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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少爷竟是我自己   海王少爷与“他”的金……

　　在浅淡沁雅的花香中，郁秋染的意识渐渐回笼。香味幽幽萦绕，让她想起了自家庄园后面的花海。
　　
　　她动了动手指，手下是丝绸冰凉光滑的质地。
　　
　　床垫很软，她仿佛是躺在蓬松绵软的云朵上。
　　
　　可她喜欢棉质的床单，不喜欢睡太软的床，家里的佣人都知道。
　　
　　郁秋染有些费力地睁开眼。浅金色的绸缎床幔映入眼帘，上面还绣着大片淡色的花卉。
　　
　　这是一张并排趟十个人，也绰绰有余的超级大床。
　　
　　床是典型的欧式四柱床，床柱雕刻精细纤巧的卷草图案，镶嵌着浅白色的贝壳。
　　
　　厚而宽大的床幔将整张床遮挡得严严实实，恍若将人置于密闭的笼子里。
　　
　　郁秋染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束柔和的光正透过床幔的缝隙打进来，落在她的手边。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四周一片寂静。
　　
　　郁秋染垂眸思索了片刻，起身，在一踩就会深深陷下去的柔软床褥中，艰难跋涉，终于走到了床边。
　　
　　她掀开床幔的一角，一看，发现自己离地至少有两米远。
　　
　　郁秋染：……
　　
　　幸好她没直接跳下去，这尼玛就很离谱！
　　
　　她探头扫了一眼，目测这个床至少铺了二十层软垫。
　　
　　难怪她觉得自己跟睡进了沼泽地似的。
　　
　　她坐在高高的床沿边，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洛可可风格的卧室。
　　
　　淡蓝色的墙壁，浅白和淡金色的精巧浮雕，描绘着花草纹路的拱形门窗，华丽而纤细的中央水晶吊灯，以及图案繁复的彩色地毯……
　　
　　无一不透露出纤弱柔和的风致。
　　
　　郁秋染微微皱眉。她只记得自己拍到一辆全球限量的帕加尼跑车，非常开心。
　　
　　但因为年龄够不上国内考驾照的最低限制，所以为了能早些开起爱车，她特意飞往自由国（注1）。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郁秋染正努力调动着记忆，突然听到有细微的交谈声渐次传来，像是有人在缓缓靠近卧室。
　　
　　她迅速将扯开的幔帘恢复成原状，并透过留下的缝隙向外观望。
　　
　　两个身穿黑白配色女仆装，腰后系着大蝴蝶结飘带的女孩子走进来。
　　
　　她们熟练地将摆放在房间各处的花瓶，一一换上新的花束。
　　
　　由于这“高高在上”的床，郁秋染并不能看到她们的面容，只能看见两人黑漆漆的发顶和荷叶边的喀秋莎女仆头饰。
　　
　　发量看起来还挺浓密。
　　
　　神奇，她这到底是跑到了哪里？她家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着装要求。
　　
　　郁秋染盘腿坐在床帘后，撑着脸静静地思考。
　　
　　这时，女仆A轻声说道：“少爷还没醒吧？”
　　
　　情报来了！郁秋染换边手撑脸，同时竖起耳朵。
　　
　　女仆B急忙扯了扯A：“嘘——”
　　
　　可B到底没忍住八卦的欲望，小声回答：“少爷应该还在生气，毕竟……”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床的方向望了一眼，用气声说道：“他那么喜欢的长发被剪掉了呀。”
　　
　　A也跟着望了一眼，叹息道：“唉，谁不惋惜呢，她的头发那么美。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这种事其实强迫不来的……”
　　
　　两人窃窃私语着走了出去。
　　
　　郁秋染摸了摸自己莫名变成的短发，若有所思。
　　
　　已知：
　　
　　1.她在一个奢华卧室的“五百平米”大床上醒来；
　　
　　2.这里存在一个喜欢长发美人的少爷；
　　
　　3.她为了反抗对方的强迫，剪断了自己的长发，惹怒了少爷。
　　
　　由此可得：她目前拿的是一个强制爱剧本——《少爷和他的金丝雀》。
　　
　　很好！自觉已经破案的郁秋染又等了片刻，确认那两个女孩儿不会回来后，就灵活地踩着床柱和床垫的缝隙，轻巧地爬了下来。
　　
　　她活动活动手腕。以为搞出一个两米高的床就能困住她了吗？做梦！
　　
　　郁秋染打算到房间外面探寻一下。
　　
　　走出房门前，在经过高大的拱形穿衣镜时，她还特意瞥了一眼。
　　
　　是她自己的脸没错。只是这镜子好像自带美颜的柔光滤镜，把她照得格外柔弱，脸看起来惨白惨白，病恹恹的。
　　
　　郁秋染没有多想，她迅速溜出卧室，穿过长廊。
　　
　　她选择性地避开有着浮华雕塑和精美喷泉的中庭，绕到这栋华美的城堡式建筑的后门。
　　
　　穿过一片花园，就到了后墙。
　　
　　后墙大概有五六米高，用大块的灰色石砖砌成，表面光滑无缝，但每间隔一段距离，就装饰有盘曲的弧形浮雕立柱。
　　
　　郁秋染沿着墙走了一小段，看到某处，墙外有一株高大的椿树探出头来。
　　
　　就是这里了！
　　
　　郁秋染攀着浮雕，三下五除二地向上爬去。
　　
　　可当她手臂一撑，跃上墙头站定后，不由得目光一滞。
　　
　　这是一片及其壮观的建筑群。
　　
　　石墙后，与洛可可庭院隔墙相邻的，是一个典型的中式江南园林，小桥流水，亭榭廊槛，灰瓦飞檐，水景叠映，奇石植立。
　　
　　这还不算完，稍远一点，挨着这座写意风园林的，是中轴对称，红墙金瓦，气势宏伟的北方古建筑园林。
　　
　　她转身回望，发现自己所在的洛可可式庭院向远处延伸，还依次接临着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庭院，神秘奇诡的哥特式庭院……
　　
　　再远处，视线的边角，她甚至看到了小型的古希腊神庙和古罗马斗兽场。
　　
　　另一个方向，好像还有球形屋顶的伊|斯|兰建筑和金光闪闪的尖顶建筑……
　　
　　她目之所及，就有十几种不同风格的院落。可这里群山错落，溪流环绕，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园子。
　　
　　更妙的是，不同院落之间利用地形、植被或建筑物，造成了视线死角，互不影响。
　　
　　如果不是像她这样突发奇想地蹦跶到墙上，各个院落的人很难看到其他庭院的建筑。
　　
　　失敬失敬！原来不是《少爷和他的金丝雀》，竟是《海王少爷和他的金丝雀“们”》！
　　
　　郁秋染看了一眼隔壁的江南园林，庭院深处的小池轩榭边，有一个坐着红木轮椅，短发但身着古装的男子，正侧对着她喂鱼。
　　
　　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那悠然雅致的仪态，一看便知是美人。
　　
　　她抬头极目远望，天边的两座山上，一座山间隐约可见佛寺的白墙绿瓦，还有身着灰衣的僧人在钟楼上撞钟。
　　
　　近一点的山上似有一座道观，像是有一众身穿道袍的修士正在练武场上习剑。
　　
　　看来这位“少爷”不但男女不忌，迫害残疾人，连方外之人也不肯放过……
　　
　　海王到这种程度，何其的丧心病狂！
　　
　　郁秋染深吸一口气，快速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正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清朗悦耳地声音问道：“小染喜欢这万象园吗？”
　　
　　郁秋染下意识地顺嘴答道：“当然喜欢啊。”
　　
　　说完她反应过来，发现轩榭里的古装美男不知何时靠近了围墙，正隔着一小片青翠的绿竹与她相望。
　　
　　嗯？这层层叠叠的桥和路，他坐着轮椅，怎么做到悄无声息，迅速靠近的？
　　
　　郁秋染瞬间警觉。
　　
　　美男子温和地微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戒备一样，轻声哄着：“喜欢就送给你。上面危险，你先下来好不好？”
　　
　　这种量级的房产，是说送就送的吗？糊弄谁呢。郁秋染轻微调整了下站姿，确保身后没有可被袭击的空当。
　　
　　她正要说话，一阵凉风吹过，穿着单薄睡衣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古装美男眼中的忧虑更深了。他眉头微蹙，吩咐身后推轮椅的老者：“快想办法把少爷请下来。”
　　
　　看来是要请少爷来捉她了。也行，正好让她见识见识这旷古难遇的海王。郁秋染撸撸袖子，把缀着蕾丝边的袖口挽到小臂上来。
　　
　　趁着人还没到，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眼绿竹清影里的美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眉眼清隽，鼻梁挺秀……
　　
　　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病弱版的她自己？
　　
　　郁秋染脑中迅速闪过“渣男”，“审美一致”，“替身文学”等词条。
　　
　　“少爷，上面危险，请下来吧。”柔柔的吴侬软语缓缓响起。
　　
　　郁秋染低头一看，发现不少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襦裙，盘着螺髻的女子，正徐徐涌进庭院。
　　
　　她们莲步轻移，衣袂飘飘地排好队形，冲着郁秋染的方向行了个万福礼。接着不知从哪里掏出笛子、琵琶、古琴之类的乐器，错落有致地演奏起来。
　　
　　郁秋染：？
　　
　　同时还有不少身形高大，穿着深青短褐的师傅突然闪现，整齐划一地冲着郁秋染行了个抱拳礼，然后沿着围墙开始迅速搭建一个木质楼梯。
　　
　　郁秋染：！
　　
　　这时，她身后也传来了轻柔又紧切的呼唤。
　　
　　她扭头一看，洛可可庭院里，两个长长的队列一东一西，正分别穿过西洋式小花园，浩浩荡荡地赶过来。
　　
　　西边一队身着黑白配色，荷叶边裙摆，腰系大蝴蝶结小裙子的女仆，捧着双手置于胸前，边走边柔和地歌唱。
　　
　　到墙边站定前，她们还依次提起裙摆向郁秋染行屈膝礼。
　　
　　东边那队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男仆，则整齐划一地抚胸欠身，向郁秋染行过礼之后，也搬出材料，在这边的墙上开始迅速搭建水晶楼梯。
　　
　　郁秋染站在墙头，左耳是轻透飘逸的东方古典乐，右耳是圣洁缥缈的教堂式赞歌。
　　
　　但这些美丽的小姐姐，都在柔声唱着：“少爷，请您下来吧~上面很危险……请少爷不要惊慌，请允许我们为您歌唱——台阶马上搭好~请您……”
　　
　　再三确认她们就是对着墙头方向唱之后，风中凌乱的郁秋染：！！！这是什么社死场面，到头来，少爷竟是我自己？？？
　　
　　




2.  便宜父亲的“小”礼物   万象园里的豌豆……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事实，郁秋染默默把撸上去的袖子放了下来。
　　
　　之前没注意，可这会儿细看，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衣虽然点缀着大量的蕾丝花边，但从形制上讲，其实是洛可可风的男式睡衣。
　　
　　她左右望了望，“少爷请不要惊慌……”的歌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循环。
　　
　　尽管一墙之隔，两侧风格各异的小姐姐们都人美歌甜。
　　
　　但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的郁秋染，并没有等两侧的师傅或男仆搭建好台阶，而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一个大跨步，跳到了椿树粗壮的枝干上。
　　
　　跳跃时，她还特意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传说中会扯到蛋蛋的感觉。
　　
　　再重新分析“少爷因剪头发生气”的讯息，她可以推断，自己并没有性别突变，而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女扮男装。
　　
　　从她做出跳跃的动作起，正在搭建台阶的师傅们就立刻丢下手中的材料，瞬间移动包围了整个椿树。
　　
　　保证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精准地接住郁秋染。
　　
　　郁秋染扶着树干挑了挑眉毛，看不起谁呢！
　　
　　她身手利落地攀爬跳跃，几次腾转挪移后，还勾着低处的枝干荡了一下，以一个十分帅气的姿势轻盈落地。
　　
　　小姐姐们都立刻微笑着放下乐器，和面无表情肃立的师傅们一起海豹式鼓掌。
　　
　　郁秋染：……
　　总觉得自己的智商再次受到了侮辱。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郁秋染转身，发现那位和自己长相相像的美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侧。
　　
　　他神色柔和，坐在红木轮椅上欣慰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比较像我，原来是更像你妈妈。”
　　
　　郁秋染眼皮一跳。
　　
　　对方目光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其实整个万象园，都是当年为了留住你妈妈而建造的……”
　　
　　他的声音渐渐有些低落，“可惜她怀上你之后，还是瞒着我，不告而别……”
　　
　　郁秋染眼皮狂跳，所以，她眼前这位是……
　　
　　只见这位面容俊秀白皙的美男子，眼含期盼地望着她，“小染，我知道你对我还很陌生，但你真的不愿认我这个父亲吗？”
　　
　　郁秋染：呆若木鸡.jpg
　　
　　*
　　
　　目光呆滞的郁秋染，跟她眉眼笼着轻愁，长得美若天仙，身体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的便宜父亲，坐在诗情画意的四角飞檐小亭里，喝茶吃点心。
　　
　　她默默啃着一块豌豆黄，重新理了理思路。
　　
　　所以她不但是“少爷”，还是《霸道……》，不《病弱总裁与他的带球落跑小娇妻》里的“球”……长大后的天才宝宝。
　　
　　天才宝宝·郁·少爷·秋染望了望风趣雅致的园林造景，再看一眼对面广袖深衣，正在悠然品茶的总裁父亲，陷入了深深的忧郁。
　　
　　穿着蕾丝点缀的睡衣，头发凌乱，正在经历三观重塑的她，从没觉得自己在这年轻的一生中，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格格不入。
　　
　　一阵清浅的香风扑过，淡青罗裙的小姐姐给郁秋染披上一件薄斗篷，还转过来在她胸前系上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小姐姐给郁秋染添了添茶，微笑行了个蹲礼，裙角轻扬，悄然退出了亭子。
　　
　　“还冷吗？”对面的便宜父亲关切道。
　　
　　郁秋染手肘支着红木椅的扶手，手撑着下巴，恹恹地摇了摇头。
　　
　　对方看了一眼她胡乱翘起的短发发尾，歉疚地说道：“让你假扮男孩子，实在是迫不得已……”
　　
　　“你自小不在郁家长大，想要接你回来继承家业。族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古板们，一定会咬着你的性别不放。”
　　
　　她那便宜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冷芒，但很快又被他用温和的笑意掩去。
　　
　　他望着郁秋染：“你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一定会把所有的障碍都扫除。最多一年时间，你就能穿着裙子，漂漂亮亮地受人拥簇了。”
　　
　　裙子不裙子的无所谓，虽然目前还是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郁秋染对女扮男装这事其实不太在意。
　　
　　她啃完那块豌豆黄：“所以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便宜父亲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似乎有些惊喜，“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的学籍已经转到神夏九州学院高中部了，你只要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就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能跟其他三家的嫡系子弟搞好关系，是最好的。但如果你不想，也无所谓。”
　　
　　他语气温柔：“爸爸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
　　
　　郁秋染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是超级豪门的郁家，神夏九州学院，其他三家……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
　　
　　她思索了片刻，总觉得抓住了点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索性也不纠结，走一步看一步嘛。
　　
　　她回过神来，就听到对方说：“……万象园本就是为你们建的，既然你喜欢，我已经吩咐人去转到你名下了。”
　　
　　郁秋染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望向对方：“真的吗？”
　　
　　对方失笑道：“这有什么好骗人的？郁家的产业爸爸暂时没法把你安插|进来，但一个万象园算得了什么，送你一个小玩具罢了。”
　　
　　小玩具……郁秋染默默喝口茶压了压惊。
　　
　　“小染，”这位一掷千金的豪门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多年没去见你是有苦衷的，接你回来，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
　　
　　他很难过地说道：“你能不能原谅我，叫我一声爸爸呢？”
　　
　　嗨（四声），这有什么不能的？
　　
　　想到万象园这数十个山头和望不到边的各式建筑群，看着对方烟雨蒙蒙的眉眼。
　　
　　善解人意的郁秋染，对着自己的便宜父亲，嗓音洪亮，字正腔圆，十分真诚，且毫不心虚地叫了一声：“爸爸！”
　　
　　随后她与这位很好哄的爸爸相谈甚欢，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于“500平米大床”和二十多层床垫的不适应。
　　
　　茶话会结束，临走前，对方还问她：“小染，你喜欢什么花？”
　　
　　郁秋染思索了一瞬：“桃花吧。”
　　
　　郁爸爸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
　　
　　尽管郁秋染表示，自己很愿意通过爬围墙快速回去，但郁爸爸还是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她的提议。
　　
　　于是她不得不依次走过两个庭院的正门，先坐中式马车再换乘西洋马车，颠上半个多小时，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
　　
　　好消息是，她终于在路上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叮——载入成功，宿主您好，复活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姗姗来迟的系统让她明白，自己穿到了看过的一本校园修罗场买股文里。
　　
　　故事发生在“神夏九州”这个贵族学院里，围绕着贫穷善良的女主，与华夏四大顶级豪门世家的“男主”们展开。
　　
　　而“郁秋染”，是四个“男主预备役”里唯一败落的人。
　　
　　她前期一直是温柔忧郁的“学长”，后来爱而不得，竟然黑化绑架女主，最后被其他三位男主联合胖揍，悲惨而终。
　　
　　郁秋染：【唉，虽说都是“王子”，但毕竟性别造假，她不败落谁败落？看开点，自古温柔多男二，认清自己的配角命运，哪还有那么多事呢？】
　　
　　系统：【请宿主遵循原书人设，前往神夏九州学院。】
　　
　　据系统所说，她是在前往自由国时飞机失事，因祖上积德，才有了这次穿书的机会。
　　
　　郁秋染对此接受良好。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多年来依靠家族信托基金，和族人偶尔心血来潮的照拂，随性长大。
　　
　　没什么牵挂，就是没能开到爱车有点遗憾。
　　
　　不过到了这边，她应该也不缺车开。
　　
　　故而她兴致勃勃地问道：【所以我具体要做什么？】
　　
　　系统解释说，她现在就类似于一个bug，投机取巧卡进了这个世界。
　　
　　为了不被世界程序弹出去，她需要获得故事的主要角色对她的正向感情，可以是爱情、亲情、友情等。
　　
　　这些情感会化成能量，当集齐11个能量球时，她就能被世界彻底接纳了。
　　
　　同时，整个过程中要尽量做到不OOC，否则很容易被世界观测到异常，进行抹杀。
　　
　　郁秋染翻看了一下书中的人物卡，对着“心思细腻”、“敏感孤独”、“忧郁体弱”等词语久久沉默。
　　
　　我看，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先不说这跟她差十万八千里的人设性格，关键她性取向男，根本没法搞姬，更不想去欺骗人家纯洁女孩的感情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说可以在符合人物总体逻辑的情况下，小范围的OOC，适当地改变剧情。
　　
　　谈判成功的郁秋染满意地到达卧室，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毕竟明日就要去上学，开启剧情了。
　　
　　可当她看到那张“500平米”，像山一样的大床时，又一次陷入了困惑：“我爸不是说会给我换掉吗？”
　　
　　旁边一排微笑着的女仆小姐姐行了个屈膝礼，像歌剧一样唱道：
　　
　　“少爷，这已经是换好的新床了呀。”
　　
　　“您看，这张床的床柱上是您喜欢的桃花纹样——”
　　
　　“还特意给您镶嵌了粉色的贝壳~”
　　
　　……
　　
　　郁秋染大为震惊。
　　
　　原来，这件事的重点是那床柱子上刻什么花纹嵌什么贝壳，而不是这床反人类吗？
　　
　　郁秋染看着依然摞得有两米高的床垫，心累地挥挥手：“算了，床就这样吧，至少把那些床垫子给我撤了。”
　　
　　女仆们大惊失色，直接飙成高声部合唱：
　　
　　“少爷，万万不可！”
　　
　　“我们已经撤掉好几层。”
　　
　　“现在只有二十层，这是最低的数量——”
　　
　　……
　　
　　OK，OK,郁秋染揉着眉心，放弃抵抗，看着女仆们殷勤地搬来一套精美的胡桃木卷脚凳，由低到高地排列开来。
　　
　　她一边表情木然地扶着女仆的手，踩着凳子爬上|床去，一边心想，不就是《豌豆王子》吗，她身上背负的剧本已经够多了，不差再加上这一个！
　　




3.  特权阶级东芒会   您已收获人物的全部恶……

　　郁秋染躺在那沼泽一样宽广的床上，听着女仆姐姐们的晚安曲入睡。
　　清晨，又被她们用柔美的歌声唤醒。
　　
　　她从一排款式各异，但都装点着大量蕾丝和缎带的男款衬衣中，挑出最不浮夸的一件，拒绝了女仆为她系扣子的行为，很有尊严地自己穿好了衣服。
　　
　　郁秋染穿戴完毕，带着一小队女仆和男仆，到了城堡门口。
　　
　　这些人都是要跟着她去学校，给她帮忙打理日常的随行人员。
　　
　　郁爸爸派了一个十六辆车的豪车车队送她上学。
　　
　　早上起得太早，郁秋染在中间的加长版豪车上睡了一路。
　　
　　直到她被人推醒。
　　
　　“到学校了吗？”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回答她的不是熟悉的女仆姐姐甜美的嗓音，而是有点拿腔拿调的陌生女声：“进入校门了，现在正往你宿舍方向去。”
　　
　　与对方的回答同时响起的，是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您成功获得人物·郁媛的全部恶意】。
　　
　　郁秋染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你不是说能量球只收集好感能量，且并不单独区分个人吗？】
　　
　　郁秋染一边询问系统，一边抬眼看向说话者。
　　
　　系统回答道：【是那样没错。恶意不能填充能量球，但从没有宿主能在剧情一开始，就获得如此澎湃的恶意，值得提名通报。】
　　
　　郁秋染：【这能怪我吗？】
　　
　　系统安慰道：【没关系，也算一项特殊的成就，可以奖励宿主一次抽卡机会】
　　
　　抽卡是系统给郁秋染提供的福利。为了激励她尽快集齐11个能量球，系统承诺，每集满一个能量球，就能有一次抽卡机会。
　　
　　卡片上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可以为她幸福地生活提供帮助。
　　
　　郁秋染首次尝试了抽卡。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画个圈圈诅咒你”】
　　
　　郁秋染在系统空间里翻看了一下卡片。
　　
　　卡的正面是一张笑得十分欠揍的小丑鬼脸，背面是技能介绍。
　　
　　【当您对想要诅咒的对象画圈时，他/她会受到小丑先生的随机恶作剧。可使用次数：3/3】
　　
　　听起来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实际效果怎么样。
　　
　　郁秋染没有再管卡片，反而对腰背挺直，双腿优雅交叠坐在自己对面的郁媛，起了些许兴趣。
　　
　　郁媛是郁秋染的堂姐。她的父亲是郁爸爸的亲弟弟，在郁媛八岁那年，跟妻子一起出车祸离世。
　　
　　郁媛从此就被郁爸爸接到主宅抚养。
　　
　　在郁秋染出现前，郁媛虽然不能算作是家主嫡脉，但却是跟郁爸爸血缘最近的人，在家族小辈中地位超然。
　　
　　原书中没有过多地描写这个人物和“郁秋染”的相处细节。郁媛只在女主被“郁秋染”绑架后，帮助女主逃跑这一节高光了一次。
　　
　　没想到，居然开场就是恶意值拉满的状态。
　　
　　郁媛对着郁秋染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又说起：“你没来过主宅，我们没见过面，伯父还特意嘱咐我多照顾你。”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要是落在敏感多思的人耳里，免不了会有被刺痛的感觉。
　　
　　郁秋染喝了一口女仆递来的温水，润润嗓，饶有兴趣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
　　
　　路上，郁媛替郁秋染介绍了一些学校的基本情况。
　　
　　神夏九州学院，是世界排名前三的超级名校。
　　
　　它涵盖了小学区、初中区、高中区和大学区，面积十分广阔，占据了六个山头，校内还有两条宽阔的河流横穿而过。
　　
　　郁秋染的车队现在就是沿着河畔缓缓前行。
　　
　　郁媛正说着，郁秋染突然看到宽阔的河面上，有一个浩浩荡荡的船队正迎面驶来。中间被簇拥着的三层画舫，格外华丽亮眼。
　　
　　郁媛也看到了，她顿了顿，笑道：“这是花殿下出行，听说他最近要去参加华夏戏曲大赛，所以这会儿是出校门的方向。”
　　
　　郁秋染回想了一下原书中对四位“王子殿下”的描述。
　　
　　华夏四个顶级的豪门世家，也是神夏九州学院四个最大的股东——敖、郁、战、花四家，他们的嫡系子弟，在校内是一个单独的群体，有一个专门的组织名号——东芒会。
　　
　　东芒会可以直接与校董事会沟通，故而统领学生会，凌驾于校内各种大大小小的组织之上。会内成员在校内拥有极高的威望，受众人追捧。
　　
　　四大家族里，家主一脉的孩子入学，可直接进入东芒会，比如郁秋染。
　　
　　而其他人就算血缘再近，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在学生会里打拼，比如现在是学生会会长的郁媛。
　　
　　郁秋染看了对方一眼，郁媛的眼神正随着炫目的船队缓缓移动。她甚至忘了为郁秋染继续介绍。
　　
　　郁家的车队与花家的船队朝不同的方向交错而过。
　　
　　郁媛收回视线，正要继续介绍时，众人头顶又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郁秋染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天际有十几架直升飞机，正组成方阵朝学校的方向飞来。
　　
　　于是她又被迫观赏了一出空中直升机秀。
　　
　　直到最后一架飞机落在了最高的楼上，郁媛才开口说话：“那是敖殿下外出返校。”
　　
　　她看着郁秋染略有些惊讶的眼神，忍下内心的妒恨，微笑道：“东芒会成员出行就是这种风格，其实跟其他殿下相比，伯父给你派的车队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火气有点明显，郁媛又找补道：“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郁秋染没有错过对方脸上那一瞬的恶意，但她没接这话，只不以为意地偏头吃下了女仆姐姐喂过来的葡萄。
　　
　　郁媛以为说这话就会让她难过了吗？笑死，她只会为这个世界浮夸的脑回路而感到困惑。
　　
　　*
　　
　　接下来，郁秋染懒得再听郁媛那总想挑拨离间的介绍，打算直接下载“神夏九州APP”来查看学校的相关资料。
　　
　　郁媛或许以为她的话打击到了郁秋染，很是宽容地表示这样也好，还笑容明媚地指使女仆换茶上点心。
　　
　　郁秋染直接示意女仆姐姐退到后排休息，没有管郁媛有点挂不住的笑脸，自顾自地登录了账号。
　　
　　这个APP是只在学院内部使用的社交软件，有点类似于微博和论坛的集|合体。
　　
　　APP有三个功能区。
　　
　　社交区——在校师生、各个社团组织、以及不同的班级都有自己的实名制账号，可以发布通告或展现日常，也可以关注别人的账号，点赞，评论。
　　
　　论坛区——这里是匿名制的，大家可以讨论各种话题，分享各类资料和信息。
　　
　　最后一个功能区，叫风云榜。
　　
　　其实就是一个名人排行榜。
　　
　　每个账号都可以在这里为自己支持的人投票，最后根据学生的成绩，校内支持率，校园贡献值综合计算，分数排名前一百的上榜。
　　
　　郁秋染点进去看了看，排名前三的果不其然，分别是东芒会的敖、战、花三位。学生会会长郁媛，排名第四。
　　
　　而郁秋染，作为一个刚注册的账号，连头像都是原始的灰色，更别提什么排名了。
　　
　　郁媛凑过来瞥了一眼，发现郁秋染正在看风云榜。
　　
　　于是她撩了撩肩上的头发：“小染不用担心，你进了东芒会，到月考再考个好点的成绩，很快就能进入前一百……”
　　
　　她话没说完，后排的女仆姐姐就柔声打断了她：“少爷，您那里有自己的照片吗？风云榜的管理员联系我，想要照片给您换头像。”
　　
　　郁媛脸上的微笑顿时有点僵硬。
　　
　　女仆姐姐继续说道：“先生刚刚给学校捐了十六个亿，算在了您的名下，您已经凭借校园贡献值上榜了。”
　　
　　郁秋染和郁媛一起，眼睁睁看着那个顶着“东芒会 - 郁秋染”名头的灰色头像，出现在榜上，然后以火箭一般的速度，从一百名冲到第二十九名。
　　
　　郁媛坐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
　　
　　郁秋染笑了笑，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照片。
　　
　　然后她通过验证，点进了只有东芒会成员可见的论坛版块，打算查阅一下相关资料。
　　
　　这个组织作为校内最顶尖的特权阶级，简直将搞特殊化进行到底。
　　
　　高中部的东芒会成员有自己专门的活动领域，在校区的东侧，划出了一大片区域，建造了一个“东宫花园”。
　　
　　郁秋染：……
　　怎么说，这真是一个既委婉，又直白的名字呢。
　　
　　东宫花园的俯瞰图是一个外圆内方的铜钱状。
　　
　　内部的正方形，正中是四家共用的活动区域，集中建造了议事厅，小型图书馆，音乐馆，武术馆，健身房，游泳池，玻璃花房等各种场馆。
　　
　　正方形的四角，则是东芒会成员在学校的宿舍。说是“角”，其实现实面积，每个也堪比小型别墅，每家还自带了小花园。
　　
　　而整个“东宫花园”外部圆形与内部方形之间的大面积区域，则划成了均等的四份，对应着各家的方位，分给四家各自派人打理。
　　
　　风雅的花殿下选择将其细分成不同的苗圃，种植了薰衣草、苦橙花、金盏花、玫瑰、牡丹等数十种花，还专门辟出一块建了莲池。
　　
　　冰山的战殿下懒得费心，直接选择移栽成一片冷杉林，与后山广袤的森林连接在一起。这位殿下因为痴迷武学和军事研究，还在冷杉林里设置了不少机关。
　　
　　而坐直升飞机上学，酷炫的敖殿下，选择用三米高的灌木构建了一个复杂的西洋式灌木迷宫。
　　
　　他同时是东芒会的主事人，每次学生会成员前往东宫花园向他汇报工作，都要提早半小时出发，以免迷路迟到。
　　
　　至于郁家这边，之前因为没有嫡系子弟加入东芒会，而郁媛作为校内呼声最高，风云榜排名第四的郁家人，给了她一份殊荣。
　　
　　由她做主，将这里建成了一整片的郁金香园。
　　
　　至于现在……
　　
　　车队缓缓在东宫花园的外围大道上停下。众人走下车来，抬头欣赏着眼前这片似乎在风中舒卷的“粉色云海”。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
　　
　　原本的郁金香花园在一夜之间，已经被全部替换成了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繁花盛放的观赏性桃木。
　　
　　郁爸爸真不愧是霸霸，这执行力。郁秋染默默感慨。
　　
　　东宫花园是东芒会的地盘，平时除了报告工作，即便是学生会成员，也不可随意出入。
　　
　　当然，有东芒会成员的邀请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郁秋染显然不打算请郁媛进去坐坐。她直接告别道：“多谢你去接我，就陪到这里吧。”
　　
　　郁媛的神情有一瞬的扭曲，可她很快就换成一副笑脸：“好的小染，你也不要担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十分刻意地看了看郁秋染蓬松清爽的短发，被蕾丝点缀着的高领遮挡的喉结，又朝着郁秋染的胸前假意伸手，像是要帮忙整理领巾的样子。
　　
　　不等郁秋染挡开她的手——　　
　　她就朝郁秋染身后看了一眼，嗓门倏尔抬高：“我会帮你遮掩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一个清冽的嗓音突然响起。
　　
　　众人都心下一惊，转首看去。
　　一名身形修长的少年，正从桃花林中缓缓走出。




4.  睁眼说瞎话   戒备与试探：见不得光的秘……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很快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这小伙子，真俊啊。
　　郁秋染忍不住感叹。
　　
　　来人气质出众，面容轮廓俊挺。但最夺人眼球的，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眼型偏狭长，眼尾下垂，拖出昳丽又锋利的线条，让人联想到冰冷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映射出锐利迷人的光芒。
　　
　　跟他左耳戴着的几何蓝宝耳骨夹一样，肆意又张扬。
　　
　　但浓密纤长的睫毛，漆黑莹泽的瞳仁，又使他呈现出一种无辜的纯稚感，在他的凛冽中混杂进几分天真的理所当然。
　　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即便他出现的很不是时候，看起来也不太识趣。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少年的脾气显然不像他的容貌那样美妙。他掸了掸落在肩头的桃花花瓣，似是有些不耐烦：“怎么？郁殿一来东宫，就带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啊……敖殿下，我的话不是那个意思……”郁媛做出一副慌忙辩解的样子，朝旁边退了几步，把郁秋染单独留在了原地。
　　
　　她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冲着郁秋染笑了笑。
　　
　　郁秋染瞥了她一眼，一边从容不迫地转头，一边换上落寞的表情，睁眼说瞎话：“敖殿说笑了，只是说起我紫外线过敏，见不得光。”
　　
　　郁媛略带得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眼睛瞪圆看着郁秋染，嘴巴慢慢张大。
　　
　　想赶过来救场的女仆姐姐，连忙敛眉俯首退回去，掩住了自己憋笑的表情。
　　
　　郁秋染早上照镜子时发现，原主虽然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但肤色却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
　　
　　作为一个敬业的打工人，她立刻研究了一下，发现在这种肤色的加成下，她只需要耷拉一点眼睛，就会自然而然地有一种久病之人的忧郁。
　　
　　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郁秋染对表情滑稽的郁媛视而不见，只冲着少年微微颔首。
　　
　　然后顶着自己这张病美人脸，嗓音缥缈地胡吹吹：“敖殿应该也知道。我们这种人，这样的软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身系万贯家财，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暗害。跟那古代皇帝吃菜不能超过三口表露出喜好，差不多的道理嘛。
　　
　　敖景羿定定地看着郁秋染。
　　
　　这位突然转校过来的郁殿下，有一双眸色很浅的金棕色眼睛。当他眸光流转时，在光线的映照下，那双清澈的眼睛像盛满了流金的玻璃球一样美丽。
　　
　　再搭配他那过分白皙的面孔，樱粉色的嘴唇，柔和的面容轮廓，使他看起来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泡沫般的梦幻感。
　　
　　感觉像被光一晒，就会如雪人一般消失在风里。让人不忍苛责，不敢靠近。
　　
　　敖景羿皱了皱眉头，向郁秋染伸出手：“敖景羿。”
　　
　　郁秋染坦然自若地微笑回握：“郁秋染。”
　　
　　敖景羿收回打量的目光，松开郁秋染的手，转头对着郁媛：“你有这大声嚷嚷的功夫，不如为你们郁殿多干点实事。”
　　
　　郁媛神色难堪。
　　
　　敖景羿不等她辩解，径直吩咐道：“我刚刚大致走了一遍桃花林。既然现在换成了遮蔽性强的花树，相应的安保措施也得跟上。”
　　
　　郁家家主给郁秋染移栽的桃木林高达8米，枝叶繁茂，花朵挤挤攘攘，盛放如云，很容易造成监控死角。
　　
　　敖景羿像是丝毫没觉得自己未经郁秋染同意，先行探查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当着正主的面直接了当地替人做了安排。
　　
　　他对着郁媛说：“郁殿刚来，很多东西都不熟悉。你们是一家人，郁家这边的防卫系统，你尽快督促落实吧。”
　　
　　说完，他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眼郁秋染。发现对方正抬头望天，神游天外，对他的越俎代庖全然放任。
　　看不出对方对此事，对郁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时，学生会副会长带着各部部长找了过来：“殿下，校董事会那边关于校庆的策划，又提出了新意见。”
　　
　　副会长说完看到那边站成几排的女仆男仆，以及花树下并肩站立的敖、郁二人，一时有些怔愣：“殿下，这……”
　　
　　敖景羿啧了一声：“介绍一下，这是郁秋染殿下。今天转校过来，以后也是东芒会的成员，你们可能要经常打交道。”
　　
　　虽然早些日子已经收到了郁家嫡系要来的消息，但没想到本人竟是这种风格，看起来像个艺术馆里跑出来的假人。
　　
　　副会长看着对方琉璃一样的眼睛，忧郁又疏离的气质，有些愣愣地打了个招呼：“郁殿下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身后的众部长也此起彼伏地向郁秋染打招呼。
　　
　　敖景羿不等他们做更详细的自我介绍，直接走过去打断：“具体的以后再说，先跟我去议事厅，校庆策划又出什么问题了？”
　　
　　副会长赶紧翻开文件夹：“就是美术馆那边，董事会觉得校庆时不必规划……”
　　
　　他边说边走，直到这时才突然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的郁媛：“咦？你什么时候来的郁会——”
　　
　　这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把那个称呼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花树下的郁秋染，又重新招呼郁媛：“媛会长，你来的正好，一起去议事厅吧。”
　　
　　从刚才起就一直被忽略的郁媛，在听到对方喊出“媛会长”之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敖景羿发出一声嗤笑，又朝花树下瞥了一眼。
　　
　　那人依然一脸纯然地研究着天边的云彩，似乎对这边汹涌的暗流一无所知。
　　
　　有点意思。
　　
　　敖景羿挑了挑眉毛：“不用了，郁殿刚来，让她先陪郁殿打理好宿舍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强烈起来的日光，对着脸色难看的郁媛，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了一句：“记得给你们郁殿撑伞。”
　　
　　说完他一把抽出副会长手中的资料，迈着大长腿朝东宫花园中心走去。
　　学生会一众赶紧蜂拥跟上。
　　
　　副会长报告工作的声音渐渐远去，这里又只剩下郁家的人。周围静悄悄的，像敖景羿从没来过一样。
　　
　　郁秋染把视线从天边悠悠收回来，对着气得发抖的郁媛道：“我这里也不用了，你自己去忙吧，媛、会、长。”
　　
　　已经站在她身后的女仆姐姐不知何时已手持洋伞。伞“嘭”的一声打开，撑在了郁秋染头顶。
　　
　　郁秋染被众人拥簇着，与郁媛擦肩而过，同样走进了东宫花园里。
　　
　　直到他们渐渐隐没在桃花林深处，郁媛才放松了死死咬紧的牙关。
　　
　　姓氏的占有性，也是东芒会成员尊贵地位的表现。
　　
　　四大家族的子弟，都以自己的姓氏为荣。
　　
　　但在学校里，只有进入东芒会的嫡系可以用家族姓氏作为称呼，其他人没有资格代表家族，只能用自己的名字。
　　
　　郁家主脉这三代以来人丁稀少，到郁媛这一辈，甚至没有家主嫡系。
　　
　　郁媛被自己的伯父，郁家家主收养后，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加入东芒会。
　　
　　从初中起她就苦心经营，尽管现在还没成功，但在她的种种暗示下，大家已经开始叫她“郁会长”了。
　　
　　没想到郁秋染突然出现。
　　
　　只是一个露面，副会长那群蠢货就自动改口了，让她多年来的努力显得尤为可笑。
　　
　　觉得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的郁媛，缓缓攥紧了拳头。
　　
　　碍于伯父的威压，她不能在明面上对郁秋染不利，也不能直接挑破郁秋染女扮男装的真相，把对方踩下去，不过……
　　
　　郁媛脸色阴沉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郁家家徽，她总有别的办法！
　　
　　*
　　
　　郁秋染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彻底了解了东芒会。
　　
　　包括其中的一些潜规则。
　　
　　比如风云榜，并不只是一个代表荣誉的榜单。
　　
　　榜上每十名为一阶，能得到不同于其他同学的特权福利，例如保送或交换生的机会，单独开放的课程，更自由的上课时间，更高金额的奖学金，条件更好的宿舍等等。
　　
　　名次越靠前，特权范围越大。
　　
　　不过东芒会作为直接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特权阶级，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够看。
　　
　　所以他们玩得更大。他们竞争风云榜的排名，是在争夺神夏九州学院。
　　
　　高中毕业时，东芒会成员里排名第一的那个，可以拥有学院二十年的管理权。
　　
　　这可真是一个十分刺|激的奖励了。
　　
　　神夏九州学院是世界排名前三的超级名校，除了在华夏的本校，世界各地还有众多分校。
　　
　　如果能在高中毕业就拿到这样一份丰厚的资产，无论是对家族，还是对获胜者本身，都是十分夺目的成就。
　　
　　难怪敖景羿一见面对她有些防备的样子，还暗暗试探她和郁媛之间的关系。
　　
　　何必呢？
　　
　　郁秋染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郁家的别墅里，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梢发呆。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来和大家做好兄弟，想在校园恋爱剧场里苟命的可怜人罢了。
　　
　　她身上的剧本已经够多了，这种逆袭争霸的某点文，就不要再来找她了吧。
　　
　　郁秋染叹了口气，从尽快完成任务的角度讲，她应该积极主动地与主角们接触，消除他们的戒备，获取他们的正向感情。
　　
　　但是原书的剧情和她现在这个人设，不允许她做一个开朗的交际小能手啊。
　　
　　【主角·敖景羿，主角·战沉朗，正位于综合食堂三楼 - 东芒会专属包厢】
　　
　　【宿主可以前往综合食堂，寻找契机】
　　
　　行吧。
　　郁秋染站起来，没有多想地出发了。
　　
　　可她很快就为自己的随意感到了后悔。
　　
　　




5.  闪亮登场   王子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仆姐姐听说郁秋染要去综合食堂，立刻高高兴兴地给她重新换装，还殷殷嘱托她好好亮相。
　　
　　于是她又被迫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衬衫，打上领带，被打扮得像个小王子一样，独自出发了。
　　
　　独自。
　　
　　这就是东芒会的另一条潜规则了。风云榜排名第一的成员可以随身携带侍从，其他成员的随行人员只能在东宫花园内活动。
　　
　　理由是他们毕竟是学生，是来学习和上课的，过分享受不利于学习进步。
　　
　　郁秋染十分无语。
　　
　　这跟秃头的人揪着自己头顶的最后一小撮头毛，倔强地嚷嚷我没有秃有什么区别。
　　
　　她来学校这半天，知道的说是来上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夺嫡登基的呢。
　　
　　郁秋染一边内心吐槽，一边坐上了校内观光游览车。
　　
　　一个高中生，因为学校太大，去吃个饭得坐游览车。
　　
　　都“游览”了，还掩耳盗铃个什么劲。天天净整些人五人六的东西。
　　
　　唉，她常常因为太过正常，而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上了游览车，郁秋染很快就后悔了。
　　
　　其实她在校内可以有东芒会的专车接送。不过她初来乍到，还没划分出个具体流程，又懒得再联系已经跑没影儿的敖景羿，就直接来坐公共游览车。
　　
　　反正她没在校内露过面，书里那些对东芒会成员的狂热围观，暂时还找不到她身上。
　　
　　可事实却是，或许因为她那特殊的瞳色太过引人注目，从她上车开始，就有不少人自以为隐蔽，实质却很明显地偷拍她。
　　
　　还有些性格开朗的，跃跃欲试地想跑来搭讪，十分不利于她维持忧郁美少年的人设。
　　
　　【系统，有墨镜吗？】
　　
　　系统默默地供上一副。
　　
　　郁秋染：墨镜一戴，谁都不爱，都莫挨老子！
　　
　　她本以为能就此顺顺利利地抵达包厢，开始跟主角们的社交日常。
　　
　　可事实证明，她放心得太早了。
　　
　　真正的考验，是从她进入食堂开始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仆姐姐称她来食堂，叫亮相。
　　因为在一片整齐而广阔的黑色制服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穿校服的色彩。
　　
　　就像一小捏儿蓝天闯进了乌云堆里。当她摘掉墨镜，露出自己金色的眼睛后，这种既视感就更强了。
　　
　　她这才想起，学院里，只有小部分的特权阶级和风云榜上的一百名同学可以随意穿着私服，其他人均是统一制服。
　　
　　郁秋染兢兢业业地维持着忧悒的表情，像个要拯救公主的王子一样，勇敢地穿过重重人海，向食堂三楼走去。
　　
　　高中部的综合食堂是一个回字形结构的建筑，一共有三层。回字正中的天井处，树立了一个360°的环形大屏，保证坐在任何方位的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而上面滚动播放的，正是食堂三楼的景象。
　　
　　三楼只对大小世家的子弟和风云榜前一百位这样的特权阶级开放。
　　
　　据说食堂搞出这样的大屏设计，是为了能让大家时时瞻仰偶像，汲取榜样的力量。
　　
　　这学校，骚操作真是一套一套的。
　　
　　幸而东芒会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三楼设立包厢的特权阶级，帮她免去了被当猴看的命运。郁秋染强行忍住揉太阳穴的冲动，一路目不斜视地走上了三楼。　　
　　
　　此时，学院APP的论坛区，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发布郁秋染照片的帖子，被顶得高高的。
　　
　　主题：在游览车上，看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生面孔，三十秒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图][图][图]
　　
　　1L：我靠，校内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帮顶
　　
　　7L：这死亡角度都遮不住的美貌
　　
　　13L：像童话里忧郁的小王子，氛围感好强
　　
　　25L：这是偷拍？未经允许发人照片，不好吧？
　　
　　28L：金色的眼睛嗳，皮肤这么白，外国转校生吗？
　　
　　29L：看轮廓不像，他是华夏人的骨相，或许混血
　　
　　33L：回25L，他穿的是私服，风云榜上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37L：我知道这是谁，太阳的眼眸，云朵的皮肤，淡蓝的华服，他！是天空之子！
　　
　　42L：所以现在扒出天空之子是谁了吗？
　　
　　55L：新晋的风云榜人物？我去看看榜单变动。
　　
　　62L：肯定是转校生，这种脸，以前在的话不可能藏住的
　　
　　76L：最新墨镜照，衬得他脸更白更小了，好帅！[图]
　　
　　83L：现在女生就喜欢这种小白脸，娘里娘气的
　　
　　88L：普信男滚，别影响老娘的心情
　　
　　95L：83L楼劝删，俗话说男生女相必富贵，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
　　
　　96L：楼上预言家，现推测这位可能是传说中的郁殿下
　　
　　101L：靠，那个消息不是假的吗？居然真有这号人
　　
　　109L：你去看看风云榜，已经排在29位了，不过头像是灰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天空之子
　　
　　114L：29位郁秋染？他怎么上去的
　　
　　115L：砸钱硬怼校内贡献值呗，豪门的惯用伎俩了
　　
　　147L：郁家家主多年没孩子，突然冒出一个临近成年的好大儿，豪门吃瓜预定
　　
　　170L：那郁学姐怎么办，不是之前还有消息说她今年能进东芒会吗？
　　
　　178L：肯定进不去了呗，人家正牌嫡系都出现了，哪还轮得上她
　　
　　196L：提醒一下170L，现在不能叫郁学姐了，只能称媛学姐
　　
　　221L：凭什么！媛学姐人那么好，这也太不公平了！
　　
　　246L：221L别挑事儿，规则如此。而且要是人好就能进东芒会，那更轮不上郁媛
　　
　　253L：郁媛也就装模作样骗骗学弟学妹，为人不咋地
　　
　　289L：内部消息，这就是郁殿下！学生会成员亲口确认！
　　
　　333L：最新通报，天空之子出现在综合食堂三楼了！在食堂的快看大屏！
　　
　　……
　　
　　同样在食堂三楼的郁媛关掉校园APP，抬头看着食堂大屏上已经走过楼梯转角的郁秋染。
　　
　　就在刚才，郁秋染风云榜的排名进到了24位。
　　
　　风云榜上，前30名的排位其实很难有变动。
　　
　　因为这部分学生都是家庭条件优渥，学习成绩优异，从小学起就在神夏九州学院，一路直升到高中部，积累了不少突出贡献和稳定支持者的人。
　　
　　郁爸爸给郁秋染砸了十几个亿，才让她堪堪进入前30的末尾，就是因为这个道理。
　　
　　30名之内，每前进一名，都是值得庆祝的。
　　
　　郁媛从第30名到第4名，借着郁家的光环，花了4年多的时间。
　　
　　而现在，郁秋染靠着东芒会的光环和她那张脸，欺骗校内的女生，居然在短短20分钟内就前进了5名。
　　
　　这还是在对方没有成绩记录的情况下，月考后，只要她的成绩不差到离谱，再次进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郁媛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抠着椅子的边缘。不行，她一定要让对方在立住脚跟前跌下去，最好永远都不要翻身。
　　
　　郁媛盯着大屏上郁秋染的脸，对旁边满脸横肉，体型壮硕的女生说：“小艾，你吃好了？那先回|教室等我吧。”
　　
　　小艾闻言十分紧张地猛扒饭盆，把饭全塞进嘴里，然后握住郁媛推过来的奶茶，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郁媛把视线缓缓从大屏上移过来，死死盯住小艾，脸上却露出微笑，语气温和：“快去吧，记得帮我占个‘好位置’。”
　　
　　看小艾拿着奶茶，紧张地出了用餐区，郁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就怕这个蠢货也被郁秋染的脸晃花了眼，不肯再按原计划行事。
　　
　　她之前跟小艾说过，要其找机会假装摔倒，当着众人的面，把一大杯奶茶泼到郁秋染胸前。
　　
　　要不是身边都是人精，怕有人转头卖了她献媚，她才不会挑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
　　
　　矮壮敦实的举重体育特长生小艾，紧张地朝着郁秋染的方向走去。
　　
　　小艾心中非常纠结，越是走近郁殿下，视线里那张精致的脸就越清晰，她越觉得自己没法对这样美好的人使坏。
　　
　　谁能忍心在王子身上泼奶茶呢？那也太过分了。
　　
　　她百般衡量后，决定还是不听郁媛会长的了。
　　
　　放下心中的包袱后，小艾边走边快快乐乐地盯着郁秋染，忍不住咧开了嘴。
　　
　　可她飘飘然地走着走着，在即将与郁秋染交错而过时，居然真的因为过分专注对方的美貌，脚下一绊，以一个熊扑的姿势冲着郁秋染摔了过去。
　　
　　在手臂乱挥着前扑的同时，她还看到自己脱手而出的奶茶，朝着王子的胸前飞了过去！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6.  第一人之争   糟糕，人设崩了！

　　此时的郁秋染，正在心中跟系统抱怨。
　　
　　【原书中“郁殿下”可没这样亮相过，你一边让我别OOC，一边坑我来食堂？你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演戏有多难吗？】
　　
　　系统安慰道：【别担心，这个在可控范围内。你尽快跟主角搞好关系，利大于弊。】
　　
　　由于在出神跟系统讲话，所以当余光中发现有一个胖胖的球状阴影向自己扑来时，郁秋染下意识地脚步一挪，身体一侧，先躲过了一个什么小玩意儿。
　　
　　然后习惯性地脚尖借力，借着侧身的惯性向外敏捷地旋了一个圈，如流云一般与“袭击者”擦身掠过，灵巧地绕至对方身后。
　　
　　最后她还不假思索地一把拎住了对方的后衣领——这是一个便于制服“袭击者”的压制性动作。
　　
　　等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套，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完蛋！身体记忆比脑子反应得快，这下人设要崩！
　　
　　食堂里的众人，此时都目光呆滞地盯着大屏，手中的筷子勺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也无人在意。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长得凶神恶煞，举重能干得过男生，体重超强的体育特长生小艾，在差点摔出狗啃屎的时候，被单薄纤弱的小王子郁殿下，拎着后衣领提住了！
　　
　　这个画面的视觉冲击感，就好比看到仙鹤单爪抬起，一把提住了河马。
　　
　　当时小艾脚下一绊冲着郁秋染倒过去的时候，食堂不少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
　　
　　毕竟这位新出炉的郁殿下那张苍白梦幻的面孔，易碎感太强了。
　　
　　大家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很怕这位云一样的小王子被就此压散。
　　
　　可最后却是眼前一花，那抹淡蓝色的云影就闪现到了小艾身后。然后这位看起来羸弱无力的郁殿下，用他纤细的手指，拎住了一座“小山”。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食堂上上下下，顿时寂静一片。
　　
　　三楼东芒会的包厢里，正坐在窗边观望的敖、战二人。
　　
　　战沉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身手不错。”
　　
　　看热闹的敖景羿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他有些玩味地笑了笑：“现在就看他怎么处理了，这种场面，有点难办啊。”
　　
　　这个场面确实难办。而且不好处理的还不单单是崩人设。
　　
　　郁秋染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快一头，却比她宽了三四倍的小艾。
　　
　　小艾在原书中是郁媛的跟班，力气巨大很能打，后来还跟女主成了好朋友。“郁秋染”绑架女主之后，也是小艾先发现不对，协同郁媛帮其逃了出来。
　　
　　但小艾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她的技能点大概全点在了体能天赋上。她本人就是个头脑简单，性格鲁直的乐天派。
　　
　　郁秋染扫了一眼不远处泼洒一地的奶茶，再瞅着对方明明是惶恐，却因为长相凶恶而显得像要打人的表情，略感头痛。
　　
　　小艾吸吸鼻子，忍住眼中的泪花，颤颤巍巍地瓮声道：“对不起，郁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郁秋染看着对方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中露出单纯又难过的光，心里叹了口气。
　　
　　被郁媛坑了的可怜娃子。
　　
　　虽然她很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表示自己不在意，可她背负的人设不允许她这么做。
　　
　　校园APP论坛区，又一个新的热帖被高高顶起。
　　
　　主题：食堂大戏——郁家第一人之争
　　
　　1L：小艾是郁媛公认的跟班，她在郁殿下第一次亮相时就撞人泼奶茶，是否为郁媛指使？
　　
　　5L：肯定是，郁殿下一来，郁媛就没法扯着郁家大旗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她能忍才怪
　　
　　9L：楼上别酸了，诋毁媛学妹就那么有成就感吗？媛学妹温柔大方，这事一定是巧合
　　
　　12L：我也认为是巧合，倒不是为郁媛说话，就是小艾不像故意假摔。她虽然长得凶，内里却是个好孩子，干不出这事儿
　　
　　15L：小艾确实一根筋，所以郁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呗，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21L：跟你们说，我亲眼看到那杯奶茶是郁媛递给小艾的，绝对是提前谋划好，想让郁殿下出丑
　　
　　27L：递杯奶茶怎么了，媛会长为人体贴，就是很照顾身边人
　　
　　32L：那杯奶茶是风云榜前十特|供，媛学姐不给小艾，小艾这辈子也别想喝到
　　
　　39L：呸！有什么稀罕的，一杯奶茶还给你们喝出优越感来了，你们被郁媛PUA得够彻底的
　　
　　45L：所以现在什么情况，郁殿下很生气吗？会严厉惩罚小艾吗？
　　
　　47L：会吧，东芒会是不容冒犯的。之前不是有个脑抽的，学偶像剧朝敖殿下身上泼咖啡，直接被踢出学院了吗
　　
　　50L：真的吗！那不是谣言吗？
　　
　　56L：不要吧，从初中看着小艾一路成长，成为现在的世界级举重冠军预备役，真的很为她骄傲。郁殿下虽然神颜，但两人相比，我还是愿意站小艾。
　　
　　57L：同楼上，我也很喜欢小艾，她人真的很好的
　　
　　65L：这种丑女，你们眼睛没毛病吧？
　　
　　69L：随意攻击别人容貌，祝你倒大霉
　　
　　77L：65L简直阴沟里的老鼠，小艾代表学校拿了好多奖项，上了风云榜，你要是不服，也亮亮成就？
　　
　　83L：别歪楼，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郁殿下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了
　　
　　……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不管下面的同学怎么讨论，上层的世家子弟都会觉得这是郁媛在挑衅郁秋染。
　　
　　郁媛在学校经营了十年，被誉为东芒会下第一人，常常代表郁家俯视他人。
　　结果突然冒出个嫡系空降到她头上。
　　
　　如果她失去了郁家第一人的隐形地位，那她就没资格再像以前那样，踩在众世家子弟头上了。
　　
　　所以郁媛一定会出手。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搞出一个这么精妙的局，以前也没觉得她有这么聪明啊。
　　
　　三楼的众人都心情微妙地看热闹。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郁秋染轻轻放过小艾，感觉就是向郁媛低头。他作为一个嫡系，作为东芒会成员的逼格就掉了。
　　
　　可如果郁秋染逮着小艾不放，脸上同样不会好看。你一个“大男人”，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为难一个女生，实在有失世家风度。
　　
　　何况小艾校内还有不少支持者，郁秋染要是闹起来，大家对他的美好滤镜绝对碎一地。
　　
　　这进退为难的处境，还不如当时就被泼或被撞了呢，至少有了一个苦主的立场，也好破局。
　　
　　郁媛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有利，她拼命按捺住心中的喜悦，站起来，翘起嘴角准备再添一把火。
　　
　　可这时，大屏上郁秋染动了。
　　
　　从刚才起，郁秋染就一直盯着小艾的头顶发呆。
　　
　　现在，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天外神游回来一样，视线逐渐聚焦到了小艾系得很精致的蝴蝶结发绳上。
　　
　　然后，她慢吞吞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腕，放在了小艾眼前，垂眼看着她，不动了。
　　
　　郁秋染穿的这件衬衫，在袖子临近尾端的一截做了利落的束袖设计，金色的细丝带交替缠绕编进布料里，最后在手腕处抽紧，打上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可现在，大概是刚刚拉小艾时被蹭到，袖口末端的蝴蝶结松开了，两条长长的丝带搭着郁秋染漂亮白皙的腕骨滑下来，在空中摇晃。
　　
　　郁秋染淡淡扫了一眼小艾。
　　小艾立刻明白过来，有些狗腿地向前迈了两步，捏着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蝴蝶结。
　　
　　郁秋染晃了一下手腕，看着飘动的蝴蝶结没有做任何评价，也没有搭理小艾露出的谄媚笑容，只收回手插到了裤兜里。
　　
　　然后被小艾衬得尤为长身玉立的她，对已经候在旁边的保洁阿姨点了个头，悠悠地朝包厢方向走去。
　　
　　嘶，采用彻底无视的态度吗？众人不免在心中琢磨。
　　
　　从头到尾，这位郁殿下都表情超然，此时拉满这种距离感，摆出一副把小艾当打理衣物的仆人，丝毫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确实有种东芒会成员目空一切的傲慢感。
　　
　　但这种傲慢并不惹人讨厌，因为帮忙系上袖口的丝带，是一个有点暧昧色彩的行为。再有这位殿下的容貌和地位加成……
　　
　　总感觉会让人不由得心生“求殿下也这样侮辱我吧！”类似的心态，尤其是小艾毕竟有错在先。
　　
　　有人看了眼论坛。
　　果不其然，刚刚还支持小艾的同学们，此时已经开始疯狂捶地呐喊——自己为什么不能魂穿小艾，让小艾放开郁殿换她们来。
　　
　　还有感慨郁殿风度翩翩，不以貌取人，简直帅呆了的发言。
　　
　　再看看站在原地捧脸的小艾，她显然没觉得自己就这样被无视有什么不对，反而满脸通红，眼神痴迷地望着郁秋染的背影。
　　
　　对郁媛来说，这个多年的跟班算是彻底废了。
　　
　　对大多数同学来说，很难不对这样清冷高贵，却很有风度的王子殿下心生好感。
　　
　　但对世家子弟来说，这样的处理手段，是不是有点……过于温和？
　　
　　郁秋染毕竟是郁家唯一的嫡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种回避的做法，还是有点软弱。
　　
　　众人正这样想着，就见快到包厢门口，正被一众侍者弯腰行礼的郁殿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脚步突然回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凉凉的，很随意的：“小媛，你下午来一趟。”
　　
　　这是郁秋染首次露面后说的第一句话，当她像清水击石般的空灵嗓音响起后，大家都是一个激灵。
　　
　　这句话，真的是不得不让人称一声“cool~”。
　　
　　原来前面让人放松警惕，最后一击却在这里。
　　
　　众人看着大屏上笑容凝固，已经无暇顾及表情管理的郁媛，心中感叹，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啊。
　　
　　论坛上，察觉到其中微妙的同学们都在发疯。
　　
　　依然是那个“食堂大戏”的帖子——
　　
　　767L：只能说，嫡系不愧是嫡系，又苏又撩又霸气，几个字，直接把郁媛捶到地底
　　
　　769L：老实孩子除了感叹郁殿真帅以外，啥也没看懂，求大神解惑
　　
　　806L：前面小艾那块破局的手段不再细说，就说说郁殿最后的这句话。
　　
　　首先，称呼“小媛”，就很值得品。郁媛在校内代表郁家这么多年，手下怎么也积累了不少资源和人脉，对着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郁殿作为空降，虽然是嫡系，但这种关系就跟新帝和老臣一样，很不好处理。
　　
　　如果郁殿想用怀柔一点的策略，慢慢接手校内郁家的支持率，可以亲昵一点叫“媛堂姐”；
　　
　　如果想强硬一点，凸显自己嫡系的地位，可以疏离地叫一声“媛会长”，毕竟郁媛还在风云榜第四挂着呢。
　　
　　可是“小媛”！神他妈小媛！这就是直接表示老子十分看不上你，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把郁媛的脸打得山响。
　　
　　这气魄！跟郁殿那张梦幻的美人脸放在一起，反差感太强了，冲击力巨大！
　　
　　艹，我流鼻血了，我先去洗洗，下一棒谁接上！
　　
　　843L：我来接棒！
　　
　　称呼的潜台词前面那位仁兄说的很清楚了，我说说后面这句。
　　
　　我直接做个比喻吧。郁殿的行为，就类似于大公司的总裁，看到了下层小职员犯错。
　　
　　而有逼格的领导者，通常不会对着小职员跳脚。
　　
　　他们会拎出职员的上司，直接敲打管理层的人：“你下面的人出了纰漏，好好反省一下你作为管理者的失职。”
　　
　　就是那种懒得为小人物费心，不进行越级管理，要怼只怼BOSS级别的上位者思维懂吗？懂吗！
　　
　　而且郁殿是在临进门前突然来了一句，把原本已经开始得意的郁媛一下子锤懵了。那种强烈的，猫抓老鼠来回扒拉，就是逗你玩的腹黑感，绝了！
　　
　　郁媛当时的表情，我能笑一整年！
　　
　　艹，太激动了，老娘的美甲都给敲飞了，不说了，扔第三棒！
　　
　　862L：我还是不懂。郁殿这属于无视小艾，直接敲打郁媛。可是他这样强硬，郁媛翻脸不去找他怎么办？
　　
　　888L：回862L，不找就不找呗，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结果，而在于郁殿表露出的态度。
　　
　　我借这个问题接住第三棒，分析一下郁殿的底气。
　　
　　郁殿的意思就是看不上郁媛，不稀罕她手里攒了多年的郁家资源，很强硬地表示出老子就是要另起炉灶，你别想着蹦跶起来拿捏我。
　　
　　那郁殿的底气从何而来呢？首先，他是家主唯一的孩子。其次，他是个男丁。虽说现在男女平等，但世家里还是有很多守旧派存在性别偏见。
　　
　　这个不再深说，我们就摆事实。
　　
　　虽然不知道郁殿为什么多年来都不在郁家，但从他一进校就晋到风云榜前三十来看，郁家至少为他砸了十个亿以上。包括东宫花园一夜换新，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很受看重。
　　
　　所以他确实没必要对着郁媛让步。
　　
　　要我说，郁媛下了一步臭棋。她要是不这么急着给人下马威，也不会被打脸到这种程度。
　　
　　看郁殿的风格不像是高调的人，本来郁媛还能再多狐假虎威一段时间，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把自己当垫脚石送上去了。
　　
　　900L：唉，能理解，毕竟风光那么多年，她都被叫了一年的“郁会长”，连郁家家徽都戴上了，能这么容易就认输吗？
　　
　　907L：靠，不说我都忘了，这里面还有家徽的事呢，坐等两人再次打起来。
　　
　　944L：豪门大瓜第二波预定，买定离手，我赌郁殿赢。
　　
　　……
　　
　　对论坛内容一无所知的郁秋染，正满脑子都是系统的警告声：【嘟嘟嘟——人物OOC值已临近超标！危险！危险！请宿主尽快与主角建立联系！请宿主尽快与主角建立联系！】
　　
　　刚开场就马失前蹄的郁秋染心情悲凉：【建立联系就不会被抹杀吗？】
　　
　　系统：【主角对宿主的认可，某种程度就代表世界对宿主的认可，这是您居于此世的锚，可帮您掩盖身份异常，请您尽快行动！】
　　
　　郁秋染：【在快了在快了，我终于披荆斩棘地来到包厢门口了！对了，我可以用一下那个“画个圈圈诅咒你”吗？】
　　
　　虽然她在明面上给了郁媛“一记重拳”，但背地里这个OOC值的飙升，还是让她觉得很委屈。
　　
　　要不是郁媛搞事，她现在就还是那个纯洁无暇的忧郁小王子，根本不会暴露出自己小黑心鬼（也不是）的本性。
　　
　　她在推门进入包厢前，隐蔽地动了下手指，对着郁媛的方向画了个小小的圈。
　　
　　【技能·画个圈圈诅咒你——随机恶作剧：“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即将启动】
　　
　　郁秋染：哦豁，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不是过于刺|激？
　　




7.  滑稽戏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郁秋染一进到东芒会的专属包厢，就看到敖景羿似笑非笑的表情：“郁殿来了。”
　　
　　她倔强地顶起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病弱人设，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敖景羿示意她过来坐，然后一边指使人给她上菜单，一边悠悠感慨：“托郁殿的福，我们边吃饭，边看了场好戏。”
　　
　　郁秋染立刻一脸无辜地回望，像是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她不承认，谁也别想逼她掉人设！
　　
　　敖景羿也不追击，随口起了另一个话题：“郁殿知道家徽的事吗？”
　　
　　她当然知道。
　　
　　四大家族的家徽，跟姓氏的独占权类似。
　　
　　完整纹样的家族徽章只有东芒会成员可以佩戴，因为家徽不仅代表着家族荣誉和嫡系的地位，还是诸多特权的通行证，是校内权柄的钥匙。
　　
　　东芒会成员受到大家追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有权赠与他人简化版的徽章。而拥有这类徽章，就能直接在校内晋升成为特权阶级。
　　
　　郁媛上高中后，私自在自己的简化版家徽上慢慢地、逐步添加纹样，直至其完全变成了嫡系才能配戴的完整版家徽。
　　
　　不过她的徽章实质还是个没有权利的花架子，所以东芒会的三人看在眼里，虽有些膈应，却懒得跟她掰扯。
　　太掉价了，说到底也不是自家事。
　　
　　而其他知情的人碍于她郁家的名头，不好当面指出，只能选择性装瞎。
　　
　　郁媛就这样慢慢对外，特别是对着下面的学弟学妹们，成功营造起了自己“郁家第一人”的女神形象。
　　
　　以前就算了，现在郁家有正儿八经的东芒会成员了，郁秋染作为嫡系，是不是该管管。
　　
　　面对敖景羿询问的目光，郁秋染睫羽低垂，长长地叹了口气，目露温柔之色：“徽章的事，小媛她……她多年来也不容易，还是以后再说吧。”
　　
　　确实挺不容易的，郁媛厚着脸皮，费尽心机造势的种种行为，估计全被眼前这位当成笑料看在眼里。敖景羿瞥了一眼对方似乎饱含同情和关怀的神色，心中一哂。
　　
　　不过这种性格，倒挺合他脾气，或许可以为之一交。
　　
　　一轮交锋，郁秋染在心中微微叹息。
　　
　　她刚给郁媛抡了一个大锤，如果紧接着去计较徽章的事，郁媛绝对狗急跳墙，追着她咬得更厉害。
　　
　　郁媛毕竟代表郁家在校内待了十年，现在是排在风云榜第四的学生会会长。
　　
　　而郁秋染作为一个空降的嫡系，行事过密，不免会让人觉得她过于急切，寡情刻薄。
　　
　　羊毛要慢慢薅，新时期，提倡可持续发展嘛。
　　
　　况且敖景羿这是在顺手挖坑给她跳呢，就等她和郁媛大动干戈地撕起来，他好在后面渔翁得利。
　　
　　怎么还跟她耍起心眼来了，她真的只是想和大家做朋友啊。
　　
　　两人之间一时冷场。郁秋染又瞅了瞅另一边一直面无表情，默默干饭的战殿下。
　　得，救场的事，这位估计也指望不上。
　　
　　郁秋染索性就这样保持沉默，跑去跟系统聊天：【系统，我现在的OOC值怎么样？】
　　
　　系统：【下降得不多，不过异常抹杀指数已经回到了安全范围内，可能跟主角对您产生了认可有关】
　　
　　郁秋染：【所以只要加深主角对我的认可，就能避免被抹杀，人设好像没那么重要？】
　　
　　系统：【主角对您的认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和改变世界对您的设定。但是“郁秋染”这个人物的核心设定“忧郁体弱”，建议宿主现阶段不要轻易更改】
　　
　　闻此郁秋染难免有些闷闷不乐。
　　
　　系统：【能量球积累得越多，宿主就越安全，相应的自由度越高。11个球集满彻底融入世界后，您就可以做自己了。】
　　
　　郁秋染懂了，这其实是一个逐渐侵入的过程。她借助主角的认知和好感蒙蔽世界，渐渐模糊“郁秋染”的设定，直至这个人物完全变成她自己。
　　
　　系统：【请宿主不要冒进，不要放松警惕，您虽然得到了主角的初步认可，但OOC值过高依然很危险，容易引发世界程序观测】
　　
　　郁秋染虚心记下了。
　　
　　她旁边的敖景羿见她久久不言，又在那里放空发呆，不由得皱起眉头。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的性格不像外表那样纯良，但看到对方似有些悒悒不乐，他心里居然有点愧疚。
　　
　　都怪那张脸欺骗性过强。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要上当，但敖景羿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叩了叩郁秋染面前的桌子，开口道：“你……”
　　
　　这时窗外一声响彻天井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
　　
　　包厢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只见郁媛的身影“嗖”地在大屏中闪现。
　　
　　她正左脚踩着香蕉皮，右脚踩着西瓜皮，出溜溜地像脚下安了风火轮一样，从餐厅内部一路风驰电掣，直冲着门外“飞”去。
　　
　　头发飞舞着糊在脸上的郁媛，一边发出一连串的尖叫，一边手臂乱挥着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她之前为了跟小艾密谋，这次吃饭特意遣开了其他跟班，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眼看一路滑到了门口，就要冲进走廊撞上栏杆了，她终于发现了一个能抓住的东西——餐厅门口摆放着观赏性彩绘花瓶的高脚几案。
　　
　　但因为冲速太快，郁媛抓住后，一个急刹车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还把几案上的桌布一把扯了下来。
　　
　　桌布的急速抽动，使原本摆放在几案上的宽口花瓶高高飞起。
　　
　　可坐在地上的郁媛没有发现这些。她铁青着脸，扶着腰缓缓站起身，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声音尖利地高喊：“是谁！是谁竟敢——”
　　
　　这深切的呐喊还未能完全发出，就被迫打断了。
　　
　　因为那个被抽飞的花瓶落下来，正好口朝下套在了她的脑袋上。
　　
　　像个圆圆的，别致的，没有视窗玻璃的宇航员头盔。
　　
　　众人再次惊呆了，食堂内一片寂静。
　　
　　郁媛眼前漆黑一片。她简直要气疯了，一边不由自主地叫着“这是什么鬼！”，一边伸手去拔头上的花瓶。
　　
　　然而……
　　并没有拔动。
　　
　　这个花瓶是敞口短颈的球状圆肚瓶，在颈部那里做了一个收紧。刚刚由于下落的冲力，花瓶颈部成功套了过去，将郁媛的头完全装进了胖胖的肚子里。
　　
　　可现在相对狭窄的瓶颈落在郁媛的颈部，她想从下往上拔，下巴正好卡在缩紧的窄口处，无法成功取下。
　　
　　她试了几次，浑然不知自己的现在的形象和动作在众人眼中有多滑稽。
　　
　　直到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憋笑憋得很痛苦的大家，像开坝放水了一般，此起彼伏地放声大笑起来。
　　
　　由于郁媛对外长年是温婉清雅的女神形象，私服也都是轻薄飘逸的淡色仙女风。
　　
　　所以当她顶着个圆圆润润，错彩镂金，花里胡哨的花瓶脑袋时，几乎没有人能忍住不笑。
　　
　　一时之间，食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郁媛动作一僵，气得发抖。
　　
　　她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开始不顾形象地尖声大喊：“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快来人把这瓶子给我砸了！”
　　
　　由于套着瓶子，她传出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甚至带着一点跟她完全不相称的憨厚。这十足的喜剧效果，又引发了大家新一轮的笑浪。
　　
　　食堂三楼的负责人和一众侍者都已经围到了郁媛身边，可他们并不同意郁媛砸破花瓶的要求。
　　
　　一是存在安全隐患，害怕伤到她；二是因为三楼的特殊性，这里摆放的装饰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文物，不好随意毁坏。
　　
　　现在只能等着医生、消防员和文物修复专家商量出一个合理方案，在保证郁媛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用对花瓶也损失最小的方式来取下它。
　　
　　所以大家对郁媛“立刻给我砸了它！”“郁家又不是赔不起！”“你们想死吗！”的叫嚣声充耳不闻，开始紧张地连线各方进行商讨。
　　
　　唉，这又是何必。郁秋染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郁媛。
　　
　　头上套着个这样的玩意儿，喊得再大声，也吵不到别人。与噪音360°环绕共振，耳朵受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看了一场滑稽戏的郁秋染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来，直接对上了两双探寻的眼睛。
　　
　　她立刻一秒切换成担忧的表情：“哎呀，小媛怎么回事，也太不小心了。”
　　
　　别装了，都发现你幸灾乐祸了，敖景羿十分无语。但看到对方璨然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快乐，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边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笑，一边问郁秋染：“郁殿还没有选好课吧？下午我和阿朗有马术课，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容易啊，终于等到主角的邀约了。
　　郁秋染愉快地应下来，又转头看向从她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过话的战殿下。
　　
　　这位冰山殿下冲她点点头，言简意赅：“战沉朗。”
　　
　　郁秋染回以诗人般忧郁的微笑：“郁秋染。”
　　
　　然而快乐总难长久，很快，她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抑郁。
　　




8.  表里不一的体贴   围观，幸福，意外……

　　郁秋染正在与敖景羿和战沉朗去往马术课的路上。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拖慢脚步，离两人远了些。
　　
　　无他，只因为在这两位身边，她175的身高显得一无是处。
　　
　　原本对女扮男装很有信心的郁秋染，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
　　
　　系统安慰道：【别怕，175cm在学院的男生群体中不算矮，这点您没有任何问题。】
　　
　　郁秋染：【我可以问一下他们到底有多高吗？敖景羿比我高一截就算了，怎么战沉朗比敖景羿还要高不少的样子。】
　　
　　系统：【官方数据，战、敖、花三人，身高分别是195cm，188cm，180cm。】
　　
　　郁秋染：【剩下没出场的那个也比我高，好极了。】
　　
　　系统再次安慰她：【多好啊，到时候你们一排走出去，像阶梯一样，很拉风的。】
　　
　　作为最低的那层“台阶”，郁秋染：……
　　并不这样觉得，也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高中校园剧本而已，诸位“男演员”，有必要长得这么高吗？
　　
　　觉得自己输了一局的郁秋染悻悻然地走了一阵子，又问系统：【那女主多高啊？】
　　
　　系统：【放心，女主身高156cm，跟您也有好看的身高差。】
　　
　　什么！郁秋染再次震惊了。
　　【谁管女主跟我有没有身高差！我又没打算去撩妹！重点是156的女主，其他人就算了，配上195的那一位，合理吗！】
　　
　　系统：【据某江大数据分析，这个身高差是有市场，抱抱亲亲举高高是独特的苏点，或许您以后有机会能看到。】
　　
　　行吧，郁秋染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敖景羿转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郁秋染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听着周围如浪般的尖叫声，揉了揉耳朵，找到个合理的借口，“就是觉得有点吵。”
　　
　　像她这种做大事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身高问题而闷闷不乐呢。
　　
　　她之所以不开心，是因为那些拼命尖叫的人吵到了她的眼睛，就是这样没错！
　　
　　敖景羿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跟她并肩同行：“东芒会成员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你最好尽早习惯。”
　　
　　对方肩宽腿长，跟她站在一起后，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他的阴影下。
　　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帮她遮挡围观群众的视线？郁秋染若有所思。
　　
　　听到他们谈话的战沉朗也折了回来，默默站在了郁秋染的另一边。
　　
　　不，倒也不必这么体贴。被夹在中间的郁秋染有点心酸——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巨人挟持的小矮子。
　　
　　思绪流转间，他们走到了教学楼前。
　　
　　教学楼的同学们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从一楼到五楼，每层的走廊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当郁秋染他们路过教学区时，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和尖叫就呼啸而来，中间还夹杂着破音的“郁殿下，我爱你”。
　　
　　再次遭到音波袭击的郁秋染：……已经聋了，谢谢，请勿扰。
　　
　　敖景羿抬头看了眼这盛况，冲着郁秋染挑了下眉毛：“看来郁殿很受欢迎啊。”
　　
　　郁秋染被吵得脑子嗡嗡响，差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闻言只心累地冲他摆了摆手。
　　
　　敖景羿见她确实不喜欢，也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就像按住了声浪的开关。
　　
　　明明高分贝的叫声中很难听到这个声音，可当敖景羿的响指声落地，所有的尖叫都戛然而止，楼上激动的众人都立刻安静下来。
　　
　　哇哦，有点酷~
　　郁秋染心中微微诧异。她首次直观地认识到对方在学院受人拥戴的程度。
　　
　　敖景羿按了一下胸前家徽后的按钮，他的声音立刻被扩散了出去：“我替郁殿感谢大家的心意，但是郁殿不喜吵闹，都散了吧。”
　　
　　楼上楼下的众人又激动地冲着正走过中庭的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纷纷涌进了教室里。
　　
　　敖景羿关掉家徽上的扩音，扭头对着郁秋染：“你放心，他们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闹腾，这次大概是为了欢迎你来到学院。”
　　
　　他话音刚落，一个坠着小兔子挂坠的浅绿色笔袋，就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肩上。
　　
　　是主线剧情！郁秋染精神一振。
　　
　　原书中，女主苏恬恬被朋友拉来围观东芒会，结果人群撤退时被挤掉了笔袋，砸在了敖景羿身上。
　　
　　笔袋中有苏恬恬的爷爷留给她的遗物——一个十分重要的怀表，且那里面装了她跟早逝的父母亲唯一的一张合照。
　　
　　正是为了找回这个遗物，苏恬恬才和敖景羿有了接触的契机。
　　
　　郁秋染抬头望去，迅速锁定了目标。
　　
　　只见二楼的走廊上，一个有着圆圆的眼睛和嘟嘟的苹果脸，像小白兔一样可可爱爱的女生，正神色焦急，努力挣扎着伸长手，想要扒住栏杆。
　　
　　可由于身材过于娇小，她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被人流裹挟着消失在了长廊上。
　　
　　好的，记住你了。以后见到这位就绕道走，郁秋染给自己做好了安排。
　　
　　系统：【不建议宿主回避女主相关剧情，这会减慢您收集能量的速度，也会造成女主恋爱线的不完整。】
　　
　　【你懂什么！】
　　直女郁秋染很是生气：【放弃这条恋爱线，女主损失的只是鱼塘里一条小小的鱼。而坚持这条线，我损失的将是我的尊严、良心和可能拥有的三个好兄弟！】
　　
　　系统：【……】
　　其实因为存在剧情惯性，即便进行人为的躲避，有些该来的缘分，还是会来。
　　
　　郁秋染从二楼收回视线，发现敖景羿正表情不爽地拿下砸在肩膀上的笔袋，继而随手向后一丢。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招呼郁秋染：“郁殿，我们走吧。”
　　
　　郁秋染眼睁睁看着那个浅绿的笔袋，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她又看看已经双手插兜悠悠往前走的敖景羿，不由得：？？？
　　
　　*
　　
　　到了跑马场，三人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郁秋染神色自然地走到更衣室外间的休息厅，停下了脚步：“我没带骑马的装备，这次就是先来看看，你们去吧。”
　　
　　战沉朗点了下头，径直推门进了他的更衣室。
　　
　　敖景羿则一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休息厅里的侍者，一边回复道：“回头让人把你的装备送过来存住，你家里要是有自己惯用的马，也可以直接送过来。”
　　
　　郁秋染微笑点头，心中却不免遗憾。安全起见，这种需要在外换衣服的活动，她暂时应该都不会参加了。
　　
　　侍者接过敖景羿的外套挂在臂弯，却听见“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衣服口袋掉到了地上。
　　
　　敖景羿停下去更衣室的脚步，从侍者手中将那东西接了过来。
　　
　　这是一块有些老旧的鎏金怀表，曾经光亮的金漆已经斑驳。
　　
　　但怀表的主人显然很爱惜此物，表壳上已经露出铜胎的精美花纹像是经常被手指摩挲，显得亮亮的。边缝死角之类的地方，也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陈年积灰。
　　
　　敖景羿打开表盖，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
　　
　　一对面容清秀的青年夫妻，环抱拥簇着中间扎了羊角辫，脸蛋胖嘟嘟的小女孩。一家人对着镜头，傻傻地咧开嘴巴，笑得热烈又幸福。
　　
　　郁秋染看到怀表，本来已经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剧情出了差错。
　　
　　结果敖景羿打开怀表后，定定地盯着里面不动，她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她凑过去，也看到了里面的照片，评价道：“很可爱的一家人，快乐得让人心生羡慕，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敖景羿像是被突然惊醒一般，一下子合上了表盖：“不知道，莫名其妙跑进我口袋里。回头交给学生会的失物招领处，让他们发在校园账号上找找。”
　　
　　他说话时神色不耐烦，可手中的动作却很轻柔，甚至还用手帕包了一层，才将其重新放回口袋。
　　
　　显然是注意到这个物品对主人的重要性，才会如此细心地保管避免损害。
　　
　　这位敖殿下看着霸道强势，但在某些地方，却意外的体贴。郁秋染摸了摸下巴。
　　
　　*
　　
　　郁秋染等敖景羿换好衣服，一起前往马场。
　　
　　敖景羿他们选的马术课，并不是单一项的骑马，而是附带马上射箭，打马球等活动的综合性课程。
　　
　　所以上课前，学生要先去特定场馆练习一波射箭进行热身。
　　
　　战沉朗已经在场馆里等他们了。
　　
　　看着同学们一靶接一靶，成绩或好或坏地练习，郁秋染眼中闪过怀念。她也很喜欢射箭运动，已经好久没玩了，挺想上去来一把。
　　
　　但是现在这个坑爹人设，限制了她不少的爱好。
　　
　　或许是发现了她眼中的跃跃欲试，已经练完一轮的战沉朗突然问道：“要试试吗？”
　　
　　他弓递了一半，看到郁秋染细细的手腕，又默默收了回去，到旁边特意挑出一个轻一点的弓：“用这个。”
　　
　　虽然知道自己目前不太适合在众人面前玩这个，但这是主角递给她的，应该没关系吧？
　　
　　心痒痒的郁秋染按捺不住想玩耍的冲动，开心地谢过战沉朗，戴上了配套的护指套，身体微侧，对着远处的箭靶，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咻——嘭！”箭正中红心。
　　
　　“十环”，电子女声实时播报。
　　
　　战沉朗眼中闪过诧异。他用的是最远的靶，能一箭射中十环，绝不是靠运气。
　　
　　敖景羿也练完一轮，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不错啊，郁殿。”
　　
　　郁秋染兴致勃勃地去箭筒里拿下一支：“过奖了。”
　　
　　【嘟——宿主小心！人物OOC值过线，人物运行程序已强制启动！】
　　
　　伴随着系统突如其来的警示，郁秋染取箭的右手感觉到一阵电击般强烈的刺痛。
　　
　　“当啷——”那支被取到一半的箭又掉了回去。
　　
　　




