼叙旧呢。
　　姜照月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昨天歪在她怀头哼哼唧唧喊头晕的是谁。
　　她扒开一块瓦片，透过她的角度刚好看见宋渐明饱满圆润的后脑勺以及颀长挺拔的身影。
　　姜照月真是怪自己这些天勤加修炼，现在耳目十分的好，宋渐明对那小美人鱼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见宋渐明轻声问：“可还有别的同族？”
　　那小美人鱼两眼含泪，纤细的腰指仿若不经吹的弱柳，轻轻地往宋渐明那处飘着。
　　“没有了，图雅身边唯一依靠的，只有您了。”
　　呸！宋渐明这小崽子还要依靠她呢，你要靠上别处靠去。
　　姜照月冷哼一声，继续侧耳听着。
　　“日后在青州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图雅身形颤了颤，“可是图雅想跟着您，只有陛下在的地方，才算是图雅唯一的。”
　　怎么好意思的？这小美人鱼心心念念的那位陛下自己都没有，哼，反正她不允许他们的三口之再多一个人出来。
　　靠？这小鲛人还真答应了？
　　姜照月眼睁睁地看着宋渐明从袖口拿出一块白玉令牌，样式精巧，是她都没有看过的东西。
　　姜照月心头莫名发酸，她感觉一定是昨晚吃的醋后劲太大，这会儿回味上来了。
　　到底是养的灵兽大了，留不住了。
　　姜照月放下瓦片，狠狠地剜了宋渐明的后背一眼。
　　清脆的瓷片碎地声自姜照月的脚下传向屋头的每个角落。
　　姜照月神情僵了僵，脚下的动作却反应的极快。
　　她足尖轻轻一点，便立刻撑着手准备逃离“案发现场”。
　　主人偷窥灵兽被发现，怎么看都怎么丢脸。
　　早知道这瓦片这么不经踩，她就应该少吃点。
　　身后人影绰绰，想来是有人跟了上来，姜照月暗骂一声，也加快了步子。
　　她不由得怀念从前一个人的日子。
　　虽封着心，倒也逍遥快活，哪有今日的狼狈之态？
　　这么一想姜照月干脆就停下了脚步，她随处找了个干净墙壁靠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来人。
　　“你是何人，为何要探听我们？”
　　刚刚还是柔柔弱弱的图雅现在直接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姜照月也不恼，只慢慢悠悠地拿出腰间的鱼鳞。
　　“杀了我，你那位亲爱的陛下也活不了了。”
　　图雅眼神一凛，这是鲛人一族最宝贵的信物，她自然是认识的。
　　她伸出手就要抢，姜照月没想到这小美人鱼这么没礼貌。她身子往后避了避，站在图雅的身后，声音冷了了几分。
　　“看上的东西就抢吗？这就是你们东海的规矩？”
　　“这东西本就不是你的。”图雅冷哼，上上下下打量着姜照月，“姿色平庸，你配不上这鱼鳞。”
　　“是，我是没有你这小美人鱼花枝招展。”
　　姜照月冷笑连连，她也学图雅的样子从头到脚都看了她一遍，“不过，东海的小美人鱼，你尾巴怎么秃了？”
　　图雅仿佛被踩到了痛处，她连说三个“你”字就是想不出话来反驳，姜照月见状，笑的更加不收敛。
　　“你看见我真身？”
　　姜照月缓缓靠近，强者的威压一波又一波的压制着图雅，“我不仅看见你这秃尾小美人鱼的真身，我还看见你丑恶的灵魂呢。”
　　反正这小美人鱼也不认识她，她多吹两句没什么问题吧。
　　“原来你这么厉害。”
　　木门轻轻被推开，姜照月目瞪口呆的看着裴瑜从她靠着的那间屋子缓缓走来出来。
　　她这是什么运气？上次随便进一客栈碰见了裴瑜，今天随便靠着一块干净墙壁，也遇见他？
　　裴瑜面容沉静，仿佛真心在夸她一般，“看来收姜姑娘为徒，是即玉的荣幸了。”
　　姜照月假装听不出裴瑜的揶揄之意，她讪笑两声准备糊弄过去，“好说好说，这相逢即是缘，什么荣幸不荣幸的。”
　　“那姜姑娘准备什么时候把作业交给我呢？”
　　姜照月伸出去的腿硬生生又因为裴瑜的这句话又收了回来，她就知道裴瑜这伙死板又固执，为什么她来到这个世界，还要写各种作业？
　　“要不然您再等两个月，我把半年的作业一起交给你？”
　　姜照月眼睫颤了颤，仰起脸讨好地对着裴瑜笑。
　　实话实说，裴瑜给她的那两本书，当晚就被宋渐明拿去垫桌底了。
　　如果再和裴瑜这么扯下去，保不齐她要补的作业更多。
　　姜照月眼睛一亮，突然钻到裴瑜身后，抓着他宽大的衣袖掩面低声说：“师父，师父，这小美人鱼欺负我。”
　　“东海的美人鱼吗？”
　　裴瑜仔细看着图雅手腕上湛蓝色的图腾，鱼群依靠部落而生，因而每一个部落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图腾。
　　裴瑜看向图雅，轻声对她说：“东海一案需要姑娘协助，还请姑娘这几日暂住我府。”
　　姜照月用她的话替裴瑜翻译了一遍就是，你被拘留了！
　　姜照月躲在裴瑜身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图雅，见她还愣神，姜照月当机立断的将追神令贴在她身上。
　　“追神令，不管你跑去天涯海角，我们都可以找到你。”
　　姜照月凑在裴瑜身边，向他邀功行赏，“怎么样，我做的好吧。”
　　那这作业的事情……
　　姜照月话没说出口，就见一摸一样的追神令贴在了她的后背。
　　她身子僵了僵。
　　裴瑜还是那副淡然自然的神态，他低下头见姜照月神色愕然，不由轻轻一笑。
　　“无论天涯海角，记得交作业。”
　　……姜照月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她真是欠啊，为什么要告诉裴瑜还有追神令这个东西。
　　图雅看向面前的裴瑜神色忌惮，面前少年神色虽温和，待人也谦虚有礼，可他身上有着令她忌惮的力量。
　　看着在裴瑜身边插科打诨的姜照月，图雅摸出袖中的白玉令牌，微微用力，捏碎了其中的一角。
　　“何人伤我族？”
　　少年嘶哑的声音宛若黄泉边艳丽而华贵的曼殊沙华，慵懒又带着丝丝漫不经心的高贵。
　　姜照月第一次看见宋渐明这幅样子。
　　自云雾中悄然绽落，身披绛紫云纱，面中不带情感，矜贵又孤高。
　　“姐姐？”
　　宋渐明看清了来人之后，面上神情一变，连带着眉眼也生动了许多。
　　当他看见姜照月身边站着的裴瑜的时候，面上的惊喜又转为烦闷，唯有望向姜照月的眸子带着缕缕委屈。
　　这漂亮的眼睛看的姜照月心尖一颤。
　　自打宋渐明看见之后，他可算是将这一双澄澈眸子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双眸含水，宛若清泉，三分委屈，已是未语尽显。
　　姜照月不自觉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于是便看见宋渐明抓准时机，飞快地挤到她和裴瑜的中间空隙。
　　大约是跑的有些急了，他那长如羽翼的云纱披帛盖在了姜照月的头上，与她的发丝在空中难舍难分的纠缠着。
　　“宋渐明，我都看不见了。”
　　宋渐明半弯下腰，伸出手十分敷衍地给姜照月理着头发，他回头看了一眼裴瑜，心情更差，干脆在姜照月的头顶随意抓了两把。
　　“看不见才好呢，省的天天看不相干的人。”
　　这么说姜照月可就不乐意了，她从层层云纱中艰难地钻出自己的脑袋，指着对面的图雅反击，“比不上我们的海王陛下啊，这大早上不睡觉就来找自己的小美人鱼了。”
　　唯有这时，图雅才插空说一句话。她看向宋渐明，神情委屈，“殿下，您可要为图雅做主啊。”
　　宋渐明飞快地瞥了一眼姜照月，然后伸出手给图雅看了结契的印记， “如果是她的话，我做不了主。”
　　“毕竟，我还要听她的话。”
　　姜照月冷哼一声，还算宋渐明识相，不然她一生气，马上就让宋渐明当众给她唱歌！
　　“走吧，回跟你算账。”
　　姜照月熟练的伸手准备拎着宋渐明的耳朵，谁知他今儿居然没变耳朵出来。
　　她气鼓鼓地看了宋渐明一眼，于是宋渐明立刻便十分识趣的低下头，冒出一对耳朵尖尖。
　　“姜照月。”
　　姜照月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裴瑜。
　　裴瑜立于原地，心也明白这丫头是个不记事的。他颌首提醒道：“查案。”
　　姜照月站在原地都感觉宋渐明的眼刀子齐刷刷地往她身上戳，她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还以为即玉……用不上我呢。”
　　姜照月扯着脸干笑两声，背过身子努力无视宋渐明快要射死人的眼神。
　　裴瑜转过身，锦衣玉袍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
　　他提腿要走，复又顿了顿，微微侧过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若你完成的好，我许你不交作业。”
　　听到身后姜照月偷笑的仿佛得了蜜饯的小孩，裴瑜不由得随着她心情也愉悦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背着手徐徐向前踱步。
　　“三皇子殿下人可真好，给姐姐布置了作业还舍不得让姐姐写。”
　　淦，明明是裴瑜让她去查案打工抵作业！
　　要不是裴瑜非收她为徒，她会有那么多事吗？
　　宋渐明轻轻摇了摇头，心情怅然，“姐姐有了更好的归宿，看来我只回东海了。”
　　偏偏图雅是个极其不知趣的，闻言还凑上来，“图雅愿意一同随陛下回东海。”
　　宋渐明轻轻看了一眼姜照月，轻叹一声说：“可我如今是没法子回去的，毕竟还签了式神契约。”"有些人，当初结契的时候说的好听，可是得到了就不甚珍惜。"宋渐明又幽幽叹了两口气，望着姜照月的眼神也越发哀怨。
　　“果然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当初这式神契约……可是你骗我签的。”
　　姜照月攥紧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这小鲛人怎么这样！
　　昨天他亲也亲了，今天居然摆出一副深闺怨夫的姿态！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
　　姜照月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不小心瞥见宋渐明的嘴角的伤口的时候眼皮又耸拉了下去。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席卷全身。
　　姜照月眼神飘忽，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宋渐明说：“反正我要去查案了，你自行解决吧。”
　　这剧情发展不太对啊。
　　宋渐明走到角落背过身子翻着自己那本书，按照这本书上说的，姜照月的反应不应该是抱着他温柔地安慰他吗？
　　一定是力度不够大！
　　姜照月只看见宋渐明的身子隐匿在光影下，耳畔还听见他神神叨叨的细语声。
　　她不经意间看见宋渐明一张一合的唇畔，红如樱桃，甜似蜜饯。
　　靠！她不看宋渐明，她一看宋渐明整个心就乱。
　　也不知道这小鲛人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话本，姜照月总觉得宋渐明若有若无的在诱惑着她。
　　她又说不清宋渐明是有意无意，反正昨日她差点情难自禁。
　　姜照月越想越糟心，自己在这儿动情乱心，没准在宋渐明这只小鲛人的眼，就是普通的玩乐。
　　不行，她要开始封心。
　　姜照月又瞥了一眼宋渐明，见他神色专注的研究着手头的书，当下猫着腰决定悄悄离开。
　　“姐姐想走？”
　　一回头，宋渐明站在她身后，少年身量高，背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姜照月像是被抓包了一般，她缩了缩脑袋望向宋渐明不自觉地笑了笑，笑完就感觉有些不对。
　　今天可是她封心第一天。
　　姜照月将勾起的嘴角放平，冷着脸答道：“我去查案了。”
　　“哦。”阳光下宋渐明露出尖尖虎牙，笑容狡黠，“那我也去。”
　　像是怕姜照月不允似的，宋渐明弯下腰将脑袋蹭在姜照月的脖颈至脸颊那块，他的耳朵尖尖立起，然后仿佛讨好似的蹭了蹭姜照月的嘴唇。
　　“姐姐带我去嘛~”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将宋渐明的耳朵从脸上拎下来。
　　封心第一天，失败。

第57章 、青鸾山行
　　青鸾山地界, 姜青青带着阿简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见裴瑜也在，姜青青颇为不自在的和姜照月耳语。
　　"没事你把我喊过来干什么？"
　　“这不是我们不认路, 需要你那灵狐指路。”姜照月拽了拽姜青青的衣袖，“阿简不是你在青鸾山捡到的吗？”
　　姜青青正和阿简闹矛盾呢, 她向后瞥了一眼, 果然看见那只臭狐狸叉着腰一副欠了八百块金子的样子。
　　姜青青冷哼一声，也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要说你自己说, 我不去。”
　　姜照月往阿简那走了两步, 阿简又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姜照月只能说：“我们想找一位姓方的修士, 还得劳烦你带个路。”
　　青鸾山地界阿简最熟，他幼年没少去这山上的各处人家偷吃，因此几乎每户人家的名姓他都能记住。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 若是没记错的话, 如今在他记忆中, 姓方的人家只有两户。
　　“我只知道两个姓方的, 一户是员外妻子, 另一户住在山顶。”
　　他们要找的方修士自然是位男子, 裴瑜点了点头，示意阿简继续说下去。
　　“山顶的那位, 据我所知, 应该……死了十年有余。”
　　勾连成断的线索咔嚓断掉，姜照月眼中缓缓划过一丝诧异，她问裴瑜，“你可知道当年判断出东海魔王方位的那位方修士容貌如何？”
　　裴瑜想了想，抬手在空中描了个画像。
　　阿简点点头, “这就是山顶那位姓方的，我见过他，他那个时候比这个老些，但模样还是差不多的。”
　　裴瑜收回手，颌首，“那没错了，我也是早年在宫中偶然与他碰面才记得这张脸的。”
　　“可是如今方修士居然死了。”
　　姜照月和宋渐明对视了一眼，她飞快地低下头，清咳一声，继续说：“按照方修士的年纪，还不能推断是他杀还是自然死亡。”
　　“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就算是一缕残魂，我也要去黄泉口将他捉回来问清楚。”
　　宋渐明的语气是难得的阴沉，姜照月看着他面容冷峻，因为过分的克制与容忍，手上的青筋用力地突起。
　　“天光会渐明的。”她轻轻地将宋渐明的每一根手指扳开，看着他因为过分用力而在白皙的掌心留下印痕。
　　“你要的真相我很快就会给你的。”姜照月伸手摸了摸他漂亮的银发，皎皎银发在碎光中折射出宛若丝绸的光泽感，一如宋渐明的心，澄澈又干净。
　　“就像当初答应帮你恢复眼睛一样，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最快实现的。”
　　姜照月站在阳光下，风轻轻吹动了她的发梢。
　　宋渐明发现，她笑起来真的很明媚。
　　那是他未曾复明之前最想看见的风光。
　　青鸾山脚下杂草丛生，茂密的灌木丛中依稀可见些房屋的残体。
　　偶尔赶路经过的村民大都脚步匆匆，姜照月好不容易从半路拉了一个，谁知道这人听说他们要上山居然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这青鸾山啊，不详。每逢秋末便会自山上莫名起一场大火，烧的山下村民颗粒无收，倾家荡产。几位公子小姐还是快些离开吧，听说啊，这青鸾山上它有鬼。”
　　赶路人说完这话又暗暗看了一眼青鸾山，看完便仿佛十分晦气一样直接挣脱姜照月的手离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照月侧过脸看了裴瑜一眼，裴瑜将苍月剑递给姜照月，还是那句话，“可避邪祟。”
　　这裴瑜还真以为她是怕妖魔的小女孩？
　　姜照月笑着摇摇头，推开了苍月剑，“放心，我也是修炼的，只不过没有即玉那么厉害罢了。”
　　“我并非瞧不起你的意思。”裴瑜怔了怔，开口解释，“只是思量你一女子……”
　　“没事，我明白。”姜照月含笑看了一眼裴瑜，难得看见他也有慌乱解释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新奇。
　　“不用这破剑。”宋渐明轻轻按在了她腰间，勾起那片鱼鳞，“我的鱼鳞就可保她无恙。”
　　苍月剑似乎不满被骂作是一把破剑，剑气震动了片刻，叫裴瑜给按压了下去。
　　宋渐明冷哼一声，这破剑和它主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裴瑜收好了剑，眼睛突然瞥见了宋渐明嘴唇的伤口，他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自衣袖中拿出一罐药膏来。
　　“宋公子，你的嘴唇破了。”
　　宋渐明不禁又摸上了唇侧，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伸手慢慢悠悠地接过裴瑜的药膏。
　　“多谢裴公子的美意了。”宋渐明转身，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轻说了句，“这咬的也太用力了。”
　　站在宋渐明身后的姜照月没由来的一燥。
　　她伸出腿轻轻踹了宋渐明的小腿一下，见他踉跄了两步，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让你得瑟!
　　“方修士原先是在皇宫的瞻星阁供职，后来不知为何离开皇宫，再无踪迹。”裴瑜立在青鸾山脚，抬头看向巍峨的青鸾山，“再听到他的名字便是在东海之变了。”
　　“皇宫的能人异士就喜欢住在这种深山老林？”
　　姜照月挠了挠胳膊又挠了挠手，这一路上青鸾山就没有一条正常的道，及腰高的草丛就不说了，中间间或还间杂着泥塘沼泽，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了。
　　更不要说时时刻刻都在耳边飞鸣的蚊虫。
　　姜照月感觉自己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喂饱了青鸾山的众多蚊子。
　　“姜照月，这个绿绿的是什么啊？”
　　姜青青扒开草丛探头去看，这一看可不要紧，她居然看到了一只绿油油的癞蛤蟆。
　　姜青青吓得当场惊叫一声，想也不想立刻扒着旁边的灵狐跳了上去。
　　“姜青青，你身上的泥浆都站在我身上了！”
　　阿简两只手在空中虚揽着，他满脸嫌弃的要推开姜青青，谁知姜青青像是拼了命似的抓着她脖子。
　　“谁让你看见泥浆不拉我。”
　　阿简嗤笑一声，依旧是一副臭脾气，“不淹死你不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姜青青的叫声吸引了附近所有的青蛙和瘌蛤蟆，姜照月只感觉周围此起彼伏的“呱呱”声，顿时让她感觉置身在青蛙的世界。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咽着口水看了一眼远远走在前头的宋渐明和裴瑜二人。
　　早知道刚刚就不装自己很强了，看看人图雅，一前一后跟在宋渐明和裴瑜身边，怀里头还抱着一把苍月剑，这日子多舒服。
　　“宋渐明，你等等我。”
　　姜照月眼睛一闭，步子加快跑到了宋渐明的身边，她跑的有些急，泥浆溅了裤腿，宋渐明听到了动静后，驻足等她。
　　好巧不巧，姜照月跑到宋渐明身旁的时候，刚巧看见一只青蛙落在了他脚边。
　　而那只青蛙“呱呱”叫了两声以后居然一下子蹦到了她的脚边！
　　“宋渐明，救救我！”
　　电光火石之间，姜照月的脑海里居然只有一个动作。
　　就是快准狠的跳上宋渐明的身体。
　　“早点跟在我身后不就遇不见青蛙了。”
　　姜照月闭着眼睛拍了拍宋渐明的脑袋，“你快点走！”
　　“不是说喜欢的人才可以这样吗？”
　　姜照月伸手去捏宋渐明的耳朵，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再不走我就揍你。”
　　宋渐明作势要松开手，偏偏这个时候他脚边的青蛙还应时的叫了两声。
　　姜照月吓得腿都要软了，立马攀着宋渐明的脖子不肯放手。
　　“不说喜欢的话，我就松手了。”
　　耳畔传来轻笑声，姜照月悄悄睁开一条眼睛缝来看，这宋渐明一脸坏笑，明显是想诓她！
　　腰间的手腕更松了些，姜照月感觉身子往下坠的更厉害了些。
　　寄人篱下，不得不委屈求全。
　　姜照月重新闭上眼睛，拎着宋渐明的耳朵大声喊了句，“我喜欢你行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姜照月心里突然有点轻松。
　　轻松过后却是有点纠结，她刚刚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动作是不是太粗鲁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
　　想完这些问题以后，姜照月突然意识到，周围完全寂静了下来。
　　青蛙也不叫了，姜青青也不与阿简嬉闹了，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她……
　　姜照月默默缩回头，企图做一只无人问津的小乌龟。
　　裴瑜仍在前面继续开路，趁此机会他也终于拿过被图雅抱在怀里的苍月剑。
　　他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所有青蛙驱赶，静静地看着姜照月半响后说：“缔结灵兽乃是天赐机缘，若我有灵兽，也会十分欢喜照料它。”
　　姜照月讪笑两声，有些感激裴瑜为她解围。
　　阿简远远地站在最后自然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蹲下身子不顾姜青青的交换拍了拍小青蛙的脑袋，难得的好心情。
　　“听见没有，前面那个鲛人说谢谢你们呢。”
　　姜青青趴在阿简背上，百无聊赖的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玩，闻言她反应迟钝地问了句，“他感谢青蛙干什么。”
　　当然是感谢青蛙让他抱得美人归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方才到了青鸾山顶，姜照月从宋渐明的背上跳下来，擦了擦自己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明明只是想躲一下青蛙，谁知道一不小心睡着了一觉醒来居然直接到了山顶。
　　“喝茶吗？”
　　姜照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就被裴瑜喊了过去。
　　"看，这儿有座坟。"
　　青鸾山的山顶上，明晃晃的立着一个巨大的坟？
　　也不知道这儿的树木是怎么长得，风一刮过，居然还会有呜呜的声音，听上去就更令人害怕了。
　　姜青青刚从山脚爬上来，见到这幅架势当即被吓了一跳。她默默又往山脚退去，心中已生了退缩之意。
　　阿简一把把她拎了上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跟我打架的时候挺威风，这个时候就怕了？”
　　姜照月自从有了一双能见妖魔的眼睛以后就不怕神鬼传说了，更别提就是一座坟而已。
　　她走上前去围着坟墓走了两三圈，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
　　“为表尊敬，先上三柱香。”
　　姜照月上前插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拜上三拜，裴瑜见状也跟在她身后俯身一拜。
　　他瞥了一眼姜照月脖颈间挂着的摄灵珠，赞叹道：“你这储物空间里居然什么都有。”
　　姜照月干笑两声，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为了随时跑路把所有随身物品都扔在了储物袋里头。
　　“不用拜，这里头没有人。”
　　宋渐明站在身旁，凝目看了一眼这墓穴。他伸手擦拭了一番，墓碑上的字赫然显现了出来。
　　这墓穴极为简陋，仅仅只用了一块木板刻了字。年代久远木板腐朽，隐约能看见一个“方”字。
　　宋渐明嗤笑一声，心中隐隐明白这其中的把戏。
　　“死人的气息我最熟悉，这是个空穴。”
　　微风拂过，香烛应风而灭。
　　姜照月警惕地回头，苍月剑微微出鞘，
　　“各位上这青鸾山有何贵干？”
　　姜照月转身，一姑娘穿着碧波水裙盈盈地站在他们身后，她大约身体不太好，受了些风便有些受不住了。
　　这荒草杂生的青鸾山上居然住着一位姑娘？
　　姜照月心中疑虑更深，她面上端了一个笑容，亲亲热热地走上前去搭话。
　　“姑娘是住在这儿吗？听闻青鸾山鲜少有人住，我们猜测此地灵丹妙药必然很多，便特地上来采药。”
　　那姑娘思靠了一番，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行人问道：“药草倒是有很多，只是不知道你们要治什么病？”
　　“他有病。”
　　姜照月将手指指向宋渐明，她略一思索，便又划了过去，指向旁边的图雅。
　　“她得了痴心妄想的病。”
　　痴心妄想留在宋渐明身边、痴心妄想挤入他们的三口之家。
　　姜照月的眼神和图雅的眼神在空中无形的交会摩擦，宋渐明轻轻咳了一声，这硝烟才算是作罢。
　　阿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头凑到了前头来，他鼻子轻轻嗅了嗅，忽然掩面喊道：“好大的一股酸味。”
　　灵狐嗅觉最是灵敏，他这么一说众人都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生怕这酸味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趁着众人低头，阿简悄悄走到姜照月身旁，神色晦暗。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简: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是不是喜欢她？
　　阿简——灵狐族一个平平无奇的媒婆狐狸罢了。感谢在2021-07-17 17:05:24~2021-07-18 14:1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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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纸婚书
　　“”什么啊。”姜照月眼睛四处乱瞥, “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话。”
　　“呵。”阿简勾起嘴角，“我已经活了一千七百多年了，而且我们狐族都是人间□□的好手。”
　　“要不我来给你参谋参谋？”
　　阿简漫不经心地瞥了宋渐明一眼, 那位威风的东海之主此刻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这处。
　　阿简敢保证，若是他再近些, 这位东海之主怕是要直接淹死他了。
　　“你很懂爱情？”
　　姜照月睨了一眼阿简, 看不出来这个冷言少语的狐狸还能拥有自己的爱情？
　　阿简点点头，细细数着自己在人间的过往情路。
　　“你是不是喜欢宋渐明？”
　　姜照月忽然就不说话了, 阿简啧了一声, 趁热铁，“他和图雅在一起你是不是不开心？”
　　姜照月点了点头。
　　“你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
　　姜照月又点了点头。
　　“你不让他一直陪着你？”
　　姜照月颤了颤眼睫, 再次点了点头。
　　阿简突然兴奋了起来，拍了一把姜照月的肩说：“那就对了，你这就是喜欢他啊, 你看, 你对我有这个感觉吗？”
　　姜照月飞快地摇摇头。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姜照月小声开口,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宋渐明, 却见他提腿走来, 身上气息肃然, 扰得姜照月的心更乱了些。
　　“喜欢啊。”阿简不假思索的回答，此次目的已成, 阿简正准备离开, 谁知手臂突然被姜照月抓住。
　　姜照月扬起头，色认真，“你们灵兽喜欢主人，和我们人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他是不是不知道，但是宋渐明一定是。
　　阿简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 他兴味地看了一眼宋渐明，转身对姜照月说：“知道你就自己去试探啊。”
　　姜照月“哦”了一声，默默翻开直接饲养宋渐明的时候买的《灵兽饲养指南》来看。
　　这书上也没说灵兽会对主人产生感情呐，更别提具体细致到什么感情了。
　　“在看什么？”
　　宋渐明悄然站在她身后，他一把抽走姜照月手里头的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姜照月的肩头。
　　“《灵兽饲养指南》？”宋渐明不带一丝感情地将书名读了出来，他换了只手继续问道：“你养我？”
　　宋渐明轻笑一声，懒懒地弯下腰靠在她颈后。
　　“我很好养的，也不费钱。”
　　姜照月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宋渐明的眼睫毛，他哪里不费钱了，这一双眼睛就是她花了一万金子买的！
　　“是饲养不是养，你看清楚了！”
　　姜照月寻了个空隙钻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和宋渐明呆在一块她就会感到胸闷气短还脸红心跳。
　　她闭上眼睛，默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你刚刚和阿简说了什么，怎么那狐狸笑得那么开心？”
　　看着宋渐明的脑袋越凑越近，姜照月的脑海里突然就起了阿简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心一恍，脑袋轻轻一动，刚好擦过宋渐明的唇畔。
　　刚巧前头有人声传来，姜照月这才能寻个空处平息心。
　　“山上凉气重，花影姑娘邀请我们今晚在她家暂住一晚。”裴瑜站在前头，见姜照月迟迟不跟上来，他不由得伸出手，轻声说：“快些来，别跟丢了。”
　　花影在前面轻车熟路的带路，她似乎不觉得一个姑娘带着许多不认识的外男回家是件不妥的事情，看着花影如若过无人之境一般轻轻踩过那坟墓，姜照月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宋渐明一直紧紧跟在姜照月身后，闻言他也低声说:"妖？"
　　"你也发现了？"姜照月眉头微微一蹙，这宋渐明也太厉害了些，她原先还在他面前显摆显摆的，这下好了，没话说了。
　　姜照月失了兴趣，看着花影的背影撇撇嘴说：“你猜对了，就是花妖。”
　　“也是姐姐聪慧，将我教的好。”
　　宋渐明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姜照月衣服的一角，好似这样就不会永远弄丢她一般。
　　姜照月感受到了衣角一紧，她未曾有何反应，只是嘴里催促着宋渐明走慢些，别总是撞上她的后背。
　　“要不我走在前头吧？”
　　宋渐明好心提议道，他微微低着头，鼻尖因为多次磕破变得有些红肿。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十分自觉地走到姜照月的右前方。
　　“啊。”
　　姜照月惊呼一声，她吃痛似的捂住自己的鼻尖，瞠目看向宋渐明。
　　“你怎么走那么慢？”
　　宋渐明怀里搂着姜照月，感受到自手臂传来的甜蜜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的香甜气息，他微微绷紧的面容上不由得舒展了些许笑意。
　　“我不是故意的呀。”宋渐明尾音微微上扬，无辜眼睛里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不是姐姐让我走慢些。”
　　靠，这小鲛人又撩人！
　　姜照月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一股脑地从宋渐明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姐姐的脸怎么比鼻子还要红？”宋渐明弯腰，捧着姜照月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姜照月的面颊，轻轻揉捏后，只听他语含揶揄，“难道姐姐磕到的不是鼻子是脸吗？”