9.  气死宝宝了   光辉形象&荣誉共享

　　“没事吧！”敖景羿一把丢开手中的弓，就要按下徽章联系医护人员。
　　
　　郁秋染制止了他。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忍过这波疼痛：“不要紧，不用慌，一会儿就好了。”
　　
　　敖景羿皱起眉头：“是刚刚练箭扭伤了？还是脱力了？”
　　
　　不，都不是。战沉朗视线扫过郁秋染微微抽搐的手指。
　　
　　一个熟练的弓箭手，笃定的眼神和流畅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郁秋染在射箭运动上应该是个高手，不是因此受伤。
　　
　　至于脱力，他回忆起对方在食堂提住小艾后，没有丝毫颤抖的手，这么轻的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着郁秋染把还在轻微颤抖的手背在了身后。这更像是……某种间歇性发作的神经性疾病，那是最不好治愈的疾病种类之一。
　　
　　郁秋染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还得笑着给自己打补丁：“别担心，是之前出了次比较严重的意外，现在很多运动做不了了。”
　　
　　因为飞机失事穿书，正在进行复活大业的建设中，没毛病。
　　
　　敖景羿显然也联想到了食堂里她敏捷的身手，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发现对面两人的低气压，郁秋染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真没事，将来总会好的。”
　　
　　等她把11个能量球集满，开飞机下矿井飙车潜水她通通要试一遍，上天入地下海打鱼尽情地玩耍，再也不受这射一靶子箭就被电的腌臜气！
　　
　　气死宝宝了！
　　
　　郁秋染长吐一口气，把恢复正常的手伸出来，对着脸色沉沉的两人：“已经好了，你们看。”
　　
　　敖景羿和战沉朗看着她削瘦的手背，苍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再看看她带着几分轻松笑意的面容，一时都没有说话。
　　
　　天意弄人。
　　
　　没有什么比看到一个本该神采飞扬的强者，因为某些不可预料的突发意外而中途折翼，更让人遗憾了。
　　
　　而且这个人，没有因为遭到莫名的磨难而颓然消沉，而是笑着面对人生，充满信心地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回到天空。
　　
　　内心和实力一样强大的人，总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在二人心里，变得光辉高大起来的郁秋染，正在听系统给她播报：【宿主，第一个球里的能量暴涨了一波，现在OOC值已有所下降。】
　　
　　郁秋染：【让我先把这场面糊弄过去，等会儿我们再细说。】
　　
　　谁知她还在想怎么把谎话编得更圆，对方已经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
　　
　　敖景羿搭上郁秋染的肩膀：“今天马术课是月中小测。阿朗抽到了马球，我抽到了骑马射箭。我们是分在不同场地同时测试，郁殿想看哪一个？”
　　
　　郁秋染思忖道：“马球我没玩过，不太懂，还是跟敖殿你这边吧。”
　　
　　敖景羿拍了拍她的肩，感受到这肩膀的单薄，不由得想起对方在花树下，像要消失的泡沫一样笑着说自己见不得光的场景。
　　
　　他又看了看外面，露天的跑马场上金灿灿的阳光照耀。
　　
　　他思索了一瞬，回头对着郁秋染道：“我这就让人把中心看台清出来，收拾一下，那里视线最好。”
　　
　　郁秋染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看台上人群熙熙攘攘，尤其是能俯瞰全场的中心区域，更是出现了“人叠人，脸变形”的景象。
　　
　　估计都是为了瞻仰敖殿下的风采，才早早顶着烈日跑来，在太阳下不知晒了多久。
　　
　　郁秋染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吵闹，就不去看台了。我看领奖处有个小裁判台视线也还行，这次测试正好用不上。我就在那里等着敖殿来领奖好了。”
　　
　　敖景羿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看台上的人群，又莫名想起之前对方看见自己扔笔袋时的眼神。他突然笑起来：“行，就这么安排。”
　　
　　郁秋染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还听见敖景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郁殿是个心软的人。”
　　
　　嗯？什么意思？她有些疑惑地望向对方，同时发现战沉朗也微微点头应和。
　　
　　可敖景羿没有进一步解释，直接用徽章呼叫了管家。
　　
　　测试马上要开始了，三人就此分开。
　　
　　*
　　
　　郁秋染绕过内部场馆，前往裁判台。
　　
　　她一出转角，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刚刚还朴实无华的裁判台已经焕然一新，不但搭起了一个宽敞的遮阳帷帐，里面还摆放了茶几软座，各式饮料点心。
　　
　　这就算了，那么大个幕帘，怎么还给她整成了粉色。
　　
　　把飘逸的纱质帷幕挂到两边，完成最后布置的管家，快步走过来，躬身向她行了个礼：
　　“郁少爷，听闻您喜欢桃花，所以特意选了这个颜色。祝您在观看时，像置身桃花林一般心情愉快。”
　　
　　郁秋染：……
　　真是多谢了您嘞。
　　
　　她又走近些，发现帷帐里的处处细节，都在呼应着粉嫩的桃花色。
　　放眼望去，确实是身临其境桃花林，充满了梦幻的少女心。
　　
　　神啊，谁来救救她忧郁小王子的形象吧。
　　
　　可是能做到敖景羿身边的管家，审美和能力自然都是过关的。虽然颜色粉嫩了些，但帷帐整体布置得漂亮又舒适，无可指摘。
　　
　　不是自家的人，郁秋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挂着浅浅的笑容谢过管家，生无可恋地走进了“粉红小屋”里。
　　
　　远处的敖景羿上马做好准备，特意回望了一眼，见状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怎么跟个坐在公主屋里的娃娃一样，怪可爱的。
　　
　　他没有理会看台上因他露出了浅淡笑容而开始尖叫的人群，一拉缰绳，策马向前而去。
　　
　　测试开始了，郁秋染看着敖景羿骑着矫健的骏马，在一众不停活动的靶子中灵活地时停时转，亦或是尽情奔腾，帅气又利落地射出一箭又一箭。
　　
　　他没有错失任何一个移动靶，而且次次都是十环。
　　
　　与其他手忙脚乱，射得歪歪扭扭，甚至被智能的移动靶子追着打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场上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越发热烈响亮。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以前，这样少年意气，鲜衣怒马的场面中，从不会少了她郁秋染。
　　
　　想到这里，郁秋染不免有些悒悒。她问系统：【那个人物运行程序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电我？】
　　
　　系统：【虽然有主角认知帮您掩盖，但宿主的OOC值太高了，会引发世界程序观测。】
　　【在发现人物异常时，世界通常不会选择第一时间抹杀，而是会先强制执行人物运行程序，试着拯救一下，将人设拉回正轨。】
　　
　　所以她才会突然手痛，回归“郁秋染”体弱多病的状态。但进一步想想，要是能愉快地玩耍，电电好像也没什么？郁秋染倚在栏杆上，思绪开始飘远。
　　
　　对一个喜欢追求刺|激，好动的“皮皮熊”来说，被困在一个病弱的壳子里，实在是太憋闷了。
　　
　　系统：【请宿主放弃这种危险的想法，强制执行的“惩罚”会随着次数逐渐加重，且次数过多，世界就会放弃拯救，直接抹杀。】
　　
　　好吧。
　　郁秋染将手臂架在栏杆上，有些悻悻然地单手撑脸，继续观看敖景羿在跑马场上的英姿。
　　
　　果不其然，最后敖殿下以满分的成绩获得了第一。
　　
　　测试满分的第一名，除了风云榜上的成绩累计，还会有一个精致的纯金小王冠作为奖励。
　　
　　不过已经拿了很多个，也不差钱的敖景羿，对此奖励无动于衷。
　　
　　他随意地扯了扯马缰，由着马熟练地自主向领奖台走去，本人却抬头去看郁秋染。
　　
　　结果发现对方托着脸趴在栏杆上，眉眼低垂，像个留守儿童一样，郁郁寡欢。
　　
　　记忆里的某个场景猛然闪现。
　　
　　他想要打招呼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而郁秋染，正借用自己的外观优势，架起愁郁的气质，实质却在心里跟努力逗她开心的系统聊得正欢。
　　
　　她跟系统吹嘘自己往日马背上的荣光，正吹得来劲时，突然感觉头顶被人轻轻一碰。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骑在高大的马背上，隔着栏杆跟她相望的敖景羿。对方正收回手去。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对方把那顶象征着胜利满分的黄金小王冠戴到了她头上。
　　
　　郁秋染怔了一瞬，细细打量了一眼对方，随即笑起来：“多谢敖殿将荣誉与我共享。”
　　
　　“可是，没能上场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敖殿你，却好像玩得并不是很开心呢？”
　　
　　




10.  怀表   互相伤害

　　“为什么敖殿你，看起来玩得并不是很开心呢？”　　 
　　
　　敖景羿闻言一愣。
　　
　　他看着对方通透的眼睛，清澈的金色湖水漾着笑意的微波，仿佛能映照万物，洞察一切。
　　
　　敖景羿垂下眼，冷声说道：“我不懂郁殿的意思。”
　　
　　郁秋染笑了笑，没有纠缠这个话题。
　　
　　之前在更衣室时，敖景羿的情绪就有过类似的波动，但掩盖在了他又酷又拽的表情之下。
　　
　　在这些时候，郁秋染会觉得他飞扬的眉眼中压着什么，他漂亮凌厉的面容后像是镀着一层暗色。
　　
　　原书的剧情只能告诉她大的方向，可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生活在世界里的人细微的感情变化，还需要她自己去把握。
　　
　　她一边思考，一边手中动作不停。
　　
　　她从管家给她备的丝帕中选出一个浅粉色的，手指灵活翻动，三下五除二地将其叠成了一朵怒放的粉玫瑰，然后用小别针固定好形状，笑着放在了敖景羿头上。
　　
　　敖景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被她细白灵巧的手指晃花了眼，等反应过来，郁秋染已经对着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一把取下头上的粉玫瑰，眼含怒气地扬起眉毛：“郁秋染！”
　　
　　看，这下他的颜色不就明亮起来了？郁秋染忍了忍笑，煞有介事道：“敖殿将代表胜利的王冠给了我，我自然也得回个礼。”
　　
　　敖景羿更生气了：“所以你给我头上戴朵花！”
　　
　　郁秋染并不畏惧他的怒气，反而侃侃而谈：“我这不是想到古时候状元骑马游街，都要簪花嘛。敖殿是满分第一，不来一朵怎么行。”
　　
　　敖景羿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又气又想笑：“真有你的。是不是因为我的管家给你弄了‘粉红屋’，你才这样报复我？”
　　
　　郁秋染立刻垂眼，切换成自己忧郁小王子的面具：“敖殿误会了，我只是为表感谢和赞扬，才‘特意’‘亲手’叠了玫瑰。”
　　
　　敖景羿哼笑一声。还装。
　　
　　两人这边正开着玩笑，另一个场考核同样满分，与敖景羿并列第一，也拿了一顶小王冠的战沉朗骑着马慢慢靠近。
　　
　　郁秋染立刻转移矛盾，热情地招呼他：“战殿，我们正说着状元簪花呢，您也来一朵吗？”
　　
　　战沉朗看了一眼她头上的小王冠，敖景羿手中的“粉玫瑰”。这两人，一个笑眯眯，一个一脸若无其事，但总觉他们都不怀好意。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出于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立刻将手中的小王冠郑重地戴在了头上：“不用了，我有。”
　　
　　“噗——真不愧是你。”敖景羿拉动缰绳，指挥马往旁边，给战沉朗挪出点位置。
　　
　　靠超强的危机意识逃过一劫的战殿下松了口气，也骑着马到了栏杆旁：“郁殿喜欢花，那你跟阿澄一定会有共同语言。他过阵子就回来了。”
　　
　　东芒会的花澄雅，那个没出场但也比她高的未来朋友。郁秋染笑着点点头：“我很期待跟花殿见面。”
　　
　　*
　　
　　学院APP实名制社交区。
　　
　　那个名字是“东芒会 - 郁秋染”的账号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条动态：“新朋友。”[图][图][图]
　　
　　前两张图分别是敖景羿和战沉朗骑在马上的帅气照片。
　　
　　但第三张画风突变，正是郁秋染当时抓拍到敖景羿头顶小粉花的瞬间。
　　
　　战沉朗出现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抱拳]。
　　
　　评论区很快活跃起来：
　　
　　“嗷嗷嗷，戴花的敖殿也好帅！”
　　
　　“这图是真的吗？居然有人敢这样对敖殿，郁殿真的勇！”
　　
　　“瑞思拜！”
　　
　　“这个角度看敖殿似乎有点忧郁，被郁殿传染了？”
　　
　　“是因为被迫戴花吧哈哈哈”
　　
　　“郁殿看着清冷难以接近，原来也会有这么调皮的时候嘛哈哈哈”
　　
　　……
　　
　　收到消息提醒的敖景羿打开手机，看到照片脸色一黑。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
　　
　　很好，郁殿，你以为就你会恶作剧吗？我这边也有，管家早给我拍好了！
　　
　　很快，账号“东芒会 - 敖景羿”也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回敬。”[图][图][图]
　　
　　正是郁秋染坐在桃花主题的粉色帐幔里，发呆、喝茶、吃点心的照片。
　　
　　围观群众又迅速跑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哈哈哈，两位对着干起来了吗？再多来点！”
　　
　　“哈哈哈郁殿这个更粉。”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坐在小帐篷里的郁殿真的好像BJD娃娃啊，长得太精致了。”
　　
　　“我懂，超越性别的美。”
　　
　　“郁殿啃点心的样子看起来好乖呜呜呜，我好想rua”
　　
　　“别想了，郁殿是能单手拎住小艾，还敢在敖殿头上戴花的男人，你rua他？我看是他蹂|躏你”
　　
　　“什么？什么蹂|躏？”
　　
　　“擦擦口水吧各位，别忘了这里是实名，小心到前排丢人。”
　　
　　……
　　
　　又过了一会儿，东芒会的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条动态：“欢迎郁殿加入东芒会！”[图]
　　
　　照片是马术课上，郁秋染坐在平台的栏杆边，手臂随意地搭在上面，侧脸看着栏杆外骑在马上的敖景羿和战沉朗，三人相视而笑的场景。
　　
　　柔柔的光打在他们年轻帅气的面庞上，三人气质迥异，氛围融洽。
　　
　　“啊啊啊三倍的神颜冲击！”
　　
　　“真好啊，三位殿下关系很不错呢。”
　　
　　“四大家族的嫡系终于聚齐了，以前听说郁媛要进东芒会，可把我恶心得够呛。现在好了，就是花殿没在，有点可惜。”
　　
　　“支持媛学姐，希望你嘴巴放干净点”
　　
　　“建议你们私下对线或去论坛，别在这里搞事”
　　
　　“花殿校庆时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
　　
　　校内APP各社团组织排行榜，本就遥遥领先，排名第一的东芒会，支持率又上涨了一小截。
　　
　　*
　　
　　晚自习。
　　
　　苏恬恬做完作业，忍着泪意，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同桌卷卷轻轻推了推她：“还是没有找到吗？”
　　
　　苏恬恬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卷卷似有些愧疚：“对不起，是我下午硬拉着你去看殿下们，不然……”
　　
　　她拉起苏恬恬的手，轻轻晃着：“但是你别怪敖殿下。他肯定是以为有人故意砸他，想引起他的注意，才会直接丢进垃圾桶的，毕竟以前有人那样做过。”
　　
　　苏恬恬吸了吸吸鼻子：“我知道，我只怪自己没拿稳。”
　　
　　卷卷得到这个答复，满意地放开了她。
　　
　　苏恬恬看对方又去到处求东芒会的视频，苦涩地笑了笑。
　　
　　她怎么敢怪这样的天之骄子呢？
　　
　　神夏九州学院作为世界级的名校，并不只招收贵族。它也会招揽和挖掘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或是有突出特长的学生。
　　
　　苏恬恬被学院的高额奖学金吸引，为了补贴家里，不久前才转到了这所学校。
　　
　　虽然校内很多规则她还没弄明白，但唯有一件事她绝不会搞错，那就是自己与那些殿下们，是云泥之别。
　　
　　就像他们骑着昂贵的马匹，在专为贵族学生开设的马术课上欢笑时，她只能趁着下课时间，顶着旁人的讥笑去翻垃圾桶，去找被敖殿下随意丢进去的笔袋。
　　
　　她其实很难理解卷卷对所谓敖殿下的痴迷。对方如此的傲慢自大，被砸了一下就觉得是有人想引起他的注意。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而且就算真的是女孩子想表达心意，他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的心，品行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恬恬将脸埋进手臂。算了，怪她的笔袋先砸到了别人，现在抱怨也无济于事。
　　
　　她想到自己翻遍所有的垃圾桶，都没能找到的怀表。
　　
　　那是爷爷留给她的，里面还有唯一一张她与爸爸妈妈的合照。
　　
　　苏恬恬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心中一阵委屈，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赶紧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来控制情绪。
　　
　　莫名的，她想起了今天在食堂看到的，同样刚转校过来的郁殿下。
　　
　　从论坛里的分析看，郁殿下似乎也遭到了一些暗中的欺负。但他却风轻云淡地将其一一化解。
　　
　　真厉害啊，苏恬恬在手背上蹭了蹭眼泪，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呢。
　　
　　而且这位殿下看着神色郁郁表情冷漠，但实质应是个很温柔的人。
　　
　　苏恬恬回忆起当时自己在食堂吃饭时注意到的一些细节。
　　
　　郁殿下提住小艾后，确认对方站稳才松开了手。要是换成那个敖殿下，他估计根本不会伸手，只会看着小艾直接摔下去，不补一脚都算好了。
　　
　　还有，郁殿下并没有因为小艾相貌不好看，就任意鄙薄。临走前，他还很有礼貌地对着保洁阿姨也打了招呼。
　　
　　这样看来，他比目空一切，任意践踏人心的敖殿下好多了。
　　
　　要是当时砸到的是他就好了。这位殿下一定不会把她的笔袋随随便便丢进垃圾桶里。
　　
　　“恬恬！恬恬！”她正想着，旁边的卷卷突然使劲地扯她，“快看，这是不是你的怀表！”
　　
　　苏恬恬立刻转过头去。
　　
　　只见卷卷的手机上，正播放着有人录下的东芒会出行视频。
　　
　　其中一个片段，可以看到浅绿色的笔袋砸到敖景羿后，有一个小东西从笔袋里滑落，一路顺进了他外套胸前的小口袋里。
　　
　　卷卷把这一幕截屏放大，能模糊地看到那是个圆圆的物品。
　　
　　苏恬恬激动地握紧双手：“一定是我的怀表！难怪我翻遍了垃圾桶都没能找到。”
　　
　　卷卷得意地笑了笑：“看吧，我就说你一定能找到的。既然跑到了敖殿那里，你就再等等好了。他应该会交给学生会处理。”
　　
　　苏恬恬看着模糊的截图，欲言又止。
　　
　　那位敖殿下，随意把人笔袋丢进垃圾桶，当他发现口袋里有不属于自己的物品时，真的有耐心去寻找失主吗？
　　
　　肯定会直接丢掉吧！
　　
　　苏恬恬捏着笔袋上已经被洗干净的小兔子。
　　
　　不行，她一定得赶紧去东宫花园一趟！
　　




11.  雪娃娃与天使   我是在哄你啊&花开的声……

　　深夜，东宫花园里一片寂静，大家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敖景羿意识到自己正在梦里。
　　因为他突然回到了敖家的庄园。
　　
　　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他心中一阵厌烦。
　　
　　这是敖家主楼的大厅，大厅正上方，冰冷而华丽的巨型水晶吊灯发散着刺目的光。
　　
　　二楼隐隐传来歇斯底里地争吵声：“你怎么不去管！你知道因为怀孕生她，我耽误了那个项目，损失了多少吗？当初是你非得再要一个孩子的！”
　　
　　“就你忙，我不忙是吧！”
　　
　　“把你那陪小情人儿的功夫腾出来一些，你女儿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我陪小情人？你又好到哪儿去！你不是一样……”
　　
　　紧接着就是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六岁的妹妹小美，抱着她最爱的玩具熊，紧紧依偎在他腿边。
　　
　　小美轻轻发着抖，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玩具熊的头顶，将那里染成一小片深色：“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别人的家庭那样幸福呢？”
　　
　　敖景羿看向小美指着的地方，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照相馆。
　　
　　坐在镜头前的一家三口，梳着三七分，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父亲，正傻乐着张开手臂拥抱自己的妻女。
　　
　　面容秀美的妻子笑着低头，亲了亲怀中小女孩绒绒的额发。
　　
　　夫妻俩将孩子拥在了中间。
　　
　　小女孩在父母温暖的怀抱中，开心地晃着脑袋大声歌唱。头上两个俏皮的小羊角辫儿一翘一翘，把傻爸爸的下巴扫得痒痒的，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二、三，茄子——”
　　时光定格，幸福是这样的天真又简单。
　　
　　“哥哥，我好羡慕他们啊。”小美如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中流露出难过。
　　
　　敖景羿收回视线，看到小美残缺了两个手指的右手。
　　
　　楼上激烈的争吵依然在继续。
　　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明明不肯费半点心担起责任，却非要一时兴起地生孩子。
　　
　　他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轻声哄妹妹：“小美有哥哥。走，我抱你去花园玩。”
　　
　　可他抱起小美后，腿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三楼的露台。
　　
　　二楼的争吵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他站在露台上，双手抓着扶手横杆下的白色雕花立柱，脸挤在两个立柱构成的空格中，看见两辆车先后驶过中庭，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大门方向离去了。
　　
　　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看那车离开了一次又一次。
　　
　　“哥哥，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敖景羿恍然一惊，发现小美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而他也变成了六岁时的模样。
　　
　　他松开紧紧握着立柱的手，看着掌心被硌出的花纹发呆。这时，有一张倒着的脸在他眼前突然出现。
　　
　　那双粲然的金色眼睛笑得如同两轮仰月：“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敖景羿被惊得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来人是一个眉眼精致，笑容狡黠的三头身小孩。
　　对方皮肤雪白，唇色浅淡，像个美丽的雪娃娃。
　　
　　雪娃娃是以倒挂金钩的姿势从楼上冒出来的。
　　
　　见自己吓唬人的恶作剧成功了，雪娃娃开心地笑着。
　　然后“嘿咻！”地喊了一声，以一种跟“他”的五短身材完全不相符的灵敏，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跟头，轻盈地落在了扶手的横杆上。
　　
　　“他”张开手臂站在细细的扶手上，像个即将进行表演的魔术师，煞有介事地向各个方向点了点头，还“嘿嘿嘿”笑着给自己鼓掌：“我真棒！”
　　
　　说着，雪娃娃惊奇地扭过头来问他：“你怎么不给我鼓掌啊？”
　　
　　小小的敖景羿像是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他原本低落的心，却跟着对方似小鸟一般在空中展翅，渐渐飞扬。
　　
　　雪娃娃在扶手的横杆上坐下，两条小短腿在空中很惬意地，一前一后地踢着，显得悠闲又自在。
　　
　　“他”的表情跟“他”头顶翘起的那一小撮短发一样臭屁。雪娃娃摇头晃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总在这里看着爸爸妈妈离开，因为自己总被留下而难过。”
　　
　　敖景羿心中生起一种被识破的恼怒。他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雪娃娃叹了口气，从横杆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脸上同样被立柱硌出的印子。
　　
　　被对方软软的手指一碰，脸上被硌出的刺痛感消失了，但敖景羿依然很生气。
　　
　　他一把拍掉雪娃娃的手，用稚气的声音硬邦邦地说道：“别碰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方绕着他左探头右探头，他却总把脸扭到相反的方向，不给“他”看。
　　
　　最后，雪娃娃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抽出一张粉丝帕，用小短手灵活地叠出一朵玫瑰，然后“biu”的一下，像扔纸飞机一样“飞”到他头上。
　　
　　敖景羿一把扯下那朵花，赌气一般丢在地上。
　　
　　可雪娃娃很快又叠出一朵飞到他头上。
　　
　　他们就这样循环往复，一个不停地扔，一个不停地叠……漫天的粉玫瑰“biubiubiu”地飞。
　　不一会儿，露台上就被一大堆粉玫瑰给填满——两人都被淹没了。
　　
　　被埋在“玫瑰花海”里，只露出一个头的敖景羿气愤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雪娃娃笑嘻嘻地从花堆里挣扎出手臂，坚持将“他”叠的最后一朵花戴在了敖景羿头上：“你没看出来吗？我在哄你啊。”
　　
　　说完还掐了一把敖景羿有些肉肉的婴儿肥脸颊，冲他扮了个鬼脸。
　　
　　敖景羿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中那股又好气，又想笑的情绪，彻底地把寂寞和悲伤给挤走了。
　　
　　他再次望向对方，看到那双温暖的金水晶里，映出了两个小小的自己。
　　
　　那两个小人儿别扭地昂着头，大声说道：“那我不要粉色！”
　　
　　“呼——”敖景羿猛然坐起身，从梦中醒来。
　　
　　他坐在那儿愣了会儿神，掀开被子走下床，来到了书桌前。
　　
　　清亮的月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给放在桌上的丝质粉玫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敖景羿有些恼羞成怒地抓了抓头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这玩意儿带回来，也不知道变小的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对着郁秋染提出像撒娇一样的要求。
　　
　　他垂眼在书桌前站了片刻。
　　
　　最终，他拿起那朵玫瑰，
　　轻轻调整了一下它已经有些松散的“花瓣”，
　　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了抽屉里。
　　
　　*
　　
　　清晨，东宫花园桃花林。
　　
　　高大的桃木枝叶舒展。枝头怒放的花朵挤挤攘攘，笑着闹着，在淡金色的清晨里开始新一天美好的生活。
　　
　　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随风起舞，在空中旋过几个圈，去追逐正行走在林间的“少年”。
　　
　　“少年”的双眼跟晨光一样美丽，风和花瓣拉扯着她白色的衣角，一切都显得如此唯美浪漫。
　　
　　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欣赏春光与花、与风的舞蹈。
　　
　　然而下一秒——
　　
　　郁秋染：【就这棵了！】
　　
　　她向上一跃，攀住了桃树低处的枝丫，然后用力一荡，在空中翻转180°跳上树枝，像个小金丝猴一样灵巧地在满树繁花中闪现了几下，最终停在了桃树中段一处粗壮的枝干上。
　　
　　系统：【……】
　　这位宿主凭借一己之力，将充满诗意的童话剧场变成了生动平实的动物世界。
　　
　　郁秋染惬意地在粗壮的枝干上半倚半躺地安定下来：【这地方真不错，以后就是我的根据地了。】
　　
　　系统：【请问宿主在做什么？】
　　
　　郁秋染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虚幻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冷的光。她勾唇一笑，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根据剧情，女主苏恬恬很快要来找敖景羿了。】
　　
　　【东宫花园晚上戒严无法进出。出于急切找回失物的心理，她一定会选在今天早上，在上课前偷偷来一趟。】
　　
　　【为了避免碰上她，我做了一番详细的战略规划。】
　　
　　【前线，因为不知她究竟何时会到，所以我不能现在出去，以免在花园门口碰上。】
　　
　　【中路，原文中苏恬恬从灌木迷宫进来后，首先到达了中心公共区，我得避开那里。】
　　
　　【后方，敖景羿此时不在中心区，苏恬恬很可能会进一步前往敖家别墅。但根据“女主总在迷路”定律，她极有可能会走错郁家与敖家别墅之间的岔道，最终撞上我。】
　　
　　【所以，最完美的躲避战略是——待在桃花林！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郁秋染枕着手臂，她昨晚梦到自己变成了魔术师，还遇上一个长得很俊，表情却丧丧的小孩儿。
　　
　　她一直试图逗他开心，可他就是不笑！
　　害得她都没睡好，哼！
　　【正好可以在这儿补个觉。等苏恬恬撤走了，我再回去。】
　　
　　怎么搞得女主像鬼子进村一样，系统有些无奈。它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校园恋爱剧场里，还自带游击战剧本的。
　　
　　郁秋染透过花瓣的缝隙，欣赏着天边悠悠飘动的云彩，准备愉快地吹一曲口哨安眠曲哄自己入睡。
　　
　　结果她突然听见系统说：【宿主请注意，女主·苏恬恬已经到达您所在的位置。】
　　
　　“那个……请问……”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郁秋染下意识地扭头向下一看，正好与苏恬恬四目相对。
　　
　　【什么鬼！】
　　郁秋染惊呆了。
　　
　　而此时她的嘴唇已经微微撅起，一声响亮的口哨蓄势待发，眼看就要诞生了！
　　
　　她温柔忧郁的人设！
　　
　　在这岌岌可危的关键时刻，郁秋染急中生智，抬起手臂，衣袖带风，伸出食指放在了唇前，比了一个：“嘘——”
　　
　　她一边给自己救场，一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风！风！快给个风！】
　　
　　*
　　
　　苏恬恬一大清早就起床来到东宫花园。因为知道这里不可随意进出，所以她的心情异常忐忑。
　　
　　斟酌之后，她选择走了距离女生宿舍最近的桃花林前往东宫中心。
　　
　　而且桃花林是郁殿下的花园。她总觉得，如果是这位殿下的话，即便她被发现了，大概也不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吧。
　　
　　苏恬恬紧张而快速地在林中穿行着。可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美丽的花树，她越走越深，最终迷失了方向。
　　
　　突然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姿态闲适的少年。
　　
　　她鼓起勇气，上前问路。
　　
　　对方转过头来，看到她后，那被阳光层层描画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郁殿下。
　　
　　然而树上的少年没有呵斥，也没有驱逐她。
　　
　　他只是轻笑着竖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放在淡色的唇前，十分优雅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他张开手臂，向身后繁密的重重花影中倒去。
　　
　　怕他摔下来的苏恬恬心中一急，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可一阵大风忽然刮过，席卷着花瓣迷住了她的眼睛。
　　
　　当风渐渐停下，林中的落花之舞再次变得轻柔徐缓时，在花影中微笑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苏恬恬呆呆地望着那处已经空无人迹的枝干。
　　
　　远处传来钟楼徐徐报时的悠扬钟声：“咚——咚——咚……”
　　
　　成群的白鸽忽而飞起，洒落着洁白的羽毛，落在阳光照耀的尖尖红屋顶上。
　　
　　像是天使降临，
　　轻轻地敲打她的心。
　　心底，有花开的声音。
　　




12.  命运般的相遇   炸毛狗狗&疯狂立下fl……

　　桃花林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郁秋染从另一棵树的枝干后探出半个头来。她谨慎地躲在树后左看右看：【苏恬恬走了吗？】
　　
　　系统：【走了，现在已经和主角·敖景羿碰面了。】
　　
　　郁秋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差点露馅儿。】
　　
　　她知道以自己的演技，是很难在朝夕相处的人面前持续伪装的，而且她也不想以一个虚假的性格去交朋友。
　　
　　所以“郁秋染”细腻忧郁的核心人设，就只能靠她已经放弃的女主苏恬恬来帮她在“世界”那里锚定了。
　　
　　再者，原文中，“郁秋染”这个“温柔学长”与苏恬恬的感情线是最没有水花的。这个人设也可以最大程度地帮她避开“恋爱路线”，以免丧失尊严与良心。
　　
　　郁秋染：【怎么样？现在情况如何？】
　　
　　系统看着第一个能量球里突然上涨了不少的“水位线”，机智地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您的OOC值下降了很多，在女主那里较好地维持住了人设。】
　　
　　郁秋染重新回到那个理想的枝杈躺下来，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她吹着吹着，忽而惊坐起：【不对啊！苏恬恬不该走敖景羿的灌木迷宫吗？怎么会跑到我这边来了？】
　　
　　系统：【其实郁家的方位离她宿舍最近。不过原文中这里是一片郁金香园，视线开阔容易被人发现，她才绕到了敖家那边。】
　　
　　所以原主没能和郁爸爸搞好关系，根本就没有这片桃花林？
　　
　　郁秋染愤愤道：【这么重要的线索你现在才说！害我的推理出现了重大失误，直接跟女主对上脸。要不是我机智，咱俩全完蛋！】
　　
　　系统很识时务地道歉。
　　
　　郁秋染又想到了另一则：【原文女主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靠着自己的锦鲤体质顺利走出了灌木迷宫，因此引起了敖景羿的兴趣。】
　　
　　【可现在她从我这里走了，那个所谓“命运般的相遇”不就被削弱了吗？】
　　郁秋染伸手扶额，很是头痛地叹了口气。
　　
　　*
　　
　　已经走到东宫中心区的苏恬恬，在兜了几个圈子后，终于莫名其妙地找到了议事厅里的敖景羿。
　　
　　她还没有走近对方，就听到他冷硬地呵斥：“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果然。
　　这个人不会像郁殿下那样好说话。
　　
　　苏恬恬咬了咬嘴唇，忍着心中的怯意说明来意。
　　
　　敖景羿闻言似乎愣了一下。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丢进她怀里：“是不是这个？”
　　
　　苏恬恬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带着淡淡香气的雕花小木盒，看到了垫着手帕的怀表。
　　
　　她高兴地取出来：“就是它，多谢你……殿下。”她兴奋的声音在看到对方不耐烦的神色后，渐渐低弱。
　　
　　敖景羿面无表情，下垂的眼睛在俯视人时甚至显得有些凶戾。他今天戴了一个镶钻的六芒星耳骨夹，尖锐的棱角显得他更加不近人情。
　　
　　他冷漠地说道：“以后这种事，你直接等学生会失物招领处的消息，不要再以此为借口随便进入东宫花园。”
　　
　　他果然很自大，总以为别人是为了接近他！
　　想起他昨天还把她的笔袋扔进垃圾桶，苏恬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气：“知道了殿下！因为这怀表是我家人非常重要的遗物，我才着急……”
　　
　　“遗物？”敖景羿打断了她，表情有一瞬的怔忪，“你父母中有人去世了？”
　　
　　这人居然还喜欢揭人伤疤，简直讨厌至极！
　　但面对强权，苏恬恬不得不低头：“这是我爷爷的遗物。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这里面有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所以，”苏恬恬抬头看着敖景羿，语气坚定地强调，“我不是有意要来东宫的，只是这个怀表对我太重要了！希望殿下不要误会！”
　　
　　敖景羿垂眼看着这个面容倔强的小个子女生，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
　　原来那样的幸福并没有长久，一切……终究是梦。
　　
　　他忽而觉得索然无趣。
　　
　　敖景羿冷脸向着门口抬了抬下巴：“算了，下不为例，你赶紧出去。”
　　
　　看着对方敷衍的态度，苏恬恬握了握拳，拿起怀表转身就走。
　　当然不会有下次！她也根本不想再跟这个敖殿下有任何牵扯！
　　
　　谁知她刚走两步，就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怎么进来的？”
　　
　　这人怎么盘问个没完，把她当犯人吗？苏恬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桃花林走进来的！”
　　
　　敖景羿就是因为看到对方发间的桃花花瓣，才又重新叫住她的。
　　
　　想到郁秋染早上进了桃花林就没了动静。他啧了一声，这两个人，不会是碰到了吧？所以这个小矮个儿才敢这样理直气壮地跟他呛声。
　　
　　他决定诈一诈对方：“你进来，郁殿怎么说？”
　　
　　难道他还要去责怪郁殿下吗？苏恬恬心中一阵惊慌。
　　
　　可这真的不怪他。那位殿下大概以为她是好奇偷溜进来参观，还宽容地比了个噤声先行离开了，或许是在劝她赶快偷偷回去以免被人发现。
　　
　　她不会连累了郁殿下吧？苏恬恬的气势弱下来。她绞着手指，低头说道：“殿下他没说什么，是我自己要进来的。”
　　
　　所以两个人确实见到了。敖景羿没有错过苏恬恬脸上的惶然，和那不安下隐藏的倾慕。
　　
　　那个人一定是听到对方哭诉，才这样放她进来的。
　　
　　敖景羿又想到抽屉里那朵粉玫瑰，心中莫名有些烦躁。郁秋染对着谁，都这么体贴心软的吗？
　　
　　再想到他当时扔笔袋时郁秋染的眼神，他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小矮个儿不顺眼。
　　
　　他随即一挥手：“记住你的身份，少动歪心思，出去吧！”
　　
　　这人实在太没有风度了！苏恬恬看着他桀骜的神色，不忿地扭头就走。
　　不知道他怎么和郁殿成为朋友的！她觉得他根本不配！
　　
　　*
　　
　　郁秋染一等到系统通知说苏恬恬离开了东宫花园，立刻就像屁|股着火一样，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
　　
　　她一边飞速向着中心区前进，一边跟系统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原本可以在桃林悠闲地补觉，可进门路线不对，我还得担心他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系统：【宿主不必忧心，这种程度的剧情变动，不会让世界注意到你。】
　　
　　【你怎么如此松懈！】郁秋染恨不得把系统揪出来敲它的脑壳。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蝴蝶效应懂不懂！如果我们不警惕一些，前期一个细小的变化，后期可能就会对我造成“致命伤害”，你给我警醒点！】
　　
　　郁秋染到达了中心区议事厅，绕到书房，透过窗看见敖景羿正在里面埋头工作。
　　
　　他宽大的书桌被一摞摞高高垒起的文件占满，看着对方几乎被埋住的身影，郁秋染踟躇地停下了脚步。
　　敖景羿这么忙，这时候去打扰好像不太好。
　　
　　谁知她刚转身，就被人用纸团砸了脑袋。
　　
　　“大胆！”她竖起眉毛转身，一眼看到敖景羿迈着大长腿从书桌后走出来，双手抱胸倚在窗边，盯住了她。
　　
　　对方语气森森：“郁殿这是要做贼心虚地往哪儿去啊？”
　　
　　郁秋染立刻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光风霁月的微笑：“怎么了？敖殿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敖景羿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冷哼一声：“以后别随便把人放进来，不然到时候什么货色都来求你缠你，看你烦不烦。”
　　
　　这怎么又成她把人放进来了？郁秋染呆了一瞬，不是人女主苏恬恬自己进来的吗？
　　
　　她刚想反驳，就察觉到敖景羿面容下隐藏的冷淡和不屑。
　　
　　这样看起来，他对女主的印象不是很好啊。剧情已经有所偏离，如果她再说并非她允许，岂不是进一步加重了敖景羿对苏恬恬的恶感？
　　
　　郁秋染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下去。她小心试探道：“那你把东西还给她后，怎么样？”
　　原书中，因为注意到敖景羿对怀表的细心保管，苏恬恬“发现他傲慢自大的性格里，也有温暖细腻的一面”（原文）。
　　
　　可敖景羿见郁秋染欲言又止，越发肯定她就是听了那个小矮子的哭诉，才会如此了解详情。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硬声说道：“不怎么样！你也别太烂好心，免得有些人顺着杆子往上爬。像今天这种不知所谓的家伙，你最好跟她保持距离。”
　　
　　郁秋染有些惊奇地端详敖景羿。他漆黑的瞳仁闪着润泽的光，明明是在生气，可那有些狭长的眼睛瞪圆后，挎着脸的他居然显出一种莫名无辜的稚气。
　　
　　唔，好像不开心闹脾气的炸毛狗狗，嚷嚷得很大声，却因为看起来有些委屈而非常惹人怜爱。
　　有点想rua！
　　
　　难怪原文中女主总要惹他生气，谁不想逗一下这样可可爱爱的“狗狗”呢！
　　
　　见他如此神情，郁秋染微微放下了心。这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开始有独占欲地想要她远离女主了吧？
　　
　　这样看来，敖景羿和苏恬恬欢喜冤家的恋爱线开端问题不大。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听你的。”
　　
　　敖景羿见她答得如此爽快，“龙”心大悦，扯住她：“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正好，陪我处理学校的文件吧。”
　　
　　啊？正准备溜走继续悠闲的郁秋染呆住了。这怎么还有她的事？他不是在权力方面对她很防备的吗？
　　
　　敖景羿揪住她不放：“你作为东芒会的一员，该把心放在正事上。最近校庆快到了，事情有点多，你正好参与进来。”
　　
　　敖景羿没有为难她，先给她分配了最简单的工作。
　　
　　被抓壮丁的郁秋染神色木然，垂直手抱过一摞摞顶到她下巴的文件。
　　
　　这些都是审批好只需要盖章的。
　　
　　“盖章机器人”，启动！
　　郁秋染把手下的纸张飞出残影，“嗖嗖嗖”地盖完一摞又一摞。
　　突然间，她扫见一份新增的，标注着“紧急”的文件。
　　
　　她停下来细看了一眼，这是一份在学校所有的主干道两侧，设计修建花廊式遮阳棚的企划。因为校园面积广，工程量极大，所需资金甚多，还需交由校董事会进一步审批。
　　
　　郁秋染有些奇怪：“这个是不是标错了？先不说校庆路线只涵盖了学院的一小部分。关键现在又未入夏，遮阳棚好像不是很必要，怎么赶在这么忙的节骨眼儿上标紧急呢？”
　　
　　敖景羿闻言一顿。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那个没问题，你不用纠结。”
　　
　　说完，他立刻转移话题，给郁秋染布置了一个新任务：“美术馆那边被划出校庆游览路线了，里面的展品要挑出一些运去主会厅。你拿着清单，到仓库核对核对。”
　　
　　郁秋染被迫接过他塞来的文件夹，感觉莫名其妙：“可我这边章还没盖完啊？”
　　
　　敖景羿一脸不耐烦地轰她：“展品的事更重要，章你回头再盖！”
　　
　　她是又说什么刺|激到这位了吗？怎么突然由坐班给她降级成外派了呢？
　　郁秋染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起身。
　　
　　就在她快要走出书房大门时，又听到对方吩咐：“记得从门口的伞架上拿伞。”
　　
　　郁秋染这才想起她还有个随口胡扯的“不能被晒”的设定。
　　
　　唉，好麻烦，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话说昨晚这里有伞架吗？她怎么不记得。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敖景羿皱起眉头：“你要是不喜欢自己拿，就在班上找个固定的跟班，让他时时跟着给你打伞。”
　　
　　毕竟除了敖景羿，其他东芒会成员的服务人员不能时时跟随。而他把自己人派去长期跟着郁家嫡系，也不合适。
　　
　　“使不得使不得，”郁秋染摆了摆手，“我自己找晒不到的地方待着就行。”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久后，被锁进了美术馆仓库的郁秋染，开始在一片黑漆漆中反省她是不是还有乌鸦嘴这技能。
　　
　　




13.  漆黑中……   无法介入的剧情

　　因为路程太远，苏恬恬回到教室时，已经错过了第一节课。
　　
　　她偷偷溜回座位。
　　
　　她的同桌卷卷正趁着下课的空隙，跟“王子后援会”的会长求新的视频和照片。
　　
　　在因会员权限不够被拒绝后，卷卷有些愤愤地咒骂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到了刚进来的苏恬恬，好奇地问道：“恬恬你跑哪儿去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乖学生不会逃课呢。”
　　
　　苏恬恬犹豫了一下，想到怀表的线索还是卷卷提供给她的，而且对方是自己转校来这边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故而她没有隐瞒，附到卷卷耳边轻声说道：“我偷偷去了一趟东宫花园，去要我的怀表。”
　　
　　“什么！”椅子与地面剧烈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卷卷一下子大喊着站了起来。
　　
　　苏恬恬见大家的视线都聚集过来，连忙扯了扯她：“你小声点。”
　　
　　卷卷重新坐下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太惊讶了。所以你和敖殿下说上话了？”
　　
　　苏恬恬皱起鼻子作答：“不算说上话，他这个人超级傲慢！就是问他要了我的怀表，幸好他还没扔。”
　　
　　因为她边说话边弯腰去捡被碰掉的书本，所以她没有看到卷卷僵硬的笑容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嫉妒之色。
　　
　　卷卷低下头，藏住了自己的表情。她扣着手机壳背面亮晶晶的水钻：“那你擅自闯进东宫花园，殿下也没有说什么吗？”
　　
　　说起这个，苏恬恬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他挺生气的吧，但可能是看在郁殿下的面子上，就放了我一马。”
　　
　　卷卷手中的动作一顿。她把扣下来的水钻一个一个拨到地上，看着那亮晶晶的小东西一路滚进灰尘里：“郁殿下也在吗？他还帮你说话？”
　　
　　苏恬恬一边整理书和笔袋，一边开心地跟朋友分享：
　　“他没有跟我说话，但我很感谢他。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卷卷。要不是你帮我找到线索，我不会这么快就能寻回怀表……”
　　
　　卷卷垂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在她跟“王子后援会”会长万万的对话框里，万万最后发来了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
　　
　　她的神色逐渐阴沉。
　　
　　*
　　
　　郁秋染来到美术馆的地下仓库，依照清单，对着保险柜开始逐个清点。
　　
　　这次要运出去的多是名贵的古董画和一些大师级的雕塑，保护工作和运送流程不能出现任何闪失，难怪敖景羿说事情很重要。
　　
　　她刚清点到一半，仓库的灯就突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里，郁秋染跟一个悬浮在空中，闪着荧光的惨白头像直接对视，吓了一跳。
　　
　　她忍住了后退半步的动作，反应过来，这是仓库深处存放的一尊人体雕像。
　　
　　雕像只在人脸的部分使用了荧光材料，而且人像的光头还涂得绿幽幽的。
　　
　　这种设计怕不是有什么大病，难怪被扔进角落里。郁秋染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谨慎地放下手里的画品，打算先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样级别的安保，不该出现突然灭灯的事故。
　　
　　可她绕来绕去，最后都会回到原地，跟角落里那个头顶绿色光环的发光人脸，互相用充满睿智的眼神，彼此嘲笑。
　　
　　郁秋染：……拳头硬了.jpg
　　【系统，我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系统上线，立刻贴心地给她开了夜视功能：【宿主这是误入了一个“关键剧情”，世界检测到您不该在场，所以对您进行了屏蔽。】
　　
　　什么剧情是尊贵的穿书者不能参与的？还搞起屏蔽这一套。郁秋染哼了一声，正要进一步询问时，就听到墙外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尖利嗓音：
　　
　　“瞧瞧她那张晦气的脸，这种人，连给殿下们提鞋都不配！而她居然敢恬不知耻地去打扰殿下。给我打肿她的脸！让我看看她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随后是一群人充满恶意的兴奋笑声：
　　“快摁住她！”
　　“哎呦~她还敢咬人呢~”
　　“撕了她的衣服！”
　　“水呢？怎么接水的还没来？”
　　
　　郁秋染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再好的学校，再高的门槛，也拦不住某些人脑子出问题。
　　
　　她抄近路从两个储物柜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快步在仓库中穿行。
　　
　　然而她兜了一个大圈，依然回到了原地。
　　
　　就在她不死心地换了条路线兜第二个圈子时，她听到“哗啦”一声泼水的声音，然后仓库大门被打开了。
　　
　　她从展品的缝隙里，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瘦小身影被猛地推了进来，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门又“嘭”的一声关上，外面传来反锁的声音。那个得意的女声恶毒地笑着：“就让这贱|人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饿她两天，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有谄媚的声音附和着，还有人有点惶恐：“万万学姐，这是美术馆的仓库，会不会有人发现啊？而且里面的东西……”
　　
　　“万万学姐”十分不满地打断了：“怕什么！仓库的钥匙在我这里，平时没人会来。要是这贱|人弄坏了里面的东西，就把她卖了赔……”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这里重归一片黑暗的寂静。
　　
　　郁秋染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
　　
　　系统安慰她：【没用的，被关进来的是女主苏恬恬，这是她与敖景羿再次相遇的契机。这类“关键剧情”通常无法改变。】
　　
　　什么狗屁契机！因为亲眼目睹了一群傻叉欺负弱小，而她却只能被迫观望，郁秋染心情很不爽。
　　
　　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屏蔽结束，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想起了这部分剧情。
　　
　　原书中，苏恬恬私自进入东宫花园还见到了敖景羿，却幸运地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由此引起了某个小团体的妒恨，将她锁进了美术馆仓库。
　　
　　被关了两天一夜后，她才被偶然到来的敖景羿发现救出。
　　
　　仓库大门一经反锁，内部无法打开。至于其他……郁秋染掏出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在这个强制剧情里，电话已经打不出去了。
　　
　　这意味着被卷进来的她，大概也需要体验一下“忍饥挨饿小黑屋两日游”套餐了。
　　
　　郁秋染有些无奈地站在角落，转头去看那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正大口大口喘气，像是在抽噎哭泣的身影。
　　
　　观望了片刻，她微微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苏恬恬的状态不太对。】　　
　　
　　系统有些犹豫地问道：【宿主想要去帮助她吗？其实我更建议您假装晕倒，原地等待，不要介入此类剧情。因为苏恬恬只能被敖景羿救出，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郁秋染：……
　　结果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关键是她堂堂郁殿下，怎么能做出晕倒这么没有排面的事！
　　
　　系统劝道：【您此时露面，基本没法改变什么，还很可能会因触碰关键剧情点而被世界盯上。】
　　
　　郁秋染垂下眼。平心而论，她不想和苏恬恬有过多接触。
　　
　　而且剧情已成定局，女主总会被救出去的。这期间她能帮到的很少。她露面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
　　
　　各种理由在她心里轮番滚动，可郁秋染最终，还是在苏恬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中，向对方迈步而去。
　　
　　因为苏恬恬像是要喘不上气了，小小的一团缩在那儿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这是幽闭恐惧症的表现，惊惧过度不光会加剧心理阴影，还可能会危及生命。
　　
　　见不到就算了，但事情既让她碰上了……
　　
　　某些为人的底线，不可跨越。
　　郁秋染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然后将其随手架在了旁边雕塑思想者大卫的臂弯里。
　　
　　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苏恬恬有些恍惚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一个一半现于光明，一半藏于黑暗的修长身影。
　　
　　“郁……殿下？”
　　
　　突如其来的光亮和“伙伴”似乎给了苏恬恬一些心灵的依靠。
　　
　　她蜷在原地恍惚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擦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着郁秋染，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昏暗的光线都无法掩住她脸颊上高高肿起的巴掌印，还有额头被磕出来的青紫。
　　
　　郁秋染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紧贴在身上的单薄上衣，皱了皱眉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了过去。
　　
　　苏恬恬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抿唇笑出了两个细小的梨涡：“谢谢您。”
　　




14.  八块腹肌   另类的牵手 & 破门救援……

　　苏恬恬裹紧身上的外套，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郁秋染。
　　
　　对方席地而坐，闭眼靠在墙上，一腿随意地屈起，将手肘搭在上面，一腿很自在地伸直，踩进了黑暗里。
　　
　　这姿态有种从容不迫的雍容感。一点也不像普通人，总会不自觉地在黑暗的环境里警惕着蜷缩，总害怕其中会冲出什么伤害自己。
　　
　　被对方的悠然和镇定所影响，苏恬恬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绞着手指，看着郁秋染有些恹恹的神态和瓷白的皮肤。这使他天然就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忧郁和冷漠。
　　
　　像个高高在上，误入人间，找不到回去的路，又懒得搭理凡人的天使。
　　
　　但苏恬恬依然从不远处那小小的光亮，从身上外套残余着的体温和香气中，感受到了一份温柔的暖意。
　　
　　她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正在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寂静的仓库里如惊雷一般响亮。
　　
　　苏恬恬的脸立刻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即刻钻进墙缝。
　　
　　她偷偷抬眼，发现闻声望过来的郁殿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倾身过来，慢慢靠近了她。
　　
　　太、太近了！苏恬恬屏住呼吸，看着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脑袋里“轰”的一声爆炸了。
　　
　　郁秋染用眼神示意苏恬恬把身上外套的口袋挪出来，利索地从中摸出了两颗糖。
　　
　　这还是她在敖景羿的书房盖章时，无聊中顺手装的。
　　人果然得未雨绸缪。她决定了，以后出门口袋里都要装上干粮！
　　
　　眼里只有糖的郁秋染没注意到对方骤然涨红的脸，只一言不发地摊开手心，看着苏恬恬呆头呆脑，颤颤巍巍地拿起一颗：“谢……谢谢殿、殿下。”
　　
　　怎么像饿傻了？郁秋染心中叹了口气，这可怜娃子，饿得手都抖了。虽然挺想安慰一下对方，但为了保持人设，她没有搭理苏恬恬，垂眼收手又靠了回去。
　　
　　然后把剩下的那颗拆开吃掉。
　　
　　系统：【宿主不要做多余的事，现在您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可能会导致“关键剧情”的脱轨。】
　　
　　郁秋染诉苦道：【可是已经等了大半天，从上午到下午，错过了午饭我也饿呀！难道要我当着女主的面吃独食？那岂不是更奇怪？】
　　
　　发现系统被噎住，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吃了颗糖充饥的郁秋染：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就在这时，架在雕塑上的手机灯突然忽闪了一下，然后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暗。
　　
　　系统：【世界在企图纠正剧情，这种不该出现的道具会被清理。】
　　
　　“殿、殿下……”郁秋染听到苏恬恬颤抖的嗓音，扭头就看到她表情惊恐，大大的圆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苏恬恬小小的一团挤在墙角里，眼神湿漉漉地仰望着郁秋染，像一只压低耳朵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弱小又无助。
　　
　　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模样，郁秋染再一次心中叹气。行吧，她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扯松领口的结，抽出脖子上的领带，将其搭在手腕上。然后手指灵活跳动，单手迅速打出了个活结，将结长长的“线头”递给了苏恬恬。
　　
　　苏恬恬带着几分惶然，几分惊讶接过了领带的另一端。
　　
　　手机的灯彻底熄灭了。
　　
　　可苏恬恬轻轻扯着手中的领带，感觉到了郁秋染的存在。
　　
　　因为这另类的“牵手”，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几乎是并排坐在一起了。
　　
　　苏恬恬感受着旁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还有那股因为靠得很近而渐渐明晰的香味。
　　
　　是跟外套上一样的味道，初闻有种孤独的，清冷的，生人勿近的苦意。可闻得久了，就会变成清冽又平和，像是混合着薄荷和檀香的独特气味。
　　
　　口中的糖慢慢融化，苏恬恬的思绪渐渐飘远，又慢慢变得模糊。
　　
　　昨晚因为担忧怀表，她几乎一夜未眠。现在，她在这萦绕的独特香气和口中沁人心脾的甜味中，安心地睡着了。
　　
　　系统：【恭喜宿主！第一个能量球集满了！您获得了一次抽卡机会，是否现在进行抽取？】
　　
　　这么快就集满了一个。郁秋染信心大增——自由的生活，在向她招手了！
　　
　　系统：【宿主还有10个能量球等待集满，请您不要膨胀。要时刻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郁秋染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放心，朕省得。小系子，赶紧抽卡吧。】
　　
　　系统：……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卡“八块腹肌”——腹肌在手，天下我有，一键贴膜，魅力幽幽。可使用次数：1】
　　
　　郁秋染：……
　　听起来不怎么正经的亚子。
　　
　　经过一番研究，她终于搞懂了这张技能卡的作用。
　　
　　简而言之，就是她使用该技能后，会瞬间获得“视觉上”的八块腹肌，就像在她原本的肚子上贴了个光线构成的膜一样，用以糊弄别人。
　　
　　系统：【或许您可以在去泳池或海边，有突发状况时使用。】
　　
　　郁秋染好奇地在虚幻的思维系统空间里试戴了一下，然后……
　　
　　她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虽然它这个腹肌效果很真实，但你觉得我一个纤弱的忧郁少年脸，长着八块跟黑面馒头一样的欧美壮男腹肌，合适吗？】
　　
　　而且这个贴膜只涵盖肚子，如果是去海边，穿得太薄没法伪装的话，她的胸又不是摆设，这三个极端组合到一起……
　　
　　画面太美不敢看。
　　
　　所以最佳方案就是不去泳池或海边，这玩意儿根本没什么用！　　
　　
　　郁秋染捂住被辣到的眼睛：【你还不如给我一顿饱饭，我现在快饿扁了。又或者——】
　　
　　她充满希望地问系统：【你这个空间能脑内玩游戏吗？或许我可以玩一玩转移一下注意力。】
　　
　　系统沉默了片刻：【十分抱歉，我没有。】
　　
　　郁秋染愤愤道：【你看看别家的统子！空间里不光有床有吃的，还有游戏机可以玩。而你！只能让宿主坐在冰冷的地上忍饥挨饿，还搞出些奇奇怪怪的技能卡糊弄我！】
　　
　　系统：【我还可以为您报时，距离您和女主被营救还有……】
　　
　　郁秋染语气森然地打断了它：【报时？报时告诉你那可怜的宿主，她已经又在饥饿中错过了晚饭时间吗？】
　　
　　系统机智地转移了话题：【虽然我没有游戏供您玩耍，但这里有一个可以让您解闷的东西。】
　　
　　它又取出那张“八块腹肌”，还给卡片加上了粉红泡泡光环：【其实这个腹肌卡是可调整的。您可以对它进行修图，以达到跟您的盛世美颜相匹配的效果。】
　　
　　面对系统突如其来的谄媚，郁秋染槽多无口。但她实在无聊，只能开始摆弄这个。
　　
　　她左调调色，右提提亮度，再整整虚化模糊，调试调试色温饱和度，最后加上滤镜……
　　
　　当年交PS作业都没这么认真过，可见小黑屋使人进步，古人诚不欺她也。
　　
　　正当她在系统空间沉迷抠图时，突然一阵响亮的警报声急促地响起，惊得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
　　
　　“情况怎么样？”带着大批人马的敖景羿一踏进美术馆的大门，就立刻发问。
　　
　　他今天从早忙到晚，一直没有见到郁秋染，本以为对方是跑到哪里躲懒去了。
　　
　　结果晚饭后发现她没有回东宫花园，他觉得不对派人一查，才知道对方被锁在仓库里一整天了。
　　
　　提前赶到的郁媛迎了上来，回答道：“已经几次向里面喊话了，但是一直没有传来回应。”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隐藏着心中的窃喜。郁秋染竟会遇到这种倒霉事，要是这个病秧子因此被吓出一场大病就好了。
　　
　　敖景羿扫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转头问另一边：“暗门呢？”
　　
　　美术馆仓库除了可以用钥匙打开的正门，在物品最贵重，安保级别最高的深层区还有一道暗门，只允许管理员通过指纹和瞳孔识别验证打开。
　　
　　从暗门进入，也可以向上到达郁秋染所在的区域。
　　
　　一旁大腹便便的管理员听到敖景羿的问话，紧张地挺了挺圆圆的肚子，用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稀疏的头发，惶恐地说道：“暗门打不开，一直提醒识别错误。”
　　
　　更糟糕的是，仓库内部的监控也显示异常，无法观测到其中的情况。
　　
　　敖景羿站在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郁媛：“反锁仓库的那个蠢货呢？为什么还没带着钥匙滚过来？”
　　
　　美术馆仓库大门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东芒会手里，被郁秋染带了进去；一把交由学生会日常管理使用，保管钥匙的正是万万。
　　
　　郁媛被他冰冷的目光一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知道敖景羿正在因她平时与万万交好而怀疑她。
　　
　　可这件事真的是个意外，虽然她确实因这个意外之喜而有些雀跃。
　　
　　郁媛低下头小声回复：“万万一直联系不上，我们还在……持续地打电话给她。”
　　
　　敖景羿静默了一瞬。他左耳的钻石耳骨夹在灯下闪出一道冷厉的光，漆黑的瞳孔中像是有风暴在酝酿。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了决定。他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做了个手势，淡声吩咐道：“直接破门。”
　　
　　美术馆管理员神色愕然，下意识地挡在了敖景羿前面，失声喊道：“殿下！仓库的安保是近期才斥巨资安装的最先进的系统，校董事会那边不会同意……”
　　
　　敖景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郁殿已经被锁在里面超过十个小时了，你跟我说暗门打不开！关键时刻出这么大的纰漏，还有脸在我面前说最先进？”
　　
　　管理员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肚子一缩，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他讷讷说道：“可门是用最坚固的钢材和最新研制的合金材料叠加制成，防弹防爆，基本无法暴力破开。”
　　
　　敖景羿见他推三阻四地不敢担责任，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目露寒意道：“董事会那边我来担！破门也用不着你费心，让开！”
　　
　　认清了敖景羿的强势和不容拒绝，管理员拿手帕摁了摁额角不停冒出的冷汗，惶恐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可郁媛又跳了出来：“殿下，真的要如此兴师动众吗？即便是您，这种程度的擅自行动也会遭到学院处罚的。不如我们先向校董事会提交申请，顺便再等等万万的消息，她……”
　　
　　敖景羿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垂眼俯视郁媛。他锐利的眉眼沉沉地压下来，显得异常危险。
　　
　　他以前嫌跌份儿，向来懒得跟郁媛计较，但不代表他好糊弄。
　　
　　郁媛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敖景羿嗓音很轻，却很冷，带着几分轻蔑的，像是一把尖利的冰锥刺了出来：“认清你自己的分量。郁殿出了意外，你就一定能上位了？”
　　
　　他头也不回地越过脸色青红交加的郁媛，径直示意管家破门。
　　
　　管家对他躬了躬身，然后他带来的人群中走出几个黑衣警卫。
　　
　　他们迅速戴上了护目镜和防护手套，从一个泛着金属光泽，重重密封的“铁匣子”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枪。
　　
　　他们共同搬起“长|枪”，对准大门，一道红色的激光立刻发射出来，划在门上无声无息，却火花四溅，“炸”得众人睁不开眼。
　　
　　号称防弹防爆的大门，被激光照射的锁头部分立刻开始融化。
　　
　　美术馆里的警报尖锐地响彻云霄。
　　
　　敖景羿按了一下徽章后的扩音按钮，压着聒噪的警报声，不耐烦地对着管理员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警报给切了！你是想闹得全校皆知吗？”
　　
　　管理员诚惶诚恐地回过神，立刻奔向了总控室。
　　
　　警报声很快停止，仓库门锁也已被破坏完毕。
　　
　　敖景羿不等大家一起推门，上前就是一脚，猛地将笨重的大门踹开了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之前的警报声过于刺耳，他担心会惊到情况不明的郁秋染。
　　
　　




15.  修罗场（含入v公告）   不是什么人都有……

　　响亮而短促的警报声后，郁秋染诧异地看着仓库大门被“bang”的一声踹开了一条缝。
　　
　　一束光线从门缝投射进来，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衣角飘扬，走路带风，大步流星迈步而来的模糊身影，就被骤然全部亮起的灯闪到了眼睛。
　　
　　她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这架势，应该是敖景羿身披七彩霞光来救女主了吧。
　　
　　时间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她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敖景羿就已经冲到她身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肩膀：“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对方焦灼的语气，郁秋染后知后觉地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把被光线激出的泪意逼了回去：“我没事，就是晃了下眼。”
　　
　　敖景羿看着她镇定的眼神和轻松的神色，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他一转头，发现郁秋染的左手腕拖在地上，被黑色的领带捆绑着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莹白的手腕与那黑色的丝绸共同在灯下闪着微光，黑与白的强烈对照中，显得更加细骨伶仃。
　　
　　敖景羿猛地站起来，勃然大怒：“怎么回事！谁干的？”
　　
　　他只知道门口有人进行了校园霸凌，难道仓库里面，还有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对着郁秋染胡乱动手吗？
　　
　　敖景羿表情凶戾地俯视握着领带的人。
　　
　　苏恬恬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领带，下意识地把郁秋染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结果发现敖景羿的神情更加可怕了。
　　
　　敖景羿打量了一下苏恬恬红肿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勉强认出她是早上冲进议事厅问他要怀表的小矮子——就是特意去求了郁秋染，“理直气壮”进了东宫还跟他呛声的那个。
　　
　　早上对着他倒是硬气，怎么现在在郁秋染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他看着神情惶然的苏恬恬，皱起了眉头。
　　
　　郁秋染示意苏恬恬一起站起来。她从自己这边拆掉了手腕上的活结，拍了拍敖景羿的肩膀：“冷静点兄弟，我没和她牵手。”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所以你别再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着女主了，因为这个跟对方生气闹矛盾不值得啊喂。
　　
　　她也不知道这位仁兄在搞什么，明明是来英雄救美，怎么整得像个抓奸的丈夫一样。
　　
　　敖景羿盯着苏恬恬小幅度地挪步，慢慢藏进了郁秋染背后，而郁秋染这家伙，还一副“放轻松”的表情，不当回儿事地拍着他的肩膀。
　　
　　他顿时心头火起，对着苏恬恬呵斥：“你鬼鬼祟祟干什么？装什么装！谁准你往郁殿身后躲的！给我出来！”
　　
　　苏恬恬被他吼得一缩。
　　
　　郁秋染不明所以地转身，才发现苏恬恬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自己身后。见她望过去，还慌张地低下头，揪着外套的衣领挡住了脸。
　　
　　郁秋染觉得自己明白了。她拦了一下想过去薅住苏恬恬的敖景羿：“别别别，你吓到她了。”
　　
　　女孩子注重仪容，特别是在有点心动的人面前，肯定希望自己是美美的形象。苏恬恬现在脸上有伤，不想给敖景羿看到这不是正常的嘛。
　　
　　他干嘛非要过去瞅人家，躲着不让看还很生气的样子。要想谈好恋爱，你倒是多了解一下女孩子的小心思啊。
　　
　　看着郁秋染一脸单纯地维护小矮子，敖景羿气得心口疼。
　　
　　特别是苏恬恬还在郁秋染背后，拎着领子半遮半掩地挡住脸，露出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地望着。
　　
　　这不明显就是在等郁秋染转头，好对这个傻子卖可怜吗！
　　
　　他看着苏恬恬脸上的泪痕和身上披着的，显然是郁秋染的外套，以及她紧紧攥着的黑色领带，更加怀疑了。
　　
　　短时间内出现了第二次，还都是以柔弱落难的形象博得郁秋染的同情和怜惜，这次的事故不会是她为了接近郁秋染而自导自演的吧？
　　
　　这么想着，他就眼神锐利地盯住对方盘问道：“你为什么又碰巧来美术馆，最后还跟郁殿坐在一起？”
　　
　　一旁的郁秋染心中大惊失色。
　　兄弟！你表情管理失败，救美弄得像捉奸就算了，对着凄惨受难的女主居然也不先关怀慰问，而是上来就开口质问她跟别人在一起……
　　
　　虽说能理解你“吃醋”的心情，但太过直男，会被对方扣好感度的！
　　
　　作为未来的“好兄弟”，郁秋染觉得自己有义务拉敖景羿一把。她赶紧打圆场：“这位同学好像是遭到校园霸凌，被人带到这儿锁了进来。”
　　
　　她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腕，一边转移话题试图缓和气氛：“那群锁门的人找到了吗？能保管仓库的钥匙，应该是学生会的人吧？”
　　
　　敖景羿想到那个借由职务之便，险些酿成大祸的蠢货和她带着的一群小喽啰，眼神凌厉地说道：“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说着，他瞥见郁秋染白皙的手腕上被勒出的淡红痕迹，不由得眉头紧锁：“倒是你，手真的没事吗？”
　　
　　她打的活结，松松的能有什么事，只是她现在皮肤过白才稍微一勒就很显眼而已。
　　既然话题又说到这儿了，郁秋染瞅了一眼苏恬恬高高肿起的脸颊，企图再次引导直男敖殿：“我没什么，只是这位受伤的同学……”
　　
　　敖景羿心里冷哼一声，连别人是忠是奸都不知道，人一装可怜，这就惦记上了。
　　他一个大跨步迈过去，站在了郁秋染和苏恬恬中间。
　　
　　他一边隔开两人，一边截断郁秋染的话：“你不用管。我带的有医护人员，也可以送她去校医院，后续交给我就行。”
　　
　　郁秋染闻言识趣地没再说什么，事情交给敖景羿她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确实也轮不到她这个“男配”管。
　　
　　就是她看着吩咐了一句让医护人员看伤，然后转头就去安排收尾工作的敖景羿，不免有些头痛。
　　
　　他对她霸气宣言的样子是很酷，可宣誓完主权就立刻投身工作，也太不开窍了吧。
　　
　　他都知道要带上医护人员了，难道就不能再对着女主多嘘寒问暖一句，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细心体贴吗？
　　
　　虽然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但只会工作不会表达的男主现在已经不吃香了！
　　
　　看着井井有条开始安排收尾的敖景羿，郁秋染有些发愁。要是再磨叽下去，他最先相遇的优势可就没了。
　　
　　如果她没记错，苏恬恬马上就要和男嘉宾二号·战沉朗“命运般地相遇”了。
　　
　　不过说到底，这些也不由她做主。郁秋染收回思绪，冲苏恬恬点了一下头，在敖景羿的催促中，被众人拥簇着出去了。
　　
　　敖景羿安排完剩下的工作，跟着她出去之前，还又用怀疑的眼神盯了苏恬恬一眼。
　　
　　苏恬恬却没有注意。她攥着那条领带，披着外套站在原地，看着郁秋染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怅然若失。　
　　
　　*
　　
　　郁秋染出了美术馆，被晚风一吹，没有外套的她立刻打了个喷嚏。
　　
　　紧随其后出来的敖景羿见状哼了一声：“让你怜香惜玉，自己冻着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丢进郁秋染怀里。
　　
　　郁秋染看着他不爽的表情，有点摸不准他是不是还生了她的气。她小心地开口解释：“算不上怜香惜玉，相信在那种情况下，敖殿一定也会像我一样让出外套的。”
　　
　　敖景羿瞥了她一眼。这话听起来，郁秋染对那个小矮个儿像是只有普通的关照。
　　
　　他看着她穿上自己的外套，却因为尺码不合，肩部空荡荡的，袖子也长了一截，像个套了大人衣服探头探脑的小孩子，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那可不一定。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穿我的外套。”
　　
　　郁秋染看着他缓和下来的眉眼，若有所思。
　　所以果然是因为苏恬恬穿了她的外套有点不高兴了吧？还别扭地不肯直说。现在经她解释清楚，情绪才高涨起来。
　　
　　女主和男主预备役之间的缘分吸引力可真强啊，只见了两次面，感情的种子就埋下了。
　　
　　还有十个能量球要集满的郁秋染发出了羡慕的感慨。
　　
　　不过，由此可见，她当时放弃苏恬恬，而选择当大家的好兄弟，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虽然苏恬恬也为她的第一个能量球贡献了最后一波力量，但她怎么能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郁秋染默默为做出了绝妙决策的自己点了个赞。
　　
　　*
　　
　　因为敖景羿直接破门的动静闹得太大，所以尽管美术馆位置偏远，东芒会又刻意压下了相关的消息，同学们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校园APP论坛区，一个帖子慢慢被顶起来。
　　
　　主题：敖殿怒发冲冠为红颜，扒一扒今天美术馆风波背后的真相
　　
　　1L：明明不是为红颜，标题别抹黑敖殿行不行？是因为学生会成员滥用职权进行校园暴力，才惹恼了殿下。
　　
　　5L：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单一个校园暴力用不着这么大阵仗。我当时在岔口，远远看见敖殿下带着一大群警卫和医护人员，浩浩荡荡地过去了。
　　
　　8L：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警报都响了。隔老远在教学楼都能听见，虽然很快就切掉了。
　　
　　13L：闹出这么大动静，校董事会肯定要问责敖殿了吧？
　　
　　19L：已经被处罚了，你们没发现敖殿的风云榜分数下跌了吗？虽然还是排名第一，但跟第二的战殿差距变小了。
　　
　　22L：我艹，所以那群人到底干了啥，把敖殿气得连处罚都不顾了。
　　
　　24L：其实我更好奇敖殿下在美术馆干了什么，居然让校董事会连东芒会的面子都不顾，这么快下达了处罚。
　　
　　29L：还带了医护人员，那个被欺凌的人伤得很重吗？
　　
　　32L：听校医院那边的消息，不是很严重，就皮外伤。
　　
　　36L：皮外伤也很过分了好吗！校规明令禁止校园霸凌。而且那位同学难道就不会受到心灵伤害了吗？
　　
　　41L：校庆快到了，现在正是查得最严的时候，真不知道那群顶风作案的人怎么想的
　　
　　46L：觉得家里有钱能顶得住呗，谁能想到敖殿恰好在查监控呢？　　
　　
　　50L：啊啊啊我好心痛，那群傻X搞事连累到敖殿，气死我了！
　　
　　54L：她们也没落得什么好。包括领头的万万在内，学院对所有参与人员的家长都下达了开除通知。她们所在的社团“王子后援会”直接被强制解散。
　　
　　62L：万万那个“王子后援会”向来奇奇怪怪。听说当时申请社团本来都被驳回去了，最后全靠她跟郁媛关系好，走后门被审批通过了。
　　
　　65L：小道消息，这次郁媛作为学生会会长，因监管不力被敖殿骂了一通，还要写自我检讨报告。
　　
　　77L：什么？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平民，去责怪媛学姐？
　　
　　81L：听说那个女生早上还跑进东宫花园见到了敖殿下，是因为这个才被那群人欺负的。
　　
　　84L：这还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敖殿不会喜欢上那个女生了吧？一见钟情？
　　
　　96L：84L说得什么屁话，敖殿要一见钟情也是对我。
　　
　　109L：那个女生长得好看吗？为了救她动了这么大阵仗。
　　
　　112L：有人知道她是谁吗？我现在对这人很好奇。
　　
　　……
　　
　　消息向来堵不如疏，一味的封锁只会让大家更好奇地打探和传播。
　　
　　敖景羿嘱咐学生会副会长，要把事情的焦点转移到校园暴力处罚和苏恬恬那边，从中隐去郁秋染，并严密封锁美术馆安保系统被破坏的消息。
　　
　　以免对郁秋染，对东芒会的声誉造成影响，同时也是为了仓库贵重藏品的安全考虑。
　　
　　他在处理文件的空隙扫了一眼论坛，发现副会长执行的不错。
　　
　　等他把因跑出去找郁秋染而耽误的工作做完，已经是深夜了。
　　
　　他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枕在椅背顶部，侧头定定地看着桌角手机闪烁的来电显示。
　　
　　一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他才神色漠然地伸手点下了接通键。
　　
　　里面传来一个口气冷硬的女声：“听说你今天为郁家嫡系触怒了董事会，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么多年……”
　　
　　敖景羿面无表情地等对方喋喋不休地质问完，才淡淡回复道：“那是我为了取信于他，用的苦肉计。”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片刻，口吻有所缓和：“也好，损失这点分数不影响你的排名，能打压对手才是最重要的。郁秋染是你最需要警惕的对象，你抓到他的把柄了吗？”
　　
　　敖景羿枕在椅背上，转过去背对桌子，仰头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在寂静的深夜里，他听见了自己冷酷的声音：“抓到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郁媛正在和万万通话。
　　
　　听着万万对被开除的处罚难以置信的抱怨，郁媛渐渐开始不耐烦。
　　
　　对方在电话里，已经对着她歇斯底里了一整晚了，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口气温和地再次劝道：“万万，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一是你理亏，违反校规后还拿着钥匙不见了；二是我真的插不上手……”
　　
　　万万哭嚎着打断了她：“我不信！殿下怎么会为了一个贱民这样对我？被开除了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家族立足……”
　　
　　万万尖叫着：“而且你说联系我，我根本就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这个蠢货还怪起她来了！郁媛压住心中的火气，但嗓音到底还是变得有些紧绷：“万万，那么多人看着我给你打，难道我还能撒谎骗你吗？”
　　
　　郁媛看着眼前才写了两行的检讨报告，不由得流露出怨恨的神情：“这件事说到底是你连累了我！你迟迟不到，敖殿才直接锯门，害我现在……”
　　
　　万万惊叫着再次打断了她：“什么！敖殿为了那个贱|人还锯门了吗！我就奇怪怎么会闹出那么大动静。那美术馆的安保怎么办，岂不是……”
　　
　　警觉失言的郁媛立刻插话：“安保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你最好也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16.  白狮   郁殿的魅力