　　“我鼻子比脸还平不行吗！”
　　傍晚夕阳染红天际，天空由白日的湛蓝无波一下子变为浓墨重彩的艳粉色。
　　姜照月蹲在小院的篱笆墙边默默画着圈，周围安静极了，姜照月的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裴瑜的那句话来。
　　她对宋渐明，应该不只是普通的主人对灵兽的感情吧。
　　那么宋渐明呢？
　　“叩叩叩——”
　　思绪被断，姜照月睁着一双迷茫的眼望向来人，她蹲的时间有些久了，再起身眼前便有些花了。
　　裴瑜虚扶了她一下，清清淡淡的沉木香气传入鼻中，她才知道来人是裴瑜。
　　“这是我整理的东海之变的一些记录，我见你对这案子颇为上心，便着将典籍都交予你。”
　　裴瑜手捧三本书册，姜照月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随手翻了翻，上头竟然都是裴瑜的亲笔。
　　这么宝贵的亲笔记录，这可不能被宋渐明那家伙发现拿去垫桌子了。
　　姜照月连忙找了个干净的油纸袋子，将书端端正正封好再认真地放在随身袋中。
　　她埋头方书，视线却落在了裴瑜缓缓从袖口中缓缓抽出的朱红色信封来。
　　“在青州人多眼杂，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裴瑜双手拿着金纹白鹿纸，郑重地递交到姜照月的手中。
　　这种样式的订婚书……为什么那么眼熟呢？
　　姜照月指尖颤了颤，她还是没敢接，只是指尖轻轻在上头点了点。
　　“这订婚书……不会是你的吧？”
　　裴瑜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淡不惊的样子。
　　他点点头，“是我和你的。”
　　“我们两有婚约？”姜照月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看着裴瑜直发愣。
　　如果形容她现在的感觉就是你瞻仰仰望的那颗星星突然有一天就掉下凡尘并且落在了你肩头。
　　姜照月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看着裴瑜手里头抓着的一纸婚书就仿佛是烫手山芋一般。
　　她张嘴欲语，又顿了顿，如此反复几次，连裴瑜都看不下去了。
　　裴瑜将那婚书小心收好，他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姜照月的目光还是一如往常的柔和。
　　“说什么便说。”他轻笑一声，“我又不是来逼婚的。”
　　裴瑜怎么可能逼婚呢，整个上京，嫁给裴瑜的姑娘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殿下相信一纸契约吗？”
　　裴瑜颌首，“相信。”
　　……那就太糟了。
　　“契约是责任、是我无法逃避的义务。”裴瑜单手负于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式契约于主人和灵兽而言不也是责任吗？”
　　他忽地转过身来，见姜照月垂着脑袋露出纠结的色，心里突然生了逗弄之意。
　　“难道姜姑娘看不上裴某吗？”
　　“不是不是。”姜照月慌忙摆手，说完她又感觉有些不对，又赶忙说：“也没有看上你的意思。”
　　裴瑜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决定放过她。
　　“告知你只是因为这纸婚约确实存在。”
　　“我尊重并相信每一份契约，但我也坚信每一份契约履行的前提是彼此的情愿。”
　　裴瑜的眼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姜照月仰头望见他一双剑眉入鬓，乌黑瞳仁炯炯有。明明是极凌厉的长相，可姜照月总是会从他眉目间寻得一些温柔的光来。
　　“我式契约的意义，也在于此。”
　　裴瑜点点头，他看向远方，视野所及皆是壮秀山河。
　　“世人只是将这契约用错了地方，我坚信只要我努力，世人会改变对契约的看法。”
　　的确，契约并非枷锁，并非世间邪恶算计的代表。
　　契约的真正美好在于签订的双方的信任与共同努力。
　　“这份契约签订非你我之意，他并非责任，而是枷锁。”
　　姜照月眼帘抬了抬，轻声说：“你生性秉直，勇于承担责任，只是我并非是一个包袱，命运更不会由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来决定。”
　　“而且，我如今有了喜欢的人了。”
　　姜照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宣泄了出来。
　　她对宋渐明有过试探，有过猜忌。
　　试探他真心与否，猜忌他所图为何。
　　每一次的唇齿相依与呼吸交缠，她都会在心底反复问自己。
　　这究竟算什么？
　　她用灵兽的亲昵来麻痹自己，可直到这一纸婚书的出现，她的脑海里却只留有宋渐明的一个背影。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灵兽亲昵都只是世俗掩盖的借口。
　　是她怯弱与畏难，企图用合乎常情的借口去掩盖去遮住。
　　“在我为数不多克制的爱意中，这份喜欢来的太突然，让我一时无措。”
　　溪水缓缓流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姜照月自嘲地笑了笑，“当你拿出这份婚书的时候，我好像就明白了。很多选择，因为是他，所以才愿意。”
　　只是，即便认清了自己的心，她现下却还是没有做好牺牲全部的自己，只为了这一份爱的决定。
　　裴瑜轻轻点了点头，面容色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的选择我尊重，婚书我不会再提。”
　　他轻轻捏住婚书一角，随机又将婚书塞入袖中。一纸婚书，于他而言，本是一份责任，是以他才会对姜照月多加照顾。
　　如今身份已经不合适，再前进只会徒添困扰。
　　只是为何，心中会有莫名的失落感？
　　裴瑜难得微微皱起眉头，他抬首看向面前的春风流水，忽的开口说：“遇事难定，可看流水，静水流深，顺势而为。”
　　流水自上而下簌簌下涌，虽缓慢却不息，好似在有条不紊地行进。
　　姜照月明白这是裴瑜教她做事的道理，她点了点头，在心里头略思量了两遍。
　　顺势而为……
　　万事万物顺应而生，若无法窥探其中解法，的确是不如顺势而为。
　　腰间的鱼鳞躁动不安地震动起来，姜照月刚刚拿起来查看便收到了宋渐明的数十条传音诀。
　　她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数十张传音诀大多只有一言两语，无非就是宋渐明问候她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
　　姜照月轻笑一声，本着不回，又怕这小鲛人生气回去念叨个不停。
　　而另一边的宋渐明和阿简呆在后山处，色凝重。
　　“你说这样写可以吗？”
　　宋渐明认真的将刚写好的传音诀递给阿简，阿简撑着脑袋捏着传音诀仔仔细细地看。
　　“肯定没问题。”
　　他拍着胸脯保证，“你对她说她了，她肯定会不好意思，她要是不好意思就对了，那就说明她喜欢你。”
　　宋渐明听完脸上笑意更甚，他迫不及待地将传音诀扔了出去，然后看着啊简问道：“她真的在你面前说喜欢我了？”
　　“比黄金都真。”
　　阿简翘着二郎腿，淡漠地看向远处。
　　宋渐明是心底不相信这只狐狸的鬼话的，可是他逼问了啊见整整一日，这狐狸还是这句话。
　　听得多了，他也开始相信了。
　　书上说，人间女子……最易害羞。
　　难不成，姜照月最近都是因为太害羞了才躲的他吗？
　　“你说，我往后是不是得矜持点。”宋渐明垂眸细，“万一吓到了她她一辈子都躲着我怎么办？”
　　阿简扯了扯嘴角，十分敷衍地答道：“是是是，毕竟你喜欢的姑娘连青蛙都怕。”
　　“姜青青不也怕青蛙？”
　　宋渐明微微挑眉，略带挑衅地看向阿简。
　　“你若帮我追到姜照月，我就替你找到灵狐一族的下落。”
　　阿简眼中流光闪过，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此话当真？”
　　宋渐明点点头，伸手抓住姜照月回过来的传音诀。
　　“自然。”
　　东海之主说话的分量还是很值得相信的。
　　到自己很快就可以彻底摆脱姜青青回到家中，阿简淡漠的脸上忽的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他伸手接过传音诀，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看吧，你主人肯定会害羞。”
　　阿简将纸条举至眼前，一字一句地念道：“我、也、、你、了。”
　　“？”
　　阿简举着纸条的手颤了颤。
　　他背过脸，却听见宋渐明咬着牙在他身后说：“你刚刚说，人间女子同喜欢的人说话才会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宋*套路王＊渐明
　　简*媒婆＊现场打脸
　　姜＊直女＊爱而终自知
　　阿简:人间女子碰见喜欢的人会害羞
　　姜照月:我也好想你（毫不害羞
　　现场打脸做法。
　　认识的感情的姜同学要带领新兴东海帝王走上复国振兴之路了。
　　过渡章结束！感情和剧情都会进入新的进展！

第59章 、姑娘心思
　　阿简额心跳了跳, 他伸手摁了摁，声音低了许多。
　　“也许，这是一种新奇的反应？”
　　掌心的传音诀霎时间被捏做一团, 宋渐明揉着纸团，凝神看向阿简。
　　“你给我解读解读这是什么意思？”
　　“女生说想就是不想, 女生说不要就是要。”
　　宋渐明嗤笑一声, 指节弯曲叩了叩阿简的肩头。
　　“这话是你刚刚教我的对吧？”
　　“你说，这到底是想我还是不想我？”
　　森森冷气从身后传来, 阿简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近些日子他感受到宋渐明身上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 给人的威压也越来越大。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一只风流浪荡的灵狐为什么要去加入东海之主的恋爱故事来？
　　“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宋渐明“哦”了一声, 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她为什么不害羞？”
　　若非宋渐明的眼睛过于坦然纯澈，阿简简直觉得这位东海的陛下是特地来刁难他的了。
　　“许是每个女子性情不同……”
　　宋渐明睨了他一眼, 阿简只觉得那目光充满嘲弄之意。
　　“无论如何, 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
　　阿简伸出手, 静静地看了宋渐明一眼。
　　宋渐明轻轻应了声, 掀起眼帘淡淡说：“下次有事再找你。”
　　阿简顿了顿, 从前未曾明白, 今日可真正是理解到了族中的媒婆都有不易了，以后若能回族他再也不把上门提亲的媒婆赶出门外了。
　　而另一边姜照月撑着脑袋对着手里头的传音诀若有所思, 她轻轻啧了一声, 将传音诀反复看了多次就是没等到回信。
　　“你说宋渐明怎么不回信啊？这反应……不应该啊。”
　　姜照月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宋渐明这厮不会又偷偷躲在别处和那个图雅亲亲我我吧？
　　姜照月心中郁闷难当，全然忽略了坐在一旁的裴瑜。
　　“凡事顺势而为，不必多加忧虑。”
　　裴瑜只当姜照月在为东海的事情而烦心，便开口劝慰了她两句。
　　他眉眼淡淡, 捧着一杯茶小酌，动作不徐不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姜照月跟在他身边，总是觉得分外安心。
　　于是她也学着裴瑜的样子端了一杯茶来喝，“即玉来找我有何事？”
　　裴瑜放下杯盏，轻笑一声，侧着头看向她。“不是你对我有话要说吗？”
　　“见到花影姑娘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你的眼神。”
　　没想到裴瑜还挺会察言观色。
　　姜照月点点头，也不拖延，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看到的都尽数说给裴瑜听。
　　“你这眼睛能看见妖魔的真身？”
　　裴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有这奇才，应当去朝廷的瞻星阁去供职。”
　　闻言姜照月倒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她这算什么奇才，不过勉强称得上是个阴阳眼罢了。
　　“我这点把戏，不敢去拿朝廷的俸禄。”
　　她见裴瑜神色坚定，倒是真想把她拐到朝廷一般。姜照月轻咳一声，又说：“我胸无大志，即玉应该明白。”
　　“士有才能，为何不许家国？”
　　裴瑜眉头轻皱，他最是爱才，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也明白姜照月虽看上去普普通通，实则灵力充沛，天赋上乘，假以时日，必然有大成就。
　　更何况，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希望这颗明珠不落尘，甚至能展然世人眼中。
　　“我本无家，何谈许国？”
　　姜照月嗤笑一声，一饮盏中茶水而尽。
　　话说的差不多了，天色已晚，裴瑜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他塞了一个平安符压在姜照月的桌角下，姜照月见此只说他迷信，谁知裴瑜一脸正色，“此地多邪祟，万事需小心。我既带你出来，自当保你平安。”
　　“那其他人呢？”
　　姜照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裴瑜愣了愣，依旧是那副端方正直的姿态。“自然也倾尽全力护其性命。”
　　不过，平安符只许了你一人。
　　裴瑜在心底偷偷补上一句，他亦非圣人，安能无私心？
　　黑夜很快降临整个天际，姜照月坐在房中思量着裴瑜的话，按照他的意思是，这花妖晚间必有行动吗？
　　“——叩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黑暗的寂静，姜照月双目警惕，死死地望着那一扇木质小门。
　　“谁？”
　　“是我。”
　　花影轻轻柔柔地声音自窗外响起，她端了一碗桂花糖蒸栗粉膏来，那碗沿大约有些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才不至撒了出来。
　　“刚出锅的，姑娘用完快些睡吧。家里烛火不多，这一根燃完怕是就没有旁的来。”
　　一小根发黄的白烛在过分黑的山野木房中顽强的燃尽最后一丝光亮，姜照月接过她那一碗桂花粉膏，小口尝了尝，倒是香甜。
　　最后一丝光亮被剥离，花影轻轻打开门，门户即将合起的一瞬间，她听见屋里头的人问道：“花影姑娘可曾见到过我那小灵兽？”
　　她顿了顿，答道：“晚间未曾见过，白日里倒是看见往后山跑了。”
　　姜照月点点头，同她道谢，“多谢花影姑娘今晚的款待了。”
　　树林阴翳，腰间的鱼鳞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为姜照月带来了一丝光亮。
　　饶是如此，这山间无灯光，满目皆黑雾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啊。
　　也不知道宋渐明是怎么习惯了见不着光明的日子的。
　　【后山有异，速来。】
　　姜照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将鱼鳞藏入腰带中，然后轻轻推开屋子的窗户径直跳了下去。
　　刚走没几步便瞧见了姜青青也从自己的屋子出来了，想来也是收到了裴瑜的传信。
　　“你那灵狐呢？”
　　“你家灵兽呢？”
　　姜照月和姜青青两相对视，姜照月嘴角抽了抽，假装十分不在意地说：“看来八成我的小鲛人和你的灵狐鬼混去了。”
　　姜青青往姜照月身边凑了凑，山顶上气温本就低，再加上四下寂寥，又满目皆黑，她心中恐慌更甚。
　　她拉着姜照月的胳膊松也不肯松，嘴里还念念有词，“姜照月，你没觉得我的狐狸和你的灵兽最近走得很近吗？”
　　“而且我时常看见阿简给宋渐明写传音诀，宋渐明还给他回信呢。两人这行为在人间，你知道叫什么吗？”
　　姜青青越说越带劲，在一片黑暗中她的眼睛因为激动竟渐渐亮了起来。
　　“这叫私相授受啊。”
　　“而且今天他们两个人一走就是一下午，我们谁也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一只狐狸和一个鲛人有什么发展空间吗？”
　　“难道还能举行一场海陆联谊？”
　　姜青青眼神飘了飘，夜里山路难走，她一时不察就踩到了一个小土坑。
　　“说不定呢，这灵兽之间的物种交流我们哪里能懂？万一就擦出点爱情小火苗呢？”
　　姜青青拍了拍腿上的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照月。
　　“反正灵兽之间的壁可比人类和灵兽之间的少多了，人家至少是一个物种，交流起来彼此都心意相通。”
　　姜照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她忽然止步不前，拉着姜青青说了一句，“看脚下。”
　　“什么啊。”
　　姜青青抬脚，因为看不清她干脆蹲下身子趴在地上。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当场捂着胸口干呕出来。
　　“这怎么有只手。”
　　“不仅有只手，还有块碑。”
　　阿简将墓碑扔到姜青青脚边，见她因为害怕而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不由得乐出了声。
　　“这不就是白日里方修士的那块吗？”
　　姜照月轻笑一声，这墓碑她熟，白日里拜了三拜，差点就磕了三个响头了。
　　“方修士的墓穴里头怎么是位十指纤纤的姑娘？”
　　宋渐明从阿简身后飘过来，挨在她身边，“的确是位姑娘。”姜照月看也不看他，别过脸去，“你身上怎么一股狐狸味？”
　　宋渐明抬手在自己的衣袖上轻轻嗅了嗅，然后十分不要脸地继续往姜照月的身上靠了靠。
　　“多和姐姐贴贴就没有味道啦。”
　　姜照月面露嫌弃，直接抬腿就走，她走得快，未曾注意到宋渐明脸上流露的失落。
　　“阿简，你觉得她真的喜欢我吗？”
　　被喊到名字的阿简汗毛一竖，他几乎要同宋渐明赌咒发誓，然后告诉他这句话是姜照月亲口同他说的。
　　只是这小姑娘的反应怎么这么不同寻常？
　　“那封传音诀你回了吗？”
　　宋渐明眉间有些阴郁，心情十分不好地回答，“哪封啊？”
　　“我想你那个。”
　　身旁吵吵嚷嚷的，大家都在讨论这突然出现的女尸，阿简不由扯着嗓门喊道：“她想你了你不会没回吧？”
　　“我不知道回什么。”
　　“而且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想我还是不想我。”
　　宋渐明的眉心紧紧拧在一处，他未得教化，不懂人间情爱，对付这姑娘的心思，全凭本心，如今只感觉颇为棘手。
　　“那你不是活该。”
　　宋渐明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射过来，阿简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改了话。
　　“你现在去找她问清楚不就行了。”
　　宋渐明眉梢动了动，也觉得此言有些道理，他抬脚向姜照月那处走，却发现她也时不时偏头偷偷看他。
　　宋渐明轻笑一笑，他静静地站在姜照月身旁，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想我吗？”
　　？有病。
　　姜照月睨了他一眼，双手背到身后，“不想。”
　　宋渐明哦了一声，神情有些沮丧。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抬起头，继续问道：“可是你早上还说想我。”
　　姜照月面不改色，“早上是早上的我，现在是现在的我。”
　　“再说了早上的传音诀你不也没回吗？”
　　亏她心潮澎湃给宋渐明突然发了个传音诀，没想到满心欢喜等了一下午，居然什么都没收到。
　　宋渐明抿抿唇，心道姜照月果然是因为没回信的事情生气了。
　　原来姑娘家收不到信会生气。
　　他在心底默默记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姜照月的衣袖，靠在她耳边轻轻说：“要不然晚上，我尾巴给你摸摸？”
　　“摸摸尾巴，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我迟到十五分钟和这章的短小而道歉。
　　我决定把宋茶茶的大尾巴给大家使劲rua！！
　　下午再给大家补一章qwq
　　感谢在2021-07-19 12:43:44~2021-07-20 12:1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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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坟墓探险
　　“无冤无仇, 为何要杀我们？”
　　花影冷笑连连，一双乌黑眼瞳此刻发红，与白日里的柔弱美人判若两人。
　　“上了青鸾山的人都得死, 打扰我和……方郎的人也都得死。”
　　花影勾着血红的唇咯咯笑了两声，笑声在寂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凄凉又诡异。“不是好奇这座坟墓吗, 那就下去好好看个够。”
　　霎时间地动山摇, 姜照月只感觉脚下尘土飞快的震荡，慌乱间, 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头。
　　而坟墓外地动山摇只是片刻之时，不久尘土翻新, 又是一派宁和景象。
　　“影儿？是你吗？”
　　清润声音自身后传来，花影闪过一丝慌乱，她眼睛即刻恢复清明, 一手扶着腰, 另一只手轻轻扶额, 不甚柔弱。
　　若是姜照月他们此刻在外头, 定然能认出来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便是已经死去的方修士。
　　“外面发生了何事？”方竹探头去看, 却被花影柔柔拦住。花影搀着他的胳膊, 脸上神情缱绻。
　　“几只野猫闹的动静罢了，时候不早了, 还是早些回去安歇。”
　　夜深寒凉, 方竹取下披帛替花影盖好，“也对，你身子弱，莫要受了风寒。”
　　花影面上笑着，手却背到身后偷偷将那墓穴封死。
　　而墓穴里的姜照月只感觉空气稀薄, 泥沙飞扬。她撑着脑袋爬了起来，却见众人趴在各处，都有些昏迷不醒的意思在。
　　“这花妖还挺狠毒。”姜照月呸了一口，她拍了拍脸上的泥沙，又探了探众人的鼻息。
　　“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中毒了？”
　　宋渐明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她，听见她问他这才点点头，“的确是花妖的毒。”
　　“是那碗桂花栗子粉膏！”
　　姜照月从包里头翻出几颗解毒药丸，也不知道这寻常解毒药丸对这花妖的毒有没有用，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也吃了那碗粉膏，为何我没事？”
　　宋渐明瞥了她一眼，然后他飞快地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还轻轻颤了颤。
　　这小鲛人的脸怎么突然就红了……
　　姜照月心中一声不妙，就见宋渐明缓缓抬起头，若有若无地看了它一眼，轻声说：“因为我给你渡气了，鲛人唾液也有解毒之效。”
　　……还能这样吗？
　　宋渐明看着姜照月徐徐走进，脸上还挂着让人心生亲近的笑容。他的心不由得开始荡漾，视线也不自主地跟着姜照月走。
　　“那你可不可以把他们都亲一遍？”
　　宋渐明眉心跳了跳，他似乎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反复抬眼多次方才确定姜照月的意图。
　　她居然把他当成一个解毒机器？
　　宋渐明腾的一下站起来，却见阿简缩在角落闭着眼睛假寐。阿简睁开一条眼睛缝，指了指自己的唇，意图十分显而易见。
　　宋渐明眼睛闪了闪，看了一眼姜照月，然后理了理衣衫，慢条斯理地走到众人面前。
　　“那我想一想该先亲哪个。”
　　不是吧，这小鲛人还真亲？
　　鲛人是世界没有道德吗！怎么可以想亲谁就亲谁？
　　眼见宋渐明的头颅越来越低，姜照月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我想了想，花妖是个低阶妖物，她的毒也很常见，一颗解毒丹够了，别坏了你的清誉。”姜照月伸手戳了戳宋渐明的胸膛，“鱼要讲鱼德！”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宋渐明重新坐在角落，他一边擦拭着鞋子上的灰尘，一边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无名无份的，讲什么鱼德。”
　　宋渐明本以为姜照月会像平日一样糊弄过去，谁知道她今晚却是神色认真地问他，“你想要什么名分？”
　　宋渐明楞了楞，转头看向阿简。
　　这狐狸只说让他要名分，可没教他要什么名分啊。
　　姜照月嗤笑一声，心里也明白这小鲛人对人间的规矩是一点也不懂。她还说宋渐明这几日怎么感觉会了很多东西，没成想都是和阿简这只半吊子狐狸学来的。
　　洞里的人渐渐苏醒，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似乎更稀薄了些。姜照月脑子隐隐发痛，她静下心来仔细思量，觉得这花影将他们扔下来绝对不只是想闷死他们。
　　刚刚事发突然还未曾注意，现下燃了烛火细细地看，却是发现这墓穴的精巧之处来。
　　刚刚的女尸随着他们一起滚了下来，不知道这是用了什么法子，尸体居然能够至今不腐，音容笑貌都保存的极好。
　　然而就是这样宛若真人的一个死人，却让大家心中平添害怕。
　　“你不感觉这姑娘死的有些奇怪吗？”
　　姜照月再大胆也不敢直视这具尸体，她匆匆看了一眼便将人交给了裴瑜。裴瑜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查验了一番，也说：“这姑娘浑身上下没有大的伤口。”
　　“她是被凌虐致死的。”
　　锁在角落的姜青青突然开口，她半闭着眼睛指着女尸体的腹部，指了指已经发黑的一汪血水。
　　“如果你们再往下看一看，就会发现她是怎么死的了。”姜青青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小步靠近。她点了点女尸的手腕处的深褐色绳印，“这是屠夫常用的绑法，在青州一带十分盛行。我……我幼时也被这么绑过。”
　　“你幼时被绑架过？”
　　姜青青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时候母亲刚生了弟弟，家里没人照顾我，我偷跑了出去被土匪抢到了山上。我……我自从那以后就极为讨厌男人，我父亲给我寻了一只狐狸，说是母的，可谁知道化形那日居然是只公的。”
　　姜青青瞥了阿简一眼，她才说几句话，这狐狸居然又被她刺激的炸毛。姜青青咬着下嘴唇，面色十分犹豫。
　　“我修炼也是因为害怕再遇见那样的人。”
　　阿简站在一侧神色晦暗，过了许久他才臭着脸问：“你那时候天天打我就因为我是个男人？”
　　姜青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
　　阿简的脸更臭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惨的机遇，当初就不应该舍不得那身皮毛，现在好了，被当成母狐狸送给别人养。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空气越发稀薄，若是再不找到新的出口，估计他们都要闷死在这儿。
　　裴瑜从袖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他戳破指尖，凌空写了几个字，便见那黄符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引着他们前行。
　　“凌霄大殿？”
　　黄符落于裴瑜肩头，他抬头直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巍峨大殿，心中震撼不已。
　　青州地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大的地藏
　　"你能感受到周围的灵力波动吗？"裴瑜神色郑重，他转身问姜照月，姜照月伸出指尖探了探，摇摇头，“一丝灵力也无。”
　　“那就更奇怪了。”
　　“如此大的地藏，若是没有丰富的能源石作支撑。顷刻即可坍塌。”
　　“三皇子殿下不是上京最厉害的人吗？怎么连这点小把戏也看不穿？”
　　阿简近日的话似乎比往常多了许多，姜青青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拧着他腰间的肉问道：“你阴阳怪气做什么，不怕三皇子殿下收拾你？”
　　他阴阳怪气能为谁？自然是宋渐明了。
　　眼瞧宋渐明和姜照月两个人的关系原地打转，阿简心里头比谁都急。
　　再这样下去，宋渐明什么时候才能兑现诺言送他回家？
　　裴瑜闻言并无恼意，反而看向阿简，“如此盛名即玉愧不敢当，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他能有什么高见，自然是宋渐明有高件了。
　　阿简偷偷给宋渐明传了个秘语，“如此好的时机，快显摆一下自己，好让你的心上人明白谁才是最厉害的。”
　　宋渐明收到了讯息，指尖轻轻一点，遥遥指向凌霄大殿牌匾上的那处。
　　“那边封印着上古神兽的灵骸，是以此处不会坍塌。”
　　裴瑜循着宋渐明的目光去看，不知为何离那处越近，他腰间的锁魔令就越发震动不安。
　　裴瑜敛眸，念了两遍清心咒却还不见有消停的迹象。
　　他仰头，神色难辨。
　　夜色中众人只见裴瑜抽出苍月剑飞身上前，那方牌匾立刻落地，露出些腐朽残骸来。
　　“好大的骨头。”
　　一方牌匾的切口依稀只能看见小半根骨头，只是这一眼，姜照月就无法想象这全部的真身该有多大。
　　宋渐明神情还是淡淡的，时不时还往她身上瞥，看起来似乎早已猜到。
　　姜照月有些好奇，她扯了扯宋渐明的衣袖，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在那处的。”
　　望着被轻轻扯住的衣角，再对上姜照月巴巴望着的眼神，宋渐明心中浮过一丝喜悦。
　　果然女孩子还是喜欢强者的。
　　他顿了顿，倒是如实告诉她了，“你忘了吗，我从前也是被封印在东海的，只是没有被神识罢了。”
　　他苦笑一声，漂亮的眸子里落了些感伤来。
　　“一个人有意识的活在千年深海中，倒不如被剥离了神识。”
　　宋渐明眉眼间积聚了些许哀愁，更衬得他面容如画如玉。
　　他眼帘轻垂，声音也变得小小的。
　　“在东海，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也没人同我说话。”
　　“更没人喜欢我。”
　　宋渐明鼻尖抽了抽，他羽扇般纤长的睫毛隐隐牵动着姜照月的心。
　　众人都为找到秘密而欣喜，只有姜照月为他的过往而哀伤
　　“没关系，以后有我——”
　　龙骨被抽出，天崩地裂，沙石震动，耳畔咆哮声轰鸣。
　　一句喜欢你被姜照月重新吞至腹中，她捂着耳朵，对着那熟悉的吼叫声怒目而视。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追妻秘籍是什么？
　　是显露出自己的厉害并且不着痕迹的露出自己的脆弱。
　　宋茶茶追妻秘籍2.0版本
　　该死再也不二更了写的命都没了（咬牙感谢在2021-07-20 12:13:27~2021-07-20 17:5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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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窥人幻境
　　试炼之地被降服的巨龙神魂从锁魔瓶中被放了出来, 墙垣坍塌，渐渐露出龙骨的一角来。
　　姜照月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说，这墓穴不会就是以龙骨为基建造而成的吧？”
　　在试炼之地威风凛凛的巨龙此刻在人间化成了巴掌的的小龙,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条水蛇呢。
　　这小龙似乎心有所感，望着姜照月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恢复真身？”
　　小龙眼睛一亮, 当即十分亲昵地爬到姜照月的手心。
　　姜照月轻笑一声, 托着小小一条龙，攒了些灵力输送给它。
　　她能通五行之力, 这些神兽对她的灵力自然有天生的亲近感。
　　小龙吸饱了灵力,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缓缓飞至上空，然后“嗖”的一下钻入龙骨之中。
　　“神龙你就这么放走了？”
　　图雅惊叫一声, 上古神龙，血肉可医白骨，如此好的东西, 居然直接放走了？
　　姜照月冷冷睨了她一眼, “这龙也不是你抓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能恢复真身。”
　　头顶忽然有声音传来, 小龙重新立于姜照月的肩头, “我若是恢复真身, 这儿就会坍塌，你们都会死的。”
　　宋渐明凉凉瞥了一眼立在姜照月肩头的小东西, 他微微抬手, 毫不客气地将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龙拎到了地下。
　　上古神兽自然是有他的威严在的，小龙刚准备呲牙，对上宋渐明那双眼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重新钻回裴瑜的衣袖里去。
　　他只是一条破壳的龙, 为什么要对他怎么凶嘤嘤嘤。
　　“那我们先寻出去的法子。”
　　裴瑜拢了拢衣袖，四处寻找了起来。
　　他虽一袭白衣款款，却并不拘着。因为奔波衣角沾染了泥灰，却也更显的他公子即玉，华贵无双。
　　“此处地质偏软，若能有一场降雨，自当土质松软，漏出一个缺口来。”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了宋渐明的身上，宋渐明却轻轻的看向姜照月，姜照月自然点了点头，更是悄悄问他，“你还能呼风唤雨？”
　　“你不知道吗？”
　　宋渐明眉毛挑了挑，拖长了语调，“姐姐也太不了解我了。”
　　“你既然被囚禁于此，自然承载此处的万民万事，你可知道方修士的故事？”
　　裴瑜将袖中的小龙轻轻捏了出来，他将掌心的小龙拖至于自己齐平的位置，语调平和。“我们想借他调查一些往事，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自然可以。”小龙有些骄傲地抬起脑袋，“万民之事皆存于我神识，你们若是想看，只管进来便是。”
　　“不过，进入他人幻境极易蛊惑人心，最好选出至纯至善的人进去。”
　　至纯至善？姜照月遥遥看了一眼宋渐明，这小鲛人心性单纯，对人类情感不甚通晓，即便是进入他人幻境，也不易被他人情感所感染影响。
　　心里头的想法还没说出来，便听图雅抢着开口，“我和陛……宋公子同为鲛人一族，我们两个去最为合适。”
　　图雅算是看明白了，这里头那么多的人类，就没有一个人会向着她。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和她的陛下独自相处，共同商议东海之事。
　　图雅和宋渐明？
　　阿简仿佛感觉自己的回家之梦越来越远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块，两手撑在胸前，淡漠地看了一眼图雅，然后冷冷开口，“我和宋渐明去吧。”
　　“阿简！你不是不参与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的吗？”姜青青小声嘟囔，“怎么宋渐明一去，你就也去了。”
　　阿简如何听不懂姜青青的话外之意，他仍是那副冷脸表情，对上姜青青更是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扫了众人一眼，便自顾自拉着宋渐明走到前处。
　　“我就说他们两个肯定有故事。”
　　姜青青小步跑到姜照月身后，狠狠地看着阿简的背影。
　　狗狐狸，在外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主人！
　　“你主动，大家都有故事。”
　　姜照月拍了拍姜青青的头，若是没猜错，那方修士定然与花影有一段情，也不知道阿简和宋渐明两个人进去，谁会扮演花影。
　　她心里头刚闪过这个念头，迎面就对上了阿简隐秘的笑容。
　　这只狐狸平日都是冷着脸，又倨傲又高冷，乍然笑了，姜照月只觉得……分外诡异。
　　“过来吧你！”
　　一阵漩涡，姜照月只感觉巨大的引力将她拉了进去。
　　该死的臭狐狸，居然临时将她拉了进来。
　　天旋地转，姜照月遥遥望向对面的宋渐明，宋渐明的脸在光影之中交织，一双眼睛或明或暗。
　　她试图以式神契约去召唤他，却惊诧地发现在这一片世界中。
　　他，是方竹。
　　姜照月试图张口，谁知她张口便是一声情意绵绵的“方郎”。
　　她明显看见对面的宋渐明身形一颤。
　　丢死人了，就连姜照月自己也被这声肉麻的声音吓出了鸡皮疙瘩。
　　如今她也算是明白了，这方秘境进入的是方竹的生平，她和宋渐明各自扮演其中的角色。
　　简而言之，除了心灵是自己的，身体和语言都不受他们自己控制。
　　姜照月拼命对宋渐明眨眼睛，希望他也能明白这一切。
　　“绵绵～”
　　细腻缠绵的声音自宋渐明唇齿间流出，他眼中仿若饱含无限情谊，一声声地唤着“绵绵”。
　　这般柔情蚀骨，别说是这位绵绵姑娘了，就连姜照月听的都心声一荡。
　　这般看着看着，这位方郎和绵绵姑娘不自觉地便抱在了一块，姜照月趴在宋渐明的怀里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得偷偷抬起头。
　　一抬头，却发现宋渐明也在瞧她。
　　她突然有些好奇，此刻在宋渐明眼中，她究竟是绵绵还是她自己呢？
　　姜照月不自觉地随着这位绵绵姑娘的情感而动，她的心开始变得荡漾，脸颊开始泛上桃色，整个人也有了飘飘然的感觉。
　　她突然有些害怕，这气氛这么足，这绵绵姑娘不会和方竹再做些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她只是进来看个戏，不至于牺牲这么大吧。
　　话音刚落，只见宋渐明的脑袋轻轻低垂了下来。
　　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姜照月无比庆幸所谓的方郎在她眼中还是宋渐明的模样。
　　宋渐明好似入了景，动了情，完完全全沉浸在方郎与绵绵的爱情故事中。
　　他起初只是试探着，摸索着，后来竟然渐渐加重了力气，托着她的腰，小口咬着。
　　山河空寂，姜照月的神思也在霎时间放空。
　　她心中再无方郎和绵绵，只有眼前专注着她唇侧的少年。
　　她耳畔轻轻划过宋渐明水润的双唇，他无意识的呢喃与喘息也仿若一根羽毛，无声地撩动着她的心神。
　　说不上是谁的情感，是绵绵的，亦或者是她的。
　　情与爱冲上了大脑，盈盈爱意宛若轻舞的蝴蝶，邀君与之共舞，与之、共沉沦。
　　姜照月攀上宋渐明的肩头，她轻轻挨着他的面颊，柔若无骨的手指缓缓插入他柔软卷翘的银发之中。
　　好想亲他。
　　姜照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她惊诧绵绵一位闺房少女竟然也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与此同时，自己的脸也是不争气地向宋渐明的唇靠着。
　　其实她也很想亲宋渐明。
　　宋渐明像是一只还未餍足的小兽，慵懒地撑在墙壁边。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像是伺机而动，又像是等待着心上人的光临。
　　不争气的少女因为过度害羞吻错了地方。
　　宋渐明轻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将怀中少女的腰往上捞了捞，宝石般纯澈的双眸闪过兴奋的光来。
　　他纤细长指轻轻抬着少女小巧的下颚，然后矜贵地低下自己的头颅，温柔又虔诚地贴了上去。
　　两唇相依，姜照月听的分明。
　　宋渐明轻轻舔舐着她的耳尖，声音缱绻，带着鲛人一族特有的魅惑。
　　“姐姐怎么这么不会亲，刚刚都亲错地方了。”
　　他口中喊的不是绵绵，他亦不是方郎。
　　宋渐明居然可以不受方竹神识的控制！
　　姜照月在心底怒骂一声，感情认真走剧情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慌乱地将心底的情绪全部收起，然而这绵绵此刻对方郎一腔爱意，也使得姜照月望向宋渐明的眼神也是情意深长，无限缱绻。
　　天旋地转，又是一个场景。
　　姜照月拢于一片黑暗之中，此刻，天地宛若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要去呼唤，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掌心落的竟全都是泪水。
　　这、究竟是为什么？
　　木门轻轻开启，天地间透出一点光亮来。
　　临行前，有丫鬟往她手中轻轻塞了一块红枣豆糕，姜照月这才明了，并非外头没有光亮，而是她头上严严实实盖着一顶红盖头。
　　锣鼓喧天，她踏着金丝履鞋，乘着八角玲珑小轿缓缓至方竹家中。
　　只是为什么，心中会如此感伤。
　　她轻轻掰开豆糕，那里头纸条上的字看的分明。
　　【待你与方竹成婚后，我即刻便派人来接你。心愿已了，日后安心在我身边便是。】
　　姜照月心中明了，看来这又是一场郎情妾意，被迫分离的苦情戏码了。
　　她跨过高高门槛后的火盆，再度回望，姜照月分明感受到此刻的绵绵欣喜大于感伤。
　　或许，世间女子有所爱时，皆会勇敢且热烈。
　　宽厚的手掌牵住了她，温热在指尖流转，姜照月感觉这个不安而悲伤的少女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遥遥望向身边的意中人。
　　指尖被轻轻握住，姜照月略一抬眼，便与宋渐明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对上。
　　“娘子这是等不急了？”
　　姜照月放下帘子，她竟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方郎的台词还是宋渐明的即兴发挥。
　　公鸡鸣啼，鲜红的花绳将他们二人紧紧牵在一处。
　　“——夫妻对拜。”
　　珠钗玉环在耳边发出清脆的声响，热闹非凡的礼堂前，绵绵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方郎的腰，在众人惊诧面孔前，轻轻说。
　　“拜了堂……便是一辈子的夫妻了。”
　　夫妻对拜，洞房红烛，绵绵和方郎没做成永世夫妻，却是差点儿在黄泉相聚。
　　茫茫雪地，姜照月扶着胸口爬了起来。
　　这随意观看别人的一生果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她不仅经历了绵绵的悲伤与欢喜，更是感受了化身厉鬼不得超生的绝望与孤寂。
　　直至，她遇见了奄奄一息的花妖。
　　直至此刻，姜照月才明白，原来花影，就是从前的绵绵。
　　不入黄泉，当真是为了全那一句“一世夫妻”。
　　不知为何，花影似乎刻意隐去了她与方竹重新相爱的过程，姜照月再度睁眼，所见的便是郎写书妾添墨的柔情画面。
　　花影面容纤弱，却与绵绵全无相似。
　　姜照月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立于风雪前的宋渐明，此时此刻，她分明再次感受到了心头的悸动。
　　她不受控制的上前，轻轻地拥抱他。
　　两厢缠绵，画面一转，眼前霎时间出现了氤氲雾气。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到底是变成了妖，这行为处事也大胆了许多，现在这活动场所都直接到了浴室了。
　　她想要闭眼，然而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朝里头走了过去。
　　水光雾气绕在一处，衬的人影绰绰，朦胧又神秘。
　　“——哗啦。”
　　宋渐明自水池中缓缓起身，他手掌自然放在身体两侧，额头碎发流淌着滴滴水珠，由饱满额头滑至鼻尖，又落入胸膛，复又渐渐向下流淌。
　　姜照月突然有些庆幸，如今是被绵绵神识控制着。否则若是她自己，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流鼻血。
　　这宋渐明怎么一点参与剧情的责任感都没有，现在是绵绵和方郎的主场，他居然用自己的身体。
　　她虽不能说话，但是宋渐明早已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心中所想。
　　他又重新坐到池子里，一边一五一十地走着剧情，一边说：“我怎么舍得让别的男人污了姐姐的眼睛，想来想去，还是先委屈自己了。”
　　她看宋渐明不仅不委屈，在这水池里泡的还十分开心。
　　“扑通！”
　　一个踉跄，姜照月翩翩跌入水中，再水中扑棱了两下，她又十分凑巧地飘到了宋渐明的怀里头。
　　这花妖还怪会撩的！
　　姜照月老脸一红，十分不自然却不得不依偎在宋渐明的怀里头。
　　多日不见，这宋渐明的腹肌一如往常的……让人想摸。
　　姜照月心神颤了颤，她不知道这花影还会做出什么动作来，她现在只希望这花影老实点，别让她在宋渐明面前丢够了人就行。
　　许是天不遂人愿，姜照月眼睁睁地盯着自己的手在宋渐明的腰腹处游走。
　　她较软无骨的手指在宋渐明的腹肌上摁了摁，手掌处突然变得滚热，呼吸声在空荡的浴室中忽然变得浑厚。
　　宋渐明抓住姜照月纤细的手腕，声音低哑。
　　“你在做什么？”
　　呼，还好这小鲛人开始走剧情了，不然姜照月出了这个剧情就要去撞墙。
　　“方郎不喜欢妾身吗？”
　　姜照月嗔了一眼，身子往前靠了靠，若有若无地香气萦绕在宋渐明的鼻尖，他轻轻嗅了嗅，本想心安理得地享受美人入怀，可惜还得老老实实走剧情。
　　他一手搭在姜照月的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她的头发，十分敷衍地开始念台词，“我有亡妻，要为她守丧三年。”
　　宋渐明这样子是像在拒绝她吗？
　　姜照月面露怀疑，这方竹一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一边手里还不老实，这是拒绝吗，这是□□裸的引诱吧？
　　“那方郎喜欢妾身吗？”
　　相同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姜照月感受到花影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她甚至大着胆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前，柔若无骨的手掌轻轻饶至宽厚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抚摸着。
　　宋渐明的气息更乱，原先得意洋洋的眸子里闪现出熟悉的迷茫与懵懂来。
　　他这身体是怎么了，为何随着姜照月的指尖流动，会隐隐感觉燥热难抵？
　　“喜欢。”
　　宋渐明闭上眼睛，努力压制内心的躁动。偏偏姜照月不老实，指尖在他身体各处轻轻拂过，他只要一睁眼，便能看见她烟波盈盈，腰肢纤纤的模样。
　　宋渐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勾起脖子，埋手于姜照月温腻的脖颈之中。
　　他不想做方郎，只想遵本心。
　　而认真走剧情的姜照月此刻浑然不觉，她只以为都是剧情效果。
　　她吐气如兰，轻轻揉了揉宋渐明松软的头发，“那方郎是喜欢亡妻还是妾身？”
　　满室寂静，姜照月定定地看向宋渐明，不用说，她也能想到自己此刻的一双眼睛包含了多少情意。
　　绵绵与花影，其实本是一人。
　　可偏偏化为两段情缘。
　　花影在犹豫，在期待，一方面她渴望重新得到方竹的爱，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方竹可以对绵绵拥有矢志不渝的一生。
　　“你喜欢谁？”
　　姜照月轻轻捧着宋渐明的脸，她感受到自己滚烫的泪珠坠在宋渐明的胸膛之上。她像是呢喃，像是呓语，也像是梦魇。
　　不同于初时的轻柔，情感与情感的激烈碰撞，唇与舌的激烈纠缠，泪珠与气息在空中不稳地碰撞。
　　唇齿呢喃间，宋渐明轻轻咬上她的耳垂。
　　“喜欢你……”
　　“姜照月。”

第62章 、接近真相
　　方修士与绵绵的故事告了一段落, 当姜照月被弹出幻境的时候她还有些心神恍惚，差一点无法抽身于这段感情之中。
　　只是看见了宋渐明一双意味深长的眸子，姜照月顿时什么心思都歇了。
　　她清咳一声, 摆开姜青青在她脸上作乱的手。
　　“喂，你流鼻血了。”
　　姜青青面露嫌弃, 要不是看三皇子殿下在她怕姜照月丢了姜家的脸, 她才不会偷偷拿帕子给她擦呢.
　　该死，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照月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宋渐明一声轻笑, 姜照月立刻怒目而视。
　　她变成这样都怪谁？还不是这个小鲛人在幻境里头乱撩她！
　　“你在幻境里头都看见了什么？”
　　姜照月扔掉帕子，将记忆中的一切尽数说了出来。“我猜测方修士若是做了什么事, 定然是与他深爱的这位绵绵或者花影姑娘有关。”
　　裴瑜点点头，他立于宋渐明身后，轻轻抬头, 低声道：“宋公子请吧。”
　　天边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宋渐明控制着雨量的大小, 使得石块变软也不至于坍塌。裴瑜立于宋渐明身前, 算是为他护法。
　　雨声渐渐冲撞开一个小小缝隙来, 裴瑜眉目间闪过一丝欣喜。他顺着石块攀岩向上, 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你们先走，我在后面防止这儿坍塌。”
　　他向姜照月伸出如玉的一双手来, “快些上来。”
　　面前的缝隙不算大, 姜照月估摸着自己猫着腰也能钻进去。她谢绝了裴瑜的好意，反而指了指正在布雨的宋渐明。
　　“我和他一块走。”
　　宋渐明仿佛心有感应似的，宛若神明精致的脸庞轻轻动了动。他掀起眼帘，实打实地将姜照月搂在了怀里头，“我带姐姐也感受一下上天。”
　　“你不是生活在海里头的鲛人吗？”
　　宋渐明嗯了一声, 在她耳边轻轻说：“反正裴瑜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这莫名的胜负欲从哪里来？
　　姜照月身子动了动，不得不说重见光明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比起在墓穴里黑暗无光的日子里，能感受到微风拂面与细雨朦胧的确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生机的力量。
　　“姐姐。”
　　姜照月飘飘然落地，心神还有些荡漾。闻言她应了一声，转脸去看宋渐明。
　　这一看姜照月才发现，只要她一看见宋渐明的这张脸，她便能想到幻境之中他们在各处做的各种事情。
　　更别提盖着红盖头拜了堂，再往下……可就是入洞房了。
　　光是想着，姜照月就已经面色涨红。最要命的是，她什么台词都没记住，就记得明暗灯光下，浴室里的宋渐明含着水光潋滟的双眸，语调动人地同她说着醉人情话。
　　她现在简直无法正视宋渐明。
　　眼瞧宋渐明一双澄澈双眸又在盈盈望着她，姜照月第一次画了个遁走的诀直接当场逃走。
　　再不走，她怕自己再次流鼻血。
　　***
　　他们一行人来不及修整便匆匆去找那只花妖来，许是白昼，这处的妖气并不强盛，当姜照月他们推开那扇门时，明显看见花影眼瞳一瑟。
　　不同于夜晚的嚣张恶毒，白日里的花影居然露了些胆怯。
　　“这妖受过重伤，法力也不甚强，白日里应该没什么妖力，所以只能乘着黑暗行事。”
　　饶是宋渐明如此说，姜照月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眼睛尖，一眼就瞥见了里屋还有一个人。
　　“方竹？”
　　姜照月之所以不敢笃定是因为眼前的方竹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到根本不像是上一辈的人，倒像是他们的同龄人。
　　这是吃了什么驻颜丹吗？即便是修为再精湛的，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吧？
　　“草民见过三皇子殿下。”
　　方修士自内室走来，他长得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姜照月无法想象出来这样的一个人是将魔王降世这样的恶名推在东海的头上的。
　　方修士徐徐跪下，他低垂的头颅不知道是在跪拜裴瑜还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裴瑜脸上没有什么神色，也未曾叫他起身，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跪下。
　　“我既已找到此处，方修士应该明了当年之事已掩盖不住了，不如早日坦白，否则我可要追究你身边这位人的罪过了。”
　　方修士原先神情还算淡定，只是听到裴瑜提到花影的名字之后身形一颤。
　　“人妖殊途，更不要提你这花妖刚刚还准备杀了我们。”
　　方修士神色隐有动摇，他嘴唇动了动，良久轻叹一声，“也罢，都是些往事，你们想知道便知道吧。”
　　“等等，你先吃了这个。”
　　自从见到方修士后宋渐明的心情就不甚好，他整个人都没有往常话多，阴郁地站在一侧。
　　“这是东海的往生草，方修士对东海那么熟悉应该知道这草的效用吧？”宋渐明嗤笑一声，看向方修士的眼睛充满嘲弄，“若说假话，便会被百毒穿心而死。”
　　姜照月显少看宋渐明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宋渐明脸上出现类似憎恶这样不美好的神情。
　　她上前轻轻抓住了宋渐明的手，暗暗催化体内的式神契约来抚平他焦躁不安的心情。
　　宋渐明似乎很喜欢她牵着他，每每这时，他都会略舒展焦躁的眉心，勾着指尖在她手心偷偷画圈。
　　“我只一个要求，说完此事后，还我和影儿一个安生。”
　　“你没资格谈条件。”
　　图雅将刀架在方竹颈前，她此刻恨意更甚，一想到就是因为面前这位什么修士的判断魔神之言东海才会被剿灭，她就恨不得将方竹千刀万剐。
　　“我怕与花妖相恋的事情被暴露，于是就辞去了皇宫的职务来到了青州。我一入青州便被姜远山请去了，只不过，不是为东海。”
　　方修士定定地看了一眼姜照月，眼中闪过兴味的笑，“姜远山请我来算一算他那久居东海的女儿的命格。”
　　“可我不仅算出来这姑娘的命格，还一并算出了东海的运势。”
　　方竹仍不松口，“东海当年确有魔气，我没有算错。”
　　“你胡说八道！”图雅的刀更近了些，方竹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花影看不下去了，才出手，便被图雅一击倒地。
　　“你们别伤害她，她就是一个法力残缺的半妖！”
　　方竹站了起来，他一把推开图雅跑去搀扶起花妖，他恨恨地看了一眼众人，忽然说：“姜照月，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命格吗？”
　　姜照月虽不知这方竹是如何认得她的，但是她对所谓命理之说根本不感兴趣。她睨了一眼方竹，云淡风轻地说：“我不信命，信自己。”
　　“那你知道你为何拥有两世记忆，并且上一世记忆正在离你慢慢远去？”方竹忽然笑得癫狂，他哇的吐出一口血，这一口血让他心中明白，这是窥探天机的报应。
　　姜照月身形颤了颤，她以为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只是如何都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知道她还有前世。
　　这方竹究竟是什么来头？
　　姜照月脑子突然钝痛，她恍惚发现前世的记忆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再也不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想起前世所受的凌辱与打骂，反而会悄悄起身关好门窗为身侧卧着的小鲛人掖好被角。
　　她好像离前世的那个姜照月越来越远了……
　　“你知道吗，你的命格是将星。只要我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你的人生注定不平。”方竹大笑了两声，“这么看，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为何就你算得，别人没算出来？”
　　将星一词姜照月并不陌生，她和魏昭为数不多的几个照面中，这厮几乎次次都要提到这个词。
　　“有人送了你一半魂魄去了异世，暂改了你命格，那些庸才自然算不出来。”
　　异世？难道前世只算是一个异世吗？
　　姜照月突然有些庆幸，她庆幸前世的灾难与悲剧并非她生活的全部，如今爱与温暖才是她生活的主旋律。
　　“好了，管他什么将星不将星，你赶快把东海的事情说清楚。”
　　姜照月收起散漫的表情，缓缓站于方竹身前，“按照你的意思，你是将东海有魔王诞生的事情上报给了青州姜家？”
　　“不是有魔王诞生。”方竹笑得有些诡异，“自始至终我说的可都是有魔气。”
　　那就是有人夸大了事实？
　　有魔气和魔王诞生可不一样，自古魔族四处乱窜，偶尔在人间有那么一两只，稍微派两个修士绞杀了便是，也只有魔王诞生这样的大事才值得各世家倾力围剿。
　　姜照月有预感，他们离当年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宋渐明的头轻微地动了动，姜照月心中有所感，立刻便抬头看向了他。
　　宋渐明眉心朱砂指毕现，火红血光衬得他面容有一丝丝妖曳，顷刻却又被痛苦神色所替代。
　　方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被下了禁制。他摇摇头，“你这记忆倒是松动的很了。”
　　方竹明显话中有话，姜照月却不敢轻易相信他。她将宋渐明扶至一旁，用灵力轻轻滋养着他。
　　“或许当东海之主想起过往的一切的时候，真相就该大白了吧。”
　　原先在怀里安静的宋渐明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到方竹面前，他眉间的朱砂指好像有操纵一切的力量，使得宋渐明此刻的神情有些暴虐。
　　他紧紧拎着方竹的衣领，“你有法子替我恢复记忆？”
　　“自然是有的，法子倒不危险，只是怕你会在过往惨案里头陷着出不来。”
　　方竹慢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现在我有资格谈条件了吗？”
　　“可不可以让我来做记忆的承载者。”
　　姜照月静静地站在宋渐明身旁，她甚至轻轻歪了歪身子，借给已经有些脱力的宋渐明靠着。
　　“如果你来做旁观者，我想就不会陷进去了。”
　　“可是看到别人的记忆并且感同身受，很痛苦。”宋渐明背脊挺直，神色坚定，“我是东海选出来的主，自然应该承受万民之痛。”
　　“那我和你一起。”
　　姜照月站在他身侧，不自觉将背脊挺得笔直。她侧过脸深深望了一眼宋渐明，“我是东海之王选出来的主人，自当与灵兽共进退。”
　　姜照月声音忽然变得小小的，“也与你的东海共进退。”

第63章 、恢复记忆
　　秋风卷落日, 阿简难得起了个大早便看见宋渐明早已矗立在院子中。
　　今日是和方修士约定恢复记忆的日子，他睡不着也是应该。
　　这么多日相处下来了也有些情谊在，阿简上前拍了拍宋渐明的肩膀, “到时候，我也会为你护法。”
　　他走近了才发现宋渐明长身挺立, 脸上神情哪里是他想的那般愁苦。
　　他分明笑涡轻漾, 眉眼间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差点都要跳了出来。
　　阿简讨了个没趣，他摊摊手, “好吧, 是我多想了。”
　　“我今早收到了玫瑰。”
　　宋渐明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光影下他的睫毛翕动了两下, 藏在纤长眼睫下的眼睛轻轻动了动，像是含羞的蝴蝶采了蜜在偷乐。
　　“玫瑰的花语是浪漫和爱情。”
　　宋渐明再也压制不住唇畔的笑意，他鲜少在外人面前情绪外露, 然而此刻捧着这束玫瑰却情不自禁地傻傻笑出了声。
　　“没准就是怕你饿着呢……”
　　许是宋渐明的一对梨涡今儿笑的太过张扬, 阿简嘴角抽了抽, 发自内心地不想顺着他说话。
　　“不一样。”话音刚落, 宋渐明睨了他一眼, 冷声说；“红玫瑰就是炽热的爱。”
　　语毕他又轻轻捧着花束埋首其中偷偷笑了起来。
　　阿简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白了宋渐明一眼, 他站在角落忽然就感觉心中一动。
　　八成又是姜青青用那倒霉契约在喊他。
　　“有什么事啊，大小姐。”
　　阿简撑着胳膊倚在墙边, 他眉眼冷淡, 倒是语气多了几分散漫。
　　姜青青哪里听不出来这一声大小姐是在讽刺她，看着阿简对她一如既往的臭脸，姜青青不由地立在一处小声嘟囔，“对别人就肯说话，对我就摆臭脸。”
　　“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母狐狸, 诅咒你生狐狸没有尾巴！”
　　阿简的狐狸耳朵动了动，他扭过头去干脆不再理她，谁知姜青青自己凑到他跟前，反而低声问：“宋渐明这次恢复记忆有没有风险啊。”
　　“有啊。”
　　阿简加重语调，果然看姜青青一张脸揪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富家小姐有朝一日也能学会安慰人了。
　　阿简嗤笑一声别过脸去，“反正我们灵兽在你们人类心里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玩意，死了就死了呗。”
　　“谁说的！”
　　许是意识到答得有些快，姜青青捂住了自己的嘴，转了转脑袋灵机一动说：“你又不是没看见姜照月有多宝贝她那个小鲛人。”
　　阿简“哦”了一声，伸手拉着姜青青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说：“担心他你就进去看看呗。”
　　姜照月感觉自打在那坟墓里走过一遭，总感觉姜青青和阿简亲近了许多。
　　虽说这狐狸还是一副臭脸，但放在从前是绝对不肯碰姜青青一下的，更别提像今天一样拎着她的衣领了。
　　再看姜青青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个不停，可是眉眼不见躁郁，也未曾催动式神契约，可见她是乐在其中。
　　姜照月摇摇头，看来这三生镜还有点用。
　　既然如此……等宋渐明恢复记忆，她也要用这镜子照一照自己。
　　姜照月心里没由来的燥热起来，若不是赶着去看宋渐明，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找出那块三生镜来。
　　姜照月悄悄抬眼向宋渐明看去，人群中他身子颀长，配上如玉如画的精致容颜更加出挑。
　　姜照月先是看他低垂下的一缕银色的发，又渐渐转到他形状完美的唇……渐渐的就与他一双含情水眸对上……
　　宋渐明微微低下头与她对视，他唇角挂着笑，扬手举了举那束鲜艳漂亮又夺目的红玫瑰。
　　姜照月知道宋渐明这是明白她的心意了。
　　她情不自禁低下头偷偷笑了两声。
　　属于姜照月的——隐秘而又敏感的爱，宋渐明会细腻而真挚的全部感受并吸纳。
　　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是世人所不知的诚挚爱恋。
　　想着这份爱恋，姜照月心里头不知从何处生了勇气来。她拎起裙角，大方且热烈地走至宋渐明身旁。
　　她轻轻搀住宋渐明的手，仿若四下无他人。
　　“等会你别怕，不管看见什么，都有我和你一起看。”
　　“没什么可怕的，过往不可追，珍惜姐姐才是正道。”
　　宋渐明冷不丁对她眨了眨眼，这秋波暗送，姜照月的心没由来的感觉一酥。