　　从美术馆出来后, 郁秋染最终还是被送进了校医院。
　　
　　因为扛不住一众女仆姐姐在大庭广众之下，满是担忧地对着她歌唱“少爷求您检查一下吧~您要爱惜自己呀~”……
　　她只得认命接受了各项检查。
　　
　　一直折腾到半夜，她才拖着疲惫的心回到东宫花园, 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顶着大太阳起床, 收拾好自己，磨磨蹭蹭地走到东宫花园正厅, 正好跟下课回来的敖景羿和战沉朗一起吃上美味的下午茶。
　　
　　三人转移到玻璃花房, 边吃边赏花园春景。
　　
　　期间敖景羿说起昨天的风波：“美术馆的事已经解决好了，后续你不用再费心了。”
　　
　　郁秋染有些心虚地应下了，听说敖景羿因为此事跟校董事会杠了一波，闹得很不愉快。但她很明白，大家其实都在为剧情背黑锅。
　　
　　“关键剧情”里，苏恬恬第二天才被救出来。可因为她的乱入，敖景羿提前赶到，“世界”当然要想办法阻止他开门。
　　
　　暗门出问题和万万迟迟不到大抵都是“世界”搞鬼。谁知道敖景羿杀伐果断, 最后直接来了个破门而入。
　　
　　郁秋染默默地从碟子里摸起一块点心啃起来, 剧情节奏被提前，不知道她会受到什么惩罚。
　　
　　她一边走神一边听敖景羿说把东芒会和她摘了出来，心里本来松了口气。这样就跟原书相差不大了。
　　
　　苏恬恬被他救了，他因此事发了脾气, 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很多人，都在依照原书剧情发展。
　　
　　结果下一句她就听见敖景羿说换苏恬恬来引人视线, 当靶子集中流言的火力，郁秋染一下就被点心呛住了。
　　感觉要完。
　　
　　战沉朗默默地将茶杯向她手边推了推。
　　
　　郁秋染端起来喝了两口茶, 看着敖景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敖殿！你现在把女主扔出去顶锅，将来可是要追妻火葬场的！尤其是你身边还坐着竞争者二号, 他会给人递茶，而你只知道给人挖坑！
　　
　　本着能救一点是一点的心态，郁秋染委婉地提醒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流言传下去，苏恬恬可能会更受大家排斥。”
　　
　　谁知敖景羿冷哼一声：“事情是她自己做的，我放出去的消息难道不是事实吗？我只是隐藏了一部分，又没有说谎。”
　　
　　他对郁秋染的质疑很不满：
　　“校规严明，她绝不会再遇到昨天那种情况。至于排斥，郁殿你刚来不也受人排斥，可很快就赢得了大家的称赞。说到底，都是个人能力的问题。”
　　
　　郁秋染一呆，话是这么说，但事儿不能这么算啊。一个人能否与他人融洽相处，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他整出这么大个障碍搁到女主前面……
　　
　　敖景羿见她欲言又止，表情不爽道：“如果她连迅速扭转他人印象，快速融入集体的能力都没有，就根本不值得郁殿你另眼相待。”
　　而且他想借此一试，看苏恬恬背后有没有人搞鬼，是不是有人想借她操控郁秋染，进一步影响东芒会。
　　
　　而郁秋染听见那句加重语气的“另眼相待”，只无奈扶额。
　　所以敖景羿还是因为女主和她有过多接触闹别扭，才这样不留情面吗？
　　
　　他不会是想逼苏恬恬找他求助吧？
　　这是什么古早霸总剧本，这么狗，只会起反作用的。
　　
　　郁秋染赶紧找补，希望他能回心转意，不要因“吃醋”而做出幼稚的错误决定：“我真的没对她另眼相看，就……”
　　她明明都拼命躲着苏恬恬了。
　　
　　想起她们短时间内撞见了两次还都被敖景羿抓住，郁秋染苦哈哈地笑道：“就只能说是某种奇怪的缘分……”
　　
　　敖景羿喝了口咖啡，愈发生气。缘分天注定。这个词都出来了，郁秋染是已经认准了吗！
　　
　　他忍不住再次提醒：“你对身边出现的人一定要警醒，尤其是那种地位悬殊的，谁知道她有没有动歪心思。”
　　
　　他见郁秋染点头应得敷衍，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下定决心要盯得更紧些，以免她被骗。
　　
　　他先铺垫了一下：“昨天破门救你出来，用到的光离子武器是阿朗最近研制的半成品。幸好当时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他提前把东西借给了我。”
　　
　　郁秋染向战沉朗道谢。
　　
　　“我们对昨天之事都很担心。”敖景羿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
　　
　　郁秋染听见他语气坚决地说道：“正好最近我跟郁殿的课重合率比较高，就一起行动吧。空闲时间你可以跟我一起处理学校的公务，以免你一个人再出什么意外。”
　　
　　郁秋染仰头望着他，目光逐渐呆滞。
　　
　　NO！她实力拒绝在“工作机器”身边担任“盖章小工”！
　　
　　但看着敖景羿笃定的表情，又念及对方因为昨日之事背的黑锅，郁秋染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她怀着悲愤的心情喝了口茶，决定把旁边沉默寡言，一直埋头干点心的战沉朗拖下水：“那战殿呢？我对校园的事务不太熟悉，还是请战殿来帮你吧。”
　　
　　面对满脸抗拒之色的郁秋染，敖景羿挑了下眉毛：“阿朗有其他的事要做。走吧，郁殿。”
　　
　　郁秋染不肯起身，眼巴巴地看向战沉朗。
　　
　　战沉朗实在躲不过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发出的求救信号，只能放下手中的第八碟点心：“我要去喂狮子。”
　　
　　“喂狮子？”郁秋染的表情“zeng”地一下，亮起来。
　　
　　*
　　
　　在东芒会中，敖景羿是统领全部事务，综合实力最强，权力最高，名气最大的那个。
　　
　　但战沉朗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不光在格斗体术方面登峰造极，代表学校拿下很多国际奖项，在武器研究上也很有天赋。
　　
　　他在自己的别墅区建有高精尖的实验室，产出了不少研究成果，校内时时更新的安保设备很多都出自他手。
　　
　　且有传言，因为他的这类天赋，他的名字已早早在华夏相关部门备案。
　　
　　所以战沉朗在校内拥有很大的自由度，比如可以在后山养狮子。
　　
　　郁秋染充满期盼地望着对面二人：“我可以和战殿一起去喂狮子吗？”
　　
　　敖景羿和战沉朗看着她闪闪发亮的星星眼，都不由得一顿。
　　总觉得面对这样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了。
　　
　　于是郁秋染顺利摆脱“盖章小工”的命运，带上了“雄狮铲屎官”的标签，跟着战沉朗快乐地出发了。
　　
　　两人穿过战家的冷杉林，走进了广袤的后山。
　　
　　这是一片美丽的森林。高大的乔木巍然林立，繁茂的灌木和绿绒毯般的草地交错铺在林间。灌木丛中还零星地开着各色的小花，挂着漂亮的浆果。
　　
　　突然，一丛茂盛的灌木之后冒出了几对长长的耳朵。
　　
　　几只肥嘟嘟的灰兔子探出头来，用圆溜溜的眼睛望了望郁秋染。然后咧着三瓣嘴，像微笑一般，朝着她一蹦一跳地跑来了。
　　
　　可它们蹦到一半，忽而发现了战沉朗，就立刻转身，抖动着绒球一般的尾巴，火烧火燎地又重新逃回了草丛里。
　　
　　郁秋染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之人，战沉朗面无表情地回望。
　　
　　两人相顾无言地走了一段距离，带路的战沉朗突然停下脚步。
　　
　　郁秋染这才发现前面的密林中有一头美丽的小梅花鹿正在低头吃草。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斜斜打进来，长长的光柱中小鹿悠然踱步，一切恍若仙境。
　　
　　战沉朗驻足观望了片刻，像是不想上前惊扰，无言地示意郁秋染一起绕路。
　　
　　可他们刚要转身，那头小鹿却咻咻地叫着走上来，咬住郁秋染的衣袖，用稚嫩的角轻轻蹭她的手。
　　
　　郁秋染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开心地问道：“这是战殿养的吗？很亲人啊。”
　　
　　战沉朗垂眼看着一人一鹿愉快地互动，半晌才回复：“不是。”
　　
　　郁秋染逗了会儿小鹿，饶有兴致地看着它绕着战沉朗兜了一个大圈，对他视而不见地跳跃着离去了。
　　
　　而战沉朗看着心满意足，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蹦跶着远去的小鹿，慢吞吞地回复道：“郁殿好像很受小动物的欢迎？”
　　
　　郁秋染确信自己在表情沉稳的战殿头顶看到了失落的小乌云。这位冰山殿下似乎很喜欢动物，但却不太受小动物欢迎啊。
　　
　　她忍笑道：“嗯，我自小动物缘就不错。”
　　
　　最夸张的一次是她去猴山旅行。那场面，简直跟美猴王归山了一样。漫山遍野，大大小小的猴子都头顶瓜果怀抱花生，跟要上供一般浩浩荡荡地跟了她一路。
　　
　　与旁边紧紧拽着行李，害怕被猴子调皮夺走的游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说着，他们抵达后山深处的狮园。
　　
　　郁秋染扒着栏杆，见到了战沉朗喂养的狮子。
　　
　　那是一头体长达到三米，威风凛凛，体格雄健的成年白狮。它浑身的毛发像雪一样洁白，没有任何杂色。
　　
　　夕阳给白狮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红光晕。它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鬃毛蓬松的大脑袋枕着前肢，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血盆大口中，锋利的牙齿尖尖在落日的余晖下闪耀。
　　
　　战沉朗介绍说它叫Leo。然后他准备带着郁秋染去拿喂食用的肉，结果一转头，发现她已经撒欢儿一样地朝着Leo跑去了。
　　
　　那纤细的身影像一只天真柔弱的小羊，蹦哒着奔进了雄狮的怀抱。
　　
　　战沉朗：……
　　敖景羿跟他说郁秋染在某些方面极其缺乏警惕性，要他盯得紧一点，原来是真的。
　　
　　郁秋染盘腿坐在了Leo侧前方。
　　
　　Leo也有一双灿烂的金色眼睛。它怠懒地转过头来，抬起眼皮审视这个不速之客。
　　
　　卧着的雄狮跟坐着的郁秋染一般高，可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高采烈地跟它打招呼：“你好啊Leo，我是郁秋染，很高兴认识你。”
　　
　　提着两大桶肉走过来的战沉朗，见郁秋染在空中摊开手掌，像是想要Leo将爪子放上去“握手”。
　　
　　他唔了一声，道：“Leo不太亲近生人。”
　　
　　怕郁秋染下不来台，他放下桶后又认真补充道：“首次见面就能接近它，你是第一个。”
　　
　　像敖景羿已经来过好多次，但每次Leo都会冲他拉粑粑将他熏走。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Leo低头探究地瞅了瞅郁秋染的手，竟真的抬起大大的前爪放在了郁秋染手上。
　　
　　郁秋染一手托着它的前爪，按了按它掌心的肉垫，一手去摸它爪背上的毛毛，Leo居然也没有挣脱。
　　
　　它近乎是纵容的，任由郁秋染又放下它的前爪，把脸埋进它蓬蓬的毛发中蹭了蹭，还让她捏了捏它藏在那一大团雪白蓬松鬃毛里的圆耳朵。
　　
　　战沉朗：……
　　
　　他一边沉默地给Leo喂肉，一边看着雄狮宠溺地由着郁秋染在它身上爬上爬下。
　　
　　他观察一人一狮同样洁白的肤色和灿金色的瞳孔，觉得Leo像是在高兴找到了一个同族兄弟。
　　说起来，虽然外表像单纯纤弱的小羊，但郁殿的本性，似乎更多带有猫科猎食者的特点。
　　
　　不知道战沉朗在心里给她盖章的郁秋染，快乐地撸了一会儿大猫，拿大梳子帮Leo打理好毛发。
　　
　　期间她被飘飞的狮毛扫到鼻子，还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她转头看到了战沉朗转瞬即逝的淡淡笑容，心中不免有些惊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战殿露出笑容。
　　
　　梳完毛，他们还要去山上铲屎。因为雄狮的粪便具有刺鼻的味道和强烈的威慑意义，战沉朗担心惊扰到林中的小动物，会定期去清理。
　　
　　他打开栅栏大门，Leo如闪电一般窜了出去，奔进林间不见了。
　　
　　战沉朗进一步跟郁秋染介绍，Leo是他几年前跟着家人去抽克比尔洲（又名抽卡必R洲），实地考察战家在那边的铁路援助项目时，在野外大草原上救助的。
　　
　　因为白狮毛发颜色异常，很难独自在野外生存，他就将其带回了国内。
　　
　　Leo很乖，现在被他养在学院里。但作为一只天性热爱自由的大猫，它需要定期跑到后山放风玩耍。
　　
　　有时战沉朗若没有及时去寻它回来，玩到兴头上的Leo还会好奇地偷溜进学院内部。
　　
　　好在放风时间多是晚上，它又自小被战沉朗喂养，与人类比较亲近，并不轻易伤人。
　　
　　郁秋染看着它在林间旋风一般飞奔的身影，突然联想到论坛内的一个传说：“听说校内有传言东宫花园附近闹鬼，有同学曾在半夜看到林间一抹白影飘过……”
　　
　　战沉朗顿了一下：“是Leo，东宫花园晚上戒严也有这个原因。”
　　
　　“而且，”郁秋染听见他语气平缓地说道，“自那以后，阿羿就给全校各楼都定下了不得晚于10点的门禁，以免再引起类似的骚动。”
　　
　　郁秋染：……
　　为了东芒会遛狮，封禁一整校的人。不愧是你敖景羿！
　　
　　*
　　
　　在出发去山上铲屎前，战沉朗特意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防毒面具，递给郁秋染。
　　
　　郁秋染看着面具上剧烈突起的眼球和扭曲咧开的嘴巴，默默退了半步。
　　
　　总觉得戴上这个，就会遭到诅咒，变成一只目眦尽裂的变异青蛙。
　　
　　太丑了太丑了！战殿的审美有点不太行啊。而且他自己为什么不戴？
　　
　　虽然战殿看起来像个老实人，但面具丑到这种程度，郁秋染不得不怀疑战沉朗是想整蛊她。
　　
　　她挥了挥手：“我以前也给猫铲过屎，还算可以忍受，防毒面具就不用了吧。”
　　
　　战沉朗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将面具挂在了自己背包侧边。然后提起一个用来装屎的大筐出发了。
　　
　　两人很快找到了第一处粑粑。
　　
　　还没有走近，郁秋染就非常自觉地从战沉朗背包上取下防毒面具，表情沉静地一把扣在了自己脸上。
　　
　　丑算什么！原来臭才是最不能忍的！
　　Leo，你长着一副小仙男的模样，粑粑为什么却这么臭！
　　
　　战沉朗默默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郁秋染戴上面具后，才发现这面具看似笨重，实质重量却很轻，透气度很高。而且不但把臭味完全过滤掉了，面具内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她有些惊奇地问道：“战殿，这面具也是你研制的吗？”
　　
　　战沉朗一边向着粑粑走去，一边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面具内置的香氛是阿澄的提议。他亲手调制的。”
　　
　　原来是花殿。她就说嘛，像战殿这种连外观都懒得设计的钢铁直男，怎么会为了增置香味而花心思。
　　
　　郁秋染看着毫无装备的战沉朗面不改色将粑粑埋进土里，再利落地铲到筐中，不由得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一路铲屎。期间跑出去撒欢儿的Leo还时不时地折返，围绕着郁秋染来回跑动。
　　
　　在她第N次差点被Leo绊倒后，郁秋染一把薅住了它欢快挥动的长尾巴，捏着它细长尾巴的末端炸蓬蓬的绒绒毛球，威胁道：“你再闹我，我就要揪你尾巴了。”
　　
　　Leo灵活地将尾巴从她手中挣脱出去，又甩过来在她的小腿上抽了一下，再次跑进林间不见了。
　　
　　太阳渐渐西落，天边只留下一点泛红的云彩。一轮圆月慢慢显现身形，高高挂起。
　　
　　两人返回狮园，吃过晚饭，打算分道扬镳。
　　
　　郁秋染要回东宫花园补作业，而战沉朗要去找Leo。
　　
　　郁秋染站在冷杉林入口，跟战沉朗告别：“战殿送到这儿就行，接下来的路我认得，可以自己回去。”
　　
　　然而对方微微皱眉看了她片刻，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摸摸额头。
　　
　　郁秋染不明所以地抬手：“咦？”
　　
　　这时，系统上线：【宿主，您介入关键剧情，被世界判定轻度OOC的惩罚下达了。】
　　
　　




17.  交错   好人郁殿与纯情战殿

　　不到24小时, 郁秋染因发起高烧再一次光临校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来到病房。他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缓缓说道：“郁殿, 经检测, 您的病情应该是对动物粪便的气味过敏导致的。”
　　
　　简而言之，就是被臭得熏发烧了。
　　
　　郁秋染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除了她之外, 病房中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女仆姐姐都带着些许的惊讶, 有点忍笑。
　　
　　主治医生忍俊不禁道：“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我们反复检测，确信结果无误。”
　　
　　郁秋染：【系统！所以这就是世界对我的惩罚吗？臭粑粑过敏症？一熏即倒？】
　　
　　这是什么见鬼的惩罚！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奇怪的东西，弄得大家都笑她！
　　
　　系统开心地解释道：【其实原本是对动物毛发过敏，但您及时集满了一个能量球拉低了OOC值，处罚减轻，就变成臭味过敏。】
　　【这样您只要不去铲屎，就还可以和毛茸茸愉快地玩耍了！】
　　
　　郁秋染震惊了, 这算哪门子减轻。谁想在病史上填“粑粑臭味过敏”这么搞笑的病症, 还不如绒毛过敏呢，至少好听些。
　　
　　而且，如果她没预料错，跟小动物玩耍什么的……
　　
　　果不其然, 她听到医生下一句就是：“虽然监测您只是对粪便气味过敏，但这个情况实属罕见, 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为了确保安全，建议殿下不要过多地近距离接触动物。”
　　
　　病房里的女仆姐姐们立刻整齐划一地郑重点头, 露出了严阵以待的表情。
　　
　　郁秋染生无可恋：“好的。”
　　
　　系统看她无精打采的，安慰道：【宿主不要悲伤，只要您继续积攒能量球, 这个症状会慢慢消失的。】
　　
　　但她这个好笑的病史，这个被臭味熏发烧的娇弱体质，怕是要在医学界名流千古了！郁秋染心累地躺在病床上输液。
　　
　　因为过敏引发的高烧，和这奇特的前所未有的过敏原，她今晚需要留院观察。
　　
　　她满心疲惫地示意女仆姐姐们先去休息。她想一个人静静。
　　
　　然而女仆们一打开大门，就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战、战殿下……”
　　
　　原来战沉朗一直站在门口无声地等待。
　　海拔极高，头快要顶到门框的他低头俯视着被他吓了一跳的女仆们，表情十分冷峻。
　　
　　领头的女仆看着冷面的战沉朗，有些犹豫地搭话：“战殿下是想探望少爷吗？可她打算休息了。”
　　
　　战沉朗无言地矗立着，垂下眼绷紧了唇线，显得更加冷酷了。
　　
　　听到动静的郁秋染坐起身，看清状况后转变了主意：“没关系，时间还早，请战殿进来吧。”
　　
　　战沉朗气场沉重到冒着肉眼可见的黑气。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像一台人形制冷机，房间内的空气一下变得冷飕飕的。
　　
　　女仆们担忧地望着，郁秋染却微笑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她们带上门退了下去。
　　
　　郁秋染看着高高大大的战沉朗坐在陪护区的小沙发里，双手扶膝，塌着肩膀，一言不发，宛如一尊冰冷肃穆的雕像。
　　
　　一般人会被他的剑眉薄唇和冷硬的面容线条唬到，觉得他此时是在生气，会因他看起来过于危险的气息而不敢靠近。
　　
　　但郁秋染笑眯眯地冲他点了点头：“战殿不必觉得愧疚，是我自己要去喂狮子的。而且之前我确实没有这个症状，大家都不知道。”
　　
　　战沉朗沉默不语，很大的一团陷在小沙发里，一幅乌云笼罩的模样。
　　
　　郁秋染失笑道：“硬要说，该是我对不起战殿，让你陪着我跑来医院，都耽误了找Leo的时间。”
　　
　　说起小动物，战沉朗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没关系，它可以多玩一会儿。”
　　
　　郁秋染看他“垂头丧气”的，摸了摸下巴：“嗯——今天受到你诸多照顾，如果战殿不着急的话，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她冲着战沉朗招手。战沉朗目露疑惑，慢吞吞起身走到了她的病床前。
　　
　　郁秋染示意他摊开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袋小米，在他掌心倒了一撮。
　　
　　然后她望向窗外：“我现在没办法接触小动物，就请战殿帮我喂一喂它们吧。”
　　
　　战沉朗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窗台和窗外树林的枝杈上站了不少形形色|色，不同种类的鸟。
　　
　　它们颜色各异，大大小小地落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异常和谐。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这里的鸟鸣似乎格外的悦耳响亮。
　　
　　他遵从郁秋染的指示，走过去推开窗户。结果刚刚还互啄抢位，在窗前探头探脑的鸟群都“哗啦”一下飞起来，迅速远离了战沉朗。
　　
　　郁秋染看着战沉朗面容冷峻地静默回望她，挺拔却委屈。
　　
　　她笑着示意他等待片刻，同时跟他聊起来：“战殿受到小动物的排斥，有没有想过是因为长期跟Leo在一起，沾染了它的标记。”
　　
　　战沉朗摇摇头：“我从小就这样。当初喂养Leo，它也是过了很久才肯跟我亲近。”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手心一痒。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头，看到一只灰白相间的圆肚长尾肥啾跳进了他的掌心，正在低头啄食小米。
　　
　　有了先锋者带路，后面剪刀尾的燕子，红嘴的山雀，还有众多不知名字的鸟都开始光临。
　　
　　郁秋染给战沉朗倒了好几次小米。他看着各式的鸟从他手边经过。
　　
　　最后甚至还引来了一只颜色及其炫目的鹦鹉。
　　
　　如果他没记错，这只花里胡哨的鹦鹉好像是校长的爱鸟红宝。校长天天精心照料，到哪都要带上它，可红宝对人向来爱答不理。
　　
　　现在，红宝跳进窗户，在桌角放下了嘴里衔着的小花。然后经过战沉朗时，用黑豆眼高傲地瞅了瞅他，赏脸一般低头啄了口小米，才昂首挺胸地飞走了。
　　
　　战沉朗：……
　　郁殿魅力之大，连有主的宠物都无法逃脱。
　　
　　郁秋染看着战沉朗头顶渐渐消散的乌云，神神秘秘地又变出一把猫条：“战殿要不要再喂一喂猫呢？”
　　
　　随着她的声音，窗外茂密的树林里，一对对绿色的小圆灯渐渐亮起。
　　
　　鸟立刻哗啦啦地飞走了，毛色各异的猫咪大军迈着矜持的步伐到来了。
　　
　　它们排着队，逐个跳上窗台“探视”郁秋染，然后屈尊纡贵地舔一口战沉朗递过来的猫条再离开。
　　
　　战沉朗就这样帮郁秋染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来探望的特殊访客。
　　
　　只要是郁秋染递到他手上的食物，小动物都会给几分面子地来一口。
　　
　　他甚至还在给小梅花鹿递草时，首次，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它圆圆的脑壳，虽然被它狠狠瞪了一眼。
　　
　　护士长进来给郁秋染拔了输液的针，提醒她要赶紧休息了。
　　
　　这其实是在变相地催促战沉朗，探访时间结束了。
　　
　　可战沉朗看着窗外在林间突然闪现的猫头鹰，转过头来十分认真地发问：“郁殿，你需要守夜吗？”
　　
　　不是很方便被守夜的郁秋染：……
　　虽然对方的神色平淡，但他那望向猫头鹰的闪亮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战殿！你忘了大明湖畔的Leo了吗！
　　
　　此时系统也上线催促：【宿主，你快让他走！今晚是苏恬恬跟战沉朗“白狮牵线”的“关键剧情”！】
　　
　　郁秋染想起来了，原书中苏恬恬在宿舍中被人排挤，伤心地跑出来半夜在学校游荡，结果碰上了遛狮的战沉朗。
　　
　　因为白狮对苏恬恬很感兴趣，两人产生了交集，战沉朗也开始对她施以援手。
　　
　　郁秋染：【这剧情不是还要过一段时间吗？怎么突然赶这么急。】
　　
　　系统：【因为宿主介入导致了变动，使得女主受到的排挤加剧，与战沉朗的相遇才不得不提前。您这次要是再介入，可就真的危险了！】
　　
　　并不想“复活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郁秋染，委婉地回复战沉朗：“战殿，我只是有点发烧，并不是摔断了腿。”
　　
　　而且女仆姐姐都在隔壁，铃一按就来，守夜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听出了她言下之意的战沉朗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给郁秋染的床头放了杯水，告别离开了。
　　
　　*
　　
　　战沉朗表情沉静地停在校医院门口，看着树上咕咕叫的猫头鹰，有点遗憾地伫立了片刻。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去参加华夏戏曲大赛，离校有一段时间的花澄雅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点了接通。
　　
　　屏幕中出现了花澄雅秾丽秀逸的面容。
　　
　　他穿披玄色广袖鹤氅，用一条深红色缎带束起长发，一边修剪花束，一边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道：“晚上好，阿朗。”
　　
　　战沉朗唔了一声以作回应。
　　
　　花澄雅头也不抬地剪着手中花枝上的杂叶：“阿羿太忙，我就不打扰他了。你帮我转告他，校庆之前我回不去了。”
　　
　　战沉朗：“嗯。”
　　
　　花澄雅显然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无须他发问，就自己主动解释道：“我这边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可能要加一轮比赛，日程推迟几天……”
　　
　　他修好了手中的花枝，将其插|进花瓶中，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抬眼看向屏幕：“咦？阿朗你怎么在医院门口，训练又受伤了吗？”
　　
　　战沉朗犹豫了片刻，如实回答：“不是，是郁殿生病了。”
　　
　　花澄雅的腔调拖得长长的：“哦？新来的那个郁家嫡系吗？这么晚了还去探视他？”
　　
　　他打量着战沉朗平静的表情，有些了然：“你好像跟他相处得很愉快。”
　　
　　战沉朗点了点头。
　　
　　花澄雅目露惊奇：“我还从未见你这么快接纳一个人呢。”
　　他若有所思：“说起来，阿羿不是也为了他在美术馆闹了好大一通。看来这位郁殿下是个很有手段的人啊，这么快就获得了你和阿羿的认可。”
　　
　　战沉朗看着好友饶有兴致的微笑，知道这是他起了警惕之心的表现，忍不住辩解道：“郁殿是个好人。”
　　
　　花澄雅又拿起一枝花修剪起来：“知道了，等我回去会会他。既然阿羿把美术馆的安保系统破坏了，你跟他说，让他派人把我寄存在仓库的画都先搬回东宫。”
　　
　　花澄雅喜欢买画。他艺术品位高，鉴赏能力强，买回来的诸多名品，包括他自己的一些画作，会被学院的美术馆借走展览。
　　
　　久而久之，花澄雅懒得来回搬动，就常常把画直接寄存到美术馆仓库。
　　
　　战沉朗：“好。”
　　
　　事情嘱托完，挂电话之前，花澄雅又突然叫住他：“对了，还有一件事，校庆出场，我新设计了一套东芒会的披风，已经做好送回去了。我是穿不上了，你们一定要穿。”
　　
　　战沉朗习惯性地点头答应，可他头点到一半，又停住了：“郁殿也有吗？”
　　
　　花澄雅被气笑了：“居然能让阿朗这样细心关照，看来他果真是个狠角色。”
　　
　　他咔嚓一声剪短了手中的花枝：“放心吧，他有！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战沉朗听出了花澄雅的不满之意，顿了顿，补充道：“他真的是个好人。你会喜欢他的。”
　　
　　花澄雅闻言瞥了镜头一眼：“是吗？那你说说，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喜欢？”
　　
　　这个问题显然难倒了不善言辞的战沉朗。他沉默良久，看着花澄雅用来束发的精致发带，憋出一句：“你们都喜欢戴花。”
　　
　　花澄雅的脸立刻黑了：“你这个没有审美的家伙。都说了多少次我这不叫戴花，这是正常的服饰搭配！”
　　
　　他冷笑一声：“被你这么一说，我对那个所谓的‘好人郁殿下’期待更高了呢，你们等着吧。”
　　
　　战沉朗看着对面“嘟”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在原地静默了许久。
　　
　　是错觉吗？他好像给郁殿的人际关系反向助攻了。可阿澄又说很期待相见，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帮到郁殿？
　　
　　月色中，战沉朗独自困惑着向东宫花园的方向走去。
　　
　　途中，他隐隐听到了Leo兴奋的“呜哇嗷~~”，还有人惊慌短促地轻喊“别过来！”
　　
　　战沉朗表情一肃，迅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转过一个弯道，在后山与冷杉林交错的路口。他看见Leo正围着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娇小少女绕圈。它一边竖起尾巴摇晃着来回跑动，一边发出愉快的吼声。
　　
　　少女神色惊慌，发现战沉朗走过来，立刻求救地看向他。
　　
　　战沉朗认出这是敖景羿拿了照片给他看，特意提醒让他重点观察戒备的对象苏恬恬。
　　
　　他按了一下胸前的家徽，徽章里传出一段轻柔舒缓的音乐。
　　
　　Leo听到乐声，又依依不舍地凑过去嗅了嗅缩成一团的苏恬恬，才有些不情愿转身回到战沉朗身边，在他脚边蹲坐下来。
　　
　　它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苏恬恬的方向，尾巴弯过来拍打战沉朗的脚背，显然对她还是很感兴趣。
　　
　　战沉朗看着苏恬恬周围散落了一地的杂物，以及她背着的巨大的包袱。包袱的一角漏出来，里面装的像是被褥衣物之类的东西。
　　
　　苏恬恬在他平静的审视中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要违反校规门禁的。是、是宿舍……”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
　　
　　战沉朗默默看着她擦了擦眼泪，小声抽噎着蹲在地上开始逐个捡起被弄掉的物品。
　　
　　他马上掏出手机，在加密的紧急通讯频道联系敖景羿：[阿羿，事情果然如郁殿所料……]
　　
　　他简单地说了这边看到的情况。
　　
　　那边一秒回复：[看她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去找郁殿？]
　　
　　苏恬恬一边将杂物重新整理装进包袱，一边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解释道：“我听说后山有废弃的守林人小屋，想去找找看能不能住在那里。”
　　
　　战沉朗立刻实时向敖景羿转述苏恬恬的话。
　　
　　敖景羿很快提供了可行的方案：[这件事就麻烦阿朗你了。你的别墅区和后山跟郁家是对角线，离郁殿距离最远，想办法把她摁在你那边。然后我们就可以放在眼皮底下观察了。]
　　
　　[不然她要是跑到郁殿那里，那家伙心软，肯定又要陷进去了。]
　　
　　战沉朗回了个[收到]。他站在原地，摸着Leo毛茸茸的脑袋思考。
　　
　　他跟敖景羿发消息的空隙，苏恬恬已经重新打理好了包袱。她扛起那个巨大的包裹，惴惴不安地问道：“殿下？”
　　
　　战沉朗言简意赅：“跟我来。”
　　
　　他带着苏恬恬来到了后山脚下的一处小木屋。这是他当时为了观察小动物，特意建造的一处据点。
　　
　　不过现在有了能“点石成金”的郁殿，他大概不需要再蹲守林间，等待小动物光临了。
　　
　　他带着苏恬恬推门而入，将钥匙给了她：“你住这个小木屋。”
　　
　　苏恬恬环顾四周。虽然战殿下说是小木屋，但这里对于家境贫困的她来说，宽敞明亮的卧室，餐厅、厨房、起居室一应俱全，已经是一个非常豪华的住所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钥匙：“殿下为什么会帮我？”
　　
　　战沉朗顿了一下，这个问题超出了他能作答的范围。他正为难，就听见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是敖景羿发来的讯息：[记得警告她离郁殿远一点。]
　　
　　他松了口气，心中立刻有了答案：“为了让你不要去麻烦郁殿。”
　　
　　所以是看在郁殿下的面子上关照她吗？苏恬恬眼眶一热。她绞着衣角，低头小声道：“谢谢殿下。”
　　
　　战沉朗看着她白皙的面容，又圆又亮湿漉漉的眼睛，还有说话时不自觉踮起的脚。
　　
　　确实很像小兔子。难怪Leo那么开心，它最喜欢追着兔子逗它们玩。
　　
　　所以，作为Leo的兄弟，形似大型猫科动物的郁殿，被这样的女孩子吸引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向敖景羿汇报完情况，战沉朗扯着十分亢奋的Leo离开了。兄弟之猎物不可欺，以后还是不要让Leo来这里玩了。
　　
　　*
　　
　　第二天，战沉朗早早动身，打算在上课前先去探望一下郁秋染。
　　
　　然而他的车刚出冷杉林，就被苏恬恬拦下了。
　　
　　她像是很早就等在这里，脸色被冰凉的晨风吹得发白。
　　
　　见他降下了车窗，苏恬恬紧张地走过去，双手拎着纸袋，垂头伸手向前递出去：“殿下，可以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郁殿下吗？”
　　
　　战沉朗看着对方紧张的神色，立刻又掏出手机给敖景羿发消息：[阿羿，重点观察者让我给郁殿带东西。]
　　
　　他立时收到回信——[扣下来！]
　　
　　战沉朗有些犹豫，私自处理别人送给郁殿的礼物似乎不太好。
　　
　　那边的敖景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他很快又补充到：[把能识别身份的部分丢掉，剩下的给郁殿送去。]
　　
　　苏恬恬胆战心惊地举着纸袋，看着战沉朗表情严肃地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她等得手臂都酸了，正打算放弃，却感觉手中一轻。
　　
　　东西被战沉朗接了过去。
　　
　　对方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升起了车窗。
　　
　　她注视着流线型的豪华轿车远去，渐渐放松下来。所以，战殿下应该是同意转交了吧。
　　
　　想到袋子里的谢礼，她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
　　
　　战沉朗在车上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开了纸袋。
　　
　　虽然翻动私人礼物很不礼貌，但这毕竟是为了防止郁殿受骗。
　　
　　纸袋中有两样物品。一样应该是郁秋染的外套和领带，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很平整。
　　
　　另一样是一个浅粉色的饭盒，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写着四个圆圆的字迹“感谢殿下”。
　　
　　战沉朗思索了片刻。阿羿说让扣下能识别身份的部分。
　　
　　郁殿借出去的衣物，他一定知道是谁归还。
　　
　　而亲手制作的便当，是女生都喜欢送的礼物，郁殿似乎没少收到，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战沉朗将便签撕下来，跟衣物一起留在了车上。只拿着饭盒进了郁秋染的病房。
　　
　　郁秋染见他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战殿怎么来了？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打算去上课了。”
　　
　　她看见战沉朗手中的粉红小碎花饭盒，打趣道：“这又是哪位倾慕者送给战殿的？”
　　
　　战沉朗沉默地将饭盒递给她。
　　
　　“是要跟我一起分享吗？”郁秋染惊讶地接过来，打开了饭盒。
　　
　　里面整齐地摆放了两种形状的点心。一种是浅粉色的桃花，一种是深红色的枫叶，都做的小巧又精致。
　　
　　卖相极佳，做点心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她拿起一个尝了尝，怔了一下，突然笑道：“这是苏恬恬做的吧？”
　　
　　馅料里面用了枫糖浆调味。她记得两人被困在仓库时，她分给苏恬恬一颗枫糖，对方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
　　
　　点心口感绵软，味道很不错，不愧是女主。
　　
　　郁秋染愉快地吃着点心，注意到旁边的战沉朗表情僵硬地喝了口水。
　　
　　嗨，战殿还是太纯情了，收个点心有什么好害羞的，都不肯说话了。
　　
　　看来昨天晚上他跟苏恬恬相处得不错，第二天就吃上了女主亲手制作的点心，比敖景羿强多了。
　　
　　她吃了两块，后知后觉地发现战沉朗一块也没有动，不由得有些疑惑：“战殿不吃吗？只给我吃是不是不太好。”
　　
　　战沉朗的脸板得更严肃了。不会说谎的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出真相。
　　
　　这时，敖景羿推门进来，一眼看到了桌上粉红色的饭盒和愉快吃点心的郁秋染。
　　




18.  出席   校庆开幕&复杂的豪门关系……

　　郁秋染吃得正高兴, 就见敖景羿推门进来了。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中，她条件反射地放下点心：“敖殿，你怎么也来了？”
　　
　　敖景羿定定地看了一眼桌上粉红色的饭盒, 又与有些坐立不安的战沉朗对视了一瞬, 眉头微皱：“郁殿身体好些了吗？”
　　
　　听着对方平静的语气，郁秋染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她磕巴了一下：“好、好多了, 就准备去上课了。”
　　
　　敖景羿点了点头：“那正好, 郁殿跟我一起出发吧。之后我们就还按最初的安排，你跟着我行动。”
　　
　　郁秋染呆住了。所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她还是逃不过“盖章小工”的命运吗？
　　
　　她转头去看战沉朗，发现战沉朗正垂头看着地面，像是要把那里盯出一朵花来，完全不肯与她对视。
　　
　　战殿是指望不上了。她心中叹了口气，无奈地应下来：“那好吧，等我收拾以下东西。”
　　
　　她一边整理桌上的书, 一边问：“敖殿吃过早饭了吗？”
　　
　　敖景羿走过来：“吃过了。”
　　
　　然后他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点心看起来不错, 是谁送的？”
　　
　　郁秋染手中正忙，闻言只下意识地随口回答：“样式做得很漂亮吧？是——”
　　
　　她及时反应过来，立刻把那个名字咽了下去。
　　
　　敖景羿这个“醋缸”，如果让他知道苏恬恬给战沉朗送了点心, 只怕又会闹别扭。剧情节奏已经提前了，她可不想再有变动, 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抬起头若无其事道：“是战殿的倾慕者送给他的。战殿吃过早饭了，就请我帮他解决两块。”
　　
　　她转头看见战沉朗已经紧张地站起来了, 立刻不动声色地挪过去，用手肘杵了杵他，示意他镇定一点：“对吧？战殿。”
　　
　　战沉朗艰难地点了点头。
　　
　　敖景羿审视面前神色紧张, 并排站立的两人，挑了挑眉毛。
　　
　　他没想到战沉朗为了完成遮掩礼物来源的任务，居然会找出这样的借口，这着实不像他平时会做出来的事。
　　
　　而且阿朗不善言辞，不会说谎，骗了郁秋染感到不自在他可以理解，可是郁秋染为什么……
　　
　　他目露怀疑：“那郁殿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心虚呢？”
　　
　　郁秋染干笑一声：“我这不是因为家里管得严，没有吃早饭就先吃点心，被女仆姐姐逮到了一定会说教我的。”
　　
　　虽然帮着战沉朗瞒住敖景羿让她觉得有点愧疚。但是，看着战殿因过于紧张而绷直的身影，大家都是朋友，她也不忍心戳穿啊。
　　
　　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外面有女仆轻柔地提醒：“少爷，吃早饭了。”
　　
　　郁秋染立刻抓住机会溜之大吉：“那什么，我先去吃早饭了！免得磨磨蹭蹭上课迟到。你跟战殿慢慢聊。”
　　
　　她嗖的一下从敖景羿身边掠过，夺门而出。
　　对不起了战殿，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两个男主之间的事我这个配角参与不起！
　　
　　敖景羿和战沉朗看着她飞快地消失在门口。病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敖景羿倚在桌边，瞥了一眼饭盒里的点心，问道：“情况怎么样？”
　　
　　要撒谎的对象郁秋染走了，留下的敖景羿跟他是礼物拦截同盟，战沉朗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回复：“任务失败，郁殿发现这是重点观察者送的了。”
　　
　　敖景羿眼皮一跳：“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吗？”
　　
　　战沉朗摇了摇头：“郁殿只吃了一口，就立刻知道了。”
　　
　　敖景羿啧了一声，低头仔细观察这一盒点心。难不成苏恬恬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向郁秋染传递消息吗？
　　
　　他正思索着，就听到战沉朗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不过郁殿似乎误会了，他以为这是重点观察者送给我的。”
　　
　　嗯？
　　敖景羿顿了一下，扫视着饭盒里漂亮的桃花和精致的枫叶，不由得有些匪夷所思：“你确定那家伙认为这是送给你的？他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伪装起来糊弄你？”
　　
　　战沉朗犹豫了片刻：“我觉得郁殿好像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虽然不善言辞，很多时候也不能理解别人话里的含义，但他对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向来有种敏锐的感知。
　　
　　凭借野兽般的直觉，战沉朗认为郁秋染当时应该不是演戏。
　　
　　敖景羿感到十分无语。点心的形状有这么明确的指向意义，那家伙居然还能误解，他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他手指微动，轻轻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那他知道苏恬恬给你送点心，没有说什么吗？”
　　
　　战沉朗又被难住了，他正要开始茫然地回忆，就听见“叮”一声。是手机提示音，郁秋染给他发来了信息。
　　
　　[虽说朋友之间要公平竞争，但八字还没一撇，就先不要告诉敖殿了，以免产生摩擦影响了兄弟情谊。]
　　
　　战沉朗觉得自己有了答案。他抬头回复敖景羿：“郁殿说他要和我公平竞争，让我先不要告诉你。”
　　
　　敖景羿笑着哼了一声：“看来他是宁愿拉你这个“情敌”当同盟，也要防着我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他拍拍战沉朗的肩膀：“这样，你先不要告诉他是误会。正好你可以潜伏过去，了解更多情况。我这边跟郁殿一起行动，也盯得紧一些。”
　　
　　他见战沉朗表情严肃地握紧了沙发扶手，知道以好友正直的性格，不太能够胜任双面间谍的工作。
　　
　　于是他又安慰战沉朗：“放心，等我调查清楚，如果苏恬恬真的没有问题，到时候我自然不会再阻止郁殿。”
　　
　　战沉朗神色僵硬地点头应下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郁秋染跟在敖景羿身边，过上了平静又忙碌的生活。
　　
　　校庆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她的第二个能量球也涨势喜人。
　　
　　在大家的期盼中，校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校庆活动为期两天，各个社团和组织都会设计自己的展位。校方会邀请学生家长前来参观，并沿着规划路线游览。
　　
　　因为很多同学的出身都非富即贵，所以神夏九州学院每年的校庆，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另类的权贵聚会。
　　
　　校庆期间，所有学生都要穿上统一的学院制服，包括东芒会在内。
　　
　　不过作为最高的特权阶级，他们总会更特别一点。
　　
　　郁秋染穿上简洁的黑色西服外套，请女仆姐姐帮忙打好领带，然后到东宫花园中心区，与敖景羿和战沉朗会合。
　　
　　她一走进正厅，就见敖景羿冲他挥手：“郁殿，这边。”
　　
　　他从桌上拿起了一件披风，这便是东芒会独有的服饰了。
　　
　　郁秋染接过来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三人身上的披风是统一的样式。笔挺的军服式领子，肩部线条稍有加宽。剪裁利落而简单，却从视觉上拉长了人的线条，突出了穿戴者挺拔出众的气质。
　　
　　纯黑暗纹的布料庄重又不失飘逸，在行走间随风轻扬。
　　
　　郁秋染对着镜子扣上披风的领扣。扣子是纯金材质，上面雕刻东芒会的标志。
　　
　　披风做得很漂亮，她穿上也很合身。
　　
　　敖景羿向她解释：“这是阿澄亲手做的，专门派人送了回来。他喜欢服饰设计，往年总要弄出一些新花样。”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记下了花澄雅的这个爱好。
　　
　　他们坐专车到达礼堂。
　　
　　帅气飘逸的披风，让三人成为了街上最靓的仔，在一众黑压压的制服中异常显眼。
　　
　　一见到他们，大家便如摩西分海一般纷纷往两边退去，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敖景羿走在最前面，郁秋染和战沉朗跟在他身后，向二楼的贵宾席位走去。
　　
　　可他们刚到二楼，敖景羿就接到一个电话。
　　
　　他一边走一边简短地跟那边说了几句，随即转头道：“校长找我，你们先坐，我去去就回。”
　　
　　然而他一去便没有再回来。直到校庆开始，校董事会集体亮相，敖景羿才跟着董事会成员走了出来。
　　
　　在一众中老年人群中，年轻帅气，身姿修长挺拔的他显得鹤立鸡群。
　　
　　董事会成员隔着中心会场，在与东芒会相对的二楼高台上落座。
　　
　　敖景羿冲着校长点头示意，然后在大家吃惊的目光中不徐不疾地走上演讲台，淡定地调高了话筒支架，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非常感谢诸位前来……”
　　
　　听着他沉稳自信的发言，郁秋染一时讶然。
　　
　　原本流程上，最先发表讲话的应该是校长。
　　
　　她想到了那条默认的规则——东芒会成员高中毕业，风云榜排名第一的那位，可以拥有学院二十年的管理权。
　　
　　但他们还是高二，董事会居然就允许敖景羿直接代表校长进行开场宣言，已经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了。
　　
　　郁秋染扭头看了看旁边排名第二的战沉朗。他依然面无表情，可眼神却平和而放松。
　　
　　郁秋染暗暗思忖，确实，以战殿的为人，应该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不知道至今尚未谋面的花殿怎么想了。
　　
　　想到对方莫名被延迟了的行程，郁秋染靠在椅背上，觉得事情有点意思。
　　
　　她打量着对面高台上的董事会成员。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坐在第一排的四大家族代表人。
　　
　　她的便宜父亲郁爸爸也在其中，察觉到她望过去的视线，还轻轻冲她点头笑了笑。
　　
　　郁秋染回了一个微笑，继续观察郁爸爸身边的人。
　　
　　他左边是一位短发女士，远远看着，面容跟敖景羿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母亲凌女士。
　　
　　郁爸爸右边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肌肉壮硕，气场沉肃的男性，一看就是战沉朗的父亲。
　　
　　而战爸爸边上花家的席位，却坐着一个大腹便便，头发稀疏花白，眼神精明，脸上带笑，似乎已年过花甲的老人。
　　
　　郁秋染撑着脸，不免有些疑惑。这是花澄雅的爷爷吗？但据她所知，花家上一代家主似乎早已去世，现在当权的应该是花殿的父亲。
　　
　　她带着这个疑问，看着敖景羿代表校长讲完话，过了一会儿又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继续发表演讲。
　　
　　她所在的二楼贵宾区看台，能够俯瞰全场。
　　
　　郁秋染注意到了场中同学们的表情。他们仰望着台上的敖景羿，表情十分兴奋，显然对他的认同度很高。
　　
　　董事会的成员也都纷纷笑着鼓掌，对台上的敖景羿露出了满意的目光。
　　
　　唯有敖景羿的母亲凌女士，一直表情不变，冷若冰霜。
　　
　　开幕式结束了，同学们有序退场，可以到各个社团的摊位去玩耍。
　　
　　而家长们则显然要留下来先应酬一波。
　　
　　战沉朗被自己的父亲叫走了。
　　
　　郁秋染不想掺和这种场合，郁爸爸显然也没准备这么早就把她推到人前。
　　
　　所以他们约好过会儿在礼堂后的喷泉花园见面。
　　
　　郁秋染绕过拍照的人群，走上蔷薇花墙构成的小径。她打算到人少的地方去透透气。
　　
　　等她终于到达人迹罕见的花园深处，却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冰冷又强硬的女声呵斥道：“站住！”
　　
　　郁秋染转身，发现喊住她的正是敖景羿的母亲凌女士。
　　
　　对方留着利落的短发。近距离看，敖景羿的眼睛跟她很相像，只是凌女士的眼型更加细长锋利。且她板着脸，嘴角两侧有很深的法令纹，因而显得异常冷漠而不近人情。
　　
　　郁秋染停下脚步，礼貌地问候道：“女士您好，请问……”
　　
　　凌女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冰冰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离我儿子远一些，别想动什么歪心思，耍那些小花招。”
　　
　　郁秋染闻言一愣。
　　什么情况？这话要说也是到后期对着苏恬恬说吧？怎么现在急吼吼地跑来警告她？
　　
　　女士，您不但串场了，对象也搞错了！
　　
　　郁秋染有些莫名其妙地开口：“阿姨，您……”
　　
　　可对方再次打断了她。
　　
　　凌女士用审视的目光，很刻意地上下打量了郁秋染。然后看着她苍白的肤色和孱弱的身形，冷笑了一声：“跟你那个病秧子父亲一样，不像是安了好心的。”
　　
　　郁秋染的神色冷了下来：“是吗？我倒是觉得您这样傲慢无礼，跟鼻孔朝天的某种动物一样，不招人喜欢。”
　　
　　凌女士被她刺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些许厌恶：“果然是你父亲教出来的，尖牙利嘴没有教养，对着长辈没有半点尊敬。”
　　
　　郁秋染淡淡笑了笑：“可我看您当着一个晚辈的面，去侮辱诋毁她的父亲，也不像是有教养的样子。”
　　
　　凌女士勃然大怒：“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十几年都没有出现，到现在郁家都不敢把你推到人前，不过一个野种……”
　　
　　她的话被一个清冷的嗓音打断了。坐着红木轮椅的郁爸爸出现在花廊下：“凌女士，大人之间的龌龊和肮脏交易，就不要拿出来污染孩子的耳朵了吧。”
　　
　　他清雅的眉眼含笑，然而语调却带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凉意。
　　
　　凌女士见他出现，面色有些难看。她对着父女二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了。
　　
　　郁爸爸示意身后的老者将轮椅推到郁秋染身边，关心地问道：“吓到了吗？”
　　
　　郁秋染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吓的，充其量有些惊讶罢了。敖景羿的为人明明很不错，没想到他的母亲……”
　　
　　性格如此一言难尽。
　　
　　郁爸爸笑起来：“凌女士是个要强的人。她与我不和，处处想胜过我。可她从前除了有一个优秀的儿子，对着我别无优势。现如今我也有了你这样优秀的孩子，她自然忍不住要跳脚了。”
　　
　　他端详郁秋染的神色：“看起来你和敖景羿相处的不错。”
　　
　　郁秋染点了点头：“他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郁爸爸失笑道：“难怪凌女士会半夜打电话痛骂我。”
　　
　　郁秋染有些吃惊。这又是哪一出？到底什么事还要半夜打电话骂人？
　　
　　郁爸爸神态平静，心平气和地为郁秋染解惑：“是之前美术馆的事，说敖景羿为了救你才闹出很大的动静，还遭到了处罚。她认为是我指使你耍手段，就大半夜打电话来骂我。”
　　
　　郁秋染：……
　　
　　郁爸爸却像是毫不在意：“没关系，拖她的福，我才第一时间知道了你的情况。我已经原谅她了。”
　　
　　可是我听您这语气，不像是原谅的感觉啊。郁秋染脖子后面冷飕飕的。她赶紧做自我检讨：“我不是有意要瞒着您，我以为女仆姐姐会向您汇报的。”
　　
　　上辈子孤家寡人，她确实没想起出了这种事，还要跟父母汇报。
　　
　　郁爸爸的笑容依然很柔和：“你的私人生活她们不会向我汇报，我只能每个月收到一份你的健康报告。我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总不会成为一个讨人厌的父亲。我并不像某些控制欲很强的家长，要时时刻刻掌握孩子的动向。”
　　
　　这绝对是在内涵凌女士吧。郁秋染打了个哈哈，机智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今天的校庆，为什么会是凌女士代表敖家出席呢？”
　　
　　像校庆这样的重要场合，能坐在董事会席位上的，必然是家族里手握学院股份的代表，所以郁、战、花三家都是家主本人出席。
　　
　　唯有敖家，却是凌女士来了。
　　
　　郁爸爸看着她疑惑的眼神，耐心地给她讲解：“凌女士和敖先生是家族联姻。他们二人没有感情基础，还都个性强势，看重权力。这本来没有什么，他们在各自的事业上也很成功。”
　　
　　说着，郁爸爸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只是他们对待孩子的态度，实在让人不能苟同。”
　　
　　“如你所见，敖景羿是个十分完美，处处都挑不出错的继承人。那是因为凌女士从他幼时起，就处处苛责，严格规划了他的人生方向。”
　　
　　他望向郁秋染：“敖景羿还有一个妹妹，这个孩子也是凌女士与敖先生的一桩交易。”
　　
　　“她为敖先生生下第二个孩子，用来交换对方手里学院的股份。她对你这般态度，除了我的缘故，也是想警告你不要与敖景羿争夺学院的管理权。”
　　
　　郁秋染这下真的十分震惊了。她可以理解有些人不喜欢小孩，但是把孩子当做赤|裸裸的工具利用，未免也太让人心寒。
　　
　　她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这些我明白了，可凌女士为何对我如此警惕？我刚进学院，风云榜排名还在十几位。按理来说，她更应该防备排名二、三的那两位吧。”
　　
　　郁爸爸否认了她的推测：“战沉朗虽然排名第二，但他显然并不适合管理的工作。他是战家最小的儿子，家里人也由着他的性格发展，对他没有过多强求。至于花澄雅，他就更不可能了。”
　　
　　见郁秋染目露好奇，他科普道：“今天你也见到花家的家主了。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花澄雅的母亲是他的第四任夫人。他前面的每一任夫人都有留下子女。”
　　
　　“花澄雅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但他被上面的兄姐压制，家族只会拖他的后腿。而且他本人也不务正业的样子，注定是争不过敖景羿的。”
　　
　　郁爸爸眼神温和：“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刚进学院风云榜排名就大幅度上升，迅速到达了前位。假以时日，一定会是敖景羿有力的竞争对手。”
　　
　　郁秋染叹了口气：“可如果我说，我对这些并不在意，您会生气吗？”
　　
　　郁爸爸宽容地笑起来：“怎么会？我只希望你能由着自己的心意生活。”
　　
　　两人正说着，就见敖景羿脸色紧绷地从转角冲了出来。
　　
　　看到郁秋染他们后，他放慢了脚步，走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郁爸爸微笑道：“是来找你的母亲吗？她已经离开了。”
　　
　　敖景羿摇了摇头：“我来找郁殿。他没有参加过校庆，正好东芒会负责巡视，我想带他熟悉一下事务。”
　　
　　郁爸爸神情微动，他满意地看着敖景羿：“也好，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
　　
　　郁秋染跟着敖景羿离开。她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去，郁爸爸还坐在原地冲她微笑。
　　
　　*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子。
　　
　　敖景羿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母亲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郁秋染看着他暗沉沉压下来的眉眼，没有正面作答，只笑着用手臂撞了撞他：
　　“唉，其实我觉得凌女士应该更相信你一点。她只要耐心地去看一看，就会发现她完全不必这么焦虑。”
　　
　　郁秋染想起了当时礼堂里众人仰望着敖景羿时的目光，那是骄傲的，敬佩的，与有荣焉的。
　　
　　包括现在，她观察着周围校庆路线上各个社团的摊位，只要他经过，大家就会显得格外亢奋。
　　
　　比如玩杂耍的会立刻多扔几个碗，演奏音乐的会弹得更加响亮，武术表演会打得更虎虎生威，做美食的会把颠勺的菜抛得更高……
　　
　　大家都渴望吸引他的注意，得到他的称赞。
　　
　　敖景羿所受到的拥戴，可见一斑。
　　
　　郁秋染笑着参观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校庆热闹的“集市”，突然被前面不远处的某个摊位吸引了。　　
　　




19.  校庆危机   傲慢的访客与丢失的羊驼

　　在宽广的校园主干道两侧, 各类形形色|色的摊位建筑鳞次栉比。
　　
　　引起郁秋染注意的，是稍远一些的中心广场上，矗立着一个高大气派的华夏仿古式门楼。
　　
　　门楼做成了酒家的模样, 屋顶还横向插着一个望杆, 上面带着红色穗子的金黄酒旗迎风飘扬。
　　
　　酒旗上“杏花村”三个大字写得神清骨秀，潇洒俊朗。
　　
　　郁秋染瞅着：“敖殿, 那是你写的吧？我说你那天在书房怎么捣鼓起这个。”
　　
　　敖景羿转头看了一眼：“嗯, 那是学生会副会长组建的一个社团，他请我题字。”
　　
　　郁秋染震惊了。副会长这么野的吗！学生校庆，未成年公然搞出一个卖酒的社团？
　　
　　敖景羿察觉到她的惊讶，进一步解释：“他这个社团主要是用来研究酒味饮料。就是尽量还原酒的味道，但是不含酒精。”
　　
　　郁秋染有些了然。在神夏九州学院，从小学到高中，学校活动众多，舞会时常有之。
　　
　　可未成年不能饮酒, 很多人又觉得拿果汁显得没有格调, 不够成熟优雅，所以才要费心思搞出这种仿酒的饮料。
　　
　　郁秋染看着酒旗下面的小字，上面罗列了这个社团做得最成功的几种，有“蓬莱春”、“桑落酒”、“青梅酒”、“梨花酿”等。
　　
　　她不免起了兴趣, 扯了扯敖景羿：“敖殿，走, 我们去看看吧。”
　　
　　敖景羿随着她走到了花廊式遮阳棚的末端。从这里到达中心广场，还要在日头下走上一小段距离。
　　
　　他眉头微皱, 停下脚步，随手把郁秋染按在了花廊末端的一个摊位上：“郁殿，我去帮你买, 你就在这里等我。”
　　
　　郁秋染有些发懵地看他临时变卦，把自己推进了这个叫“泥塑”的摊位里。
　　
　　摊位的主桌上摆放着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后面是诸多小桌子和蒲团。来玩的人都坐在蒲团上，正在专心致志地团“橡皮泥”。
　　
　　郁秋染：？
　　我要去喝酒，你却让我玩泥巴？
　　
　　泥塑社的会长转眼看到了敖景羿，立刻迎了过来：“敖殿，您来啦？”
　　
　　他热情地向敖景羿和郁秋染介绍：“这是我们新研制出来的橡皮泥制造机，可以实现科技化迅速量产。”
　　
　　他带着两人参观：“这种机器产出的橡皮泥质地轻，可塑性大，黏性强却不粘手，做出的作品不会风干裂纹，能存放很长时间。”
　　
　　他骄傲地示意郁秋染上前看：“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一代机器进一步突破了颜色的限制，真正实现了‘千万色’选择。”
　　
　　郁秋染走过去看，发现机器顶端是一个大屏，上面是电脑的RGB色彩模式256×256×256=16777216的选色|区域。
　　
　　使用者从中点好自己想要的颜色和用量，然后点击生产，机器立刻很有节奏感地“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活动起来。
　　
　　然后下面如水龙头一般的出口开始缓缓挤出一条长长的橡皮泥，慢慢地落在底层的盘子上，一圈一圈盘了起来。
　　
　　盘好之后，传送带“叮叮当、叮叮当……”地把装着橡皮泥的盘子送到桌面。
　　
　　郁秋染：……
　　这个学校的学生为什么总是不务正业，净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救命，她的“粑粑过敏症”要犯了！
　　
　　不过这样玩起来确实很方便，颜色自选，即选即产。
　　
　　盛情难却，郁秋染在社长的极力挽留中留下来玩耍。敖景羿则到广场那边巡查，顺便帮她买“酒”。
　　
　　郁秋染随手选了几个常用色，端着自己的盘子，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同好”，发现有人在捏豪华的欧式中世纪城堡，有的在捏服饰精美，面容精细的人物。
　　
　　而离她最近的那位仁兄，正对着青绿山水画《千里江山图》，试图一步一步还原画上场景。
　　
　　郁秋染不由得肃然起敬，觉得面前的这几盘“粑（划掉）泥巴”似乎也变得神圣起来。
　　
　　她思索了一瞬，开始兴致勃勃地捏小人。
　　
　　圆嘟嘟的脸，三头身，短手短脚。有点偏细的眼型，衣角飞扬的斗篷。
　　
　　小人不屑地挑眉，萌萌中又带着酷帅。
　　虽然是萌化的Q版，但那指点江山的模样，可谓是相当准确地抓住了某人的神韵。
　　
　　郁秋染最后小心翼翼地给小人的左耳廓点上一个黑色的装饰。敖景羿今天为了配合校庆正式场合，戴的是沉稳严肃的黑曜石耳骨夹。
　　
　　她刚完成自己的作品，就听到旁边有人兴奋地小声喊着：
　　
　　“真的是敖殿真的是敖殿！”
　　“啊，好可爱~”
　　“郁殿这个作品会留在摊位上吗，我要买！”
　　……
　　
　　郁秋染一抬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一圈人，一个个地盯着她，眼中闪着诡异而狂热的光芒。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小人的脸捏扁。看着大家期盼的眼神，她正要说话，人群后却传来郁媛的声音：“你们都让一让，我有重要的事找郁殿。”
　　
　　大家都带着遗憾的表情向旁边退去，郁媛带着一大批人横插|进人群。
　　
　　这群人有男有女，肤色高矮各有不同，但都盛装打扮。
　　
　　郁媛冲着他们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介绍道：“这就是我们东芒会的郁殿下。”
　　
　　那群人立刻围了上来，把学院的学生纷纷挤开，观望着郁秋染七嘴八舌地兴奋议论。
　　
　　虽然刚才学院的大家也在围观，但他们都是小小声地议论，一副很怕打扰到她的模样。
　　
　　但郁媛带来的这群人显然无所顾忌。
　　郁秋染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当成了动物园猴子被人参观，他们叽里呱啦咕噜各种听不懂的语言交汇着，吵得她脑仁疼。
　　
　　她只勉强从中辨别出了几种她会说的语言——
　　
　　“长得还挺可爱”
　　“看着很不经打”
　　“跟父王说我要和他联姻”
　　“我可以把他带回去换装吗”
　　……
　　
　　郁秋染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圣帕蒂斯学院的来访团。
　　
　　华夏的神夏九州学院，与欧拉克洲的圣帕蒂斯学院，美福瑞德姆洲的自由女神学院，并称世界三大学院。
　　
　　虽然背地里三个学校都自诩第一，瞧不起其余两个。但明面上大家还是要友好相处，校庆要互相访问参观。
　　
　　近期因为国际政治的博弈，华夏与自由国关系微妙，自由女神学院被拒之门外，唯有圣帕蒂斯学院组团来参观。
　　
　　圣帕蒂斯学院是由欧拉克洲各国的皇室共同建造的，有资格出国访问的也多是各国的王子公主，再加上国际关系动荡，所以来访前发出的信函颇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
　　
　　而神夏九州学院看着有朋自远方来客客气气的，实质却只让学生会负责接待了这批皇室访客，学院内地位最高的东芒会成员连面都没有露。
　　
　　没想到郁媛居然主动把人带到她面前，郁秋染站起来。这个蠢货，只想着自己出风头，没有一点大局观。
　　
　　学院内的大家显然被圣帕蒂斯来访团无礼的表现激怒了，一个个不动声色地重新围过来，站在郁秋染身后，也开始学着对方对他们大声评笑，指指点点。
　　
　　双方形成对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敖景羿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大家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提着一个小礼品袋的敖景羿走进来，看清了眼前的状况，面无表情地扫了郁媛一眼。
　　
　　那眼神凉凉的，看得郁媛心中一惊。她有些勉强地笑着：“圣帕蒂斯学院的诸位想拜访东芒会的成员，我没有找到您。他们又听说小染是新加入的成员，比较好奇，所以……”
　　
　　郁秋染听着她的辩解，心中一哂。郁媛也不算蠢到家，不敢带人去见分量重的敖景羿和战沉朗，就想拿她这个“软柿子”来顶数给自己解围。
　　
　　说不定还指着她这个同族在外人面前不好家丑外扬，要被迫配合给身为学生会长的郁媛抬身价。
　　
　　她想得倒美，郁秋染淡淡开口截断了她的话：“小媛，以我们的关系，还是见外一些，你称呼我郁殿下就可以了。”
　　
　　郁媛脸上的笑容一僵。
　　
　　敖景羿闻言笑了笑，但他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对着来访团的带队负责人冷淡地说道：“我和郁殿还有要事，郁媛会长会带你们继续参观。诸位如果想拜见东芒会，可以向校方递送拜帖等待回复。”
　　
　　负责人有些尴尬地笑着应下了。对于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不事先打招呼就闯到别人面前，确实是非常粗鲁无礼的行为。
　　
　　负责人示意大家先离开，然后他身后的队伍中，突然走出了一对金发碧眼，身材高挑，面容相似的双胞胎兄妹。
　　
　　长相美艳的妹妹推开负责人，直接跑到敖景面前，十分委屈地说道：“羿，我这次来是专门为了见你的，你真的不肯陪我吗？”
　　
　　身材高大的哥哥跟在妹妹身后，抱胸睨着他，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敖景羿直接无视了二人，恍若未闻地带着郁秋染向主干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把手中的礼品袋递了过来：“我选了桃花酿，这种他们做出来的太少，还没有挂牌。你看喜不喜欢？”
　　
　　郁秋染便也视而不见地绕过那两个人，跟上敖景羿，同时神色坦然接过袋子，从中掏出一个圆肚长颈，造型优美的琉璃酒瓶。
　　
　　透明的瓶中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十分闪亮。
　　
　　她又拉开袋子瞧了瞧，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她正要去摸，却感到后背有人大力推了自己一把，她身形一歪差点摔倒。
　　
　　敖景羿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两人皱眉停下脚步回望。原来被无视的兄妹二人并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跟了上来。
　　
　　妹妹用力挤开郁秋染，十分骄纵地对着敖景羿嚷嚷：“他就是你找的新玩伴吗？因为他你居然无视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又长又尖的指甲去划郁秋染的脸。
　　
　　敖景羿抬手，用手中的文件夹一把挡住了她：“露娜公主，我的话从来不重复第二遍。”
　　
　　露娜看着他冰冷的神色，愤愤地跺了跺脚。
　　
　　这时她体型壮硕，肌肉发达的兄长突然从郁秋染那边冒了出来。
　　
　　他语速极快地愤怒抱怨：“露娜一直念着你，你居然拒绝她的恳求！”
　　
　　身形高大的他垂头看着郁秋染：“你们东芒会的新成员也不怎么样嘛，跟个瘦小的羊羔子似的。”
　　
　　他说着，不等人反应过来，就迅速地伸出手，似乎想用蒲扇般的手掌来拍打郁秋染的脸。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出了一声如杀猪般长长的嚎叫。
　　
　　“身披羊皮”的郁秋染，眼含忧郁地微笑着露出了獠牙。
　　
　　她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指，掰着朝外翻转。因为力气大，甚至牵动着对方的手肘和身体都开始向她掰着的方向侧扭。
　　
　　郁秋染看着对方痛得发白的脸，轻轻垂眼，在围观众人有些惊讶又兴奋的小声议论中轻笑了一声。
　　
　　她眉眼间笼上一层如雾般的轻愁，缓声开口道：“我这个人怕生，不太喜欢别人随便接近我，所以请你们二位后退，好吗？”
　　
　　与她的轻柔细语截然相反的是她手中的动作，她揪着对方的手指往对面干脆利落地用力一送。
　　
　　一声清脆的“咔吧”声中，对方被她甩了出去。
　　
　　露娜尖叫着奔向流出冷汗，捂住手指怒吼的兄长，同时高喊他们带来的守卫要教训郁秋染。
　　
　　敖景羿嗤笑一声：“在我们的地盘上对着东芒会无礼，郁殿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他转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像是思索了一下：“华夏地大物博，文化底蕴深厚，因而我们学院的社团种类众多。其中研究礼仪相关的大大小小就有十几个。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感兴趣。”
　　
　　他冲着郁媛侧了侧头：“郁媛，给他们带路。”
　　
　　围观的同学们迅速让出了通往礼仪类社团的路，同时都换上了异常友好的笑容，欢迎一般地鼓着掌为来访团示意方向。
　　
　　来访团里众人表情各异，但这次没有人再提出异议，都跟着拼命打圆场的郁媛和来访团负责人离开了。
　　
　　同学们目送这批人离去，又回过头用亮晶晶地眼神看着敖景羿和郁秋染。
　　
　　敖景羿挑了挑眉毛：“都愣着干什么，不去玩吗？”
　　
　　难得见他亲切，大家都嬉笑着回应：“我们这就走”，“玩啊，正要去呢”，“就是想再多看一眼”……
　　
　　还有人调侃郁秋染：“郁殿原来也是猛|男系的喔”，“想看小王子打架是什么样”……
　　
　　郁秋染挂上营业式的忧悒微笑，像没听见一样，一语不发。
　　
　　敖景羿扭头瞥了假装发呆的她一眼，对着围观的众人板起脸：“赶紧散了！干各自的事去！”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开了，但敖景羿和郁秋染一路走，后面还是有不少人一路远远地缀着。
　　
　　这是东芒会出行的常态，二人也没有在意。
　　
　　他们又沿着主干道巡视了很长一段时间，郁秋染看够了热闹，突然想起来：“说起来，怎么一直没有看到战殿？”
　　
　　敖景羿也有些疑惑：“阿朗他主要负责巡查路线的安全措施，按理说这会儿应该结束来跟我们会合了。”
　　
　　他打开手机询问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郁殿，阿朗那边出问题了。”
　　
　　两人坐专车火速赶到学院高中部与大学部的边界线上。
　　
　　因为校庆是举校狂欢的活动，所以从小学到大学四个学区都规划有路线。
　　
　　相邻的学区还会在边界线上搞起社团联动。
　　
　　出问题的地方正是边界靠山的地方，由大学部生物系与高中部神奇动物研究社联合打造的展点。
　　
　　展点设立在树林前空旷茂密的草地上，用木栅栏围成一个宽阔的小型牧场。
　　
　　牧场内主要展出的是生物系最近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羊驼。
　　
　　据生物系的学姐介绍，这种新型羊驼性格温顺亲人，皮毛柔软绵密。不但适合畜牧业养殖，还很适合做宠物。
　　
　　他们这次开办这个展点，就是为了借校庆的机会，推广新型品种。
　　
　　原本参观的大家要么围着栅栏观赏，要么在认真学习了注意事项后进入牧场与它们亲密互动，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刚刚郁媛带着圣帕蒂斯来访团到来，这群访客似乎没有看到先学习相关事项，才能入内参观的告示。
　　
　　有几个年纪较小的访客非常随意地直接闯进了栅栏内，还非要去追赶牧场上体型最健壮的那一只领头羊驼。
　　
　　结果引起了众怒，羊驼们都跑过来冲着他们吐口水。
　　
　　这几个熊孩子也随即被激怒，开始变本加厉地去揪羊驼的毛，双方彻底大战起来。
　　
　　然后圣帕蒂斯学院带来的守卫就冲了进去，毁坏了栅栏。大部分羊驼在惊慌失措中，纷纷沿着缺口跑了出去。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等负责人稳住场子，发现牧场中的羊驼已经跑出去了大半，很多都窜进后面山上的密林中不见了。
　　
　　生物系的学姐都快急哭了。这是他们院系非常重要的研究成果，弄丢任何一只可能都会影响实验数据，造成惨重的损失。
　　
　　而且校庆外来人员众多，如果这些羊驼四处乱跑，可能会惊扰到大家，造成严重的安全问题。
　　
　　必须要在引发更大的骚动之前把羊驼都找回来。
　　
　　战沉朗留下一部分人紧急修补栅栏，他本人已经带着设备和另一批人进山搜寻去了。
　　
　　郁秋染看着那边正在焦头烂额安慰那几个熊孩子的郁媛，嘴角抽了抽，问敖景羿：“郁媛往年接待来访团，也闹出这么多幺蛾子的吗？”
　　
　　敖景羿揉了揉额角：“我也没想到她会草包成这样。以前三所学校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紧绷，大家彼此还算客气。而且一般都是阿澄带着郁媛，统领学生会接待来访团。”
　　
　　郁秋染一时无语。校庆不光对外宣扬学校实力，校园内部势力之间，尤其是四大家族，也在展现各自的实力。
　　
　　郁媛不光扯了学校的后腿，还丢了郁家的脸，弄得郁秋染这个郁家嫡系也面上无光。
　　
　　学生会副会长已经赶过来接手了烂摊子。郁媛一脸委屈地走过来，对着敖景羿解释：“殿下，我当时真的努力劝说了，但他们都不听我的。”
　　
　　敖景羿冷笑一声：“所以最早他们提出要见东芒会的时候，你就不该带人去找郁殿，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不把你放在眼里。”
　　
　　郁媛神色难堪。她当时只是想显示自己与东芒会关系密切，以便跟几个皇室的公主拉近关系。
　　
　　郁秋染又补上一刀：“而且，你确定你的翻译安排到位了吗？是不是年纪较小的那些没有顾及到，或是翻译上产生了误解？”
　　
　　郁媛脸色发白，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正商议着对策，周围嘈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团巨大的黑影撵着一小波羊驼，如旋风一般从山上奔下来，直冲牧场而来。
　　
　　黑影离得近了，大家才发现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皮毛油光滑亮，长相凶恶的巨犬。
　　
　　众人纷纷躲避，看着它把那波羊驼赶进了牧场。
　　
　　可这只半人高的狗并没有随着羊驼进去，而是转头嗅了嗅，眼神凶狠地向着郁秋染他们加速冲过来。
　　
　　郁媛惊叫一声，慌忙朝旁边躲避，然后似是绊了一下，身体一倒，直接把郁秋染向着狗跑来的方向挤了出去。
　　
　　这下恶犬离郁秋染就更近了，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惊呼起来。
　　
　　可敖景羿动作更快，他直接一个跨步拦在了郁秋染前面。
　　
　　飞奔而来的恶犬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凶恶地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一边哈哧哈哧喘着粗气，一边面容狰狞地从喉间发出威胁的嘶吼。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敖景羿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冷漠地垂眼俯视大狗。
　　
　　渐渐的，那狗居然畏惧地夹起了尾巴，还有些委屈地“呜汪”了一声。
　　
　　围观众人都松了口气。
　　
　　生物系的学长慌慌张张地从林中跑出来，解释说它是专门看守羊驼的牧羊犬，虽然脾气暴躁有点凶，但从不咬人。
　　
　　刚才因为狗突然兴奋跑得很快，他一下没叫住，才惊扰到了大家。
　　
　　敖景羿没有搭理对方反复的道歉，直接问道：“所以羊驼都找回来了吗？”
　　
　　学长摇了摇头：“丢失的数目太多了，而且散落在山里。我打算带着牧羊犬再寻一次。”
　　
　　可这样一趟一趟的要找到什么时候，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敖景羿一转头，发现那只大狗不知道何时移到了郁秋染身边。她正眼神发亮，兴奋地偷偷伸手撸狗的头毛。
　　
　　那只据说脾气暴躁的狗乖乖地蹲在地上，任由她薅自己的耳朵，尾巴扬着地上的尘土，摇得像个风扇，表情也由凶横渐渐变得……娇羞？
　　
　　敖景羿：……
　　
　　他突然想起战沉朗跟他说过，郁秋染就跟白雪公主一样，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小动物的能力。
　　
　　他思忖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敖景羿轻咳了一声：“郁殿——”
　　
　　正偷撸狗头的郁秋染飞速收手背到身后，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上次喂狮过敏后，她身边的人，包括敖景羿在内，都严防死守不让她接近小动物。她都好久没摸到毛茸茸了！
　　
　　敖景羿又叫了她一声。
　　
　　郁秋染这才转过头来，然后看到对方摘下了胸前的家徽，一脸恳切地说道：“郁殿，现在只能靠你了。”
　　
　　郁秋染反应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等等，你不会是想……”
　　
　　敖景羿目光肯定：“没错，就是郁殿想的那样。”
　　
　　郁秋染表情惊恐地拒绝：“No!这个绝对不行！”
　　
　　她看着身边的大狗，企图讨价还价：“我可以带着它出去找。”
　　
　　敖景羿摇了摇头：“医生说你不能跟动物长时间亲密接触，我带着狗去山上，你在这里用那个方法。”
　　
　　“我们双管齐下，把事情影响控制到最低。”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家徽又往满脸抗拒之色的郁秋染跟前递了递：“郁殿，成败在你一举了。”
　　
　　