　　这小鲛人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正经。
　　姜照月轻轻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你可别掉以轻心了，我听说记忆恢复，你的封印就会解开，力量复苏，说不定身体就会承受不住直接炸成烟花了。唉，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多给你吃点好的补补……”
　　姜照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抬头就见宋渐明定定地望着她。
　　爱情果然使人话多。
　　姜照月轻咳一声，顺手戳了戳宋渐明的脸蛋，“反正炸成烟花见不到我了，你就哭吧。”
　　“不会的。”
　　宋渐明的头越来越低，他满头银发如星河长灯披散下来，将二人的面庞遮掩的严严实实。
　　宋渐明在她眉心轻轻烙下一吻。
　　“我还想岁岁年年都收到姐姐的一束花呢。”
　　记忆宛若藤蔓，钻心地勾入宋渐明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年寒冰之中，丧失了五感，周遭是黑茫茫的一片，耳畔是万年空虚的寂静。
　　他心里头突然开始恐慌。
　　难道他又回来了吗？
　　又或者说，这须臾时光不过是他囚禁在东海之时所做的一场大梦？
　　宋渐明想要挣扎，于是他不安地释放着自己不加约束的灵力，他眉间有些狂躁，清澈见底的一双眸子里也染了阴郁之色。
　　他既是东海的王，又为何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若是谁阻他，便不死不休，让他灰飞烟灭就是。
　　恶毒的心思自宋渐明体内生根发芽，他惊诧于这些情绪的产生，可隐隐有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同族的血溅落在他身上，每个人临死前都虔诚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救救我，我们的王……”
　　“救救我……”
　　宋渐明口中忽然吐出一滩滩发黑的血水，守在一旁的姜照月心乱个不停。她顾不上替他擦去血渍，只是慌忙从旁边拜访整齐的瓷瓶里头翻找起来。
　　补气丸、筑基丸、当归丸……
　　姜照月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都给宋渐明塞了进去，只是这些珍贵的药丸刚刚塞入他口中，又伴着他一口黑血尽数吐了出来。
　　“他怎么一直在吐血啊。”
　　姜照月声音变得尖细，因为慌乱她甚至顾不得形象，只瘫坐在宋渐明身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同封印作斗争，若能挨过去，便没事了。”
　　裴瑜撩起下摆轻轻蹲在姜照月身旁，他伸出手克制又轻缓地在姜照月的头顶拍了拍，“你先回去，我替你守着他好不好？”
　　他微微侧过脸就能看见平日里散漫无端的少女晶亮的眸子里头已经攒了豆大的泪珠，偏偏还故意仰着头不叫这泪珠落下来让旁人看了笑话。
　　裴瑜在心底轻叹一声，她本不必如此要强，也不知道青州姜家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位小丫头的。
　　裴瑜站起身来悄悄挡住了姜照月的身形，有情有义的小姑娘既然不愿被人看到软肋，那他替她遮掩了便是。
　　裴瑜料想姜照月定然不愿意自己看见她哭的模样，便自觉背过了身子。面对姜青青和阿简好奇又不敢上前的目光，裴瑜清咳一声，少有的摆出了皇家的威严来。
　　“人多反而打扰，你们便先回去吧。”
　　姜青青勾着头止不住往里头望，听见裴瑜的话，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告退离开。
　　阿简不是人类，自然不懂什么皇室规矩。见此，他反而站在了宋渐明的背后，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在地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我来护他心脉。”
　　姜照月偷偷擦去眼睛里的泪花，她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悲无欢，没想到居然栽在了宋渐明手里头。
　　这小鲛人收了她这么多玫瑰，最起码赔上一辈子给她吧！
　　她不再想旁的事情，全心全力开始往宋渐明的心脉处输送灵力来。
　　“你这样一直输送会灵力枯竭而死的。”
　　裴瑜楞了楞，没想到姜照月居然会采取这样直接又危险的方式。
　　“那又怎么样。”
　　姜照月嗤笑一声，眉眼渐渐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张扬神彩，“既答应与他同生共死，便一定会做到底。”
　　“因为它不仅是我的灵兽，也是我的伙伴、朋友……”还是我的意中人。
　　灵力枯竭的感觉并不好受，当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净，姜照月只感觉全身沉重的要将她压死。
　　然而她心中却有些欢快，甚至隐隐期待宋渐明醒来时候的神态。
　　她那敏感又害羞的小鲛人一定没想到，他淡漠又无情的主人也会虔诚的履行爱与责任。
　　姜照月唇角勾了勾，合上眼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
　　应该早点跟宋渐明说的。
　　也不知道玫瑰的心意他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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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真相大白
　　“好些了吗？”
　　裴瑜立于重重帘幕之外, 透过繁密复杂的屏风，姜照月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来。
　　她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大碍了。”
　　窗外玄月高升, 裴瑜有些惊诧地微微侧过了身，一眼便瞥见了姜照月已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的身影。
　　“你如今灵力刚恢复, 急着见他做什么？”
　　姜照月嗤笑一声, 微微上挑的凤眸中寒光乍现，“有些话原先没想明白, 睡了几日, 倒是通通都懂了。”
　　“可不得好好问问方修士。”
　　从屏风中缓缓走出来的少女虽春色发白，但面容比之从前显得坚定了几分。裴瑜轻轻望向姜照月瘦削清丽的腰背, 难以想象这副瘦弱的身子之下是如何坚韧的内心。
　　后山结界中，方竹和花妖被封印在一方天地之中。他看上去舒适的很，添墨作画, 还有佳人相伴, 倒是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
　　“方修士好雅兴。”
　　姜照月在结界之外缓缓矗立, 她挑着一双眼睛, 淡淡地看着这一队壁人。
　　“方修士有通天才能, 不知还愿不愿意入我姜家享受荣华富贵？”
　　方竹放下手上的墨笔, 他掀起眼帘由上而下看了一眼姜照月，冷笑一声说道：“小姑娘, 姜家可不归你作主。”
　　“若是方修士愿意, 我自然有法子。”
　　姜照月轻笑一声，她像是什么都不怕似的径直走进方竹，“方修士是不敢回姜家吗？是同什么人勾结怕被灭口吗？”
　　小小花妖想要来阻拦她的前进，姜照月眼睛抬也没抬，随手一掌劈了过去, 那花妖瞬间就去了半条命。
　　“姜照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竹“啪”的一声拍碎了面前的青石桌子，他对着姜照月怒目而视，“答应你们的，我全都做到了，如今我只想和影儿长相思守。”
　　“可惜了，东海的那株草可以测出来你有没有说真话，却是测不出来你有没有隐瞒。”
　　姜照月重新设了个结界，将众人都隔在了外头。她颇为悠闲地拉过一把梨花木椅子来坐，慢慢悠悠地看着方竹。
　　她起先是一言不发，后来竟然自顾自的笑了出来。
　　这方竹又是担心花影，心里头又有些发虚。他止不住的去瞥姜照月，最后干脆一甩衣袖说：“都是明白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姜照月撑着脑袋，言笑晏晏地看着方竹，“得多亏方修士提醒了我，让我恍然大悟，什么异世前世，至始至终我只是我罢了。”
　　“你知道我在我的梦境中看到了什么吗？”姜照月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绕着腰间的玉佩来玩，“看见了小时候的我，也看见了方修士。”
　　当看见方竹一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姜照月便笑得更欢畅了。
　　“方修士那时候可惬意，不仅在姜府任意往来，还与姜府那大夫人来往甚是密切。”
　　“那你来同我说说，我母亲的死，与你有没有关？”
　　姜照月狭长的眼眸微冷，她长得从来不是良善温柔的面孔，只是平日里显少冷着脸，不大显现的出来罢了。
　　满月忽地缺了一角，廊檐下透露出的些许微光照亮了姜照月的半边身子。
　　而她隐匿在阴霾下的半面脸庞却是森森冷意。
　　"往生草在你体内应该还有用吧？"姜照月不知道从哪儿又抓了一把绿油油的草，她对着方竹咧嘴一笑，“要是不管用了，我这还有，方修士再吃点？”
　　“该说的我都说了，姜照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竹面露警惕，他向后扫了一眼端正立着的裴瑜，却见他只是双手背在身后，两眼直立前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向后退了退，打算用自己的灵力强行突破这重结界。
　　按照当日情形，姜照月应该也受了不小的伤，若是他积攒全力，没准也能……一举击杀她。
　　方竹眼中起了杀意，他伸出的手掌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立刻被数不清的藤蔓缠绕。
　　他哇的痛喊一声，只感觉手掌处经脉寸断。
　　姜照月翘着腿，还是无辜笑容。
　　“现在方修士肯说了吗？”
　　“方修士可记住了，现在，你为鱼肉，我乃刀俎。”
　　姜照月缓缓靠近，她越是靠近，方竹心中就越是惶恐。他少年时便极同天命，原以为揣测了天意，妄自得了天意的荣华富贵，殊不知所谓揣测天意者，皆早死孤寡。
　　既通天意，自当逆天改命。
　　“方修士一介凡胎□□，为何容颜永驻啊？”
　　姜照月眼睛的瞳孔颜色很深，所以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很深邃。她眉间若是舒展了笑意还好，若是冷着一张脸，便是这一双上挑凤眸都会给人无形的压迫。
　　大约受过的苦难太多，姜照月一直秉着与人为善，不惹麻烦的宗旨。只是人间百味尝多了，有时候竟发现，睚眦必报才是人生常态。
　　“让我猜猜是谁给了你天大的好处。”姜照月缓缓起身，她吐出一口浊气，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大的好处，方修士又会替她做什么事呢？”
　　“方修士杀过人吗？”
　　姜照月话音一转，脚尖也轻轻往瘫倒在地上的花妖转去。
　　“杀人的时候，血是不是也像这样流了一地。”
　　冰凉的刀刃轻轻架在花影的脖子上，方竹眼神一凛1.
　　这是剔骨刀1
　　所谓剔骨刀，刀刀入骨，痛苦万分。
　　更可怕的是，剔骨刀下所死亡魂，万载不如轮回。
　　“你把刀放下。”方竹说，他的皮肉瞬间松懈了下来，人似乎在那一瞬也苍老了许多，“你想知道什么？”
　　“我问你答，就这么简单。”
　　姜照月收好刀刃，看见花影因为锋利的刀边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快意。
　　软弱忍让只会让自己不快乐。
　　花影想置之于死地，击她一掌倒也不亏。
　　“我母亲是不是你杀的？”
　　方竹摇了摇头，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开口，：“不是我。”
　　“那是谁？”
　　刀剑流连于方竹的面庞，留下一道道鲜艳的红痕。花妖好似要发疯，趴在原地忍不住地叫唤。
　　方竹咬了咬唇，忍住身体的钝痛。他抬头看向姜照月，忽地笑了出来。
　　“是你啊。”
　　“你命格将星，身来承载神力。你的出世，剥夺了她全部灵力。”方竹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大夫人派的那几个虾兵蟹将能杀的了一个洞虚境界的高手？”
　　大夫人？
　　姜照月嗤笑一声，她紧紧握着刀的剑柄，看着方竹一字一句问：“那东海之变呢？”
　　“为什么姜远山请你来占卜我的命格，你却告诉他我生来平庸。为什么东海之事与你无关，你偏偏要多嘴，害的东海生灵涂炭？”
　　姜照月嘴唇抿着，她上下牙齿咬的紧紧咬着，极为隐忍地看着方竹。
　　“今日，我要听你说个明白。”
　　她神思都凝聚在方竹这块，哪里注意到背后寒光一现。
　　只听得结界应声而碎，她背后忽地钻心的痛，再转头，只看见了裴瑜着急慌乱地跑了过来。
　　花妖被她下意识地全力拍到角落，姜照月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花影，面露不解。
　　花影挣扎着从角落爬起来，只是她修为在刹那间迸发到极致，也宛若烟花一般尽数散了去。
　　她痛的无法起身，裴瑜那苍月剑给了她致命一击。
　　不过，她亲手捏碎了自己的妖丹，就算没人动她，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花影扯出一抹笑来，她匍匐着，缓缓爬到方竹的身边。
　　“方郎，这个给你。”
　　花影伸出手，将紧紧五在心头的药丸塞入方竹口中。
　　见方竹吞下了，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这是大夫人给我的长生不老药，她说了，只要我杀了姜照月，便可保你长生。”
　　花影缓缓阖目，她的手轻轻搭在方竹肩头，声音轻轻，“方郎……我是绵绵啊……我们来生再聚吧。”
　　花影害怕与方竹没有了来生，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了解自己的性命。
　　她以为方竹潜心修炼孜孜以求的是长生不老，殊不知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亦或者，长生不老又如何再有来世。
　　可世间偏偏就有痴情儿，愿意信了，并且付出一切。
　　"世间如何有长生不老药。"
　　方竹抱着花影接近癫狂，他似乎早已知道了花影就是绵绵的事实。他涕泪横流，全然没有刚刚仙风道骨的道长形象。
　　“当日我答应替姜家卖命，也只是为了一颗驻颜丹。”方竹轻轻抚上花影的眉眼，口中呢喃自语，“容颜永不改，与妾长相守。”
　　他怔怔笑了两声，趁着无人顾及他竟也破了修为自尽而亡。
　　姜照月忍着痛从袖中拿出一个水晶球，她塞到裴瑜手心，一字一句说：“这是姜家戕害我母亲，恶意挑起东海之乱的证词，你记得替我保管好。”
　　刚刚花妖出招时，姜照月明显感觉有东西护了她致命一击。她低下头看了看有些黯淡的鱼鳞，唇角微微勾了勾。
　　会是她的小鲛人在保护她吗？
　　她忽然有些累了，疲倦冲上心头，记忆的洪波一下又一下的涌入脑海。姜照月挺起自己发颤的背，刚一抬脚，却发现自己痛的直不起腰来。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将手伸到背后疗伤。
　　好在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也就好了。
　　她有些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就看见裴瑜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裴瑜清淡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伸出手掌，温和的灵力缓缓愈合她的每一寸伤口i。
　　“——啪嗒。”
　　姜照月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拍开，裴瑜站在她身后闷声说：“你灵力本就衰竭，如今还逞强什么？”
　　姜照月小声的“哦”了一声，她立刻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生怕裴瑜这厮生起气来事后再找她算账。
　　她未交的作业已经堆得比山都高了。
　　“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关在外面。”
　　裴瑜收回手，定定地看着她。
　　姜照月小声嘟囔，“因为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
　　“那朋友算什么？师长算什么？”
　　裴瑜难得动了气，他走到姜照月面前，面容有些冷峻。
　　“世间有很多人，你不要因为一类人，而去否定所有人。”
　　大约是怕话说的重了，裴瑜稍稍正了脸色，他又恢复了一排清润的嗓音，认真地看着姜照月。
　　“不过我知道，你在慢慢改变自己。我第一次见你，一眼便看见你眼中的戒心，如今你也能全心全意的信我了。”
　　裴瑜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水晶球又郑重地放到姜照月手心。
　　“这东西你自己保管，届时我会带你一起去上京，一纸诉状直接面见陛下。”
　　裴瑜顿了顿，他温和的双眸静静看向姜照月，“你这些年受得委屈，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姜照月感觉有人敲打了她一下似的，她的信狠狠颤抖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裴瑜，又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裴瑜听见她轻声说道：“谢谢你，即玉。”
　　裴瑜轻笑一声，指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快回去安生两天吧，我让姜小姐来扶你了。”
　　姜照月这才注意到站在墙边的姜青青，她往日是最爱热闹的，今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头也不抬，像是在思虑什么事情似的。
　　姜照月一连唤了她两声她都不答应，无奈她这个伤者只能自己弯着腰走到墙根去。
　　“喂，姜青青，你聋了吗？”
　　姜照月放轻了脚步对着姜青青大喊一声，看着她因为惊吓而扭成一团的五官，姜照月大笑了两声。
　　她毫不客气地攀上姜青青的肩膀，问她，“你刚刚想什么啊，怎么那么出神？不会……是阿简吧？”
　　“你都受伤了还有闲心开玩笑？”
　　姜青青状似和她疲劳，只是她稍微闹腾了两下便歇了气，又重新默不作声地扶着姜照月一路回屋。
　　姜青青这副样子，必然是有事情。
　　不过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姜照月也猜不透这次能影响她的是什么事情。
　　到时候问问阿简不就知道了。
　　她被姜青青一路扶着入了屋，刚进屋子姜青青就匆匆将她扔在床上走了出去，说是要给她熬粥喝。
　　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姜照月大感惊奇，她偷偷写了一封信问阿简，谁知阿简居然一概不知，只说自己也一整日未曾见到姜青青了。
　　姜照月心中更加起疑，睡在枕头旁的宋渐明轻轻翻了个深，姜照月感应到了立刻就侧过头去看。
　　这小鲛人怎么还不醒呢？
　　他不会要睡一辈子吧？
　　姜照月又催动了几次式神契约，无奈皆是石沉大海。
　　许是宋渐明如今灵力过于低微了吧。姜照月俯身看向憨态可掬的人与团子。
　　看来她要快点恢复灵力，好多给宋渐明灌输些。
　　不过现在这个人鱼团子的样子也不错，她梦里头可是想过许多回了。
　　姜照月轻轻把脑袋贴着宋渐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边戳着他柔软的小肚皮，一边说这话，“我今天帮你把事情都问清楚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没准我都帮你把东海的仇给报完了。”
　　戳了小肚皮还不够，姜照月又伸手捏捏他尾巴。
　　“干这些事情很累的知不知道。”
　　姜照月捏了捏宋渐明的耳朵，心想反正他听不见，便大着胆子贴着他耳朵说话。
　　“记得以身相许报答我哦。”
　　作者有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人家听不见？本作者证明我看见宋渐明耳朵尖尖动了！
　　大家猜猜看宋茶茶能不能听见！

第65章 、再度变身
　　姜青青推门进来便看见姜照月将宋渐明团成一团上下其手的样子, 她略瞥开眼睛，将粥碗放下了将要走，却被姜照月喊住。
　　“你今天这白粥烧的挺白啊。”
　　瓷碗里头热气萦绕, 姜照月握在手里便顿感温暖。她吹了两口气，还不忘拿上次的粥说事, “上次的粥, 我差点以为你烧的是黑粥。”
　　“上回那是第一次……不熟练。”
　　姜照月舀了一口白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你最近还挺温柔, 都不反驳我了。”
　　她看姜青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不由地抬了抬手, 随口一说，“怎么了，你下毒害我啦？”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吓到她了, 姜青青面色一变, 竟然直接推开了门。
　　“你先吃吧, 我去找找阿简。”
　　姜青青从来不会主动去找阿简, 更不会叫他“阿简”。
　　姜照月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她低下头摸了摸宋渐明的脑袋, 轻声说：“再不醒来可要什么都错过了”
　　姜照月晚间做了个梦，她梦见时光倒转, 她回到了幼年的时候。
　　不是前世的幼年, 是今世。
　　彼时的她还是青州姜家最受宠的嫡长女，只因一个修士断言她命克姜家，天生缺魂少魄，她从明阶坠入尘土。
　　她的母亲也被迫带她迁往云来镇的一处庄子。
　　“娘亲，他们都说我痴傻。”
　　彼时的宋夫人还是年轻面貌, 她长得清丽，笑起来也像宋渐明一样好看。
　　“月月不傻，等月月长大了，就会更聪明了。”
　　她仍是不明白，非要拉着宋夫人问个不停。“可是他们都说我缺了魂魄，心智不全，娘亲，我为什么会缺了魂魄啊。”
　　宋夫人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轻声哄道：“那是因为娘亲将你那一魄送至了别处，这样你才能过安生日子。”
　　这梦做的极其真实，姜照月翻来覆去，只感觉记忆沉重地很。她无法从梦中抽身而去，只能被动且从容的接受着一切。
　　白日里许多不清晰的，在这一刻全都明了。
　　她从来都只是姜照月。
　　***
　　混混沌沌睡了一整晚，早上起来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姜照月起了个大早，特地来呼吸山间清心的空气。
　　她伸了个拦腰，凝神聚气，源源不断地吸取来自大自然的力量。
　　今日便是他们启程离开青州的日子，因为有着方修士的一番话，姜照月如今对青州姜家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正巧最近晴方书院也要开院了，姜照月一合计，便决定同裴瑜一起去上京。
　　“记得我们从云来镇来青州的时候，我们坐的也是这样的天马。”
　　姜照月轻轻撩开帘子一角，“那个时候，我的钱还是从宋渐明那儿借的呢。”
　　“青州姜家为了讨好你，可是把你母亲的嫁妆都给你了，你如今也是个富婆了。”
　　姜青青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她有些拘束，神情又有些犹豫。
　　姜照月打了个哈欠，掀开眼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你都憋好几天了，想说什么边说什么呗。”
　　“我……没有。”
　　“伯父伯父我请裴瑜给你接到上京了，等你到了你就能看见他们了。”
　　姜照月从一侧抽屉里拿出一把篦子来，她将宋渐明的身子摆正，十分细致小心地替他梳顺头发。
　　“你都知道了？”
　　姜青青神情微怔，她先是起身拿起一碗水来喝，喝着喝着又不自觉地被呛住。
　　她狼狈地拿着帕子捂着嘴，待想明白事情后立刻指控姜照月。
　　“你捉弄我！”
　　“不是捉弄你，只是想看看你会憋到什么时候而已。”
　　姜照月嗤笑一声，伸出手来，“姜惊语让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就这个。”姜青青从袖口掏出一个药丸，“容貌溃烂的药。”
　　姜照月又嗤笑一声，“这姜惊语居然就这点出息，要是我遇见讨厌的人，绝对直接毒死她。”
　　“你懂什么，这叫杀人诛心。”
　　姜青青腰背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她靠在里侧马车壁上，打了个哈欠，“你觉得是直接杀了你更痛快，还是让你天天盯着被毁容的脸痛快？”
　　“其实惊语表姐也没什么坏心眼，她就是不喜欢看见别人比她强。”
　　“所以她才愿意跟我玩……。”
　　这叫没什么坏心眼？这叫坏心眼大了去了。
　　姜照月收好篦子，她弯下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一口锅来，熟练地生了火，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
　　姜青青咽了咽口水，自从到了青鸾山上，她就未曾吃过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有啊。”
　　“哦，你竟然会生火。”
　　“你竟然通火系！”
　　姜青青后知后觉，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照月将一系列材料扔入锅中，又颇为闲适地摸了摸安静蹲在身边的鲛人。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哦。”
　　姜照月身子向后微微倾着，她指了指宋渐明，问道：“你在上京认不认识什么好的医师，这小鲛人已经睡了好几日。”
　　“我哪认识上京的人，这事你该去找裴瑜。”
　　姜青青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望着碗里的面。
　　姜照月见状，扔了两个碗到她怀里，“自己盛。”
　　姜照月注意到宋渐明在听到裴瑜这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尖动了动，于是她俯身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念叨。“裴瑜裴瑜裴瑜。”
　　“姜照月，你过分了。”
　　白皙细腻的脖颈突然被掐住，姜照月也不恼，反而低垂着头笑眯眯地看向宋渐明。
　　“你是不是忘记你现在只是个人鱼崽崽了吗？”
　　姜照月将挂在她脖子上的爪子拿开，她垂下头，伸手捏了捏宋渐明的鼻尖。
　　“你现在最好听我话。”
　　宋渐明不说话，他闭上眼睛，又没了声响。
　　姜照月以为宋渐明又晕了过去，心里头慌了一下。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宋渐明，你怎么了？”
　　“我没事。”
　　宋渐明的眼睛再次睁开，他的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游走在姜照月的脸颊的每一寸。
　　“我骗姐姐玩的。”
　　他咧嘴一笑，微尖的小虎牙轻轻咬伤了姜照月的食指。
　　有些痛，但足够真实。
　　姜照月飞快地收回手，她气鼓鼓地背过身子，抢过姜青青刚刚盛好的碗来。
　　“我们吃饭！别理他！”
　　“别啊姐姐，我错了。”
　　宋渐明扑棱着自己的小尾巴翻到姜照月的腿上，他的尾巴尖轻轻在姜照月的手腕打了个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你刚刚为什么听见裴瑜的名字就醒来了啊？”
　　宋渐明耳朵轻轻松拉下来，假装听不见姜照月的话。
　　姜照月岂会如他所愿，她拎着宋渐明的耳朵将他重新立起来，“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宋渐明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吃醋了呢，他转了个身子，用自己光滑的后背对着姜照月。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吃醋呢？”
　　“哦”
　　姜照月戳了戳他的后背，“那你怎么会突然醒过来呢？”
　　宋渐明的鼻尖嗅了嗅，慌乱间他指着姜照月端的饭碗，“我是饿了，这面太香了！”
　　这面香？
　　姜照月非常大方地将自己清汤寡水的面递给宋渐明，“行啊，那给你吃。”
　　“不……不用，我喝点汤就行。”
　　“你是我的灵兽，我怎么能让你喝汤呢。”
　　姜照月一把将宋渐明揪了回来，她往锅底掏了掏，掏出两个鸡蛋来。
　　“多吃点，我偷偷给你煮的，鸡蛋可比面条又营养。”
　　“其实你也不用偷偷塞给他，我都看见了……”
　　姜青青坐在对面端着面，一脸幽怨。不过想了想，鸡蛋不是她的，面也不是她的，甚至碗都不是她的，她有的吃就不错了。姜照月将方修士所说的话都记录在一颗水晶球中，她将水晶球递给宋渐明，谁知道宋渐明听了反而出乎意料的平淡。
　　“你不生气吗？”
　　“生气。”
　　宋渐明捏紧那颗水晶球，“我会替姐姐报仇的！”
　　原来他想的是这件事。
　　姜照月哑然失笑，她情不自禁又伸出手揉了揉宋渐明的脑袋，“我问的是东海的事情。”
　　“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解决的。”
　　“我想杀掉所有人，至少在我失去东海所有亲人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宋渐明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姜照月的肩头，他又恢复了那副软糯嗓音，说着恶狠狠的话，听上去可爱极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无辜的人受牵连，至少我知道，当我昏睡的时候，会有人伤心。”
　　姜照月又狠狠地揉了揉宋渐明的脑袋，“那我们就去上京讨回公道，就算见不着皇帝，也有裴瑜替我们说话嘛。“
　　宋渐明尾巴一甩，轻轻地趴在姜照月的手掌上。
　　“不用他帮忙！”
　　“为什么不用啊？”
　　姜照月拎起宋渐明的后脖颈，宋渐明在她手里扑棱了两下，因为心急，还不小心冒出一长串泡泡。
　　果然还是幼兽形态的宋渐明最可爱啦。
　　“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姜照月作势要走，谁知道宋渐明这厮直接趴在她的裙角处，不许她动弹。
　　“不许去！”
　　他咧开嘴，“你要是去，我就咬你！”
　　姜照月蹲下身子，将宋渐明捧在手心里与她齐平。她伸出白皙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尚且不是很明显的喉结，又缓缓而上，描绘他唇型。
　　“小鲛人，那可不叫咬，那叫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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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册封为王
　　那是姜照月生平第一次看见宋渐明落荒而逃的样子。
　　他像是一只灵巧的小兽“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姜照月有些惋惜地摸了摸下巴，意犹未尽地砸砸嘴。
　　***
　　宋渐明最近感觉很奇怪，姜照月总是成堆地给她送各式各样的补品药丸。
　　他看着面前的一起养生粥, 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姐姐觉得我最近身体……不太行了吗？”
　　他拨了拨上面浮着的红枣，因为补的过多而越发红润的脸蛋看的姜照月更加心动。
　　“反正也没坏处, 你多吃点呗。”
　　姜照月端着碗往宋渐明嘴里塞了一大口, 她低下头闻了闻，这也太香了, 不亏她苦练厨艺好几天。
　　“这一碗汤可废了我不少钱, 茶茶不会浪费姐姐的钱吧。”
　　姜照月泪眼婆娑地看着宋渐明，她一会儿戳戳宋渐明鼓鼓囊囊的嘴巴, 一会儿又去捏捏他耳朵，有时候一不小心戳的重了，还差点让宋渐明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姜照月将宋渐明重新捻了回去, 她扬起一个笑容, 搓搓手, “你好好吃, 我不打扰你。”
　　宋渐明其实心里头明白, 姜照月这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吓着了。她生怕她的身体会再出现上次灵力甩尾的情况, 因而平日里想着法子给他补身体。
　　“宋渐明，你什么时候变回去啊。”
　　姜照月托着脸, “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我也可以不变回去。”
　　“那怎么行！”
　　姜照月轻轻拍了拍桌子, “你不变回去我和谁谈恋爱去？”
　　“和你吗？小鲛人团子？”
　　她伸出手重重地戳了戳宋渐明的脑门，宋渐明一时不察，身子顿时往后倾倒。
　　姜照月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宋渐明。
　　她将宋渐明环在怀里头，啧了两声。
　　“姜照月, 裴瑜他找你。”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裴瑜长身挺立，玉冠蟒袍加身，更衬得公子如玉，温润无边。
　　“如今到了上京，是真的得唤您一声三皇子殿下了。”
　　听到这话，裴瑜这才微微侧过身子来，他抬眼看了姜照月一眼，似乎是在问她能不能进来。
　　姜照月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礼节的，她将房门打开，大大方方地请裴瑜进来。
　　裴瑜进来也不乱瞥，他端正地坐在桌案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虽说是小厮打扮，可瞧着举止行为倒像是……宫里头来的人。
　　姜照月垂眸，她目光自裴瑜缓缓转向那小厮，又渐渐移动到他手里端着的一方圣旨。
　　“这是何物？”
　　裴瑜轻笑一声，此处无外人，他也不多管那些规矩礼仪。他拿出明黄的圣旨在姜照月面前缓缓铺开，“我已向父皇奏明宋渐明的身份，既为东海鲛人的唯一血脉，朝廷自当会有所抚恤。”
　　“对了，你的那只鲛人呢？为何那日我托人将他送了回来以后便不见踪迹了？”
　　藏在衣袖里头的宋渐明往袖子深处拱了拱。
　　姜照月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他漏在外头的小屁股。
　　“宋渐明，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你拎出来，让裴瑜看看威风凛凛的东海之主居然是这么个小可爱。”
　　袖子里头的鲛人团子突然就不动了，姜照月轻哼一声，果然一物降一物，裴瑜这厮对付这些小朋友就是十分管用。
　　宋渐明敞开肚皮气鼓鼓地躲在姜照月的一方衣袖中，越想他心中越是有气。
　　明明和姜照月心意相通的是自己，为什么现在躲起来的也是他？
　　这按照人间的话本来说，他不就是那个“奸夫”吗？
　　“宋渐明不在此处吗？”
　　姜照月拢了拢衣袖，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自从来了上京，就到处玩。真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啊。"
　　她这般哀怨的语气听的裴瑜也轻轻一笑。裴瑜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又同她说起了晴方书院的事情来。
　　“书院这几日便会开学，上京虽富饶，却也要以学业为重。”
　　又来了又来了，眼看裴瑜又要对着书院侃侃而谈，姜照月慌忙打断，“对了，即玉找我的小灵兽有何事呀？”
　　“父皇已经下了圣旨，册封宋渐明为东海王，至此以后他便是东海名正言顺的主人，也是皇室钦定的外姓王族。”
　　明黄色的圣旨交由姜照月手中，裴瑜轻笑一声，含了些打趣的意思。
　　“你如今可算是沾了你这灵兽的光了。”
　　裴瑜轻轻敲了敲桌子，守在外头的下人这才鱼贯而入。
　　姜照月咽了咽口水，果然，她就知道堂堂皇子出行，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仆役呢。
　　成箱的珠宝堆叠在她的面前，经过这些日子的熏陶，姜照月已经能对金银珠宝面不改色了。
　　她抽了抽嘴角，将视线从几大箱子中挪开。
　　“陛下还真是看重东海啊。”
　　“不仅仅是看重东海，更是看重你。”
　　无数的珠宝之中，裴瑜只挑出一对平安锁扣。
　　“此锁扣，主与兽一旦戴上，式神契约便生生世世不可解，至死也不休。”
　　小小的锁扣被放在姜照月的掌心，她抬起眼睛，尚且有些迷茫。
　　“这是陛下赠予你的礼物。”
　　陛下赠予她的礼物？
　　姜照月低下头看着精美小巧的平安锁扣，不由地轻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世人好像总喜欢用这所谓的契约与锁扣，强行将两段感情牵绊在一起。
　　好像，这样就不会永远分别似的。
　　“三日后，皇宫有为东海王接风洗尘的宴席，届时陛下会请瞻星阁的修士亲自为你诊断命格。”
　　看着姜照月望着这一对平安锁扣出神，裴瑜只以为她初来上京，有些惶恐，便出言安慰她，“皇宫也没有那么可怕，再说了，一切有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可是我不想要周全。”
　　小小的平安锁扣自手心里落下，姜照月望着这陛下的恩典从手心落于脚边，她嗤笑一声，“来了上京却是发现，在这里生活更不自在了。”
　　“难道人都是越往上越不自由吗？”
　　姜照月忽地望向裴瑜，她开口问他，“裴即玉，你自由吗？”
　　“规矩礼仪宗教立法，皆为束缚，天下人，谁又敢说自由？”
　　他轻轻抚着衣袖上金丝绣成的云纹，略颌首，仍是那副言简意赅的模样。
　　“穿上这身衣服，我便不是自由身。”裴瑜伸出手，好像是想要轻轻摸一摸她的脑袋，然而姜照月身子稍稍退了退，他便又立刻收回了手。
　　“绝对自由意味着绝对放纵，你如今还小，不懂也正常。”
　　“我不就比你小一点点吗，还装少年老成。”姜照月小声嘟囔着，她轻轻拽着桌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瑜见状，便说：“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尽地主之谊？”
　　手腕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不用想，肯定是衣袖里拱着的小东西在暗戳戳警告她。
　　姜照月抬头看了一眼裴瑜，裴瑜这人，说话总是端方有礼，一双眼睛永远都是目视前方，姜照月每每与他对视，便会不自觉地感受到他全身的浩然之气。
　　因此，也让人总是不太好意思拒绝他的请求。
　　姜照月“嘶”了一声，她忽然半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肚子喊道：“不行了，今天我们恐怕没有缘分了，我突然肚子疼。”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你若想出去玩，尽快给我来信便是。”
　　裴瑜缓缓起身，临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为姜照月关上门户。
　　关上门的那一刹，他自姜照月的衣袖中看见了别的东西。
　　裴瑜与一双亮的惊人的眸子对视，他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猜测……姜照月的衣袖中莫不是藏着宋渐明？
　　只是为何他在那一双眼睛中看见了浓浓的警告？
　　裴瑜眼神暗了暗，他对着身后人吩咐道：“去查查东海王在上京的去向。”
　　姜照月眨了眨眼，感受到裴瑜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屋内她这才直起腰来。
　　她将宋渐明从衣袖中拽了出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问道：“裴瑜来了你躲什么啊？你也害怕他啊？”
　　“还是说不想让裴瑜看见你这副圆滚滚的样子？”
　　宋渐明手臂和尾巴并用扒拉在姜照月的一截手臂上，他重重吐出几口气，然后别过自己的脸去。
　　他越是这样，姜照月便越想逗他。
　　她伸出两指捻着宋渐明后脖颈处的软肉，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从手臂上抓了下来。她的手熟练地在宋渐明软和和的肚皮上轻轻地抓挠着，看着宋渐明因为过度舒适而半眯着眼睛，姜照月突然坏心眼地凑近了他。
　　“你现在可是东海王了，三日之后是要面圣的。你说，大家看见威风凛凛的东海王是个可爱的鲛人团子，会不会都把你当成小朋友养？”
　　宋渐明“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他双目猛地睁开，眉眼间渐渐流露出些许凌厉之气。
　　不过这副可爱团子的模样给他削减了不少。
　　姜照月刚刚那话虽是为了逗弄他，但也是为了三日后的宴席考量。
　　她生怕宋渐明不懂人间之事，少不得要同他多说两句。
　　“三天以后你要见的人你懂吧，人间的皇帝，也就和你在东海的位置差不多。”
　　“既然位置相同，他有什么资格册封我为王？”
　　宋渐明嗤笑一声，掀起眼帘淡淡地看向那明黄案卷。
　　“封你为王，大约是想更好的控制东海吧。”姜照月摊摊手，“毕竟你知道，自从东海鲛人被灭族，东海海域再无人看管，这些年来，内乱不断，纷扰不停。”
　　“皇宫里头的事情，我们可不掺和，等把东海和我母亲的事情一结束，我们立刻就走好吧。”
　　姜照月摸了摸宋渐明的头顶，“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真身啊，第一次见大家，还是得威风一点。”
　　她又低下头，神情认真，“宋茶茶，你们鲛人一般什么情况之下会化为人形？”
　　宋渐明想了想，“大约受到刺激的时候吧，不过这种情况都是不可控制的。”
　　姜照月向来不是个畏难的人，现在既然没有什么刺激，那她便给宋渐明找点刺激。
　　“放心，我想办法这三天让你多受点刺激好起来。”
　　宋渐明眼睛闪了闪，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姐姐，此刺激非彼刺激。"
　　“嗯？那你说是什么刺激？”
　　宋渐明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憋着笑，一字一句说：“若是今晚能和姐姐一起睡，这才叫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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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看月亮呀
　　宋渐明这些日子很难入睡,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睡眠了。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他似乎快要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他轻轻掀开盖在身体上的薄被, 又俯下身来为姜照月掖好被角。
　　姜照月很聪慧，可在有些方面却有些迟钝。
　　比如, 她从来不知道, 即便他化身为鲛人团子，每每在深夜之时, 也会因为充盈的黑夜力量而短暂的化为人形。
　　宋渐明俯下身子, 出于本能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姜照月自然睡的更深了。
　　他缓缓起身，一抬手, 却是换上了东海式样的衣袍。
　　他满头银发仍是随意披散着，额心处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在漫漫黑夜中显得光彩夺目。
　　图雅不由得看痴了, 她感觉这位由众多族人选出来的东海之主的身上此刻散发着熠熠光辉。
　　“东海情形如今怎么样了？”
　　图雅跪拜, 神情恭敬又顺服, “流落在外的部族已经全部找回, 东海有您布下的生机阵法, 族人们在里头都很安全。”
　　“这些日子族人都没有闲着, 大家一刻不停铸造了许多兵器，只要陛下一声令下, 我们即可攻入青州, 再夺下上京，颠覆这王朝，”
　　“有何胜算，仅仅凭借东海的残余部落吗？”
　　年轻的帝王眼神幽深，谈及战事的时候脸上神情总是有莫名的哀戚。
　　没有人喜欢战争, 可是不战争又能怎么办？
　　族人的血海深仇不报了？他们东海就这样苟活于世间吗？
　　“我们可以联合其他灵兽部落，彻底颠覆这个由人类统治的世界。”
　　宋渐明低垂着眸子，让人猜不出他想的什么。他长身轻盈，仰头看向那一轮皎洁明月。
　　“东海的消息先封锁，免得打草惊蛇引起围剿。”
　　图雅点了点头，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来。
　　见宋渐明要走了，她终于是忍不住，在他身后喊了句，“陛下，您和姜照月的式神契约也该解开了。”
　　“为何要解？”
　　宋渐明转头，玉冠流苏轻轻拂过他精致面颊。他脸上有一丝疑惑，“为何要解？”
　　图雅这才明白，这位年轻帝王根本不是犹豫，而是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东海的主人，怎么可以是别人的灵兽呢？”
　　宋渐明没有应他，图雅见状，只好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回东海？”
　　“事情了结自然就会回去了。”
　　月色照人，宋渐明撑着手斜坐在屋顶上。
　　听着身后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姜照月的脑袋自高翘的屋檐缓缓探了出来。
　　她似乎还有些没醒神，微怔着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睡觉啊。”
　　“看月亮。”
　　姜照月顺着宋渐明莹白的指尖望向苍穹之下的弯弯明月，她恍惚间想起他们初次相识的时候，那时候的月亮可比现在圆润漂亮多了。
　　“宋渐明，你觉不觉得上京的月亮没有咱们在云来镇的时候好看。”
　　宋渐明轻轻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并没有见过云来镇的月亮长什么样子。不过既然姜照月喜欢云来镇的月亮，那他便也觉得云来镇的月亮是最好的。
　　“我想偷偷告诉你个秘密。”
　　姜照月撑着脑袋趴在屋檐上头，她今日好像有些熏熏的，身形也有些不稳，宋渐明鱼尾缠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勾在怀里。
　　“你的名字加上我的名字就是最漂亮的月亮。”
　　式神契约将姜照月心里所想轻轻传到了宋渐明的耳畔，他眉眼软了下去，细细地看着这个眼神明亮，等着她下文的小姑娘。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呀？难道你对我的秘密一点都不好奇吗？”
　　姜照月气鼓鼓地别过了脸，看着姜照月两腮胜雪，又似某种憨态可掬的动物，宋渐明的手心痒了痒。
　　姜照月最喜欢捏捏他的脸蛋，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触碰过她的脸蛋。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指尖，像是在试探似的，轻轻点了点姜照月的面颊。
　　谁知她却是更加热情地靠了过来，握着他寒凉指尖不肯放手。
　　“好凉快，好舒服。”
　　上京地处南方，天气本就比北方热些。再加上接连几场大雨未下，更显得空气闷热异常。
　　姜照月素来是个怕热的，在云来镇的时候，晚上总是恨不得抱着冰块睡觉。
　　后来偶然发现了宋渐明通体冰凉的特征来，每每入夜，盯着他的眼神总是万分殷切。
　　虽然这个人类嘴上总是说，“等你大了，你想跟我睡我都不让你睡。”，但宋渐明只要一看见她那一双眸子就知道，她恨不得直接将他抱上床。
　　人类果然是口是心非的物种。
　　阿简说的没错，既然如此，那他少不得就得多主动些。
　　反正追求伴侣的过程，没有什么可丢人的。
　　宋渐明的身体轻轻颤了颤，缠在姜照月腰间的鱼尾往后缩了缩，却在刚刚要后缩的时候立刻被人抓住了尾巴尖。
　　他能感受到姜照月温热细腻的掌心轻轻按在他尾巴的顶端——那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手自顶端轻轻搓揉，像是爱不释手一般又渐渐向下流转。许是仗着这鱼尾不敢轻易离开她腰身，这手更加嚣张肆意了些，竟然渐渐游走至根部。
　　宋渐明倒抽了一口气，凌凌夜色中显得有些冷寂的面容霎时间不复清明。
　　他眼尾挑着一抹红，紧抿的唇间透露出一丝嫩粉色来，像是清晨雨露中含羞绽放的花苞，只待人来采撷。
　　“姐姐，不要了……”
　　姜照月打了个哈欠，她睁开小半只眼睛看着宋渐明因为舒服而微微绷直的后背，心中满意极了。
　　前世她也是经常逗弄家附近的小猫小狗的，这撸尾巴的技术可是娴熟的很。
　　她轻哼了两声，对于宋渐明这种明明很享受却不承认的行为表示非常不耻。
　　“明月所照尽是你我。”
　　姜照月脑袋歪了歪，因为困倦而轻轻靠在宋渐明的肩头。
　　“东海的月亮也这么圆吗？”
　　东海的月亮自然也是同一轮月亮，不过宋渐明不知怎么的秉着私心，答了句，“东海的月亮更大更漂亮。”
　　“你若是喜欢看月亮，夜半群星点缀，我带你去东海之岸，那儿离月亮最近。”
　　“难道东海的月亮和别的地方的月亮就不一样吗？“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脸蛋，“你休想骗我去东海。”
　　“就是想骗啊，姐姐跟不跟我去啊？”
　　宋渐明拖着语调，含着一室春情垂眸望着她，“东海珍宝无数，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
　　“想要很多很多的小帅哥行不行？”
　　晚风微微吹散了些许困意，姜照月从宋渐明的肩头伸出脑袋，“东海的灵兽幻化成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好看。”
　　说到“好看”两个字，姜照月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摸摸宋渐明的眉毛和眼睛。
　　还是自己的运气好，白捡了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鲛人，一不小心还搞成了养成男友。
　　然而她这明艳笑容落在宋渐明眼中却有一丝刺眼，他喉咙有些干涩，“我们鲛人一族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可是听说人类三妻四妾，甚少有从一而终的。
　　“这么浪漫呀。”
　　姜照月撑着脑袋，“可若是一方伴侣提前死亡呢？”
　　“那也不变。”
　　宋渐明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伸出手，大胆而又紧张地向姜照月那一头柔顺如瀑布的秀发抚去。
　　“我们会带着对爱人的思念活下去，即便是黄泉边奈何口，也终会有相聚的那一天。”
　　“怪不得你们鲛人数量稀少呢。”
　　姜照月只是顺口感叹了一下，谁知宋渐明的脸却突然爆红。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渐明，却看他支支吾吾，双手不安地绕着她的头发丝，过了半响才说话。
　　“若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生很多很多鲛人，我……我身体很好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
　　脚下的瓦片被踩碎，姜照月跺跺脚，手脚并用的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直到她脚触碰到了大地，她心里头那轻飘飘的感觉才不见。
　　她明明就是和宋渐明谈天说地，怎么这小鲛人怎么想到那处去了？
　　姜照月突然感觉浑身发热，她一脚踢开了被子抱着枕头打算入睡却总是睡不着。
　　上京的情况复杂多变，若不是为了宋渐明，她是绝对不愿意参杂其中的。
　　今日陛下莫名其妙就封了宋渐明做王，这其中含义细细探究就更加令人害怕了。
　　姜照月正思索着，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悄然回头，却见宋渐明乖巧地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的样子。
　　她伸手扒拉了两下腰间的如同铁憨上去的手臂，未果，不得已抬脚踢了踢宋渐明的小腿。
　　“别装睡。”
　　宋渐明这时候方才迷迷糊糊的睁眼，他伸长脖子将脑袋靠在姜照月的脖颈中，揉着眼睛神色还有些迷茫。
　　“姐姐，好困。”
　　他埋头轻嗅了两下，然后软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腰间的手也不老实地向上作乱。
　　“别以为你装睡我就可以不赶你下床了！”
　　姜照月灵活地转了个身子，谁知即便如此，宋渐明禁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也不肯放松。
　　于是她转过身子就悲催的发现她与宋渐明脸贴着脸，身子挨着身子，就连呼吸都是缠在一块的。
　　“不是说了吗，化成人形就不能和我睡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
　　宋渐明还是不撒手，他隐隐有些委屈，“我看人间都是和自己的伴侣一起睡的。”
　　“谁是你伴侣了。”
　　姜照月翻了个身，嘟囔道：“没有三媒六聘，怎么就算你的伴侣了。”
　　三媒六聘？
　　宋渐明眼睛动了动，从前倒是没想到这层事情来，看来明日要和阿简好好去取经了。
　　不过眼下，还是有张床睡睡才行。
　　宋渐明撑起身子慢悠悠地爬了起来，他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姐姐不愿意，那我睡地下就是了。”
　　“反正地下也就是也就是有点冷有点硬罢了。”
　　一个枕头被轻飘飘地仍留下来。
　　宋渐明神色更加哀怨，他又叹了一口气，将脑袋轻轻搁置在床侧，纤长的手指自床榻往里头伸着，有一下没一下勾着姜照月腰间的玉带。
　　“我还要多谢姐姐呢，我好歹还有个床睡，不像阿简从来没睡过床。”
　　“姐姐对我真是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阿简:你谈恋爱为什么要cue我？？？
　　这兄弟做不成了，告辞！

第68章 、睡前风光
　　“你睡地下便睡地下, 缠着我的腰干什么？”
　　姜照月打了个滚转到了床榻的最里头，她就不信了宋渐明的手臂还能比整张床都要长！
　　宋渐明委委屈屈地收回了手，他也学姜照月的样子翻了个身, 光滑白皙的后背就这么对着她，一双漂亮的蝴蝶骨看的姜照月眼睛都直了。
　　其实她的心志也没有那么坚定啦, 女孩子家的总是得娇羞一下吧……
　　姜照月抿抿唇, 撑着脑袋看着背对着她的小鲛人。
　　这家伙估计比她还害羞，要是她不主动些, 是不是真的一点肉都吃不到了？
　　姜照月清咳一声, 她将脚尖悄悄探出被子之外，“有点热哈。”
　　没反应？
　　姜照月继续勾着身子向前踢着腿, 谁知宋渐明僵硬着后背，过了一会儿竟然又往外头拱了拱。
　　既然如此……
　　姜照月猛地缩回脚，也重重地翻了个身。
　　纤细的脚腕被扼住, 盈盈一握的腰身被缠住, 脖颈后传来滚烫的呼吸, 姜照月心神颤了颤, 然而她还是忍着悸动, 开口问道：“不是说不上床睡觉吗？”
　　“是姐姐不让我上床……”见姜照月没有别的动作, 宋渐明的手便也大胆地环在了姜照月的腰间，他低垂着眼睛, 隐隐有些委屈, “又不是我不想上……”
　　即便是紧紧贴着宋渐明冰凉的身体，姜照月的后背还是不自觉地发烫了起来。她的节奏不自觉地跟着宋渐明沉稳有力的心跳而动，她要往里侧逃一逃，谁知腰间的手臂却是紧紧将她禁锢住。
　　“不过，我现在发现我好像就算上来了也没什么问题。”
　　宋渐明在她耳边哈着气, 手上也十分大胆地往内侧摸着。
　　平日里这小鲛人最是害羞不已，怎么今日忽然转性了？
　　姜照月拍开他的手，几下挣扎，宋渐明的衣襟里头轻飘飘的滑落了一本书。
　　“我道你是为何这般，原来是去取经了啊？”
　　姜照月摊开身子，右手在身旁扯了扯，将宋渐明胸前的一大块衣襟都扯的大开。
　　“来吧，你学到了什么都使出来吧。”
　　姜照月眨着笑盈盈的一双眼睛看着宋渐明，看着他因为过度紧张和羞涩而不受控制蹿出的一对耳朵来。
　　“其实……也没学到什么。”
　　宋渐明双手放于身前，他抿抿唇，第一次出现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姜照月手里头抓着的泛黄书籍，触及到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的时候他心里头只觉得更加难堪。
　　他生来未曾得到教化，所学的一星半点也皆是姜照月口口相传。
　　有些人间□□，他难以启齿，只有夜半无人时，自己寻了书来细细研究。
　　他今日不过只是实践一二，未曾想书中说的果然有用。
　　女人……都是经不住撩拨的。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求救似的目光看向姜照月手里头的书，姜照月自然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她得意洋洋地扬起手中的书，莞尔，“你想要这书啊？”
　　“你不是都学会了吗？”
　　她随手翻了两页，这书前头还好，都是讲些正经的情话，这到后头，居然……还带了图册。
　　这……
　　姜照月一把合起书，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对宋渐明说：“怎么了，看了也学不会，我们茶茶是不是不行呀？”
　　宋渐明好似被踩住了痛点，原先乖乖趴在她手心的耳朵“嗖”的一下缩了回去，紧紧贴在脑后，显示出极气愤的样子。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被说不行。
　　身后的动静更大了些，姜照月悄悄扭头去看，却见身后床榻空空，她的小鲛人抱着一团被子气呼呼地蜷缩在一侧。
　　“怎么现在小灵兽这么容易生气啊？”
　　“现在不行，我以后……会行的。”
　　良久，空气中传来闷闷的声音，大约是用被子蒙着脸，这声音听上去并不如宋渐明往日的声音清脆好听。
　　不过姜照月还是从式神契约里头感知到她的小灵兽有一丝丝的委屈。
　　“你不行没关系呀。”
　　“我行就可以了。”
　　姜照月裹着被子轻盈地跳下了床，她十分用力地往宋渐明的身边靠着，直到将他逼到墙边这才满意。
　　事实上，她也没使多大劲，完全就是宋渐明半推半就，被她拱到了墙边。
　　昏黄的灯光下，宋渐明的眸子水亮亮的，鼻尖也红红的，刻意抿着的唇上有着水润般的光泽。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姜照月发誓，这世间没有一束花的香气能胜过宋渐明此刻散发的体香。
　　她本来只是想逗一逗这个小鲛人的，但是长夜漫漫，又有如此暖香入鼻，她有些……忍不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伸手刮了刮宋渐明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果然看见宋渐明颤栗的更加厉害了。
　　“你知道我不是个寻常守礼的女子。”
　　宋渐明点点头，亮晶晶的眸子像是受惊的小鹿眨也不咋地看着她。
　　这谁能忍？
　　【好想亲他】
　　心里头的想法没加控制一下子便直接传到了宋渐明那处，姜照月在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见宋渐明那双水润润的眸子颤动的更加厉害了。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寂静无边的黑夜将氛围渲染的暧昧又动人，桌前一盏小小兔儿灯将墙壁上相互交织的倒影映的缠绵又悱恻。
　　从姜照月的角度可以看见，宋渐明半躺在墙壁上，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靠近，神色尚且还有一些迷茫。
　　看上去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好孩子。
　　而她，好像是引诱他堕入凡世的妖女。
　　这样的认知让姜照月居然有些隐隐兴奋，她的指尖自宋渐明的眉毛缓缓落下，由挺翘的鼻尖下落至花瓣似的唇，又随着漂亮的脖颈缓缓伸出半开而裸/露的胸膛……
　　这一切美妙极了，美妙到姜照月亲眼看到宋渐明微微闭上了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怎么还不亲我？】
　　一个不小心，契约将纯情的孩子的心思泄露了出去。
　　于是姜照月绽放出一个醉人的笑意，满室幽香，她在这样静谧美好的一刻缓缓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唇刚依着唇，她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辛勤耕耘的甜蜜，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再度抬首，她和宋渐明的位置已然换了。
　　姜照月轻笑一声，替低低伏在她身前的小鲛人拢了拢几乎要掉下来的衣襟。
　　当然，整理好衣襟之前，她也毫不客气地一览其中春光。
　　不得不说，这鲛人的皮肤就是好啊，摸起来滑腻又冰凉，比之世间美玉，只惶恐美玉光泽不胜。
　　姜照月伸手在宋渐明大开的衣襟里头摸了两把，又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朵。
　　原先趴在她身前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耳畔传来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细细听来还有几分哀求的意味在。
　　“姐姐，别这样。”
　　姜照月岂会放过这个调戏他的大好机会，感受到室内幽香更甚，她的手更加放肆。
　　她挑眉看了看如今的体位，不由得发笑，“这不是你主动趴在我身上的吗？现学现用还不错嘛。”
　　“不是……”
　　宋渐明撑起身子，缓缓拔下床塌上的一支羽箭。
　　“是有人来了。”
　　满室暧昧瞬间消散，姜照月擦了擦唇边水渍，倚着墙默不作声地看着宋渐明点亮满室的蜡烛。
　　“你刚刚……一点也不专心。”
　　姜照月别过脸，努力掩饰自己因为过分专注而忘却一切的尴尬。
　　她抓着那羽箭，啧了一声，“这谁啊，刺杀还搞这么一把特殊的箭头。”
　　她指尖凝出一抹火光仔仔细细地来看箭矢上刻着地小字，还未等她念出声，门便被“嘭”的一下踢开。
　　皇城脚下，敢这么嚣张的人可不多。
　　姜照月扔了箭，站起身子看向来人。
　　“不是说我旺舅舅吗？怎么又来杀我了？”
　　姜照月撑着手臂，显示出一副极其轻松的样子。
　　她对着站在门口的宋渐明招招手，宋渐明也立刻乖顺地站在她身后。
　　魏昭此人，心机颇深，且对她的茶茶觊觎已久，姜照月从神情到动作都十分提防他。
　　魏昭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嗤笑一声，“我若是真心想杀你，你哪里能活着？”