20.  危机（二）   社死现场&逐渐接近的绑匪……

　　正在郁秋染与敖景羿僵持之际, 战沉朗又带着一小批羊驼回来了。
　　
　　郁秋染立刻心怀希望地问他：“怎么样战殿，找齐了吗？”
　　
　　战沉朗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依然很麻烦。他带去的那拨人在山里四处搜寻，但逃出去的羊驼因为受到惊吓, 听见人声反而越躲越深。
　　
　　甚至有几只慌不择路地翻过山头, 抵达了山背面的高中部园区。
　　
　　幸而他提前联系学生会派人拦截，才没有惊扰到那边校庆路线上的人群。
　　
　　这样下去, 四散的羊驼只会漫无目的地越跑越远, 随着时间的流逝，寻找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唯一的好消息是战沉朗在林间投放了自己研制的仿真动物侦察机，观测效果很不错，能够开始逐步确认剩下羊驼的方位了。
　　
　　战沉朗摁了一下胸前的家徽，徽章短促地发出了“滴”的声响，然后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光屏在三人眼前投放出来。
　　
　　郁秋染观察了一下，代表人的绿色光点已经尽可能地拦守在山头的边界了。但因为地广人稀，如果任由事态发展, 代表羊驼的红色突破重围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她不得不承认, 采用敖景羿的提议或许将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就当是她出一份力，为郁家挽回声誉吧。
　　郁秋染视死如归地接过敖景羿的家徽，打开录音功能，面无表情地, 小小声地：“咩——”
　　
　　战沉朗神情微动看过来。
　　
　　敖景羿忍了忍笑，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拍了拍她的肩膀：“郁殿，你这模仿的叫声不对啊。”
　　
　　郁秋染冷酷地拂掉他的手：“这个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肯定有用。”
　　
　　想让她学羊驼叫，这辈子绝对不可能！
　　
　　敖景羿闻言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将徽章的扩音调至最大声。
　　
　　郁秋染空灵清冷的“咩——”立刻响彻了整个山头。
　　
　　牧场里的羊驼顿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飞奔至她所在的这一侧，隔着栅栏，甜蜜蜜地此起彼伏地回应：“嘤——嘤嘤~~~”
　　
　　没错，羊驼其实都是嘤嘤怪！
　　
　　郁秋染表情木然地看着敖景羿打了个响指。他的随身管家带着服务人员突然闪现，对着东芒会三人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手脚麻利地在山脚下迅速搭起了一个帐篷。
　　
　　郁殿粉红色调的“桃花小屋”再次亮相。
　　
　　敖景羿站在桌旁，亲手给她倒上买来的桃花酿，还把礼品袋里的那个小盒子拎出来打开，关怀备至地说道：“郁殿，他们说桃花酿口味偏甜，我特意又到甜品社给你订了一块柠檬蛋糕。”
　　
　　搭配食用，口感更佳。
　　
　　郁秋染神情异常冷漠地走过去坐下，愤愤地切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没用的敖殿，你表现得再殷勤，也掩盖不了你的提议对我造成的社死伤害！
　　
　　敖景羿的徽章正重复地播放着录音。
　　
　　郁秋染一口甜品还没咽下，就看见林中蹦跶着跳出几只羊驼，嘤嘤叫着冲她跑过来了。
　　
　　生物系的学长学姐们十分惊喜。他们原本还在疑惑东芒会的殿下们在搞什么，这下立刻转头，对着郁秋染肃然起敬。
　　
　　郁秋染听着自己响彻天地的“咩——咩——”，再看着他们发亮的眼睛。
　　不，我并不想要这样的敬佩。
　　
　　因为动静太大，本来就爱好尾随东芒会的同学们闻声而来，越聚越多。
　　
　　他们惊奇地看着生物系的几位负责人拼命追赶被郁秋染召唤回来的羊驼，撵着它们围绕郁秋染的“桃花小屋”绕圈奔跑。
　　
　　其中有一只小个子羊驼，灵敏地躲过学姐想要抓住它的手，一溜烟儿窜到郁秋染的帐篷门口。
　　
　　然后，它就被高大挺拔，面容陈肃，守在帷帐门口的战沉朗按住了脑袋。
　　
　　它人性化地“皱了皱眉”，同手同脚地往后退了几步，“piu——”地冲战沉朗脚下吐了口口水。
　　
　　然后企图转头冲桌子后的郁秋染撒娇，可还没“嘤”几声，就被学姐无情地抓住拖走，塞进了栅栏里。
　　
　　因“大召唤术”而自主奔出林间的羊驼越来越多。它们无一例外地都试图突破重围，钻进帐篷与郁秋染贴贴。
　　
　　然而因为门口矗立着凶神恶煞的战殿下，所有的“羊驼战士”最终全部阵亡。
　　
　　管家将敖景羿的马牵了过来。
　　
　　敖景羿将家徽放在了桌边，示意战沉朗：“阿朗，你就在这里守着郁殿吧。别让动物靠近他，以免再次引起过敏。”
　　
　　然后他把管家留下来服务郁秋染，自己接过缰绳。
　　
　　山路狭窄不便通车，骑马是最快的。他打算带着牧羊犬再进山，从后方朝这个方向进行驱赶。
　　
　　战沉朗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他摁了一下胸前战家的家徽，天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鹰唳。一只展翅长达两米的“大鹰”俯冲下来，落在了附近的树上。
　　
　　这是战沉朗众多仿真动物侦查摄像机的总控机，可以在高空俯视整座后山的情况。
　　
　　他将使用权限转给敖景羿，便于他纵观全局。
　　
　　郁秋染静观他们效率极高地安排好一切，又看敖景羿冲她打了个招呼，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手扯着牧羊犬的狗绳，一手遥控着天上翱翔的“雄鹰”，帅气地纵马而去。
　　
　　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蛋糕，一边咀嚼，一边听着桌角的徽章唱得响亮，还有栅栏内挤挤攘攘地毛绒绒热切地冲她“嘤嘤~~”合唱。
　　
　　有些人，可以“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冈”。
　　
　　而有些人，只能“左咩咩——右嘤嘤~~直面社死现场”。
　　
　　郁秋染看着外面越挤越多，正疯狂围着帐篷跑酷，不肯回到栅栏里的羊驼。
　　
　　与手忙脚乱追在它们屁|股后，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冲她微笑示意的抓捕者们。
　　
　　以及警戒线外兴奋拍照的围观群众。
　　
　　如果她没料错，现在学院论坛上“郁殿与羊驼的二三事”之类的帖子大概已经遍地开花了。
　　
　　她默默地抿了一口“桃花酒”，愤怒地一拍桌子：“再来点下酒菜！”
　　
　　管家飞快地呈上了十六攒盒的点心供她“佐酒”。
　　
　　郁秋染挨个尝了尝，感觉还是不能消气，又盯上了笔直伫立在幕帘旁的战沉朗。
　　
　　她热情地招呼对方：“战殿，守在门口多累啊，进来跟我一起喝点儿吃点儿？”
　　
　　战沉朗看了看浅粉色调的帐篷和梦幻的内部装饰，顿了顿：“不用，我不累。”
　　
　　郁秋染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语气十分肯定地说：“不，你累。”
　　
　　战沉朗看着她闪耀的笑容和森森的白牙，野兽般的直觉促使他默默低头，僵硬地走进“桃花小屋”，乖乖地拉出一个小凳子在郁秋染脚边坐下。
　　Leo生气咬人前，也会这样眯起眼睛，露出獠牙。
　　
　　郁秋染看着“深陷粉色”的战沉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
　　
　　*
　　
　　然而校庆的喧闹与待在美术馆里打扫卫生的苏恬恬无关。
　　
　　她放下拖把，擦擦头上的汗，又捶了捶自己的腰。
　　
　　今天已经是校庆的第二天了，她想上午赶紧打扫完，赶在校庆的尾巴去参观一下。
　　
　　听说昨天郁殿下他们在神奇动物研究社那里，跟羊驼们玩得很愉快。
　　
　　她看了论坛上的帖子，还默默存下了很多照片。
　　
　　她又想到了跟郁殿一起坐在粉红小屋里的战殿下，打扫美术馆的任务就是战殿下安排给她的，这是他让她借住林间小屋的条件。
　　
　　因为校庆人流量大，来的家长很多身份特殊，所以校内的安保人员工作繁忙，暂时顾不上这边。
　　
　　且美术馆已经全面封闭了。因为仓库安保系统被破坏的消息不能泄露，在系统被修复之前，负责清洁的员工全部被以放假的名义遣散。
　　
　　最后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知情者苏恬恬。
　　
　　她看着巨大的场馆，又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还好战殿下只是要求她把大厅的地面和扶手擦干净。
　　
　　即便如此，她每天下课都要来打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不过今天的工作就要完成了，她很快就能去参观郁殿下待过的羊驼展点了。
　　
　　苏恬恬站在原地握拳给自己打气。　　
　　
　　她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昨天存下的照片，觉得自己瞬间满血复活，步伐轻快地从巨大的柱子后走出来。
　　
　　然后她与几个蒙面搬着木箱的高大男人迎面相撞。
　　
　　双方凝固中对视了几秒。
　　
　　蒙面团体里有一个人直接拔出了枪。苏恬恬尖叫一声，朝着大厅内部跑去。
　　
　　蒙面大盗毫不犹豫地冲着她的背影开了一枪。可苏恬恬踩到一滩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恰巧躲开了子弹。
　　
　　子弹射到了美术馆内部的雕花墙壁上，场馆内的警报立刻尖锐地响起来。
　　
　　开枪的那个匪徒失声喊道：“不是说警报系统坏了吗？”
　　
　　“蠢货，谁准你随便开枪的！”领头的匪徒反应过来，仓库的警报和大厅的警报显然是独立分开的。
　　
　　他慌张地把装着画的木箱背起来，“逮住那个小丫头，我们赶紧撤。”
　　
　　他的一个手下惊慌失措地问：“头儿，警报都响了，人很快就会赶到，原路肯定走不了了。”
　　
　　头儿咬了咬牙：“从东宫那边撤进后山。”
　　
　　另一个手下大惊失色：“东宫那边虽然人少，但安保向来是最强的！”
　　
　　头儿一边示意他们跟上，一边飞速解释：“听说那边的桃花林是新弄的，监控还没有全覆盖，走！”
　　
　　*
　　
　　另一边，正在进行第二日巡视的敖景羿和战沉朗听到警报，立刻赶去监控室查看情况。
　　
　　路途中，敖景羿收到提前赶去美术馆的警卫队的消息，说仓库大门被撬开，丢失了两幅价值过亿的古董画。
　　
　　美术馆大厅的墙壁上，还有枪击的痕迹。
　　
　　敖景羿在车上皱起眉头：“对着墙开枪？场馆最近不是清空没人了吗？”
　　
　　战沉朗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重点观察者当时可能在场。”
　　
　　敖景羿才想起来，之前为了不让苏恬恬有可趁之机去找郁秋染，他和战沉朗商议过后，用在美术馆打扫卫生的任务绊住了她。
　　
　　他们火速赶到校园监控总控室，里面诸多工作人员正在全力排查绑匪的踪迹。
　　
　　二人先查看了美术馆监控，发现苏恬恬最后被对方抓住带走了，暂且没有遭遇不测。
　　
　　众人本来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就惊惶地喊道：“绑匪带着人质，进入了桃花林。”
　　
　　敖景羿猛地转身看向监控大屏幕，及时收到消息的校警卫队已经全副武装地踏进了桃花林。
　　
　　负责人自我安慰地说道：“他们应该只是想借道桃花林，退进后山，警卫队已经从另外三个入口进入东宫，守住了中心区的边界，并分批去截断他们的后路……”
　　
　　敖景羿闭了闭眼，神情凝重地打断了他：“那你们在东宫找到郁殿了吗？他今天在里面休息，没有出来。”
　　
　　那家伙最喜欢跑进桃花林，躲在树上睡觉。
　　
　　万一两波人撞上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确实没在东宫发现郁秋染踪迹的负责人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吼着下面的工作人员，赶紧和东宫区的组长联系，把桃花林里的监控切出来。
　　
　　然而工作人员联系上那边后，脸色难看回复到，郁家的桃花林里面监控体系还没建成，现在只有外围的区域可以看到。
　　
　　敖景羿看着那边切过来的桃花林边缘地带的监控。
　　
　　因为警报闹出的动静很大，警卫队大规模的集体出行又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尤其东宫花园还是特别受到关注的地方。
　　
　　所以很多同学没搞清楚状况，凑热闹跟在了警卫队身后，还有想浑水摸鱼，趁机进去参观桃花林的。
　　
　　敖景羿即刻联系学生会副会长，让他赶紧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线。
　　
　　他一边安排工作，一边迅速扫视着屏幕。终于，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屏幕中显示的监控录像的一角，高中部校报的记者团队扛着摄像机，第一时间缀在警卫队后面，十分兴奋地跑了进去。
　　
　　校报团队是出了名的傻大胆，哪有热闹往哪钻。
　　
　　敖景羿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负责人联系接通了校报那边的直播。
　　
　　直播录像很快接通，可以看到现场警卫队已经找到了绑匪，并与他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屏幕中能看到有两个绑匪，一个将苏恬恬抓在手里，用刀抵着她的脖子，冲警卫队怒吼：“你们都给我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他旁边的另一名绑匪端着手|枪，对准安保队后的围观人群：“或者我们随便打死几个。”
　　
　　学生会已经开始组织后方的大家赶紧撤离，但位于前排的围观群众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人员流动刺|激到绑匪，造成伤亡。
　　
　　除此之外，还有像校报团队这样不怕死，只想留在现场获取一手资讯的人群。
　　
　　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绑匪警惕地往桃花林深处缓缓退去。
　　
　　警卫队举着盾牌慢慢推进。
　　
　　敖景羿看着屏幕里的状况，一时有些焦灼。美术馆里出现的蒙面人有四个，可现在的直播里，苏恬恬身边只有两个。
　　
　　这时，刚刚一直在操控仿真动物摄像机潜入桃花林搜寻的战沉朗抬起头：“我找到郁殿了。”
　　
　　发现郁秋染的是一只小型的“黄鹂鸟”，它站在桃树高高的枝丫上，缓缓转动头部，将那边的景象传来。
　　
　　郁秋染正半倚半躺地靠在一处枝杈上睡觉。
　　
　　桃树枝叶茂密，花影朦胧，柔和的光线里，“他”鸦羽一般的睫毛，在近乎白到透明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郁秋染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籍封面的烫金字体与“他”斗篷纯金的领扣交相呼应，给“他”有些病态的粉白唇色增添了一层漂亮的光晕。
　　
　　他睡在灿烂的繁花里，面容沉静，仿佛自带一种不染尘埃的结界。
　　
　　总控室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监控，即便知道那只是影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那静静沉睡的人。
　　
　　这时，一声响亮的铃声惊醒了众人。战沉朗派出去跟着绑匪的小型侦察机“蜜蜂”，与“黄鹂鸟”的监控范围重合，向操控者战沉朗发出了提醒。
　　
　　这意味着绑匪现在已经非常接近郁秋染所在的位置了。
　　
　　敖景羿神色一变，又转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中的郁秋染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阳光被繁密的花树几经阻拦，只留下最温柔的部分，轻轻地投进“他”眼底。那双淡色的眼眸映着清澈的金色，宛如晶莹剔透的琉璃。
　　
　　那双眼睛由于过于透彻，甚至显现出了一种非人的，无机质的冷漠。
　　
　　郁秋染像是听到了下面嘈杂的声音，眉头微蹙坐起身来。
　　
　　斗篷扬起了纷飞的花瓣，垂腿坐在花树间的忧郁“神明”，漠然又悲悯地望向人间的闹剧。
　　




21.  危机（终）   大战绑匪

　　校庆第二日, 郁秋染自觉她已经在昨天“出尽了风头”，拒绝再出去被众人围观。
　　
　　所以她送走敖景羿和战沉朗之后，又来到老根据地桃花林躲懒。
　　
　　她躺在枝杈上睡得正香, 突然听到系统慌忙地呼喊道：【宿主快醒醒！苏恬恬被绑匪劫持, 已经快到您这里了！】
　　
　　郁秋染睁开眼坐起来，睡懵的大脑反应了片刻, 才费力地分析出这段话的含义。
　　
　　她透过枝叶的缝隙看清了下面的状况, 顿时震惊道：【这又是在搞什么！怎么莫名出现一段女主被绑架的剧情！】
　　
　　作为真正的未来绑架犯，要关女主小黑屋的“黑化郁殿”还没上场呢，谁这么大胆敢跟她抢戏！（不是）
　　
　　郁秋染隐匿在树影里，迅速扫视人群，同时问系统：【你能帮我确定绑匪有多少人吗？】
　　
　　系统一边扫描周围给她脑内成像，一边有些不安地问道：【宿主，您不会是想参与救人吧？】
　　
　　【那不然呢，】郁秋染在心里思索着计策, 【我目前在树上是个变数。绑匪退到树下, 极大可能会抬头看见我，然后在惊慌之中危害到苏恬恬，事情不就更糟糕了。】
　　
　　【还不如趁他们没发现之前出手，或许可以出其不意地制服绑匪。】
　　
　　可是参与进去会很危险, 系统劝道；【或许宿主可以试着悄悄撤离。】
　　
　　来不及了，郁秋染看着挟持着人倒退, 离她所在的这棵树越来越近的绑匪。
　　
　　而且她已经发现除了明面上的两个，还有另外两个绑匪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也在警戒着伺机而动。
　　
　　她现在稍有些动静，都可能会惊动对方。
　　
　　她安慰系统：【放心，我心里有数。】
　　
　　系统很紧张, 又找出了另一个理由劝她：【可您看校报正在直播，您跳下去救人，在大家面前会严重OOC的。】
　　
　　郁秋染在脑内成像上放大绑匪，观察他们的装备，【忧郁体弱又不代表懦弱。如果之后曝出我躲在树上不敢露头，我这个郁家嫡系还有什么脸面在学校立足？】
　　
　　况且，郁秋染看着一个持枪隐在暗处的绑匪（A），他背上背着一个扁平的大木箱——是那种用来运输画作的规格。
　　
　　合理推测，这群人可能是得到了美术馆安保被破坏的消息，趁着校庆人员流动大，混进来偷盗。然后不知道为何撞上了苏恬恬，为了逃脱追捕，劫持了她做人质。
　　
　　说到底，这里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因为她阴差阳错地被困仓库，才致使敖景羿破门，进一步发展闹出了眼前这一出。
　　
　　作为剧情变动里的一环，她怎么可能做到对着这样危急的情况袖手旁观。
　　
　　郁秋染坐在树上静待时机。
　　
　　绑匪一共有四人。除了刚才持枪背画的A，还有一个手持短匕首的B。这两人都隐在暗处。
　　
　　明面上有拿着小刀架在苏恬恬脖子上的C，和与他背对背用枪比划着警卫队及周围人群的D。
　　
　　绑匪A、B、C身材都比较高大强壮。唯有D看起来相对瘦小。
　　
　　幸而四人手中的刀具和枪支都是小型的。可能是因为正值白天，他们混在人群中溜进来，无法带太显眼的武器。
　　
　　这无疑令她的计划有了更强的可施展性。
　　
　　系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这太危险了。】
　　
　　它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其实苏恬恬作为女主，有锦鲤气运加身，遇到危险会逢凶化吉。她总会被救下的。】
　　
　　郁秋染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可这是原书中没出现的剧情，大家都无法确定万无一失，你怎么保证她的逢凶化吉指的不是经我搭救呢？】
　　
　　【生命是不能拿来赌的。】她淡淡地劝服了系统。
　　
　　紧接着，她与扛着摄像机的校报团队对上了视线。
　　
　　校报记者表情一惊，但很机敏地在她微微的摇头示意下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镇定。
　　
　　后方正密切关注着直播的众人，有眼尖的同学已经开始惊呼：“郁殿！郁殿在树上！”
　　
　　大家在不安的骚动中，看到屏幕一角的郁秋染，很爱惜地摸了摸手中厚厚的《浮士德》，手指在它精美的封面硬壳边缘轻轻滑过。
　　
　　然后她抬手将书用力掷了出去，砖头一般的书本，似乎裹挟着风声，直冲持枪的绑匪D头部而去。
　　
　　厚重又锋利的书角狠狠击中了绑匪D的太阳穴，然后又下落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他痛喊一声，眼睛一翻被砸晕在地，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手|枪掉落。
　　
　　而挟持着苏恬恬的绑匪C，下意识地捏紧她的脖子，持刀的手猛地向后挥，想要警戒和攻击后面袭击了同伴的敌人。
　　
　　然后他瞥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树林，愣了一下。
　　
　　刀离开了苏恬恬的脖子，正是此刻！郁秋染扶着树干，手臂一撑，从树影中一跃而下。
　　
　　她的斗篷高高扬起，席卷着漫天的花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绑匪C来不及反应，就被她借下落的冲势踹到胸口，向后仰去。
　　
　　郁秋染一腿屈起，一腿前伸地落下来。在伸长的右腿踢中绑匪C后，她借力在空中转了个身，屈着的左腿膝盖又猛然重击绑匪C的头部。
　　
　　增补的一击，确保强壮的C直接吐血昏倒。
　　
　　她借踩踏绑匪缓冲了下落的反作用力，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在须臾之间，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郁秋染已经一把抓住苏恬恬的肩膀，带着她换了个方位。
　　
　　郁秋染借助粗壮的树干，与暗地里持枪的绑匪A形成视线死角。
　　
　　移动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揽着的苏恬恬，眉头微皱。对方的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且衣服的领子和肩部被划破，胸口大敞。
　　
　　暗中持短匕的B已经挥着刀具冲了过来，似乎还想趁机来捡掉落在郁秋染脚边的手|枪。
　　
　　郁秋染头也不回地脚尖猛然一踢，掉落的手|枪“咻咻咻”转着圈从地面高高飞起。
　　
　　绑匪B试图去够住的手抓空了。他怒吼一声，冲着二人猛然挥出匕首。
　　
　　郁秋染在苏恬恬惊慌的哭声中，按着她的肩膀向下，两人一起矮身躲过这一击。
　　
　　期间她一手推着苏恬恬示意她往旁边躲开，一手解开了胸前斗篷的领扣。
　　
　　然后她一个干脆利落地转身，斗篷在空中飘扬散开，扑着洒落的花瓣，兜头罩住了胸前走光的苏恬恬。
　　
　　而旋身脱下了斗篷的郁秋染，以一个带着破空之声的回旋踢，力道凶猛地踹在了人高马大的绑匪B脸上。
　　
　　绑匪B被踢得后退了几步，吐了口带着牙齿的血沫，对着身形“瘦弱矮小”的郁秋染目露凶光。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次上前，就见郁秋染右手向上一举，刚刚被她高高踢起的手|枪正旋转着掉下来，直接落进了她的手里。
　　
　　枪在她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灵巧地调换了一个方向后，枪|口直接瞄准了绑匪B的额头。
　　
　　绑匪B身形一僵，立刻被蜂拥而上的警卫队制住了。
　　
　　郁秋染盯着B，肩膀松懈，手似乎要放下来了。可下一秒，她就看也不看地对着侧方迅速抬手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树干，射进林间。
　　
　　“Shit！”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而放松了警惕的绑匪A，捂着膝盖从树后倒了出来，他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一边端着手|枪想要反击。
　　
　　然而郁秋染又比他快了一步。她已经转身“咔”一声重新上膛，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十分果决地又开了一枪。
　　
　　绑匪A的手腕被击中，他哀嚎一声，手|枪落地，随即被冲上去的警卫按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后方关注着直播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敖景羿和战沉朗在郁秋染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心急火燎地朝着桃花林赶来了。
　　
　　路上看到她通过一系列毫不拖泥带水的打斗，瞬间扭转了局势。他们的心紧张提起又放下。
　　
　　车到了桃花林外，还没彻底停稳，敖景羿的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
　　
　　他急匆匆地下车，转头却发现战沉朗还坐在后排，看着手机上回放的录像，有些发愣。
　　
　　“阿朗，”敖景羿皱起眉头催促他，“我们还是先尽快赶到郁殿那边，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战沉朗回过神，紧跟着他下车，往事发地而去。
　　
　　他们刚抵达现场，就看到郁秋染脸色惨白，嘴唇泛起淡淡的紫色，扶着树捂住了胸口。
　　
　　“郁殿！”敖景羿脸色一变，火速拨开人群赶到她身边。
　　
　　郁秋染正强行忍着心口的绞痛，听系统给她疯狂播报：【人物OOC值严重超标，世界将强制执行人物运行程序！】
　　
　　【病弱debuff * 1、病弱debuff * 2、病弱debuff * n……】
　　
　　被疯狂套debuff的郁秋染头晕眼花，还没听清系统最后播报的结果，就陷入了昏迷。
　　
　　头上顶着斗篷的领口，整个人从头到脚，十分有安全感地被裹在里面的苏恬恬，呆呆地望着众人推着郁秋染的担架匆忙离去。
　　
　　护士姐姐上前来轻柔地帮她处理脖子上的划伤，还有心理医生给她温暖的鼓励。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间静静散落的花瓣，绞着手指，晶莹的眼泪滚进了风中轻颤的落花里。
　　
　　*
　　
　　另一边，敖景羿与战沉朗又跟着大部队来到校医院。
　　
　　战沉朗看着郁家的医生不动声色地挤开其他人，接手了郁秋染的担架，“密不透风”地拥簇着她进入了急诊室。
　　
　　他想起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些东西。
　　
　　郁秋染的衬衫领口总是点缀着繁复的装饰，堆叠在她颈间，被她扣得一丝不苟。
　　
　　她偶尔露出的喉结并不明显。
　　
　　因为她体弱，战沉朗以为她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发育慢，没有男子气概。
　　
　　包括郁家专门派来跟着她的医疗团队，他之前从没有在意。
　　
　　但是现在……
　　
　　战沉朗看着手机里还在重复播放的“郁殿大战绑匪”的视频录像。
　　
　　郁秋染的攻击以腿部为主，敏捷度高但力量感相对不足。
　　
　　虽然这也可以用“他”遭受过意外，身体不好来解释。
　　
　　可战沉朗精于武学，他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出的东西，比如就算是同样的招数，男性与女性在打斗中发力方式也会有微妙的不同。
　　
　　再比如，他能看出两性持枪时细微的差别。
　　
　　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花澄雅打来电话，穿着戏服的他出现在屏幕中，眉头紧蹙：“阿朗，我刚比赛完得知消息，现在怎么样？”
　　
　　战沉朗简单地说清楚状况，又跟他提起了敖景羿的动向：“郁殿现在在加护病房，阿羿正守在门口等结果。”
　　
　　花澄雅注意到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医院大厅，并没有跟着敖景羿去陪郁秋染。他眼神微动：“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战沉朗沉默了片刻，回复道：“没什么。就是看到郁殿开枪，有些惊讶。”
　　
　　花澄雅也看过了录像。视频里郁秋染对人射击时表情平静无波，持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眯了眯眼睛，笑起来：“是啊，你称赞过的这位‘好人’，非常出人意料呢。”
　　
　　战沉朗看向病房的方向，没有说话。




22.  清算   获得光环&圆桌会议&端倪

　　校庆在顺利解决了惊险的“东芒会大战绑匪”中圆满落幕。
　　
　　高中部校园报社由于大胆追踪前线, 全程直播并录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支持率大升，在校庆社团大比拼中挤进了前三位, 仅次于东芒会和学生会。
　　
　　难得抓到一个大新闻的校报记者们十分感谢酷帅出场, 将事件劲爆升级的郁秋染，在校报上对她连着吹了一周的花样彩虹屁。
　　
　　校园论坛中此事的讨论热度也居高不下。郁秋染的风云榜排名从第十六位直接窜进前十, 最后停在了第八位。
　　
　　神夏九州学院的历史上, 前三十名内大幅度跳跃，晋升如此之快的人，史无前例。
　　
　　转校之后第一次在大规模公众场合别具一格的亮相，使郁秋染这个郁家嫡系，在上层的各个世家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郁秋染并没有觉得高兴，因为她被困在医院已经一周多了。
　　
　　她当时昏迷后在医院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没觉得自己出什么问题。她活蹦乱跳地企图出院，却遭到了所有人的阻拦。
　　
　　明面上, 医生检查出她的心肺功能出现了问题, 严禁她以后剧烈运动。
　　
　　实质却没什么事的郁秋染，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系统，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系统还在生气：【谁让宿主您不老实，总是作死。】
　　
　　因为世界疯狂地给郁秋染头上丢debuff, 她的情况一度很危险，甚至都戴上了“随时嗝屁”的光环。
　　
　　该光环下, 人会随机出现头晕眼花、胸痛肾虚、手抖腿瘸等各种症状，稍有不慎就会直接飞升离开人世。
　　
　　郁秋染：【可我每次都没事啊。】
　　
　　系统愤愤道：【要不是苏恬恬给了你一个光环, 看您现在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没错，郁秋染之所以能顶着病弱的身体活蹦乱跳，是因为她收获了苏恬恬的感谢, 拥有了另一个光环“锦鲤的祈祷”。
　　
　　该光环可以极大地增加她的幸运值，帮她免疫大部分debuff，使她的“嗝屁光环”只能随机抽到“手指长了倒刺”，“掉了根头发”这类无关痛痒的症状。
　　
　　而且得知此光环后，郁秋染立刻下单买了一个盲盒，当天就收到了她集了好久都没能买到的绝版手办。
　　
　　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而且系统自己也说了，此事一出，主角们对她的认同度大幅度上涨，第二个能量球就快要集满了。
　　
　　随着能量的积累，她的debuff还会慢慢消退。
　　
　　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事情不是解决得挺好。
　　
　　心情愉快的她在病房里接到了郁爸爸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对方每天都要打电话关怀她。
　　
　　然而他无法亲自到来。因为同样身体不好的郁爸爸校庆结束后就生病住院，此时正在郁家的私人医院观察疗养。
　　
　　电话接通，郁爸爸有些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带着笑意说道：“小染，万家那边的产业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校庆绑匪事件后来经调查，偷画的绑匪是从万家那里得到的消息。沿着这条线深挖，最后发现最初泄露消息的是当时保管仓库钥匙的万万。
　　
　　此事一经查明，牵涉其中的郁、敖、战三家立刻对万家实行了全方位的打压。
　　
　　其他各家也趁机蜂拥而至，浑水摸鱼撕咬万家的产业。
　　
　　原本也算排在上层的万家，在一众大大小小世家的群起围攻下，分崩离析。
　　
　　郁爸爸拖着病体，作为其中的主力军，吞并了万家不少产业，现在都将其挂在了郁秋染名下。
　　
　　郁秋染看着他虚弱的神色，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急。倒是您，要好好休养，照顾好身体。”
　　
　　郁爸爸有些遗憾地笑起来：“我原本是想等自己控制住家族，再让你正式在众人面前亮相。那样你就无需伪装……”
　　
　　他说着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郁秋染安慰道：“我先亮相也没关系，到时候再吓他们一跳，不是更好玩吗？”
　　
　　止住了咳嗽的郁爸爸有些欣慰地看着她：“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他压下喉间泛起的痒意，又继续说道：“我无法亲自到场了，钟管家会代表我出席。”
　　
　　钟管家就是一直为郁爸爸推轮椅的那个老人。他是郁爸爸真正的心腹，在外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郁爸爸的权力。
　　
　　郁秋染点头表示明白。
　　
　　因为校庆中意外频出，尤其是绑匪一事闹得过大，学校要专门为此举办一场圆桌会议，来向董事会说明具体情况。
　　
　　大部分的校董事会成员都会出席。四大家族中除了花家置身事外，其他三家家族负责人都会在场。
　　
　　学生这边，东芒会和校学生会全员出席。
　　
　　会议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审判消息泄露的根源万万，弄清楚她到底是如何得知了消息。
　　
　　东芒会向上承接董事会，郁秋染入校后虽然直接进入了东芒会，但包括校庆之时，她都没有跟诸位董事真正地照过面，身份上还是缺了一环。
　　
　　她这次参加会议，算是一个正式的亮相。　　
　　
　　郁秋染乘车抵达董事会大楼会议厅。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一层是受审席。二层开始向上呈阶梯式环环递进，这是陪审席。
　　
　　众人依次落座。
　　
　　校长在正前方，宣布会议开始。
　　
　　他说明了这次事件中各方出现的失误，甚至点到了破坏安保系统的敖景羿与负责校庆安全工作的战沉朗。
　　
　　不过因战爸爸和凌女士都在席，显然是为了撑腰而来。
　　
　　会议中大家便不敢更深地攀扯，快速将重点放在了万万身上。
　　
　　那天仓库破门时，在场的所有学生会成员都站在了一层的受审席上。
　　
　　郁媛站在万万身边，看着上面黑压压的董事会成员，心中十分惊慌。
　　
　　校长威严地望着他们，道：“你们之中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了万万？在我加重处罚前，我希望那个人最好能主动站出来。”
　　
　　场中一片寂静。郁媛的额头不禁缓缓冒出冷汗。
　　
　　校长严肃地开口：“那么，这名同学将失去自首的机会。”说完，他转头看向万万，打算开始询问她。
　　
　　郁媛心中狂跳。那天晚上，她与万万不欢而散。以对方刻薄的性格，一定会攀扯她的。
　　
　　她望着万万，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她与万万的那通电话没有第三人知晓。
　　
　　万万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要她自己不承认，这件事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郁媛正忐忑不安时，她身后一个带着厚底眼睛的瘦弱男生站了出来。他颤抖着声音：“对不起，是……是我泄露了消息。”
　　
　　郁媛惊愕地转身。“眼睛男”是她的众多跟班中极不起眼的一个，虽然也加入了学生会日常跟着她行动，但多是干些杂活儿。
　　
　　她甚至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承认，但有人顶罪，郁媛还是心中一轻。
　　
　　她又转头看向万万。
　　
　　万万迎着郁媛的目光，眼中闪过怨恨和不甘愿，可最终她开口道：“没错，就是他告诉我的。”
　　
　　两人甚至详细地说明了因何事起争执，又怎样说漏了嘴，口供完全对得上。
　　
　　郁媛看事情最终敲定，心中欣喜若狂。
　　
　　然而她没高兴太久，就听敖景羿开口道：“此事中还有一个重大纰漏，是郁家的桃花林。”
　　
　　他起身向诸位董事示意：“郁殿当初来学院，因不熟悉具体事务，桃花林的安保工作就派给了身为学生会会长的郁媛负责监督。可校庆出事时，那里只在外围建成了一小部分监控系统。”
　　
　　敖景羿把具体文件呈送上去。
　　
　　郁媛慌忙为自己辩解：“郁殿下来学院时日尚短，安保体系的建设需要时间，我还没来得及……”
　　
　　敖景羿打断了她：“即便如此，最简单基础的监控全覆盖，总是能做到的。你完成的极差，根本就没上心。”
　　
　　这话没有留半分情面。郁媛张口结舌。
　　
　　敖景羿又继续补充道：“且郁媛在校庆接待外来访客时出现了严重失误。我借此提议对她进行撤|职。”
　　
　　突闻此事，董事会成员议论纷纷。但他们看着表情坚决的敖景羿，与坐在郁家席位上八风不动的郁秋染和钟管家，很快商讨出了结果。
　　
　　东芒会统领学生会，敖景羿对于学生会事务的处理，董事们通常都不会反对。再说郁家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犯不着反驳。
　　
　　郁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当众宣布撤|职。而且校长还指出她需要向郁秋染道歉，反省自己的工作过失。
　　
　　不敢违逆校长的郁媛磨磨蹭蹭地走到郁秋染席位前，她知道自己这次一低头，在董事会眼中就再也不能代表郁家第一人行事了。
　　
　　郁秋染看她极不情愿地小声说了对不起，没有在意她不诚恳的态度，而是笑着用手指叩了叩桌面。
　　
　　郁媛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郁秋染淡声说道：“我可以宽容家徽戴在一个代表郁家，辛苦多年的人身上。但它不能戴在一个被撤|职的人胸前，你明白吗？”
　　
　　原本已经打算散会的董事们一下都有些讶然地望过来，他们没想到郁秋染会在这种场合突然发难。
　　
　　郁媛脸色发白，抖着声音问道：“你做这个决定，伯父知道吗？”
　　
　　郁秋染饶有兴致地笑起来：“你当初戴上家徽的时候，都没有过问他的意见，怎么现在要取掉，反而想起来了？”
　　
　　郁媛哑口无言。她眼神愤恨地扯下家徽，重重地拍在郁秋染面前的桌子上，哭着跑出了会议厅。
　　
　　董事会成员观看了郁家的一场闹剧，有好奇的董事发问：“秋染是准备自己戴上家徽了吗？”
　　
　　郁秋染微笑站起来：“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确实该戴上象征身份的东西了。”
　　
　　但不是家徽。虽然家徽是无辜的，可这个纹样被郁媛以第一人的名义佩戴过，同辈的郁秋染再戴上，总有种微妙被压一头的感觉。
　　
　　董事们也在观望，看她如何破局。
　　
　　面对他们审视的目光，郁秋染镇定地伸手，她身后的钟管家将一个小盒子放上她手心。
　　
　　她打开来，拿出一枚黄金为托，镶嵌整块红宝石的枫叶胸针戴在了衣襟上。
　　
　　东芒会成员的家徽都是贵重金属镶嵌宝石制成，像造型美观的饰品。
　　
　　但它们同时又是科技产物，拥有很多可使用的功能。
　　
　　所以制作起来耗时很长。
　　
　　郁秋染的这一枚枫叶胸针，虽然外观不是家徽，但功能与其他人的无二，从她入校起开始制作，直到今天才刚刚做好。
　　
　　郁秋染笑着调整好胸针的位置，对着席上的诸位董事微微欠身：“郁家郁秋染，之后就劳烦董事会关照了。”
　　
　　诸位董事一时都有些惊愕。
　　
　　郁秋染说着代表郁家，戴上的却是隐含自己名字的象征，表明自己完全不将家族的其他同辈看在眼里，甚至敢于个人跳脱于家族之上。
　　
　　这是何等的自信与狂妄。
　　
　　凌女士看着郁秋染，目光冰冷。而战爸爸却哈哈哈大笑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会议结束散场，敖景羿和战沉朗走过来。
　　
　　敖景羿笑着对她伸出手：“恭喜你，阿染。”
　　
　　郁秋染表情微动，抬眼看向他。
　　
　　称呼改变了，这是在进一步表露出接纳的态度。
　　
　　她笑着回握对方：“多谢你，阿羿。”
　　
　　两人如重新认识一般握了握手。郁秋染又转向战沉朗，主动伸出了手。
　　
　　她有一阵子没见到战沉朗了。
　　
　　从她住院起，敖景羿每天不管风吹雨打，都会抽空来探视她。
　　
　　但奇怪的是战沉朗居然一直不见踪影。
　　
　　敖景羿说因为战沉朗负责校庆的安保工作，出了纰漏心生愧疚，一直在忙着处理后续事务。
　　
　　郁秋然想起战沉朗一愧疚就自闭的习惯，还想等出院后怎么打破僵局，没想到他竟主动来了。
　　
　　战沉朗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缓缓伸手回握。
　　
　　可郁秋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垂眼一看，发现战沉朗只握住了她手指的部分。
　　
　　在正式的社交礼仪中，男士与男士握手，是手掌紧紧相握；而男士与女士握手，则一般只虚握她前面的手指部分。
　　
　　咦？有点意思。
　　郁秋染眉头微动，抬头看向战沉朗。
　　
　　而向来凭直觉行事的战沉朗看着她对自己露出观察的目光，视线下移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握手礼上露出了端倪。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23.  何为心机深沉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

　　正在郁秋染与战沉朗僵持之时, 董事会的秘书长叫住她，提醒到既然她已经在董事会正式记名，就要去办理一些手续, 签署几份文件, 因为有很多权限要开通。
　　
　　敖景羿示意她先去，他和战沉朗在这里等她。
　　
　　郁秋染笑着点点头, 然后她手往前一送, 紧紧握住了战沉朗的手掌上下摇了摇：“那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阿朗。”
　　
　　战沉朗动作僵直地收回手。他看着郁秋染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灿烂笑容，然后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就像个巡视领地的雄狮一样跟着秘书长离开了。
　　
　　这时，他听到敖景羿跟他商量：“阿朗，苏恬恬那边我已经查清楚了。”
　　
　　敖景羿顿了顿：“没查出她有问题。”
　　
　　战沉朗默默地接收了敖景羿发来的资料。
　　
　　苏恬恬在五岁那年跟父母一起去游乐园的路上，遭遇道路坍塌，车辆被埋进了深坑, 最后被刨出来时, 只有被父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她存活下来。
　　
　　她从此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家境本来也算宽裕。苏爷爷是著名的甜点师，苏奶奶是幼儿园的院长。
　　
　　可她的爷爷在她十岁那年去世，奶奶很快也被查出患有癌症, 从此这个家庭境遇逐渐下滑，直至一贫如洗。
　　
　　苏恬恬正是为了获得高额奖学金来补贴奶奶的药费, 才选择转到了神夏九州学院。
　　
　　她的社会人际关系很简单，以前学校的师生和周围邻里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
　　
　　敖景羿反复地筛选和调查, 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他阴谋论了。
　　
　　而战沉朗看着资料上那句“社会关系简单”，顿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郁秋染伪装性别来到学院，肯定跟郁家内部的斗争有关。如果斗争局势激烈, 这个伪装可能要长达数年。
　　
　　但世家嫡系，一般都会在18岁成人时订婚。
　　
　　郁秋染如果那时还需继续伪装，订婚对象的选择就会很麻烦。
　　
　　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带着谎言联姻风险很大。反倒不如选择一个符合自己喜好，又毫无人脉的平民女孩，方便拿捏在手里，更方便以后退婚。　　
　　
　　战沉朗想到刚刚在圆桌会议上，郁秋染将郁媛一击即杀，直接在董事会面前挂名，树立了自己熠熠生辉的形象。
　　
　　再想想，或许郁秋染入校以来一直对郁媛不闻不问，就是在等待时机。
　　
　　郁殿，是一个擅长蛰伏，喜欢放长线钓大鱼的高明捕猎者。
　　
　　所以她在这件事上还更进了一步，通过种种行动让苏恬恬喜欢上了她。这样即便以后被发现了真实性别，对方也不忍心责怪，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帮她掩盖。
　　
　　战沉朗又回忆起，他当时第一次看到苏恬恬，就觉得对方像个容易招惹狮子的小白兔，还隐隐觉得她是郁殿的猎物。
　　
　　明明直觉早已提醒过他，可他却忽视了这个事实。
　　
　　战沉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敖景羿发现他走神，有些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朗，你也帮忙想想办法。”
　　
　　敖景羿眉头紧锁：“我看阿染是真的很喜欢苏恬恬，为了救她都不顾一切地从树上跳下来跟绑匪搏斗。”
　　
　　他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压下心中莫名产生的落寞：“但我还是不看好他们的关系。地位相差太大，以后谈恋爱会遭受来自各方的很多压力。”
　　
　　战沉朗默了默。
　　
　　不，或许郁殿本身想要的，就是地位相差巨大的“恋人”，有利于她出手控制对方。
　　
　　说不定他和敖景羿之前隔开苏恬恬，根本就是在给郁殿帮倒忙。
　　
　　郁秋染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只得通过这次营救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想到这里，战沉朗踟躇了片刻。
　　
　　郁秋染的秘密涉及郁家内部的斗争，外人最好不要插手。他原本打算假装不知道。
　　
　　可没想到郁秋染过于敏锐，这么快就识破了他。
　　
　　而且，战沉朗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树上咕咕叫着，把头藏在翅膀下偷偷观察他的鸽子。
　　
　　悄无声息跳下窗台，竖起尾巴在墙角一闪而过的猫咪。
　　
　　还有被主人牵在手里，边走边扭头对他“呜汪”的大狗……
　　
　　郁殿的侦察兵遍布四处。总觉得，他一但有了泄漏秘密的倾向，就会被立刻暗杀。
　　
　　战沉朗看着忧心忡忡的敖景羿。
　　
　　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羿，他虽然是好心，但他一直帮倒忙，时间久了，要是惹恼了郁殿，就大事不妙了。
　　
　　事到如今，为了拯救好兄弟，也为了通过周围的动物哨兵向郁秋染传达自己的态度，战沉朗觉得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拍了拍敖景羿的肩膀，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带着些许安慰的表情：“阿羿，你不用担心，郁殿她肯定没问题的。”
　　
　　敖景羿有些生气地反驳他：“已经换了称呼了！这样以后大家就是亲近的兄弟。他天天没心没肺，缺乏警惕性，还总对人心软，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战沉朗顿了一下，纠正自己的称呼重新来了一遍：“我觉得阿染自己心里有数，我们还是不要插手过多。”
　　
　　他艰难地思考，到底要怎么在不暴露郁秋染秘密的情况下，给敖景羿一个放手的理由。
　　
　　半晌，不善言辞的他憋出了一句：“毕竟，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敖景羿：？
　　
　　*
　　
　　敖景羿一头雾水地看着表情抽搐的战沉朗。
　　
　　虽然没搞明白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凭借多年相处的了解，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宽慰自己。
　　
　　他长叹一声：“我明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家伙总忍不住操心。”
　　
　　敖景羿感叹完，看着战沉朗的脸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阿朗，你的关心我明白，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做出安慰的表情。”
　　
　　像个脸蛋抽风的搞笑艺人，白白浪费了他沉稳英俊的脸。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东芒会的形象直接崩塌一角。
　　
　　敖景羿发现自己话音一落，战沉朗一秒切换回面无表情，好像还狠狠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道：“阿朗现在也开始试着表露情绪了，这样挺好，不能总让外界误会你。”
　　
　　战沉朗默然不语。不，他还是觉得不做表情的状态最轻松，要不是为了旁敲侧击地向郁秋染表态，他根本不想去调动面部肌肉。
　　
　　兄弟间愉快的谈话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敖景羿的母亲凌女士走了过来。
　　
　　她对着战沉朗点头示意：“沉朗，我有话要和景羿说。”
　　
　　战沉朗静默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敖景羿。
　　
　　敖景羿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关怀，但他不想把战沉朗也扯进这段注定不会愉快的谈话里。
　　
　　于是他示意战沉朗先离开。
　　
　　偏僻的走廊一角，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凌女士双手抱胸，极其不悦地对着敖景羿说道：“你是怎么回事？放任郁秋染不停往上窜。你不是说拿到他的把柄了吗？”
　　
　　敖景羿垂眼看着冰冷质问自己的“母亲”，半晌，回复道：“他是个心软的人……”
　　
　　凌女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心软？景羿，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没看见他对人开枪时……”
　　
　　敖景羿直接插话：“这不能代表什么，情况危急……”
　　
　　凌女士根本不等他说完：“是啊，他总能找到危急的情况及时出手，踩着所有人往上爬，还得到大家的称赞。”
　　
　　凌女士想起校庆闹出的这些事。敖景羿因为早先为了救郁秋染破坏仓库的门，还因为是校庆的总负责人要担下一部分处罚。
　　
　　战沉朗因为负责校庆的安保也受到了牵连。
　　
　　在董事会面前代表了郁家快十年的郁媛，更是直接被郁秋染抹了个没脸，职位权力一撸到底。
　　
　　所有人都没落得好，只有郁秋染毫发无损，赚的盆满钵满。
　　
　　这个心机深沉的“郁家嫡系”甚至还披着那层羊皮，蒙蔽了她向来理智的儿子。
　　
　　想到敖景羿居然在圆桌会议上帮助郁秋染对付郁媛，凌女士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让他们互相撕咬，彼此消耗对敖景羿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念及此处，凌女士冷笑道：“你说他心软，我看是你心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抓到了他什么软肋吗？”
　　
　　她看着敖景羿紧绷的神色，嗤笑道：“不就是他跟那个平民丫头偷偷摸摸谈恋爱吗，你都已经出手派人调查了，还犹豫什么？”
　　
　　她并不在意敖景羿越来越冷漠的神情，自顾自地安排：“那丫头的背景资料我也看了，又穷又病，好拿捏得很。”
　　
　　敖景羿看向窗外，下颚绷紧：“我难道就不能真心交一个朋友吗？”
　　
　　“真心！”凌女士像是听见了很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她靠近已经比她高了一头的儿子，难得带着点亲近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与她带着怀柔意味的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她不容置疑的语气，“你跟战沉朗和花澄雅真心就可以了。你们自小相识，他们也威胁不到你，不怕出现芥蒂。”
　　
　　她语气淡淡：“至于像郁秋染这样心机深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充数的野种，就算了吧。”
　　
　　凌女士整理好敖景羿的领带，后退半步，盯着最近开始忤逆她的儿子，扯起嘴角：“景羿，我们这样地位的人，还谈什么真心。”
　　
　　她见敖景羿神色漠然望着窗外，扭头不肯看她，就带着隐隐的恶意，打压他：“难道你忘记你害你妹妹的教训了吗？”
　　
　　敖景羿的脸色一下子变极为苍白，但他依然一语不发。
　　
　　凌女士继续施加压力：“说起小美，她的自闭症又不是先天的，我觉得还是要带她多去参加一些宴会，说不定就能好转。而且小孩子也需要早早练习社交……”
　　
　　敖景羿猛然转头对她低吼道：“你别逼小美！”
　　
　　凌女士有些满意地看着破功的儿子：“这怎么能叫逼呢？小美向来最听我这个妈妈的话，她是个乖孩子，一定很乐意帮助妈妈的。”
　　
　　敖景羿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地从口中挤出：“我知道了。”
　　
　　凌女士神情缓和下来：“这就对了。你做哥哥的担起责任，把家族经营好，她就能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重重地拍着敖景羿的肩头：“景羿啊，你要小心身边的人。郁秋染对你友善，不过是想从你这里学会怎么打理东芒会，再跟你争权夺利。”
　　
　　她意有所指：“你最近带着他熟悉校园事务，有点过于尽心尽力了。”
　　
　　处理完杂事过来找敖景羿的郁秋染，正好听见凌女士最后两段话。
　　
　　郁秋染站在不远处，敲了敲木质的窗棱：“打扰了凌女士，我来找阿羿一起回东宫花园。”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听到，凌女士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她对着郁秋染冷笑一声，趾高气扬地离去了。
　　
　　*
　　
　　郁秋染和敖景羿坐着车，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东宫路口。
　　
　　他们选择走桃花林回中心区域。
　　
　　路上，敖景羿给郁秋染大概介绍了目前已经建设完成的基础性安保系统，然后告诉她：“之后就靠你自己了。你们郁家的花园，总不能全让我帮你安排。”
　　
　　郁秋染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她只是来交朋友的，谁想到要掺和进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呢。
　　
　　敖景羿见她不情愿，又提醒道：“这次遇险中桃花林的设施不到位，虽然郁媛要承担大部分责任，但也有你自己太不上心的缘故。”
　　
　　“知道啦。”郁秋染应得很敷衍。
　　
　　敖景羿看着她跟没事儿人一样，一路接花逗鸟，全然不在意。
　　
　　对方好像很多事都不会放在心上，就比如她没有对刚才凌女士的行为言论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好奇地来向他打探。
　　
　　只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随心所欲，像个活在童话里天真的孩子。
　　
　　敖景羿看着枝头叽叽喳喳，跟着他们唱了一路的鸟，突然说道：“阿染你是个很神奇的人。从小到大，我在阿朗脸上看到过最鲜明的情绪，就是他说起你招小动物时的羡慕了。”
　　
　　“是吗？”郁秋染转头凝视了他一眼，“那他现在不用羡慕我了。再怎么招小动物喜欢，你们严防死守的，我也摸不到。”
　　
　　她见敖景羿忍不住笑起来，突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起：“那阿羿羡慕我什么呢？”
　　
　　敖景羿愣了愣，惊讶于她的敏锐。他思考了片刻：“羡慕你很勇敢吧。”
　　
　　林间鸟鸣啾啾，落英纷飞，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在这样宁静的环境里，敖景羿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他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做过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六岁那年，施了个计策偷溜出去玩。”
　　
　　在进入学院小学部之前，他一直在家里接受精英式的教育。
　　
　　每天从睁眼到入睡，跟着不同的家教，学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
　　
　　他的童年里，甚至没有读上任何一本童话书。还是后来小美出事，他照顾妹妹时，才一起读过了童话故事。
　　
　　敖景羿平静地说道：“我有一次在家里的藏书楼翻出一本连环画，是《青蛙王子》。或许是我父亲小时候的，书很旧，残缺了很多页。”
　　
　　他只看明白了一个大概。小公主在湖边丢失了自己心爱的玩具金球，青蛙帮她捡了起来，并跟着她回家，做了她的好朋友。
　　
　　每天一个人在家的他，第一次使用课上学过的阴谋诡计，通过一个微小的消息错位，错开了所有老师的上课时间，让他们都误以为自己在上别的课，让佣人们都以为他在别处。
　　
　　没有任何人识破他的计策。
　　
　　他给自己空出了一天的时间。
　　
　　然后拿上自己唯一的玩具——摆放在他床头的木雕小人，朝着自家庄园边角的湖泊出发了。
　　
　　然而结局很惨淡。他走了很久，很累，在湖边从太阳高照等到星星闪烁，不但没有收获到一个朋友，还丢失了自己唯一的玩具。
　　
　　他饿着肚子，一个人满心失落地长途跋涉，走到半夜，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敖景羿说起这段往事，还笑自己：“我失败以后还心存幻想，总想着会不会过几天，就有青蛙王子带着我的小木雕来找我玩。”
　　
　　“从夏天等到冬天，我依然坚持打开窗户睡觉，最后把自己冻得病了一场才肯死心。”
　　
　　郁秋染默默瞅了瞅他，弯起眼睛：“那也不一定，有可能这位青蛙王子是被什么绊在了路上。总有一天，他会来找你，跟你做朋友的。”
　　
　　*
　　
　　深夜。
　　
　　郁媛紧张地溜出宿舍。
　　
　　她收到“眼镜男”的消息，让她半夜到学院大楼的一角。
　　
　　做过多年学生会会长的郁媛知道，那是学校为数不多的监控死角。
　　
　　她就知道对方莫名跳出来替她顶罪，没有那么简单。
　　
　　她心情忐忑地在约定地点找到了对方留下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已经接通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露出了一张她熟悉的脸，对方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郁媛失声喊道：“十四族叔？”
　　
　　另一边，东宫花园里，郁秋染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24.  青蛙王子泳池相遇   宽容的朋友，小气的……

　　郁秋染在头痛中醒来。
　　
　　她看了一眼闹钟, 此时已是深夜。
　　
　　她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发问：【系统，怎么回事，世界又在抽什么风？】
　　
　　系统：【可能是您白天在董事会面前表现得过于强硬。】
　　
　　从美梦中被扯出来的郁秋染很生气：【OOC值不是没过警戒线吗？】
　　
　　系统：【虽然如此, 但您身套多层debuff, 又着实太随意，“锦鲤”光环压不住“嗝屁”光环, 您就要受苦。】
　　
　　郁秋染心虚地沉默了。
　　
　　她揉了揉额角,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出去散散步好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沿着蔷薇花墙构成的小径，在微凉的夜风中徐徐踱步，竟不知不觉走了很远，来到了中心区的露天泳池。
　　
　　离泳池还有段距离时，她就看见一个矫捷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对方来来回回，快速地游来游去, 将池水拨弄得哗哗作响。
　　
　　水波粼粼, 当那人间歇浮出水面时，月光在他挺括的肩膀和舒展的脊背上闪耀交错，仿佛在试图捕捉这条美丽的“人鱼王子”。
　　
　　郁秋染兴致来了。她走过去，踹手蹲在离池边三米远的地方, 等着对方露出头。
　　
　　敖景羿又游完一个来回，觉得有点累了, 准备就此上岸。可他一扒池边，就看到正前方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身影突然闪现。
　　
　　“嗷嗷嗷——”
　　
　　郁秋染突然站起身, 看着对方被吓得在水中一个大幅度的仰身，浪里白条一般，猛蹬一下池壁, 瞬间划水窜出去了几米远。
　　
　　这一嗓子嚎得也太可爱了吧。她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对着惊魂未定的敖景羿：“阿羿啊，这还没到月圆之夜呢，怎么就急着开始变身了。”
　　
　　敖景羿在池中停下来，看着一脸兴致盎然的郁秋染，磨了磨后槽牙：“阿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郁秋染摸着下巴：“没干什么，就是发现阿羿你在这边变身狼人对月高歌的好不热闹，我也想来凑个趣儿，嚎两嗓子。”
　　
　　被抓住调侃的敖景羿脸臭臭的：“你还好意思笑！大半夜不睡觉，你穿成这样跑出来乱晃什么！”
　　
　　郁秋染穿了一套浪漫国宫廷风的男式长款睡袍加宽松的睡裤，洁白的睡衣上面点缀着大量的蕾丝和缎带装饰，猛然看去，确实像个白裙飘飘的“女鬼”在张牙舞爪。
　　
　　敖景羿瞅着她，连裤脚都缀着繁复的蕾丝边，脖子更是被层层叠叠堆到下巴的花领直接埋没，他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你穿成这样，睡觉不硌吗？”
　　
　　她睡觉当然不穿这个！郁秋染抱起手臂，得意地冲敖景羿挑了下眉毛。这不是为了出门，特意换了个衣服方便她做性别伪装吗！
　　
　　谨慎总是没错的，不然她此时就不能现身跟敖景羿玩耍了。
　　
　　她没接关于睡衣的话题，而是一边绕到泳池右边，在休息区的躺椅上自在地坐下，一边以很随意地口吻问道：“你还在因为白天的事不开心啊？”
　　
　　敖景羿浮在池中，一路跟着郁秋染转身，闻言动作一顿。
　　
　　他趴在池边，看着她悠哉悠哉地搞出一瓶柠檬水，突然问道：“阿染似乎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
　　
　　郁秋染靠在桌边，单手撑着脸。刚才那一闹，心情好起来的她头已经不疼了，走了半天，现在被小夜风徐徐地吹着，困意又慢慢地涌了上来。
　　
　　她也不介意敖景羿的反向试探，兄弟嘛，总是要互相加深了解的。
　　
　　她有些困倦地半阖眼睛，用吸管吸了口柠檬水，懒洋洋地回复道：“大概是因为我以前生长的环境，特别需要会看人眼色吧。”
　　
　　敖景羿一怔。夜晚的郁秋染，似乎跟白天嘻嘻哈哈的她又有点不同。
　　
　　他手指微动，池边的瓷砖因为沾了水，有些冷冰冰的抓不住，就像眼前这个神情惫懒托着脸，眉眼低垂，朦胧的忧悒中带着些许漠然的人一样。
　　
　　敖景羿起了探究之意。他继续发问：“你一直没在郁家露面，那你之前在哪儿？”
　　
　　郁秋染丢开柠檬水，唔了一声。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郁秋染”小时候在哪，原书中根本没提这茬。
　　
　　不过那种霸总娇妻带球跑的情节，“球”一般都是在国外长大的……吧？她自我说服地点点头，笃定地回答敖景羿：“我在国外长大。”
　　
　　敖景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对着她叹了口气，像是怕戳她痛处一般，转移了话题：“现在你在学院里很受拥戴。”
　　
　　郁秋染笑起来。她眼中闪过狡黠之意：“那当然，我这个受到诅咒的青蛙王子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不交到一些好朋友岂不是亏惨了。”
　　
　　再次被调侃的敖景羿黑下脸，没有再搭理郁秋染。他直接转身游到竖梯处，双手握着扶杆用力一拉，“哗”地一下跃出水面，敏捷地上了岸。
　　
　　他刚抽出浴巾打算擦擦身上的水珠，就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口哨。
　　
　　敖景羿猛然转头望去，却发现郁秋染也正一脸疑惑地四处打量，见他望过来，还奇怪地问道：“是阿羿你吹的口哨吗？”
　　
　　敖景羿盯着那张眉间笼着烟云水雾，眼中映着皎洁月光，像月下仙人一般清冷高贵的脸，觉得郁秋染不像是会吹口哨的人。
　　
　　所以，到底是谁吹了口哨？他观望了一下四周浓重的夜色，在凉凉的夜风中打了个寒颤。
　　
　　郁秋染忍了忍笑，觉得身材很有料的敖景羿像个毛发湿漉漉的警觉狗狗，被坏心眼的人恐吓后竖起耳朵探头探脑。
　　
　　她轻咳一声：“阿羿很怕鬼吗？”
　　
　　敖景羿立刻恼羞成怒：“谁怕鬼！我是担心有人私自闯进来。”
　　
　　郁秋染挥挥手：“放心，你不是已经加强安保了吗？别在风口站着了小心感冒。快去洗个热水澡，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敖景羿疑神疑鬼地前往浴室方向，她还高声劝道：“快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别怕呀敖殿下！”
　　
　　敖景羿身形一顿，怒气冲冲地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捉弄了他的郁秋染倒在躺椅上笑了好一阵子，又赶紧闭眼在系统空间里把那张“八块腹肌”摸出来。
　　
　　不行，看了敖景羿的腹肌后，有了漂亮参照物的她得赶快再调整调整。
　　
　　*
　　
　　郁秋染激|情修了一会儿图，从思维空间撤出来。结果发现自己从头到脚被罩在一块大大的白布下，好像还在匀速移动。
　　
　　她吹了吹盖在自己脸上的白布，试探地喊了一声：“阿羿？”
　　
　　然后听到敖景羿清冽的嗓音：“醒了？”
　　
　　郁秋染保持着正面仰躺，身盖白布的姿势继续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敖景羿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凉凉的笑意：“我正在推车送您回去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某人睡得正香，所以特意‘亲自’贴心服务。”
　　
　　郁秋染大声“责问”道：“贴心服务，指的就是把我用白布盖得像个尸体一样吗？”
　　
　　敖景羿哼了一声：“这是为了避免风吹到我们高贵的青蛙王子殿下，避免光晃到王子您的眼睛，我特意找块布给您盖上，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郁秋染听着推车轮子轱辘辘向前的声音。学院第一人，尊贵的敖殿下都亲自当起小推车手了，她哪里还敢有意见。
　　
　　她摸了摸身下躺椅柔软的布质椅面，发出疑问：“你还把我连人带椅一起端到手推车上？费这个劲儿，你直接叫醒我不就好了。”
　　
　　还不是看她睡得安恬沉静，不忍心扰她清梦。敖景羿没好气地回复道：“沉睡的青蛙王子不是只有公主能唤醒吗，我可没有那个能耐。”
　　
　　不就之前调侃了他一下，他还来劲了。不想再当青蛙王子的郁秋染决定给他一点惩罚。
　　
　　她偷偷把手伸出白布，一边晃荡着，一边刻意沉嗓说道：“阿羿你错了，半夜哪有什么童话剧场，只有恐怖故事……”
　　
　　她音色本就清冷，此时又刻意压低，自然而然地就带出一种空灵的诡异感。
　　
　　所以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敖景羿火速打断。
　　
　　对方停下来，紧紧攥住了她轻抖白布营造氛围的手，同时一把掀开布露出她的脸，对着她低吼道：“郁秋染！”
　　
　　哎呀，炸毛了。郁秋染看着对方狭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漆黑的瞳孔映着润泽的光，带出一种气急败坏的委屈。
　　
　　她立刻重新躺下，乖巧地把那个白色的厚桌布拉到下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继续推吧。”
　　
　　明知道她是装的，可对上那张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十分无辜的脸，他就是会有火发不出。
　　
　　敖景羿忍不住咬牙：“你的脸跟性格相差这么大。你以前装相骗人，没被打过吗？”
　　
　　郁秋染正在左顾右盼地打量推车的全貌。
　　
　　这个推车应该是平时服务人员运送大型物件时用的。
　　
　　平行于地面的车面很低，是一个很大的长方形，她和躺椅就放在这个部分。
　　
　　长方形的四角安装长杆以便固定，四根长杆与车面共同构成一个开阔的长方体空间后，又慢慢向中间聚拢，交错绕出了一个漂亮的城堡式“车顶”。
　　
　　居然还兼顾实用性和美观性。难怪敖景羿坚持说她是青蛙王子。
　　
　　郁秋染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欢快地回复道：“不然你以为我练出好身手，是为了什么？”
　　
　　敖景羿一噎，拿她没辙，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推着车启动，同时用警告的口吻说道：“我身手也不差！你悠着点，再惹我，小心玩脱。”
　　
　　然后他发现郁秋染的手伸在外面，忍不住又来了一句：“你手那么凉，自己拉拉桌布盖好！”
　　
　　郁秋染一脸安逸地躺着，向上端详他，眼中仿佛有流光微漾。她说道：“阿羿是个心软的人。我以前遇到过很多不讲武德的家伙，抓不住我，就会想方设法地在别处拿捏我。”
　　
　　这话意有所指。敖景羿垂眼看她。
　　
　　郁秋染透过镂空的“城堡屋顶”看闪烁的星星：“大家族的人，总是外面看着人模狗样，里面搞些门门道道。”
　　
　　敖景羿想起她今晚提的那一句看人脸色，有些怔然地望着她又变得有些冷淡的神情。他问道：“那你会怎么反击？”　　
　　
　　虽然相识尚短，但他已经发现郁秋染外表看似散漫柔弱，实质内里性格却相当强硬不容人冒犯。
　　
　　郁秋染悠悠地长叹一声：“我的方法很简单，只是不适合阿羿你。其实一个人，当她既没什么牵绊，也没什么欲求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没有弱点，别人自然也拿捏不住了。”
　　
　　敖景羿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陷入了沉默。
　　
　　郁秋染瞥见他眉眼间不自觉带出的郁郁之色，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过你说羡慕我勇敢，这个我倒是可以借给你。”
　　
　　她从躺椅上坐起，扭着身子探过来，翘起大拇指，用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摁了一下：“阿羿已经长成了一个很棒的大人，我虽然没法帮你找回玩具，但可以分给你勇气。”
　　
　　敖景羿愣愣地看着她靠过来的面容，看到了她眼睛里，被金色的笑意裹挟着的小小自己。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柔软的指腹一碰即离，温暖的触感却仿佛一直残留在那里。他扭过头，有些凶巴巴：“你哄小孩儿呢！快转回去躺好，乱晃摔下来怎么办！”
　　
　　郁秋染笑着躺回去。
　　
　　可敖景羿的感动没能持续太久，因为郁秋染直接话锋一转：“其实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发现，现在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敖景羿额角跳了跳：“你又要搞什么怪！”
　　
　　郁秋染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很是安详的样子。
　　
　　她郑重地说道：“你既然发现我手很凉，那么一个体温低，又不能见到日光，还喜欢夜间晃荡的生物，会是什么种族呢？”
　　
　　敖景羿嘴角一抽。
　　
　　郁秋染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自顾自地洋洋洒洒发挥：“辈分相差太多不好称呼，你就直接尊称我为染·德古拉斯·尼古拉·让·布拉加德伯爵阁下吧。”
　　
　　敖景羿都被气笑了：“那么请问伯爵阁下，您是否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您认为是狼人的生物推着走，而这两个种族正是死敌。”
　　
　　郁秋染惊奇地回望：“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狼人了？很不错！我愿意接下你的战书。”
　　
　　她假装摸着胡子感慨：“我很欣慰见到你来挑战，或许你能给我永恒的安宁。”
　　她顿了一瞬，然后庄严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你也这么认为吧？嗷嗷。”
　　
　　敖景羿额角的青筋蹦了起来。他什么苦闷的情绪都没有了，只想立刻敲一敲眼前之人的脑袋瓜。
　　
　　郁秋染见他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安抚他：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想着你既然对我下了战书，我们就是战友了。战友怎么能不叫得亲密一点呢？你要是觉得光我叫你‘敖敖’不公平，我不介意你叫我‘郁郁’的。”
　　
　　敖景羿酷炫又有点沉重的一生中，从没有遇到过这样不着调的朋友。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车换了个方向，直接走上了一条石子路。
　　
　　郁秋染在躺椅上被颠得弹起又落下，还是不肯收口，继续悠悠道：“哎呦呦，嗷嗷，你倒是体谅一下我这把睡了千年的老骨头啊。”
　　
　　敖景羿静静地看她表演。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映着天上的缺月，日月交相呼应，闪耀着纯然的快乐。
　　
　　他忍不住笑起来。
　　
　　春夜，花香熏然，月色皎洁，花园里的万物含笑观望。两个一路拌嘴的人，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车轮轱辘轱辘地嬉笑，记录了一个相遇在春天的故事。
　　
　　*
　　
　　敖景羿送完郁秋染，回到自己的别墅区。
　　
　　进入房间，看到凌女士让人放在他桌子上的资料，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淡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口袋里有一个东西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纸折成的青蛙。它头顶被画了一个金色的小王冠，裂开嘴笑着，两个大大的翠色圆眼睛正呆呆地望着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进他口袋的。
　　
　　他把“青蛙王子”放在桌上，窗外一阵风溜进来，桌面的青蛙被风鼓动着，朝他的方向跳了几下。
　　
　　敖景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坚决之色。
　　
　　他重新把青蛙拿起来，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的玻璃盒子里，扬起披风的Q版“泥塑小人”与瞪大眼睛蹲着的“青蛙王子”，隔着“粉玫瑰”相视而笑。
　　
　　*
　　
　　郁秋染回去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清晨，她按照生物钟醒来，却发现今天没课。
　　
　　正打算再补一觉的她，听见系统喜气洋洋地播报：【恭喜宿主，您的第二个能量球集满了。现在要进行抽卡吗？】
　　
　　郁秋染困得发懵，随口道：“抽吧。”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折纸青蛙的守候”——心有恶意，口中呱呱。可守护期限：3年】
　　
　　郁秋染看了一下背面的介绍，大致明白这是个被动的防御技能。她可以守护自己，也可以指定要守护的人。
　　
　　技能发动后，三年内如果有人对被守护对象发表恶意言论，他/她就会开始持续地“呱呱”叫，时间5到30分钟不等。心中恶意越大，呱得时间越长。
　　
　　该技能可以共享，最多能够同时守护两个对象。
　　
　　有点意思。郁秋染将其收了起来。
　　
　　然后她抬眼看见天光尚未完全明亮的清晨里，东宫花园的中心区，敖景羿长年待的书房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不会一夜没睡吧？
　　
　　郁秋染想着这个新的技能卡，第二个球的最后一波能量，显然是敖景羿贡献的了。
　　
　　她叹了一声，有些纠结地倒回床上，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不管了，等睡醒再说。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她来到东宫中心区，走进敖景羿的书房，却发现他正埋在高高堆起的文件后，趴在宽大的书桌上，枕着手臂酣然入睡。
　　
　　面带倦色，陷入沉睡的敖景羿没了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他浓密轻翘的睫毛和下垂的“眼线”，以及他淡淡的黑眼圈，都使他显得有些稚气
　　
　　看来真的是通宵工作了一整晚。
　　
　　郁秋染驻足观望了片刻，眼尖地发现他书桌隐蔽的角落里，有一个装着碎纸的盒子，里面露出一片纸张，似乎是她的照片。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摸过来看了一眼。
　　
　　盒子里的碎纸似乎都是从什么文件上裁下来的，大大小小，全是她的名字和照片。
　　
　　郁秋染若有所思地把盒子又悄悄放回去，转身在靠墙的文件堆里翻找了片刻，果然在要送去粉碎的一摞文件里，翻出了一份她的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很琐碎，但基本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查出“郁秋染”的具体生平。
　　
　　文件的末端还有一句批注：[背景捂得这么严绝对有问题，你日常中再仔细打探，一定要抓住这个●●的把柄。]
　　
　　不必说，这口吻一定是凌女士了。
　　
　　郁秋染呵呵一笑，连她本人都不知道“郁秋染”到底从何而来，对方能查到才怪呢。
　　
　　她看着报告的纸张，上面每一个出现她名字和照片的地方都被裁出了长方形的洞。
　　
　　显然，敖景羿在把文件送去粉碎前，一个一个，细心地将她的名字和照片单独剪下来收好。
　　
　　这怎么让她忍心袖手旁观嘛。
　　
　　郁秋染原本不想掺和敖景羿和凌女士之间的事。世家之间讲究家丑不外扬，随随便便掺和进别家的事，并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她自觉和敖景羿还没有亲近到可以探讨这种话题的程度，所以只旁敲侧击地给他一些鼓励，并选择对凌女士视而不见，把她交给郁爸爸去处理。
　　
　　但是现在，郁秋染盯着那句“抓住这个●●的把柄”，将纸张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两个被涂黑的地方，写的应该是“野种”。
　　
　　郁秋染思索了一瞬，将这份满是洞洞的文件放回原处。
　　
　　这时，敖景羿的贴身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他看到沉睡的敖景羿和站在书桌旁的郁秋染，微笑俯身，轻声说道：“郁殿下，少爷他睡着了，您要在外面等他吗？”
　　
　　来的还挺快。郁秋染看着管家神色自然地上前，借着给敖景羿盖毯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摞要粉碎的文件。
　　
　　她笑了笑：“好啊，你找人把他桌子上要审批的文件都抱到外面的议事厅，我边批改边等吧。”
　　
　　管家带着些许愕然地抬头看向她。
　　
　　郁秋染挑了挑眉毛：“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管家低头应是：“没有，殿下，我这就安排。”
　　
　　不管背地里怎样暗流汹涌，明面上，敖景羿的管家确实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很快就把东芒会今天需要审核的工作，分门别类地在会议桌上整理好，并为郁秋染准备了她爱吃的点心和茶饮。
　　
　　然后他像是打算随侍一样，安静又笔挺地站在桌后的墙角不动了。
　　
　　郁秋染并不在意他的“监视”和“戒备”。她直接忽视了点心和饮料，开始专心致志地工作。
　　
　　管家默默地观察，发现她虽然没有敖景羿工作效率高，但在处理繁杂的事务时，显然也相当熟练。
　　
　　这是郁秋染第一次对东芒会专项管理的重要事务出手。
　　
　　他正在心里暗暗评估和记录，就突然听见郁秋染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把今天的事汇报给凌女士时，记得帮我传达一句……”
　　
　　寂静的议事厅里突然响起的话语，让管家心中一惊，不由得看向郁秋染。
　　
　　可郁秋染并没有回头看他，只随意地把笔丢到桌上：“我这个人呢，随性惯了。很多事是我懒得做，而不是我不会做。”
　　
　　她已经帮敖景羿批完了最紧急的文件，打算罢|工了。
　　
　　郁秋染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茶：“我对阿羿友善，是因为他值得被友善相待。而不是为了偷学我本来就会，还能做得很不错的东西。”
　　
　　她脚一蹬，椅子转了个圈朝向管家。
　　
　　郁秋染凝视对方的眼睛：“制造对立，把朋友变成敌人，这些行为在我看来非常愚蠢。”
　　
　　管家无言，垂眼避开了她的视线，神色显得比平常更恭谨了几分。
　　
　　郁秋染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她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盯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她脚飞快挪动，滑着椅子飞速抵达桌边，端起盘子开始啃点心。
　　
　　她一口气往嘴里塞了好几块。
　　
　　为了显示自己的高人气场，她一直苦苦忍耐。天知道没吃早饭的她有多饿，还摆出这么多她喜欢的点心诱惑她！
　　
　　郁秋染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松鼠一样咀嚼着。
　　
　　她一抬头，发现敖景羿正站在书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郁秋染咽下点心，笑着冲他打招呼：“你醒了，阿羿。”
　　
　　她从管家准备的饮料盘中挑了几样，调出一杯：“来喝杯柠檬水提提神吗？”
　　
　　敖景羿垂眼走过来，接过那杯柠檬水，一言不发。
　　
　　郁秋染若无其事地说道：“今天紧急的公文我都替你批好了。我正想跟你说，以后这些就别找我了。我对此不感兴趣……”
　　
　　敖景羿突然开口：“其实你不必如此退让，我希望能和你公平竞争。”
　　
　　郁秋染笑起来：“阿羿，志同道合的人能成为朋友，志趣互补的人一样可以成为朋友。”
　　
　　她向后倒进椅子里：“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和很有责任心的你不一样。说的过分些，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梦想了……”
　　
　　郁秋染懒洋洋地喝了口饮料：“那我|干嘛还非要逼自己工作。享受享受生活，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不好吗？”
　　
　　敖景羿看着她瘫在椅子里，宛如一条狂妄的咸鱼，忍不住问道：“那你对家里怎么交代？”
　　
　　郁秋染手一挥：“你放心，这个我爸还管不了我。所以你也放过我吧，别再天天追着让我|干活了。”
　　
　　她对着敖景羿举起手中的杯子：“让我们各取所需，为友谊干杯！”
　　
　　敖景羿被动地被她举过来的杯子碰了一下，还听到她说：
　　“对了，以后凌女士再打电话骂你，你记得跟她说，郁秋染是一个宽容的朋友，小气的敌人。她要是非逼我们反目成仇，我也不介意为了赌一口气去争一些东西。”
　　
　　敖景羿没有说话，只配合郁秋染喝了一口她亲调的柠檬水。
　　
　　然后他就呛住了。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水：“你放了多少柠檬汁，这么酸！”
　　
　　郁秋染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美滋滋喝着自己手里的饮料：“这不是为了让你醒神吗。”
　　
　　敖景羿无奈地闭了闭眼，自从他在校庆上让郁秋染学了一次咩咩，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一直被她各种捉弄。
　　
　　他只希望有个新鲜事物赶紧出现，引走她的注意力。于是他转移话题：“阿澄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郁秋染果然起了兴趣：“花殿要回来了？那太好了。”
　　
　　*
　　
　　下午，东芒会三人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到前面的小花园去迎一迎已经进入学校的花澄雅，然后一起去吃晚饭。
　　
　　郁秋染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藏在树里，以刺客视角对她咔嚓咔嚓拍照的校报记者，有些无语道：“他是长在树上了吗？”
　　
　　从绑匪一事后，她已经在教学楼、食堂、东宫门口、运动场、音乐大厅等各个地点的树上见到过这位了。
　　
　　敖景羿瞥了一眼：“不用管他。他从初中起就是这种风格，大概是觉得你能触发大新闻，所以就多跟跟你，过段时间就好了。”
　　
　　郁秋染发现自己一路走，对方一路在树上跳跃刷新。
　　
　　好家伙，身手比她还好。
　　
　　三人走过一个转角，抬眼就与背着大书包的苏恬恬迎面相会。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郁秋染等了等，没人说话。她左看右看，发现敖景羿和战沉朗都正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她。
　　
　　郁秋染：？
　　
　　苏恬恬在前面，你们看我|干什么？
　　
　　她恍然一惊，才想起自己救了苏恬恬这个事，是不是引起了男主们的误会。
　　
　　她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苏同学，好久不见。”
　　
　　她希望敖景羿和战沉朗能听明白自己的暗示，她从那以后跟苏恬恬就再没见过，当初那只是单纯的见义勇为！
　　
　　尤其是敖景羿，千万不要再吃一些子虚乌有的醋了！
　　
　　苏恬恬像是没想到她会开口跟自己讲话。她带着惊喜，有些腼腆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然后用力弯腰对郁秋染鞠躬：“上次谢谢您，殿下。”
　　
　　郁秋染刚要示意对方赶紧起来不用谢，就看见苏恬恬因为弯腰太猛，背着的书包又太重，直接一个踉跄，头朝前向着她栽过来了。
　　
　　苏恬恬慌忙之中，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扯住什么。
　　
　　然后，她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大道，在所有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揪住了郁秋染衬衫的衣摆。
　　
　　“刺啦”一声，郁秋染上衣的扣子被扯掉了。
　　
　　