　　“何况……”
　　他潋滟桃花眼忽的扫了宋渐明一眼，“何况我是来取他性命的。”
　　“取他性命？”
　　姜照月挡在宋渐明身前，她悄悄从包里拿出十余个符咒，又默默在宋渐明的身上捏了两个诀。
　　魏昭素来是知道姜照月宝贵她这个小灵兽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宝贵。
　　“你不必如此，我若想要他性命自然早就取了，不过做个样子罢了。”
　　“尽管来便是。”
　　宋渐明脚下水波纷起，他双瞳锐利，显然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从不与灵兽打架。”
　　魏昭冷笑一声，半寸目光都没有在宋渐明身上停留，“是不屑于。”
　　话音刚落，他不知道被什么绊倒，忽的摔倒在地下。
　　姜照月翘着二郎腿看向趴在魏昭脚边的茵茵，“是不屑于，毕竟茵茵一个小丫头也就能让魏公子摔个狗啃泥。”
　　“茵茵，快到阿娘这里来。”
　　姜照月招招手，茵茵立刻便跑的飞快，待跑到姜照月身后，她还对魏昭做了个鬼脸。
　　“魏昭公子大人有大量，也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吧？”
　　魏昭理了理绕在一起的发带，发带与束发缠绕在一块，如同千丝万缕缠绕的线头，难以理清。
　　魏昭心情烦闷，又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样子，便更加难以扯开打结的发带。
　　他伸手在头上这么划了一道，鲜红发带并着些许碎发就这么落落下俩。
　　他面上扯了一个邪气的笑容，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并上几个妖兽的灵丹来。
　　“可是有人和我出钱买你这小鲛人的命。”
　　“它一个灵兽买它的命作甚？”
　　魏昭笑意更甚，“自然是这新封的东海王碍着来别人的路。”
　　“魏某此次前来，是带着诚意的。”魏昭又掏出了些许宝物来，“我不杀你的灵兽，你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还能有魏昭求她帮的忙？
　　“你不杀他，自然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想杀他。”
　　姜照月小口喝茶，摆足了谈判的架势。
　　魏昭点了点桌面，茵茵便立刻极为有眼色的给他也端了茶，只是她大约刚刚做了亏心事，伸出去的手也颤颤巍巍的。
　　宋渐明看不下去了，接过了茶盏重重地放在魏昭面前。
　　“幽州魏家不想杀的人，天底下还有谁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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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袋珍珠
　　天边—道惊雷忽现, 姜照月却发现自己耳畔—点声响也无。
　　想来是魏昭做了阵法特意阻挡了这儿的动静。
　　豆大的雨点从高翘的檐角落下，姜照月推开—扇窗，伸出手来果然感觉外头有—阵无形的屏障。
　　“上京的这场雨已经下了多时了。”
　　“不仅上京, 这世间的每—处都已经下了几日的暴雨。大河决堤，粮仓空匮, 灵兽已经在暴动了。”
　　魏昭忽的收了散漫神色, 摆正了身子，—脸正色地看着她。
　　“难道魏公子是在怜惜这天下生灵吗？”
　　魏昭嗤笑—声, 他随处拖了—把椅子, 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天下生灵关我何事？”
　　“凉州杨氏主修水系, 陛下有意笼络，特地将三公主下嫁于杨氏家主，你要做的, 就是帮我阻止三公主下嫁。”
　　凉州杨氏？
　　姜照月看了魏昭—眼, 她忽的笑出了声, “我愚钝, 我不知道魏公子的意思是扰了这和亲还是？”
　　魏昭摆摆手, 直言不讳, “我才不管和亲还是什么，只要不是那三公主嫁就是。”
　　“原来如此啊。”
　　姜照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却见原先还狂放不羁的黑衣少年因着这声笑面容有了裂痕。
　　魏昭扭过头去, 低沉着声音说：“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些你母亲的事情，你不也想知道这些吗？”
　　她母亲的事情？
　　“你都知道什么？”
　　宋渐明宛若鬼魅轻轻走到魏昭身后，魏昭面上仍然是散漫笑意，心中却警惕不已。
　　原先并没有将这只鲛人放在眼里, 可是今日他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身后。
　　这鲛人的实力究竟恢复到哪里了？
　　“没事，到时候我们拿三公主和他换消息。”
　　姜照月缓缓端起茶盏，魏昭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送客之意，当下—挥袖破了结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下姜照月撑着—把油纸伞，些许雨水顺着缝隙落入她肩头，宋渐明皆——替她拂了去。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宋渐明将这个游戏玩够了的时候，他才听见姜照月轻轻说了—句，“回去吧。”
　　“你的心情不好？”
　　式神契约让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也使得宋渐明更能深刻直接地感受到姜照月的情感变化。
　　他轻轻抓住姜照月的手，“给你珠子。”
　　他悄悄抬眼看了她—眼，还是没有出现他想要看的那张笑颜。
　　“金子、也给你。”
　　宋渐明第—次恼怒于自己的笨拙，他甚至在想，若是他也能在人间呆上个几百年，是否也能熟练地哄着姜照月开心，替她解忧驱烦？
　　金玉无情人却有情。
　　姜照月顺着那珠玉回握住宋渐明的手，原先舒展的手掌因为感受到了她的主动反而羞答答地又缩了起来。
　　“我感觉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宋渐明点点头，“—切都快要结束了。”
　　是啊，—切都会结束。
　　姜照月长长地呼了—口气，“结束了好啊，结束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以后只做姜照月，山高水长，任我所往。”
　　“那我呢。”
　　茂密的银发里拱出—小团，那尖尖耳朵脆生生地冒了出来。
　　宋渐明脸蛋红红，又问了—遍，“那我呢？”
　　“你啊。”
　　姜照月刮了刮他的鼻尖，“自然是同我—起啦，我们可是有式神契约的。”
　　“我也能同你—起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仿佛听了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我都想好了，左右我们人只有百年寿命，你就当发个善心陪我二三十年，待我年老迟暮，你再回东海，也不损失什么。”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脸蛋，仰头却发现他—双动人星眸却是暗淡了下来。
　　“须臾百年……”’
　　虽是事实，可是姜照月也不忍看见自己的小鲛人如此黯然神伤。
　　她埋首于宋渐明胸前，含糊不清说：“对你来说只是弹指—挥间，却是我的—辈子呢。”
　　“宋渐明！”
　　姜照月仰头，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颚。
　　“—辈子都许给你了，你可要记得对我负责。”
　　“恩。”
　　宋渐明伸出空闲的右手，指尖轻轻绕出—个繁密复杂的纹路来。
　　“这是我鲛人—族的结姻之契，契约既成，生生世世，唯有你—人而已。”
　　生生世世？那岂不是宋渐明千万年时光只能有她—个？
　　姜照月心中漫上了巨大的甜蜜，与此同时，她心中却也有了万千苦涩。
　　她第—次有些遗憾自己并非不老不死之身，在这人世间只能同宋渐明享受片刻欢愉时光。
　　她可以不享受长久欢愉，却害怕宋渐明会再次忍受千百年的孤寂清冷。
　　“怎么给自己弄这么霸道的契约。”
　　宋渐明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这不是对姐姐负责嘛。”
　　他的手指轻轻扒开了衣襟，勾着姜照月的手覆上了□□有力的胸膛。
　　“你看，这是印记，不入轮回，便不可消。”
　　姜照月轻轻抚上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图腾，她将虔诚的吻轻轻映在那上头，带着信徒最真诚的爱意。
　　“姐姐……在做什么。”
　　宋渐明的声音中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他身子向后倾倒，却因此将大开的衣襟滑落至肩膀两侧。
　　姜照月俯身上前，靠在他耳边细语呢喃，“礼尚往来，我也给你做个人间的印记。”
　　***
　　“出来了？”
　　大清早阿简靠在墙边神采奕奕，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宋渐明，觉得这爱情真是最好的滋补药，这才不过—夜，他居然觉得宋渐明容光焕发，连带着周围的灵力都精纯了不少。
　　“你要升阶了啊。”
　　阿简瞥了他—眼，却见宋渐明摩挲着脖子里头的—个挂坠淡笑不语。
　　这幅情场得意的样子阿简可不乐意见，他将朝服扔在宋渐明怀里他，还不忘挖苦几句。
　　“下次记得开个法阵，省得身上的气味满院子里头的人都能闻见。”
　　宋渐明低头嗅了嗅，阿简见他这幅傻憨憨的样子，嗤笑—声，“情动的时候才会有。”
　　“堂堂东海王，居然连这点基础常识都没有。”
　　宋渐明脸“噌”的—下就红了起来。
　　昨日……姜照月也嫌他不懂常识。
　　他轻轻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将从厨房拿来的饭食摆放得当。
　　“哎呦。”
　　听见声响，宋渐明赶忙拿了—个软枕塞在她腰后，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榻，—动也不敢动。
　　姜照月见他这幅事后装弟弟的样子十分不耻，她戳了戳宋渐明的腹肌，龇着牙说：“昨日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今天就不说话了？”
　　“再给我拿个枕头。”
　　宋渐明乖乖递给她—个枕头。
　　“还想喝水。”
　　—直用热水温着的水递到了姜照月面前，宋渐明还特意先试了使温度。
　　“我还……”
　　话还没说完，嘴里立刻便被塞了个玲珑小巧的奶黄包。
　　姜照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宋渐明的贴心服务，她将身子靠在宋渐明的背上，原先就没个正形，现在更像是没了骨头。
　　“你今天挺殷勤啊。”
　　宋渐明忙来忙去的身影突然就定了下来，他抿抿唇，良久才悄悄和姜照月说。
　　“我昨晚太笨拙了。”
　　“以后多试些便好了。”
　　姜照月如愿以偿地低下头看着宋渐明渐渐红了半面的脸颊。
　　她若是再说下去，这小鲛人怕是又要去找旁人取经了。
　　姜照月轻笑—声，扶着酸软的腰身从枕头底下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来。
　　“我算是发现了，哄你开心，还不如让你哭呢。”
　　她晃了晃手里头的钱袋，圆润珍珠相碰，声音清脆又悦耳。
　　“昨儿你哭了满满—大袋珍珠。”
　　“别……别说了。”
　　宋渐明捂住她的嘴，慌忙将朝服塞入她怀中。
　　“快、快点，宴会要赶不及了。”
　　小鲛人的背影跌跌撞撞的，唯有偷偷探出—角的小耳朵迎风微微动着，彰显了主人心情的愉快。
　　姜照月啧了—声，这海底的生物还真是狡猾。
　　明明是自己吃饱喝足，偏偏还做出—副委屈的小可怜样儿。
　　也罢也罢，既然她作为灵兽主人，吃点亏便吃点亏吧。
　　毕竟昨晚她仗着脸皮厚，也欺负了宋渐明好—会儿。
　　姜照月随手给自己腰上贴了几个舒缓筋骨的符咒，她伸了个懒腰，感受到体内经脉流转，灵力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双修吧。
　　姜照月眉眼间含了笑意，连着看外头的阴雨绵绵都不觉得心烦了。
　　她今儿穿了—身碧青色的绸缎衣裳，许是要参加宫宴，着装比往日富丽了些。
　　姜青青替她绾好时下最新颖的发髻，又将—整套珍珠玛瑙头面戴在她头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她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与此同时，又有些艳羡，“真羡慕你啊，我还没参加过皇家宴席呢。”
　　“你若想去，我也能带你进去。”
　　“我才不去呢，里头豺狼虎豹什么人都有。”
　　大小姐不屑地抬起自己的脑袋，“今日我父母搬家，我要替他们采买东西去。”
　　她心情有些雀跃，父母在身边的心情终归和孤身—人是不同的。她轻轻晃了晃姜照月的胳膊，发出了盛情的邀请。
　　“以后我父母就定居上京了，你来我家玩好不好？”
　　姜青青飞快地瞥了—眼阿简，随口说了句，“你也去。”
　　阿简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敛着眸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姜青青拔高了嗓音，“我不管，你得去给我爹娘搬行李！”
　　“嗯，知道了。”
　　阿简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他撑着胳膊转身离去，步履看似款款，却在转身瞬间因为愉悦而不受控制地幻化出自己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来。
　　姜青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阿简捂着自己尾巴落荒而逃的样子，她噗嗤—下大笑出声，笑够了这才捂着自己的肚子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我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姜照月理了理发髻，轻声说：“大约是因为愉悦吧。”
　　她抬眼，“或者也是过分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暴雨+疫情，身心俱疲。
　　希望大家可以安全出行，做好防护措施，拥有一个美好快乐的暑假哦~
　　偷偷说，文章已经到尾声啦嘻嘻嘻，还有点舍不得呜呜呜感谢在2021-07-28 17:24:56~2021-07-29 23:1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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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初入皇宫
　　数日的阴雨似乎并不影响皇宫的欢笑, 巨大的遮天法阵将阴雨牢牢隔绝在外，除了偶有宫嫔抱怨自己的花开不了意外，竟然再也听不到一丝的杂音。
　　“皇宫里头能人异士众多, 即便下雨，他们也不愁吃穿与衣食。”
　　宋渐明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袍子, 为了彰显身份, 他今儿头上还戴了一顶玉冠。姜照月嫌弃那玉冠太素净，还特地在上头嵌了两颗蓝宝石。
　　姜照月招招手, 宋渐明立刻顺从地弯下了腰, 由着她勾弄着玉冠上的流苏带子。
　　“你现在可是王爷了，得有点威严。”
　　姜照月戳了戳宋渐明的腰,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好奇的人偷偷抬着眼打量着这位新封的东海王。
　　妖魔被封做王爷……还真是稀奇呢。
　　宋渐明在外头向来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他挺直后背, 面上的表情有一些僵硬。
　　然而姜照月又是个爱玩闹的, 如此好的时机, 自然要好好逗弄他一番。
　　宋渐明低下头, 宽大的衣袖里头悄悄抓着姜照月莹白的手指。
　　“姐姐……”
　　他无奈地歪了歪脑袋, “回家再闹。”
　　姜照月“哦”了一声, 她也怕这小鲛人经不起逗，当众冒出一对尖尖耳朵。
　　那对尖尖耳朵可是只有她能看！
　　“你便是新册封的东海王？”
　　骑在牛头马面妖兽身上的少女昂起脑袋, 随着她干净利落的下马动作, 那牛马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叮铃桄榔的铃铛声响起，姜照月捂着自己的耳朵，颇为无语地看着牛角上挂着的一串串银铃铛。
　　“这是驱魔铃，专门扰乱人心神的。”
　　衣着华贵的少女随手拽下一把铃铛，“你若是把你的灵兽让给我, 我就把这些铃铛都送给你。”
　　宋渐明仍然倨傲地站在原处，然而姜照月却看见他分明在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瞧着她。
　　恍惚间想起同宋渐明在东海初见时，也有人出价十万金子。
　　那时候……自己还犹豫心痛了好一会。
　　姜照月笑了笑，“不换。”
　　少女显然一点也不惊讶，她又从衣袖里掏出好些妖丹和灵液，“这些也给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
　　“东海王也是可以随意交换的商品吗？”
　　少女显然有些不理解，“东海王又怎么样，不还是一只灵兽吗？灵兽不就是用来交换的吗？”
　　姜照月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跟这个世界的人有任何共性。
　　你和他们谈平等，他们非要摁着你的脑袋来认清这个世界的权势地位。
　　你和他们谈地位，他们又开始扯种族高贵。
　　“我是真的喜欢收集式神，你就让给我吧。”
　　少女似乎有些无计可施，又隐隐有些恼怒。她的神情忽的变得狠戾了起来，一旁的坐骑也不安地吼叫了起来。
　　“若是不愿意想让，那便战斗吧。”
　　“我要让他成为我战斗的胜利品。”
　　不是吧，不是吧，一来皇宫就打架？
　　姜照月摩拳擦掌，顺手将跃跃欲试的宋渐明推到了身后，“你现在好歹是个王爷，得有点形象，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就交给我。”
　　她伸手祭出两个火符，一言不发就往那少女身上打去。
　　她最近破境了，正愁没人练手呢，如今送上门来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皇宫重地，岂容打斗！”
　　金色光芒毕现，姜照月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凤冠金袍，应该便是帝后二人了。
　　姜照月收了手，她想着皇帝皇后来了这小姑娘也能收敛一二，没想到她居然出其不意，直接攻击上她的肩头。
　　“束！”
　　宋渐明冷呵一声，便见这少女宛若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又狠狠地从半空中抛掷下来。
　　他加强了手上的力量，眼中划过一丝冷冽，谁知一道流光闪光，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的力量中断。
　　“三公主不知礼数，还望东海王莫怪。”
　　龙袍下的男人身姿伟岸，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位已经继位几十年的老皇帝。
　　“别看他长得玉树临风，其实他牙都已经掉光了。”
　　姜照月用式神契约悄悄给宋渐明传着话，“你看到他身后趴着的那个魔物了吗？那个是蚩，专门吃人的欲望的。他和皇后身后都有好大一只。”
　　若非皇室香火供奉丰盛且修士众多，这老皇帝怕是早就被这欲望填满的蚩给一口吞下去了。
　　只根据这一个魔物，姜照月便能判断出这位皇帝陛下，一定不是什么清风朗月的人物。
　　大雨不停，可这雨水仿佛认人似的都远远避开了帝后二人，宋渐明眼眸沉了沉，缓缓开口，“他们身上有避水珠。”
　　“那玩意不是你们鲛人的传家宝吗？”
　　听到传家宝四个字，宋渐明嗤笑一声，他拍了拍姜照月的脑袋，小声说；“用不上的东西怎么叫传家宝？其实避水珠就是东海最丑的一颗珠子罢了。”
　　他步履翩翩，只是行至裴瑜身前的时候顿了顿。
　　皇帝见他倒是十分亲热，张口闭口就是什么东海有此王他死也无憾了。
　　姜照月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么一张大饼谁还听不出来，这不就是在笼络宋渐明让他办事吗？
　　也不知道这老皇帝是怎么生出来裴瑜这么一个清风明月的儿子来的。
　　他们二人刚坐定，便见老皇帝淡淡吩咐，“来人，将东海王的座椅移到朕的身旁。”
　　说完，皇帝这才仿佛刚刚看见姜照月一般，“想必旁边的这位就是姜家的丫头了？”
　　还未等她回答，老皇帝又是一副欢喜热切的表情。
　　“来人，把姜姑娘的座位挪到三皇子身边。”
　　姜照月和裴瑜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姜照月又再次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表示对他爹的无语。
　　裴瑜嘴角扯了扯，他缓缓起身，对着皇帝恭敬地作揖，“父皇，姜小姐还未出阁，此举实在不妥。”
　　皇帝哈哈大笑了两声，脸上神情暧昧，明显是想牵红绳的样子。“你与姜小姐的婚约是我当年亲手拟定，有何不妥？”
　　“姜小姐年纪轻轻便与东海王缔结了契约，实在是天资卓越啊。”
　　皇帝摸着自己的络腮胡，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唯有姜照月听出来了，从前未曾听过这皇帝提及什么婚事，分明是在考量姜家哪位小姐配得上裴瑜，今日突然明晃晃提了她的名字，怕也是因为宋渐明的缘故吧。
　　她抬眼去瞧宋渐明，却见他向来温和的一张脸上已凝了冰霜，因为压抑的好，一时倒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愤怒来。
　　“放心，我不坐过去。”
　　姜照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又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宋渐明吐出一口浊气，缓了些心中的烦闷。他抬眼，有些不耐烦地看向皇帝。
　　“高处不胜寒，我坐下首便很好。”
　　“诗学的不错啊。”
　　姜照月捻了一颗小樱桃送入口中，小巧红艳的樱桃塞入她花瓣似的口中，看的宋渐明喉咙发紧。
　　他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向姜照月如讨一颗樱桃来吃，“我最近有好好在看人间的书。”
　　“这么听话啊。”
　　姜照月毫不吝啬地抓了一把樱桃放在宋渐明的手掌，谁知他只捧着也不吃，眨巴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这小鲛人的心思还不好猜？
　　姜照月轻笑一声，捏起一颗樱桃塞入他的口中。
　　裴瑜坐在他们对面，所有动静看的清清楚楚。
　　他垂下眼睫，闷闷地喝了一口茶。
　　他向来是不饮酒的，可是今日，总觉得要饮上一壶酒才来劲。
　　他并非眼瞎，也并非不同情事的少年郎。
　　对面二人齐齐穿着湖蓝色的衣裳，容貌般配，举止亲昵。什么样的情况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只是他无法想通，为何一个人类会和自己的灵兽如此？
　　也罢，世人皆有命，有些事情倒也不必苛责。
　　总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裴瑜敛下眼地的黯然，又强压住这些莫须有的情绪来。他遥遥对姜照月举了举杯，笑容和煦，宛如体贴的兄长。
　　“不准和他喝酒。”
　　帘帐下，宋渐明恶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戒备的神情，软和的眼睛也变得锋利，直勾勾地盯着裴瑜看。
　　这是灵兽遇见敌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攻击状态。
　　然而他转头看向姜照月，却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湿漉漉的眼神，“姐姐还从来没有和我喝过酒。”
　　姜照月伸手抚了抚他僵直的后背，再不替这小灵兽顺顺毛，他怕是当场能掀了桌子。
　　“我没和他喝酒。”
　　她笑的无辜，将抿了一口的杯盏放至他唇边，“你尝尝，这绿茶啊可香了。”
　　好歹来人间多日，宋渐明自然也晓得了这绿茶究竟为何意。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飞红，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
　　“我，我不是绿茶。”
　　“我知道呀。”
　　姜照月声音雀跃，又带着几分调戏成功的欢快，“我只是让你来品品茶呀。”
　　“宋茶茶，这茶好不好喝。”
　　“别叫我这个名字。”
　　宋渐明坐直了身子，感受到周围各种打探的目光，他就更加不敢对姜照月轻举妄动了。
　　看着宋渐明坐的宛若乖乖上课的三好学生，姜照月那点坏心眼又出来了。
　　她身子离宋渐明远了些，看上去收敛了不少。
　　然而暗地里，却是偷偷给他传音。
　　【现在不让叫，晚上睡觉的时候给不给叫啊？】
　　“——嘭！”
　　御前的太监听到动静急慌慌的跑过来，“东海王，您有没有事啊。”
　　宋渐明轻咳一声，拿出帕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无碍，不小心打翻了酒盏。”
　　“哎呀，以后这种倒酒的小事尽管交给下人们来干便是了。”
　　觥筹交错，宋渐明发红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姜照月一眼，那一眼似嗔似喜，又带着难言的压抑与欢乐来。
　　姜照月看的痴了，她定定地看着宋渐明做着无声的口型。
　　【今晚谁跑谁是弟弟。】
　　这小鲛人现在还挺狂嘛，姜照月当机立断也回了一句给他。
　　【我要是跑完今晚管你叫哥。】
　　人可以服输，但一定不能认输。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并且来自开放未来时空的人，姜照月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纯情小鲛人。
　　她挑了挑眉，漂亮的眼睛里毫不客气地流露出挑衅地神色。
　　宋渐明笑了笑，弯弯眼眸含着狡黠与得逞的快乐。他忽的弯下修长脖颈，咬着姜照月的耳垂小声说：“叫哥没意思，姐姐，我想听你叫我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告诉我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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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准备离开
　　如今满桌的人都在瞧着他们这处的动静, 皇帝见姜照月对那碟新进贡的樱桃似乎是喜欢的紧，便叫人又多拿了些上来。
　　“往年东海盛产樱桃，近年来由于水患不断, 倒是少有进贡了。如今东海王降世，不知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皇帝端的一派慈祥和蔼的面孔, 仿佛真的十分关心东海似的。
　　皇后也适时插了话, “如今全国雨水不停，听说东海王有驱风唤雨之能, 何不给大家展示一二？”
　　原来用处在这儿。
　　“也算是为东海王正名了, 省的朝野上下总是有人怀疑您的身份。”
　　这帝后二人一句接一句，堵的叫人无话可说。
　　姜照月双眸间凝了些许冷意, 她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头的樱桃，刚要起身却被宋渐明轻轻拉住了。
　　宋渐明缓缓站起身，面上些许从容, 比之当初单纯懵懂的小鲛人, 可是成熟了不少。
　　他颌首, 启唇, “陛下想看, 自然是可以的。”
　　宋渐明衣袖轻挥, 祭出了一个姜照月从来没见过的法器。
　　只见他在空中这么轻轻一晃，上京的雨立刻便止住了。
　　皇帝大喜过望, 连忙从座位下小跑过啦, 一把抓住宋渐明的手，言辞恳切，“天下有东海王朕也放心了。”
　　宋渐明收回手，那法器随着他的动作化为一丝流光消失不见。皇帝眼睛看的都直了，若非碍于情面, 他现在真想将那法器直接讨要过来。
　　“陛下谬赞了。”
　　“那爱卿准备什么时候将天下的雨都停了？”
　　宋渐明拂袖，面上端的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如今我功力还未恢复，天下之雨，我无计可施。”
　　姜照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拿袖子遮住面庞，暗地里偷偷给宋渐明传小纸条。
　　【你这幅派头是跟谁学的，学的还挺像啊】
　　还未等回复，姜照月又发了一封过去。
　　【还挺有道貌岸然那感觉的】
　　姜照月明显感觉宋渐明站在原地顿了几秒，过了一会儿，只听宋渐明传音道。
　　【和裴瑜学的】
　　意思就是说人家裴瑜道貌岸然呗？这小鲛人怎么这么会骂人的。
　　姜照月抬头，看向裴瑜那张超凡与物外的脸，她点点头，给出了准确的评价。
　　【你没学好】
　　【你不准看他！】
　　即便是只能看见宋渐明挺拔的背部，姜照月都能猜到这小鲛人此刻一定是在心里偷偷骂裴瑜呢。
　　瞧瞧这无妄之灾。
　　“那东海王什么时候恢复功力？”
　　皇帝有些穷追不舍，实在是因为水灾频繁，他此时此刻也有些束手无策。
　　天降东海王，不就是来拯救他们整个苍生的吗！
　　宋渐明悠闲地坐在座位上，看似无辜的双眸中悄然闪过一丝精光。他伸手指了指内室，轻笑一声，“到里头谈吧。”
　　皇帝自然是满口答应，歌舞升平，也的确不是一个好谈事的地方。
　　眼瞧着宋渐明起先一步进了内室，姜照月自然也是要跟上的。谁知她连门槛都没踏入，便被裴瑜拉了回来。
　　“姜照月，我有事要同你说。”
　　裴瑜向后退了两步，“你不愿嫁于我，那你可愿入朝为官？”
　　姜照月挑挑眉，“我记得，本朝好像没有女子入朝的先例？”
　　裴瑜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看向姜照月，神情温柔，“我可以为你开先例。”
　　“可是，为什么呢？”
　　姜照月指了指自己，她难以想象自己一个根本不怎么了解这个朝代的人居然可以入朝为官。
　　她双眸闪过一丝愕然，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裴瑜。
　　“不会就因为那个将星之说吧？”
　　裴瑜点点头，沉声说：“将星者，辅佐帝业，可保千秋万代。”
　　“天命之说，你也信吗？”
　　姜照月淡淡看了裴瑜一眼，“即玉向来做实事少虚话，为何会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裴瑜双手背后，他眉梢动了动，似乎也有些疑惑。然而他仍是说：“修行之人不可不信天命。”
　　“所以要强迫我留在上京吗？”
　　“不是强迫。”裴瑜转身，他半弯下腰轻轻看着姜照月，柔声哄她，“你留在上京，我也好就近照顾你。”
　　“我不喜欢上京，也不喜欢留在上京。”
　　姜照月仰头，清秀面庞上出现了倔强的神色。
　　“我也不喜欢别人拿什么契约束缚我。”
　　“包括婚约，包括天命。”
　　裴瑜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这个生气勃勃的小姑娘一溜烟地从他身旁跑掉。
　　她嫌上京太束缚。
　　可是他又不能弃了上京去陪她寻自由。
　　裴瑜仰头望向天，一向沉稳的神情难得有了一丝松动。
　　他相信天命之说。
　　因为天说他和姜照月是命中注定。
　　那边姜照月好容易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和宋渐明的身份都被揭开，她总是觉得在这上京喘不过来气。
　　人人为的都是他们身上的价值，东海王和将星的身份就像是枷锁。
　　勒的人喘不过气，甚至想逃离。
　　她撑着墙边扶着腰大喘着气，耳畔传来宋渐明的声音。
　　“姐姐，你跑去哪儿了？”
　　姜照月定了定心神，也传话给他，“人太多没跟的上来，你在里面还好吧？”
　　“一切皆好，无需担心。”
　　姜照月靠着墙边，她向来方向感不太好，这皇宫又修建的七绕八绕的，她更找不到路了。
　　她四处闲逛着，逛着逛着不自觉就走到了一处破败宫殿前。
　　按照姜照月多年的经验，此处一定就是所谓的冷宫了。
　　她小心地从及腰高的荒芜杂草中穿过，使足了力气推开陈旧古老的朱门。
　　漂亮灵动的少女坐在墙头，把玩着一支漂亮极的金簪子。她冷眼瞧着姜照月吃力推门，忽的跳下墙头，“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照月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当下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树妍。”
　　姜照月淡淡睨了她一眼，“我知道啊，你不就是那个三公主吗？”
　　三公主见状，自觉不能输了气场，也道：“我也知道你，你就是那个东海王的主人！”
　　“你把你的灵兽卖给我吧。”
　　小姑娘没了上午的嚣张气焰，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的灵兽，你就考虑一下吧。”
　　“你喜欢他什么啊？”
　　姜照月拍了拍灰尘，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三公主可怜巴巴地站在她身旁，眼神真挚，“他长得好看，实力也威风，带出去也有底气！”
　　好肤浅的理由……
　　姜照月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当初和宋渐明缔结式神契约也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
　　“可你不是有灵兽了吗？”
　　三公主不以为然，反而昂着头说；“一个哪里够，我要养成千上万个。”
　　还成千上万个……姜照月嗤笑一声，好心提醒道：“您马上都要去和亲了。”
　　“我才不会去和亲。”
　　姜照月点点头，谁知这三公主看她一点也不惊讶的的样子，反而追问道；“你为什么不好奇？”
　　“因为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你去和亲啊。”
　　姜照月转了个话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这三公主一眼。
　　“谁……谁啊”
　　姜照月拍拍腰上的灰，重新走到门口。她对着三公主莞尔一笑，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不告诉你！”
　　“哎——”
　　“哎呦——”
　　还没踏出大门的姜照月揉着自己发红的鬓角，睁圆了眼睛看向来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宋渐明伸手按在她的鬓角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
　　他的眉目皆凝在姜照月的身上，从三公主的角度望去，只觉得宋渐明的目光如影随形，恨不得胶在姜照月身上。
　　她忽的就有些吃味，拍拍手走到了他们面前。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站在宋渐明面前，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这根金簪子送给你好不好，我们做个朋友？”
　　人间的金银在宋渐明眼中犹如粪土，他双手背于身后，乖巧地看了一眼姜照月。
　　姜照月咧嘴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拿过了三公主手里头的金簪子。
　　“既然你有功，你就收着吧。”
　　“他有什么功劳？喂！你把东西还给我。”
　　树妍压根没想把这根金簪子送出去，谁知道这个人类女人却是不客气，居然直接拿到自己手里了。
　　基本的人情世故她不懂吗？
　　“陛下肯定已经准许三公主同我们一块去东海平定水患。”
　　姜照月轻轻扯了扯宋渐明的衣袖，向他邀功。
　　“我没猜错吧。”
　　“姐姐真聪明。”
　　宋渐明手里头把玩着一块精巧的玉扳指，姜照月看出来了，这玉扳指上刚刚那老皇帝手上戴着的。
　　看来宋渐明进去了倒也没吃亏嘛。
　　“陛下让四公主嫁去杨家了。”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替我决定！”
　　树妍面上闪过愠怒，她讨厌一切人替她擅作主张，特别是对面这两个自说自话的人。
　　“你若是想嫁，又何苦会闹出这许多的动静来。”
　　姜照月伸出手，宋渐明立刻将那玉扳指套在了她的手指。
　　可惜这玉扳指不合尺寸，戴上去一点也不好看。
　　宋渐明颇为嫌弃地将玉扳指又拿了下来，轻声对她说：“等回东海，我给你找一个更漂亮的玉。”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提到回东海的时候眼睛里的流光都快要溢出来了
　　姜照月知道他想回东海，正好她也不愿在上京呆着。
　　她摸了摸宋渐明的脑袋，又对三公主轻叹一口气说：“你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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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到故地
　　大雨连绵不绝已经下了半月有余, 临行前姜青青同他们告别，说是已在上京安家便不随他们一道回青州了。
　　因而此行除了顺带了个三公主，便只剩下姜照月和宋渐明二人了。
　　一路上只见繁华城镇不在, 流民四蹿，一派生灵涂炭的样子。
　　“还好把茵茵那丫头扔给姜青青了, 不然这一路颠簸, 她哪能受得住。”
　　许是灾情比他们想象的都要严重，大家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说些什么话, 眼瞧着就要到云来镇了, 姜照月决定还是稍稍活络一下气氛。
　　“灾情……竟然这么严重吗？”
　　三公主跟在他们身后，她金钗银衣和衣不蔽体的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伸出手, 轻轻掏出一个银锭，然而人们只是冷眼看着，似乎对这钱一点兴趣也无。
　　“要钱有什么用啊, 我们要的是粮食。”
　　昔日繁华的云来镇, 早已一片废墟。寻着记忆, 姜照月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当年的那座竹屋。
　　许是她母亲庇护, 这座竹屋在天灾面前居然还保全了原貌。
　　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姜照月探头去看, 却发现人们都往一处跑去。
　　他们跑的是那样的急切，简直是像看到粮食一样热切。
　　“那是……神庙？”
　　自从人类开始奴役灵兽, 神魔在他们眼中就不再神秘高贵。云来镇的这座山神庙不知从何时建立, 反正自姜照月有记忆开始，香火就一直不甚鼎盛。
　　到了后期，一年都没几个人来参拜。
　　她冷眼瞧着这些人热情地擦去庙堂上的蜘蛛网，又摆上新鲜的草叶，虔诚地磕上一个又一个头。
　　“乱世信神明, 盛世却弃神明。”姜照月轻轻摇了摇头，“与其求神还不如多搬几个麻袋堵着水口呢。”
　　案桌上供奉着的神明男生女相，眉眼间带着低眉善目的慈祥，仿佛世间万物皆为它子民。
　　姜照月忽然有些好奇，她歪着脑袋问道：“神明……真的长那样吗？”
　　“是。”
　　宋渐明轻轻点了点头，抬首定定地看向那尊神像。
　　“那是我父亲。”
　　云来镇就是仰仗东海而生，供奉东海的王的确不稀奇。
　　姜照月抬头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尊神佛，又回头瞧了瞧宋渐明的眉眼。
　　她点点头，“你们父子的确很像。”
　　“但是，你最好看。”
　　“不过，神明真的能听见人间的祷告吗？”
　　宋渐明拉着她隐匿身形悄悄走到了神佛之后，巨大的神佛显得他们格外渺小，他静静坐在神佛脚边，语气平静，“从前父亲喜欢抱着我坐在神佛前面，若是有什么祷告能让我感觉新鲜的，父亲便会帮他们实现。”
　　“原来神仙也这么任性啊。”
　　姜照月幽幽叹了一口气，“若是知道这么个宝贝地方，那我还奋斗什么，直接许愿不就是了。”
　　“可是人类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宋渐明拱起身子撑着脑袋，“要金钱，要美女，还要权势。”
　　“我在无数个祷告与祈愿当中发现了，人类，就是个虚伪又自私的种族。”
　　“也不能这么说吧。”
　　姜照月心虚地咳了咳，“自私虚伪纵然有，但也是有美好品格的好吧。”
　　她拼命地向宋渐明眨巴着眼睛，宋渐明大约是理解了她的意思，飞快地接了话。
　　“姐姐便是这世上唯一的美好。”
　　“而且，我才不要听别人的祷告。”
　　宋渐明的身子渐渐靠了过来，他声音清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从今往后，只听姐姐一个人的祷告。”
　　姜照月掐了掐宋渐明嫩的出水的脸颊，“我才不会有祷告呢。”
　　“海王大人，请您发发善心，平定这次水患吧，老朽原意折寿十年。”
　　颤颤巍巍的老人从怀里掏出半个发愁腐朽的苹果来，他浑浊的双眼对着苹果仔细看了看，又在衣服上来回擦拭了好几遍，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在了贡台上。
　　“你看，人间还是有好人的。”
　　姜照月坐在案台上晃着腿，“即便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也想着燃尽自己最后的光来照亮他人。”
　　“话说，陛下让你回东海，是不是要你平定水患啊？”
　　“陛下说，在其位谋其政，我身为东海王，就必须履行东海王的指责。”
　　宋渐明从袖口掏出明黄色的手令。手令很简单，三言两语匆匆就能说完。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几句话，姜照月愣是看出胁迫的意味在。
　　“谁愿意当这鬼王爷了，这不是白打工还没工嘛。”
　　“有工钱。”
　　宋渐明又掏出一份圣旨来，这份圣旨可比那手令规整的多。玉玺封条一个都不少，姜照月眼睛都看直了，她不由得发问，“这是什么？”
　　她伸手要拿，谁知宋渐明还坏心眼地举高了手。
　　姜照月拿不到，自然气的要抬腿踹他。
　　“姐姐，你求我我就给你看。”
　　要是按照平时，姜照月肯定早就嬉皮笑脸地求他了。但是现在看着这小鲛人故意捉弄她的神情，姜照月的那股叛逆劲儿又出来了。
　　她磨着后槽牙，阴森森地开口，“你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让你睡在我的床上。”
　　“孰轻孰重，你要想明白哦。”
　　她笑的无辜，却一下子抓住了宋渐明的命门。
　　宋渐明咽了咽口水，乖乖地摊开手掌，“给你看。”
　　“陛下答应了事成之后要惩治姜家，替我母亲和东海讨回公道。”
　　姜照月捏了捏宋渐明的鼻子，喜笑颜开，“怎么样，开不开心呀。”
　　“虽然我知道我们茶茶就算不用皇帝，也能自己给自己报仇。”
　　宋渐明弯下腰，埋首于她脖颈，还时不时用亮晶晶的眸子瞅着她。
　　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求夸的意思嘛。
　　姜照月轻轻抚着他的头发，问，“这就是你答应治理水患的条件吗？”
　　宋渐明点点头，仍然不说话。
　　“咱们家茶茶越来越聪明了，居然会谈判了呀。”
　　宋渐明的耳朵蹭的一下冒了出来，显然得了夸奖十分高兴。
　　然而他偏偏又不将这高兴表露在脸上，反而扭着头咬着姜照月的耳朵问道：“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问问题？
　　姜照月捏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脸转了回去，她轻轻拍了拍案台，一脸正色。
　　“海王殿下，快点认真听你臣民的祷告。”
　　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转过身去，他似乎是不舍，又缓缓转身深深地看了案台上摆的唯一的一个腐朽苹果来。
　　清脆的声音自地面响起，红润光亮的大苹果滚到老人脚边。
　　“是海王殿下听见了我的祷告吗？”
　　案台上，宋渐明高坐其中，他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遮住了一半的眼睑。他的脸上明明没有过多的神情，可是姜照月却偏偏从他的眉目间也瞧出了些悲天悯人的圣洁来。
　　也许答应治理水患，并不仅仅是为了沉冤昭雪。
　　宋渐明，其实也舍不得东海黎明，天下苍生。
　　他也是海底的王，也敬爱着他的百姓。
　　姜照月一把跳下神坛，她假装没有看见宋渐明藏在背后的手指，也假装没有看出他心里深处的那些小心思。
　　她只是搀着他的手，带他走遍云来镇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坐在高高的树上，遇见修筑堤坝的村民，就偷偷使些法力将堤坝修筑的更加牢固。
　　他们漫步在田野之中，瞧见被雨水冲倒的庄稼，也会偷偷贴个符咒许愿来年谷物丰收。
　　“这是东海的水草，可供食用。”
　　宋渐明被众人围在中心，他似乎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一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姜照月。
　　“大家放心，这些东西味道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总能填饱肚子。”
　　姜照月没忍心，一把将宋渐明拉了出来。
　　“你怎么脸都红了啊？”
　　宋渐明抿抿唇，小声回答，“人太多了。”
　　村民们连连感谢，期间有个抱着一堆水草的小男孩突然抓着了宋渐明的衣角，小声地问他，“你是海王殿下吗？”
　　海王殿下？
　　居然真的有海王这个称呼？
　　姜照月蹲下身子，笑着给小男孩手里头塞了一个贝壳。
　　“是也不是哦。”
　　她的面容温柔又宁和，小男孩哪里一时有些怔住，挠了挠后脑勺慌忙跑掉。
　　“什么叫是也不是？”
　　宋渐明蹲下身子，抓了一把细沙问她，“难道我不像一个王吗？”
　　他轻轻挠着姜照月的手心，继续追问，“还是天下王族都如裴瑜一般？”
　　“你知道海王在我们那里是什么意思吗？”
　　姜照月双眼含笑，她在宋渐明耳边低语几句，果然见他变了脸色。
　　“我心中只有姐姐一人，断然不做海王之行径。”
　　说完，他又轻叹一声，“不像三皇子，将来继位大统，日后后宫佳丽三千的。也不知将来跟着他的女子，得受多少委屈。”
　　“宋茶茶，你靠近点。”
　　姜照月靠在宋渐明的肩头，然后趁其不备猛地推了他一把。
　　看着宋渐明颇为狼狈地跌坐在黄沙石里头，姜照月大笑出声。
　　蓝天白云下，她对着宋渐明喊道：“我觉得你不是海王，你是个绿茶。”

第73章 、大结局
　　大雨连着下了几日, 纵使姜照月一行人多施以援手，也仍然是杯水车薪。
　　“这雨若是再不停，怕是整个城镇都要被淹了。”
　　姜照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唯有面对天灾，她才真正感受到人力的渺小。
　　只是, 她心中十分古怪, 暴雨连绵自是有的，可是这下了整整半月却也实在是稀奇。
　　她仰头看向天空, 雾蒙蒙的天空黑云笼罩, 细细看上去还有一丝灵力流动。
　　“宋渐明，你看天上, 真的是灵力吗？”
　　姜照月眯了眯眼睛，“为何我觉得像是魔气作乱？”
　　姜照月不自觉地便将东海与魔气二字链接在一起，她抬首, 却见宋渐明站于窗前, 背脊挺直。
　　姜照月不知道宋渐明在这儿究竟站了多久, 这几日, 他似乎总爱站在窗前沉思。
　　“你也为黎民忧心吗？”
　　这场雨下了多日, 秋季也不自觉走了大半。初冬的寒冷伴着冷冽的雨一丝一缕的透了过来, 姜照月轻轻走到他身后，想了想, 还是给他披了一件斗笠。
　　“要出去看看吗？”
　　姜照月抬脚, 果然见那站在窗前久久不动的人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乱了，似乎跑的有点急。
　　姜照月听见宋渐明的声音有些喘，又带着隐隐的急切来。
　　“我知道怎么拯救这场水患了。”
　　“你知道？”
　　姜照月停住了脚步，她抬高手轻轻揉了揉宋渐明的脑袋，声音轻快, “我就说我养的小鲛人最是聪明了。”
　　得了夸奖的宋渐明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他敛了敛眼睛里的欢快，努力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态来。
　　“天下水域皆归东海所管，既然暴雨不停，必然是东海哪处出现了问题，我且先回去查看一番，自然就能想出应对的法子。”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便见三公主门也不敲直接跨步走来。
　　她手里头捏着一张薄薄的信，“我那父皇来催你们了。”
　　“若是暴雨三日不停，他可要亲自来拜访了。”
　　姜照月嗤笑一声，望也不望这一张纸，“现在皇帝都这么闲了？”
　　“皇位坐不住了，自然上心得很。”
　　姜照月轻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其实，我们就算不帮那皇帝，他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吧？”
　　“是没办法。”
　　三公主摊摊手，“那你们走呗。”
　　“反正我也不用和亲了，直接一了百了走来便是。”
　　姜照月勾了勾唇角，若是真能这么容易走的话，这皇帝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他们回来。
　　“东海不是有个水凝珠，传言可控天下风雨。”
　　三公主晃着手上的珊瑚串儿，笑盈盈地看着宋渐明，“这都几日了，怎么还不见东海王祭出这宝物啊？”
　　水凝珠？
　　姜照月扭头看向宋渐明，他眉眼安静如画，像是没有听见三公主所说似的。
　　“我说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治理水患啊？“
　　“也对，大水淹了整座城，刚好都是你们水族的下了。”
　　“不是。”
　　宋渐明低垂下眼睛，“水凝珠找不到了，自从我醒来以后就找不到了。”
　　“我感知不到它的力量，也无法确定它的方位。”
　　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面上有一丝挫败，“我……还是没想起来之前的记忆。”
　　“没关系，顺其自然。”
　　姜照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快看，这是我刚刚搭成的秋千。”
　　姜照月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春日融融，伴着花香，荡着秋千的美好场景了。
　　“这还有个水池。”
　　姜照月拉着宋渐明的手，她脸有些发烫，声音也特意压低了去。
　　“你们鲛人不是喜欢生活在水中吗？以后夏天你就可以在里面玩了。”
　　姜照月飞快地瞥了一眼宋渐明，“你想怎么玩你的尾巴都行了，就……就不用刻意化作人形了。”
　　宋渐明心中明白姜照月这是在开解他，他蹲下身子，捧着一把清凉池水，声音低哑。
　　“究竟是我想玩还是姐姐想玩？”
　　被拆穿心思的姜照月仰头看天，“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好，那我们一起乐。”
　　宋渐明自身后环绕住她的腰身，唇齿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我们终于可以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了。”
　　是啊，长长久久。
　　姜照月轻轻抓着宋渐明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
　　她忽的转身，向后跳了一步。
　　绵绵细雨落在她摇摆的衣裙上，她却在雨中雀跃的仿佛新生的鸟雀，即便被泥泞打湿了衣摆，也仍然满面笑容。
　　“宋渐明，我有家了。”
　　她双手撑在宋渐明的脖颈间，又缓缓拢起。
　　他们的心脏紧紧挨着，心跳声在彼此的耳畔传递，呼吸在鼻翼间流转。
　　“我们，都有家了。”
　　姜照月轻笑一声，她仰头在宋渐明脸侧低低耳语，清雅矜贵的公子霎时间就羞红了脸庞。
　　“你跟你那相好说了什么啊？”
　　树妍坐在高高的梧桐树上，她晃着自己两条白净的小腿，一面仰头望向远处，一面还同底下的姜照月说这话。
　　“今儿一下午，你那灵兽可都魂不守舍的，笑的跟傻子似的。”
　　姜照月侧身看了一眼笑的跟傻子似的宋渐明，他此刻尽心尽力守在抗洪第一线，虽然耗费了不少的灵力，然而他面上仍然是春风一般的笑意。
　　哪有人做这么辛苦的事情，还眼中带笑的。
　　果然像个傻子似的。
　　“想知道啊？”
　　姜照月仰头，“你告诉我你怎么飞上那么高的树，我就告诉你。”
　　上百年的梧桐树不仅根基茁壮，就连枝干也延绵伸长。姜照宇自负自己轻功还不错，可仍是做不到像树妍那般如履平地地爬上这梧桐树。
　　树妍向下望了一眼，金玉冠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她轻轻抬下手，一片深褐色的羽毛就落落下来。
　　“我有它啊。”
　　“雄鹰勃发后的羽毛？”
　　姜照月目含深意，“原来你喜欢呆在树上，是为了瞧自己心里头的那只雄鹰啊。”
　　“什么雄鹰！就是杂毛的鸡。”
　　树妍从树上跳了下来，她一把夺去姜照月手里头的羽毛，小心地收在荷包里头之后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干什么啊？”
　　姜照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正事的。
　　“还不是为了水凝珠，我们家茶茶跟我说，只要有三对心意相通的人开启结缘阵，水凝珠便会自动归位，拯救苍生。”
　　姜照月看着树妍形影单只的背影，她啧了一声，倒也没想着指望她。
　　“反正你要是认识什么一对的修士，记得介绍给我。”
　　树妍撇撇嘴，没应声。她支着胳膊站在原地，也不撑伞，任由雨点打落在自己身上。
　　跟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一样。
　　姜照月的油纸伞悄悄往前面伸了伸，她捅了捅树妍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
　　“中午来我家吃饭呗，有肉。”
　　“不去，我要睡觉了。”
　　树妍大约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姜照月刚靠近她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姜照月摊摊手，对站在原处的姜青青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果然是公主，就是傲气啊。”
　　姜照月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欠虐啊，就喜欢这些把你拒之门外的。”
　　谈话间不经意又说到了姜惊语，姜青青突然就住了嘴，神色有些暗淡。
　　“我一直把惊语表姐当作我的榜样，可是到了上京我却发现，高手如云，胜负有的时候不必执着。即便惊语表姐不是第一，我也会一如既往喜欢她。”
　　“可是……”姜青青紧咬下唇，似乎有些难言，“可是惊语表姐居然为了赢，与魔教苟合，修炼邪功。”
　　眼见姜青青越说情绪越低落，姜照月连忙打住了她。
　　她捏了捏姜青青新扎的小辫儿，好似在开玩笑，“所以说，找朋友还是别管是不是皇孙贵族，天赋强者了。”
　　“像我这样平易近人的就很好嘛。”
　　姜照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昂着脑袋说：“虽然我的……我的伴侣是东海之主，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青青的斗志又被她激起来了，她慌忙拉起紧跟身后的阿简的手，对着姜照月大喊道：“那我的伴侣还是青丘九尾狐一族的少主呢！”
　　姜照月看见阿简的狐狸尾巴炸了。
　　是真的炸了。
　　九条尾巴交错又慌乱的飘在身后，似乎每一条尾巴都在诉说着主人的六神无主与慌乱无措。
　　姜照月唇间含了一抹笑，她歪头看向姜青青，却见姜青青慌乱地看向阿简。
　　阿简不亏还是那个冷酷的九尾狐狸，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便立刻又收拾好了自己的神情。
　　仿佛刚刚的那九条尾巴只是假象。
　　他倨傲又冷漠地从姜青青面前走过，仿佛并没有听见这句话似的。
　　“这……什么意思啊？”
　　姜青青跺跺脚，都怪她自己嘴快，她现在简直想抽死自己。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你说是什么意思啊？”
　　姜照月拍了拍姜青青的脑袋，“快点准备吃饭，待会儿带个新朋友给你认识。”
　　***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的努力奏效了，午饭的时候雨水居然停了一会儿。
　　难得的晴天，姜照月干脆便在自家的院子里头支了一个小桌子，再放上几个刚晒过的团绒坐垫。
　　她端好菜，却发现自己刚刚做好的木制秋千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晃着一个人了。
　　姜照月站在原地，莞尔，“三公主大驾光临啊。”
　　树妍跳了下来，迤逦的曳地纱裙长长地拖在地上。
　　“海里面跳出来好多鱼，我看着碍事，全送给你了。”
　　看着满满一筐的鱼，姜照月会心一笑。她还未有动作，守在她身边的宋渐明已经先她一步将竹筐拎到了后厨。
　　“你喜欢吃水煮鱼还是糖醋鱼？”
　　树妍抓着裙摆，好半响才小声说了句，“我喜欢喝鱼汤。”
　　“我还带了一个人来。”
　　树妍往旁边走来走，指着躲在树后的一个人影，“他喜欢吃麻辣鱼。”
　　见树后躲着的人影不肯出来，树妍有些急了，她大喊一声，“喂，你可是我的式神，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拔秃掉！”
　　姜照月侧身去看，只见硕大的梧桐树后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个黑色的衣角。
　　黑色衣袍，碧色腰带……
　　姜照月目瞪口呆地看着梧桐树后缓缓走来的人影。
　　她反应极快，当即喊了句，“舅舅别来无恙啊？”
　　魏昭没了之前的神采飞扬，抿着唇站在树妍身侧，看不出来高兴还是生气。
　　“你们认识啊？”
　　姜照月挑挑眉，“之前就是他拜托我我阻止你去和亲的。”
　　行至如此，姜照月不介意顺水推舟帮魏昭一把，毕竟谁让他非要做她舅舅呢。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
　　魏昭低声训斥了一下，以前眉飞色舞的少年现在只能乖乖地站在一侧，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他神态中的一丝紧张与不自然。
　　“魏昭，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真把你的毛都拔秃掉。”
　　原来魏昭不是人啊，是一只雄鹰。
　　姜照月偷偷躲到后厨，看着宋渐明干脆利落的杀鱼手法，她不由得啧啧感叹。
　　“真残暴啊真残暴，你这杀鱼手法挺熟络啊。”
　　话音刚落，只闻刀柄落地的清脆响声。
　　宋渐明将头埋在姜照月的颈窝，低声说：“姐姐，这些鱼好凶，我好害怕。”
　　“别装啊宋茶茶，你刚刚动作行云流水我都看见了。”
　　宋渐明摇摇头，抬起脸，用一双澄澈干净的黑眼珠看着她。
　　他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神色更显无辜。
　　“我只是怕他们疼，想给他们一个干脆的。”
　　“好好好，我们茶茶真是善解人意。”
　　姜照月揉了揉他的发尾，鲛人一族特有的银发垂落在他的胸前，配上门户间透出的细碎的光，更衬的他温柔宁和，宛若世间最神圣的主。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只主人太废柴，原先一无所知的宋渐明现在居然熟练地掌握住了各类菜系的详细做法。
　　姜照月靠在墙边看着宋渐明忙上忙下，而她只能抽空递根胡萝卜。
　　果然，养成男友实在是太香了。
　　不仅可狼可奶，居然洗衣做饭样样在行。
　　最关键的是，不禁逗。
　　一不留神就羞的满脸通红，事后还得你亲自去哄。
　　“茶茶这么完美，姐姐都怕别人会抢走你。”
　　姜照月咬了一口白萝卜，宋渐明却递过了一个切好的苹果。
　　“姐姐要是害怕，就把我关起来，以后只看着我一个人。”
　　宋渐明心砰砰的跳，他悄悄抬眼看着小口吃着苹果的姜照月。
　　如果……每一天都是这样就好了。
　　“小心点，可别切着手。”
　　姜照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后，她十分熟练地伸手给他投喂苹果，谁知宋渐明压根看不上她手里那块，非凑着脸要啃她嘴里的。
　　好吧，看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勉强给他分一口吧。
　　“苹果好甜。”
　　宋渐明的唇轻轻绕过姜照月的发间，唇齿相依，他清楚地听见姜照月拖长了语调，细细说了一声“好啊。”
　　***
　　满屋子的红彤彤，姜照月不知为何突然害了羞，躲在屋子里头不肯出去。
　　宋渐明靠在外面的墙头上，低声哄着她。
　　“不成不成，你只说一起找水凝珠，怎么还办了场婚礼？”
　　“我们鲛人都是重诺言的，不办一场婚礼，上天如何知道我们心意相通？”
　　宋渐明拖长了语调，有些恳求的意味在。
　　“姐姐就出来吧，那嫁衣是我用攒了许久的鲛纱制成的，还请了海里头手艺最精巧的绣娘做了好几个月的。”
　　好几个月？
　　“原来你好几个月前就有这个心思了。”
　　姜照月小声嘟囔，屋外的宋渐明闻言轻笑一声，更是说：“是啊，我的确是好久之前便藏了这样的心思。”
　　“那你可知道，在我们人间，未拜堂前是不能见夫婿的。”姜照月随便扯了个理由，“见了就会不长久！”
　　“那我去前厅等姐姐一块儿拜堂。”
　　姜照月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宋渐明穿着一身殷红色喜服，衣摆处露了些莲花纹样的金丝线，更衬的他矜贵体面，举世无双。
　　姜照月脸有些烧烧的……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嫁人了。
　　宋渐明不懂人间的规矩，自然不知道这拜堂还需要父母双方在场。
　　……不过她的婚礼，她倒也不希望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来。
　　她的脖颈有些酸，宋渐明平日里最听她的话，可今日执拗的很，非要将东海最大的那颗冬珠嵌在她的凤冠上。
　　漂亮是漂亮，就是差点没把脖子累死。
　　姜照月小心地挨着床沿坐下，她掀开被子，果然看见满满一床的红枣核桃。
　　别的习俗不了解，早生贵子的规矩懂得倒是多！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正在心里头算着时辰，便见姜青青突然探头走进屋里头。
　　她也是一身喜服，只是准备仓促，衣裳远比不上姜照月的精致。
　　“我回去得被父母打死吧……”