25.  深藏不漏猛男系   美人如花隔云端（含加……

　　在苏恬恬手伸向郁秋染衣摆那一刻, 拥有极强战斗意识的战沉朗就已经预判到了结果。
　　
　　他反应极其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苏恬恬的手臂把她提溜起来, 企图阻止这场会让郁秋染暴露秘密的意外。
　　
　　然而因为苏恬恬被肩上迅速向前滑动的书包重重砸到头, 正头晕目眩地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她下意识地牢牢抓住了郁秋染衬衣的下摆, 被战沉朗提着往上一拔。
　　
　　郁秋染的衣角被苏恬恬攥着, 苏恬恬又被战沉朗薅着，一连串猛地向上扯。
　　
　　“刺啦”一声，衬衣最下面的两个扣子直接被崩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凝固了。
　　
　　风吹起郁秋染敞开的衣角，露出她精瘦的腰，以及她腰腹间轮廓柔和，却很清晰的八块腹肌。
　　
　　长在树上，从没有人能见到他下地的校报记者小候，“吧唧”一声从树冠中掉下来, 摔在地上, 姿势都顾不得调整，俯趴在地像端起□□一样举着相机“噼里啪啪啪啪……”。
　　
　　响亮的快门声唤醒了大家，前排围观东芒会的人群中，离郁秋染最近的一个女生尖叫一声, 双手捧着通红的脸，头顶冒烟, 闪着星星眼倒下去了。
　　
　　而刚才及时捂住了腹部上方，成功制止衬衣扣子全崩的郁秋染, 正“异常淡定”地抬头看向战沉朗。
　　
　　苏恬恬背对着她，被战沉朗双手掐着腋下高高举起。战沉朗隔着苏恬恬，与郁秋染四目相对。
　　
　　战沉朗从苏恬恬的左边腋下, 看到了郁秋染凉凉望来的目光，发现自己好心帮了倒忙的他不由得缓缓右移，心虚地拿手里举着的苏恬恬挡住了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又在苏恬恬的右边露头，眼睛通过她右边腋下的缝隙，偷偷窥探郁秋染闪亮的腹肌。
　　
　　被郁秋染发现后，他再迅速平移用苏恬恬掩护自己，然后又在手中“大型玩偶式遮蔽物”的右边探头继续观察郁秋染。
　　
　　等他瞥一眼腹肌，视线上移看到郁秋染盯住他的目光，便立刻重复以上动作。
　　
　　战沉朗就这样“左——挡——右——挡——左——挡——右……”来回循环往复，十分具有韵律感地活动起来。
　　
　　而郁秋染表面上看似八风不动，任由风轻轻鼓动自己的衣角，时隐时现地展现她完美的八块腹肌。
　　
　　实质上，她在周围一众围观者的尖叫声中，心里慌得一批。
　　
　　她假装盯着前面达成“巨大身高差举高高”言情名场面的战沉朗和苏恬恬，分神在心里问系统：【贴得够及时吗？我没有露馅吧？】
　　
　　要不是她及时压住衣襟中部，再多崩两颗扣子，她的束胸下边缘就要露出来了。
　　
　　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当机立断用了腹肌卡，希望用这个大的爆点吸引住人的视线，以便掩护她在真有意外发生时，能不动声色地迅速调整处理。
　　
　　系统给她比了个赞：【放心吧宿主，腹肌卡瞬时贴膜，效果非常完美。】
　　
　　郁秋染松了口气。
　　
　　她旁边已经反应过来的敖景羿深深运了口气，看着这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大喊一声：“管家！”
　　
　　管家立刻闪现，优雅弯腰行礼然后迅速起身，重重地拍了下手。
　　
　　敖景羿的随身保镖随着拍手声瞬间出现。
　　
　　身着黑衣，表情冷酷，体型壮硕的他们背对“风暴中心”，迅速围着东芒会成员站成了4×4的方阵。
　　
　　然后管家神奇地摸出一卷尺幅宽1.5米的黑布，贴近方阵顶角的第一位保镖，手从上到下流畅地一抚，把布匹的边缘贴在了这位保镖身上。
　　
　　随即他开始侧身竖举布匹，围着方阵疯狂绕圈奔跑。
　　
　　管家面带微笑地脚下跑出风火轮。黑布一层层地绕上“人形木桩”，很快做成了一个四不透风，完美遮蔽外部视线，只能露出内部人员头部的矩形“围墙”。
　　
　　摔倒在地的小侯失去了仰拍视角，他立刻重新窜上树，换了个更大的“□□鸟炮”继续向“围墙”中发起攻击。
　　
　　敖景羿看着那边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忍无可忍地对着战沉朗：“阿朗！你别在那里跳新疆舞了！注意形象！还有赶快帮阿染挡一挡！”
　　
　　举着苏恬恬，遮蔽高度接近两米五的战沉朗，责无旁贷地担起了守卫领空的职责。
　　
　　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敖家的众多男仆排着规整的队列，推着一排排滚轮式长杆型落地挂衣架，飞速朝这个方向奔来了。
　　
　　他们抵达“围墙”边，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时将盖在各自衣架上的黑布，“哗”地掀起来。
　　
　　一排又一排洁白的衬衣在阳光下闪耀。
　　
　　敖景羿示意郁秋染：“阿染你赶紧选一件换上。”
　　
　　不，这是不可能的。
　　郁秋染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有“围墙”和战沉朗帮她构成视线死角，但这里是露天的，她又不是真的男孩子，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换衣服！
　　
　　战沉朗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刚刚帮了倒忙的他企图将功补过：“阿羿你的衬衣没有花，阿染不喜欢。”
　　
　　确实，敖景羿的那一排排白衬衣看上去都大同小异，全部是剪裁简单利落，线条干净流畅的正式场合正装款。
　　
　　顶多有点暗纹、领子和纽扣的细微差异，与郁秋染平日里穿的版型各异，花样众多，装饰繁复的欧式中世纪宫廷风衬衣，相差甚远。
　　
　　可这话虽然不错，却不合时宜。敖景羿黑着脸怒吼道：“现在是讲究花不花的时候吗！”
　　
　　他扭头发现战沉朗还举着苏恬恬，有点气急败坏道：“她怎么还在这里！阿染要开始换衣服了，你赶紧把她丢出去！”
　　
　　不至于不至于。郁秋染赶紧上前打圆场：“阿羿，衣服我就不换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战沉朗，示意他把苏恬恬放下来，别再惹眼。
　　
　　一直反向助攻的战沉朗接收到她的“死亡凝视”，默默地闭紧嘴巴，迅速放下了“阿染的猎物”。
　　
　　郁秋染没注意到战沉朗奇怪的表情，她正忙着安抚敖景羿：“你的衣服我穿着太大，一样会很奇怪，算了吧。”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敖景羿面色有所缓和：“那你等等，我这就让他们回东宫去取你的衣服。”
　　
　　他看了一下周围：“只有这种程度还是太简陋了，正好这期间顺便再给你搭个像样的换衣间。”
　　
　　绝对不会在外面换衣服，而且生怕粉色的“桃花小屋”再次上线的郁秋染赶紧制止他：“不用了。”
　　
　　她扫视周围，快速思考，然后发现了苏恬恬头上的小兔子发夹。
　　
　　她有了主意：“花殿还在那边等我们，到东宫取衣服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郁秋染询问过苏恬恬后，将那个兔子发夹从她头上取了下来：“我拿这个夹一下就好。”
　　
　　她见敖景羿面色不善地盯着苏恬恬，生怕他误会她们之间有“奸|情”，又立刻补充道：“就当是她这次冒失给我的赔礼好了。”
　　
　　敖景羿的眼神更加冰冷锐利：“她都敢当着众人的面扯你衣服了，你……”
　　
　　郁秋染看着旁边都快哭出来的苏恬恬，赶紧拍着敖景羿的肩膀打断他：“没事，我一个大男人，露个腹肌不算什么。”
　　
　　郁秋染有些苦恼地想，阿羿在恋爱上还是太不开窍了。
　　
　　看看人家战沉朗，在此次突发事件中，不但完美地展现了自己敏捷的身手，及时接住了女主以免她摔倒，还成功点亮了“举高高”名场面。
　　
　　而敖景羿，还是只会吃醋发脾气吼苏恬恬。
　　
　　大庭广众之下扯个衣服真没什么，苏恬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女孩子也有欣赏美好男性（□□）的权力嘛。
　　
　　真要私底下扯了衣服（出轨），那才是大问题，到那时候再严肃对待发脾气也不迟。
　　
　　确认自己伪装十分安全，没有露馅的郁秋染已经放松下来了。
　　
　　她调整了一下衣摆，用兔子发夹固定住了纽扣的缺口。
　　
　　敖景羿看郁秋染又是一副不当回事儿的模样维护苏恬恬，对她轻拿轻放。
　　
　　而苏恬恬眼里还蕴着泪水，一边脸红看着郁秋染把兔子发夹夹在了身上，一边绞着手指小声道歉。
　　
　　两人之间就差冒出点粉红泡泡了！敖景羿气得胸口疼，但又不知道自己气什么，理智告诉他好像也没资格生气。
　　
　　他等郁秋染整理好衣服，示意管家撤了“围墙”，虎着一张脸说道：“本来东芒会成员是绝不容冒犯的，可你都这么说了，这次就放过她。走吧，阿澄在前面要等急了。”
　　
　　三人重新出发，可半路上，敖景羿突然接到了敖先生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头：“我爸那边让我紧急帮他处理一些事务，我……”
　　
　　郁秋染挥手让他先去忙：“你别担心，还有阿朗在，我们两个去见花殿就好了。”
　　
　　敖景羿十分不放心，然而敖先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只能带着担忧离开了。
　　
　　*
　　
　　在郁秋染和战沉朗去见花澄雅的路上，校园论坛已经爆炸了。
　　
　　在众多嚎叫贴中，被顶得最高的那个已经冲上了热帖首页。
　　
　　主题：“朦胧维纳斯”——这辈子，我要得到像郁殿这样的男人！
　　
　　1L：这河狸吗，这河里吗！郁殿居然有腹肌！还是八块！八块！
　　
　　5L：（河童冒头）这有什么不合理的。你想想郁殿入校就拎起过小艾，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不简单。
　　
　　9L：可那是八块！你知道八块腹肌有多难练吗？郁殿那么瘦，脸那么小，这根本不科学！
　　
　　13L：（河马喷水）你在郁殿这样不似真人的神仙身上找科学，才是最大的不合理好吗！
　　
　　17L：你们大惊小怪什么。郁殿可是敢单打独斗对上四位绑匪的人，身手那么强，有几块腹肌那不是正常现象。
　　
　　20L：唉，都怪殿下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谁能想到有人可以长着一张梦幻纤弱的脸，撩起衣服却有强悍的八块腹肌呢。
　　
　　26L：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郁殿——深藏不露的猛|男系。
　　
　　36L：但是殿下的身体好像真的不太好，小道消息，他入学以来进校医院很多次了。
　　
　　42L：这个我知道，当时揍完绑匪不是立刻就难受了吗？
　　
　　49L：听说郁殿以前身体很健康，但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变成现在这样了。
　　
　　56L：呜呜呜心疼殿下，我更心动了，完了我要爬墙了
　　
　　68L：哈哈哈作为东芒会每个都爱的女人，我毫无烦恼
　　
　　74L：大家快看，校报小侯发图了！[图]
　　
　　图上，身材纤细修长的“少年”一手虚虚挡在身前，“他”似乎在抬眼望向天空的方向。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他”周围打上闪闪发亮的光圈。
　　
　　风撩拨“他”蓬松的短发，吹打“他”洁白的衣角，露出了“他”不算壮硕，但轮廓却很分明，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感的整齐腹肌。
　　
　　“他”金色的眼睛通透地映着天光，表情淡然地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美，自成结界。周围的一切在“他”身边都显得虚化模糊。
　　
　　89L：！！！我说这会儿宿舍楼里一直不停的奇怪叫声是怎么回事，我刚刚一嗓子嚎出来，把我舍友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92L：哈哈哈今天我在前排围观东芒会，我身边的姐妹直接一声鸡叫捂脸晕倒。
　　
　　101L：听说小侯打算拿这一张照片参加摄影展了，名字就叫“朦胧维纳斯”。
　　
　　105L：靠，他抄我帖子名！
　　
　　109L：[图]他那里还有存货，又放出来一张。这张更明显，我仔细数了数，真的是八块！
　　
　　120L：我想去套麻袋抢他的储存器！
　　
　　128L：我跟上面的不一样，我想在郁殿的腹肌上滑滑梯！
　　
　　137L：楼上想peach，我已经埋进郁殿的腹肌开始流口水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
　　
　　东芒会成员在外为了维护自身尊贵疏离的的威严形象，从来都是身着华服，衣冠楚楚。甚至像游泳这样需要裸|露的课程，都是联系老师直接来到东宫花园单独教授的。
　　
　　所以，郁秋染作为第一个向大家展现了腹肌的东芒会成员，风云榜排名再次前冲两位稳于第六，首次超过了从被撤|职后，名次就掉到第七的郁媛。
　　
　　*
　　
　　郁秋染对大家在论坛上的热闹一无所知。
　　
　　她已经抵达教学楼之后的小花园里，花澄雅所在的湖畔小筑了。
　　
　　远远地，她就望见身材高挑的花澄雅身着整套完整制式的华夏古时华服，头戴玉冠长发及腰，正被一众女孩子围在中间谈笑风生。
　　
　　她边走边观察，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花殿不愧是“花”殿。他的整套华服，从层层中衣领口到外袍再到最外层的大袖宽摆罩衫，由深至浅，以深红色为基调，搭成了非常亮眼的色彩渐变。
　　
　　最外层绯红色的罩衫是飘逸的纱质，上面用金线绣了大量的团花，使他整个人在花园中熠熠生辉。
　　
　　郁秋染看过论坛上对花澄雅的评价，大家都认为他是东芒会中最亲民的一位，还戏称他为“人间富贵花”。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澄雅转眼间看见了郁秋染和战沉朗，跟谈话的众人示意了一下，衣袂飘飘地从女孩子的包围中走出来：“你们来了。”
　　
　　他身后的同学们还有点舍不得离去，在原地踌躇观望。花澄雅侧头望去，用一双多情眼含笑对着她们：“大家忙自己的事去吧，我这边就先失陪了。”
　　
　　同学们听话地离开了。
　　
　　花澄雅转头对上了郁秋染，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郁秋染的红枫胸针，又在她腹部的小兔子发夹上定了一眼。
　　
　　他率先伸出手：“郁殿下，久仰大名。”
　　
　　郁秋染看着他秾丽的眉眼。对方的笑容是很友善周到，但总觉得有点微妙的戒备和疏离。
　　
　　她暗自琢磨着，回握：“花殿客气了，是我久仰你才是。”
　　
　　事实证明，敖景羿的担心并不是全无道理。因为没有敖景羿从旁调和，战沉朗这个一天只能憋出几个字的终极沉默人士，显然无法担起引荐的职责。
　　
　　郁秋染已经确认这位花殿对自己确实不太喜欢的样子，两人不尴不尬地扯了几个话题，趁机取消了原本一起去吃晚饭的打算。
　　
　　他们从花澄雅这侧的东宫入口进入中心区，期间花澄雅介绍了他种植着各种鲜花的“群芳园”，而郁秋染配合地应和着，才使得三人没有冷场。
　　
　　抵达中心区后，郁秋染跟两位告别。
　　
　　然后她木着脸取下了衬衣下摆的小兔子发夹，放到了战沉朗手心。
　　
　　别看了，他都偷瞄一路了。不就是拿了女主一个发夹，至于这么介意吗。
　　
　　心中默默吐槽战沉朗的郁秋染自顾自地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花澄雅看见她转身被掀起的衣角后，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花澄雅努力维持微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后，突然发问：“他肚子上的是什么？”
　　
　　战沉朗把手心的小兔子举到他眼前：“是小兔子。”
　　
　　花澄雅看着战沉朗，表演了一个笑容一秒消失术。
　　
　　战沉朗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想了想，给出了正确答案：“是腹肌。”
　　
　　花澄雅又扭头，默默看着郁秋染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因为常年学戏，唱的又是花旦，为了保持纤细柔软的身姿，体重远低于正常男性，是没有腹肌这种东西的。
　　
　　战沉朗和敖景羿就算了，结果现在来了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弱的新成员，居然也有腹肌。
　　
　　在亲近的兄弟面前，花澄雅没有掩饰自己的抓狂：“他为什么会有腹肌！”
　　
　　战沉朗正盯着躺在自己手心的兔子发夹，思索郁秋染的用意。觉得她是不是在向他炫耀战利品，同时是在警告他离她的猎物远一些。
　　
　　因此听到花澄雅暴躁的语气，他带着善意地提醒道：“阿染她……”
　　
　　战沉朗顿了顿，换成尊称重新回答：“因为郁殿，无懈可击。”
　　
　　*
　　
　　腹肌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郁秋染早早醒来，来到东宫中心区。
　　
　　结果发现这里简直焕然一新。
　　
　　墙上的挂画，大厅的桌椅，博古架上的摆设，以及桌上的花瓶小物等全部被更换了一遍。
　　
　　她绕过新摆出来的春日繁花屏风，看到花澄雅正坐在大厅中间的小案后调香。
　　
　　香味悠然淡雅，似有似无地萦绕在房间里，让人心情舒畅。
　　
　　见郁秋染来了，他把香炉的盖子盖好，放至桌角。
　　
　　然后提起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倒水，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桌上成套的茶具，在经过洗茶、冲茶、点茶等一系列操作后，将一小杯茶汤清亮的茶水推到桌边：“郁殿要喝杯茶吗？”
　　
　　美人如花隔云端。大家都说花澄雅是最温柔亲切，最容易接近的。可郁秋染确信对方是在针对她。
　　
　　瞧瞧这一套待客的礼仪。虽然对方面上笑得好看，但行为上，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她是个外来者了。郁秋染坐过去，抿了一口：“好茶。”
　　
　　花澄雅笑了笑，却没有接话，显然不欲与她攀谈。
　　
　　郁秋染却不在意地继续问道：“花殿怎么起得这么早？”
　　
　　对方这种讲究礼数的人，不可能不回复“客人”的提问。
　　
　　果不其然，崇尚礼仪的花澄雅被迫开口道：“我清晨练嗓，起得是比你们要早一些。”
　　
　　意识到自己躲不掉郁秋染之后，他主动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企图掌握谈话的主权：“郁殿不去上课吗？”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嗯，今天上午不是说有一节‘上巳节预备课’，阿羿说我们要一起行动，让我跟你说等等他。”
　　
　　敖景羿昨天晚上因为忙敖先生那边的事务，没有回到东宫。
　　
　　花澄雅昨天没注意，这会儿听到她用的已经是非常亲近的称呼了，眼神微动。他继续问道：“郁殿知道这个课是做什么的吗？”
　　
　　郁秋染确实有些疑惑。
　　
　　她只知道“上巳节”是华历三月三，学院应节日举办的活动。
　　
　　这一天，所有的同学们都可以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私服，“着春服”到校内提前规划好的河段，参加“洗濯祓禊”的仪式，之后再进行自由活动。
　　
　　他们可以在河边自行野餐，玩一玩曲水流觞，斗斗草，放放风筝，还可以互赠采来的香草或自制的香囊。
　　
　　其实就是另类的春游。
　　
　　但郁秋染还真不知道这个要提前学习的“上巳节预备课”是什么。
　　
　　花澄雅笑了笑：“说起来很普通，其实就是……”
　　
　　郁秋染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之色。




26.  点心与画作   笑嘻嘻的大狮子与警惕的小……

　　花澄雅话说到一半, 敖景羿就进来了，战沉朗也紧随其后。
　　
　　敖景羿见两人坐在那里喝茶，似乎很融洽的样子, 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花澄雅起身, 走到旁边的柜子，从中拖出一个小匣子, 同时回答道：“没什么, 就是郁殿没参加过上巳节活动，在问我那个预备课是什么？”
　　
　　他一边示意战沉朗自己去吃点心，一边对着敖景羿打开了匣子：“比赛太忙，我只亲手给你做了几个耳骨夹。里面的领夹和袖扣都是我画了设计图交给熟悉的匠人做的，手艺也还行……”
　　
　　敖景羿一边听他的介绍，一边随手从中挑了一个镶嵌猫眼石的耳骨夹换上：“可以了，你走之前给我的我还没戴完呢。”
　　
　　花澄雅把盒子收起来递给他：“我最近又收到一批成色不错的宝石，看给你们设计点什么。”
　　
　　说着, 他看着敖景羿略有些疲惫的神色, 目露担忧：“你昨晚又没睡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敖景羿笑道：“最近可能会比较忙，我想早点做出些成绩……”
　　
　　两人这边谈论完，敖景羿转头看见郁秋染正有些好奇地打量他们，又解释道：“阿澄以前因为学戏中间休学了两年, 所以他其实年长两岁，比较爱操心, 平时关照我们很多。”
　　
　　是挺关照人的。郁秋染看着战沉朗面前琳琅满目的点心，看着敖景羿手里的宝石匣子, 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一小杯清茶。可惜她并不在关照范围内。
　　
　　*
　　
　　东芒会四人收拾好，一同出发前往活动教室。
　　
　　路上，郁秋染终于搞明白那个“上巳节预备课”是什么东西了。
　　
　　花澄雅说很普通, 这点确实没骗她。
　　
　　就是个厨艺课或手工课。
　　
　　为了增加大家过节的趣味性，学院开设了专门的课程教大家制作点心或香囊，并会提前半个月开放厨房和手工室，任大家预约使用。
　　
　　以便到时候同学们能互赠自己亲手制作的美食或香囊。
　　
　　为了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吸引大家踊跃参与课程，东芒会成员每年必须要在两种课里选一个参加。
　　
　　去年他们选了手工课，靠心灵手巧的花澄雅做出香囊交上了作品。
　　
　　今年因为敖景羿太忙没顾上，花澄雅不在学校，战沉朗万事不上心，郁秋染又不明状况。所以学院直接给他们安排上了跟去年不一样的厨艺课。
　　
　　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不能再取消，四人只能赶鸭子上架。
　　
　　弄清楚状况的郁秋染精神立刻变得萎靡起来。她为数不多没有点亮的技能里，厨艺算是一个。
　　
　　她一点儿都不想当众表演炸厨房。
　　
　　到了活动教学楼，郁秋染经过一间又一间宽敞明亮的厨艺教室，每间里面都整齐地排列着多个料理台。
　　
　　不同的教室，不同的老师，可以教授不同类别的点心、甜品，或是便于野餐携带的便当、凉食。
　　
　　透过大大的窗户，可以看到不少同学在老师的指导下，正兴致勃勃地上手试验自己的作品。
　　
　　不知道哪间倒霉蛋会被他们选中，走进去炸掉。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郁秋染也懒得再精挑细选，抬眼在众多教做点心的教室中随便指了一间：“就这个吧，怎么样？”
　　
　　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他们推开门，鱼贯而入。
　　
　　教室里原本在学习的同学们没想到会被东芒会挑中一起上课，都小声惊呼着，窃窃私语地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突然，最前方的敖景羿停下了脚步。郁秋染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去，发现这间教室角落里的一个料理台后，苏恬恬正站在那里。
　　
　　她对着敖景羿转回来看她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她真的是随手一指，并不是故意接近苏恬恬的，他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而旁边的花澄雅发现了几人眼神的交锋。他观察了一下敖景羿和战沉朗望向郁秋染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苏恬恬，发现这正是当时她从绑匪手里救下来的女生。
　　
　　他饶有兴致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老师维持了一下秩序，把最靠前的舞台（划掉）料理台交给了东芒会。
　　
　　敖景羿把需要花力气的揉面交给战沉朗，把最简单的烧水交给郁秋染，自己接下了最复杂的工作——按照步骤调制馅料，以及上手实操。
　　
　　至于花澄雅，他一袭层层叠叠的宽袍大袖，一看就不像是来干活的。
　　
　　敖景羿也没有给他分配任务，任由他站在讲台边，跟教室里鼓起勇气上来搭话的同学们聊天。
　　
　　郁秋染瞅了几眼，压低声音偷偷问敖景羿：“花殿是很讨厌做饭之类的吗？”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花澄雅说起这门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以及现在，对方虽然在人群中言笑晏晏，但她总觉得他兴致似乎并不高。
　　
　　敖景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含糊地提醒她：“跟阿澄家里的事有关。”
　　
　　郁秋染表示明白，没有再打探什么。
　　
　　这时，料理台右边突然“轰”的一声，众人都转头望去，发现战沉朗面前的大理石台已经塌了一半，和面盆的盆底直接被整个按掉，和面团一起黏在破碎的石块里。
　　
　　战沉朗呆呆地举起只剩下了一圈盆壁的不锈钢盆看了看。
　　
　　他的脸圈在破盆中，透过没了盆底的圆形孔洞看着敖景羿和郁秋染，嘴角逐渐绷紧拉平：“我已经用小力了。”
　　
　　因为他一愧疚就自闭，一自闭就散发冷意的特点，原本暗搓搓围着东芒会料理台的同学们刷刷刷地，往后退出去了两米远。
　　
　　敖景羿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自闭的战沉朗跟花澄雅到一边一起休息。
　　
　　这下围着花澄雅的同学们也被他冷峻的脸色给吓跑了。
　　
　　敖景羿刚处理完左边战沉朗的烂摊子，就又听到右边“崩崩崩”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扯开郁秋染，然后在“嘭”的巨大声响中，烧水炉炸了。
　　
　　幸而两人提前躲开，才没有受伤。
　　
　　郁秋染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默默对着大家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她还以为自己一进厨房就炸的诅咒已经破解了呢，毕竟只是烧个水而已。谁知终究逃不过宿命。
　　
　　敖景羿吩咐管家迅速带人修复了现场，然后让人在窗边划出了一块空地，摆上座椅和零食。
　　
　　他有些心累地示意郁秋染：“阿染，你坐那里休息去吧。”
　　
　　花澄雅看着他的一系列吩咐，挑了下眉毛：“没有我的位置吗？”
　　
　　“偏心”的敖景羿对着管家：“再加两把椅子。”
　　
　　于是东芒会“吃闲饭”三人组，坐在明亮的窗边，安逸地喝着茶，看着敖景羿独自担起了重任。
　　
　　郁秋染发现敖景羿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动作生疏地做出了第一波试验品后，从第二批开始，就相当有条不紊了。
　　
　　她不禁发出一声感叹：“阿羿，真可靠啊。”
　　
　　花澄雅目光一凝，掩住眼中的试探之意道：“可阿羿反而跟我说，郁殿是个很可靠的人。”
　　
　　郁秋染摆了摆手：“他那是客气，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
　　
　　他们这边打着机锋，敖景羿那边的点心出炉了。
　　
　　他选出了几样做得最好的成品——芒果双皮奶，山药蛋卷和奶黄包。奶黄包还捏成了各式小动物的形状。
　　
　　郁秋染一边笑着说“你怎么学的全是儿童点心”，一边毫不客气地端起双皮奶嗷呜一口。
　　
　　花澄雅看着她吃得理所当然，一脸愉快，视线缓缓移动到敖景羿脸上，发现他眼中正带着浅浅的笑意，以一种放松又亲近的神态注视着郁秋染。
　　
　　郁秋染吃完自己碗里的双皮奶，把战沉朗的也拿来吃掉。
　　
　　而向来护食的战沉朗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还把狮子形状的奶黄包主动挑出来，放在了郁秋染面前的碟子里。
　　
　　花澄雅见状眉头微蹙。
　　
　　郁秋染十分捧场地吃了一波，夸赞道：“阿羿，味道很不错，形状捏得也很可爱。”
　　
　　敖景羿闻言笑着回复：“是之前陪小美玩橡皮泥练出来。”
　　
　　郁秋染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澄雅藏在袖中的手指轻动。因为某个意外，妹妹小美对敖景羿来说是一道无法痊愈的伤疤，他平时很少提起。
　　
　　可在郁秋染面前，他却能很自然地说出来。
　　
　　说明郁秋染要么是已经从敖景羿那里知道了敖家严防死守的事，要么是一知半解但十分敏锐地察觉到里面的不对，所以才举重若轻地用动作代替言语，避开了这个话题。
　　
　　无论是哪个，都足以证明郁秋染这个人不好对付。
　　
　　*
　　
　　课程结束了，吃到点心的战沉朗神情已经缓和。同学们又推推搡搡地跑过来，想要请东芒会成员尝一尝自己的作品。
　　
　　苏恬恬看着料理台上做好的小兔子凉糕，有些犹豫。她之前扯了郁殿下的衣服冒犯到他，不知道是不是能借这个机会拿点心赔礼。
　　
　　可她每次出现，似乎都在给郁秋染添麻烦。
　　
　　苏恬恬站在角落里，望着吵吵闹闹，十分兴奋的大家，咬了咬嘴唇。或许，她不要出现在殿下面前，才是最好的。
　　
　　正在她纠结之时，她班里的一位同学突然凑过来，看到她面前精致的小兔子凉糕，眼睛一亮：“恬恬，你的点心可以借我一下吗？”
　　
　　说着，这位同学不等苏恬恬回答，就自顾自地直接端起台上的盘子：“你近距离接触过殿下们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就让给我吧，谢啦。”
　　
　　因为点心确实做得好看，在经过管家的筛选后，成功递送到了东芒会的桌子上。
　　
　　花澄雅见了，还夸奖了那位同学几句，那位同学趁机跟他攀谈起来。
　　
　　郁秋染低头看着，每个点心只有拇指大小，但做得栩栩如生。
　　
　　胖嘟嘟的小兔子把耳朵背在脑后，活泼又乖巧。拼盘摆得也很漂亮，用草绿色的青团做了点缀，还用果酱画了草丛和花朵。
　　
　　她夹起一个尝了尝，不由得一怔。
　　
　　这个恰到好处的口感和甜度，以及放入枫糖调味的习惯……郁秋染转头看向角落。
　　
　　苏恬恬原本正满心失落地站在那里，看着同学借口那是她亲手做的点心，顺利跟东芒会搭上了话，并得到了大家的称赞。
　　
　　可她发现郁秋染尝了一口，面上似乎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就直接转过头来，隔着喧闹的人群
　　望向了她的眼睛。
　　
　　殿下是吃出来了吗？苏恬恬呆呆地看着郁秋染微笑朝她点头示意，心中的失落一下子消失了。
　　
　　她见郁秋染又转回去吃了一块，吸吸鼻子垂下头，小小地挪动自己的脚尖，忍住了心底渐渐泛上来的喜悦和甜意。
　　
　　自从发现苏恬恬在这间教室，就一直非常注意郁秋染动向的敖景羿看到这一幕，立刻把自己做的奶黄包往郁秋染的方向推了推，挤开了那盘兔子凉糕。
　　
　　郁秋染瞧见他的举动，恍然大悟，立刻关怀备至地说道：“这点心不错，阿羿你也该好好尝尝。”
　　
　　她殷勤地夹了一个兔子放进敖景羿面前的小碟子里，还又给敖景羿配上一个青团。
　　
　　她看着敖景羿缓和下来的神色，心中叹息。想吃苏恬恬做的点心就直说嘛，干嘛扭扭捏捏的，傲娇个什么劲！
　　
　　照顾完敖景羿，郁秋染觉得要一碗水端平，又招呼男嘉宾二号战沉朗：“阿朗，你想吃凉糕就自己夹吧。”
　　
　　战沉朗看她笑眯眯地吃着奶黄包，一口一个小动物，默默端起自己的碟子往后移了移。不，凉糕他就不吃了。
　　
　　毕竟，点心有很多个，命只有一条。
　　
　　花澄雅一边啜饮茶水，一边在跟人谈话之余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他看着角落里娇小可爱的苏恬恬，思索着郁秋染刚才的举动和论坛里的传闻，眼神闪了闪。
　　
　　他好像找到对方的弱点了。
　　
　　*
　　
　　郁秋染正坐在溪畔大槐树的凉荫里发呆。
　　
　　上巳节活动就要到了，敖景羿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忙完校内忙校外，连轴转工作。一天到晚除了上课，跑得见不着人影。
　　
　　战沉朗忙着在后山开垦土地。她虽然有心去帮忙，但因为之前“臭臭过敏”和“心肺有问题”的诊断，被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的第三个能量球最近增长缓慢，本来新出现的花澄雅是一个不错的目标。但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警惕的样子。
　　
　　面上对她笑得温和，行事也算体贴，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可真感情是一点没有。
　　
　　她私下里曾疑惑地去询问战沉朗，是不是她哪里触碰了花澄雅的忌讳。以后大家的相处时间还长，有什么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结果战沉朗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给她画了一幅简笔画逗她开心。
　　
　　画上是一只咧开血盆大口笑嘻嘻的大狮子，和一只蜷起来抱着尾巴，脑袋上搭着毛茸茸的尾巴尖，探头观察的小狐狸。
　　
　　画是挺可爱，可她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被别人哄着玩啊！
　　
　　郁秋染坐在树下长吁短叹，她跟花澄雅的关系，要怎么破冰呢？
　　
　　她正想着，就瞧见苏恬恬抱着一大摞东西出现在河对岸，并踏上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了。
　　
　　她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躲起来。
　　
　　可系统突然出现，热情地呼喊：【别啊宿主！您不是正在苦恼能量涨得慢吗？女主也可以为您提供能量的。】
　　
　　郁秋染果断拒绝。她再馋能量，也不想跟苏恬恬有过多瓜葛。
　　
　　然而她左瞧右盼，发现溪边景物开阔，遮蔽物并不多。她靠着的大槐树虽然树冠浓密，但低处枝桠太少，她要上去的话，只能手脚并用地抱着树干往上爬。
　　
　　姿势太丑，她不想。
　　
　　在她思索期间，系统还不停地“恶魔低语”引诱她：【其实您真的不用躲，就当是正常的同学相处也会有能量的呀。】　
　　
　　【虽然能量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您看她手里抱了那么多东西，摇摇晃晃的很危险。只要关系不是太差，普通同学看到了都会搭把手的。】
　　
　　郁秋染听它絮叨个没完，又确实没找到能躲的地方。眼看苏恬恬已经走过了桥，只得同意了它的提议。
　　
　　苏恬恬手里抱了好几个大箱子，摞得比头还高，直接挡住了向前看的视线，确实挺危险的。
　　
　　作为一个有社会良知的公民，她决定上前帮一把。
　　
　　苏恬恬正磕磕绊绊地走着，突然觉得手中一轻，遮挡着视线的箱子被拿下去了几个。
　　
　　她抬眼看见郁秋染，有些惊喜地问道：“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郁秋染没有回复，直接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恬恬抿唇笑着：“我要送东西去美术馆。同学们说我对那里面熟悉，就把任务交给了我。”
　　
　　郁秋染皱眉颠了颠手中沉重的箱子：“东西这么多，他们让你一个人搬这么远吗？”
　　
　　苏恬恬眼神清亮：“没关系的，我可以！”
　　
　　郁秋染替她分担了大半，示意她：“我也要去趟美术馆，一起吧。”
　　
　　说完她径直往前走。
　　
　　苏恬恬的眼睛亮起来，有些雀跃地跟上，落了郁秋染半步缀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
　　
　　苏恬恬看着侧前方郁秋染笔挺的背影，鼓起勇气开口道：“殿下，最近我请战殿下带给您的点心，您喜欢吗？”
　　
　　郁秋染嗯了一声。
　　
　　大概是为了表达感谢和歉意，最近苏恬恬连着给她送了好几天的点心，每天都是新的花样和口味。
　　
　　幸好敖景羿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此事，不然非得闹翻了天不可。
　　
　　说起来很奇怪，苏恬恬做的点心不但非常合她的口味，还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吃过一样。
　　
　　但为了兄弟情义和自己的尊严良心，她决定趁机把话说清楚：“我对你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点心就不用再送了。”
　　
　　苏恬恬有些沮丧地应下了。
　　
　　两人进了美术馆，苏恬恬在经过大厅的立柱时，脚步不由得缓慢下来。
　　
　　郁秋染余光瞥见了地上晃动的影子，知道苏恬恬这是对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她开口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最近在班上，还有同学欺负你吗？”
　　
　　苏恬恬回过神来：“没有了，大家都很客气。”
　　
　　上次仓库的事发生后，她来这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卷卷直接被开除，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苏恬恬深吸一口气，有些开心地说道：“而且我交到了新朋友，是小艾学姐。”这次搬箱子如果不是去训练不在教室，小艾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搬运的。
　　
　　郁秋染想起来了，小艾之前因为参加举重比赛耽误了学业，又往下退了一级。当时她还处于被敖景羿抓壮丁的阶段，转班申请还是她给批的。
　　
　　原来是转到了苏恬恬班上。兜兜转转，没有郁媛，这两个人还是成了朋友。
　　
　　说起来，郁媛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像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也不出来作妖了。老老实实地安分下来，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自己从学生会会长，调任成为学生会秘书处的一个普通成员。
　　
　　并有了点踏实做事的样子。这样反倒变相得到了大家的同情和关心，还趁机收拢了一部分她以前积攒的人脉。
　　
　　郁秋染暗自琢磨着，帮苏恬恬把东西搬到了办公室。然后两人原路返回。
　　
　　在路过展厅时，苏恬恬似乎看见了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郁秋染也透过玻璃墙向展厅内望去，发现里面的展品好像有了变动。
　　
　　苏恬恬看着的是靠近门口的展台上摆放的一幅小型油画。
　　
　　这是一幅人物画像，上面的女子做了整套的戏曲花旦装扮，背对画面，正向外抛出水袖，同时侧身回望看向画面外。
　　
　　水袖飞舞飘扬，浓墨重彩的美人虽然只露出了一半侧脸，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人见之忘俗。
　　
　　油画的颜色搭配和谐又绚丽，可以看出画家的功底很不错。郁秋染不禁上前一步仔细打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用油画的形式来展现华夏戏曲人物的画作，有点新奇。
　　
　　而且，画上顾盼神飞的美人，似乎跟花澄雅有几分相似？
　　
　　郁秋染欣赏了几眼，正要示意苏恬恬离开，却发现对方愣愣地看着画，眼眶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
　　
　　郁秋染不由得一惊：“怎么了？”
　　
　　苏恬恬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什么殿下，我就是觉得这幅画看起来让人很难过。您一定觉得我莫名其妙吧？”
　　
　　郁秋染又转头看向画，细细观察了片刻：“不，你很敏锐。虽然很难察觉，但这双含笑的眼睛，确实让人觉得有点……”悲伤。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系统急吼吼地打断了：【宿主，检测到您介入了“关键剧情”，请您谨慎发言！】




27.  上巳节（上）   看杀卫玠，掷果盈车（三……

　　在系统的提醒下, 郁秋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听到花澄雅尾音缱绻的声音：“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苏恬恬踌躇了片刻，见郁秋染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开口向花澄雅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花澄雅刚刚在另一个展厅调整装饰, 一路看着郁秋染又是帮苏恬恬搬东西, 又是安慰流泪的她。
　　
　　结果他一出现，人前立刻假装冷淡不说话。
　　
　　他越发肯定这两个人就是在偷偷谈恋爱。
　　
　　实质郁秋染只是忙着在心里盘问系统：【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又介入关键剧情？】
　　
　　系统：【苏恬恬与花澄雅的相遇契机就是“论画”啊。】
　　
　　郁秋染回忆了一下：【可原书剧情不是在上巳节当天吗？】
　　
　　活动那天花澄雅因为跟家人闹得不愉快, 避开人群躲在溪边凉亭里画画, 结果被偶然到来的苏恬恬撞见。
　　
　　因苏恬恬准确地感知到他画里隐藏的情绪，才引起了他的关注。
　　
　　怎么又突然变成在美术馆里。
　　
　　系统解释道：【因为之前剧情已经产生了偏差，才导致后面一系列的变化，这是正常的。目前来看，虽然节奏提前了，但大体还在可控范围内，您不用担心。】
　　
　　郁秋染回过神来，就听见花澄雅辩驳了苏恬恬：
　　“这幅画是我的作品。按照我母亲当年上台表演的录像画下来的。她在这场比赛中拿到了戏曲界最高的荣誉, 意气风发, 怎么会难过呢？”
　　
　　苏恬恬有些羞愧地小声说道：“抱歉，花殿下。是我太爱胡思乱想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花澄雅温柔地笑了笑：“你言重了。也是我画艺不精，大概在描画人物时没有掌控好笔触, 才造成了误解。结果还害得一位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哭了一场。”
　　
　　苏恬恬拼命挥手：“您别这么说。大家都没觉得有问题，是我自己少见多怪, 没学过画画还敢开口胡说……”
　　
　　两人互相谦让，氛围甚是融洽。
　　
　　花澄雅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瞧了一眼, 发现郁秋染一直面容平静，表情忧郁，巍然不动。于是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似有些含情脉脉地对上苏恬恬：“其实我很欣赏这位同学敢于表达自己的勇气，你的观点也挺有趣。正好我这边忙完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吃个下午茶聊一聊吗？”
　　
　　苏恬恬慌乱地摆手。郁秋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澄你在做什么？”
　　
　　一声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
　　
　　可这质问并非来自郁秋染，而是来自敖景羿。
　　
　　郁秋染还在感慨苏恬恬与男主们的感情线之顺利，第一次见面就好感度狂飙，直接发出约会邀请。
　　
　　结果转眼就看到敖景羿带着战沉朗突然出现。
　　
　　她暗暗兴奋起来。修罗场要来了，她有好戏可看了。
　　
　　敖景羿走过来，挡在了郁秋染和苏恬恬前面，对着花澄雅有些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
　　
　　花澄雅面对他带着责怪的眼神，垂下了眼。
　　
　　而战沉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开始内疚自闭，站在旁边不停释放冷气，看起来十分唬人。
　　
　　苏恬恬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有些不安地冲着花澄雅鞠了一躬：“感谢殿下的邀请，可是我班上还有事，我可以先走吗？”
　　
　　见她识趣的敖景羿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色：“你回去吧。”
　　
　　说着他还替花澄雅圆场：“上巳节今年的情况稍有变动，我们一会儿要一起商议点儿事。你别在外面跟人约了，回东宫和我们一起喝下午茶吧。”
　　
　　花澄雅点了点头。苏恬恬慌慌张张地打算离开。
　　
　　可她走出去几步，又偷偷回头看了郁秋染一眼。
　　
　　郁秋染正满心遗憾没看到大热闹，见正主望过来，因自己幸灾乐祸而感到心虚的她，条件反射地冲苏恬恬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微笑。
　　
　　苏恬恬红着脸，像小兔子一样蹦跶着飞速消失在大厅门口。
　　
　　敖景羿脸又黑了，战沉朗冷气飕飕地冒，花澄雅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郁秋染回过神来心中一惊。大意了，她不该笑的，让这三人误会就不好了。她是想看热闹，可不想成为热闹的主角。
　　
　　可对面三人没有说什么。
　　
　　敖景羿跟花澄雅并排走着，率先出了大厅。
　　
　　郁秋染和战沉朗结伴，隔了段距离跟在后面。
　　
　　路上，敖景羿问花澄雅：“阿澄，你刚刚想做什么？”
　　
　　花澄雅顿了顿：“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为人，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以及他对那个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感情。”
　　
　　敖景羿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试探的。你如果触碰了底线，之后就没办法和阿染做朋友了。”
　　
　　花澄雅沉默了一会儿：“可你不会觉得不安吗？跟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人做朋友。万一他不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儿，只是蒙蔽你们呢？”
　　
　　敖景羿有些吃惊：“没有破绽？你说阿染吗？这家伙懒散又心软，明明浑身都是破绽啊。你仔细想想，其实他从没有掩盖过自己喜欢苏恬恬。”
　　
　　像他们这种身份，尤其是郁秋染这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跟一个普通甚至贫困家庭的女孩子谈恋爱，就是在人为地给自己制造弱点和把柄，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可郁秋染从没有在人前掩饰过对苏恬恬的偏爱，阿澄怎么还会怀疑他的真心呢？
　　
　　敖景羿虽然不喜欢苏恬恬没有自知之明地缠着郁秋染，完全不顾忌她会给郁秋染带来多少麻烦。但作为朋友，他再不情愿，还是要尊重郁秋染自己的选择。
　　
　　他长吐一口气，拍了拍花澄雅的肩膀：“阿澄，我知道你性格谨慎，但你应该相信我和阿朗看人的眼光。阿染真的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所以千万不要拿朋友心仪的人当试探的工具，否则不管事情结果如何，最后都会成为郁秋染和花澄雅关系中难以消除的芥蒂。
　　
　　花澄雅沉默不语。
　　
　　敖景羿劝他：“你放下偏见，别钻牛角尖，就能看清他真正的为人了。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郁秋染看着敖景羿面色凝重地带花澄雅走了出去，特意放慢了脚步，给前面两位“男主”留出“切磋”的空间。
　　
　　她就知道这事儿没完，可惜她为了避免引火上身，不能贸贸然插|进去看热闹。
　　
　　所以她远远地缀着后面，也跟战成朗说起了小话。
　　
　　她看着对方冷冰冰的脸色，有些纳闷：“阿朗，又发生什么了？”让他如此愧疚，甚至还带着几分如临大敌的感觉。嗯？是她的错觉吗？
　　
　　战沉朗神色有些僵硬地回答道：“苏恬恬托我给你送点心，被阿澄看到了。”所以花澄雅才最终确定了目标，并在今天企图出手。
　　
　　郁秋染觉得自己明白了。难怪她今天看花澄雅对苏恬恬发出邀请时，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打量她。
　　
　　看来男嘉宾三号也阴差阳错地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郁秋染有些无奈，不过她还是安慰战沉朗：“没关系，我已经告诉苏恬恬让她以后不必再送点心了。太麻烦你，而且没什么要紧的名头，被人看到了确实容易产生误会。”
　　
　　听到这话，战沉朗偷偷地瞅了她几眼。
　　
　　他想到郁秋染刚才对离开的苏恬恬露出安抚的闪亮笑容，前脚无声撩拨，让对方心慌意乱地害羞；后脚就说没有名分一把推开对方，不让苏恬恬再送点心。
　　
　　猫抓老鼠，狮扑兔子，扒拉两下摁住，放开任由对方跑几步，再扑过去逮住，直至对方死心塌地彻底丧失反抗念头。
　　
　　阿染，深谙猫科动物的捕猎之道。他几次三番地拖了阿染的后腿，她都没有表示，会不会也是在养肥他。
　　
　　虽然知道作为朋友，郁秋染应该不至于对他出手，但战沉朗还是有些紧张。
　　
　　郁秋染只以为战沉朗是在因为此事造成了花澄雅对她产生误解而愧疚。
　　
　　她自觉很宽容地原谅了对方，说道：“这件事我不介意。”
　　
　　她甚至想明白了战沉朗为什么还会有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毕竟新出来的情敌花澄雅，温柔体贴知情知趣，跟女孩子们很能谈得来，确实是个劲敌。
　　
　　想到这儿，她又安慰道：“你也别太苦恼，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比如苏恬恬无论如何，一定会跟他们命运般的相遇。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兄弟，堂堂正正，公平竞争即可。”
　　
　　所以战沉朗能不能不要再紧张和愧疚了，他身上因为情绪波动飞速飙出的冷气，都快把旁边的她冻得打喷嚏了。
　　
　　战沉朗再度偷瞄，看着郁秋染平静的脸色。
　　
　　阿染误解后说着“公平竞争 ”，实质却将其放在“命中注定”的前提下，明显是在宣告她无所畏惧，对苏恬恬势在必得。
　　
　　战沉朗纠结了片刻。身为朋友，他能理解郁秋染的难处，并且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她。可作为一个有道德感的正直公民，他又确实无法赞同郁秋染这种骗婚的行为。
　　
　　而且她手段如此高明，若即若离地玩弄着一个纯洁女孩的心。
　　
　　他很想劝一劝郁秋染不要这么做，但又觉得自己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替代方案帮助她，最终只能沮丧地答道：“嗯。”
　　
　　郁秋染分析着他面上的微表情，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沮丧她可以理解，毕竟情敌又多了一个。
　　
　　但谴责是怎么回事？战沉朗究竟为什么，要用仿佛看着渣男的眼神望向她？
　　
　　*
　　
　　四人在东宫花园吃了一个平平淡淡的下午茶，分配好了明天上巳节的任务。
　　
　　他们要跟校董事会一起参加“祓禊”仪式。
　　
　　这个仪式中，学院会精心挑选出来一部分同学，例如风云榜上的，再例如成绩异常突出或该学年内对学院有突出贡献的，一共有三百人。
　　
　　这三百人将由董事会和东芒会亲自行“祓禊礼”，为他们点水祝福，以表特殊的荣誉。
　　
　　至于其他同学，则由班主任带领完成仪式。
　　
　　因为到时候人员众多，所以东芒会四人会暂时分开行动，在不同的高台区域，负责自己的那部分人。
　　
　　敖景羿把任务分派好，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今年还有一个变动。因为要放到外网宣传，所以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校方希望有能力的社团可以出一些有趣的展台，增添过节气氛。”
　　
　　虽说不强求，但东芒会作为校内各方面都排行第一的组织，肯定是要起到表率作用的。
　　
　　敖景羿询问花澄雅：“阿澄，这件事就交给你如何？我们也不用弄得太复杂。你的库房里不是有很多你自己做的华夏华服吗，或许你可以挑一套穿上，布个景，做个静态展示？”
　　
　　这事确实不难，花澄雅爽快地同意了。
　　
　　敖景羿思忖片刻，觉得可以借此多给他一些了解郁秋染的机会。
　　
　　于是他视线扫过来，对着悠哉悠哉喝茶的郁秋染：“阿澄一个人不好撑场子，阿染你跟他一起吧。两个人展台更好看些。”
　　
　　郁秋染愣了一下，看着花澄雅似笑非笑的眼神，应承下来。
　　
　　*
　　
　　第二天，上巳节活动开始了。
　　
　　郁秋染依照安排来到河边。
　　
　　河岸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依次搭建起宽阔的，可同时容乃几十人的高台，这是校董事会和东芒会成员举行仪式的地方。
　　
　　董事会的高台上，伫立着绣有神夏九州学院校徽的旗帜。
　　
　　东芒会成员高台上的旗面，绣的则是各家青龙（敖）、白虎（郁）、朱雀（花）、玄武（战）抽象化之后的家徽纹样。
　　
　　郁家和战家在河的这边，敖家和花家在河的对岸。
　　
　　郁秋染找到自家的高台走上去，向着河岸对面望去。河面辽阔，她只能看到对面高台上敖景羿和花澄雅小小的人影。
　　
　　祈福仪式开始了。
　　
　　郁秋染用长长的柳条蘸取清澈的河水，象征性地在排着队，依次来到她面前的同学们身上洒一下。
　　
　　然后接过他们送来的香草或香囊。
　　
　　郁媛也被分到了她这一组。对方上来之后神色温婉恭敬地对她低下头，递上香草，似乎对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已经全然释怀。
　　
　　觉得自己这样仿佛成了托着净瓶的菩萨，郁秋染敷衍地用柳条在她身上点了一下，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校报记者拍下了郁家前后两任代表久违的同框照片。
　　
　　郁秋染动作机械重复地为大家祝福完，吩咐了今天辅助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她把香囊之类的礼物收起来送回东宫。
　　
　　她自己则轻装上阵，溜下高台想去河边看看热闹。
　　
　　她下台之前，特意又远眺了一眼，发现跟她同岸的战沉朗已经不见了，对岸的高台上，敖景羿和花澄雅似乎也早已完成离场。
　　
　　她决定边玩边找找他们。
　　
　　郁秋染在河边溜达了一小段距离，看着有的班级还在举行仪式，而有的班级已经四散开来。
　　
　　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玩耍，见到她后，都露出了激动又忐忑的神情，偷偷摸摸又明目张胆地跟上她。
　　
　　但因为没人上前打扰，所以郁秋染也没在意。
　　
　　她正转悠着，突然听到敖景羿叫她：“阿染，这边。”
　　
　　她回头看到不远处，敖景羿和花澄雅正站在一起。
　　
　　而且两人都换了一身衣服。
　　
　　花澄雅早上穿的是一袭重紫色的华服，层层叠叠堆起来，金线银线在衣袍上交织，雍容华贵。最外层的大氅甚至做成了长拖尾。
　　
　　结果现在他换了一身淡青素色的魏晋风广袖长袍，下摆只到脚踝，可以看到他脚上蹬着的木屐。
　　
　　虽然这身也很清雅飘逸，但是跟对方日常多穿华丽之色，走起路来衣角翻飞的风格似乎有点区别。
　　
　　敖景羿也跟平日里的风格大相径庭。
　　
　　他作为学院的代表，郁秋染见他永远穿的都是板正威严的正装，从没见过他穿得如此狂野。
　　
　　敖景羿里面套了件低领的黑背心，外面搭一件迷彩短夹克，下身军装裤，脚蹬马丁靴。整个人显得挺拔又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连他耳廓上的耳骨夹，也由早上嵌祖母绿的青龙纹样，变成了只镶了一颗小小黑钻的尖锐几何形。
　　
　　郁秋染走过去，有点疑惑地发问：“我们还要再换一身衣服吗？怎么没提前说？”
　　
　　她身上还是自己一贯以来的风格，顶多因为要参加活动，穿了更繁琐一点的，欧洲中世纪宫廷风小王子礼服套装。
　　
　　敖景羿看了一眼花澄雅，咳了一声：“我一会儿可能要去放风筝，穿得利落一点方便行动。”
　　
　　花澄雅则气质出尘地一笑：“我要去准备曲水流觞，穿这个应景。”
　　
　　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们的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郁秋染便没有再多问。
　　
　　三人沿着河岸观景，走了一会儿，身后扭扭捏捏聚集在一起，跟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当他们抵达离河岸最近的高楼建筑群——艺术楼园区围墙下时，一位眼神清澈，神情自信的高个子女生拦住了郁秋染。
　　
　　她大大方方地递出自己的香囊：“郁殿下，我很喜欢您，您可以收下我的香囊吗？”
　　
　　郁秋染面带微笑，从善如流地接了下来。
　　
　　这是今天的活动之一，大家可以向自己崇拜或喜欢的人，无论是同学、朋友、老师、恋人等赠送香囊香草，或邀请他们一起来吃自己准备的食物。
　　
　　她刚刚在高台上收到了很多，一套微笑并道谢的流程已经相当熟练了。
　　
　　那女生也没有纠缠，见她接下后，很开心地走了。
　　
　　郁秋染没有发现随着她当众收下第一个香囊，周围的人群仿佛跟解除了封印一般，逐渐躁动起来。
　　
　　她只抬头发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敖景羿和花澄雅已经远远退开，离她有三米远了。
　　
　　她这才惊觉事情有点不对。
　　
　　周围原本离他们比较远的围观人群，正保持着一致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见郁秋染环顾她们，众人的眼中逐渐闪起绿光。
　　
　　郁秋染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时，敖景羿打破沉默。他表情严肃地对郁秋染说：“阿染，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向上一跃，利索地攀住艺术园区的围墙，潇洒一蹬翻上墙头。他笔直地站在高高的墙上，冲郁秋染又挥了下手，敏捷利落地踩着狭窄的墙头迅速向远处奔跑。
　　
　　然后几个闪现，从这个墙头跳到另一个墙头，再跃上屋顶，由低到高，像风筝一样在空中跑酷，直至在重叠的屋脊中消失不见。
　　
　　尖叫着企图追赶他的人群无奈地停下来，又转头盯住了郁秋染和花澄雅。
　　
　　面对她们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目光，郁秋染深觉不安，她冲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花澄雅示意：“那个，花殿……”你是有经验的人，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可花澄雅微微一笑，没有等她说完，就十分风雅地微微垂头，双手置于眉前，对着她和众人行了个拜礼：“诸位，我也先行一步。”
　　
　　说着，他往后挪了一步。木屐的齿与青石板路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鞋底的木齿“咔咔咔”缩了进去，露出了它原本包裹着的轮子。
　　
　　花澄雅轻巧地一蹬，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身姿轻盈，衣袂翩然，宛如仙人一般眨眼闪出去几米远。
　　
　　郁秋染眼睁睁看着他顺利突围，在错综复杂的长廊中仪态优美，速度极快地绕晕了追赶他的人群，飘出去，融入淡青色的墙角不见了。
　　
　　现在，被人群重重包裹的，就只剩下郁秋染。
　　
　　郁秋染后退半步，看着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群，深感不妙。
　　
　　众人紧紧盯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望着大家，一步一步后退。
　　
　　就在她即将背靠围墙，无路可退之时，有类似车轮滚动的“骨碌碌”声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一道黑影裹挟着旋风从她们眼前掠过。
　　
　　而已经被逼到墙下的郁秋染，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抄起，迅速却又轻柔地放进一个地方。
　　
　　直到她被人推着飞速前进起来，她才有些发懵地察觉到自己好像坐进了一个成|人|版的超大号婴儿车里。
　　
　　婴儿车很宽敞，她甚至可以盘腿坐在里面。
　　
　　她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扶着面前的小桌板，探头向后望去。
　　
　　推着她极速奔跑的，果然是一直没见踪影的战沉朗。
　　
　　对方换了一身简便的运动服，带着黑色的棒球帽。见她望过来，一边大步奔跑推着她撤进了艺术园区，一边表情沉稳地冲她点了点头。
　　
　　他们还没跑出去多远，围观人群就反应过来，一起发出长长的尖叫，表情癫狂地疯狂追赶上来。
　　
　　郁秋染探头看着后面群魔乱舞，恍若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认出了“丧尸潮”的最前端，战斗在追赶一线的老熟人小艾。
　　
　　小艾不愧是在体育赛事中拿过世界级奖项的女人。她一边迅速拉近距离，一边中气十足地咆哮：“战殿下！请您放下郁殿，不然我们要对您不客气了！”
　　
　　郁秋染吓得直接缩回来。战沉朗默默提升了速度，又迅速拉开了距离。
　　
　　人群追赶了一会儿，见实在难以赶上，就开始破罐破摔地直接投掷香囊：“郁殿，战殿，你们别跑了！我们只是想送一下亲手做的香囊而已。”
　　
　　战沉朗推着桃花色的婴儿车，像个边跑边产蛋的老母鸡一样，屁|股后面飘飞着各种小物，从宽敞的青石板路上呼啸而过，留下一地的香草和各式的香囊。
　　
　　刚才已经坐回来的郁秋染忍不住又探头向后看。
　　
　　发现她露头的小艾发出一声高亢的鸡叫，又迅速向前丢出两个香囊，一个重重地砸在战沉朗挺翘的屁|股上，“biu叽”弹了一下，掉落下去。
　　
　　一个高速旋转着从郁秋染的鼻尖前呼过，砸进了草丛间。
　　
　　小艾，或许你不该拘泥于举重运动，长跑和掷铅球都可一试。运动界的未来，必将留下你光辉的姓名！
　　
　　郁秋染感慨着，被香粉的味道激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然后她目光缓缓上移，脸一半躲在婴儿车的帐篷后，与正面无表情看着她，因为她探头之后人群更加狂热，从而屁|股遭到更多攻击的战沉朗四目相对。
　　
　　郁秋染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讪讪一笑，手绕过帐篷够过去，拍了拍战沉朗推着扶手，肌肉坚实的小臂。
　　
　　兄弟，靠你了！
　　
　　她乖乖缩回来，为了增加稳固性，由盘腿换成抱膝坐在了车里。
　　
　　战沉朗再次提速。他们跑到了艺术楼园区内的另一条主干道上。
　　
　　后面追赶的人群渐渐变得稀少，不少人扔出香囊后，都捂着肚子停了下来。
　　
　　这时，已经因为“车速”过快，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的郁秋染，突然觉得有什么砸在了自己腿边。
　　
　　她定睛一看。原来一些狡猾的“敌人”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占据了高空位置，填满了道路两边艺术楼的走廊和窗户。
　　
　　楼上众人原本只是观望，可等看清她乖乖抱膝坐在车里，都被萌出了一脸血，直接尖叫着高空投下香囊和香草。
　　
　　郁秋染后仰，透过帐篷和扶手的缝隙，看到战沉朗头上已经挂上了好几朵“小红花”，甚至还有香囊不断地落在他身上。
　　
　　而她自己脚边也开始堆积“天外飘花”，“天降香囊”。
　　
　　她在混杂的香味中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随即默默向后伸手，摸到头顶半敞开的帐篷边缘，把折叠收起的小棚子拉下来，完全遮住了车里。
　　
　　她听着“车篷”顶部不断有香囊掉落的声音，心中跟战沉朗道歉。
　　
　　对不起了兄弟，不是她不愿同甘共苦。
　　
　　而是在经历了“看杀卫玠”后，再来一出“掷果盈车”，她这“病弱”的身体实在受不起！
　　
　　战沉朗推着郁秋染七拐八绕，在飙过主干道，“飞”过长廊，钻过地下通道后，终于甩开了所有的人群。
　　
　　这下|体力强悍如战沉朗，也已经累得够呛了。
　　
　　一路被带飞，在车篷里又梳好发型，头发丝儿一丝不乱的郁秋染从车上下来，摘下车绊上挂着的婴儿水杯递给他：“你们这又是何必？早点告诉我，让我有所防范不就好了。”
　　
　　她已经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只要她不接第一个人的，就是默认不会收香囊了。
　　
　　战沉朗喘着气：“是阿澄……但是阿羿……”
　　
　　郁秋染挥挥手，示意他不用说了歇口气，自己已经懂了。
　　
　　应该是花澄雅想捉弄她。敖景羿觉得这是一个开始表示亲近的信号，不好扫了花澄雅的兴致。
　　
　　但又担心她应付不了这疯狂送礼的场面，所以嘱咐战沉朗来给她救场。
　　
　　她看着浅粉色的超大号婴儿车，才发现车蓬外面还画了简笔桃花，忍不住问道：“这是你做的？”
　　
　　战沉朗擦了把汗，点头：“阿羿跟我说你喜欢坐在小车上被人推着走，我就连夜赶制出来了。”
　　
　　郁秋染脸黑了下来，不就是那晚在泳池旁坑他做了一回苦力，敖景羿都给战沉朗传授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总能在奇奇怪怪的角度给她增加社死经历！
　　
　　可她看着眼神亮晶晶，一脸求表扬的战沉朗，顿了顿，勉为其难地说道：“车不错，坚固，垫子软，平稳不颠簸。”
　　
　　终于不是给阿染帮倒忙了！战沉朗快乐地带着郁秋染上了艺术园区最高的那栋楼。
　　
　　在电梯抵达顶层后，他们用徽章对着按钮识别了一下，又向上到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基地——天台。
　　
　　郁秋染走出去，看到天台上已经搭起了漂亮的遮阳棚，棚下有巨大的环形水池，池中有假山石和花草，以及仿真的弯曲河道。
　　
　　花澄雅正坐在大几案后，准备好一小碟一小碟的吃食、点心和小杯的茶饮，然后将其放入“河道”，顺着水缓缓漂浮流动。
　　
　　显然，东芒会成员要在天台上，来一个空中曲水流觞。
　　
　　正在摆棋盘的敖景羿看到两人出了电梯，有点心虚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花澄雅也抬头望过来：“玩得开心吗？”
　　
　　郁秋染哼了一声：“我玩得是挺开心，但我觉得你们看戏更开心。”
　　
　　敖景羿咳了一声。
　　
　　看在他找了战沉朗帮她救场的份上，郁秋染决定先放他一马。
　　
　　她看着花澄雅利落地切开一个大西瓜，插上勺给战沉朗递了过去。
　　
　　另一半则切出小块，放在小碟子里插上牙签递给她。
　　
　　她吃了一口，觉得还是有些生气，于是半是称赞半是攻击地刺了对方一句：“花殿似乎不喜欢厨艺，可你的刀工明明很不错。”
　　
　　不光西瓜切得好看又匀称，郁秋染看着他正在为曲水流觞片的生鱼。
　　
　　花澄雅一刀切下来，鱼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放进水晶碟里置于流水中，恍若无物。片鱼要达到这种程度，非常难。
　　
　　花澄雅动作一顿，但知道此事他确实有些理亏，故而没说什么。
　　
　　敖景羿赶紧打圆场：“阿染，棋盘摆好了，你要来跟我下棋吗？”
　　
　　郁秋染吃完一小碟西瓜，挥了挥手：“不了，我陪花殿摆盘吧。”
　　
　　围棋也是她为数不多没有点亮的技能之一，所以她宁愿选择厨艺。
　　
　　虽然一进厨房就炸，但摆盘她还是可以做的。
　　
　　战沉朗抱着半个大西瓜，一边用勺挖着吃，一边跟敖景羿对弈。
　　
　　郁秋染则在花澄雅身边落座，帮他搭配宴饮的菜色，还时不时地光明正大“偷吃”一口。
　　
　　花澄雅默默观察，见她审美不错，干活也利落。
　　
　　已经闹脾气式地捉弄了对方一场了，敖景羿也一直劝他。花澄雅垂下眼，倒了一小杯清茶递过去。
　　
　　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阿澄？”
　　
　　郁秋染见状挑了挑眉毛，端起他送来的茶：“阿染。”
　　
　　两人相视一笑，共饮茶水。
　　
　　如此算是冰释前嫌，以后就要作为朋友摸索着相处了。
　　
　　四人在天台上正热热闹闹地玩着吃着，突然听到楼下有一个男生（A）的声音传来：“你看到今天郁秋染被人追的样子没？那坐的是什么啊？笑死人了！”
　　
　　另一个男生（B）附和着，语气不屑：“他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儿。可女生们还偏吃他那一套，在论坛上嚷嚷什么卫玠潘安，娃娃宝宝的。”
　　
　　两人语气愤慨地说了几句，A开始为郁媛打抱不平：“我今天看着媛学姐对小白脸儿低头，他还一副很不屑的样子，狂什么狂！”
　　
　　B很是赞同：“媛学姐在校内有十年了，他一来就使手段打压学姐，阴险小人，根本不配进东芒会。”
　　
　　她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郁媛的拥簇者。看来郁媛背地里开始走绿茶小白花卖惨路线了，郁秋染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地笑了笑。
　　
　　敖景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下面的人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胡扯，甚至扯到了花澄雅身上。
　　
　　




28.  上巳节（下）   变脸花旦与“撕漫男”……

　　楼下正在人后大放厥词的男生A和B又开始吹嘘自己交过的女朋友。
　　
　　胖得眼睛只剩一条缝的大肚男A, 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之前郁秋染不是秀腹肌吗？结果我前女友在论坛上看到了就跟我提分手。说‘人家郁殿有八块腹肌，而你只有一块大肚腩’。”
　　
　　说起那句话时，他捏着嗓子, 故意带着嘲讽的意味模仿尖细的女声, 听起来对他的女朋友没有多少尊重。
　　
　　头发稀疏的秃头男B被他逗得哈哈哈大笑，然后也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女人脑子里原本就没什么东西, 她们只会看脸。”
　　
　　郁秋染挑了挑眉毛。
　　
　　东芒会四人现在正站在天台的边缘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天台下一层的顶楼对着河岸的方向, 有一个向外凸出的半圆形露台。
　　
　　说话的两人就坐在这里。郁秋染定睛一看，发现他们都是风云榜前三十位里的，其中秃头男好像还在学生会任职。
　　
　　以前打照面的时候，对方看起来相当恭敬有礼，原来背后竟是这般猥琐德行。
　　
　　这二人没有发现身后头顶已经站了一排人，还在笑嘻嘻地说着东芒会的坏话。
　　
　　大肚男以一种高人的姿态评点道：“可不是吗？说什么因为腹肌和我分手。那东芒会里面花澄雅应该也没有腹肌吧？她不是照样很迷恋。”
　　
　　秃头男很是赞同：“花澄雅看着就不像有的样子。他天天混在女生堆里，跟个娘们儿似的穿金戴银。要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生气，他指不定是那儿不行, 才能跟女生共情呢。”
　　
　　大肚男一边笑一边鼓掌：“确实, 他还在台上唱戏扮女人。一个世家子弟去当戏子，我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敖景羿的脸色冷的吓人，他正打算出手教训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可旁边的花澄雅却摁住了他。
　　
　　花澄雅摇头示意, 轻声说道：“让他们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一出口就消散在空气里。
　　
　　郁秋染转头瞥了他一眼。只见花澄雅敛目看着下面的人，神色很平静。
　　
　　露台上的二人正说在兴头上, 对身后敖景羿冰冷的目光一无所觉。
　　
　　秃头男神神秘秘地接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都是跟他那个戏子妈学的。他妈不是花家的第四任太太吗？唱戏的时候勾引了花家家主才攀上的高枝儿。”
　　
　　“估计觉得家主就爱她那一套，才让自己儿子学着讨老爷子欢心。毕竟两人岁数差那么大, 不想点偏门独径怎么行。”
　　
　　大肚男发出一阵爆笑：“不是吧？要不怎么说女人脑子就是蠢呢？她都生出儿子了，居然这样培养儿子讨老爷子欢心？”
　　
　　秃头男得意地晃着脑袋：“生了儿子怎么了？花澄雅在东芒会看似风光，其实论起来，他真不一定能比得上我们！”
　　
　　“人家正房太太生的，他大哥大姐比他妈年纪还大，他上面的兄姐各个不是省油的灯。不但家业把持得死死的，内宅里也给这小妈挤得没有落脚的地儿。”
　　
　　大肚男有些兴奋：“怎么又正房小妈的说起来了。他妈不是正经娶的太太吗？这里面还有故事？”
　　
　　秃头男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一个戏子，凭什么让花家家主说娶就娶。肯定是以前就在背地里伺候过了，然后趁着三太太去世，使手段上位了呗。”
　　
　　秃头男捋着自己头顶稀疏的头发，做出一副很睿智的样子。
　　
　　他肯定地推测道：“不然这位‘四太太’为什么腰板挺不直，任由下面的继子继女排挤不敢说话。花澄雅前面的兄姐都那么排斥他，还不是因为小三儿生的儿子讨不着好。”
　　
　　大肚男大笑起来：“这么说来他也风光不了几年了。等老爷子一走，他将来指不定还要对着我们卑躬屈膝呢。”
　　
　　秃头男也笑起来：“想想昔日的东芒会成员来讨好我们，这感觉真不错——唔唔唔——”
　　
　　敖景羿刚刚在听到下面二人恶意揣测花澄雅的母亲时，就折返到遮阳棚，随手抄起战沉朗快挖空的半个西瓜壳，走回来甩手扔下去，直接扣在了秃头男头上。
　　
　　秃头男把套在自己头上的“西瓜帽”拔下来，十分狼狈地抹了抹脸上的果肉和汁水，愤怒地抬头大喊：“哪个鳖孙儿敢——”
　　
　　他对上敖景羿阴沉的脸色，吓得打了个激灵，嘴里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旁边的大肚男已经战战兢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高高俯视他们的东芒会四人，脸色煞白。
　　
　　战沉朗面无表情地盯住他们，“咔吧咔吧”徒手捏断了栏杆，在对方惊恐的神色中，从中拆出一条很长的横杆，递给了敖景羿：“我力气太大。”
　　
　　他动手万一把人打死就不好了，还是由阿羿来吧。
　　
　　大肚男和秃头男一边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一边疯狂想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还没等他们想好说辞，敖景羿已经挥舞着试了一下手感，然后手持长杆，像赶鸭子一样一棍子抽在了他们屁|股上。
　　
　　大肚男和秃头男一边捂着屁|股鬼哭狼嚎，一边被敖景羿站在高处抽打着屁|股，从露台这边赶到那边，再被敲回这边，来回兜圈。
　　
　　大肚男痛哭流涕道：“对不起，殿下。我再也不敢了。”
　　
　　秃头男摸着肿起来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哭嚎：“我知道错了，我向殿下们赔罪。”
　　
　　敖景羿被他们鼻涕拉哈的脸丑到了，十分嫌弃地皱眉道：“就你们这又怂又嘴碎的熊样，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看你们不但脑仁不大，里面灌的还全是水。”
　　
　　他看着下面用力点头，大声应承自己“脑子进水”的两人，嗤笑一声，扔开手里的长杆，转过头来：“阿染，阿澄，他们俩个怎么处置，听你们的意见。”
　　
　　郁秋染移开了被辣到的眼睛，转回来看花澄雅，发现他的神情已经再度平静下来了。
　　
　　可表情虽然藏好了，但他紧紧攥着栏杆的手还是泄露了部分情绪。
　　
　　刚才他在听到下面二人抨击他的时候，一直显得很冷静，直到中间对方恶意诋毁他的母亲，他才开始表现出异常的愤怒。
　　
　　见花澄雅一时似乎没想到什么“好方法”，郁秋染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听二位的意思，似乎很羡慕我在众人面前秀了腹肌。其实这件事很简单，而且还可以顺便让你们表达一下对‘女神’的拥戴……”
　　
　　郁秋染居高临下地望着露台上像鹌鹑一样缩头缩脑的两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校园论坛上炸开了锅。
　　
　　主题：两个神经病从医院跑出来了，快来人把他们逮回去啊啊啊啊啊！
　　
　　1L：这两个人是疯了吗？大家好好过节呢，他们出来煞风景！
　　
　　3L：还是风云榜前三十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搞这么一出，一辈子都是个被嘲笑的点，他们怎么想的。
　　
　　……
　　
　　大肚男和秃头男正穿着连体紧身衣，一边在河岸边狂奔，一边高声大喊：“媛学姐我喜欢你！”
　　
　　他们身上的连体紧身衣是校庆时“搞怪社团”推出的肌肉猛|男款。
　　
　　穿上之后紧紧箍在身上，只要有一点赘肉都会给很明显地勒出来。而且衣服本身就印着膨胀的肌肉组织，尤其以腹肌最为夸张。
　　
　　虽然很搞笑，但因为太辣眼睛，大家还是纷纷给了差评。
　　
　　在上巳节这样的日子，同学们都千方百计地打扮自己，努力展现出最好的形象。人人都在争奇斗艳没错，但出风头也不是这样出的。
　　
　　……
　　
　　22L：还挺搞笑的，校报账号发了精华版的剪辑视频大家可以去看看，过节欢乐多嘛。
　　
　　27L：虽然好笑，但关键我们本来花前月下氛围很浪漫，他们一来强行换画风。
　　
　　31L：真的，我原本在跟我暗恋对象聊天，正准备告白，看到他们直接一口水喷出来。我为什么要因为紧张去喝那口水，我恨！
　　
　　45L：哈哈哈但这两位仁兄倒是告白的很大声，热情地向郁媛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50L：yue——我觉得以后一想起郁媛，就会关联想起这两个奇形怪状的丑男，连带着对她的好感也没了。
　　
　　53L：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心表白，还是故意整郁媛。郁媛的风云榜排名又下降了一位，估计跟这件事有关。
　　
　　59L：应该不是故意出来拉胯吧。这两人当郁媛的簇拥者不是很长时间了吗，经常跟着她一起活动。
　　
　　62L：要不然就是被郁媛玩弄了感情，想通过这种方法报复。
　　
　　67L：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上巳节闹这一出，这社死要被大家永远铭记，校史留名。
　　
　　70L：不然为什么说他们失心疯了。
　　
　　……
　　
　　花澄雅打开手机，看着校报已经按他的吩咐录下视频并放在了校园网上。
　　
　　他扫了一眼视频封面的二人，目露嫌恶。
　　
　　敖景羿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跟管家吩咐过，这两人的家族与学院的合作项目都会收紧。家里继承人拎不清，合作也没必要继续。”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四人宴饮的好心情也被破坏了。
　　
　　本来天台是一处很好的赏景点，视野开阔，他们还准备在这里观赏学校准备的精彩水上演出，这下已经没了兴致。
　　
　　花澄雅神情恹恹的：“算了，我回去准备下午的展台。这里食物都备好了，你们吃吧。”
　　
　　他明显想一个人静一静，另外三人便没有过多劝阻，看着他一个人离开了。
　　
　　花澄雅走后，敖景羿对郁秋染解释：“虽然花家上一辈的具体情况，阿澄不愿说，我们这些外人不能越过他向你解释。但我保证阿澄绝对不是私生子，他母亲也不是那两人说的那样。”
　　
　　花夫人深入简出，很少露面。从小到大敖景羿只见过她几面，知道她是一个温婉柔弱的女性，外界对她的误会很多。
　　
　　郁秋染笑了笑：“我知道，其实事实很明显。能进东芒会，就说明阿澄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像东芒会这样的特权组织，说是四大家族嫡系就能进，但婚外出轨对象后来上位生出来的孩子，基本是不可能放进来给东芒会抹黑的。
　　
　　再看看花澄雅的处境，在家中似乎并不受到父亲看重。花家家主不可能特意为其费心遮掩，给他打点上下塞进来。
　　
　　三人草草看过表演回到东宫。
　　
　　郁秋染回到自己的别墅区，女仆姐姐迎了上来，她向郁秋染示意大厅里的三个人台：
　　“少爷，花殿下刚刚派人送来了三套华服，说是已经按您的尺码改好了。让您挑一件喜欢的下午穿。如果这三套都不满意，可以再联系他更换。”
　　
　　郁秋染仔细打量。花澄雅在服饰设计方面确实很有天赋，每套衣服都精美华贵。大概是考虑到贴合她日常忧郁的气质，服饰选的都是冷色调。
　　
　　郁秋染最后选了不需要腰封，只有层叠的淡青里袍，加银白外氅的一套。
　　
　　虽然她的伪装目前看起来相当成功，但她的腰围比起正常男性还是有所差距，日常最好避免穿显露腰身的服装。
　　
　　她在女仆姐姐的帮助下换好，然后前往中心区跟花澄雅汇合。
　　
　　郁秋染很少穿这类的华服。一路上，她踢踢踏踏地走着，发现花澄雅在修改衣服时特意将下摆裁得短了一些，应该是怕她穿不习惯踩到衣摆摔倒。
　　
　　她一路衣角翻飞，衣袖带风地进入了中心区大厅，花澄雅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见到她后，对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她听见对方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套衣服能调整得更好些，你介意我再改动一下吗？”
　　
　　郁秋染看着对方忙忙碌碌，在一盒盒饰品里反复比量，最后挑出了一个镶嵌堇青石的银质搭链。
　　
　　两个镶嵌着紫罗兰色宝石的菱形胸针链头，分别固定在最外层大氅胸前的衣襟两侧，环环相扣的细细银色链条链接着它们，在中间垂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郁秋染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经过这个小饰品的点缀，她整体的形象似乎又多出了些许疏离肃杀之意。
　　
　　花澄雅解释道：“因为没有具体给你设计过衣服，我想象的和你实际的气质会有所偏差。”
　　
　　他甚至又摸出一把同色系的长剑递给郁秋染：“总感觉比起清冷忧郁，你实质上应该显得更加锋利，更有攻击性一些。”
　　
　　郁秋染美滋滋地接过长剑，握着精致又帅气的剑鞘，拔剑看了看。可不是嘛，她本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如果可以选，她也不想要现在的人设。
　　
　　花澄雅看她似乎对扮演一名剑客很满意，也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说着他又提醒道：“这剑虽然没有开刃，但剑身淬炼得比较薄也有点危险，你玩的时候小心伤到手。”
　　
　　花澄雅依然是一贯穿着的红色，外袍上用金线绣出飞鸟纹样。
　　
　　两人到达展台。上面已经布置好一个古香古色的休息区，后方用四季花鸟屏风格挡。
　　
　　台上错落有致地放置了摆放各式文玩小物的博古架、长长的窄型软塌、放着整套茶具的茶案和摆放盆栽的长条几案。
　　
　　郁秋染兴冲冲走上去，一撩衣摆，斜倚着靠在了仅能容一人躺下的软塌上，枕着长条团花抱枕，像一条咸鱼一般不动了。
　　
　　花澄雅到茶案后坐下，给郁秋染泡了杯茶放在软塌边的小几案上，还帮她把剑摆好支在软塌的扶手上。
　　
　　然后他又让人送来调香的工具，开始琢磨香料。
　　
　　郁秋染看着对方逐个接待访客，选择当个甩手掌柜的她过了那阵兴奋的劲儿，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即便是台下众人的围观和拍照，也不能阻止她变得昏昏欲睡。
　　
　　敢上台来攀谈的都是有点名气的特权阶级，他们有资格预约到上台的名额，近距离地给东芒会送上礼物。
　　
　　关系好的一些人，还会得到花澄雅回赠的，他亲手配好的小袋香料。
　　
　　花澄雅转头看到郁秋染眼睛已经合上了，示意台下围观的同学们保持安静，并关闭了网上预约上台的访客通道。
　　
　　提前预约好的访客只剩下最后一位，她上来后，花澄雅目光一沉。
　　
　　郁秋染原本闻着香炉里燃起的淡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结果她突然听到一个小声又充满恶意的嗓音：“戏子果然就是喜欢出风头。你以为这样就能笼络人心了吗？”
　　
　　她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长相平庸的短发女孩儿正与花澄雅分别跪坐在茶案两侧。
　　
　　短发女孩看着花澄雅不慌不忙研制香料的手，骨节分明，肤色细腻白皙，又看了看自己肤色偏黑的小短手，眼中闪过妒忌之色。
　　
　　她把手从桌上收起来放在了膝盖上，面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嘴中语气却很刻薄：“像你这样的下|贱胚子，就应该在家里服侍大家，跑出来现什么眼……”
　　
　　“对了，我晚上要跟同学们一起吃饭，你给我做好虾仔炆柚皮和文思豆腐送过来。”
　　
　　花澄雅在香料罐边缘磕了磕小耳勺，把多出来的余料重新装回去。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抬眼看向短发女孩：“李狗蛋，几年没见，你的妄想症更严重了。”
　　
　　李狗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可她很快又调整过来，露出恬静的笑容，似乎目露崇拜之色地看着花澄雅，继续小声说着恶毒的话：
　　
　　“你不做是吧？那我跟我妈打报告，让她回老宅找你妈给我做。”
　　
　　“你应该也知道，我妈出场，你妈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这么多年，你妈那个贱骨头应该也习惯了。哈哈哈，哈叭狗看人脸色理所当然……”
　　
　　花澄雅猛地把手中的香料盘掀了过去，重重砸在李狗蛋身上，香粉撒了她一身。
　　
　　李狗蛋尖叫一声，台下众人都望过来。因为展台上下有一段距离，所以台上人轻声的交谈下面人是听不到的。
　　
　　他们只会看到李狗蛋一直温柔有礼，似乎很崇敬花澄雅。而花澄雅却突然发脾气，显得十分无理取闹，直接崩坏了他平日里亲切温和的形象。
　　
　　李狗蛋撑着地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眼中含着泪水，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在小声哀求什么，然而离得很近的郁秋染却听的清清楚楚。
　　
　　“你忍不住了吧？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妈就是个贱|人，不要脸的婊|子，脱|光衣服勾引了外公才嫁进花家。”
　　
　　花澄雅胸口起伏，白净的脸颊两侧已经染上了一层愤怒的薄红。他攥紧手里的香料罐，眼看就要冲着李狗蛋的脸上砸过去了。
　　
　　李狗蛋看着他因生气而显得更加艳丽的面容，眼中混杂着嫉妒与快意：“你生气也改变不了她就是个贱母狗的——”
　　
　　花澄雅最好能把她砸伤，这样不光人前可以败坏他的名声，人后她就更有理由回花家找外公告状了。
　　
　　可一道剑光闪过，她心中的盘算落空，口中恶毒的话语也被迫戛然而止。
　　
　　事关东芒会的声誉，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郁秋染出手了。
　　
　　众人看到懒散歪在软塌上的她手肘一撑，宽大衣袖飘扬抄起了倚着扶手的长剑，然后如一阵清风一般从软塌边的矮小几案上掠过。
　　
　　银白与淡青色的衣摆交织，翩然翻飞，流畅地滑过几案桌面。郁秋染像一只轻盈的飞鸟，悄然无息地在空中突然出现，又像是一道惊雷，伴随着一道明晃晃的闪电——
　　
　　她在向前起身的同时亮出了手中的剑。
　　
　　当她在花澄雅身边站定时，她手中的剑也已经出鞘，剑尖向下准确无误地直指李狗蛋的咽喉。
　　
　　众人心中对花澄雅突然发怒的讶异和对他形象崩坏的质疑有所减缓。如果连郁秋染也忍不住出手，那台上的这个女生肯定有问题。
　　
　　李狗蛋神色僵硬。她倒在地上，仰头看着郁秋染，感受着喉间利器贴住皮肤的冰凉之意，磕巴了一下：“你、你想干什么……”
　　
　　花澄雅也被这一出弄得有些吃惊。他跪坐在桌案后，在郁秋染脚边，瞪圆了眼睛抬头看她。
　　
　　郁秋染像一个帅气又冷酷的剑客，笔挺地站在那里，垂眼俯视着歪倒在地的李狗蛋，语气淡淡：
　　“言辞如刀，故而人需谨慎说话。我看你好像不太明白，就让你体会一下锋芒刺喉的感受。”
　　
　　意识到自己露馅的李狗蛋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话没说完，就被郁秋染用剑尖挑着下巴，头被迫仰得更高，暴露出脖颈更多的要害。
　　
　　不过李狗蛋笃定了郁秋染不敢刺伤自己，所以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郁秋染笑了一下，转腕用薄而窄的剑面拍了拍李狗蛋的脸：“怎么跟你郁叔叔说话呢，狗蛋儿？”
　　
　　郁秋染听李狗蛋刚才的话，推测她多半是花澄雅上面兄姐生的女儿，按辈分算，要矮一辈。
　　
　　用剑拍对方的脸是一个有点羞辱和训诫意味的动作，但辈分高自然没人敢说什么。而且周围的人听到郁秋染大声叫出了这个具有时代意义的小名，都不由得哄笑起来。
　　
　　李狗蛋本来很恼怒，可听到郁秋染的话，反应了片刻，顿时变得有些惶恐：“你、你、你是郁家的那个……”
　　
　　郁秋染带着凉凉的笑意：“对啊，我是。所以你尽可以回家跟你妈告状，那么我也不介意跟她好好谈谈。你看她是会听你的回花家，还是会听我的直接上手揍你。”
　　
　　李狗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妈妈是花家这一代的大小姐，当年跟李家联姻下嫁，婚后生活过得很不如意，所以才时常回娘家欺负花澄雅母子发泄怒气。
　　
　　如果让她妈知道她在外面宣扬家丑，欺负花澄雅又被郁家继承人逮到了，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李狗蛋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地低下头来。
　　
　　郁秋染“锵”的一声利落收剑入鞘，淡声吩咐道：“跟你小舅舅道歉。”
　　
　　李狗蛋眼中含着怨恨，很不情愿地跟花澄雅道歉。
　　
　　郁秋染也不介意她的态度，直接说道：“我从来不愿对女生说重话，但你实在不讨人喜欢。所以，”
　　
　　郁秋染侧头向展台台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滚吧。”
　　
　　踢到铁板的李狗蛋敢怒不敢言地离开了。
　　
　　访客预约通道已经关闭，这给了台上的花澄雅和郁秋染避开他人谈话的机会。
　　
　　花澄雅收拾好洒落在地上的香粉，用手巾擦着桌案，说道：“她是我大姐家的女儿，小名狗蛋。”
　　
　　耍完帅的郁秋染正心满意足地喝茶：“嗯。我猜到了。”
　　
　　花澄雅将香料盒子收好，反复叠着手巾，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会觉得我母亲是……”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郁秋染放下杯子：“豪门里弯弯绕绕多得很，我从不依据一面之词，依据表面看到的情况下判断。”
　　
　　花澄雅抠着桌子上的花纹：“老头子跟我外公差不多年纪，我妈就是攀高枝，比他强的选择多的是，凭什么看上他。”
　　
　　确实，郁秋染想起了在美术馆里看到的花夫人画像。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容颜之盛，令人过目不忘。
　　
　　她从花澄雅这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花夫人曾是华夏摘取戏曲界最高桂冠的，最年轻的得奖者。她是普通家庭出身，从小就热爱戏曲，并决心成为一名戏曲大家，将这门艺术推向国际。
　　
　　她得奖后一时名声大噪，应邀到花家的宴会上演出，被花家家主看进了眼里。戏曲界原本该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夭折。
　　
　　花澄雅有些厌恶地提起自己的父亲：“老头子被我妈拒绝后，就用各种方法逼她就范，甚至拿我外公外婆威胁她。”
　　
　　而且花家家主本来只是想玩玩，但最后因为某些事，不得不娶了花夫人。
　　
　　或许是花夫人一直以来的顽固抵抗惹怒了他，又或许是他得到手已经玩厌了，反正花夫人嫁进去后，一直受到磋磨。
　　
　　花澄雅说起往事，神情很平静：“我小时候跟我妈就住在下人房里，跟仆人没什么两样，每天给他们做饭，还会被各种挑刺，找借口对我们拳打脚踢。”
　　
　　他笑着：“我有时候觉得我挺恨我妈，但当别人污蔑她的时候，我又会替她觉得委屈。”
　　
　　“所以李狗蛋以前一直拿刚才那一招对付我，屡试不爽。每次都能成功让别人觉得是我喜怒无常，不讲道理，欺负了她。”
　　
　　花澄雅轻声说着，眼中似乎闪过了泪光：“现在长大了，我明知是计，也依然会忍不住踩进去。我是不是很蠢？”
　　
　　郁秋染托着下巴：“你只是很爱一个人。爱自己的母亲又没有错，这怎么能叫蠢呢？”
　　
　　花澄雅呆呆看了一会儿郁秋染，然后又垂头继续讲道：“直到我长大了些，偶然撞见了来花家参加宴会的阿羿和阿朗，我的处境才慢慢好起来。”
　　
　　因为与敖景羿和战沉朗结交，花家家主看到了花澄雅的价值，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小儿子，便允许他入学神夏九州学院。
　　
　　然后花澄雅又在敖景羿和战沉朗的支持维护下，成功进入东芒会，慢慢在人前有了地位，花夫人的处境也好了不少。
　　
　　花澄雅轻声说道：“所以阿羿和阿朗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他们，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他们，才会在之前试探和针对你。”
　　
　　他看着郁秋染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想起今天她的惊鸿一击，郑重地说道：“我为此道歉，对不起。”
　　
　　郁秋染笑起来。她挥挥手：“我理解，因为阿澄你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
　　
　　沉重到压住了他自己本身的光芒。
　　
　　花澄雅闻言一怔。
　　
　　郁秋染想起了对方画的那幅油画，明明是极力描摹的笑颜，但眼睛却不可避免地藏进了悲伤。
　　
　　花澄雅除了每日清晨必须进行的练嗓，平日里很少见他情不自禁地哼起戏曲，或是谈论跟戏曲相关的东西。
　　
　　他或许并不爱这门艺术，只是为了某个人，为了承担某个夭折的梦想，而在逼迫自己前进。
　　
　　尽管他伪装的很好。但郁秋染想起他在为她调整衣服，挑选配饰时眼中的光芒。
　　
　　真正的喜爱，是遮掩不住的。
　　
　　她没有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话，而是话锋一转：“理解归理解，但你捉弄我，得赔我一个把柄才行。”
　　
　　花澄雅犹豫了半晌，才以极小的声音说道：“我的小名，叫铁牛。”
　　
　　郁秋染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们家是怎么回事？天啊，我一想到你叫铁牛，哈哈哈……”
　　
　　花澄雅恼羞成怒：“你小声点！”
　　
　　郁秋染看他气得脸都红了，赶紧忍笑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觉得你那个狗蛋侄女脑子有点问题。”
　　
　　李狗蛋戴着好孩子面具，背后却口吐恶言激怒花澄雅，或许以前成功过很多次。可这种方法需要她跟花澄雅单独离人群比较远才好奏效。
　　
　　这次郁秋染就在两人边上躺着，李狗蛋跟当她聋了一样开始耍花招，这个事想起来就很滑稽。
　　
　　这下换花澄雅忍不住发笑了。他看着郁秋染一脸认真的疑惑，思索了片刻，解释道：“她刚从国外回来，不认识你。”
　　
　　几年前李狗蛋因为耍心眼欺负人被敖景羿逮住，他跟花澄雅共同使了个计，把李狗蛋坑到流放国外去了。
　　
　　花澄雅打量着郁秋染的面容：“而且你的长相，大家不是都说你是建模脸，又这样盛装打扮，可能因为太精致了，她觉得你是我用来展示衣服的假人吧。”
　　
　　论坛上确实有人吹嘘郁秋染是撕开漫画走出来的美少年，美得像个上帝亲自捏脸的BJD娃娃。但彩虹屁吹归吹，郁秋染真没想到会有被人当成假人的一天。
　　
　　花澄雅看着她逐渐呆滞的目光，笑着拿出梳子给她梳了梳因为在软塌椅背上乱蹭而翘起的头发。
　　
　　这时，郁秋染听到系统的提示：【恭喜宿主，您的第三个能量球集满了。要进行抽卡吗？】
　　
　　怎么说满就满，郁秋染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只能是花澄雅贡献了一波好感能量。他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系统帮她分析：【原书里，花澄雅就是几位男主中感情变化最快的。】
　　
　　确实，郁秋染默默地任由对方帮自己打理头毛，又见他矮下身给她整理好衣袖，再泡杯新茶搁到她手边。
　　
　　花澄雅身上有种艺术家纤细敏感，爱憎分明的性格特质。这种人，容易走极端啊。
　　
　　郁秋染摸着下巴：【抽卡吧。】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变脸花旦”——可怖的伪装，掩盖真实的自己。】




29.  草莓园   你是不是太溺爱他了？

　　郁秋染搞明白了这张“变脸花旦”技能卡的作用。
　　
　　使用时, 它会在众多含冤而死的女鬼外观中随机抽取一个，给她瞬间换上，以达到完美伪装的效果。
　　
　　这张卡跟“画个圈圈诅咒你”一样, 可使用次数为3。
　　
　　是个不错的技能, 郁秋染满意地将其收好。
　　
　　接下来，她相对平静无波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 战沉朗说他在后山种的草莓可以采摘了, 邀请她和花澄雅去玩。
　　
　　他们正说着，最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很少跟他们聚在一起的敖景羿回来了。
　　
　　他一进大厅，就看到花澄雅将桌边现烤好的吐司夹出来放进盘里，然后舀了一大勺果酱刷好，再盖上一层吐司，切成小块端到郁秋染面前。
　　
　　郁秋染插起来吃了一块，果酱清甜不腻, 吐司焦软适宜。她冲花澄雅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转头看见敖景羿进来, 打招呼道：“阿羿，你回来了。我们正打算去后山摘草莓，一起吗？”
　　
　　敖景羿看着她嘴角沾的果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一起吧。”
　　
　　说着, 他看花澄雅大勺舀果酱的行为，忍不住嘱咐道：“阿澄, 你少给他放点。他身体不好，医生说过要控制每日的糖分摄取量。”
　　
　　花澄雅头也不抬, 手上动作不停：“放心，这是我专门给阿染做的果酱，糖放的不多, 我都算着呢。”
　　
　　见敖景羿一回来就开始监督她吃点心的事，郁秋染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接过花澄雅手里的第二盘果酱吐司：“还是阿澄最好了。”
　　
　　自讨没趣的敖景羿摸了摸鼻子，在战沉朗身边坐下。结果他发现这位兄弟也失宠了，面前吃食种类虽多，但那种现烤现切，亲制果酱的点心显然是没有的。
　　
　　敖景羿默默观察，看着花澄雅耐心地等郁秋染吃完，又拿餐巾给她把嘴边的果酱擦干净，简直像是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一个没长手脚的宝宝。
　　
　　他撞了撞旁边战沉朗的肩膀，问道：“我就一小段时间没注意，他们俩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战沉朗把目光从果酱罐上慢慢移开，吃着面前已经不香的点心，顿了顿：“因为他们都喜欢戴花。”
　　
　　敖景羿转头看见花澄雅从柜子里拖出一个大匣子，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个镶嵌大块草莓色碧玺石的领扣。
　　
　　花澄雅轻柔地给郁秋染整理好衬衣胸前的三角状堆叠褶领巾，然后把那块大宝石领扣装上去，跟郁秋染商量着：“你看这个喜欢吗？还要不要换？”
　　
　　郁秋染一边坐着任由他给自己梳头发，一边看了一眼镜子：“阿澄的搭配从来都不会出错。今天去摘草莓，这个颜色很应景。”
　　
　　花澄雅闻言很开心地笑起来，把她清爽的短发打理得更蓬松了些，然后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敖景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嘶了一声。说起来，阿澄已经很久没有给他送新的耳骨夹和袖扣了。
　　
　　敖战失宠二人组在一旁沉寂地吃着点心，在漫长的等待中，看着镜前的戴花二人组言笑晏晏地搭配好各种小装饰，最后终于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地站起来说道：“还磨蹭什么，走吧。”
　　
　　*
　　
　　到了后山，郁秋染终于首次见到了战沉朗开辟的土地。
　　
　　地上似乎原本很整齐地种了各式的青翠菜蔬，然而已经被小动物啃得七零八落，只有几颗歪歪扭扭的洋白菜幸免于难。
　　
　　所以一会儿她去，还能摘到草莓吗？不会也被吃完了吧？
　　
　　战沉朗注意到她望过来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这个本来就是种着吸引小动物玩的，草莓园有围墙，没有被啃。”
　　
　　他们一行往里走，进入了一处开阔的大院落里。这里露天开辟出几块草莓田，但为了避免被林中各式的鸟儿抢吃干净，战沉朗在院落的另一侧还设计了大棚草莓田。
　　
　　外面的草莓确实剩得不多，为了体验大丰收的喜悦，郁秋染他们决定直接进棚摘草莓。
　　
　　战沉朗这次来，除了带他们玩，还有一个任务是想试验一下他新研制的自动喷洒浇地探头。
　　
　　最近从种地和引诱小动物方面，他收获到了很多乐趣，所以特意设计出这种新型工具。如果试验后效果不错，他就打算再多开几块田地。
　　
　　这类探头需要经组装后安插到地下，地面只会露出一个可旋转的洒水器。为了避免惊扰到小动物，战沉朗特意设计了紧贴地面的小型洒水器。
　　
　　探头会自动汲取深层地下水，传输上来，定时定点由洒水器向外浇洒。
　　
　　地面下的装置战沉朗之前已经都安装好了，这次主要是将他调试过的，喷洒范围直径更大的洒水器与下面探头和管道组装衔接，再看一看效果。
　　
　　战沉朗叫住前面三人：“你们有想玩这个的吗？”
　　
　　虽然有点兴趣，但比起组装机器，郁秋染更想去吃草莓。而花澄雅对这些一窍不通，没有半分兴趣。
　　
　　最后只有敖景羿讲义气地留下来帮战沉朗。
　　
　　可他蹲在地上组装了两个之后，突然抬头望了望渐渐升高的太阳，问道：“阿朗，你仓库里有遮阳伞吧？”
　　
　　战沉朗点了点头，他邀请大家来玩，肯定一切都要考虑到。仓库里不光有伞，还有桌椅茶具。
　　
　　但因是小型仓库，位置有限，大型的遮阳伞是拆开放置，使用时需要自行组装。
　　
　　敖景羿丢下手中的工具，站起来：“阿染怕晒，我先去把遮阳伞撑起来吧，这样一会儿他们摘完草莓就可以坐着休息了。”
　　
　　他低头看见战沉朗默默探过来的视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这次出来不是说好不带管家，万一到时候你也想休息，没人再给我们现搭了。”
　　
　　敖景羿从仓库里把东西拖出来，对着说明书，由生疏到熟练，很快把一个巨型遮阳伞撑起来在地面固定好。
　　
　　他又把仓库里的桌椅搬出来摆放好。洁白的藤编花脚小圆桌，与它一套的四把藤编椅子围绕摆放，正好都在遮阳伞的遮蔽范围里。
　　
　　敖景羿拍拍手上的浮灰，很满意地回来继续帮战沉朗组装洒水器。
　　
　　可干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心不在焉。
　　
　　他看着不远处透明的大棚里，郁秋染和花澄雅正蹲在一起，肩挨着肩，头靠着头，很亲密地像是在讨论藏在叶子后的草莓果实。
　　
　　敖景羿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他加速把手中的活干完，示意战沉朗：“组装得差不多了，我看他们也摘了不少，我去叫他们来，大家休息一会儿吧。”
　　
　　他不等战沉朗回答，就起身向大棚方向走去。
　　
　　战沉朗没有异议，他等敖景羿走远了些，就按下遥控按钮打算试试洒水器的效果。
　　
　　一排排自动浇水器开始整齐划一的运行，一切看似很顺利。
　　
　　然而好景不长，战沉朗刚打算关闭，就发现敖景羿最后安装的几个洒水器突然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然后“砰、砰、砰”地逐个被水流冲击着飞出来。
　　
　　地底探头正卖力地汲取着地下水往上送，失去洒水器的调节后，水柱直接向外冲出，在空中像鞭子一样舞动旋转。
　　
　　战沉朗刚避开这边水柱，又见那边水柱向他冲过来。
　　
　　他在像喷泉一样重重交错的水柱中旋转跳跃，迅速向安全区撤去，同时观察到最后一个被水压崩出去的洒水器，像突击的子弹一样飞旋着击中了遮阳伞的伞杆。
　　
　　“bang”的一声巨响，遭到重击的金属伞杆被砸出了一个凹陷的坑，但伫立在地上的遮阳伞依然□□，甚至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被迫在喷泉中跳舞的战沉朗盯着纹丝不动的遮阳伞，又瞅了瞅因组装不严密，被冲飞后乱七八糟散落在地的洒水器，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很难相信这两种下场截然不同的组装产品，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阿羿，这是你该有的水平吗？阿羿？
　　
　　*
　　
　　敖景羿走进大棚，看到郁秋染和花澄雅正露出轻松的笑意小声交谈。
　　
　　见到他后，郁秋染递给他一个超大的草莓：“这是我摘到最大的一个，怎么样好看吧？送给你。”
　　
　　敖景羿掌心托着那颗最大的“草莓王者”，心中的焦灼慢慢又消退了。
　　
　　三人到水池边去洗草莓。
　　
　　花澄雅先快速洗出了一小部分，用小藤筐装着，递给郁秋染：“阿染，给。”
　　
　　郁秋染抱着小藤筐，边吃边走，四处打量。
　　
　　花澄雅洗着剩余的草莓，还嘱咐她：“别跑太远，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敖景羿一边帮他洗草莓，一边吐槽道：“你是不是太溺爱他了。”
　　
　　花澄雅横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让我跟阿染好好相处吗？”
　　
　　敖景羿一噎。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为什么总有种被抛弃了的失落感。
　　
　　三人带着洗好的草莓回去，战沉朗已经把一地狼藉收拾好了。
　　
　　花澄雅又泡好花茶，备上带来的茶点，中间摆上草莓，四人开始愉快的休闲时间。
　　
　　敖景羿看着郁秋染一会儿工夫吃完一小筐，忍了忍，还是担心地说道：“草莓性寒，你身体虚弱，别吃太多小心不舒服。”
　　
　　郁秋染停下来，“可怜巴巴”地看向花澄雅。
　　
　　花澄雅转头数了数：“嗯，再给你多吃几个吧。等回去给你熬点姜糖水你上课带着喝。”
　　
　　敖景羿无语，战沉朗沉默。
　　
　　郁秋染又吃了几个，遵守承诺地停口。她说起：“阿朗园子里的草莓结得很不错，数量也多，单靠我们几个吃不完。你打算怎么处理？”
　　
　　敖景羿瞬间警惕，他想起来自己查过的苏恬恬的资料，上面说她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草莓。
　　
　　于是他抢在战沉朗之前回答：“这都是阿朗自己辛辛苦苦种的，最好不要送给外人。”
　　
　　郁秋染看着敖景羿像是个突然听到什么动静，耳朵立刻竖起来的警觉狗狗，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谁说要送人了？我意思是这会儿有时间，不如让阿澄带着我们，一起做成果酱。”
　　
　　“这样能放得久一些。我看阿朗挺想吃果酱的，给他做一些存起来慢慢吃。”
　　
　　“还有阿羿你最近不是忙吗？果酱装进小罐子里便于携带，你出差事多，带着应急不比干啃面包强？”
　　
　　她又转回来询问花澄雅的意见：“阿澄，你觉得呢？”
　　
　　花澄雅觉得挺好。
　　
　　于是四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正其乐融融地做着果酱，就见郁家的女仆姐姐神色焦急地找过来：“少爷，先生请您回万象园一趟。”
　　
　　郁秋染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突然？我下午还有课呢。”
　　
　　女仆姐姐看着其余三人犹豫了一下，见郁秋染示意不用忌讳，就直接说道：“好像是郁媛小姐回去找先生说了什么，可能跟上巳节的事有关。”
　　
　　“哦，这样啊。”郁秋染慢吞吞站起来，“行，那走吧。”
　　
　　她转头看到三人担忧的目光，一挥手：“没事，放心！我去去就回。”
　　
　　然而直到第二天晚上，她也没有回来。




30.  担心   搞事的各方

　　郁秋染回到万象园, 郁爸爸在他的江南写意式园林中等着她。
　　
　　他们在书房坐定，女仆姐姐放好茶之后静悄悄退了出去。
　　
　　郁秋染率先开口：“听说郁媛跑回主宅找您告状了？”
　　
　　郁爸爸笑了笑，反问道：“上巳节玩得开心吗？”
　　
　　郁秋染坦然自若：“她可能不太开心, 但我挺开心的。如果她用诸如我不顾全大局, 败坏家族声誉之类的借口攻讦我，那我会先建议她反省自己, 为什么要在人后说我的坏话。”
　　
　　郁爸爸目光慈爱：“你这孩子, 什么话都让你先说了。我不是为了她来责问你。只是拿这件事对外做个借口，我找你回来另有要事。”
　　
　　见郁秋染有些诧异地望过来，他叹了口气，先解释道：“小媛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大概是我不会养孩子，工作太忙对她不够上心，结果让她长歪了。”
　　
　　郁秋染端起茶杯，不置可否。
　　
　　郁爸爸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她今年高三，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等她进入学院的大学部, 会把她以交换生的名义体面地派出国学习，慢慢淡出家族权力中心圈。”
　　
　　郁秋染有些狐疑地观望着郁爸爸淡漠的微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郁爸爸看见她向自己投来端详的眼神，喝了口茶, 无奈地开口道：
　　“你个小滑头，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在她逐渐边缘化的过程中, 我会观察她的表现。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如果这孩子识时务, 往后虽然没什么权利，但一辈子吃穿总不会缺了她。”
　　
　　“但如果她看不明白，正好……”
　　
　　郁爸爸没有再说下去, 可郁秋染已经懂了。
　　
　　如果郁媛再自己作死，郁爸爸就会把她当成一味放出去的诱饵，用来吸引家族内部有异心想搞事的杂鱼们。
　　
　　至于在清理杂鱼的时候会不会误伤到她，这就没法保证了。
　　
　　郁爸爸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郁秋染也懒得费心。她直接问道：“所以您急着叫我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郁爸爸神情认真：“正好最近有个不错的时机，我打算把神夏九州学院的股份和家族里的一些资产，往你名下转移一部分。”
　　
　　郁秋染闻言一怔，她细细打量郁爸爸的神色，摸着下巴：“是凌女士又给您打电话了吗？”
　　
　　郁爸爸这下真有些吃惊了：“你这孩子也太敏锐了。她的确又打电话来，一边嘲笑我的继承人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废物，一边又怀疑你是在我的教唆下以退为进，憋着更大的坏。”
　　
　　他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能看到她这样苦恼纠结，也挺有趣的。”
　　
　　说着，郁爸爸收起了笑意，语气端肃地问道：“所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了解一下小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郁秋染一脸坦然，“我那番咸鱼言论确实不是骗人。我以为您在看到我选择佩戴红枫胸针，而不是戴上了家徽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她不是一个会被家族束缚的人。
　　
　　郁爸爸一声叹息：“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一样，都是热爱自由的人。可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郁家该怎么办呢？”
　　
　　郁秋染十分光棍地挥挥手：“这事多好解决。您现在这么年轻，还能在家主之位上坐好多年呢。我自小懒散惯了，怕是很难掰过来了，您还不如指望我的孩子。”
　　
　　“到时候您多花点心血培养他/她长大成材，直接把权力隔代交给靠谱的孙辈。我则荣升太上家主，继续逍遥自在。皆大欢喜。”
　　
　　在郁爸爸惊愕的目光中，郁秋染看着他苍白病态的脸色，语气郑重地说道：“所以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为了您唯一的孩子，为了她的幸福和自由，您一定要活得长命百岁才行。”
　　
　　郁爸爸难得开怀大笑：“好好好我知道了，小染现在想自在地玩耍。爸爸答应你，一定替你再多撑一段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郁爸爸还是坚持要把资产转给郁秋染：
　　“你将来就算要当甩手掌柜，也得当个心里有数的闲人，对家里的产业有基本的了解。这些资产目前不需要你费心太多，只是给你提供一个了解具体事务的渠道。”
　　
　　郁秋染勉为其难地看着自己名下又“入账”了大笔的巨款。加上之前打垮万家吞并来的资产，光是查阅转让文件和审核签字就需要花费她两到三天的时间。
　　
　　因为部分产业的转移是郁爸爸暗中操作，当前要严防泄露消息，所以郁秋染留在万象园，只让女仆姐姐传了个没事的口信，就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殊不知她语焉不详的传信，让东芒会的三人更担心了。
　　
　　*
　　
　　郁秋染离开第二天的晚上，敖景羿也要半夜离校，去敖先生那边处理事务了。
　　
　　花澄雅送他出东宫的门，把装好的果酱放进他包里，看着他最近因过于忙碌而消瘦了不少的脸颊，忧虑地问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你最近也拼得太过了些。”
　　
　　敖景羿笑着宽慰他：“没事。我只是厌倦了处处受制的感觉，想尽快掌握一些权力，能自由地去追求一些东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花澄雅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反复叮嘱他注意自己的身体。
　　
　　敖景羿跟着敖先生熬了整个通宵，一直到清晨，才眨着干涩的眼睛，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
　　
　　敖先生也有些疲惫了，但他看着敖景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你最近表现不错，很有干劲。以前你就是太倔，死咬着你妹妹的事不肯跟我亲近，其实……”
　　
　　敖景羿不想听他辩解，直接打断了他：“我要回学院了。”
　　
　　敖先生也没有在意他的冷脸：“正好，我也要去学院办点事，一起走吧。”
　　
　　敖景羿板着脸跟敖先生一起向外走去。
　　
　　路上，他收到了花澄雅发来的消息，说郁秋染传了个口信儿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他和战沉朗都很担心。
　　
　　敖景羿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这时敖先生正好也说起郁秋染：“你跟郁家继承人之间的交锋还顺利吗？我听人汇报说几天前你妈跟郁家家主打电话……”
　　
　　敖景羿猛地停下脚步：“她又打电话骂人了吗！她说了什么！”
　　
　　敖先生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嘲笑郁家小子不务正业，不顶事儿？要我说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郁家继承人都被你压制得退了一步了，她自己高兴就得了，非要打电话过去讽刺人。”
　　
　　敖先生有些不满意地说道：“这下郁家家主不出手也得出手了。就算是为了面子，也非得逼他的继承人上进不可。她一通骂的倒是痛快了，也不想想她的行事是不是拖了你的后腿。”
　　
　　敖景羿想到小时候自己一旦没有达到凌女士的要求，就会被强制小黑屋惩罚。花澄雅说郁秋染联系不上，不会也是被关禁闭了吧。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要去郁家一趟，您自己去学院吧。”
　　
　　敖先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跟那小子关系‘不错’，这种情况都敢直接插手了。”
　　
　　他很是欣慰地指点敖景羿：“可以。你这种时候救他出来，雪中送炭更易获得信任，以后再出其不意地翻脸使手段打压他，就能一击取胜了。”
　　
　　“你平时也注意多哄着点他，别把他压制得太死，不然兔子急了也咬人。但也不要让他真正摸到权力，以免养虎为患。这里面的度，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敖景羿听着敖先生滔滔不绝地传授着他那一套阴谋诡计，防备打压别人的理论，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烦。
　　
　　*
　　
　　敖景羿火速递交拜帖，顺利进入了万象园。
　　
　　郁爸爸在大厅招待了他：“景羿，怎么一大早的突然想起来这里？”
　　
　　敖景羿低头恭敬地回复道：“郁叔叔好。我在外面处理完一些事，正打算回学院，就顺道拐过来问问阿染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郁爸爸眼中闪过玩味之色，猜到敖景羿显然是误会了什么，然后特意来给郁秋染救场。
　　
　　他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说道：“原来是找小染，我也不知道她那边忙完了没，你亲自去问问她吧。”
　　
　　他示意一位佣人给敖景羿带路。
　　
　　敖景羿一路经过不少园子，换乘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终于来到了万象园中的热带风光植物园。
　　
　　他一路无心观赏奇异的风景，只默默思索，看郁先生的态度不像在生气。
　　
　　而且有心情跑来这种度假专属的植物园，郁秋染应该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惩罚。
　　
　　他一路分析着，在高大的棕榈树林里绕了个圈子，突然发现给他带路的仆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回过神来的他有些愕然。他摸索着在茂密的林间四处走动，又穿过一小片香蕉林，突然听到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他闻声走去。
　　
　　而郁秋染此时正难得松快。她昨晚终于把所有资产理得差不多了，美美地睡了一觉，早上兴致勃勃地跑到热带植物园休闲。
　　
　　穿了吊带背心和超短裤的她坐在溪边，把脚浸入凉凉的溪水中踢着，跟系统抱怨：【平时天天穿束胸和板正的衬衣，压得我胸都要扁了，还是现在这样自在。】
　　
　　系统提醒她：【虽说现在万象园里的人员已在您的掌控之中，但您的穿着最好还是不要太随意。】
　　
　　郁秋染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吃完早饭就回去换衣服。】
　　
　　她从旁边的托盘中拿起鸡蛋，剥了壳刚咬一口，就听到身后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请问……”
　　
　　她一下子噎住了。
　　
　　此时，另一边，郁媛在郁家十四族叔的帮助下，成功在早茶店“偶遇”了刚谈完生意的凌女士。
　　
　　她上前与之攀谈：“凌女士您好，关于毕业季的仲夏夜舞会，我想……”
　　




31.  未婚妻   其实阿染的秘密我早已经知道了……

　　敖景羿在热带丛林中七拐八绕, 终于走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带，看到了小溪。
　　
　　而且幸运的是溪边恰好有人，或许可以为他指点方向。
　　
　　他快步向着溪边的人影走去。
　　
　　走得近了, 他发现这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 背影窈窕，穿着很随意, 在用脚撩着溪水玩耍。他不免有些疑惑, 在万象园里，服务人员可以这样悠闲吗？
　　
　　感觉有点没规矩，回头或许可以提醒一下阿染，要加紧内宅人员的培训。
　　
　　他这样想着，终于走到了植物丛林的边缘。
　　
　　他拨开植被挡在眼前的宽大叶子，不由得瞳孔一缩。
　　
　　因为枝叶的缝隙影影绰绰，他直到现在才看得分明，溪边少女的短发, 发型跟郁秋染一模一样。
　　
　　他猛然停下脚步, 看着少女双手向后撑在她坐的石头，整个人以一种慵懒放松的后仰姿态望着天空。
　　
　　阿染也很喜欢这样坐。
　　
　　他又呆呆地看着少女从旁边拿起一个鸡蛋，先磕一下，然后用手碾着在托盘里滚动, 将鸡蛋壳滚得更碎，才开始从中间往两头剥。
　　
　　阿染剥蛋壳也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步骤。
　　
　　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 在混乱的思绪中出声问道：“请问……”
　　
　　郁秋染听出了他的声音。
　　
　　她顾不得分析敖景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一边猛喝水压下噎住她的鸡蛋，一边催系统赶紧给她发动“变脸花旦”。
　　
　　听到系统说使用成功后, 她长舒一口气，转过身，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蛋, 一手淡定地掀开一秒长出来的，比她人还长的，像幕帘一样挡住她脸的头发。
　　
　　然后她看见敖景羿“嗷——”的一声跳着起飞，光速后退着消失在了丛林里。
　　
　　哎呀，每次看到他受到惊吓的模样，都会觉得很可爱呢。
　　
　　郁秋染转回来，对着清澈的溪水照了一下。她自己还不知道这张卡到底是什么效果。
　　
　　结果等她看清水面映出的脸，也“biu”的一下直接原地弹跳，在空中飞起，手中的鸡蛋“bia叽”甩了出去。
　　
　　她在心中对系统咆哮：【你给我整的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
　　
　　湿漉漉的长发是女鬼必备，这个她没意见。占据了半张脸的，没有眼白的漆黑瞳仁，和发青发绿僵冷的肤色也没问题。
　　
　　关键是……
　　
　　【我剩下的五官呢！】郁秋染出离的愤怒，【我特么还要吃饭呢！嘴没了，你让我用眼睛吃吗！】
　　
　　系统委委屈屈：【女鬼本来就是阴间产物啊。而且这个外观是随即抽取的，我并不能干预。】
　　
　　郁秋染看着旁边美味的早餐：【那你快给我解掉，敖景羿已经被吓跑了。】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没有这样的权限。您的外观将会于三小时后会自动解除。】
　　
　　毁灭吧。系统这个坑货。
　　
　　心累的郁秋染向后一仰，躺倒在溪边的大石头上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她不看见，就不会觉得饿。
　　
　　正好鼻子没了闻不到香味，这算是她唯一的慰藉了！
　　
　　可就当她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时，她再次听到了敖景羿的声音：“你——你把阿染怎么了？”
　　
　　*
　　
　　敖景羿飞奔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后，见那女鬼没有追上来，便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刚才就觉得奇怪，以世家挑选服务人员的严格标准，怎么会有佣人带路把客人带丢，还有穿着随意，背着主家自己在溪边偷懒的事情发生。
　　
　　现在看来，多半是因为他撞鬼了。
　　
　　万象园占地极其广阔，各式的园子层层嵌套，不同的山川地貌和恢宏的建筑众多，不好管理，阿染一时没发现这里的蹊跷也是情有可原……
　　
　　等等！敖景羿一下站直了。
　　
　　阿染！
　　
　　虽然后来撞鬼，但一开始佣人带他来热带植物园是没有问题的，证明阿染确实在这里。
　　
　　可现在这里一片静悄悄，他从始至终没有再见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阿染去哪儿了？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看到女鬼的背影时，觉得她很像女版的郁秋染。是他叫住对方后，女鬼才突然显现原型。
　　
　　他记得有的鬼故事里提到，鬼如果吃了人，便能偷走他的模样。
　　
　　阿染不会被鬼害了吧。敖景羿看着自己跑来的方向。虽然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明亮，但深深的密林中还是显得黑黢黢的。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深吸一口气，神色坚毅地重新出发了。
　　
　　太阳越升越高，他不知道女鬼还会停留多久。在对方消失前，他必须试着把阿染救出来！
　　
　　*
　　
　　他怎么又回来了。
　　
　　郁秋染再度听到敖景羿的声音，慢吞吞地从大石头上爬起来看过去。　　
　　
　　敖景羿看着溪边的女鬼缓缓从蜿蜒浓密的长发中探出头，露出了那张青面獠牙（划掉）青面大眼的脸，不由得一僵。
　　
　　他这次离校没有带自己的徽章，不然对上女鬼的胜算会更大些。徽章上有阿朗改进的小型激光发射器，虽然只能应急短距离使用，但杀伤力不错。
　　
　　敖景羿强行忍住想往后退的欲望，握紧手中的石头，又重复了一遍：“阿染呢？”
　　
　　郁秋染看敖景羿站得远远的，用树干遮掩着他自己，神情僵硬又警惕。像个面对重大威胁，但为了保护什么，依然强忍着害怕不肯逃跑，背起耳朵龇牙呼噜的勇敢狗狗。
　　
　　是因为担心她，所以即便很怕鬼，也依然折返了吗？
　　
　　有点感动的郁秋染笑眯眯地说道：“你找少爷吗？他不在这里。”
　　
　　因为没有嘴，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腹腔发出的一样，浑厚低沉。
　　
　　至少不用担心因为声音熟悉暴露身份了，郁秋染在心中努力找这个女鬼外观的优点宽慰自己。
　　
　　但在敖景羿看来，对方先是一阵奇怪的脸部肌肉扭动，因为那相貌太过可怖，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笑？
　　
　　然后“女鬼”居然好声好气地回答了他。虽然音色不同，但那说话的腔调很熟悉，跟郁秋染简直一模一样。
　　
　　他继续问道：“你是人是鬼？”
　　
　　看着他如墨般漆黑的瞳孔圆溜溜的，不安地打量自己，郁秋染不忍心把他吓得太厉害，就实话实说：“我是人。”
　　
　　敖景羿站在树后，看见对方被阳光投在地上的影子，陷入了沉思。
　　
　　他突然开始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阿染化了特效妆来整蛊他。但看着“女鬼”苗条的身形，又确实是女性无疑。
　　
　　他直接开口突击发问：“阿染，是不是你？”
　　
　　郁秋染心中唬了一跳。幸好女鬼外观完美地遮掩了她的情绪波动。她慢吞吞地回复道：“你又是谁？为什么男女都分不清楚，还把我认成少爷。”
　　
　　敖景羿露出狐疑的神色：“你还不承认！你说话的语气，日常的小动作和小习惯都已经暴露了。”
　　
　　郁秋染飞速思考，立刻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是少爷从小订下的未婚妻，我们一起长大，多年相处的夫妻相像很正常吧。”
　　
　　敖景羿手中的石头咣当一下掉了。他一脸三观炸裂的表情：“你说什么！你是谁的未婚妻？”
　　
　　郁秋染拼命忍笑：“就是郁秋染少爷的未婚妻呀。”
　　
　　敖景羿连害怕都顾不得了，他一个箭步从树后冲出来：“这不可能！”
　　
　　郁秋染见他目光呆滞陷入混乱，开始发挥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技能编故事。
　　
　　“你看到我现在样子恐怖，其实是因为我刚施法替少爷挡了灾。”
　　
　　“我是玄真观第二百三十三代传人。玄真观你知道吗？”郁秋染示意敖景羿往西边看。
　　
　　“哦，这里植物太密看不到，等你一会儿出去，就会发现万象园最西边的山上有一座道观，我就是那里面的弟子。”
　　
　　敖景羿忍不住插话：“这跟你是阿染的未婚妻又有什么关系？”
　　
　　郁秋染把掉进水里的头发捞起来抱好：“当然有关系了。少爷命数不好，多灾多难还注定早夭。而我不但是玄门中人，还命硬自带煞气。”
　　
　　“所以我们自小就定了娃娃亲，这样我可以帮他扛过大的劫数，保他平安。”
　　
　　敖景羿提出质疑：“那你没关系吗？你都变成这样了。”
　　
　　郁秋染高深莫测地回答道：“这也是玄门修行的一种，你们俗世之人不懂。而且只是短暂变丑，之后会恢复正常长相的。”
　　
　　因为怕敖景羿会立刻出去找她求证，而她这副尊荣显然无法见人。郁秋染又给自己打补丁：“少爷现在在玄真观的阵法内，估计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结束。”
　　
　　敖景羿敏锐地指出漏洞：“他在观内，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而且仆人也带我来了这里。”
　　
　　郁秋染见招拆招：“这里是经过八卦推算出来的山水风林最佳施法地点，可以协助应灾之人快速积攒灵力。仆人带你来，是因为我暂时承担了少爷的命数，冥冥之中迷惑了天道和世人。”
　　
　　敖景羿观望着“女鬼”，绕着她远远踱步。
　　
　　对方的说辞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很有道理？
　　
　　他想起郁秋染入校以来一直风波不断，小灾小病缠身。而且最早认识的时候，郁秋染也确实说过他经受了一次大的意外，从此身体变差了很多。
　　
　　那应该就是面前这位玄门小姐说的大劫数了吧。
　　
　　念此，他停下来，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我可能没这个资格，但还是想说一声，谢谢你帮助阿染。”
　　
　　十分镇定地坐在石头上任由他围观的郁秋染，见他真的信了，心中差点笑岔气。
　　
　　她咳了一声：“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只是挡灾之事实属悬秘。你撞见就算了，出去不要再向别人提起。”
　　
　　敖景羿想到郁秋染这几天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理解地应下了。
　　
　　郁秋染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笑忍得肚子疼。她又问道：“你找少爷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替你传达。”
　　
　　敖景羿听着对方略带笑意的语气。
　　
　　阿染私下里跟这位未婚妻一定很亲密，所以玄门小姐才会从习惯到语气都跟他很相近。
　　
　　他静静地感受着心中突然升起的失落，回复道：“没什么，就是想找他一起回学院。既然他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郁秋染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里。然后她眨了眨眼，倒在石头上疯狂大笑。
　　
　　【我的天，为什么阿羿在某些方面异常好骗，他居然真的信了。】
　　
　　系统：……
　　有一个太过调皮的宿主，有时候也挺头疼的。总担心她满嘴跑火车，回头坑到了自己。
　　
　　*
　　
　　直到抵达东宫花园，敖景羿也没有从这场“奇妙的相遇”中回过神来。
　　
　　他一整天浑浑噩噩地处理完事情。到了晚上回到卧室，坐在桌子后，才静下心来打算重新整理思路。
　　
　　然而一通电话败坏了他的兴致。
　　是凌女士打来的。
　　
　　一接通，就听到对方直接通知他：“仲夏夜舞会的开场舞舞伴我替你找好了，是郁媛。她稍后会去找你。”
　　
　　这件事简直比他早上“撞鬼”更加匪夷所思，敖景羿反应了一瞬，问道：“您说什么？”
　　
　　凌女士口气强硬：“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我知道你不喜欢郁媛，但她在学院的时间毕竟比郁秋染多了十年，以前在董事会面前也算有头有脸。”
　　
　　“她先一年毕业进入大学，能比郁秋染抢占先机……”
　　
　　敖景羿语气冰冷地打断对方：“十年里您跟她打过照面，应该也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说这话，不心虚吗？”
　　
　　凌女士顿了顿：“她是郁家家主多年的养女，很多时候，我们对着外面只需要一个名头就能行事了。一个空有名声的蠢货不是更好控制吗？我们扶持她，可以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
　　
　　敖景羿勃然大怒：“你这是在侮辱谁！”
　　
　　仲夏夜舞会是每年毕业季举办的大型社交活动。
　　
　　因为世家子弟有在十八岁就订婚的惯例，对于年纪恰好卡着这个阶段的毕业生们来说，这是一个带有相亲意味的舞会。
　　
　　所以他们开场舞和终场舞的舞伴选择具有特定的意义。
　　
　　如果两家在私下里已经早有共识，就会在开场舞直接亮相。亦或是不够确定，则会在舞会上相互试探，最后在终场舞表明态度。
　　
　　一般来讲，如果这两场舞都是一起跳过的舞伴，基本是板上钉钉的订婚对象了。
　　
　　凌女士十分不满：“只是跳一场舞，你就觉得受辱了？将来你继承家业，面对外人，不合意的事多着呢。”
　　
　　她不容置疑地说道：“一个烟雾弹给她点甜头而已。只是开场舞，又没有终场舞，并不算什么。而且你不是毕业生，大家顶多有点猜测。”
　　
　　敖景羿还在高二，他确实不必遵循这样的潜规则。
　　
　　可郁媛是实实在在的毕业生。而且东芒会成员向来特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过度解读。
　　
　　敖景羿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名字和郁媛捆绑在一起。
　　
　　他冷声拒绝道：“这件事不可能，您想都不要想。”
　　
　　凌女士大发雷霆：“你翅膀硬了是吧！如果你不跟郁媛跳舞，我可以保证，你整个舞会都找不到任何舞伴。”
　　
　　在这样的大型舞会上，开场和终场，东芒会成员是一定要下场领舞的。
　　
　　他们往年的舞伴多是家族或亲戚里的堂表姐妹，亦或是近期跟家族合作关系亲密的世交伙伴的女儿。
　　
　　某种意义上，凌女士确实可以放出消息，做到从源头遏制住他能找到的舞伴。而这样重要的舞会没有舞伴，是非常失礼和没有脸面的事。
　　
　　敖景羿语气淡淡：“随您吧。我就是不下场跳舞，也不会比跟郁媛扯上关系更丢脸了。”
　　
　　凌女士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她冷笑一声：“好啊，既然你不愿意好好社交，小美就得替她哥哥承担责任了。最近范会长家的小公子要办生日宴，到时候会有很多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小美也该去见见世面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敖景羿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被她轻易激怒。
　　
　　他甚至很冷静地听着她一会儿功夫给小美安排了不少社交活动。直到她想不出词停了下来，他才漠然地开口道：“您当然可以继续拿这招对付我。”
　　
　　“但如果小美的自闭症病情因为被迫外出而加重，我相信她的舅舅一定也会非常心痛，愿意与她感同身受。”
　　
　　凌女士呼吸一顿。
　　
　　敖景羿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酷：“或许您还不知道，敖先生已经把敖家与凌家的合作项目交到了我手上。舅舅性格散漫粗疏，我替他兜了不少底。如果我翻脸，想要中伤他很容易。”
　　
　　凌女士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尖利：“你疯了！那是你舅舅！他从小那么疼爱你！”
　　
　　敖景羿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稳：“小美难道不是您的女儿吗？她那么爱您，您又是怎么对她的？”
　　
　　凌女士一时语塞。
　　
　　敖景羿语气坚决地说道：“我绝不会跟郁媛跳舞，要挡完我所有的舞伴人选随便您。但如果您再拿小美作筏子，我一定会以牙还牙。”
　　
　　他语调冷漠：“您最好不要去赌我会不会心软。我确实不愿对舅舅下手，可我说到做到的性格，我相信您很清楚。”
　　
　　凌女士那边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声。然后她一言不发，猛然挂断了电话。
　　
　　敖景羿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有些疲惫地垂眼。
　　
　　凌舅舅是这一代凌家的家主。跟他的妹妹凌女士不一样，他是个性格亲切随和，很疼爱孩子的人。
　　
　　可他虽然是个善良的好人，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家族领导者。因为他性子软和，易轻信他人，所以凌家栽了几次大跟头，在世家圈子里的地位每况愈下。
　　
　　凌舅舅很随遇而安，但凌女士无法忍受。她一力促成凌家与敖家的合作项目，指望凌家能靠着这次合作翻身，让她扬眉吐气。
　　
　　所以拿这个来威胁凌女士非常有效。她虽然不肯承认，但那沉默明显是已经服软。
　　
　　敖景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了舅舅胖乎乎的脸庞和慈祥的笑容。
　　
　　他小时候唯一一次去游乐园，就是舅舅带他去的。他骑在凌舅舅的脖子上，看着不认识的童话人物跳着舞在人群中欢乐地游走。
　　
　　那时候的激动与快乐，以及舅舅扶着他的温暖的大手，他至今清清楚楚地记得。
　　
　　敖景羿闭了闭眼，猛地抄起桌上的手机摔了出去。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
　　
　　手机重重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隔壁的管家。
　　
　　管家敲门询问。
　　
　　敖景羿看着窗户上蛛网一样的裂痕映出自己四分五裂的脸，淡声说道：“进来。”
　　
　　管家进来后，很快明白了情况：“少爷，您到书房稍坐。我这就安排给您换窗户。”
　　
　　敖景羿起身，却没有立刻出去。他抱胸站在窗边，背对管家：“你这次表现很不错。”
　　
　　正因为管家一直在帮他掩盖行程，凌女士那里得到的大多是假消息。他才能顺利地从敖先生那里接手这个项目，在今天出其不意地压制凌女士。
　　
　　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很荣幸为少爷服务。”
　　年轻而能干的继承人已经不满意上一辈的桎梏，露出獠牙开始抢夺权力，下面的人自然也要有所选择和取舍。
　　
　　这样想着，管家又问道：“少爷，还有一事要向您请示。先生那边刚才发来通讯，问我您今天在郁家的情况。”
　　
　　敖景羿凝视着窗外在风中左摇右摆的树梢：“模糊重点给他汇报。就说我发现阿染是生病在家修养。郁家不想因继承人生病引起人心动荡，才封锁了消息。”
　　
　　管家郑重地应下了。
　　
　　*
　　
　　因为早上那个坑爹的女鬼外观，郁秋染在热带丛林里背背藏藏，浪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她整理资产的收尾工作一下拖到晚上才完成。
　　
　　等她的车队驶到东宫花园门口，已经是深夜了。
　　
　　忙了一天的她示意女仆姐姐们先回别墅区，自己想在寂静的花园中散散步，透口气。
　　
　　她走着走着，突然隐隐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随着风轻轻拂过花朵。
　　
　　她循声走去，最后看到玻璃花房里，敖景羿正坐在那里垂头拉着大提琴。
　　
　　清冷的月光在花房的玻璃屋顶上折射闪耀，将星状的光芒投射进他沉沉的影子里。
　　
　　敖景羿演奏的是《黎明奏鸣曲》。
　　
　　郁秋染驻足倾听了片刻。
　　
　　深沉的夜色里苦苦期盼着黎明到来的人，用大提琴低沉柔和的音色，在原本活泼而幸福的曲调中注入了悲伤的色彩。
　　
　　郁秋染看着他隐藏在月色阴影里的孤独身影。早上还好好的，一天不见，对方身上明亮的光芒又消失了。
　　
　　她站在小径尽头：【系统，给我来个小号。】
　　
　　已经被她明里暗里diss了一天的系统赶紧抓住机会将功补过。
　　
　　郁秋染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小号，吹着试了几下音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加入了演奏。
　　
　　清亮的小号融入奏鸣曲，原本低缓的曲调立刻变得朝气蓬勃起来。
　　
　　敖景羿一怔。他抬起头来，看见“晨曦”带着灿烂的金色笑意，走过夜晚的薄雾与沉睡的花海，传达着明亮与辉煌的乐声，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由得随着对方调整了节奏。
　　
　　两人合作奏完了这首曲子，从晨光熹微演奏到万物苏生，从天边喷薄而出的红日，奏到海边潮汐猛然拍出的澎湃巨浪……
　　
　　黎明将要到来，它是这样的热烈又生机勃勃，令人神往。
　　
　　演奏完最后一个滚滚的音浪，曲声渐缓，直至消失。
　　
　　两人停下来，相视一笑。
　　
　　郁秋染率先问道：“阿羿主修的竟然是大提琴吗？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选择更张扬一点的乐器呢。”
　　
　　心情已经放松下来的敖景羿反问道：“就比如你的小号吗？”
　　
　　世家子弟要接触多门乐器，但会有一样主修，要达到精通，能出去撑场面。
　　
　　大家通常会选乐器之王钢琴或乐器皇后小提琴，便于表演。他选了大提琴已经比较少见，没想到郁秋染选了个更少见的小号。
　　
　　郁秋染哼了一声：“见笑，因为家里太过空旷寂静，我喜欢这样明朗嘹亮的乐声，很振奋人心。”
　　
　　她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地说道：“其实我最早想学的是唢呐，但被人强烈反对，最后才选了小号。”
　　
　　敖景羿前一句被她逗笑，后一句就想到阻止她学唢呐的，或许就是她那位十分亲近的未婚妻。
　　
　　他有些愣愣地由着郁秋染带有安慰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被自己突然产生的强烈羡慕和嫉妒之意，吓了一跳。
　　
　　*
　　
　　这天上午，敖景羿前往东宫中心区与其他三人汇合。他们今天要去礼堂现场审核学院乐团，观看他们为仲夏夜舞会开幕式准备的表演。
　　
　　可他没见到郁秋染他们，反而碰上了脚步匆匆的郁媛。
　　
　　他停下脚步，面色不善。
　　
　　借着送学生会文件，在这里等敖景羿的郁媛来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地说道：“殿下，听说您拒绝当我的舞伴。可我会为您带来丰厚的利益回报……”
　　
　　昨天晚上她再次向凌女士打探敖景羿的态度时，被凌女士不屑地通知说之前的约定作废。
　　
　　郁媛很不甘心，想要再来劝说敖景羿。
　　
　　敖景羿神情冷漠：“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为你撑场面。”
　　
　　被明确拒绝的郁媛脸色发白。敖景羿是她翻身计划里重要的一环，可看着对方眼中的高傲和不耐，她心中一股怒气遏不住地向上冒出来。
　　
　　她尖声吵嚷道：“是因为郁秋染吗！你以为她有多好，她就是个骗子！”
　　
　　她有些恶意地宣扬道：“她有一个秘密瞒着所有人，其实——”
　　
　　一个小石子凌厉地擦过她的脸，在后面的树干上砸出了一个坑洞。
　　
　　战沉朗的身影在林中慢慢显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郁媛：“慎言。”
　　
　　被怒火冲昏了头的郁媛捂着火|辣辣的脸，稍微冷静下来。
　　
　　郁秋染身份的秘密是她最后的王牌，即便是对着十四族叔和凌女士，她都没有一丝泄露。
　　
　　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这个秘密，就是彻底得罪了郁爸爸，再无翻身可能了。
　　
　　不到绝境，她不该使出这个杀手锏。
　　
　　郁媛惊魂未定地看了敖景羿和战沉朗一眼，一言不发，表情怨恨地转身离开了。
　　
　　花澄雅也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他显然看到了之前的闹剧，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她要说阿染的什么秘密？”
　　
　　战沉朗有点心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幸而敖景羿的注意力和花澄雅的关注点都不在他身上。
　　
　　敖景羿揉了揉额角，在战沉朗惊愕的眼神和花澄雅的疑惑中，嗤笑一声：“她以为自己拿到了阿染的利害把柄，其实阿染的秘密我早已经知道了。”
　　
　　




32.  曲有误，郁郎顾   你们对“渣郁”的魅力……

　　敖景羿叹了口气：“郁媛这么嚣张, 是因为说出来确实有点影响阿染的形象。我之前去万象园找他的时候，偶然撞破了……”
　　
　　战沉朗瞳孔地震。所以阿羿是直接看到了吗！
　　
　　花澄雅有些好奇地发问：“到底是什么秘密？”
　　
　　敖景羿有些为难地回答道：“就是……他喜欢苏恬恬，其实不太好。”
　　
　　战沉朗瞳孔海啸。阿羿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他终于不用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良心债了。
　　
　　花澄雅有些莫名其妙：“他跟苏恬恬本来就不合适, 这个早有共识, 算什么秘密。”
　　
　　敖景羿看着二人，最后含混地说道：“阿染他……”
　　
　　战沉朗又警觉起来。阿羿不会是想直接说出来吧。
　　
　　这可不行, 回头会被阿染暗杀掉的！战沉朗背在身后的手蠢蠢欲动, 在想要不要敲晕敖景羿以免他犯错。
　　
　　可他贸然出手没有理由，在花澄雅面前说不过去，可能禁不住盘问还是会暴露。
　　
　　犹豫就会败北。正当他暗自纠结之时，敖景羿已经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们，阿染有个未婚妻。更具体的还是等他以后自己讲吧，我答应了要保密的。”
　　
　　战沉朗刚松下一口气，就又被敖景羿的话惊呆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敖景羿，可花澄雅已经替他惊愕地问了出来：“你确定吗？阿染对苏恬恬那么认真, 我以为……”
　　
　　敖景羿表情沉痛：“没错。所以某种意义上, 阿染他其实，是个渣男。”
　　家里未婚妻为他扛命，他却在外面拈花惹草，就算是兄弟, 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好。
　　
　　战沉朗瞳孔泥|石|流|滑|坡。
　　
　　三人一时都沉浸在这个消息里，觉得自己认识了全新的郁秋染, 而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不忍苛责的敖景羿有些苦恼地为郁秋染辩解道：“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在国外长大, 对男女感情关系的认知比较开放。”
　　
　　花澄雅立刻跟上：“没错，阿染还小呢。他性格单纯，喜欢玩闹, 以后我们多注意一些，帮他树立正确的观念，会好起来的。”
　　
　　战沉朗头顶乌云密布。阿染男女关系认知开放确实没错，但她可一点都不单纯！今天的情报足可以证明，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渣男”了。
　　
　　原来她接近苏恬恬，并不是为了婚约，而是单纯的玩弄感情。阿染在别的地方都那么好，为什么在这方面却如此随便呢。
　　
　　他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敖景羿和花澄雅开始忧心忡忡地商量要怎么掰正郁秋染，同时还不能让她察觉以免她尴尬伤心。
　　
　　没用的，他们都不了解真实的阿染。
　　
　　战沉朗站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边，一阵萧索之意渐渐漫上心头。
　　到最后，终究是他一人扛起了所有！
　　
　　这边正讨论着，那边郁秋染从转角走了出来。
　　
　　她见三人聚集在一起，笑道：“在聊什么呢？”
　　
　　在聊“阿染是个渣男”的话题，三人一时都有些心虚。
　　
　　他们看着缓步走来，气质相貌优越出众的郁秋染。
　　
　　因为天气渐热，她只穿了单件的羊腿袖丝绸衬衣。乳白的丝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与她青翠的绿宝石纽扣交相呼应。
　　
　　因为花澄雅之前送了她不少大块的宝石领扣，所以这次她配套地选了一个纯金镶嵌祖母绿的，扣在了自己脖颈下的三角堆叠褶领巾顶部。
　　
　　接近鸡蛋大小的宝石随着她的走动变换光泽，映衬着她忧郁疏离又难以捉摸的微笑。微风拂过她细碎的发梢，鼓动起她衬衣的衣角……
　　
　　这样看来，她整个人简直充满了清新的森林王者气息。
　　
　　在得知阿染是个爱“种树”的渣男后，花澄雅心绪复杂。
　　
　　可他看着闪闪发亮的郁秋染，又不由自主地手痒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框给她戴上，还帮她耐心地整理了一下长长的眼镜链。
　　
　　细细的纯金链条上也零星镶嵌了细碎的绿宝石，垂在她脸颊两侧，随着转头在她肩上拂过，既有冰冷的禁欲感，又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斯文败类，get！
　　
　　郁秋染跑去照镜子。
　　
　　花澄雅则满意地站在原地等待。
　　
　　敖景羿趁空拍了拍他，恨铁不成钢：“你给她搭配成这种风格，不是助纣为虐吗！”
　　
　　花澄雅脸上的笑意一僵。身为设计师，灵感一上来，他就顾不得其他了。
　　
　　他迅速反省自己：“我下次一定注意。”
　　
　　说着，他还安慰敖景羿：“没事，今天我们都在，不会有问题的。”
　　
　　旁边的战沉朗（默默）：不，你们对郁殿的魅力一无所知。
　　
　　*
　　
　　果不其然，一进入礼堂，在平日单纯的忧郁疏离中，又混杂了冰冷诱惑感的郁秋染迅速引起了乐团众人的关注。
　　
　　交响乐团团长看着有些骚动的大家，示意众人安静：“殿下们都很忙，我们尽快开始，不要浪费时间。”
　　
　　东芒会四人在下面的观赏区落座。
　　
　　指挥抬手，演奏开始。
　　
　　小、中、大提琴演奏的弦乐组，短笛、长笛、单、双簧管的木管乐器组，小号、圆号、长号等铜管乐器组，有序地组织在一起，发挥十分稳定。
　　
　　打击乐组也为表演增色了不少。
　　
　　这次为了突出开幕式恢宏的气势，乐团还在曲目中增添了管风琴的演奏。
　　
　　结构复杂的管风琴有多层的键盘和繁多的音栓，演奏的同学熟练地操作着。
　　
　　管风琴高达三层楼，直顶天花板的众多大型音管，将乐声传达得庄重、辉煌、磅礴。
　　
　　可以看出交响乐团是下了苦工的。
　　
　　敖景羿夸赞他们曲目编排得很不错，然后对一些可以稍作调整的地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花澄雅则在舞台布景和服装方面提出了一些建议。
　　
　　战沉朗对音乐只了解一个皮毛，不打算发表意见。
　　
　　众人看着若有所思的郁秋染，等待她的发言。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阿羿和阿澄都已经说得很完善了，我没什么其他看法。只是……”
　　
　　她起身上台，走到管风琴边上，负责演奏管风琴的管同学坐在演奏台前，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郁秋染拿起管同学的乐谱，但发现管风琴因为键盘太多还要调整音栓，谱子异常复杂，她这个外行根本看不懂。
　　
　　她放下谱子转头看了看，发现乐团的小提琴女首席正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她冲对方礼貌颔首：“可以用一下你的小提琴吗？”
　　
　　偷偷摸摸移过来，本来就是想和她近距离接触的女首席，激动地递出了自己的琴。
　　
　　因为眼镜链拖在肩膀上不方便演奏，郁秋染摘掉了眼镜，请女首席暂时帮忙保管。
　　
　　没有了金丝眼镜框的修饰，郁秋染的气质又显得温和起来。可下一秒，她架在肩颈间的小提琴就发出了高昂激越的乐声。
　　
　　她优雅又流畅地拉出了一小段音乐，问管同学：“你知道这一段吧？能给我指一指在你谱子的哪里吗？”
　　
　　这一段正是刚才管风琴演奏和弦的一小截内容，管同学紧张地点点头。
　　
　　郁秋染把小提琴还给女首席。女首席接过去，有些羞涩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问道：“殿下只听了一遍，就能记住旋律演奏出来了吗？”
　　
　　郁秋染正关注着管同学翻页找谱。她没有转头，只很随意地应道：“差不多吧。主要是你们这曲子旋律好，让人有记忆点。”
　　
　　听到她的夸赞，觉得被她认可的大家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女首席拿着琴，发现郁秋染的眼镜还在自己手里，又小声提醒道：“殿下，您的眼镜。”
　　
　　管同学已经把那一小段的位置找出来了，郁秋染正忙着看谱。闻言她手里托着曲谱本，一边看，一边向女首席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因为平时多受女仆姐姐和花澄雅的照顾，她在忙其他事的时候，已经习惯任由别人帮她打理形象了。
　　
　　女首席看着她向自己倾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快速把琴放下，然后双手拿着眼镜框，轻轻地给郁秋染戴上。
　　
　　郁秋染感觉到对方又动作轻柔地帮她理了理眼镜链。于是她从曲谱本里抬起眼，看向女首席笑道：“多谢。”
　　
　　女首席本来就因为她不设界的亲近而疯狂心动，现在又被郁秋染低头专注地凝视着，只觉得自己仿佛要沉溺在她金色的眼睛里。
　　
　　女首席被这无意识的撩拨撩得头顶冒烟，脸颊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太客气了。”
　　
　　周围的女孩子们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郁秋染却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她示意管同学再演奏一次这一小段。
　　
　　管同学重新奏起她指定的章节，到中间时，郁秋染突然喊：“停。”
　　
　　乐声停了下来，郁秋染指着谱子上的一个乐符：“你再按一下这个音。”
　　
　　管同学有些不明所以地照做。
　　
　　郁秋染皱起眉头：“这个音不准。”
　　
　　大家怔了怔，又一起仔细倾听，大部分人完全没听出来，只有极个别人似乎有感觉，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是不是低了一点点？”
　　
　　乐团团长拿出校音器，管同学又试了一次，发现跟标准音确实差了几个音分。
　　
　　因为差别极其微小，本就很难发现，这一段又是合奏和声，掩盖在其他乐器的主旋律之下，一直无人察觉。
　　
　　郁秋染居然能准确无误地听出这个细微的错声，大家既惊讶，又敬佩。
　　
　　团长有些羞愧，郁秋染却安慰道：“没关系，无伤大雅。主要是怕到时候音乐界受邀前来的大师会有意见。这几天请专业的调音师来调整一下管风琴就好了。”
　　
　　台下东芒会三人默默地看着立于狂蜂乱蝶之中，坦然自若忙碌着的郁秋染。
　　
　　花澄雅想着她刚才低头凑近，让别人帮忙戴眼镜的那一幕：“唉，阿染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性格温柔又随性惯了，对女孩子们没有戒心。”
　　
　　敖景羿看着郁秋染认真工作的帅气模样，冷眼审视散开队形“鬼鬼祟祟”围住她的乐团成员：“没错，是阿染太优秀，才会让别人总想往他身边凑。”
　　
　　战沉朗：？？？
　　醒醒，兄弟，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
　　
　　在这期间，之前敖景羿提出建议的部分，各个乐器组都已经协商改动好了，要请他们再审核一次。
　　
　　演奏重新开始，曲谱稍有变动，小提琴区的一位乐手因不太熟练，思绪又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中，心情激动拉错了八分之一个音。
　　
　　郁秋染的目光立刻移了过去，对上了这位乐手有些慌张的眼神，她安抚地冲她微微一笑。
　　
　　然后，乐团中就立刻又冒出了几个轻微的错音，来自不同的乐器组。
　　
　　敖景羿的脸色立刻黑了。
　　
　　花澄雅则颇有些自豪地笑起来：“这是‘曲有误，郁郎顾’，都想吸引阿染的注意呢。”
　　
　　战沉朗默默瞅了二人一眼，一个一脸警惕严防死守，一个满脸笑意与有荣焉，反正没有一个像早上商量的那样，把掰正的重点落到改变郁秋染身上。
　　
　　*
　　
　　忙完这项工作，四人回到东宫花园。
　　
　　因为仲夏夜舞会事项众多，敖景羿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这次由他们一起处理事务。
　　
　　工作间隙的休息时间，花澄雅终于想起了自己早上立下的“豪言壮志”——要帮助阿染成为一个好男人。
　　
　　于是他试探道：“说起来，阿染现在在学院里越来越受欢迎，喜欢你的女生已经有很多了。”
　　
　　郁秋染正在多层的盘架上挑选自己想吃的点心，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还好吧，我们中间最受欢迎的不是阿羿吗？”
　　
　　确实，有好事者曾在校园网上发起投票，结果显示，敖景羿在女生中是支持率最高，人气最旺的那一个。
　　
　　花澄雅顺着话题继续问道：“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想法？”郁秋染有些不明所以，“我觉得大家很有眼光，阿羿确实是我们中间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花澄雅被她成功带偏，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所以你觉得阿羿是最好的吗？”
　　
　　听到郁秋染的夸赞，坐在她旁边的敖景羿忍不住看过来。
　　
　　郁秋染赶紧找补：“不是，你们的长相各有千秋，是不一样的风格，只是阿羿最符合我的审美，而且他的眼睛很神奇。”
　　
　　郁秋染把手肘架在椅子扶手上，向她左侧的敖景羿倾身压近，观察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羿整体是狭长的眼型，内外眼角都很尖锐，眼尾又成下垂趋势。”
　　
　　“这样看起来很有气势，不笑的时候很酷，垂眼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
　　
　　这是外界对敖景羿普遍的认知，花澄雅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是阿羿的眼睛，”郁秋染维持着上身前倾的姿势，冲着敖景羿露出了一个闪亮的微笑。
　　
　　被她凑过来紧盯着的敖景羿本来有点莫名的紧张，可看到她弯弯的眉眼，他下意识地也对她露出了笑容。
　　
　　郁秋染立刻对花澄雅说道：“你看！他笑起来的时候，这种眼型会变成弯月状。再加上他睫毛浓密，瞳孔漆黑深邃，就会显得很专注，温柔又深情。”
　　
　　这种气质跟前一个形成强烈的反差，确实很抓人心，花澄雅不得不表示赞同。
　　
　　可郁秋染还没有结束，她继续转回来对着敖景羿说道：“阿羿其实是狗狗眼。”
　　
　　敖景羿立刻表示不满：“你居然说我是狗！”
　　
　　郁秋染抓住机会，撑在扶手上的手肘一旋，支起手臂。
　　
　　她单手兜着敖景羿的下巴，轻轻捏住他脸颊两侧，把他转过去给坐在对面的花澄雅看：“这是阿羿的第三种形态。”
　　
　　“他的眼型虽然整体偏狭长，但是眼头却稍微有些圆。当他瞪大眼睛的时候，再搭上又圆又大的乌黑瞳孔，就会显得有点稚气，很可爱，像狗狗一样嘛。”
　　
　　敖景羿把脸从她手中挣脱出来，气愤地吼她：“阿染！”
　　
　　郁秋染一点都不怕他，反而继续忙着跟花澄雅分享：“阿羿生气的时候眼瞪得圆溜溜，看起来无辜又天真。即便他说了难听话，我也不忍心反击他，狗狗眼真的很占便宜。”
　　
　　敖景羿更生气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难听话！还有不许再说我是狗！”
　　
　　郁秋染转头回来哄他：“好好好不说了。我就是做个假设，夸夸你好看。阿羿这么好，给你分一块我们都喜欢的点心。”
　　
　　郁秋染把一块软糯的奶糕夹进敖景羿盘里。
　　
　　敖景羿立刻被顺好了毛，强装冷脸地哼了一声，低头吃点心去了。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战沉朗默然不语。
　　
　　花澄雅也反应过来，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原来阿染不是光对着女孩子没有戒心，而是对着所有人都撩而不自知。
　　
　　他想着郁秋染刚才对敖景羿“轻佻”的举止，连撩带摸再到哄，自然又熟练。
　　
　　这种天然系的渣男，到底要如何拯救。
　　
　　*
　　
　　处理着事务的四人说起了仲夏夜舞会的舞伴。
　　
　　花澄雅不愿听家里安排，他联系上了一个毕业多年的学姐。
　　
　　这位学姐是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今年受邀回来出席毕业季舞会。因为看到过花澄雅在国际设计大赛中投稿的一些作品，很欣赏他，所以她欣然同意。
　　
　　这样的安排倒也合适。
　　
　　战沉朗则选择了战家族里的一位堂妹，应付了事。
　　
　　敖景羿的神色沉沉：“我不打算跳舞了。”
　　
　　花澄雅眼中闪过忧虑：“凌女士那边还卡着你吗？”
　　
　　敖景羿垂眼看着文件：“随她吧，我又不靠这些争面子。”
　　
　　郁秋染吃完自己碟里的奶糕，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那我来陪你，我也不跳了。”
　　
　　敖景羿心中一暖，笑起来。
　　
　　郁爸爸那边确实给郁秋染送来了几个舞伴人选，但她觉得还是陪敖景羿一起“叛逆”更有趣。
　　
　　况且原书剧情中，“郁秋染”选择的舞伴是同族的郁媛，而敖景羿的舞伴则是苏恬恬。
　　
　　现在剧情已经乱套了，郁媛莫名跟着凌女士与敖景羿杠上了，而苏恬恬却……
　　
　　郁秋染又问道：“你们的舞伴都已经找好了，所以这次的幸运之星是确定放弃了吗？”
　　
　　她说的是仲夏夜舞会的一个传统。学院会在全校范围内随机抽取一名“幸运之星”，然后这名幸运儿再通过抽签，抽出一位东芒会成员的名字，与他跳开场舞。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这都是一项幸运的殊荣。
　　
　　苏恬恬跟原书一样成了“幸运之星”，但却没有依照剧情抽中敖景羿做舞伴。她在抽签时，机器发生故障，竟然抽空了。
　　
　　历年从没有这样的情况，郁秋染以为东芒会会再安排补抽，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跳过这个环节，直接去找舞伴了。
　　
　　花澄雅见敖景羿还沉浸在郁秋染那句“我陪你”的感动中，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阿羿这个没出息的，还说要掰正阿染，自己已经被哄得团团转了。
　　
　　敖景羿回过神来，跟花澄雅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其实苏恬恬跟东芒会跳舞这件事让他们很尴尬。
　　
　　如果她抽中其余三人，他们要当着郁秋染的面跟她跳舞，总感觉有点微妙。
　　
　　而让她跟郁秋染跳舞，又违背了其他三人的“渣男改造计划”，是进一步放任郁秋染在错误的道路上成长。
　　
　　所以他们瞒着郁秋染商议过后，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花澄雅解释道：“学生会觉得机器坏了，是在给我们提供一个革新的机会，所以把苏恬恬安排到毕业大戏里面去了。”
　　
　　毕业大戏也是仲夏夜舞会的一项重要内容。
　　
　　因为仲夏夜舞会是十分重要的大型社交活动，不少名流上层都会参加。学校还会邀请往年的优秀毕业生和走出去的成功人士出席。
　　
　　所以这是一次难得的露脸机会。
　　
　　在晚上舞会开始前，下午会由当届的优秀毕业生为嘉宾献上话剧演出。
　　
　　这个演出被称为“毕业大戏”，能参与进去的同学都是综合实力很强，很有名望，或在风云榜排名靠前的人。
　　
　　苏恬恬作为一个家境普通的高一学生，被安排进去露脸，确实是一件很荣耀的事。
　　
　　郁秋染点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敖景羿松了口气，他就怕郁秋染不满意，为了苏恬恬不能跳舞闹脾气。
　　
　　花澄雅到底心软，他哄着郁秋染：“我们也要参加毕业大戏，说不定抽中的角色会跟她搭戏，一样的。”
　　
　　东芒会作为最高的特权阶级，即便不是毕业生，这种活动每年也会给他们留下名额。
　　
　　郁秋染看着花澄雅“自我安慰”，心中叹息。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恬恬不跟敖景羿跳舞就算了，这不是还有花澄雅在期待吗？最后怎么就给弄成了抽空呢。
　　
　　她不忍心花澄雅失望，立刻顺着他问道：“所以这次大戏的剧本是什么？”
　　
　　敖景羿抽出刚送来的文件夹：“不知道。今年居然没有先交给我们审核，说是校董事会那边直接拍定了。”
　　
　　说着，他迅速浏览完简介，脸立刻黑了。
　　
　　郁秋染看着剧本，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33.  毕业大戏   突然更改的剧情