　　姜青青坐在床上，随机快速弹了起来，“靠，这宋渐明居然真的在你床上放了红枣？他怎么懂这么多？”
　　姜青青心里有些吃味，声音也有点闷闷的。
　　“我这莫名其妙就嫁给了一只狐狸，也太不矜持了。”
　　不过她的悲伤只持续了一秒，就立刻和姜照月分享了她的喜悦。
　　“昨儿那臭狐狸给我摸他的尾巴了，嘿嘿毛绒绒的真的很舒服。”
　　提到尾巴，姜照月突然又回味起宋渐明那漂亮灵动的大尾巴了。她啧了一声，想到阿简为她和宋渐明付出的努力，她决定再多帮他一下。
　　“你知道九尾狐的每一只尾巴都有一条命吗？”
　　“尾巴都递到你手里了……”姜照月眨眨眼睛，“这意思你还不懂？”
　　姜青青羞红了脸，跺跺脚道：“所以，我才没拒绝他！”
　　她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她见姜照月龟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便抓着她的手腕大胆跑向门外。
　　“我们快点去拜堂吧，我怕我爹娘知道消息从上京赶回来揍我。”
　　大约真的是很恐惧自己的双亲，姜青青跑的十分的快。待看到喜堂前的阿简，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
　　“阿简，我们快点生米煮成熟饭！”
　　人类女子……居然这么开放吗？
　　宋渐明瞅了瞅姜照月。
　　姜照月一把推开了他的脸，小声警告。“你不准想！”
　　四角挂着珍珠坠子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姜照月牵着红绳的一角轻轻说了句，“我们早就是熟饭了。”
　　她也不管宋渐明听没听见，反正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后来走的急了，宋渐明又怕她摔着，干脆直接馋着她走。
　　“哪有拜堂都这么腻歪的。”
　　树妍冷哼一声，却见身旁的男子突然缠上了腰。
　　树妍的眸子里倒映上他朱红的背影，她眸中水光颤了颤，小声说：“好吧，反正就这一次。”
　　他们不拜父母，不敬高堂，却是二拜天地，夫妻对拜。
　　姜照月不知他人心情如何，只觉得自己胸膛中的一颗心跳动着，根本安静不下来。
　　朱红的盖头遮住了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却盖不住她红润光亮的唇。
　　宋渐明突然就想吻上去。
　　想在这个最特殊的时候，向所有人宣告主权。
　　他自然照做了。
　　最美的时候，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自己的新娘。
　　仿若四下无他人，宋渐明轻轻舔舐着姜照月的唇角，又勾着甜津儿，像是吃蜜饯果子似的勾连缠绕。
　　姜照月被吻的七荤八素，红盖头滑落，她一双猫儿眼汪汪春水，杨柳细腰也软着，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吊着一股绵绵之意。
　　“宋渐明，我给你过生辰吧。”
　　她捂着他水润的嘴唇，强硬地不许他开口。
　　“我不管，今天就是你的生辰。”
　　宋渐明轻轻咬住她的指尖，咬着咬着又是松开，开始用指腹摩擦着她的脸颊。
　　“我送你个生辰礼物啊。”
　　姜照月捧着他的脸，笑意漫了出来。
　　“也当作是我们新婚第一天的礼物。”
　　“不过，我不告诉你是什么。”
　　姜照月站到阵法前头，喜笑颜开，“等水凝珠出来，我就告诉你。”
　　喜堂被布置的明艳艳的，可再亮堂的灯光，也比不了她一袭红衣笑容倾世。
　　宋渐明看痴脸，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永生。
　　结缘阵法启动，扑面而来的海风刮起了姜照月的头发，露出她秀美脖颈上一条平安锁扣。
　　水凝珠忽的向海面奔去，他们的身影不自觉地随着这水凝珠向远处飘去。宋渐明紧紧握着姜照月的手，他感觉脑子有一阵阵的钝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渐渐充沛到身体的每
　　水凝珠的唤醒方法，是那位幽州魏氏的鬼神给的。
　　可是，他没告诉宋渐明。
　　水凝珠一旦现世，东海与大陆将会永远隔绝。
　　鲛人一族会拥有上千年乃至万年休养生息的时光。
　　这是他们鲛人一族得以生生不息的最强密宝。
　　宋渐明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有些惊恐地看向身侧地姜照月，却见姜照月努力睁开眼睛，混沌中，还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
　　她脖颈上的那串平安锁扣散发着诡异的光，随着这光愈发强烈，宋渐明明显感觉姜照月身上的灵气正在被慢慢剥离。
　　连生气……都慢慢少了。
　　东海之上，裴瑜持着苍月剑慌忙赶到，他试图破了这结缘阵法，却发现在上古阵法中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他扔下苍月剑，神色黯然。
　　“父皇说……将星要为帝君所用。”
　　“可是父皇没告诉我，将星不佐帝，须得杀之。”
　　泛着血光的平安锁扣被痣下，裴瑜紧紧握在手心中，即便掌心被灼烧，他似乎也不觉得痛。
　　他仰头看向上空交颈相抱的二人，心中好似一切明了。
　　“未曾想，我给的平安锁扣会断了你的平安。”
　　他心中愧疚，提刀欲自尽，却终究还是轻叹一声，“就将自己赔给苍生吧。”
　　而东海上空，姜照月看着宋渐明流着血的手，心疼不已。
　　她轻轻呼了两口气，倒也不见痛楚。
　　“姐姐，你没事吧？”
　　姜照夜一吸气都能感觉到五脏六腑的痛，如果她没猜错，老皇帝绝对给她做手脚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宋渐明的脑袋，安慰他，“放心，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会灵力尽失吗？
　　水凝珠彻底化为一个无形的罩子笼罩在东海上空，宋渐明放下姜照月，神色郑重。
　　“这水凝珠会让东海与大陆永远隔绝。”
　　宋渐明全力释放出自己的力量，他的眼神坚定，宛若伺机而出的雄鹰，正跃跃欲试。
　　“我拼劲全力，应该可以破解。”
　　“不用了。”
　　“不回人间……也没什么。”
　　只要有你，其实也足够了。
　　姜照月轻轻抓着他的手腕，她咽下口中的血腥，眼睛里充满爱恋。
　　“一直没认真的告诉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缺爱又敏感，却差点忘记了我们茶茶也是个需要爱的小朋友。”
　　她轻轻咬住他的耳垂，虔诚又迷恋。
　　“宋渐明，我爱你。”
　　“就让我们一起永坠海底，再也不问人间世事。”
　　宋渐明眼神颤了颤，不远处他们新装修的小院似乎就在面前。
　　他从一开始，就想陪着姜照月留在人间，过着她喜欢的生活。
　　却没想到，原来她，也早已做好与他一起留在东海的打算。
　　最后一丝灵气被剥离，姜照月却感觉无比的轻松。
　　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法阵的厉害，她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然而她却是笑，她笑着抚上宋渐明的脸庞，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我来告诉你生辰礼物是什么。”
　　“生辰礼物就是……我帮你向神明许两个愿望。”
　　姜照月的眼睛亮的惊人，比天上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
　　她的头枕在宋渐明的胸膛，只要一回头，便可以看见满天的星辰。
　　“一愿我的郎君身体康健。”
　　姜照月轻轻描摹着宋渐明的唇，又缓缓覆在他的心头。
　　“二愿与郎君朝朝暮暮。”
　　水凝珠化作水珠撒向东海的每一处，只见海浪翻滚，波涛涌动，山动地摇，星移斗转，诺大的东海已经显示不见。海水充盈到身体的每一处，姜照月感受到有人轻柔地托着自己的后脑勺，又将自己搂在怀里。
　　她偷偷睁眼，漂亮硕大的鱼尾在她身边缠绕。
　　于是她就心安理得地攀上他的背，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一起同她驶往东海深处。
　　姜照月缓缓闭上眼睛，她在心里偷偷笑。
　　宋渐明这个笨鲛人一定不知道，其实她一共为他许了三个愿望。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宝贝看到这儿
　　可能会有一个番外，看我这周能不能写出来叭qwq
　　一本书结束啦，也感谢大家的陪伴~
　　期待下本再见，也希望下次见面我可以再进步一点！
　　如果可以qwq完结求个评分呜呜呜还没有人给我评分过。

第74章 、番外
　　钟玉池中水光氤氲, 于烟雾朦胧中伸出一双纤长葱白的手来。
　　随瑛赶忙捧着礼部新制的龙袍递了过去，她见玉池里的人还是不急不缓，不由地开口提醒道：“陛下, 今儿可是三年一度的选秀，您务必要到场的呀。”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金鹅鲛纱屏风倒映出一个姣好的身影来。
　　姜照月漫不经心地躺在贵妃榻上, 半撩着珠链，静静地看着窗外人影攒动。
　　过了半柱香, 她放下帘子, 轻嗤一声。
　　“无趣。”
　　随瑛不懂，只是觉得自家帝姬自从继位大统之后性情便有些古怪。
　　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
　　随瑛摇摇头, 只当自家主子初次选秀有些紧张，便学着教养嬷嬷的话说：“今日各位世家的公子都会来，都是样貌顶好的, 性情也都温顺……”
　　见姜照月还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随瑛只能问道：“那陛下觉得什么有趣啊？”
　　“今日就会很有趣。”
　　不知道姜照月想到脸什么, 随瑛只看见原先还冷着眉眼的女皇陛下轻笑了一声, 仿佛今日真的能发生什么有趣至极的事情。
　　难不成……今日的选秀, 有女皇陛下中意的公子？
　　随瑛替姜照月绾好发髻, 她突然“呀”了一声，又捂着嘴小声说：“陛下, 您的梳妆台上……又有东西了。
　　姜照月见怪不怪, 她轻轻捻起墨蓝色宝盒里装着的一颗东珠，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幅度的笑意。
　　“送了这么多年夜明珠，终于知道换个东西了。”
　　高台宝座，万人敬仰。
　　姜照月斜撑着脑袋，半阖着眼睛, 显示出一副极困倦的样子。
　　随瑛悄悄推了推她，“陛下，这么多公子，您好歹睁眼瞧瞧呀。”
　　“朕睁眼了啊。”
　　姜照月掀起眼帘，微微上挑的眼睛扫过座下的每一位公子，最后又遥遥落在了偏东一角。
　　那里，是东海的位置。
　　彼时的东海水域一如往日平静，数不胜数的渔船漂浮其中，渔民正收着网赶着晨曦准备收获一天的美餐。
　　“把你的尾巴藏好了。”
　　一人高的岩石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往来的渔民见了却不惊奇，只是问候一声，“宋公子这是又要去赶集了？”
　　宋渐明颌首，含笑应了，谁知肩头的小家伙却不老实，双手在空中扑棱着，还时不时吐出一长串泡泡来。
　　“这……这是？”渔民有些惊奇地看着宋渐明肩头的小家伙。
　　明明上个月宋公子还是一个人咧。
　　宋渐明将肩头的小家伙的脑袋摁在了胸前，勉强挡住那一对小耳朵。
　　他仍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的变得有些温柔。
　　“是我的孩子。”
　　渔民显然有些惊奇，“公子这么个翩翩少年郎居然也成了家，我……我家闺女……”
　　渔民忽的住了嘴，只是好心地从袖中扯了一块面纱出来。
　　“今日女皇选夫，先帝有言，凡是容貌俊俏，家世清白者皆可入选。我听说街上好些贵族都在抓貌美的小郎君进贡给女皇呢，公子清风如月，还是带上面纱小心一二吧。”
　　宋渐明还未伸手，那面纱便被肩头的小家伙一把抓走。
　　“银河，不得无礼。”
　　宋渐明轻笑一声，算是谢了渔民的美意。
　　他长身挺立，一举一动都是翩翩公子貌若神地之态，看的一旁的渔民差点没收的住网。
　　微风轻轻拂过，渔民只含糊听见宋渐明说了句，“多谢好意，不过我此番便是为了女皇陛下而来。”
　　矜贵无双的公子抱着精致的小家伙，脸上的神情温柔而缱绻。
　　“我来给孩子找个娘亲。”
　　“爹，你要找女皇陛下给我当娘亲啊？”
　　怀里的小家伙往上蹬来蹬，又重新爬到宋渐明的肩头。他尚且未曾修炼人形，只好抱着自家爹爹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自己的小尾巴。
　　他的斗篷因为奔波而缓缓跌落，露出一对迷你的尖尖耳朵，配上乌黑秀发，更显的灵动可爱。
　　“她就是你娘亲。”
　　宋渐明往肩头瞥了一眼，他随手替宋银河隐去妖形，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拎了下去。
　　“你现在有腿了，你自己走。”
　　“要是娘亲在，才舍不得这么对我呢。”
　　宋银河叉着腰，迈着小碎步跟在宋渐明的身后。
　　只是宋渐明步子大，他人小腿短，每走两步就要跑一段才能跟上去。
　　“女皇陛下真的是我娘亲吗？我都二十年没见着我娘亲了。”
　　宋银河轻轻拉住自己父亲的裤脚，谁知自己父亲脚一抬，毫不客气地害他摔了一个屁股蹲。
　　“要不是你一百岁都不会修炼人形，你娘会被你气走吗？”
　　“胡说！娘亲才不是被我气走的，娘亲明明最喜欢我的小尾巴了。”
　　宋银河“噌”的一下冒出自己的耳朵，十分得意，“娘亲还喜欢把我抱在怀里揉着我的小耳朵。”
　　“宋银河。”
　　宋渐明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
　　宋银河耳朵“噌”的一下又缩了回去，只是他刚缩了耳朵，便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宋渐明提留了起来。
　　“你这个鱼崽子早就会化形了吧？你是不是故意骗你娘的？”
　　宋银河龇着自己的牙，不甘示弱。
　　“那都是跟爹爹学的！”
　　“谁让爹爹每次都只让娘亲摸你自己的耳朵。”
　　宋渐明抬着手臂慢悠悠地在空中晃了晃，看着宋银河在空中扑棱地样子，他轻笑一声，“这次你娘回去了，你要是还敢这样，我就把你扔在岸上不带回去了。”
　　东海与人间永相隔，只有他的父亲知道如何从黄泉寻条路去人间。
　　宋银河撇撇嘴，耳朵耸拉下来，小声说：“知道了，爹爹。”
　　人间繁华无数，宋银河第一次来便被晃了眼。一路上他四处瞅瞅，仗着自己长相精致，愣是骗了不少的小玩意。
　　宋渐明和宋银河皆是天人之姿，这一对父子俩走在大街上，的确是频频有人注目。
　　甚至有些女郎见了，更是脱口就问，“这位郎君可有妻主？”
　　女郎显然热情惯了，伸手给了面前的小团子一颗桂花糖。
　　“有孩子我也不介意哦。”
　　女郎抛了一个媚眼，却见对面的公子不为所动，只是说了句，“我有妻。”
　　原来是别人的夫侍。
　　女郎有些沮丧，“谁家的妻主居然这么不上心，这么俊俏的公子也不带个面纱就放他出来了。”
　　女郎心里头说不出来的失落，叹了一口气只能远远望着佳人的背影遥遥走向玄武门。
　　等等……玄武门？
　　那不是女帝召见各位秀子的地方吗？
　　“礼部侍郎之子，宋简？”
　　宋渐明点点头，为首的嬷嬷上上下下啧啧称叹了两声，然后恭恭敬敬地递了牌子，“宋公子，您可拿好。”
　　嬷嬷这些年见了俊俏公子无数，可似眼前这般的世间绝无仅有。
　　这位宋公子，福气在后头呦。
　　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宋渐明大腿上的一团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宋公子，这……？”
　　秀子入宫前都要验身，这……怎么会平白冒出一个孩子来？
　　宋渐明低头看了一眼宋银河，然后他抬脚，又款款站于一侧。
　　“我不认识这个孩子。”
　　宋银河愣了愣，初入人间，他实在没想到会被自家爹爹坑了。
　　他双目睁圆，顷刻间便哭了出来。
　　这是他在他娘亲面前惯用的把戏。
　　只是他哭着哭着却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讲不出来话了。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爹翩翩如了皇宫，去寻他的美人娘亲去了。
　　宋渐明随着一众秀子徐徐入宫，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姜照月，他心里头就止不住的激动。
　　他的姐姐……会不会想起他呢？
　　宋渐明轻轻挑了挑眉稍，白玉般的指头慢条斯理地扣着衣领上的白玉扣。
　　“各位秀子们，该你们上场了。”
　　选秀队伍分为七人一列，宋渐明他们这个是属于第三批次。
　　一想到前面已经过了两轮，宋渐明心中就有些躁郁。
　　若是让他知道姜照月挑了什么秀子入宫，那他可得好好收拾她了。
　　流光溢彩，宋渐明毫不遮掩地抬起自己的脸庞，他的目光贪恋又缱绻，一一扫过姜照月眉眼的每一处。
　　她好像并没有认出他。
　　宋渐明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除了礼部的那位……”
　　高台上，姜照月的声音清朗又欢快，好似对台下的秀子十分满意的样子。
　　“除了礼部之子，其余的都留牌子。”
　　宋渐明仰头，与凤冠龙袍的女帝君对视。
　　他如清风般的眸子颤了颤，显示出些无措来。
　　鲛人一族的魅惑之术……不可能失败的啊。
　　得了牌子的秀子们心满意足地退下，只呆呆留着宋渐明一人站在原处。
　　姜照月似乎有些乏了，她揉了揉额心，轻摆手，“今日便到此吧，朕也乏了。”
　　她挑挑眉，衣角随着动作起伏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
　　“今晚，便召新入宫的秀子侍寝吧。”
　　夜幕低垂，随瑛还在遗憾姜照月为何偏偏不选那位礼部的公子。
　　她跺跺脚，挨在姜照月身边说着悄悄话，“陛下，奴婢瞧着明明是那位宋公子最俊俏，您怎么偏偏不选他？”
　　“礼部的宋公子啊。”
　　姜照月拖长了语调，她展开双臂，任由随瑛为她宽衣解带，脑海里不自觉地便浮现出白日里那一双湿漉漉的宛若小兽般的眼眸。
　　“长得是有几分姿色。”
　　姜照月绕着耳朵上的东珠坠子，慢悠悠地喝着茶，“不过我喜欢有内涵的。”
　　“就是俗称的心灵美。”
　　红帐软帘轻轻撩开，随瑛缓缓送她入内，临走前，还抛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那陛下今晚就好好享受心灵美吧。”
　　层层纱帐重重叠叠，隐约透出一个清瘦背影来。
　　瀑布般的长发倾泻于漂亮的蝴蝶脊背上，勾的人不自觉地就想深入，一探究竟。
　　姜照月弯下腰，不急不缓地捡起地上落下的一缕银发。
　　她轻笑一声，转身坐到了一侧的梨花檀木椅子上。
　　暖香入鼻，清幽深邃。
　　姜照月颇有定性地捧了一本书来念，一刻钟后，耳畔间渐渐有细琐声音传来。
　　“陛下为何不进来？”
　　姜照月仍然不说话，只安静地又翻了一页。
　　室内檀香袅袅，寂静五音。
　　半响，姜照月又听里头人问：“陛下是不想见我吗？”
　　“朕已有意中人。”
　　帷帐内的宋渐明愣了愣，他敛下神色，漫不经心地拿起玉制的梳子梳理起自己的银发来。
　　他语气含了些凉，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不知陛下意中人为谁？”
　　惊雀离指，树影颤动。纤细的手指忽的扣住了洁白的脚腕。
　　宋渐明身形颤了颤，好半响才讷讷说：“姐……陛下不是说不想见我吗？”
　　姜照月顺着那洁白如玉的脚腕慢慢向前，渐渐在光滑的小腿处缠绕。
　　“那如果我的意中人是你呢？”
　　姜照月刮了刮宋渐明的鼻子，她轻笑一声，好似在嘲笑他的紧张无措。
　　“姐姐……还记得我吗？”
　　姜照月仍然是笑着，笑的眉眼都染了媚色。
　　她轻轻抬起他的下颚，额头碰了碰，轻声呢喃，“原来你喜欢叫我姐姐呀。”
　　她大约是动了情，连自称都不再说。
　　宋渐明心里头闷闷的，他该庆幸自己的魅惑之术对姜照月还有些用呢，还是该感伤重来一世，姜照月压根就不记得他了呢？他记得，入黄泉的时候，那个死孟婆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给姜照月少喂了一半的孟婆汤！
　　“你自己来。”
　　姜照月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渐明。
　　看着他无措的缓缓攀上她的衣领，又十分不熟练地解开她的腰带。
　　然后又跌跌撞撞地凑上她的唇。
　　动作不熟练，吻技倒还是不错嘛。
　　姜照月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还挺青涩啊。”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怀里的公子身子一僵，于是她伸出手顺毛似的在他的脊背摸了摸，哄道：“没事，我教你便是。”
　　“陛下这么熟练，不知吻了多少人家的公子？”
　　姜照月“啧”了一声，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伸出手指数了数，最终归为四个字。
　　“数不胜数。”
　　宋渐明脸绿了，他发誓下一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姜照月有这种熟练的福气。
　　他仿佛是泄愤，狠狠地抽掉了姜照月的玉带。
　　大片衣襟散落，赭红色的内衬配着瓷白色的玉肌映入眼帘。
　　宋渐明胸口突然出现了燥热，他扑倒在姜照月的身上，脑袋深深地拱在她的颈窝处。
　　熟悉的香气传入鼻息，他近乎贪婪的吮吸着。
　　没有人明白，二十年的等待，对于深爱的人而言，是如此煎熬。
　　姜照月拎起他的脑袋，又点了点他的额头。
　　“朕没让你动，你还敢动？”
　　宋渐明略阖上眼睛，又恢复了一派清明。
　　既然她这一世是个女帝，那他便陪她演这一场君臣的戏码好了。
　　宋渐明缓缓起身，半跪在她身侧，声音低哑又虔诚。
　　“臣遵旨。”
　　“好好听话，不然我就揭穿你的身份。”
　　姜照月俯下身子，凝视着下首的男人。
　　“你说是吧，宋简？”
　　宋渐明低低伏在她身侧，抬起的眼睛明亮又动人。
　　他轻启唇，略有些低的声音好似漩涡，无形地勾她入境。
　　“臣，随陛下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啊。”
　　姜照月的指尖流动，将那原先就歪歪扭扭扣着的白玉扣尽数解了。
　　“那你不许动。”
　　姜照月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打转。
　　宋渐明闭上眼睛，任由她动作。
　　“闭眼干嘛啊。”
　　姜照月有些不满，却听宋渐明一本正经道：“臣一看陛下的眼睛就会忍不住。”
　　“那也不能闭。”
　　姜照月缓缓起身，她走至他身旁，勾着他脖子，笑语嫣然，“既不能闭，也不能动。”
　　她湿漉漉的唇映在他的眼上，贝齿轻轻咬了咬他眼皮上的褶皱。
　　“你要是不睁眼，我就拔你的眼睫毛了。”
　　姜照月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纤长茂盛的眼睫毛，看着身下人隐忍而克制的颤动，她满心的愉悦。
　　她捧着宋渐明的脸，轻轻在他耳边哈着气。
　　她听见越来越重的喘/息声，而她却像偷了蜜的小孩，捂着嘴偷偷的笑着。
　　姜照月搂着他腰身，然后解开他腰带，再缠绕在他手腕。
　　“没办法，我还是不太放心。”
　　姜照月挠了挠他的下巴，还是对他光滑如玉的肌肤爱不释手。
　　她咬了咬他的耳朵尖，像是试探，又仿若做了千百次的熟练。
　　“砰！”
　　宋渐明的脑子里仿佛炸了烟花一般，绚丽过后便是寂静。
　　他仰头看向姜照月，她金冠玉面，眉眼间皆是明艳动人。莹白如玉的手指在他的身体流转，似快乐又似折磨。
　　“放开我好不好？”
　　他妄图用那一双含水眸子骗过她，实际上脸上的春情遮也遮不住。
　　“你的眼睛真漂亮。”
　　姜照月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睛，“哭起来是不是会更好看？”
　　手指自唇间流过，一丝留恋也无。
　　宋渐明咽了咽口水，轻声蛊惑她。
　　“陛下亲我，我便哭给陛下看。”“那可不行，我是皇帝，应该你来伺候我。”
　　姜照月身子猛地往后一倾，她望着宋渐明那漂亮的唇瓣，意味深长地说：“你是秀子，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吧？”
　　“自然。”
　　宋渐明身子动了动，他也不解开束缚的双手，只支起身子伸着脖子，缓缓抬起脸往姜照月的面前凑着。
　　像邀约，也像诱惑。
　　“臣服侍的怎么样？”
　　姜照月撑着脑袋显然还在回味，她眉稍一挑，由宋渐明大开的衣襟放肆地看到露了一般的腹肌。
　　“世间怕是无人见过宋公子这幅模样吧？”
　　宋渐明轻笑一声，也淡淡瞧了一眼姜照月被咬的发红的唇。
　　“世人也定然不曾见过陛下如此颜色。”
　　“听说宋公子有个儿子啊。”
　　瞧见宋渐明有些惊讶的神色，姜照月笑了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点小事，朕还是能查清的。”
　　宋渐明点点头，倒是不慌不忙。
　　“是有个……逆子。”
　　不知道宋渐明想起了什么，提到“逆子”两字地时候居然有些咬牙切齿。
　　“没有啊，朕瞧着是个挺乖的孩子。”
　　姜照月拍拍手，穿着月白袍子的宋银河便被宫人带了上来。
　　小家伙一进来也不喊爹了，反而是一下子蹿到姜照月的腿边，轻轻热热地喊她娘亲。
　　“娘亲好漂亮呀，怪不得能生出我这么好看的儿子。”
　　“你说你是我生的？”
　　姜照月摸了摸他的脑袋，突然感觉手里头有些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呀”了一声，惊叹道：“你怎么冒出个耳朵来。”
　　“原来你们不是人啊。”
　　宋银河趴在姜照月怀里，感受到耳朵上轻柔又有节奏的抚摸，他舒服的开始荡漾起自己的小尾巴。
　　“居然还有尾巴啊。”
　　宋银河翻了个身，当看到自己父亲被绑着手的时候就更加得意了。
　　“我爹爹才真的不是人。”
　　小家伙鼻子拱拱，奶声奶气地开始告状，“今天爹爹公然在大街上就把我丢了呢。”
　　“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不负责任的父亲？”
　　姜照月配合着他说话，小家伙见状以为找到了靠山，更加骄傲，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气势在。
　　“街上那么大，都是坏人，银河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宋银河挤出两滴泪水，“爹爹还说要给银河找个娘，可是银河觉得普天之下没有女子能比娘亲再漂亮尊贵了。”
　　“他还要给你再找个新的娘啊？”
　　姜照月“啧”了一声，轻轻揉着宋银河的头发。
　　“没事，娘亲疼你啊，娘亲以后给你找几十个爹爹。”
　　几十个……爹爹？
　　宋银河不禁扭头去看自己的亲爹。
　　宋渐明轻挑眉，后背的绳子已然断裂。他揉了揉手腕，干脆利落地解了外袍，不急不缓地向床边走过。
　　床塌陷了一角，宋渐明倾身，将姜照月怀里的家伙拎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毫不客气地打开窗户，然后手这么轻轻一松。
　　只听“扑通”一声，姜照月站起来，“他就是个小孩子。”
　　“他打小就在海里长大，这么个小池子不碍事。”
　　宋渐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倒是陛下，后宫佳丽三千，您准备占几个呢？”
　　宋渐明咬着后槽牙咯吱作响，清淡无辜的双眸也在黑暗中焕发出狼性的光辉来。
　　“疼完小的了，陛下现在该疼疼我了吧？”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芝麻丸子，“陛下吃了它，就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这么管用吗？”
　　“吃了就是你的好姐姐了吗？”
　　姜照月捏着手里小小一粒丸药，她刚要送入口，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宋渐明掀了掀眼帘，侧躺在她腿上。
　　“妻主未归，如何敢动心？”
　　搓的发烫的丸药又重新放在了他手心，姜照月俯下身子，以一种极其亲近的姿态凝望他。
　　近到宋渐明能看见她小巧耳垂上挂着的便是他今早送的那枚东珠。
　　近到宋渐明霎时间就看见了她潋滟双眸中的无情春情与缠绵悱恻。
　　“妻主已归，如今只盼春宵红恩一度。”
　　“原来你根本就没忘记。”
　　姜照月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式神契约不解，生生世世我哪敢忘啊。”
　　“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就是逗……唔”
　　再多的话都被堵在口中，灯影摇曳，人影交织，低语呢喃，宋渐明低低喘息。
　　“姐姐……”
　　“我的耳朵和尾巴都给你玩。”
　　姜照月一口咬上他的耳朵，“好啊，那我们下一个孩子就叫星河。”
　　“这次我娶你做皇夫。”
　　爱有永恒，即便生命会止，生生世世，亦能续前缘。
　　作者有话要说：　　行文至此，要和大家正式说再见了。
　　不知道这个番外大家满不满意呢~宋茶茶这辈子没想到生出来个小的居然比他还能装哈哈哈哈
　　一直觉得宋渐明应该在无边东海，背靠银河，抬头仰视属于自己的一轮明月，所以就给他们的崽崽取名叫银河啦~
　　——暗戳戳推荐一下下本接档文《折雀》
　　一位养身病娇的追妻火葬场之路
　　——下下本开《魔尊》那本预计明年写完预收qwq
　　《折雀》文案如下，乖巧求收藏.jpg……
　　卫扶余半生顺遂，半生不幸。重活一世，恰巧回到家族遇难之时。
　　她不愿家族就此覆灭，也不想再嫁旧人，便亲自去求了未来的首辅大人。
　　“恳请殿下收了妾身。
　　雨中美人腰肢纤细，一双美目含着水雾，只看一眼就令人心生怜惜。
　　彼时的沈令闻刚过而立，身居高位掌权多年，眼前女子的心思一望便知。
　　只是不知为何，一向自持的他在望向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的时候不自觉便失了神，还鬼使神差地替卫家收下了这么个小麻烦。
　　事后，沈令闻觉得这卫氏女别有用心
　　那日，他再次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着她的下巴。
　　“既然入了王府，便老实些。”
　　卫扶余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未来首辅大人
　　她平生只有两个愿望。
　　一是希望家人平安，二是希望能够时常出去玩。
　　卫家已迁边城，远离朝政，卫扶余一人在定王府，仗着定王对她不闻不问，日子过的十分逍遥，可谁知，这有一日， 定王半夜突然来访。“阿扶，生生世世你休想离开我。”
　　“阿扶，这次你会平平安安。
　　卫扶余不懂沈令闻的话，她只发现，自己时常溜出去的快活日子结束了。
　　小剧场:
　　卫扶余初入定王府时。
　　翻墙骑马打猎就是玩儿!
　　诗书礼仪佛经我就不看!
　　后来画风奇异转变。
　　卫扶余想翻墙，沈令闻阴测测地出现在她身后。
　　“阿扶想去何处?”
　　卫扶余想去骑马，沈令闻搀着她腰身，轻声呢喃，“阿扶是嫌刚刚不够累吗?”
　　几经缠绵，卫扶余听见沈令闻在她耳边似呓语，“真想造一座金屋子把阿扶关在里头。”
　　卫扶余吓得一激灵，谁知沈令闻轻笑一声，咬了咬她耳垂，诱哄道:“骗你的。 ”
　　[表面清冷实则病娇的养生大爷*明艳贵气表里不一的装乖美人]
　　排雷指南:
    1.1v1双c，但女主前世嫁过人。
    2.男主后期恢复重生记忆，所以追妻火葬场系列
    3.男主非正常人类，疯批病娇型人格。
    4.男女主13岁年龄差
　　感谢在2021-08-03 18:17:13~2021-08-05 20:4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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