　　郁秋染粗粗扫了一眼剧本概括。
　　
　　简单来说, 这是一个把《白雪公主》、《美人鱼》和《灰姑娘》的情节胡乱杂糅到一起的敷衍童话故事。
　　
　　讲述了从前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的母亲离世不久后，父王娶了继后, 带来的继姐总是欺负她。公主很悲伤, 每天到森林里唱圣歌抒发对母亲的思念。
　　
　　一天她歌唱完，偶然捡到了在森林里误食毒蘑菇, 濒临死亡的邻国王子。
　　
　　公主用心地祈祷, 用自己美妙的声音从神的侍者——圣女那里换取了生命之水。
　　
　　善良的公主拯救了王子。但她去叫人的时候，继姐恰巧来到了王子身边，醒来的王子便以为是继姐救了他。
　　
　　王子回国后开办舞会，准备在舞会上宣布与继姐订婚的消息。绝望的公主十分伤心地在神殿哭泣，圣女于心不忍，再度现身，赐予她马车、礼服和水晶鞋。
　　
　　公主日夜兼程，终于赶在王子宣布订婚的前一刻到达舞会大厅。
　　
　　王子一见到她, 就觉得似曾相识。他当即放弃订婚, 想要上前来跟她跳舞。但十二点到了，公主只得匆匆离开，并落下了一只水晶鞋。
　　
　　继后很生气公主破坏了订婚，用魔镜诅咒了她, 使她陷入沉睡，继姐趁机偷走了水晶鞋。
　　
　　然而水晶鞋不合脚被王子识破。
　　
　　他严厉惩罚了继姐和继后, 通过艰难地寻找，最终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里找到了公主。
　　
　　王子情不自禁地低头吻醒了她。圣女被他们的真爱打动, 将声音还给了公主。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郁秋染：……
　　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就算童话可以魔幻一点，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
　　
　　整个故事的角色安排非常失衡, 女主角“公主”占据了约80％的出场和几乎所有的高光时刻，连王子都为了陪衬她而强行降智。
　　
　　虽说表演中有主有配是常理，但毕业大戏毕竟性质特殊，往年的剧本为了尽可能地照顾到更多参演者，选择的多是群像的正剧。
　　
　　爱情剧本也有，但都是经典剧目演绎，或童话故事做深刻改编，今年这个明显不合格。
　　
　　敖景羿都懒得细读剧本，直接发消息责问学生会那边的相关负责人，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很不乐观。
　　
　　学生会那边说今年的剧本是凌女士极力提倡的，花家中立，郁家因为事务忙没有参加会议默认弃权。
　　
　　战家家主表示反对，但校董事会后来通过投票，凌女士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郁秋染感到很不可思议：“我以为这样的剧本，董事会应该会一面倒地支持战伯父。”
　　
　　敖景羿揉了揉额角：“据说是今年董事会中有不少成员的孩子刚好毕业，为了促进年轻人交流感情，特意放弃了另一个严肃沉重的战争主题正剧，选了轻松的爱情童话剧本。”
　　
　　东芒会四人看着摊在桌上的剧本，面面相觑。
　　
　　凌女士一力促成，又直接避开了东芒会审核，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们静|坐了一会儿。敖景羿打破沉默：“算了，我们先去进行角色抽签，随机应变吧。”
　　
　　毕业大戏会根据剧本确定表演人数，然后经过严格的筛选，挑出有资格参与演出的人。
　　
　　为了公平起见，参演人员统一到学生会进行抽签来分配角色。
　　
　　在去抽签之前，四人又商量了今年东芒会的参演名额。
　　
　　学生会依照人数为他们留出了四个。但因为要把苏恬恬安排进来，东芒会又让出了一个名额。
　　
　　原本郁秋染打算偷懒，因为原书中“她”就没有出现。
　　
　　但花澄雅提起：“剧本已经这样了，我想尽力在舞美和服化道上拯救一下。这是我的强项，不如这次就由我来负责幕后，你们三个上台。”
　　
　　如此安排确实更合理些，未露面的花澄雅也不算落空，而且可以尽可能地拯救毕业大戏，总不能真的让外界看笑话。
　　
　　商量好这些，四人出发前往学生会会议厅。
　　
　　他们一抵达，就听到大家议论纷纷：“女主角已经被抽出来了，是郁媛。”
　　
　　敖景羿脚步一顿。有些阴谋，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郁秋染瞥了一眼被支持者们拥簇着的郁媛，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们上台从盒子里摸出角色卡。
　　
　　战沉朗抽中了打酱油的森林背景板“野兽”，他很满意。
　　
　　敖景羿打开自己的角色卡，眼神一冷，果不其然，他抽中的是“王子”。
　　
　　对这种耍手段死命缠上来利用他的人，他感到很厌恶。可郁媛背后有凌女士支持，她们既然敢这么做，就表示他很难在现场查出问题。
　　
　　正在敖景羿思考对策之时，郁秋染靠过来，问道：“你是什么角色？”
　　
　　敖景羿感受着她肩膀传来的温度，默默地把卡片亮出来。
　　
　　郁秋染把两人的卡凑在一起，像是要作对比的样子，然后手指轻轻一弹。
　　
　　敖景羿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角色卡就变成了“国王”。
　　
　　他下意识地看向郁秋染，对方有些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爸爸的机会让给你了。好好珍惜。”
　　
　　敖景羿刚笑起来，就听到郁媛志得意满的声音：“角色卡片都抽取完毕了，请问是哪位同学抽到了男主角？”
　　
　　她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向敖景羿瞟过来。
　　
　　然而她发现敖景羿坐在座位上，神色淡漠，纹丝不动。
　　
　　郁媛急了，又问了一遍。这时，郁秋染才慢慢悠悠地站起来，那张画着王子的卡片在她手指间翻飞：“是我。”
　　
　　郁媛嗓门直接抬高：“这不可能！”
　　她亲自做的手脚，确保敖景羿会万无一失地抽到王子卡。
　　
　　看着郁媛隐隐有些崩溃的神情，郁秋染觉得有趣极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魔术师，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
　　
　　看着郁秋染玩味的眼神，郁媛反应过来，努力微笑着说道：“有严格规定，角色卡一经抽取，是不能调换的。”
　　
　　郁秋染把王子卡压在桌角：“怎么，小媛你很肯定王子卡会被谁抽到吗？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换了卡？”
　　
　　郁媛神色一僵，哑口无言。
　　
　　郁秋染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柔极了：“小媛，我来替你撑场面，你不开心吗？”
　　
　　被迫“开心”的郁媛只得接受了这个结果，会议结束散场前，她暗自里恨恨地看了郁秋染一眼，却被恰巧捕捉到的郁秋染回了一个闪亮的微笑。
　　
　　郁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满心不甘地气冲冲带着人走了。
　　
　　东芒会四人在出会议厅时，碰上了苏恬恬。
　　
　　苏恬恬鞠躬道谢：“感谢殿下们把我安排进毕业大戏。”
　　
　　“不必如此客气，”郁秋染见其余三人又不说话，只得开口应场：“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苏恬恬看着英俊帅气的“王子”，低头抿出了害羞的小梨涡：“我抽到了‘继姐’。”
　　虽说除了公主其他角色的戏份都不多，但是“继姐”已经是跟王子对手戏第二多的那个了，而且在戏中还有跟王子跳舞的情节。
　　
　　“哦，那挺好的哈哈哈……”郁秋染随口客套，然后在东芒会其他三人默默投来的目光中下意识地止住了笑声。
　　
　　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就装高冷不说话。她开口圆场子，他们又一起瞪着眼看她。
　　
　　带不动，实在是带不动！
　　
　　*
　　
　　为了拯救这个垃圾剧本，各方都在努力想办法。
　　
　　最后，学生会通过集思广益，决定把单纯的话剧变成音乐剧，由专业的音乐剧社成员在幕后配音，用饱满悦耳的歌声来提升格调，拯救薄弱的剧情。
　　
　　同时花澄雅在服化道方面，拉入了精美纹样收集社、世界服饰研究社、鲁班传人社、全息技术放飞社等等有趣又能干的社团组织，力图通过展现学院社团文化强悍的实力来为毕业大戏挽尊。
　　
　　就这样，众人热火朝天地准备起来。
　　
　　期间，除了身兼幕后工作总负责人的花澄雅，其余三位东芒会成员，为了表示对这次剧本的不满，都没有参与排练。
　　
　　校董事会理亏于自身避开了东芒会审核，直接拍定剧本，所以对此保持了沉默。
　　
　　正好绝大部分的台词都由幕后的音乐剧社协助表演，他们基本只需在前台说些简单的台词，做一做表情动作即可。
　　
　　所以郁秋染这个“男主角”就更心安理得地缺席了。直到最后一次彩排，郁媛才跟“王子”首次搭上了戏，然后又被郁秋染气得跳脚。
　　
　　只要是不对上她，郁秋染的表演都饱满又自然，可两人一旦对视，郁秋染就会变成假笑男孩。虽然挑不出错，但郁媛总觉得她在嘲笑自己。
　　
　　郁媛气得吼道：“你这是喜欢吗！王子见到公主要高兴！”
　　
　　郁秋染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假笑：“你懂什么，我这就是（看到笑话）十分喜欢，觉得高兴的表情。”
　　
　　连最后的真爱之吻，郁秋染也给提议现场更改，变成了王子向圣女祈祷，拿柳条洒洒圣水。
　　
　　多了场戏的“圣女”自然很愿意，而且这位同学就是上巳节给郁秋染第一个送荷包的女生，是她坚定的拥护者。
　　
　　郁秋染十分恳切地劝说郁媛：“我觉得就算是亲脸颊，我也下不去嘴。我看上巳节你玩得挺开心的，我们就还沿用这个好了。”
　　
　　结尾的人物高光被占据的郁媛气得脸色铁青，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在座没一个敢反驳郁秋染的。最后剧本就只能这样微调定下了。
　　
　　*
　　
　　仲夏夜舞会顺利开幕，下午，各个重量级嘉宾依次入席，同学们也有序进入礼堂坐定。
　　
　　毕业大戏拉开了序幕。
　　
　　大戏的第一个阶段，同学们就忍不住在校园论坛上吐槽起来。
　　
　　主题：我怎么觉得今年的毕业大戏怪怪的。
　　
　　1L：虽然早有小道消息说今年的剧本不太好，但我真没想到故事剧情能单薄成这样。
　　
　　3L：唉，有人喜欢这种轻松的故事，尊重彼此吧
　　
　　6L：我倒觉得选角很有问题。像小白兔一样的恶毒继姐，和一个像继姐的受气包公主。每次看到她俩对戏，我都觉得她们应该角色翻转一下。
　　
　　7L：楼上的，毕业大戏的角色是抽取的，不由人为决定。要的就是这种反差和吐槽，也算是每年的看点之一。
　　
　　11L：不是，就算是看点，郁媛也不太行。她那个受欺负演出了一股子白莲绿茶味儿。台词都交给幕后了，她能不能好好磨练一下演技。
　　
　　16L：又不是专业演员，挑刺儿有什么意思。我看楼上是对媛学姐有偏见，戴着有色眼镜，当然看不到别人精彩的演出。
　　
　　19L：我呸，建议您这样的无脑吹在去看眼科的同时顺便逛一下脑科和精神科！
　　
　　22L：别吵了，故事虽然弱了些，但其他方面都达到了很优秀的标准，尤其是今年舞美还使用了最新的全息技术，以假乱真，这个真的强。
　　
　　26L：就是敖殿下出场时间太少了，他的国王造型那么帅，居然只露了个脸就没了。
　　
　　30L：没事，还有郁殿可以看，王子应该要来了。
　　
　　……
　　
　　虽然花澄雅负责这次的服装设计，但因为参演人数多，大部分他只是把把关，只有东芒会三人的戏服是他亲手做的。
　　
　　尤其是郁秋染的王子服饰，他根据不同的场景做了好多套。
　　
　　郁秋染出场了。
　　
　　台下众人看到她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双排扣军式制服，纽扣是颜色鲜艳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耀着，给她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环。
　　
　　为了表达对郁秋染的尊敬和喜爱，王子出场时，这一块占据了大半个舞台的，十分逼真的森林布景全部是手工类社团集体合作，人力亲手打造的实体场景。
　　
　　表忠心被挤下去的全息社只能恨恨地勾画投射了一些虚拟小动物，用来丰富舞台。
　　
　　而且为了营造王子出场的神秘感，提升观众们的期待感，舞台特意经过设计，王子的面容一直掩在茂密的枝叶和重重的花影中。
　　倏尔从植物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勾得观众们心痒痒。
　　
　　众人看着她脚蹬长筒军靴，脚步轻快地在“森林中”行走。猩红的长斗篷随着她的走动拂过地面的花草。
　　
　　郁秋染一路分花拂柳而来，最后终于靠近舞台的中央，撩起了最后一点挡着她面容的花藤，露出了那双粲然带笑的金色眼睛。
　　
　　淡色的花朵开在长长垂下的花藤上，从她蓬松的发梢擦过，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挽留。
　　
　　贵宾包厢战家家主忍不住砸了下嘴，说道：“郁老弟，你这个儿子生的是真的好。”
　　
　　尤其是跟郁媛同台后，差别就更明显了。郁媛想要出风头，这次演出所有的服装都是她自己找知名设计师定制的。
　　
　　花澄雅本来也瞧不上她，见状只最后审核了一下，就随她去。
　　
　　设计师倒是很尽心尽力地贴近剧情设计了不同阶段的服饰。
　　
　　现在第一幕中，公主正处于一个母亲刚刚去世，她又被人欺压的状态，所以只穿了简单的蓝色长裙，带了一顶小小的王冠。
　　
　　“朴素”的郁媛在舞台这边唱着歌颂亡母的圣歌，那边出场的郁秋染被花澄雅打扮得熠熠生辉。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王子吸引，公主反而成了一道模糊的背景板。
　　
　　郁秋染头顶豪华的王冠、衣服各处的纽扣、肩章和佩剑等，用的都是真金白银和各色贵重宝石。
　　
　　其实穿得这么华丽，没有底蕴就很容易显得俗气，但郁秋染笑容淡淡，撑起了王子高贵又疏离的气质，反压制住了宝石的绚丽。
　　
　　再加上她极盛的容貌，一下子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故而战家家主才忍不住感慨。校园论坛上也已经开始疯狂给郁秋染吹起彩虹屁。
　　
　　郁爸爸笑起来：“战老兄谬赞了，我看明明是你家沉朗更好。”
　　
　　战沉朗此时也在台上，他穿了一身毛茸茸的狮子玩偶服，头上戴着圆耳朵，面无表情地站在舞台中央当一个巨型背景板。
　　
　　战家主和郁爸爸正互相吹嘘得高兴，凌女士冷哼一声，插嘴道：“有的孩子看着长得好，实则一肚子坏水儿。”
　　
　　旁边跟着花家家主来的花大姐也应和道：“可不是嘛，你们不知道之前……”
　　
　　之前她的女儿李狗蛋，在上巳节被郁秋染一句“滚吧”轰下台，当众落实了得罪东芒会成员的名声，很快就在神夏九州学院待不下去，真的拎包袱滚蛋了。
　　
　　李狗蛋被流放国外好几年，回来后花大姐好不容易将她重新塞进学院，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得了这样的结果，因此花大姐对郁秋染感到十分不满。
　　
　　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花家主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讪讪闭上了嘴巴。
　　
　　战家主大声道：“呵——某人自己的心都快长到阴沟里去了，为了推荐剧本耍尽心机，还好意思说孩子。”
　　
　　凌女士一噎，刚要反唇相讥。花家主就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吵了，专心看孩子们演戏吧。”
　　
　　台上郁秋染闪亮出场后，要进行下一步剧情了。
　　
　　因为剧本里误食毒蘑菇实在太降智，花澄雅就给改成遭到诅咒，突发疾病。
　　
　　郁秋染捂住胸口，在草丛中斜倚着“树木”裸|露在地面的粗壮根系躺了下来。
　　
　　躺下后，她才发现道具组特意将这里又做了调整。外表看似是棕褐色的坚硬树皮，实质枕上去有点发软，很舒适。
　　
　　后台的敖景羿通过屏幕，看见她舒舒服服地躺着，没有再像彩排的时候那样，因为道具太硌而不动声色地偷偷挪动。
　　
　　他放下心来，对着道具组负责人说：“你们做得不错。”
　　
　　负责人一脸荣幸地退了下去。
　　
　　敖景羿转眼又看向屏幕，结果发现台上原本围着郁媛的兔子，开始蹦跶着往郁秋染那边去了。
　　
　　为了增强互动性，也是为了展现全息社技术的成熟，这次舞台上他们特意放置了几只真兔子，请观众们辨别寻找。
　　
　　敖景羿立刻连通台上战沉朗的耳麦：“阿朗，你快站到阿染身边去，别让兔子靠近他以免过敏。”
　　
　　战沉朗收到消息后马上行动，他矫健地越过木桩，跳进草丛，伫立在了郁秋染身边。
　　
　　郁媛发现围着她这个“公主”的兔子纷纷跑向郁秋染，心中正恼怒，又被突然从她身边掠过的战沉朗吓了一跳。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被抖着屁|股火速逃窜，想要远离战沉朗的胖兔子绊了一下，脚一滑摔到了地上。
　　
　　台下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哄笑。
　　
　　包厢里的战家主评价道：“不错，之前这小姑娘的演技有点浮夸，但这会儿被‘野兽’吓到，演得挺真实。”
　　
　　凌女士深吸了一口气，对方明明看过完整的剧本，这会儿是在借机讽刺她呢。
　　
　　郁爸爸看着战家主与凌女士交锋，喝了口茶，他早就收到郁媛跟凌女士见面的消息了。
　　
　　对方是想借郁媛挖郁家的墙角。他放下茶杯，轻轻笑了笑，最后是谁挖了谁的墙角，还未可知呢。
　　
　　随着演出的进行，论坛上的吐槽越来越多。
　　
　　……
　　
　　234L：唉，其他各方面都很好，音乐好听，服装好看，场景精致，全息技术牛逼，故事硬要说也勉强凑合，就是郁媛对王子的喜欢演得太假了。
　　
　　241L：其实她演技也说得过去，可人最怕对比。跟那个演继姐的高一生放一起，总觉得公主对王子好像没有多少真心。
　　
　　249L：没错，高一学妹把那种小心翼翼的仰慕演得很真实。偷来的爱情中痛苦挣扎，爱而不得的卑微，其实可以狗血一点，直接发展王子和继姐的感情线得了。
　　
　　……
　　
　　毕业大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尾声。
　　
　　郁媛被继后诅咒陷入沉睡，然后被其派人运送到森林深处的小木屋藏起来。
　　
　　与此同时，郁秋染在舞台另一个区域的“城堡二层露台”上，眼神忧郁地看着匣子里的水晶鞋，想着在订婚宴上闪耀出现，又匆匆离场的公主。
　　
　　接下来，就是王子与继后继姐的交锋，以及他进入森林寻找公主时与野兽的搏斗。
　　
　　简而言之，最后一个阶段算是王子的高光时刻。在郁秋染砍掉“真爱之吻”后，公主的亮相基本就是最后露个脸，就可以结束了。
　　
　　郁秋染在高台上已经站起身，就打算离场去换衣服了。
　　
　　可这时，原本应该陷入昏睡的“公主”突然坐起来。
　　
　　郁媛眯着眼躺在车上，在车经过森林背景板战沉朗时，她抓住机会起身，拉住他的衣服“苦苦哀求”：“尊贵的兽人族王子，请您救救我……”
　　
　　郁媛突然改动了剧情，还违背了不能说话的人设，台前幕后，所有的参演者都陷入了混乱中。




34.  薛定谔的屁   异常人物出场

　　后台的花澄雅迅速切断了那边的灯光和郁媛领子上的麦克风, “森林”中黑了下去。
　　
　　台上的郁秋染也反应很快，她原本起身是打算离开，此时却径直走向栏杆, 从二楼露台边的“树枝”上摘下了一片“叶子”。
　　
　　她试了试, 虽然是假的，但也能出声。于是她吹起了神殿里赞颂神明的圣歌旋律。
　　
　　花澄雅见她及时撑起了场面, 立刻把她那边的麦调到最大声, 并后台开启配乐协助她。
　　
　　不知道剧情的同学们被倚在栏杆上的“王子”所吸引，看着郁秋染姿态松散，淡色的嘴唇衔着青翠的树叶，纷纷开始在论坛上鸡叫，并没有发现不对。
　　
　　休息室的敖景羿赶来跟花澄雅汇合。他厌恶地说道：“她这是见利用我不成，又想拿阿朗作筏子。”
　　
　　花澄雅脸色也很不好看，为了这个烂剧本，所有人都在努力。可郁媛是吃准了大家决不能允许毕业大戏出岔子, 才这样临时改动逼着所有人给她兜底。
　　
　　敖景羿已经把文学社的全体成员叫了过来：“她不是想改动吗？好得很, 满足她。”
　　
　　郁媛这时候扯上战沉朗，还给按一个“兽人王子”的身份，无非是想让大家依照她的话，把之后“王子”勇敢进入森林, 偶遇“野兽”并搏斗变成为了争夺公主之类的剧情。
　　
　　想让两个东芒会成员给她抬身价，也不看她配不配。
　　
　　敖景羿看着露台上眉眼低垂, 神情淡定吹叶子的郁秋染，转头吩咐文学社：“把剧情改成……”
　　
　　郁秋染在露台上吹曲子为大家争取了部分时间, 但圣歌快到尾声，也不见后台有动静。
　　
　　她正有些担心，就见舞台侧边一束光亮起来。
　　
　　身穿黑色长裙的苏恬恬拿着一只水晶鞋出现。她提起裙子狂奔上了露台, 一把抄起郁秋染这边的另一只，把两只水晶鞋都重重地从露台上摔了下去。
　　
　　道具摔得粉碎，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苏恬恬大声说道：“冕下，快醒醒！您再这样下去，就彻底来不及了！”
　　
　　郁秋染的耳麦里传来花澄雅的指使：“阿染，保持你冷漠的表情不要动，你的新角色是神。”
　　
　　这还不简单，郁秋染松开手中的叶子，任由它从高处飘飘而下。
　　
　　随着叶子在空中翻飞飘荡，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站直了身体，气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由高贵忧郁的王子，变成了触不可及的冷漠神明。
　　
　　看到她通透而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所有关注着她的人呼吸都不由得一顿。
　　
　　这时，战沉朗那边的灯亮起。
　　
　　他撕开玩偶服，露出里面严整的制服，由扮成兽人的救场人员给他披上大毛领斗篷，戴上王冠。
　　
　　他在郁媛疑惑又残留着些许得意的眼神中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卑劣的叛神者，你已经露出了破绽。”
　　
　　没搞清状况的郁媛刚想出声，就被几个“兽人”团团围住，直接拿抹布堵住了嘴。然后几人也不管她穿得是如何精致华美，直接粗麻绳伺候，五花大绑拖下台去。
　　
　　郁媛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拼命挣扎着不想下台。
　　
　　救场人员原本就因为她作妖而感到不满，看她还不肯识时务，动作更加粗暴，本想用车把她拖下去，现在索性省了。
　　
　　郁媛在挣扎中被拽倒，直接蹭着地板，华丽的裙摆炸开，像个拖把毛一样被扯下了去。
　　
　　这时敖景羿再次登场，他作为人类王国的国王，威严又霸气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战沉朗怒道：“狡猾的兽人，果然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舞台适时地投入虚拟形象，插入背景介绍。
　　
　　原来以前天上有一位至高的神明，由于天界太过寂寞，他分裂出了一黑一白两个神格。
　　
　　可这两个神格性格迥异，在同一具身体里关系逐渐恶化。他们都想争夺身体的完整控制权。
　　
　　“王子”便是被“白神”施计赶出身体的“暗神”。白神为了永远地将他变成人类，特意选择用爱情来蛊惑他。
　　
　　王子在森林偶遇公主都是白神提前安排好的。一旦他（暗神）最后带着被施法的水晶鞋找到公主，认证真爱，他将被彻底诅咒，永远无法回到天上。
　　
　　送给公主生命之水和水晶鞋的圣女是白神的使者，而幻化成继姐的苏恬恬实质是信奉暗神的巫女，她之前针对公主，都是想要守护暗神。
　　
　　圣女和巫女分别手持不同的神谕，带领人类和兽人不同的阵营，为争夺信仰，供奉神明而战。
　　
　　论坛上议论纷纷。
　　
　　368L：我就说嘛，毕业大戏不会那么简单，原来精彩的在后面。
　　
　　372L：所以一开始小动物都想往王子身边去，“野兽”也立刻站到昏倒的王子身边恐吓公主，因为王子就是兽人族要守护的神明啊。
　　
　　384L：背景介绍用的是全息技术吧，如果不是身体有点透明，我都觉得是真人演的。原来我们学校的社团已经能独立做出这样沉浸式的5D虚拟场景了，牛逼！
　　
　　389L：牛什么牛，两位神明都只肯给背影，差评！我们郁殿的建模脸明明都不需要修，难道这是在讽刺我们不配看殿下的盛世美颜吗！
　　
　　……
　　
　　后台已经全社上阵，甚至还联系了大学部场外救援的全息技术社成员，都欲哭无泪。
　　
　　郁秋染是建模脸没错，他们一键扫描很成功，但眼睛的部分却怎么都调整不好。
　　
　　郁殿灵动而复杂的气质，是无法复制的。
　　
　　负责人物构建的成员手指都快要敲飞了，疯狂输入各种代码不停尝试。
　　
　　这时，花澄雅又推了十几个人台进来：“你们快点扫描成像，这都是神明要穿的衣服。”
　　
　　他之前手痒，见郁秋染挺喜欢华服，但日常服装风格偏向欧式，就给她做了很多套有欧洲中世纪元素的神袍样式礼服，没想到这回正好用上。
　　
　　全息社成员看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和上面繁复的花纹，差点哭出声来。
　　
　　而趁机下台换衣服的郁秋染，关注着台上敖景羿与战沉朗帅气又激烈的搏斗，有些担心地问道：“后续的剧本怎么样了？能圆得上吗？”
　　
　　被突然拉来做壮丁的文学社成员，一个个薅着自己的头发，查资料和打字的手飞出了残影。
　　
　　花澄雅替她调整好配饰，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问题，你别担心这个，只用顾好台上就行。阿羿已经给他们找来了战家主今年推荐的战争主题剧本。”
　　
　　文学社打算把这个正剧的剧情化用进来，力图将人类与兽人之间的阴谋与厮杀展现得热血而精彩。
　　
　　郁秋染又看了看那边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的道具组众社团。
　　
　　组装神椅的，给士兵们做铠甲兵刃的，给兽人缝“皮毛大衣”、粘耳朵的，重新规划舞台场景赶着造树造神殿的……大家都要忙疯了。
　　
　　幸而服装方面，花澄雅丰富的各式服装库存给大家提供了有力的帮助。
　　
　　郁秋染想了想，建议他可以联系泥塑社。
　　
　　泥塑社能快速制造橡皮泥，再由手巧的人捏出战争背景场面，给全息社扫描成像，就能减轻他们以及道具组在刻画宏大战争场面时的负担。
　　
　　后台的大家眼睛亮了，此计划十分可行，泥塑社也为自己能参与到毕业大戏而感到十分骄傲。
　　
　　郁秋染换好衣服上台前，又看了角落里五花大绑的郁媛一眼。
　　
　　她微微一笑，对对方愤恨的眼神视而不见。
　　
　　郁秋染轻轻捋了一下礼服宽大的袖子，绣着金线的衣摆拖过台阶，刺痛了郁媛的眼睛。
　　
　　……
　　
　　最终，新的舞台被设计成了三层，最顶层的天界，郁秋染高高在上，锦衣华服，俯视众生，逼格拉满。
　　
　　中层的一黑一白两座神殿，圣女和巫女对峙而立，为了维护自己拥戴的神明互相攻讦。
　　
　　下面最宽广的舞台，则由敖景羿和战沉朗带领不同的王国发动战争。
　　
　　贵宾包厢里的战家主哈哈大笑起来：“东芒会这群孩子有意思！这样的戏才够格，之前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到头来还不是我推荐的战争戏融进来救场……”
　　
　　他看着凌女士难看的脸色，高兴极了，转头跟郁爸爸高声说道：“郁老弟，不是我跟你吹，接下来这个打斗很精彩，局势的走向是……”
　　
　　郁爸爸温和地打断了他：“战老兄，还是别剧透了，等我们慢慢看吧。”
　　
　　这是在变相地表示期待和捧场。战家主得意地瞥着凌女士，朝着她的方向大声说道：“好！听你的！”
　　
　　*
　　
　　舞台上的郁秋染，神情渐渐麻木。
　　
　　她一开始听着圣女和巫女对着她表达崇敬和爱意，花样吹彩虹屁，还觉得有点羞耻。
　　
　　可等人类和兽人一边打仗，一边对着她高喊：“我们冕下宽容、仁慈”，“我们冕下严明、公正”，“我们冕下带来生的希望”，“我们冕下赐予死的宁静”，“为冕下而战”……
　　
　　她最终在种种中二的台词中，表情逐渐冷漠，整个人散发出“你们都是蝼蚁，我不听也不看”的神性光辉。
　　
　　而且她还要应付已经陷入狂热状态的花澄雅。
　　
　　每切换一个小情节，她都会被叫回后台薅住换一套衣服，“白神”的衣服多是不同深浅的蓝底绣金线，“暗神”的则是各色的紫色绣银线。
　　
　　神袍的款式各异，但无一不层叠嵌套，闪耀华丽。
　　
　　郁秋染穿上十几斤重的礼服，宛如埋进了锦绣堆一般。她坐上顶层的神台，层层衣摆在神座上从容铺展，显得她更加高不可攀。
　　
　　论坛上大家都乐疯了。
　　
　　466L：我就知道殿下们不会让人失望。东芒会永远的神。
　　
　　479L：顶层郁殿的豪华换装秀加神话剧本，中层反转刺|激的爱情互撕大戏，下层热血沸腾的战争戏，照顾到不同的受众，牛哇！
　　
　　483L：白神郁殿温柔优雅，暗神郁殿冷漠高贵，不同的场次殿下的神情都不同，真的演出了两种神格的感觉。
　　
　　491L：我粗略地数着，加上之前的几套王子服，郁殿已经换了十五六套衣服了。
　　
　　499L：百变男友，我的。
　　
　　502L：呸，痴心妄想。
　　
　　510L：楼上但凡吃几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
　　
　　全息社终于赶在最后建模成功，把表情相对简单的暗神构建出来，郁秋染穿上白神的衣服与自己虚拟的幻影又来了一场大战，成功“分裂”成两个个体。
　　
　　一个掌管白天，一个掌管黑夜，一个掌管生，一个掌管死。
　　
　　人类王国和兽人族打得难解难分，为了制止无限度地彼此消耗，他们在神的支持下裂土而治。
　　
　　毕业大戏圆满落幕，大家都看得意犹未尽。郁秋染作为舞台绝对的C位，风云榜排名再次上升，直接冲到了第四位。
　　
　　谢幕时，所有参演人员和幕后工作的社团成员都上台鸣谢观众，并收获到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唯有一开始定位是女主角的郁媛没能上台。忙碌的众人都懒得搭理她，也没人给她松绑，任由她灰头土脸坐在后台的角落里。
　　
　　看到大家都大力称赞今年的毕业大戏新颖有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敖景羿下台后打算去找郁媛算账，可绕了一圈，却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花澄雅调出监控，发现她趁着大家上台谢幕，自己偷偷跑了，不由皱起了眉头。
　　
　　敖景羿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以为自己要毕业了，我们就奈何不了她了？”
　　
　　他打算让管家去捉郁媛，但花澄雅却制止了他：“今晚的舞会她还要发表致辞，如果她没出现，丢的是郁家和阿染的脸。”
　　
　　郁媛作为今年四大家族唯一的一位毕业生，又因为过去身份特殊，在凌女士的暗暗支持下，有一个发表致辞的机会。
　　
　　敖景羿有点暴躁：“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我看她是打算趁着毕业，要跟阿染破罐子破摔了。”
　　
　　战沉朗默默点头表示赞成。
　　
　　敖景羿转头看了看，又问道：“阿染呢？”
　　
　　三人抬起头，正好看到郁秋染被明艳大方的“圣女”和甜美可人的“巫女”，一左一右簇拥着走下台。
　　
　　他们的脸立刻黑了。尤其是敖景羿还想起，那位“圣女”就是上巳节给郁秋染送荷包的那个女生。
　　
　　郁秋染因为处在高台，衣服厚重，就走在了挤挤攘攘的人群后，到现在才走进后台。
　　
　　因为剧本改动，大戏的时间延长了不少，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要处理郁媛这档子糟心事。
　　
　　所以她无心再寒暄太多，礼貌地跟二人告别：“时间紧张，你们做些准备快去舞会大厅吧。今天辛苦了。”
　　
　　扮演圣女的那位同学笑起来：“最后能握住殿下的手，不辛苦。”
　　
　　白神和暗神最后都向自己的神使伸出了手，接引她们到高台。
　　
　　“圣女”探身看了郁秋染另一边的苏恬恬一眼：“虽然当着这位同学的面说不太好，但我毕业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跟殿下有近距离的接触了。”
　　
　　她很坦然地告白：“殿下，我喜欢您。”
　　
　　不等郁秋染说什么，她就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地说道：“我只是想表达心意，不留遗憾，不需要您回应，所以您不用苦恼。”
　　
　　她再次打量苏恬恬，带着善意说道：“也祝福殿下和您喜欢的人今晚一切顺利。”
　　
　　她看郁秋染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打趣道：“殿下，别装了，您今天不是打算在舞会上公布您与苏恬恬同学的恋情吗？”
　　
　　“你说什么！”整齐划一的惊呼从身后传来，郁秋染转头看到东芒会三人脸黑得如锅底一般。
　　
　　郁秋染：……
　　不是，我没有，你们听我解释。
　　
　　*
　　
　　经过一番询问，郁秋染才搞明白校内这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说她在仲夏夜舞会上要当众宣布自己与苏恬恬的恋情。
　　
　　而且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把之前她与苏恬恬的种种交际，以及毕业大戏的角色，都说成是她们恋爱的表现。
　　
　　郁秋染换好舞会正装，在前往大厅的路上，对目光炯炯盯着她的三人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怎么可能跟苏恬恬谈恋爱。除了那几次，我平时都没跟她有过来往。”
　　
　　三人对她的辩解半信半疑。
　　
　　敖景羿忍不住气道：“你为了她色令智昏的时候还少吗？你连舞伴都不选。”
　　
　　这都什么跟什么，郁秋染有些无奈：“没有舞伴，我今晚就不会跳舞，连个当众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上哪儿公布什么消息去。”
　　
　　突然，她灵光一闪：“肯定是郁媛，她不是急着溜走了吗？以她的性子，没有留下来对我撒泼，我就觉得奇怪，原来她还在这里等着我。”
　　
　　敖景羿也反应过来，郁媛今晚有致辞，说不定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想坑郁秋染一把。
　　
　　花澄雅有些惊讶：“她是疯了吗？”
　　
　　郁秋染揉了揉额角。不怕人坏，就怕人蠢，况且郁媛还又蠢又坏。
　　
　　因为这种人十分短视，只看见眼前的利益，根本就不顾忌后果，有时候很难以常理推断。
　　
　　郁秋染猜测郁媛可能知道了点什么，比如她大学可能会被送到国外的消息，所以才要借着毕业大戏狗急跳墙。
　　
　　她当众给郁秋染这个继承人按上与苏恬恬恋爱的名头，郁秋染就算否认，也会被之前已经传出去的“证据”拖累，被大家当做是玩弄感情，没有担当。
　　
　　不管郁秋染怎样回应，在毕业舞会这样的重要场合，当着众多贵宾的面闹出不正当的桃色风波，她的形象总归有损失。
　　
　　将来等她再展现自己的真实性别，就会在众世家眼里进一步加深不好的印象，不利于她未来扩展人脉。
　　
　　东芒会四人到达舞会大厅，果不其然，郁媛已经重新梳妆，若无其事地站在人群中言笑晏晏。见郁秋染望向她，还有恃无恐地露出了挑衅的神色。
　　
　　众目睽睽之下，郁秋染确实没法将她强行拖出去，让大家看笑话。
　　
　　看着其余三人有些焦急和忧虑的神色，郁秋染淡淡笑了笑：“没事，别担心。她想出风头，就让她出个够好了。”
　　
　　敖景羿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稍微放下心来，给她递了杯“酒”：“你有主意了？”
　　
　　郁秋染点点头。人多口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敖景羿也没有多问。
　　
　　四人一路与他人寒暄，来到了二楼东芒会的专属座位落座。
　　
　　舞会开始，开场舞只有战沉朗和花澄雅下场，大家都很诧异，望着这个方向议论纷纷。
　　
　　凌女士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瞪了郁秋染一眼，因为毕业大戏的事，她受郁媛牵累也丢了不少脸。
　　
　　她刺了敖景羿一句：“景羿，你从来都是一个挑不出错的继承人和学生领袖。今天没有舞伴下场跳舞，你完美的履历将会永远留下一个污点。”
　　
　　敖景羿嘲讽道：“是吗？我觉得相比于我自己，倒是您更加不能忍受我这个完美的工具人出现瑕疵。”
　　
　　凌女士想要发怒，但凌家的软肋被敖景羿拿捏着，她只得放缓口气：“我也不想让你丢脸，刚才我遇到黄家的小姐，她性格柔顺，谈吐不俗，终场舞你……”
　　
　　敖景羿讽刺地笑了笑：“听说您最近想跟黄家谈新项目。”
　　
　　旁边的郁秋染噗嗤一声笑起来，凌女士神色一僵。
　　
　　她正想指桑骂槐，手机却突然收到紧急消息。她低头一看，脸色剧变。
　　
　　郁秋染好心地提醒道：“凌女士还是不要急着开拓新疆土，稳住旧产业，也是一项重要的事。”
　　
　　凌女士再也维持不住表面强装的镇定，她随着郁秋染的视线向不远处望去，坐在校董事会专区的郁爸爸冲她们施施然举起酒杯，微笑示意。
　　
　　“是你们？”凌女士瞪着郁秋染，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郁秋染面对她像是要吃人的目光：“您高看我了，我只是个传信者而已。我替我父亲向您传达，希望您能记住这个教训。”
　　
　　凌女士深吸一口气，最终没说什么，资产出了问题，她也无心再参加舞会，冷着脸匆匆离开了。
　　
　　郁秋染看向敖景羿：“我这样对你母亲，你不生气吧？”
　　
　　敖景羿笑了笑：“她想伤害你，你生我的气吗？”
　　
　　郁秋染看着他叹了口气，举起“杏花村”研制好送来的最新版“桃花酒”：“干杯。”
　　
　　两人碰了碰杯，跳完开场舞的花澄雅和战沉朗回来了。
　　
　　看着郁秋染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花澄雅忍不住问道：“你不着急吗？致辞已经开始了。”
　　
　　致辞的优秀毕业生有好几位，郁媛排在最后一位。
　　
　　郁秋染一直听着轮到郁媛致辞，见她发表完讲话，又站在台上笑道：“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有人托我帮她宣布……”
　　
　　郁秋染看她望过来，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对她晃了晃高脚杯，杯内漂亮的浅粉色的酒液映着郁媛“扭曲”的面容，晃了个圈。
　　
　　【技能·画个圈圈诅咒你——随机恶作剧：“薛定谔的屁”启动】
　　
　　郁媛被郁秋染笑得有点不安，刚要说话，就听到“噗”的一声巨响，像是从她身边传来。
　　
　　她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左边的主持人和右边的优秀毕业生，都目光骇然地盯着她。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想要开口，就又听见像放屁一样的声音从自己身上传来，甚至压过了大厅里轻柔的乐声。
　　
　　这次全场都听到了，不管是关注着台上的人，还是私下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匪夷所思地看向郁媛。
　　
　　大厅内一片寂静，郁媛脸上火|辣辣的。她愤怒地说道：“不是我……”
　　
　　她话音未落，就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崩——噗噗噗……”
　　
　　站在她身边的同学，以及观看着展现台上情况大屏幕的贵宾，甚至可以看到她身后轻薄的丝绸裙摆，被崩得接连飘了起来，在空中欢快地小范围跳动。
　　
　　尽管没有闻到异味，但声音这么响，台上众人还是都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退避三尺。
　　
　　而确信自己没放屁的郁媛惊呆了，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看着各界名流和以往崇拜她的人眼中纷纷流露出嫌弃和嘲笑，她感到极其的愤恨和委屈。
　　
　　百口莫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郁媛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顶不住众人神色各异地打量，出尽了洋相的她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小声哄笑中，哭着跑出了大厅。
　　
　　舞会还在继续，而另一边的郁家旁支收到消息，立刻召开了族老大会。
　　
　　郁家旁支的族老纷纷叹气：“郁媛怕是短时间内用不上了。”
　　
　　“不要放松，等风头过去，她养女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废物利用。”
　　
　　“家主已经顺藤摸瓜，把十四揪了出来流放国外，十四那一支的产业也给撸了个干净。”
　　
　　坐在最上首的那位族老冷笑道：“他是杀鸡儆猴给我们看呢。他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了？”
　　
　　“他多年来拿郁媛当幌子糊弄族里，把他的宝贝蛋藏得倒是严实。现在我们底牌不多了，打蛇要打七寸……”
　　
　　首座的族老用手中的拐杖杵了下地，发出一声闷响示意大家安静：“四十一，出来吧。”
　　
　　一位身材纤瘦，穿着欧洲中世纪宫廷风衬衣的少年低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爷爷，我要去神夏九州学院了吗？”他笑着抬头，露出了一张与郁秋染有几分相似的脸。
　　
　　舞会大厅，对终场舞有了新想法的郁秋染正打算对敖景羿伸手，却突然听到系统通知：【宿主，您的配角线好像产生了异常。】




35.  仲夏夜之梦   我希望她能开心得更久一些……

　　郁秋染动作一顿, 她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也有些不确定：【只是检测到您身为配角的命运线产生了波动，目前具体原因还没有查明。】
　　
　　郁秋染推测道：【是不是因为仲夏夜舞会剧情变动太多，波及到了我。】
　　
　　系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它很肯定：【只要宿主您继续收集好感能量, 您就是安全的。】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决定把这说不清的问题姑且存起来, 先顾好眼前事。
　　
　　她看了看敖景羿, 对方说着不在意，但终场舞快到了，面对众人频频投来的疑惑目光，他看似泰然自若，实质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作为一个多年来从没有被挑出过错处的领袖，敖景羿显然跟她这个性格散漫的人不一样，做出缺席开场舞或终场舞这样失礼和不顾及自身脸面的行为，他还不太习惯。
　　
　　眼看倒数第二场舞到了尾声, 有意跳终场舞的同学们都结伴来到舞池边, 敖景羿和郁秋染依然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大家越发惊讶。
　　
　　花大姐笑着大声说道：“郁家主，您家的继承人第一次在大型舞会上亮相，竟然连个舞伴都没找到吗？”
　　
　　校董事会和东芒会的席位距离不远，又处在贵宾区中心位置, 花大姐刻意抬高了嗓门，不光是在直接嘲讽郁秋染, 也是在吸引周围贵宾的关注给郁秋染施加压力。
　　
　　见有人提起此事，附近的各界名流和上层人士都纷纷投来视线, 好奇地等待东芒会的答案。
　　
　　一名两鬓花白的董事忍不住发问，但他并没有关注郁秋染，反而很关心敖景羿：“景羿, 你的舞伴呢？是迟到了吗？”
　　
　　这位董事平日里对敖景羿多有关照，一直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能称得上是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长辈了。
　　
　　面对对方真切的关怀，敖景羿无法像对待凌女士那样硬邦邦地说今天他不跳舞。他正有些为难，就见郁秋染站了起来。
　　
　　郁秋染神采奕奕地笑着：“谁说我们没有舞伴。”
　　
　　她煞有介事地向二楼的贵宾们解释道：“阿羿之前打赌输给了我，所以今年的舞会他要担任我的舞伴。”
　　
　　她一手背在身后，优雅地俯身，向着敖景羿摊开另一只手：“敖景羿先生，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你跳一支舞。”
　　
　　但她实质做的是男士邀请女士跳舞的礼节。
　　
　　敖景羿见她神来之笔，一时有些愕然。
　　
　　郁秋染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站直后直接抓住他的手：“别磨蹭了，知道你嫌丢脸想糊弄过去，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敖景羿被她拉起来，走下楼向着舞池方向去了。
　　
　　贵宾席上不少人都露出了善意又调侃的笑容。
　　
　　郁爸爸坦然地放下酒杯：“让大家见笑了，阿染这孩子性格调皮。”
　　
　　花家主应和道：“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爱玩爱闹，叫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也看着欢喜。”
　　
　　众人都笑起来。历史上也有不少次舞会是东芒会内部成员互为舞伴，郁秋染和敖景羿一起跳舞，身份地位倒是很匹配，但同为男孩，明显含有逗趣的意味。
　　
　　见场面热闹起来，大家不再关注这边，花家主转头对着花大姐，低声而严厉地说道：
　　“你家里有事，可以回去了。狗蛋那孩子在家禁足，你这个当母亲的应该好好陪她，最近不用再来找我了。”
　　
　　花大姐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爸您这是……”
　　
　　花家主隐蔽地露出了一个冷笑：“你敢出去触郁家主的霉头？凌女士的公司刚才股价大跌，各处产业缩水了至少一半，要不是看在敖家的面子上，她还会亏得更多。你跟她比，分量如何？”
　　
　　花大姐自然知道自己跟凌女士比差远了。
　　凌女士至少是自己丰厚的产业握在手里，工作有一把刷子，凌家有话语权，在敖家腰板也直。但花大姐现在的地位却多仰仗花家父兄。
　　
　　花家主看向被管家推着，坐在轮椅上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郁爸爸：“脑子放清楚一点。以前他是万事不在意，别人刺他两句也懒得计较。”
　　
　　“但他现在有了逆鳞，”花家主警告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再撞上去送死，别怪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肯保你。”
　　
　　花大姐被花家主驱逐，被迫放弃了终场舞后进行小圈子社交，给李狗蛋找订婚对象的打算，委屈又惊惧地离开了。
　　
　　郁秋染没有注意到花大姐仓皇离去的身影，她正忙着跟敖景羿“打架”。
　　
　　她扯着敖景羿进入舞池，一下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
　　
　　大家觉得好玩又好笑，因为敖景羿去年仲夏夜舞会的舞伴，就是一位抽中了幸运之星的男同学。
　　
　　他走女步跟敖景羿跳了开场舞，在校报娱乐版块火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今年，敖景羿的舞伴居然又是同性，还是大名鼎鼎的郁殿下。
　　
　　大家都在好奇两人谁会妥协跳女步。
　　
　　结果音乐一开始，两人跳的都是男步。
　　
　　郁秋染跟敖景羿你撞我我撞你，磕磕绊绊，互相踩脚。
　　
　　一支舞曲过半，郁秋染低头看着两人锃亮的皮鞋上重重叠叠的灰脚印，淡定地说道：“你接受了我的弯腰邀请，就是默认女步的。”
　　
　　敖景羿板起脸：“明明是你强拉着我下来。”
　　
　　郁秋染挑了挑眉毛：“我不是看你没有跳舞感觉不自在，才给你救场吗？你应该感谢我。”
　　
　　她对着有些憋屈的敖景羿，催促道：“你快换过去，我又没学过女步。”
　　
　　这种双人交际舞，一般对手的舞步也是明白的，郁秋染这话一听就是借口。
　　
　　但敖景羿还是无奈地妥协了，引发了大家一阵善意的轻笑。
　　
　　郁秋染安慰他：“没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我把阿澄和阿朗也祸害了，你就不显眼了。”
　　
　　敖景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随着舞曲节点一个大幅度的转身，把他一旋推到了舞池边的花澄雅那里，然后把战沉朗薅了进来。
　　
　　原来刚刚看到二人脚一直打架，担心他们谈不拢的花澄雅和战沉朗忍不住下楼看看情况。
　　
　　比郁秋染高了快一个头的战沉朗，低头看着她笑得露出一口闪着冷光的大白牙，默默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有些笨拙地跳起了女步。
　　
　　郁秋染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两人跳了一小节。
　　
　　期间敖景羿也把花澄雅强行扯进舞池，开始新一轮的脚步打架。
　　
　　又是一个音乐节点，郁秋染手臂一转把战沉朗旋出去送给敖景羿“打架”，把花澄雅抢过来当舞伴。
　　
　　对着郁秋染，花澄雅倒是很配合地跳起了女步，而且是三人中配合最默契，神态最自然的那个。
　　
　　敖景羿在旁边看到了，一边跟战沉朗对着“跳脚”，一边愤愤不平道：“为什么你们对着阿染都肯跳女步，对着我就要互踩。”
　　
　　花澄雅冷哼一声：“阿染这么可爱，只有你忍心踩他的脚。”
　　
　　敖景羿一噎：“还不是你们太惯着他？”
　　
　　郁秋染又一个旋身，趁机跟战沉朗交换了“舞伴”。
　　
　　她见敖景羿这次已经不自觉地跳起了女步，笑起来：“阿羿也很惯着我嘛。”
　　
　　敖景羿哼了一声。
　　
　　终场舞要结束了，但大厅侧边的奏乐团却没有停止。他们在郁秋染的示意下，轻柔的乐曲尾声一转，又奏起了一首热烈欢快的舞曲。
　　
　　舞池中的大家依着节奏，手挽着手排排站在一起，一边拍手一边脚下踢出快乐的旋律。他们每一小节还会松手旋转，依次交换身边的舞伴。
　　
　　这是一种多人一起协同跳起的交际舞，不会这个舞种的同学及时退了下去，但更多想要接近东芒会的同学涌入了舞池。
　　
　　东芒会四人在人群中轮转，最后又聚集在了一起。
　　
　　郁秋染挽着敖景羿：“开心吗？我给你找了这么多舞伴。”
　　
　　敖景羿怔了怔。凌女士直到最后还在用让他在重要场合丢脸来要挟他，虽然他对这个母亲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依然会感到难过。
　　
　　尤其是他没有跳开场舞，在接近终场舞时也没有去找舞伴，面对众人纷纷投来的异样眼神，他很明白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
　　
　　可是现在，他望着舞池里大家热情的笑容，与郁秋染肩靠着肩，转过来就能看到舞会的灯光在她的眼眸中闪耀。
　　
　　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轻松的幸福感：如果能永远跟阿染待在一起就好了。
　　
　　这奔涌而出的情感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他低头看着郁秋染搭在他小臂上的手。那手指细白纤长，很秀气。
　　
　　他很想握上去。敖景羿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同时，郁秋染听见系统提醒：【宿主，您的第四个能量球集满了。】
　　
　　【抽卡吧。】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仲夏夜之梦”——满天繁星，皆落入你眼眸。】
　　
　　这张卡的技能是可以召唤萤火虫，郁秋染一边跳舞，一边想，或许可以在学院组织的夏日旅行中用到。
　　
　　*
　　
　　大家都在关注楼下的多人狂欢，郁爸爸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到了偏僻的露台角落。
　　
　　他轻轻地咳了几声，管家立刻取出了保温杯给他倒出了褐色的药汁。
　　
　　药汁闻起来又酸又苦，但郁爸爸像是喝惯了，面不改色地喝了两杯。
　　
　　他拿黑色手帕沾了沾嘴角。
　　
　　站在他轮椅后的钟管家低声汇报：“族老那边又有异动，好像打算塞人进学院，应该是冲着少爷来的，要拦下来吗？”
　　
　　郁爸爸看了一下管家发来的资料，笑道：“你帮我盯着些，只要不是过于危急，都不要插手，交给小染自己应对。”
　　
　　他看着在热闹的人群里欢笑的郁秋染：“小染能力手段都不缺，就是性格太懒，需要有对手来推着她走。”
　　
　　钟管家沉默不语。
　　
　　郁爸爸长叹一声：“刚把小染接回来的时候，我其实对她有点失望。那时想着把她和郁媛放一起，我死后不拘留下哪个，只要能恶心到那群老家伙就行。”
　　
　　“没想到我看走了眼，这孩子进了学院，竟然渐渐散发光芒。我越来越喜爱她，觉得她能快快乐乐地依照自己意愿生活，也挺好。”
　　
　　郁爸爸将手帕按在唇边又咳了几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逼她。可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她不立起来，以后谁还能护着她呢？”
　　
　　钟管家接过郁爸爸递来的手帕，谨慎地将上面暗色的痕迹叠进里面。
　　
　　那是咳出来的血。
　　
　　钟管家把手帕藏好，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悲恸：“您的身体情况，真的不告诉少爷吗？”
　　
　　郁爸爸静静望着人群中闪闪发亮的郁秋染：“不了，何必让她忧虑，我希望她能开心得更久一些。”
　　
　　*
　　
　　仲夏夜舞会结束，在流传出的东芒会跳舞视频中，强行把舞伴都扭成女步的郁秋染成了最后的赢家。
　　
　　毕业生纷纷离校，郁媛更是从舞会现场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郁秋染收到消息，说郁媛当天就连夜坐飞机出国了。
　　
　　因为舞会上邀请的还有欧洲和美洲的名流人士，所以郁媛响亮的名声广泛传播。她就算是出国，在那边短时间内估计也很难抬起头了。
　　
　　剩下的高一和高二学生进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期。
　　
　　这天，四人考完同一门必修，说起了考完试，暑假学院组织的夏季旅行。
　　
　　敖景羿说学生会已经把筛选出来的几份旅行方案送到东宫花园了，希望他们能拍板决定一个。
　　
　　郁秋染来了兴趣。
　　
　　她兴冲冲地扯着大家回到东宫，却在桃花林入口处遇到了一个特意等着她的人。
　　
　　来人穿着跟她风格相像的衣服，笑着打招呼道：“殿下您好，我在族里排行四十一，今天刚入学，特意来拜见您。”
　　
　　郁秋染看着对方脸上跟她对外时，简直如出一辙的忧郁微笑，微微皱起了眉头。




36.  人选   夏季旅行预热

　　郁四十一虽然和郁秋染同岁, 但严格来说其实比她要高一辈，是她的族叔。
　　
　　可他并没有仰仗辈分打招呼，反而态度很谦和, 姿态放得很低, 说是入学特意先来拜见郁秋染这个郁家第一人，表示以后有事都可以差遣他, 然后就很识趣地离开了。
　　
　　除了他那模仿既视感太强的外表, 他的谈吐和表忠心的行为，都无可挑剔，至少比乌眼鸡一样的郁媛强多了。
　　
　　战沉朗看着四十一离开的背影，突然说道：“他脸上动过刀子。”
　　
　　敖景羿皱起眉头，转头对郁秋染说道：“他故意学你，肯定憋着什么坏，你要小心一点。”
　　
　　郁秋染淡淡笑了笑，这明显是郁家族内搞出的小动作。而且对方这次光明正大地亮了出来。
　　
　　郁四十一没有犯什么错, 还表现出很尊重她的模样。
　　
　　她作为郁家校内的领袖, 总不能一上来就对着无辜的“族叔”喊打喊杀，倒显得她不占理。
　　
　　郁秋染想着对方忧郁的微笑，面上一哂：“不着急，狐狸尾巴总要露出来的。”
　　
　　她受到大家的拥戴, 可不是单靠着脸和忧郁。对方选这条路，怕是走不了太远。
　　
　　郁秋染突然想起来：【系统, 你说我的配角线出现了问题，会不会跟这个人有关？】
　　
　　系统：【不太确定, 还需进一步观察。】
　　
　　郁四十一似乎很快就融入了校园，他与郁秋染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和气质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东芒会高高在上很难接近，他甚至成了大家因为无法亲近郁秋染, 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他因此迅速结交了一小撮人，然而当他想进一步与人深交时，却发现自己笼罩在郁秋染的阴影下寸步难进。
　　
　　他并没有像郁媛那样兴风作浪，试图败坏郁秋染的名声，反而对她更加恭敬，然后就此安分（蛰伏）了下来。
　　
　　郁秋染也随他去。
　　
　　东芒会最近很忙，他们四人在考试之余，又要开始筹备学院的夏季旅行工作。
　　
　　之前的方案敖景羿都不太满意打了回去，这次学生会又送来了改进后的供他们选择。
　　
　　四人召开小会，郁秋染和花澄雅先到了议事厅。
　　
　　郁秋染趁机偷偷问花澄雅：“阿澄，我最近是做了什么惹阿羿生气了吗？”
　　
　　花澄雅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郁秋染摸着下巴：“我总觉得阿羿最近有点躲着我。”
　　
　　以前她给敖景羿发消息，他都是秒回，现在总要晚5分钟才肯回她。
　　
　　而且吃饭或自习之类的也不再主动叫她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基本上没有。
　　
　　郁秋染不是很确定地说道：“要不然就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瞒着我。”
　　
　　花澄雅也想不出什么缘故：“或许他就是太忙了？”
　　
　　敖景羿确实负担很重。他从进入学院以来，一直蝉联大大小小的考试第一名，从无败绩。
　　
　　但今年他开始介入敖家的事务，诸事缠身，校外的事会分散他很多的精力。
　　
　　郁秋染想到他是全力以赴，不容自己留下缺陷的性格，推测他是不是因为考试压力过大，才有了异常表现。
　　
　　她看着敖景羿走进来，目光对上她，又突然闪开，心中更加疑惑。
　　
　　新的方案搬上桌。
　　
　　郁秋染翻看着，有去国外雪山滑雪的，去原始森林探险的，去海边潜水的，坐豪华游轮的……
　　
　　反正都是花费不菲的项目。
　　
　　她挑挑拣拣，最后终于扒拉出一个“清泽山庄田园生活体验”，她提议道：“我支持这个，只有三天，时间短距离近，普通家庭的同学也能够承担起费用。”
　　
　　原书中，他们也是选了这个旅行方案。
　　
　　敖景羿瞥了她一眼。普通同学，不用想也知道是顾虑到苏恬恬，为了跟她一起出去玩，郁秋染宁愿放弃更舒适的豪华旅行。
　　
　　想到这儿，他心里涌出了淡淡的烦躁和失落。
　　
　　仲夏夜舞会后，他有一天突然做梦，梦到郁秋染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舞池中拉住他的手，一起跳了终场舞。
　　
　　他从梦中惊醒，不敢深想这意味着什么，甚至不敢面对郁秋染。
　　
　　幸而繁忙的考试期给了他掩盖和调整的时间。以往他听到郁秋染提出这样的方案，一定会忍不住反驳，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没资格开口阻拦。
　　
　　花澄雅见敖景羿似乎默认，战沉朗垂眸不语，也迟疑着答应下来。
　　
　　虽然知道郁秋染选这个可能跟苏恬恬有关，但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表情，花澄雅也不忍心让“他”失望。
　　
　　到时候抽签分组，人那么多，说不定会隔得十万八千里呢。花澄雅在心中安慰自己。
　　
　　方案就此拍定。
　　
　　郁秋染一直盯着敖景羿，总觉得对方今天垂头丧气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她忍不住劝道：“阿羿，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有时候也不要过于苛求自己。”
　　
　　敖景羿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泛起淡淡的喜悦，但又想到自己居然在梦里把好兄弟想象成女生，又愈发觉得羞愧。
　　
　　他不想让郁秋染担心，努力打起精神道：“我没问题的。”
　　
　　花澄雅又提起另一件事：“方案拍定了，今年激励计划的人选也早点定下来吧。”
　　
　　这是东芒会在夏季旅行中的另一项职责了。
　　
　　为了促进大家旅行的热情，激励大家踊跃报名，东芒会会在旅行结束时派出一人，隆重着装，跟大家合照作为奖励。
　　
　　只有旅行中表现优异的小组，才可以得到跟东芒会成员近距离合照的机会。
　　
　　花澄雅询问敖景羿：“去年夏季是阿朗，冬季是我。这次就从你和阿染中间挑一个吧。”
　　
　　敖景羿没什么意见。
　　
　　郁秋染翻了翻去年的相册，发现战沉朗当时穿的是豪华版军服，花澄雅冬季穿的也是他一贯风格的华夏礼服。
　　
　　两人不光穿得隆重而华丽，还充分展现了他们自身的性格特点，很符合大家对他们的期待。
　　
　　她问道：“所以如果是我，我还要自备华服吗？”
　　
　　花澄雅神神秘秘地笑起来：“往年衣服都是我设计和准备的，但今年情况有点特殊。”
　　
　　东芒会的华服秀，大家在毕业大戏上都已经看过了，再来这些不免无趣。
　　
　　花澄雅说道：“我在校园网上发起了投票，最后大家选出了想看你们穿的服装风格。”
　　
　　郁秋染和敖景羿接收了消息，异口同声地喊道：“这是什么鬼！”
　　
　　票选出来的结果，是要求这位成员扮演“猫猫”或者“狗狗”。
　　
　　花澄雅举出自己的设计图：“这个装扮其实很简单的，只需要戴上耳朵和尾巴，你们看。”
　　
　　郁秋染和敖景羿疯狂摇头：“当着众人的面搞这些，太羞耻了，我拒绝！”
　　
　　还要跟人合照，他们英明神武的形象绝对会毁于一旦。
　　
　　花澄雅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没什么的，你们也不想让同学们失望，对吧？”
　　
　　郁秋染立刻接话：“没错，阿羿从不让大家失望，所以今年就由阿羿来吧。”
　　
　　敖景羿现在也顾不上别扭了。他一把扯住想溜走的郁秋染：“阿染的动物亲和力很高，明显更适合这种装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拼命往对方身上推诿。
　　
　　郁秋染最后一拍桌子：“那我们猜拳来决定，输的那个要勇敢地承担起责任。”
　　
　　她见敖景羿一口应下来，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自从她有了苏恬恬给的“锦鲤光环”，她跟人猜拳从不会输。
　　
　　然而两人出了十几个回合，次次都是一样的手势，甚至还大有这样一直相同下去的趋势。
　　
　　两人又转移战场，换成掷骰子比大小。
　　
　　可邪门的是，他们竟然异常默契，每次掷出的点数居然还是都一样。
　　
　　花澄雅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提议道：“不如按成绩排名来决定好了。”
　　
　　虽然大家的课程选择不尽相同，但学院会有一个复杂的平均分算法，保证排名的绝对公平。
　　
　　郁秋染已经认识到，自己靠运气是赢不过敖景羿了。
　　
　　现在，拼实力的时候到了。
　　
　　她一脚踩上椅子，手肘支在膝盖上，压低身体凑近坐着的敖景羿，目光炯炯：“敖殿，多年来一直要求自己完美无缺地坐在第一的宝座上，你一定很累了吧？”
　　
　　她拍拍敖景羿的肩膀：“没关系，这次就让我来帮你承担。”
　　
　　敖景羿冷哼一声：“郁殿，你才来学院不到一个学期，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满。”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渐渐冒出红光，眼神在空中碰撞出四溅的火花。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们要“决一死战”！




37.  夏日之旅（上）   猫狗大战&瓜田里的猹……

　　某必修课考场, 考试开场一小时后。
　　
　　来回走动的监考老师觉得有点疲惫，她刚坐上讲台想要歇歇腿，就看到两只手如高高的旗帜一般同时弹起。
　　
　　她想起同事们的告诫, 特意找出粗皮筋扎紧头发, 然后沿着过道走到那两张相邻的桌子中间。
　　
　　她双手分别搭上两边的课桌，还没来得及拿起卷子, 两阵旋风就一左一右的从她身边“呼”地刮过。
　　
　　她特意挑出的粗皮筋应声而断, 全部的头发在被风带着紧紧往后扯了一瞬后，又被扑回来的气流迅速对推成了像太阳一样闪耀的，光芒四射“爆炸头”。
　　
　　然后“发射的光芒”唰地落下来，全部呼在了她脸上。
　　
　　她站在摊开双手，两张填满了字迹的洁白试卷从空中悠悠飘落，落入她手中整齐地叠在了一起。
　　
　　监考老师拨开吃进嘴里的头发，转头看着已经夺门而出的郁秋染和敖景羿在走廊上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她叹了口气，每次这两位殿下都同时提前交卷, 然后为了有更多的复习时间准备下一门考试, 他们会像狂风一样争分夺秒地消失在考场里。
　　
　　到目前为止，惨遭这两位迫害的监考老师已经有九人之众。
　　
　　最惨的一位假发直接被风掀掉，暴露了自己隐藏多年的地中海秃头秘密。最好的一位是寸头男老师，满意地保持着他被旋风拔起, 根根分明的酷炫钢发造型长达一周。
　　
　　已经奔到楼下的郁秋染和敖景羿在教学楼前的喷泉处来了个急刹车。
　　
　　敖景羿从花澄雅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边调转马头，一边笑道：“郁殿, 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就骑着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马在空中高高跃起，跳过栏杆, 撒丫子奔进林间不见了。
　　
　　敖景羿这是选择直接走树林小路，抄近道赶往图书馆。
　　
　　郁秋染则从战成朗手中拿过两个小巧的装备，坐在台阶上“咔咔”给鞋上装好，然后一跺脚，蹬着墙面“飘”了上去。
　　
　　她在狭窄的墙头上如履平地，迅速地溜达成一条远去的闪电。随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还有她不服气的声音缓缓随风传来：“哼，近路又不止那一条。”
　　
　　花澄雅和战沉朗留在原地，久久无言。
　　
　　花澄雅率先打破了沉默：“阿染不能剧烈运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战沉朗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郁秋染最新的体检报告，上面批注她身体已经明显好转，可以进行有一定强度的锻炼了。
　　
　　花澄雅叹了口气：“你不该给阿染研制那种装备的。她最近上房揭瓦，教学区负责人已经跟我投诉好多回了。”
　　
　　战沉朗又默默举起手中的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厚厚的一大叠，全是敖景羿在校内绿地森林纵马的罚单。
　　
　　他对花澄雅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花澄雅一噎。作为罪魁祸首，他当初真的只是一个随口的提议，哪能想到这两位为了挤出更多的学习时间，会在校内疯狂跑酷。
　　
　　他很是无奈：“我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这么认真。”
　　
　　*
　　
　　图书馆的同学们，听着清脆又急促的马蹄声哒哒而来，就知道一天一度的好戏又要上演了。
　　
　　靠窗的同学纷纷打开窗户，一边倚窗观赏敖殿飞身下马的英姿，一边祈祷今天的郁殿会在自己的窗边突然出现。
　　
　　大家的视线随着敖景羿一路进入图书馆大厅，看着他像勇敢的狗狗一样向楼上飞奔而来，在铺着暗纹厚地毯的旋转楼梯上衣摆飘扬，闪现出残影。
　　
　　这时二楼一位女同学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她双手捂着嘴巴，看着郁秋染踩在她旁边窗户的窗台上，手扶着窗框弯腰探进头来。
　　
　　郁秋染向惊喜望着她的女同学眨了眨眼，然后像敏捷的猫一样，脚一蹬飞扑进来，在空中“咻咻咻”地翻滚了几圈，最后精准又灵巧地落在了东芒会专属书桌旁的栏杆扶手上。
　　
　　敖景羿此刻也刚好到达此处，他站在书桌后，手搭着椅背，挑了挑眉毛：“不错嘛郁殿。”
　　
　　郁秋染双手插兜站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敖景羿：“敖殿彼此彼此。”
　　
　　她轻盈地跳下栏杆，落地无声，走到了书桌的另一面，与敖景羿相对而站。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撞出四射的火花。
　　
　　然后他们同时一把抽出椅子，一撩长风衣的衣摆即刻落座，开始飞速刷题。
　　
　　大家知道今天的好戏暂时告一段落了。
　　
　　有一个男同学经过刚刚惊叫出声的女生旁边，十分羡慕地说道：“郁殿从你旁边的窗口出现，表明你下一场考试一定会很顺利。”
　　
　　那女生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中，她将书紧紧抱在胸前：“我也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最近窗边的位置很难抢，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角落，太偏僻了我以为……”
　　
　　经过的男同学摆了摆手：“你不要再凡尔赛了，像我这种连窗户位置的边都没摸到的，又该怎么办？”
　　
　　女生见他拿着书和笔像是要去排队，又问道：“你今天打算排哪边？”
　　
　　男生推了推眼镜，露出睿智的目光：“昨天在敖殿那边排到了，今天要去郁殿那里试试。”
　　
　　女生惊讶地夸赞道：“都排上敖殿了，你运气很不错了呀。我今天也要去敖殿那边了。”
　　
　　两人微笑着互相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
　　
　　等花澄雅和战沉朗来到图书馆，就看见东芒会专属的大书桌两侧，从敖景羿和郁秋染身后的一小段距离开始，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然而书桌上伏案学习的两人心无旁骛，根本没注意。
　　
　　他们下笔如游龙画凤，手腕飞速挪动，眨眼就能做完一页题，手中薄薄的练习册“哗哗哗”翻得飞起，一会儿就消灭完了一本。
　　
　　然后两人整齐划一地捏住书皮随手往后一扔。
　　
　　敖景羿扔出去的练习册如飞镖一样在空中掠过，“梆”地一下拍在了他身后排队的队首同学额头上。
　　
　　那位同学被风掀起的刘海缓缓落下，盖住了他有些发红的额头。他狂喜道：“我今天排上了！我受到了敖殿的洗礼。”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难题，茅塞顿开：“哈哈哈我会了！我好像能做出来了！”
　　
　　排在队末的同学探头看着，纷纷对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而郁秋染那边丢出去的练习册，则在空中翻飞了几圈，书页均匀地向两侧掀开，“叭”地一声盖在了她身后排队的队首同学头顶。
　　
　　这位同学小心翼翼地顶着三角状的书帽，狂喜道：“我今天排上了！我受到了郁殿的赐福。”
　　
　　他嘴里快速嘟囔了几句，顶着知识的帽子如醍醐灌顶：“哈哈哈我明白了！这个逻辑终于能理清了！”
　　
　　他身后的同学催促道：“排上了你就快走！下一本马上就来了，别耽误我！”
　　
　　两侧的队伍都向前前进了一位，敖景羿和郁秋染的第二本练习册很快又同时丢了出去。
　　
　　然后又有一对顶着通红额头和三角书帽的同学，一左一右，欣喜若狂地离开队伍。
　　
　　如此循环往复，仿佛工厂机械作业一般整齐规律。
　　
　　书桌上摞得巨高的练习册飞快地矮下去，两人的刷题时间就要结束了，但他们身后的队伍却越排越长。
　　
　　花澄雅十分头疼地说道：“今天还是我负责阿羿那边，你负责阿染。”
　　
　　战沉朗点点头。
　　
　　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二楼，把因为没能得到“洗礼”和“赐福”，眼泪汪汪蹲在原地不肯挪步的人群逐个劝走。
　　
　　此等场景一直持续到考试的最后一天。
　　
　　这天，敖景羿参加的是篮球课考试，而郁秋染则是化学实验考试。
　　
　　敖景羿在篮球场上如流线一般痛快奔跑。
　　
　　他原地一跃，手腕一抛，投出最后一个完美的三分球，在围观众人的尖叫声中，当场拿到了考试的满分。
　　
　　他接住弹回来的篮球，面向篮球场旁边的试验大楼，手指一转，篮球被他的食指顶着，轻巧流畅地旋转起来。
　　
　　试验大楼窗边，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的郁秋染接收到了他挑衅的笑容。
　　
　　满分而已，跟谁不是一样。
　　
　　她呵呵一笑，轻轻摇了摇手中装着金色液体的试管，试管内部立刻有气流冲出，在同学们激动的低呼声中，炸开了一朵形状完美的小型蘑菇云。
　　
　　最后，这场热闹的大战（划掉）狂欢终于在大家兴奋的讨论中结束了。
　　
　　*
　　
　　几天后，揭榜的时间到了。
　　
　　东宫花园中心区，四人坐在一起。
　　
　　郁秋染在红茶里倒上牛奶，用茶匙缓缓搅匀：“敖殿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了。我觉得黑色的毛绒绒很适合你。”
　　
　　敖景羿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茶叶：“是吗？我倒觉得郁殿应该做好打算，金色的毛茸茸跟你很配。”
　　
　　在这紧绷的氛围中，花澄雅打开校园网，第一时间看到了排名。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面对那两位事主如炬般望来的目光，他轻咳一声：“你们的成绩经过计算，总分都是1314。”
　　
　　“所以，你们两个并列第一。”
　　
　　“什么！”郁秋染和敖景羿异口同声，一下都坐直了身体。
　　
　　花澄雅忍笑道：“看来这次旅行的拍照奖励，你们要一起上了。其实我早有预感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猫耳朵和狗耳朵，我都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好心地提醒道：“准备的就是你们为对方选的最合适的颜色。”
　　
　　郁秋染 & 敖景羿：虽然面无表情但你看我满脸写着高兴.jpg
　　
　　*
　　
　　炎热的暑期即将到来，在同学们回家之前，学院组织了夏季旅行。
　　
　　因为听说今年的拍照奖励是敖殿郁殿齐上阵，所以大家都踊跃报名，参团人数激增。
　　
　　幸而清泽山庄是一个能同时容纳数万人的超大型庄园。
　　
　　因为人数众多，为了方便管理，同学们被提前分成了山上山下几十块不同的行动区域。不过活动都是相同的。
　　
　　这次旅行一共有三天。
　　
　　第一天上午抵达山庄，下午瓜田搬运西瓜或者晚上守夜。
　　
　　第二天则可以体验掰玉米和钓鱼。
　　
　　第三天山上自由活动，下午返程。
　　
　　东芒会专属的豪车上，坐在最前排的花澄雅在他们的区域里看到了苏恬恬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扭身把平板递到后面：“你们要看看这次的区域名单吗？”
　　
　　坐在中排的郁秋染小幅度地摆了摆手：“算了，到那里再说吧。”
　　
　　她示意花澄雅小声一点：“阿羿上车不舒服，刚刚睡着了。”
　　
　　敖景羿一旦通宵处理工作，第二天就会有晕车的毛病。
　　
　　花澄雅看着敖景羿歪歪地倒向郁秋染，头枕在她的肩头，有些担心地说道：“这样你肩膀会不会酸？不然把阿羿挪到靠枕上吧？”
　　
　　郁秋染看着敖景羿有些发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痕，替他拉了拉滑落下去的薄毯，低声说道：“我没关系，就让他这么睡吧。”
　　
　　敖景羿为了能跟他们一起去旅行，加班加点的工作，最近十分辛苦。
　　
　　昨天晚上郁秋染遥遥看着，他书房的灯应该是又亮了一整夜。
　　
　　现在敖景羿好不容易能小睡片刻，挪来挪去把他闹醒，她有点不忍心。
　　
　　花澄雅见状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转身坐了回去。
　　
　　敖景羿枕在郁秋染肩上，感受着她温暖的气息，僵直着身体努力保持缓慢的呼吸频率。
　　
　　他刚才吃完花澄雅备好的晕车药，劳累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并不知道自己居然倒在了郁秋染肩上。
　　
　　但花澄雅一说话，睡眠很浅的他就惊醒了。他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睁开眼，主动从郁秋染肩上挪开。
　　
　　可他听着郁秋染低柔的声音，从她肩头感受到她说话时胸腔传来的轻微震颤。那仿佛化成一种很奇妙的旋律，一路流淌进他心里。
　　
　　他跟阿染从没有靠得这么近过，他突然有点舍不得把头挪开，从这样让人眷恋的安宁片刻中挣脱出去。
　　
　　他心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不敢深想的煎熬和愧疚。他有点明白，但又不太明白。
　　
　　敖景羿闻到郁秋染身上薄荷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淡淡香味，清冽又平和。他暗暗告诫自己：“就这一次，他以后绝不能再任性，一定跟阿染保持距离。”
　　
　　他努力放松自己，听着耳朵里咚咚的心跳，若无其事地继续装睡。
　　
　　坐在最后排的战沉朗有些疑惑地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看向中排的敖景羿，捕捉到他的呼吸频率似乎有了很细微的变化，不太容易察觉。
　　
　　战沉朗将目光缓缓移动到敖景羿的耳朵上，发现那只耳朵红彤彤的。
　　
　　他又看了看已经被郁秋染遥控关上的车窗窗帘。
　　
　　不是光晒的。
　　
　　战沉朗默默地盯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
　　
　　等学院的大部队都安全进入清泽山庄，姑且安顿下来，已经过了中午时间。
　　
　　同学们稍微收拾一下，可以开始报名瓜田活动了。
　　
　　在学院后山各种开地的战沉朗很喜欢这样的活动，但花澄雅和敖景羿对此兴趣缺缺。
　　
　　弄清楚流程后，郁秋染跳下车，对着不太情愿的二人说道：“来都来了，你们以前也没玩过这些，有新的体验不是挺有趣的吗？”
　　
　　这次旅行中，大家各自的区域下又可以自愿组成4到5人的小队，参加搬西瓜、瓜田守夜和掰玉米竞赛。
　　
　　小队的任务完成度越高，积分就越多。最后分数最高的那个队伍，可以获得跟东芒会近距离合照的奖励，以及其他奖金和纪念品。
　　
　　东芒会四人自然是自动成为一组。
　　
　　他们身为表率，三种活动都要参加。
　　
　　敖景羿一靠近瓜田，就听见小艾兴奋地吼声：“冲啊——”
　　
　　小艾那一组已经率先开始搬西瓜了。
　　
　　为了避免城里来的瓜娃子们祸害西瓜，也为了减轻同学们的负担，瓜农已经提前把瓜都从藤上摘好堆放在田里。
　　
　　他们只需要把西瓜搬上小车，运到指定地点即可。
　　
　　敖景羿视线扫动，果然在小艾身后看到了被她挡着的苏恬恬。
　　
　　虽然在车上吃午饭时已经看过了名单，知道苏恬恬分在他们的区域，但瓜田面积广阔，这么快就遇到……
　　
　　“你在看什么呢，阿羿？”郁秋染探过身来，朝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
　　
　　敖景羿身形一僵，努力忍住想要挡住她视线的冲动。
　　
　　郁秋染看到了苏恬恬。发现她与小艾一起，跟几个体育特长生组成了小队，正干劲满满地在瓜田里奔跑。
　　
　　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郁秋染笑起来：“搬西瓜挺好玩的，我们也去吧。”
　　
　　敖景羿看见她眼中的笑意，垂下了眼，没有应答。
　　
　　这时，一直警戒的花澄雅发现了情况。他迅速扯住郁秋染：“阿染你怕晒，就别去搬西瓜了。”
　　
　　花澄雅用力把战沉朗推出去，把他推得一个踉跄站到了敖景羿身边：“让阿羿和阿朗去就行。”
　　
　　郁秋染有些眼巴巴地看着大家推独轮小车：“可是我很想玩一下。”
　　
　　花澄雅看着在瓜田里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苏恬恬，一边背地里给“搬瓜二人组”使眼色，一边哄郁秋染：“你参加晚上的守夜好不好？到时候不晒，你想推推车也没人管你。”
　　
　　反正他已经看过报名情况，苏恬恬晚上不会参加守夜。
　　
　　郁秋染打量了一下外面热辣辣的太阳，觉得花澄雅说的有道理。
　　
　　为了稳住她，花澄雅提出可以留下来陪她玩西瓜雕花。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剖开一个大西瓜，将瓜连切带雕，分出了各种好看的花纹和立体的雕塑。
　　
　　被吸引了注意的郁秋染立刻抛下了独轮小车，同情地拍了拍敖景羿和战沉朗的肩膀，给他们递上草帽和水壶：“你们两个辛苦了。”
　　
　　敖景羿见她乖乖地坐在桌边，玩得很愉快的样子，并没有非要去找苏恬恬。他心中一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战沉朗见她手里拿着锋利的水果刀，一刀砍下去西瓜汁四处迸溅，鲜红的液体在刀尖处缓缓滴落。郁秋染冲他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像是在警告他如果接近苏恬恬，就是西瓜的下场。
　　
　　战沉朗打了个寒颤。
　　
　　*
　　
　　下午很快过去，因为搬瓜冲得太过，不少同学都腰酸背痛，被迫放弃了晚上瓜田守夜的任务。
　　
　　郁秋染沿着田埂一路走来，发现即便是参加了活动，很多人也是坐在那一小片地的草棚子里，姿势各异地打瞌睡。
　　
　　就比如她隔壁的那块田，她已经看到有一只猹鬼鬼祟祟地在瓜堆里挪动，使劲推一个又圆又大的西瓜。
　　
　　但是守夜的同学在草席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天，对来到自家门口偷塔的敌人一无所觉。
　　
　　郁秋染叹了口气，同学们赚点积分不容易，瓜少了是要扣分的。
　　
　　东芒会对此倒无所谓，甚至下午花澄雅为了她更方便地霍霍西瓜，提前给瓜农交了不少钱，把晚上她要守的这块地全部的瓜都买下来了。
　　
　　所以她蹲在自己的棚子前，主动向着猹招招手，轻声道：“嘿老弟，来这里。”
　　
　　毛茸茸的猹按着滚圆的大西瓜挺立起了前半身，带着黑色竖纹的头四处张望。
　　
　　郁秋染想起猹这种动物因为常年穴居，视力不太好。她正打算再喊一声，就见它动了动粉色的鼻头，确定了她的方向，然后欢快地跑来了。
　　
　　郁秋染切开一个西瓜，搁在了猹细小的前爪里，看它靠着瓜堆，“哼哧哼哧”吃得很欢快。
　　
　　她观望了一会，想伸手去摸摸对方光滑的灰色皮毛，可猹头顶小小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它放下瓜迅速溜走了。
　　
　　这时，敖景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在干什么呢？”
　　
　　郁秋染蹲在地上，守着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西瓜牙。
　　
　　她抬头看敖景羿，有点心虚地干笑道：“没什么，我吃西瓜呢。”
　　
　　敖景羿瞅了一眼西瓜上细小的牙印，不置可否。
　　
　　郁秋染赶紧转移他的视线，搬出小板凳强行将他按在上面，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换我和阿澄吗？”
　　
　　敖景羿也懒得再戳穿她，顺着她回答道：“晚上花夫人跟阿澄打电话，好像说起收到消息，暑假后有一个什么戏曲汇演。我看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就替他来了。”
　　
　　戏曲汇演，阿澄心情估计又要不好了，郁秋染心中叹了口气。
　　
　　她转眼看见敖景羿还在滴水的发梢，眉头微皱：“你这么急干什么，洗完澡也不吹好头发，晚一会儿来又不会怎样。”
　　
　　敖景羿随口编造理由：“天太热，这样凉快。”
　　
　　他观望着周围黑漆漆的田地，还有远处林间张牙舞爪的树影。田野间妖魔鬼怪最多了，玄门小姐说郁秋染命格不好，他担心郁秋染一个人会出意外。
　　
　　想起未婚妻玄门小姐，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郁秋染见他坐在小板凳上，神色紧绷四处打量，看破了他的谎言。她忍不住笑道：“怕鬼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来陪我也没什么。”
　　
　　敖景羿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都说了我不怕鬼！”
　　
　　郁秋染从包里翻出一次性干毛巾，兜到他头上，趁机疯狂搓他头毛，把他的头发弄得炸蓬蓬的。
　　
　　她很好说话地应道：“是是是，我们嗷嗷最不怕鬼。”
　　
　　敖景羿一把将头上的毛巾拽下来：“不准叫我嗷嗷！”
　　
　　这时，草棚边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敖景羿立刻顾不上跟郁秋染斗嘴了。他猛地转头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细微的动静又从另一边传来，敖景羿再次快速转头，依然一无所获。
　　
　　郁秋染看着头上“毛毛”炸起来的“狗狗”打了个冷颤，机警地瞪圆了眼睛，拼命忍笑。
　　
　　她把一牙切开的瓜递到敖景羿手上：“你要喂猹吗？”
　　
　　敖景羿疑惑地低头，看见几只猹擦着草棚边跑过。原来刚才的动静是它们闹出来的。
　　
　　他松了一口气，举着瓜对郁秋染说道：“我来帮你喂，你别靠得太近，谁知道它们身上有没有沾到粑粑。”
　　
　　他一脸嫌弃地对着猹举起了瓜，猹围着他转悠了几圈，最后还是看在郁秋染的面子上，接过西瓜。
　　
　　郁秋染看着他和猹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对着吃瓜，悠悠地笑起来。
　　
　　因为跟郁秋染和猹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后半夜回到小院的敖景羿难得心情放松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东芒会四人刚收拾好上午要去掰玉米的装备，就见学院的带队老师面有难色地走进来。
　　
　　敖景羿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38.  夏日之旅（中）   我们这是要上天&背背……

　　跟在带队老师身后的正是苏恬恬。
　　
　　她穿着运动服, 扎着元气的双马尾，神情忐忑。
　　
　　带队老师叹了口气：“殿下们，很抱歉打扰了。不知接下来两天是否能让这位同学跟着你们活动呢？”
　　
　　原来苏恬恬的队友小艾她们都是体育特长生, 因为学院那边突然收到通知, 之前预约的新训练场地开放了。学院邀请的优秀教练团队也已经抵达，催着她们赶紧回去训练。
　　
　　所以几位同学连夜乘车返校了。
　　
　　苏恬恬落单, 本区域的其他小组都已经五人满员, 再调到其他区域太兴师动众，带队老师就想能不能请东芒会四人担待一下。
　　
　　郁秋染没什么意见，原书中就是这么发展的。
　　
　　可她等了一会，没听到大家的应答。
　　
　　她有些疑惑地左看右看。战沉朗面无表情，一贯沉默，这是他的常态，没问题。
　　
　　可敖景羿也一副心不在焉，发呆放空的样子。
　　
　　都在搞什么？郁秋染又转头跟花澄雅对上了视线。她觉得自己似乎眼花了, 居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为难之色。
　　
　　郁秋染：？
　　
　　花澄雅见她听到这个消息后, 立刻“兴奋”地左顾右盼，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见，似乎很想让大家表示同意。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放任郁秋染发展“不轨之恋”，但这种情况直接拒绝, 苏恬恬没有着落，又怕她更加不肯放手。
　　
　　而且看着郁秋染清澈无辜的双眼, 他总是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思索了片刻，决定用一个迂回的方法。
　　
　　花澄雅率先笑着答应下来, 其余两人便也默认了。
　　
　　五个人一起行动，带好装备前往玉米地。
　　
　　路上，他们经过广袤的水泽, 这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鱼塘。花澄雅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苏同学去摘玉米，有做好准备吗？”
　　
　　苏恬恬有些紧张：“我不太清楚，请问殿下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呢？”
　　
　　花澄雅笑了笑：“不算硬性要求，只是因为掰玉米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
　　
　　清泽山庄的玉米植株有两米多高，人走进茂密的玉米地之后会被完全淹没。
　　
　　虽然地里一般没什么危险，但玉米长而宽大的叶子边缘其实相当锋利。
　　
　　它们挤挤攘攘地拥簇在一起，人在密密的玉米林间行走时，稍不留意，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可能就会被划一道子。
　　
　　伤口不会太大，但划伤细细的，又疼又痒，并不好受。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战沉朗提前研究了一下，根据东芒会四人的体格定身制造出了“掰玉米防护服”。
　　
　　但突然加进来的苏恬恬，显然没有这种装备。
　　
　　而且掰玉米需要有点力道的脆劲儿，“咔吧”一下掰下来，不然半掉不掉地被皮连在茎上，会非常难扯。
　　
　　花澄雅温和地说道：“你是女孩子，力气小，又没有防护服，跟着我们劳动会很辛苦。”
　　
　　他建议苏恬恬留在鱼塘：“或许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们。钓鱼也挺有趣的。如果能钓上不错的鱼，我们还可以回小院自己加餐。”
　　
　　噢，这是担心苏恬恬被划伤，想给她找个轻松的工作。阿澄还挺体贴的，郁秋染有些感慨。
　　
　　然后她注意到“男主”们纷纷表现自己——敖景羿派管家送来了高级鱼竿。战沉朗凭借山野间活动的丰富经验给苏恬恬指出了最适合垂钓的地点。
　　
　　郁秋染摸摸下巴，这就对了嘛。
　　
　　苏恬恬本想说自己没关系，但看到殿下们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盛情难却，就留了下来。
　　
　　临走之前，郁秋染等了等，发现其他三人都是准备要走的模样，居然没人说要留下来陪苏恬恬钓鱼。
　　
　　这几个人的体贴怎么一阵一阵的，还不能连贯起来。郁秋染有些无奈，她忍不住提醒道：“这会儿鱼塘边一个人都没有，苏同学自己留在这里……”
　　
　　她记得原书中苏恬恬好像是不小心栽进了水里，被一起活动的东芒会捞了出来。现在剧情稍有变动就算了，他们居然都要走，到时候谁来救苏恬恬。
　　
　　花澄雅顿了顿，回答道：“虽然积分高，但掰玉米太累，我相信一会儿会有不少同学坚持不住，从玉米地里撤出来，选择更轻松的钓鱼。”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小撮人垂头丧气地扛着钓竿过来了。
　　
　　他示意郁秋染朝那个方向看：“水边会越来越热闹，苏同学她不会孤单的。”
　　
　　苏恬恬也笑着说道：“郁殿下不用担心，我可以的！我会努力为殿下钓到鱼，给您晚上加餐。”
　　
　　既然“主角团”都这样决定，郁秋染这个“配角”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她见水边确实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就放下心来打算前往玉米地了。
　　
　　临走前，她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鱼什么的无所谓，你注意安全，别到人太少的地方去。”
　　
　　根据女主的事故体质定律，她估计苏恬恬还是有极大的可能，会在钓鱼时出点什么意外，万一到时候没人帮她就惨了。
　　
　　苏恬恬抿唇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了，谢谢殿下的提醒。”
　　
　　郁秋染见另外三人都看着她欲言又止。大醋缸敖景羿虽然极力装作不在意，但眼神已经明显沉了下来。
　　
　　为了避免加深误会，她赶紧止住话头，冲苏恬恬挥手告别，然后率先迈步，示意三人跟上：“走吧。”
　　
　　*
　　
　　三人到达玉米地，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上防护服。
　　
　　防护服很好，从头到脚，从指尖到发梢，将人完全覆盖，没有任何皮肤会裸|露出来，防晒防划伤，一步到位。
　　
　　十分高级的银色材料坚固、轻薄、透气。特制的双层材料中还有冷气自动循环，完全不用担心炎热中暑。
　　
　　花澄雅还依照四人各自的喜好，给每个人的头盔内添置了不同味道的香氛。在淡淡的香味中，辛苦的劳作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就是……
　　
　　郁秋染套上“靴子”，将其与防护衣连接好。然后她站起身，按了一下头盔侧边的按钮，打开了内部对讲频道：“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们只是来掰个玉米，结果一个个全副武装，穿得跟要上天的宇航员一样。
　　
　　敖景羿调整好颈圈，确定防护衣与头盔相连，感受到冷气已经全身流通了。
　　
　　他又戴好手套，关闭头盔的玻璃面窗，也换成内部通讯频道：“阿朗用的就是航天级材料。”
　　
　　郁秋染嘴角一抽，出于对战沉朗的信任，她之前并没有关注防护服的制造工作。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
　　
　　单是整出来个“宇航服”也就罢了，关键战殿的惊悚美学十年如一日。
　　
　　虽然服装整体很像，但他们的头盔并不是宇航员那样圆圆的，而是像她当初铲屎时戴的防毒面具一样，都是奇形怪状，目眦尽裂的变异青蛙。
　　
　　这次还从平面丧尸青蛙脸发展成了立体的惊悚青蛙头，感觉更棒棒了呢。
　　
　　她合理怀疑这三人不让苏恬恬跟过来，其实是为了防止女主看到他们这样丑绝人寰的装扮，完美的帅气形象崩塌。
　　
　　郁秋染又问花澄雅：“以阿澄你的审美，居然就这么算了？”
　　
　　花澄雅十分无奈：“阿朗说这样设计最合理，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材料功能。我不懂这些，只好由着他去。”
　　
　　行吧。郁秋染跟着像ET一样的小伙伴们，一起走进了玉米地深处。
　　
　　希望明天她不会看到诸如——“惊！天外来客到访地球，竟然偷掰农民玉米”，“爆！某农田惊现外星人踪迹”之类的社会新闻。
　　
　　*
　　
　　得益于强悍的防护服，他们很快就完成了掰玉米的任务，只需要把一袋袋装进大|麻袋的玉米再运送到田边，就可以结束了。
　　
　　休息时间，从防护服中得到乐趣的郁秋染已经不嫌它丑了。
　　
　　她借着玉米林的掩护，玩得不亦乐乎。
　　
　　她发现战沉朗制造的这个衣服有一种“失重模式”，当打开该模式后，她会像进入真空环境一样，从地上漂浮起来。
　　
　　她先试着跳了一下，直接上天窜出了两三米高的玉米林，要不是怕吓到同学们，她甚至想在玉米林顶梢表演一个踏叶无痕的绝顶轻功。
　　
　　因为还不太习惯“失重状态”，郁秋染在空中挥舞着手臂翻了好几个跟头，也没能落下来。最后还是敖景羿拽住了她的脚，才将她扯回了玉米林中。
　　
　　但郁秋染很快学会了用衣服上的排风装置来控制移动方向和漂浮高度。
　　
　　不一会儿，她就能躺在空中，枕着手臂，悠悠在玉米林间飘荡。
　　
　　其余三人已经重新开始工作，在林间沿着刚才掰玉米的轨迹来回走动，用衣服上的气流装置推着成袋的玉米堆放在田边，便于之后农民们开拖拉机来拉走。
　　
　　战沉朗一次折返中遇到了她，提醒道：“这个模式玩久了，会头晕。”
　　
　　但郁秋染已经被藏在茂密的玉米林中，偷偷啄食玉米的山鸡吸引了注意。她跟着山鸡摸去隔壁田，完全没将战沉朗的告诫放在心上。
　　
　　拜“宇航服”奇异的造型所致，郁秋染向来无往不利的动物亲和力好像失去了作用。
　　
　　尾羽五彩斑斓的山鸡完全没感应到她的存在，它正抓在玉米茎上，头一点点吃得欢快。
　　
　　这时一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突然从密密搭在一起的玉米叶子中冒出头来，缓缓飘过。山鸡一声高昂的惨叫，扑扇着翅膀迅速向远处飞去。
　　
　　郁秋染第一次被动物如此讨厌，她觉得有点新奇，正想追上去再试试，头盔外侧的收音装备中就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滋滋几下后，又出现人声：“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了有山鸡在叫。”
　　
　　看来这块田里的同学离她不远，郁秋染赶紧返回自己的田，放弃了追山鸡的计划。
　　
　　然后她又在东芒会的田里发现了第二只山鸡。
　　
　　如此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又在工作中尝试了飞行式搬运玉米，玩得过嗨的郁秋染，终于在大家要回去的时候，尝到了恶果。
　　
　　她脱下防护服后，觉得头重脚轻，软绵绵地踩在地上，仿佛喝了假酒。
　　
　　其余三人看着她左摇右晃地在田头，沿着路边游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敖景羿说道：“当初看见阿朗设计这个功能时，我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战沉朗从早上他收拾好的包裹中取出一个箱子，打开，跟敖景羿一起组装起来。
　　
　　花澄雅则赶紧追上郁秋染，把这个明明走路发飘，还毫无自觉，脚扒拉着土溜达得飞快的人给揪回来。
　　
　　等他拉着郁秋染磕磕绊绊地回到原地，这边的装备已经差不多组装好了。
　　
　　郁秋染正因为失重而眼神发飘。过了好一会儿，她目光才聚焦到一起，看清了敖景羿和战沉朗手中的东西。
　　
　　她疑惑地问道：“你们干什么呢？为什么突然组装一把椅子，还没有腿。”
　　
　　他们组装的椅子，只有椅背，椅面和扶手部分。
　　
　　敖景羿把软垫在椅面上固定好，又使劲掰了掰各处的支架，确定“椅子”十分稳固后，他拍了拍战沉朗的肩膀。
　　
　　战沉朗从椅背后抽出了两条宽背带，将椅子背了起来。
　　
　　花澄雅推着郁秋染：“小染，去坐吧。”
　　
　　头晕眼花的郁秋染企图后退：“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太麻烦阿朗，我自己能走。”
　　
　　敖景羿抓住她衣领：“走什么走，你老老实实坐着吧。阿朗在椅面下装了浮空装置，背起来并不会很重。”
　　
　　郁秋染因为晕头转向，丧失了自己的敏捷度，最终没有逃脱“魔爪”，被摁在了椅子上。
　　
　　花澄雅给她系好安全带，战沉朗站直了身体。
　　
　　于是她双脚悬空，成了一个坐在椅子上，背靠背被战成朗背起来的姿势。
　　
　　敖景羿又从椅背左侧抽出一个小长杆，在上面固定了一个小风扇，从椅背右侧拉出一个扣环，将组装好的遮阳伞固定在上面，调整好高度。
　　
　　郁秋染被挡在伞的阴影下，被小风扇徐徐地吹着，像个被背起的娃娃一样在空中晃着腿，生无可恋。
　　
　　她万万没想到，在成|人|版大号婴儿车之后，他们还能想出背背椅这种新型的社死方式。
　　
　　花澄雅感受了一下白花花的日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从自己背包里翻出防晒喷雾，示意郁秋染低下头来，对着她一阵狂喷。
　　
　　郁秋染：费心了，兄弟们。
　　
　　四人再次出发，打算返回鱼塘找苏恬恬。
　　
　　在抵达鱼塘前，他们先走过了一片“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
　　
　　风带来荷花和水塘清新的气息，郁秋染感觉稍微好了些，没那么想吐了。
　　
　　这时，他们听到苏恬恬的声音：“殿下，我在这里——”
　　
　　四人停下脚步，看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拨开荷花从，向岸边驶来。
　　
　　苏恬恬怀里抱着一大捧荷花荷叶和莲蓬，跳下船来：“谢谢您，奶奶。”
　　
　　船头摇桨的老人调转着方向：“小姑娘别客气，载你们玩，老婆子开心得很嘞。”
　　
　　老奶奶转眼看见了坐在背背椅上的郁秋染，脸上的皱纹聚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这娃子怪可爱哟。”
　　
　　郁秋染“老脸一红”，花澄雅忍笑替她道谢。
　　
　　奶奶又划着船走了。
　　
　　敖景羿皱眉问苏恬恬：“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恬恬有些羞愧地说道：“我当时钓鱼，有一条大鱼咬钩，挣脱力气太大了，我拉线的时候差点被拽倒摔进水里。”
　　
　　“幸好恰巧来鱼塘的四十一学长，及时拉住了我。”
　　
　　“你说郁四十一救了你。”郁秋染搭着扶手发问。
　　
　　系统一直跟她说配角线出了问题，她有想过四十一会不会是要占据她配角线的人物。现在对方似乎跟苏恬恬扯上关系……
　　
　　敖景羿见郁秋染立刻搭话，生怕别人把苏恬恬骗走的样子。
　　
　　他心中堵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硬邦邦开口问：“这跟你跑到这儿有什么关系？”
　　
　　苏恬恬犹豫地看了郁秋染一眼，低头小声说道：“四十一学长邀请我跟他们小组一起钓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着学长总感觉不自在。”
　　
　　所以她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然后遇到了山庄里的老奶奶，去了荷塘玩耍。
　　
　　女主的雷达还是很准的，四十一的出现本来就很诡异。
　　
　　郁秋染见她顾虑自己，似乎为说了郁家人的“坏话”而感到不安，她挥挥手：“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苏恬恬抿唇笑起来。她踮起脚尖，把满怀的荷花举起来：“殿下，这是我摘的，送给您。”
　　
　　因为经常从同学们那里收到花束，已经习惯的郁秋染顺手接过来道谢，然后才看到敖景羿和花澄雅都在瞪着她。
　　
　　她抱着怀里的花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冲着二人笑道：“我先替你们抱着，等回去让阿澄分一分插瓶，每人房间都会有。”
　　
　　跟其他同学的合宿不同，东芒会占据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四人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幸好苏恬恬摘的够多，不过郁秋染还是打了个补丁：“如果不够分，就插成一个大瓶，放在正厅。”
　　
　　敖景羿和花澄雅持续沉默。
　　
　　郁秋染见苏恬恬夹在两人中间，被他们的低气压压迫着，紧张地绞起了手指。
　　
　　看把孩子吓的，以后不敢再来跟东芒会一起玩怎么办。花澄雅现在也被敖景羿带偏了，只会吃醋不会哄人了。
　　
　　郁秋染觉得自己简直替男主们操碎了心。她从一大簇荷花中挑出几支递给苏恬恬：“你也带回去一些吧，今天辛苦了。”
　　
　　苏恬恬脸红扑扑的。她有些雀跃地接过花：“谢谢殿下！”
　　
　　五个人一路走着，进入了鱼塘范围，遇到的同学越来越多。
　　
　　大家都被悬空背在椅子上的郁秋染可爱到了，纷纷偷笑着看她。
　　
　　自觉没脸见人的郁秋染从怀里挑出了那张最大的荷叶，盖在了自己脸上。
　　
　　掩耳盗铃就掩耳盗铃吧，反正只要她不看别人，别人就看不见她！
　　
　　*
　　
　　五人一路走着，郁秋染在荷叶下闭着眼睛，听见他们似乎正经过一群很热闹的人群，有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四十一同学好厉害，上午掰玉米那么努力，这会儿又来钓鱼。”
　　
　　“已经钓到好几条了，真棒啊。我坐了半天，一条都没钓上呢。”
　　
　　“哎呀，四十一，你的脸上怎么了，是被玉米叶划伤了吗？”
　　
　　四十一略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
　　
　　他似乎很愧疚：“我没有大家说的这么好。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不能在掰玉米比赛上帮助组员太多，只能来努力钓鱼弥补。毕竟大家都很希望能跟殿下们合照。”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已经尽力了。”
　　
　　“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
　　
　　“你脸上的伤疼不疼，上药了吗？”
　　
　　郁四十一还是很“沮丧”：“其实我拖了组员的后腿，很想去求一求郁殿下。请他能不能看在同族的面子上，私下里让我的组员们一起跟他合张影呢？”
　　
　　他低声说道：“虽然有点厚脸皮，但殿下他很温柔，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正等着围观的人群继续羡慕的发问或变相的肯定，以便他能继续给郁秋染挖坑。
　　
　　结果等了一会儿，周围无人应答，他一抬头，发现刚才围着他的人群都已经不见了。
　　
　　原来是东芒会经过，大家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见郁秋染被战沉朗背着，脸盖在荷叶下，有人担心地问道：“郁殿怎么了？中暑了吗？”
　　
　　“殿下身体不好，不要太过劳累。”
　　
　　听到大家真切的关心，郁秋染掀起自己脸上的荷叶，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我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今天的工作只有晚上的拍照了，大家不用担心。”
　　
　　众人立刻纷纷回应：“如果殿下不舒服，就算了吧。拍照等返校也可以的。”
　　
　　郁秋染似笑非笑地望了郁四十一一眼：“我不忍心让大家失望，只用拍一个小组，没关系的。”
　　
　　大家极力劝她不要勉强自己，连目前积分排名前几的小队都表示可以放弃。
　　
　　这时郁四十一走过来，十分关切地说道：“殿下不舒服，可以让人熬点鱼汤补补。我正好钓了几条，您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郁秋染看他十分谦卑的姿态，也十分真挚地关怀道：“不用了，你也体弱，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省得回头说是欠他的。
　　
　　郁秋染头顶荷叶坐直，向一位带了长杆和粗鱼线的男生借钓竿。
　　
　　男生十分兴奋地一路跑过来，把鱼竿递给郁秋染。
　　
　　郁秋染刚握住片刻，钓竿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众人一起帮忙收线，发现郁秋染钓到了一条二十多斤的超级大鱼。
　　
　　男生用大网兜装着提过来，敬佩地说道：“殿下太厉害了。”
　　
　　郁秋染谢过他，随意地回道：“运气而已。”
　　
　　鱼塘边的同学们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激动地拥簇着东芒会离开了。
　　
　　郁四十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桶里那几条三四斤重的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
　　
　　因为钓到了一条罕见的大鱼，花澄雅决定晚上亲自动手给做一顿大餐。
　　
　　顺便也是为了安抚和犒劳及其不情愿的变装郁秋染和敖景羿。
　　
　　没错，在晚饭前，排名前一百的小组会在庄园中心院落举办一个表彰大会，获得不同等级的奖励。
　　
　　第一名的小组可以跟敖景羿和郁秋染分别单人合照。
　　
　　一百名之外的小组只能在网上羡慕地观看直播。
　　
　　【这画质也太糊了。】
　　
　　【庄园能有设备就不错了，去年的原始密林探险连直播都没有，只能事后舔获胜组炫耀出来的照片。】
　　
　　【啊啊啊羡慕在现场的人。】
　　
　　【话说我们的猫猫郁殿和狗狗敖殿怎么还不出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后台，已经换好装的郁秋染和敖景羿正在互相推搡。
　　
　　“你先出去！”
　　
　　“我不要！”
　　
　　“叫你去你就去！”郁秋染猛地把敖景羿推出去，然而敖景羿揪着她没及时放开，结果两人直接从后台摔了出来，掉进了为他们准备好的羽绒场地里。
　　
　　洁白的羽毛漫天飞舞。
　　
　　线上线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发出了长长的尖叫。
　　




39.  夏日之旅（下）   世界好像要抹杀您

　　郁秋染和敖景羿摔出来叠在了一起。铺满垫子的洁白羽毛被他们倒下的气流一扑, 纷纷扬扬地向上飘飞。
　　
　　敖景羿感受到额头上一点湿热的触感和她很近的呼吸，陷在羽绒垫子里僵住了。
　　
　　郁秋染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
　　
　　在围观众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她趁着大量扑起的羽毛姑且遮挡了大家的一部分视线, 淡定地迅速从敖景羿身上爬起来。
　　
　　因为垫子太软, 她坐起来时还不小心仰了一下，敖景羿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然后他又火速收回手。阿染的腰好细。敖景羿努力控制自己像往常那样, 维持住冷面的表情。
　　
　　两人在羽毛堆里并肩坐在一起, 互相给对方摘头发上落的羽毛。
　　
　　郁秋染看着敖景羿表情冷漠，但耳朵发红，以为他是因为这个装扮而感到别扭。
　　
　　她叹了口气，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没事，出都出来了。一辈子很长，很快就过去了。”
　　
　　敖景羿瞅了她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
　　
　　直播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
　　
　　【嗷我死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猫猫狗狗互相理毛吗哈哈哈】
　　
　　【刚才亲到了吗！】
　　
　　【啊——猫猫打喷嚏, 萌得我一脸血】
　　
　　郁秋染被细小的羽绒扫得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激起了更多周围的小羽绒。
　　
　　她看见敖景羿眼中闪过笑意，哼了一声, 从场地里捡起一片大羽毛，搭在敖景羿手臂上疯狂摩擦出静电, 然后“叭”地贴到他额头上
　　
　　【猫猫果然很喜欢玩羽毛】
　　
　　【还要去逗狗狗】
　　
　　敖景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想伸手把羽毛取下来。郁秋染就悄声说道：“别动, 我刚才不小心在你脑门上啃了个牙印，用这个挡一挡。”
　　
　　郁秋染见他神色一僵，犹豫了一下, 真的放下手，板着脸不动了，心里暗暗忍笑。阿羿有些时候太好骗了吧。
　　
　　【我刚来，敖殿脑门中间顶个羽毛是什么鬼，卖萌吗】
　　
　　【哈哈哈郁殿给他贴的】
　　
　　【敖殿对着郁殿是真的好说话，居然就这样任由郁殿闹他】
　　
　　【一片羽毛算什么，郁殿刚认识就能给他头上戴小粉花了哈哈哈】
　　
　　两人在羽毛堆中排排坐，吃果果（不是）。
　　
　　下面的人群虽然没办法凑上来围观拍照，但场内距离中，也能把二人的神态看得相当清楚。
　　
　　后排甚至还有未雨绸缪者，自己提前备好了望远镜，以便能更高清地看到郁猫猫和敖狗狗。
　　
　　台上两人努力让自己若无其事地跟对方交谈，以此来逃避大家火|辣辣的眼神。
　　
　　说着说着，敖景羿看见郁秋染脸上沾的假胡子里，有一根从中间被压的折起来，变成了对钩状翘着，滑稽又可爱。
　　
　　他笑着伸手去给她调整。郁秋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由着他在那里按自己的胡子没有躲开。
　　
　　台下有同学看到了，忍不住扯着旁边的人疯狂摇晃：“啊啊啊狗狗帮猫猫捋胡子。”
　　
　　因为过于激动，声音太大，郁秋染和敖景羿都转头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按了一下胸前的徽章，开启扩音。
　　
　　郁秋染眼神炯炯：“我是狮子！”
　　
　　敖景羿目光如炬：“我是狼！”
　　
　　郁 & 敖：这是我们最后的倔强！
　　
　　在确定了无法逃脱的羞耻命运后，郁秋染和敖景羿轮番上阵磨蹭花澄雅，最终将猫猫和狗狗换成了“狮子”和“狼”。
　　
　　但从大家听见他们宣言后的表现来看，更换效果似乎不大。
　　
　　在众人和欢呼和欢笑声中，主持人开始走流程：“那么有请敖殿和郁殿站起来，跟我们第一名的小组成员逐个合照吧。”
　　
　　郁秋染和敖景羿都极其不情愿，他们还想坐着蒙混过关。
　　
　　可同学们已经看破了两人的谋划，开始齐声高喊：“尾巴！尾巴！尾巴……”
　　
　　在两人的誓死抵抗中，花澄雅最终没能按头让他们换上整套的毛绒绒服饰。
　　
　　郁秋染依然是欧洲宫廷风小王子西服，敖景羿是沉稳大气的正装西服，然后花澄雅在他们的裤子上缝了尾巴。
　　
　　两人站起来，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兴奋地眼冒绿光。
　　
　　郁秋染：“……总觉得这样似乎更奇怪，还不如直接穿一整套卖萌的毛绒绒呢。”
　　
　　敖景羿沉痛地点头表示赞同。
　　
　　事已至此，郁秋染破罐子破摔，反而坦然起来。
　　
　　她把缀在自己身后的尾巴拿过来瞅了瞅，狮子的尾巴是细细的，只在尾巴末端炸出一个大大的毛球。
　　
　　她捏了捏，感觉不过瘾，转头盯上了敖景羿的尾巴。
　　
　　狼的尾巴毛茸茸的一长条，蓬松又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摸。
　　
　　她伸出魔爪。敖景羿一时不察被她揪住了尾巴，明明是假的，可他的耳根却立刻烧起来。
　　
　　他轻轻捻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指尖，悄悄往旁边挪动，企图把尾巴挣脱出来。
　　
　　郁秋染一把攥住了光滑的毛毛，跟着他小步往同方向挪动：“你再跑，要是被我不小心扯掉了，裤子可是会破洞的。”
　　
　　敖景羿木着脸站那里不动了。
　　
　　郁秋染满意地开始撸毛。
　　
　　冠军小队的五名成员走上台，在大家羡慕的眼光和阵阵的欢呼中逐个跟两人合照，握手。
　　
　　中间有一个跟苏恬恬体型很像的娇小女生大胆地提出要求：“郁殿，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郁秋染看见了她手上因为劳作而磨出的水泡，弯下腰说道：“可以啊，这几天辛苦了。”
　　
　　对方兴奋地踮起脚尖捏了捏她头上的圆耳朵。郁秋染还抬眼看着她笑：“毛毛很软吧？都是阿澄亲手织上去的。”
　　
　　女生被她用这样从下往上看的无辜眼神盯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双手捂着烧红的脸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点头。
　　
　　然后她转眼看见了郁秋染旁边的敖景羿正面无表情地垂眼俯视她，眼神犀利又冰冷。
　　
　　她被吓了一跳，甚至似乎眼花一般，在敖殿身后看见了凶戾龇牙的大黑狼虚影。
　　
　　觉得自己仿佛被凶猛的猎食者盯上的女生打了个寒颤：戴上耳朵的敖殿变得可爱、温和、好说话什么的，果然都是错觉吧QAQ
　　
　　冠军队的最后一名成员是个体型强健的男生。他与两人合影后，先向敖景羿表达了自己的崇拜之情。
　　
　　然后在跟郁秋染握手时，他鼓起勇气，语速极快地说道：“郁殿我喜欢你，是想叫你欧巴的那种喜欢。”
　　
　　台下有同学发出一阵亢奋的呼声。还有人高声起哄：“叫什么欧巴，直接叫老公！”
　　
　　大家哄堂大笑，各种吆喝汇集起来的声浪简直要掀翻屋顶。
　　
　　闪闪发光的郁秋染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微笑，从容淡定地回复道：“谢谢你的喜欢。”
　　
　　然后这位男同学也被“大黑狼”虚影带着杀意的锐利目光给唬下了台。
　　
　　颁奖仪式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众人依次离场。
　　
　　郁秋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成大字状陷进软软的垫子里，弹了弹。她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我以后绝不会再穿成这样了。”
　　
　　敖景羿拨开空中被她扑起的羽毛群，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似乎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随手捡起一跟羽毛，无意识地捏着羽毛尾部的短梗将其来回旋转。
　　
　　他看着郁秋染在羽毛堆里打滚儿，似乎对刚才男生的表白并不介意，忍不住问道：“你不反感男生喜欢你吗？”
　　
　　郁秋染停下来，发现他似乎在纠结什么，以为他被刚才的事惊到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异性恋是极大多数，但喜欢同性的人并没有错，平常对待就可以了。”
　　
　　她从空中抓住一根飘飞的羽毛，也学着敖景羿捏住转起来：“嗯，我觉得学院里或许也有男生喜欢你。”
　　
　　说起这个敖景羿倒很镇定：“可能吧，反正没人敢跑到我面前说。”
　　
　　郁秋染大笑起来：“因为阿羿你对外气势迫人，太难以接近了。你没发现吗？校内明明是你人气最高，但跑来跟你告白的人却最少。”
　　
　　东芒会的信箱里偷偷塞进来的告白信，给敖景羿的占绝大多数。
　　
　　但论起被当众告白的次数，连最沉默寡言，对外以冰山著称的战沉朗也比敖景羿多。
　　
　　更别提相对容易亲近的花澄雅和郁秋染了。
　　
　　敖景羿看着她轻松调侃的神色，突然鬼使神差地说道：“如果我说喜……”
　　
　　这时，苏恬恬出现在后门：“殿下，花殿下让我来叫你们，晚饭做好了。”
　　
　　敖景羿止住了被打断的话，如梦初醒。
　　
　　没听清的郁秋染转头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敖景羿脸色发白。他顿了一下：“没什么，回去吃饭吧。”
　　
　　两人起身向外走。郁秋染站在场地边，拍打着身上蹭得到处都是的羽毛。
　　
　　她抬头看见苏恬恬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一副很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郁秋染瞄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异常沉默的敖景羿，冲苏恬恬招手：“苏同学，你要过来合张影吗？”
　　
　　苏恬恬十分惊喜。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真的可以吗殿下？”
　　
　　“没关系的，你跟着阿澄为我们做晚饭，忙了一下午也辛苦了。”郁秋染笑眯眯地示意她过来，让她站在他们中间。
　　
　　因为是自|拍，苏恬恬个子矮，冷脸的敖大爷显然使唤不动，所以郁秋染伸手代劳。
　　
　　敖景羿看着郁秋染很自然地接过苏恬恬的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凑近了镜头。
　　
　　他心中慢慢劝说自己。
　　
　　阿染喜欢女生，他也喜欢女生。他与阿染相处融洽，是因为与对方性情相投，大家都是好兄弟。
　　
　　他不喜欢苏恬恬靠近，是因为她只会拖阿染的后腿，或许还有一点作为兄弟的占有欲？
　　
　　而且阿染已经有了未婚妻，不该和苏恬恬有过多牵扯。
　　
　　可能他的理想型正是类似阿染的性格，这并不能代表他对他是那种喜欢。
　　
　　他不会，也不该对男生产生类似恋爱的情绪。
　　
　　拍了几张后，郁秋染见敖景羿跟她们保持距离一动不动，只露出半张脸，扭头催他：“你往这边来一点，看镜头啊！”
　　
　　苏恬恬连忙扯扯她的衣角：“不用麻烦了，殿下，这样就可以。”
　　
　　郁秋染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简直就是她和苏恬恬的合照，敖景羿反而像个乱入的路人。
　　
　　她问苏恬恬：“不然你跟阿羿站一起，我再帮你们拍一张？”
　　
　　苏恬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样真的很好了。谢谢殿下！”
　　
　　郁秋染看着毫无表示的敖景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给他找到了跟女主单独合照的机会，他竟然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儿发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两人去更衣室换衣服。
　　
　　因为惦记着丰盛的大餐，郁秋染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出来了。结果敖景羿却在更衣室里不知道磨蹭什么，迟迟没动静。
　　
　　她与苏恬恬坐在院中等待。
　　
　　趁着两人独处的时间，苏恬恬踟躇着低声倾诉道：“殿下，我好像说错话了，惹得花殿下心情不太好。”
　　
　　郁秋染思忖片刻，问道：“怎么说？”
　　
　　苏恬恬绞着手指：“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花殿下他只是问了一句我以后想做什么……”
　　
　　半下午的时候，战沉朗帮着山庄内的农民爷爷去山上放羊，郁秋染和敖景羿来中心院落做准备。
　　
　　东芒会小院里只剩下了忙碌收拾各式食材，开始筹备晚上大餐的花澄雅和苏恬恬。
　　
　　一开始苏恬恬很紧张，因为她总觉得花澄雅虽然笑得温和，但对她似乎有些戒备和疏离。
　　
　　可随着她在厨房洗菜，切菜，腌肉……慢慢沉浸在做饭的快乐里之后，她就完全忘记了最初的不自在，甚至不再介意花澄雅的存在。
　　
　　各样菜色基本都完成的时候，她又取出一个小盆揉面，盘算着给郁秋染再加一道点心。
　　
　　苏恬恬一边从橱柜里取出几种不同的糖，放在手中逐个尝味比较，一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人问：“你似乎很喜欢做饭？”
　　
　　苏恬恬吓了一跳。她反应过来，看着花澄雅正在把熬得浓白的鱼汤依次盛进小碗，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她取出选好的糖，小小声回答道：“是很喜欢。别人吃我做的饭，如果他们觉得好吃，我会很高兴。”
　　
　　尤其是吃饭的人还是她喜欢的人，这份快乐就会翻倍。
　　
　　苏恬恬看花澄雅专门将一碗鱼汤里的枸杞挑出来，好奇地问道：“殿下您这是？”
　　
　　花澄雅将那碗鱼汤单独放好，又在分装成小份的麻辣鱼片中取出一份，开始挑拣里面的花椒。
　　“阿染不喜欢吃枸杞和花椒，但做菜熬汤不放这两种香料调味，他又会觉得不好吃。我把它们挑走，他看见自己碗里没有，就不会闹了。”
　　
　　花殿下也很关心郁殿下呢。苏恬恬抿唇笑着，觉得对方似乎变得亲近起来。
　　
　　于是她语调欢跃地问道：“您对郁殿下的口味很熟悉，又能熟练地做出这么多大菜，是也很喜欢做饭吗？”
　　
　　花澄雅淡淡笑了笑：“一般吧。”
　　
　　苏恬恬这才惊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她立刻惶恐地止住话头，埋头揉面不敢抬头了。
　　
　　反倒是花澄雅见似乎吓到了她，又温和地找话题：“你很擅长做点心。”
　　
　　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苏恬恬松了口气，立刻积极地解释道：“因为我爷爷是甜点师，我小时候喜欢黏着他，在厨房看他做甜品。”
　　
　　为了不再回到那令人不安的氛围中，她不敢停下：“后来他去世了，我和奶奶都很想念他，就按着他留下的手稿一起在厨房研究，久而久之，我也会做一些了。”
　　
　　“不过我学会的多是华夏的传统点心，我爷爷最擅长的其实是西式甜点。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在国际上拿过大奖呢，可惜家里并没有找到这类的手稿。”
　　
　　花澄雅见她眼中流露出向往，笑着问道：“看你这么在意，你将来是想继承你爷爷，成为一名甜点师吗？”
　　
　　然而苏恬恬却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个职业，但我更想像奶奶一样，做一名幼儿园教师，然后当上园长。”
　　
　　“然后我可以一边陪伴孩子们，一边给他们做点心啦，两全其美。”
　　
　　花澄雅看着她露出幸福和期盼的笑容，眼神恍惚了片刻，轻声笑着：“要继承的东西和你喜欢的完全重合，真幸运啊。”
　　
　　苏恬恬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古怪，她转头想细细打量一下花澄雅。但对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语气温柔地嘱咐她去叫郁秋染他们吃饭。
　　
　　“事情就是这样，”苏恬恬有点忧虑地问郁秋染，“我是不是惹花殿下不开心了呢？”
　　
　　郁秋染想起昨天晚上敖景羿说花夫人打来电话，商量戏曲汇演的事。
　　
　　今天花澄雅没有提及此事，也没有表露出异样情绪，明显不想对人谈论，她就没有刻意去问。
　　
　　郁秋染帮他掩盖，笑着安慰苏恬恬：“没有的事，你不用多想。只是因为我们多多少少都会子承父业，见你能这么开心地继承长辈的职业，他感慨一句而已。”
　　
　　很信服她的苏恬恬立刻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郁秋染又挑起另一个话题：“你爷爷还在国际上拿过甜点大奖，难怪你做的点心好吃。”
　　
　　苏恬恬有些害羞地笑道：“我只继承了一点点。我听奶奶说，爷爷当年还在欧洲某个国家做过皇室的御用甜点师……”
　　
　　敖景羿在更衣室静|坐了一会儿，原本已经努力平静下来的心情，在出来看见两人相谈甚欢后，再次起了波澜。
　　
　　他看着郁秋染转头望来，露出闪耀的笑容，口中亲近地抱怨：“阿羿你怎么这么慢，走了！”
　　
　　他压下心头那一点点不明的涩意，告诫自己兄弟如手足。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会因为对方谈恋爱之类的原因发生变化的。
　　
　　所以他应该镇定。他吐出一口气，也笑起来：“走！”
　　
　　*
　　
　　旅行第三天，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昨晚五人一起吃了丰盛的晚餐，在送走苏恬恬后，东芒会又一起打游戏消食，闹到很晚才睡下。
　　
　　所以郁秋染睡到太阳高挂才懒洋洋起身。
　　
　　说好去果园摘桃子和甜瓜的，居然也没人叫她。
　　
　　她走到正厅，发现只有战沉朗在。他正神情严肃地编着小竹筐。
　　
　　郁秋染问道：“他们人呢？”
　　
　　战沉朗放下竹篾：“阿羿和阿澄起得早，遇到苏同学来。他们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就先动身去果园了。”
　　
　　战沉朗边说边走过来，掀开饭桌上罩的纱网，里面有花澄雅给她留的粥和小菜。
　　
　　郁秋染坐下：“你们给我留个信儿就行，你怎么还单独留下来了。”
　　
　　战沉朗偷偷瞟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她没有为苏恬恬跟着两位兄弟出去而生气，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说道：“我帮放羊爷爷把这些小竹筐编完，给他送去，然后约好今天帮他放牛。”
　　
　　郁秋染扫了一眼这一地编得歪七八扭的小筐子，唯有几个比较齐整的，应该还是昨晚花澄雅心血来潮帮忙编的。
　　
　　看着战沉朗认真的神色，她心里叹了口气。山庄里的老人为了哄城里的瓜娃子们，也是不容易啊。
　　
　　郁秋染快速吃完饭，起身说道：“我出门转转。”
　　
　　战沉朗以为她要去果园找苏恬恬他们，应了一声，就继续专注小竹筐了。
　　
　　郁秋染走出小院，沿着山庄的大道出了围墙，跑进了山里。
　　
　　正好没人管她，她要去找找这里还有什么小动物。
　　
　　可她一路走着，发现树林越来越密，不但没有任何小动物出现，甚至连鸟鸣都渐渐消失了。
　　
　　她觉得有点不对，皱眉返程，但方向感极强的她居然迷路了。
　　
　　她呼叫系统：【我这是又被屏蔽了吗？】
　　
　　系统上线：【确实不太对，可您没介入什么剧情啊。】
　　
　　郁秋染沿着林间小路走，突然听见系统喊道：【宿主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她一路骨碌骨碌滚到坡底，瘫在山谷厚厚的落叶层上，向上望着陡峭的山坡，非常确信自己刚才看到的就是平地。
　　
　　她喘了口气，活动着四肢，有些生气地问道：【怎么回事？】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是会死人的，所幸她恰巧落在了落叶堆而不是撞上旁边的大石头。
　　
　　估计是苏恬恬给的“锦鲤光环”加成，才侥幸只是一些擦伤……还有脚腕骨折。
　　
　　她活动了一下左脚，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看来她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能靠自己找路爬上去了。
　　
　　她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也不知何时掉了出去。
　　
　　这时，系统十分严肃地说道：【您的命运线正在剧烈波动，世界好像要抹杀您。】




40.  升咖&榆木脑袋   宝石|国的伯爵阁下：……

　　郁秋染无语：【我的OOC值不是一直没过线吗？我又犯世界什么忌讳了？】
　　
　　系统反思了一下：【可能从毕业大戏开始, 您就逐渐超过了一个配角应有的名气和影响力。】　 
　　
　　郁秋染揉了揉额角：【那是情况所迫我总不能撂挑子不管。后面我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松懈，但不是说只要持续积攒能量就安全吗？】
　　
　　系统：【话是没错，所以世界现在已经没办法对您进行直接惩罚, 而只能通过外界陷阱迂回来抹杀您。】
　　
　　确实, 在以前，直接来一个重病她可能就会挂了。现在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也勉强能称得上是平安无事。
　　
　　所以还是要尽快集能量球可解。
　　
　　太阳渐渐升高, 慢慢照进了谷底。所幸她脚部的骨折是闭合性的没有外伤，郁秋染挪到树下，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
　　
　　系统贴心地给她提供了绒毯。
　　
　　她往落叶堆上一铺，躺在上面：【还挺软的。等着吧，一会儿出发集|合没见到我，他们应该就会来找了。】
　　
　　她心大地补了个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肚子有点饿。
　　
　　系统很愧疚：【对不起宿主, 我没法为您提供食物。】
　　
　　郁秋染捡起一跟长树枝, 把掉落在旁边的背包勾过来，悠悠从里面掏出了饼干和面包。
　　
　　包里的杯子也质量过硬，虽然摔得坑坑洼洼，但依然顽强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里面的水一滴都没洒。
　　
　　【你懂什么是未雨绸缪。上次被锁进仓库我说以后出门要自带干粮，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她一直等到夕阳西落, 都吃完第二顿了，还是没人找过来。以四大家族的财力和搜救能力, 不应该这么慢的。
　　
　　她问系统：【世界还在屏蔽我吗？】
　　
　　系统：【屏蔽早已结束。世界其实不能过于频繁和长时间地进行干涉。之所以没人找到您，可能是位置问题。】
　　
　　系统在这期间一直试图定位，终于在刚才计算好了清泽山庄和郁秋染之间的相对距离, 并勾画出了详细的地图。
　　
　　郁秋染看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难怪一直没人找到她，正常人谁能想到她出个门会一脚迈过几座山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翻了个筋斗云，然后脚一滑从天上摔下来了呢。
　　
　　现在她的重点已经完全不在担心自己何时会被找到。她只苦恼到时候要怎么向众人解释，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出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天色越来越暗。
　　
　　郁秋染裹着毛毯，枕在刚刚来到她身边的小鹿软软的肚子上，打了个哈欠。
　　
　　有一窝野兔子蹦过来，隔着毯子依偎着她，暖烘烘的。
　　
　　她等到繁星闪烁，深重的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终于黑下来了，系统，用那张“仲夏夜之梦”吧。】
　　
　　*
　　
　　另一边，东芒会众人都快急疯了。
　　
　　午饭时间他们回到小院没有看到郁秋染，就有点着急了。
　　
　　等到同学们吃完饭集|合要离开清泽山庄，她依然不见踪影，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郁秋染虽然性格散漫，但在正事上向来守时。
　　
　　他们调出山庄监控，发现她走进了山里，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手机打不通，可以用来定位的徽章她没有戴。
　　
　　大家推测她可能是在山里遭到了意外。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东芒会封锁了消息。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学们按照原计划离开，他们则单独留下来继续寻找郁秋染。
　　
　　他们调动了家里大量的搜救团队，从下午排查到晚上。别说清泽山庄所在的山，连周边数座山峰都逐个地毯式搜索过了，依然没有找到郁秋染的踪迹。
　　
　　东芒会三人坐在直升飞机上，打算前往更远的山脉，进一步扩大搜寻范围。
　　
　　花澄雅有些疲惫地垂下眼：“以阿染的脚程，即便是他迷路在不停地走，也不可能走这么远，或许我们要考虑一下他被绑架的可能性了。”
　　
　　战沉朗自闭地散发着冷气，要是他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他看着消息台：“郁家那边回复，没有收到类似绑架勒索的消息。”
　　
　　这时，一直看着机窗外的敖景羿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阿染在那儿！”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侧前方很远的山脉深处，有一条长长的光带，正从两座山的中间蜿蜒而出，向着深蓝的夜空飞去。
　　
　　“一定是阿染在给我们发信号！”
　　尽管驾驶员觉得这么远不可能，但敖景羿还是坚持让直升机向那个方向飞去。
　　
　　靠近后，他们才发现这星星点点，宛如银河落下九天的光带，竟是由大量的萤火虫组成的。
　　
　　“萤火虫能飞得这么高吗？”驾驶员喃喃自语。
　　
　　花澄雅和战沉朗则心中一松，涌现出喜悦。这种不合常理的情况，只有郁秋染能做到了。
　　
　　他们正想吩咐直升机找地方降落，转头就看见敖景羿已经背好降落伞，伸手去拉机舱的门。
　　
　　“阿羿危险！”花澄雅大惊失色地想要阻止他，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纵身跃下，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
　　
　　天色这么暗，附近山体和树林密集，敖景羿不熟悉附近地形，这样跳下去风险很大。
　　
　　战沉朗眼疾手快地抓住差点跟下去的花澄雅，对着神色焦急的他摇摇头：“你要相信阿羿。”
　　
　　敖景羿毕竟是他们中间使用直升机作为交通工具最频繁的那个人。
　　
　　他们还要留下来，紧急调度救援队朝这个方向赶过来。
　　
　　郁秋染躺在绒毯了，看着漫天飞舞，几乎散落进整座山的萤火虫群落。
　　
　　仲夏夜之梦——漫天繁星，皆落入你眼中。这是一张可以召唤萤火虫的卡片。
　　
　　这场景确实如梦似幻，郁秋染原本只想趁着漆黑的夜色试一试，看能不能当信号弹使用，没想到效果会如此壮观。
　　
　　突然，她枕着的小鹿动了动，站起来，警惕地看向林间。她怀里的兔子们也纷纷竖起耳朵。
　　
　　树林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似乎是搜救她的人。郁秋染从茂密的枝叶中依稀看见手电筒杂乱晃过的光柱。
　　
　　她摸摸小鹿的头，又放下兔子，望着它们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敖景羿在地面降落后，盯着光带升起的地方一路快速前行。萤火虫越来越多，他终于在绕过山谷的一处石壁后，看到了被漂浮的“星光”环绕的郁秋染。
　　
　　她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眸映着荧光点点的“星星”，闪耀着金绿色的光辉，“阿羿，你来了？”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一放下，刚才降落时狠狠撞上石壁的肩膀，突然强烈地抽痛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缓解这疼痛，以及肺部因为缺氧而传来的阵阵刺痛，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近。
　　
　　郁秋染挥手示意他来一起坐，主动向他解释：“别担心，我没事，就是脚可能骨折了。”
　　
　　敖景羿带了应急的小急救箱，他蹲在郁秋染脚边做了进一步的急救，拿出冰袋给她敷上。
　　
　　同时向救援队发出讯息，确定那边已经精准定位了两人，并能迅速赶来，他才彻底缓下心神，给自己扭伤的手腕喷药缠绷带。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天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直升机赶来，包围了这座山头。它们携带的巨型探照灯将山体照亮，恍若白昼。
　　
　　但山谷的转角里，巨大的石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围出一个小小的，昏暗的天地。萤火虫在其中一闪一闪地跳舞，没有离去。
　　
　　郁秋染看清了敖景羿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微微沁着血，应该是快速在密林中穿梭时被树枝挂伤了。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敖景羿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紧绷：“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
　　
　　郁秋染用急救箱里透气的纱布兜起一捧绿色的流光，用棉线扎住布头又绕出一个提环，将这个跳动着闪耀的“萤火灯”递给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乱跑。”
　　
　　敖景羿定定看着她递来的“灯”，第一次没有伸手接过她送出的东西。
　　
　　郁秋染便将其挂在了旁边的灌木枝上，探过头来看他：“阿羿？”
　　
　　敖景羿双手交握抵住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如果我早上等着你，你就不会落单，也不会……”
　　
　　郁秋染笑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是我自己到处乱晃没去找你们。知道你责任心强，但也不用这样把事全往自己身上揽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敖景羿突然抬高嗓音。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郁秋染，“这根本不是责任心的问题……”
　　
　　他眼中流露出迷茫和恐惧：“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你。如果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单单是说出这个假设，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郁秋染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的，这不是责任，是爱。”
　　
　　敖景羿差点跳起来：“什、什么爱？”
　　
　　郁秋染见他一惊一乍的，有点嫌弃：“兄弟之爱啊，证明你已经把我当成了真正的挚友。挚友出了意外，你能不难过吗？”
　　
　　“古有俞伯牙为钟子期断琴，羊角哀为左伯桃自刎。虽说我们的友情还没到这种程度，但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担心也是应该的。”
　　
　　郁秋染洋洋洒洒地发挥完，又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担心归担心，你不用过于苛责自己，这个事跟你真的没关系。”
　　
　　敖景羿听着她一通分析，有点被她绕晕：“你说这是兄弟情？”
　　
　　郁秋染见他没头没脑地问一句，觉得莫名其妙：“不然是什么？”
　　
　　话到此处，敖景羿忍不住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如果我说看到你和苏恬恬走得近，心里不舒服，你有什么看法？”
　　
　　她能有什么看法？郁秋染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但见他似乎很迫切，又很伤心苦恼，她还是认真地回答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兄弟关系再铁，看见对方接近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肯定也要不高兴吧。
　　
　　敖景羿有些震惊：“这、这是应该的吗？”
　　
　　郁秋染也大为吃惊。她只知道敖景羿重情义，没想到他内心居然能为朋友奉献到这种程度。平时吃醋吃得那么起劲，原来回去后他自己心里都会很愧疚的吗？
　　
　　敖景羿进一步发问：“可因为兄弟跟（他）喜欢的人关系亲近而觉得失落烦躁，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
　　
　　郁秋染劝慰道：“这是正常的占有欲啊。看到兄弟跟（你）喜欢的人相处得好，当然会吃醋的。大家都一样，只是感情程度不同，吃醋多少也不同而已。你不用过分纠结。”
　　
　　敖景羿喃喃自语：“原来这没什么，我还以为自己……”
　　
　　郁秋染疑惑道：“以为什么？”
　　
　　敖景羿笑起来。他神情认真地说道：“阿染，你对我是很重要的朋友，我非常在意你，所以才会觉得难受。你能理解我吗？”
　　
　　郁秋染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有些感动。敖景羿原来这么看重她吗？都看重到只是因为苏恬恬而吃几回她的醋，都会觉得对不起朋友要感到愧疚的程度。
　　
　　将来他不会忍痛割爱，把苏恬恬让给她吧？
　　
　　千万不要，她可受不起。不能再让敖景羿这样误会下去了。
　　
　　她郑重地开口道：“阿羿，其实我和苏恬恬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对她……”
　　
　　她话没说完，就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打断了。
　　
　　救援队一窝蜂地冲上来，给她进一步处理脚伤的，指挥抬担架的，给敖景羿验伤包扎的……
　　
　　敖景羿只冲着她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阿染毕竟有未婚妻，这种跟别人暧昧的行为不值得提倡和宣扬。
　　
　　郁秋染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刚才的话题显然不适宜再进行下去了。她只能心里叹一口气，提醒自己以后跟苏恬恬尽量保持距离。
　　
　　郁秋染被成功运出山。花澄雅看到二人“平安”归来，一边终于放下心，一边又忍不住生气：“你们两个不省心的！”
　　
　　战沉朗已经指挥着在山庄内安置好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并联系好郁家的医疗团队待命了。
　　
　　郁爸爸因身体缘故没法亲自前来，只能安排信任的钟管家赶来。
　　
　　好一番折腾后，大家确信郁秋染没有暗伤，只有脚腕骨折。
　　
　　今晚是回不去了，只能暂时在山庄内安定下来。
　　
　　在临时病房内，花澄雅给郁秋染的床头放上水，担忧地看着她包扎好的脚，忍不住批评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己乱跑！”
　　
　　郁秋染干笑几声。
　　
　　花澄雅又忍不住问：“你是怎么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深山老林里没有路无法通车，一个人靠走路，几天也走不了那么远，更别说郁秋染还伤到了脚。她是会缩地成寸，还是会土行孙遁地，直接跑到几座山外去了。
　　
　　听到这个问题，战沉朗也忍不住看过来。
　　
　　郁秋染笑容一僵。糟了，她那会儿只顾着安抚敖景羿，根本忘了这茬儿，还没来得及编出个合理的理由。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窗边的敖景羿突然开口道：“你们别问了，这个事不好说。”
　　
　　花澄雅很生气：“有什么不好说的。阿羿你也闭嘴！你们两个上天入地的倒是高兴了，最后弄得都是一身伤，反叫我们担心得不得了！”
　　
　　郁秋染和敖景羿乖乖低头认错。
　　
　　敖景羿见郁秋染一脸为难，决定替她说清楚。他谨慎地关上窗户，小声道：“山里鬼怪多，阿染是撞鬼了。”玄门小姐说阿染命格不好容易遭劫，果然如此。
　　
　　“什么！”花澄雅一下抬高了嗓门，战沉朗也瞪大了眼睛。
　　
　　阿羿简直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郁秋染思路打开，立刻点头附和胡吹了一通。
　　
　　花澄雅半信半疑，但这件事确实没法解释。
　　
　　郁秋染挥挥手：“所以大家都别提了，半夜不说鬼。”
　　
　　花澄雅看了看战沉朗：“那今晚让阿朗留下来陪护，他的生辰八字好像是阳年阳月阳时。”
　　
　　虽然有些为难，但为了郁秋染的安全，战沉朗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敖景羿也非常赞同。
　　
　　郁秋染嘴角一抽：“不、不用了吧？”她不是很方便。
　　
　　但三人坚持如此。
　　
　　最后还是钟管家的出现解救了郁秋染。他拿出了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挂在了她的床头、窗缝和门口，才让三人同意离开。
　　
　　病房中终于清静了。郁秋染倒在枕头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系统通知道：【宿主，您的第五个能量球已经集满了。】
　　
　　郁秋染惊奇地问道：【什么时候？】
　　
　　系统：【就是敖景羿说您是很重要的人的时候。】
　　
　　它觉得那种氛围不能打断，就没有出声。
　　
　　它又告诉了郁秋染另一个发现：【宿主，随着这个能量球集满，您波动的命运线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有了新变化。】
　　
　　郁秋染看到它发来的一张图片，上面是世界人物线。
　　
　　她的名字后原本是括号“配角”，现在被划掉，改成了灰色的小字——“男主（伪）”。
　　
　　哇塞，她这算升咖位了吗！
　　
　　系统解释道：【可能是世界提前感知到了，所以才要在您地位变动之前试图抹杀您。】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让郁秋染在危机中收获了众人波动更剧烈的感情，尤其是敖景羿的。最终让她加速集满了第五个能量球，彻底把新地位确定下来。
　　
　　郁秋染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就不用再走配角线了吧？】
　　
　　她正头疼后期自己该怎么应付“黑化绑架苏恬恬”这个不可避免的关键剧情，居然就在此时通过“跳槽”解决了这个难题。
　　
　　听到系统的肯定答复后，她十分满意：【好极了，那抽卡吧。】
　　
　　看看新的身份，她能抽出什么。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榆木脑袋”——无语。】
　　
　　郁秋染：？
　　
　　她怎么觉得这张卡是在内涵攻击谁？
　　
　　这是一张可以探查别人好感印象的技能卡。
　　
　　郁秋染好奇地当即使用：【我想看看敖景羿对我是什么印象。】
　　
　　系统问道：【为什么要看他的？】
　　
　　郁秋染一噎。奇怪，她下意识地想到对方。或许是因为想知道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程度的假想敌？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改口道：【那就看看主角团对我都是什么印象吧。】
　　
　　系统发动了一下：【抱歉宿主，这个卡好像有限制。】
　　
　　郁秋染这才发现卡面及其醒目的“无语”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仅限主角内互相查看”。
　　
　　郁秋染又看了看自己名字后灰色的“男主（伪）”，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个“（伪）”意思不是她性别伪装，而是指她是个假的主角吗！
　　
　　好极了，终究是她不配！
　　
　　*
　　
　　在经过一番折腾后，郁秋染物尽其用，将女主与男主们的印象分别查了出来。
　　
　　众人对苏恬恬的印象——
　　
　　* 战沉朗：狮子喜欢的小兔子（不能碰）。
　　
　　郁秋染有些不解。
　　
　　兔子应该是比喻苏恬恬，但狮子是阿朗吗？感觉他不像是会用这种油腻风格自比的人。或许是指Leo喜欢亲近苏恬恬？
　　
　　那不能碰又是什么，因为觉得苏恬恬太脆弱怕伤害到她吗？
　　
　　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的郁秋染继续往下看。
　　
　　* 花澄雅：森林王者最钟爱（或许）的一棵树。
　　
　　郁秋染愈发疑惑。她知道阿澄喜欢花。他是因为觉得苏恬恬很特殊，才将对方专门比作树吗？而且目前还不确定他自己的感情，还要标上或许？
　　
　　郁秋染摸着下巴看最后一个人。
　　
　　* 敖景羿：厚脸皮的女人（出轨）。
　　
　　郁秋染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个评价前面部分，姑且可以理解为是他身为欢喜冤家，对苏恬恬性格里顽强坚韧的部分嘴硬式的夸奖。
　　
　　可后面就完全变味儿了！出轨是什么鬼！是因为苏恬恬跟其他男主走得近，才会发出这样的评价吗？
　　
　　但他们又没确定关系，用这个词是不是太过了。阿羿明明不是这么过分的人啊？
　　
　　头顶有很多问号的郁秋染又去看苏恬恬对男主们的评价。
　　
　　对战、花、敖分别是——
　　
　　* 郁殿的沉默可靠朋友。
　　
　　* 郁殿的华丽温和朋友。
　　
　　* 郁殿的傲慢讨嫌朋友。
　　
　　郁秋染大为震惊。
　　
　　这个评价，不得不说是认真中又透露出十足的敷衍，虽然按照每个人的性格做了区分，但让她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而且苏恬恬对阿羿的印象好差！
　　
　　她反复向系统确认这个检测无误后，挠了挠头：【我倒是挺感谢苏恬恬认可了我是大家的朋友，可为什么她所有的评价，都要基于我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宿主，您有没有考虑过您命运线的变动，除了您自己影响力过强之外，可能还有另一个因素在起作用？】
　　
　　郁秋染悚然一惊：【你的意思是……】
　　
　　系统大声宣布：【没错，苏恬恬喜欢的或许是您！】
　　
　　郁秋染极力拒绝这个推测结果：【这不可能！】
　　
　　系统觉得很合理：【那您要怎么解释您看到的一切呢？如果真的如此，您就要勇敢承担起身为男主的责任，好好营业。一味逃避对您，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郁秋染悲愤欲绝：【一开始我就说过坚决放弃恋爱感情线的！】
　　
　　系统苦口婆心：【可是您的命运线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波动了，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更危险。大家都不希望您再受伤啊。】
　　
　　郁秋染生无可恋。她就知道世界不会那么好，原来升咖位的坑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她真的不想骗人感情啊。
　　
　　系统积极地给郁秋染提建议：【您先不要惊慌。虽然身为男主必须和女主走出一条感情线，但您可以选择达成BE结局，最后拒绝对方。】
　　
　　郁秋染十分头痛地叹了口气。
　　
　　现在一切未定。鉴于她是新冒出来的“男主”，之前的配角线剧情显然不能用，之后她有什么任务，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气！这该杀千刀的世界！
　　
　　*
　　
　　郁秋染在清泽山庄过完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要启程回万象园了。
　　
　　其余三人十分担心地跟她告别，并约好之后去万象园拜访探望她。
　　
　　但郁秋染显然无法等到他们来访了。因为她刚回到家，就被“挟持”出国了。
　　
　　事情从头说起。
　　
　　她坐在轮椅上回到万象园自己常住的洛可可庭院时，发现郁爸爸在大厅里等她。
　　
　　她刚要打招呼，就有一阵香风扑来。然后她被猛然按进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里。
　　
　　同时有语调爽朗的女声说道：“Oh，my dear！你受苦了！”
　　
　　郁秋染努力挣脱出来，发现说话的女性是个穿着骑机车标配的皮衣皮裤，身材高挑火|辣的大美女。她有着麦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发，以及……金色的眼眸。
　　
　　这谁？郁秋染眨了眨眼。
　　
　　大美女低下头，她高高束起的马尾扫过郁秋染的脸。
　　
　　她在郁秋染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宝贝儿太久没见到妈妈，都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啥？啥妈妈？谁的妈妈！郁秋染顶着被撮出一个完整口红印的脸蛋儿，风中凌乱。
　　
　　这时，推着她轮椅的钟管家提醒道：“Her Highness Princess Elizabeth（伊丽莎白公主殿下），您吓到少爷了。”
　　
　　伊丽莎白立刻不满道：“我吓到宝贝儿？我看明明是你们吓唬她！居然没有通知我就把她接到华夏，还搞成这幅样子！”
　　
　　郁爸爸推着轮椅靠近：“我当时试图找你，但你跑进沙漠探险，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
　　
　　伊丽莎白眼神飘了一下，大声嚷嚷来掩盖自己的心虚：“那你也不能这样随便把宝贝儿接过来，她在皇宫生活得好好儿的……”
　　
　　郁爸爸忍不住生气道：“你认为小染那样生活叫好？”
　　
　　趁着两人争吵，得了空的郁秋染赶紧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喜气洋洋：【校园玛丽苏的男主中，怎么能没有一个是拥有国外贵族血统的呢？这就是您的完整身份啊。】
　　
　　世界虽然不情愿，但郁秋染已经升咖，它就不得不依据常规设定，以及她曾经说过在国外长大的话，下血本补齐她的背景。
　　
　　郁秋染刚才确实听到钟管家叫伊丽莎白为公主。
　　
　　她问道：【所以我“妈”是哪个国家的公主？】
　　
　　系统麻溜地说：【是达拉崩巴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国的公主。】
　　
　　郁秋染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What？
　　
　　系统十分流畅：【再来一次，您母亲国家的名字叫达拉崩巴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这原本是一名勇者的名字，】
　　
　　【传说他打败了巨龙昆图库塔卡提考特苏瓦西拉松，】
　　
　　【救出了公主米娅莫拉苏娜丹妮谢莉红，】
　　
　　【建立国家定都蒙达鲁克硫斯伯古比奇巴勒城。】（注）
　　
　　【据说因为是勇者打败了巨龙，然后在巨龙巢穴上建国，才有了今天这个位于欧洲中部，盛产各色宝石的富饶国家。所以他的皇室后人就用勇者的名字命名作为纪念。】
　　
　　不过因为国名实在太长，大家都直接称呼为“宝石|国”。
　　
　　郁秋染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是？】
　　
　　系统欢快地说道：【您是宝石|国的染·德古拉斯·尼古拉·让·布拉加德公主殿……】
　　
　　想到郁秋染现在是“男主”，系统顿了一下，及时改口道：【不，应该是伯爵阁下】
　　
　　郁秋染：……
　　
　　怎会如此离谱！这不是她当时心血来潮逗敖景羿玩，随口编的吸血鬼名字吗！
　　
　　




41.  感觉要完   王子的订婚宴与活泼的未婚妻……

　　郁秋染被妈妈用钢铁一般有力的臂膀“绑架”, 掳上飞机，即将在宝石|国度过自己的暑假。
　　
　　通过系统的补充，她初步弄清了自己的家庭背景。
　　
　　她亲爱的妈妈伊丽莎白是宝石|国国王唯一的女儿,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是个野外生存爱好者，最爱到世界各地探险。
　　
　　她当年到华夏丛林冒险, 遇到了在山野别墅修养的郁爸爸, 受伤为他所救。她在郁家休养时，两人坠入爱河，火速领证。
　　
　　但在郁爸爸筹备盛大婚礼期间，害怕被束缚的伊丽莎白发现自己怀孕，患上了婚前恐惧症，不告而别。
　　
　　直到今年郁秋染被接回华夏前，十几年间郁爸爸能联络上妻子的次数寥寥无几，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个女儿。
　　
　　郁秋染看着这个面容依然很年轻, 兴致勃勃驾驶着飞机的不靠谱母亲, 默然无语。
　　
　　而且到达宝石|国后，她当即遇到了对方给她的一个挑战。
　　
　　原来伊丽莎白一定要带她回来，是为了让郁秋染出席她的表兄安德森王子的订婚宴。
　　
　　现任宝石|国国王有两个子嗣。除了伊丽莎白这个不着调的女儿，还有一个十分沉稳可靠的儿子, 也就是当前的王储。
　　
　　郁秋染的王储舅舅只生了一个儿子安德森，比她大一岁, 今年正好成年要公布订婚了。
　　
　　王子订婚是大事，伊丽莎白这个常年在外游荡的姑母听到消息, 也要特意赶回来出席。
　　
　　同时她希望自己的女儿郁秋染作为皇室成员，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在公众面前亮相。
　　
　　这里就牵扯到另一桩官司。
　　
　　因为伊丽莎白与郁爸爸的结合属于激|情上头。他们在华夏秘密办理了结婚证，但宝石|国这边的婚礼流程还没开始走, 伊丽莎白就撂挑子逃跑了。
　　
　　几个月之后她突然挺着大肚子回来，连生产带休养，一共只在宝石|国待了一个多月，就又忍不住离家出走旅行去了。
　　
　　期间回来的次数和时间也很少。
　　
　　因为父母没有走过完整的正式婚礼，在教堂接受神的祝福，郁秋染的出生就差了点名声。
　　
　　再加之她身体不好，需要长年静养。最后外界只知道皇室还有一位公主，但对她的详细资料知之甚少。她从小就处于一个非常神秘的隐形状态。
　　
　　现如今郁秋染身体已然好转，在华夏那边开始公开活动，伊丽莎白希望她也能在自己国家，借由王子的订婚宴正式露面。
　　
　　安德森王子对此感到非常开心。
　　
　　郁秋染的这位表兄是一个如童话般的，非常真诚友爱，宽容善良的王子。
　　
　　多年来，因为“郁秋染”一直身体虚弱，性情敏感，不喜与外人接触，他对这个纤弱的妹妹十分担心。
　　
　　在通过网络见到她在神夏九州学院表露出的风采后，他很为郁秋染感到骄傲，并非常期待向民众们介绍这样一位家庭成员。
　　
　　面对妈妈和表兄闪闪发亮的期盼眼神，郁秋染陷入了沉默。
　　
　　宝石|国王子的订婚宴是全程对外公开，要向全世界宣布的。
　　
　　为了苟命，她现在还不能在华夏那边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如果她参加订婚宴，到时候宝石|国的染公主一旦在国际新闻上出现，学院那边岂不是直接掉马。
　　
　　她看着自己已经换上的裙装，理了理缀满宝石的宽大裙摆，询问道：“我可以穿男装出席吗？”
　　
　　伊丽莎白拒绝道：“那怎么行，这是你身为皇室成员第一次在民众面前亮相，怎么能如此儿戏。”
　　
　　郁秋染瞅了瞅伊丽莎白，不说话。
　　
　　伊丽莎白在她的目光中不禁有些讪讪。毕竟皇室中最儿戏的人，应该是她这个长年不着家，办事很离谱，天天在外浪荡的母亲了。
　　
　　失去了说教立场的伊丽莎白表面妥协：“这个事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实质她已经暗下决心，要给郁秋染做更多的公主礼服，将她带来的男装全部偷偷拿走烧掉。
　　
　　而郁秋染也已经做好决定，准备到时候就用伯爵身份出席。
　　
　　她先乖乖在“自己”从小隐居的高塔上装了一阵子“长发公主”，养好了伤。
　　
　　然后就买通表兄安德森，偷偷乘他的车提前跑去了举行订婚宴的地方——夏宫。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皇室庄园，左侧接临一片面积极大的湖泊，右侧挨着郁郁葱葱的枞树林。
　　
　　庄园内除了精巧美观的城堡式主楼，还有数幢小型的别墅副楼和林立的塔楼式建筑。
　　
　　郁秋染随便挑了一幢临近湖泊的别墅住进去，开始了自己悠闲的度假生活。
　　
　　期间她与表兄安德森见了几次，但对方学习工作之余还要忙着筹备订婚事宜，她不愿过多打扰。
　　
　　反倒是住在她隔壁那幢别墅，也已经提前来到夏宫的王子准未婚妻，宝石|国首相之女西尔维娅，井井有条地熟悉完流程后，闲了下来，常常来找郁秋染玩耍。
　　
　　西尔维娅跟安德森青梅竹马，是个活泼爱笑，性格开朗的姑娘。
　　
　　她以前也从安德森那里听到过少许郁秋染的情况，本来还有些担心。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郁秋染跟她脾性很是相投。
　　
　　两人很快打成一片，常常一起到处溜达，在夏宫内探险。
　　
　　一天，她们跑到了厨房所在的塔楼，绕开忙碌的众人，一路上了塔顶。
　　
　　郁秋染揣着顺手从厨房里摸的长棍面包，听见下面隐隐传来厨师长中气十足地怒吼：“是哪个贪吃鬼，又偷走了一条面包！”
　　
　　西尔维娅笑得前仰后合，郁秋染淡定地掰开分她一半。
　　
　　两人一边吃，一边参观塔顶的纪念室。这里面挂满了历届为皇室服务过，因表现优异而获得勋章的大厨画像。
　　
　　西尔维娅因小时候来过这里，反而比郁秋染更了解一些。
　　
　　她介绍道：“这是御厨们都梦寐以求的荣誉，每年新年大宴，都会开放给所有的服务人员参观。”
　　
　　郁秋染一路瞅着，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张黑发黑眼的画像。
　　
　　她忍不住驻足细看。
　　
　　西尔维娅也凑过来。看清了画像上的服务年限后，她想了一下，惊奇地问道：“这不是你小时候专为你做甜点的那位御厨吗，原来你还记得他？”
　　
　　郁秋染有些疑惑：“为我？”
　　
　　西尔维娅语气肯定：“我记得安德森说过，他小时候宫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甜点师，来自华夏。因为他的手艺最对你的胃口，国王陛下就命他专为你服务。”
　　
　　“其实安德森也很喜欢他做的点心，因此常常跑去你那里蹭下午茶，还偷偷给我带来尝过呢。”
　　
　　郁秋染扫了一圈，这里的画像中，确实只有这一位华夏御厨。
　　
　　她站在画像前摸着下巴：“我好像还记得？因为我总觉得他的眉眼有点熟悉。”
　　
　　西尔维娅回忆了一下：“他似乎在获得荣誉后不久就离开了宝石|国。安德森说他在华夏的家人出了意外，因此不得不放弃工作赶回去，很为他感到遗憾。”
　　
　　郁秋染看见了画像右下角烫金的名字“SU”，灵光一闪，问系统：【这不会就是苏恬恬的爷爷吧？】
　　
　　系统：【好像是的呢。您已经触发了关键剧情，请继续探索。】
　　
　　郁秋染刚要进一步询问，就听到西尔维娅惊奇地叫到：“哎呀，这是什么？”
　　
　　她从画像的画框后扯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很多小字。
　　
　　因为是华夏文字，她顺手递给郁秋染看。
　　
　　郁秋染接过来。好了，正是苏爷爷记载着自己拿手西式甜点的手稿，苏恬恬很想找出来的那个。
　　
　　系统提醒道：【这应该就是您与苏恬恬“命运般相遇”所必须的道具了，请您保管好，回国后交给她吧。】
　　
　　虽然不想发展这个相遇，但关键剧情不可更改。而且拿到对方长辈的遗物，于情于理都应该交还给她。
　　
　　郁秋染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跟西尔维娅解释，对方已经兴趣缺缺地转移了注意力。
　　
　　她吃完面包，拍拍手上的残渣，拉着郁秋染：“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骑马吧。”
　　
　　郁秋染已经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随口应了下来，但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骑服。
　　
　　西尔维娅比她要矮一些，而且身形丰满，显然无法借衣服给她。
　　
　　西尔维娅想了片刻，神神秘秘地又带郁秋染跑到另一座塔楼。
　　
　　她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其中的一件屋子：“安德森以前来夏宫小住过一段时间。他那时体型跟你差不多。如果你不介意，或许可以穿他的旧衣服。”
　　
　　说是旧衣服，其实都是崭新没上过身的。因为王子的各类服饰每季都要做上百套，可能很多都没穿过，他就已经离开这个城堡或者长高穿不上了。
　　
　　郁秋染久违地穿上男装，取下假发。西尔维娅看她神色自若，举止自然，忍不住笑起来：“很适合你。”
　　
　　两人在枞树林里并肩骑马，还撞上了恰巧从外面归来的安德森王子。
　　
　　安德森远远望见自己的未婚妻跟一短发男子举止亲近，热血上头冲过来。
　　
　　因树林里光线昏暗，郁秋染穿公主裙时又多戴假发，他一时没能认出自家男装的表妹。
　　
　　他震惊地问西尔维娅：“Honey，这是怎么回事？”
　　
　　西尔维娅假装抹眼泪：“Oh，my dear，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爱的其实另有其人。”
　　
　　郁秋染嘴角一抽。
　　
　　安德森痛苦地喊道：“不，这不可能！我们都要订婚了，一定是这个瘦弱的小白脸蛊惑了你！”
　　
　　瘦弱的小白脸郁秋染：……
　　
　　安德森嗖地一下拔剑指向她：“决斗吧，只有勇敢无畏的胜者，才有资格赢得西尔维娅的芳心。”
　　
　　西尔维娅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安德森见状有点反应过来，发现事情不太对，发懵地再次望向郁秋染。
　　
　　郁秋染淡定地按下他举起的剑：“表兄，是我，染。”
　　
　　安德森看着她一身帅气的骑装，扮成英俊的少年毫无违和感，表情缓缓裂了。
　　
　　此事之后，西尔维娅就爱上了打扮郁秋染的感觉，她常常从安德森当年的衣帽间里翻出一些有趣的服饰，带到郁秋染房间玩换装游戏。
　　
　　这天，她又找到了一套复古风的海盗元素礼服，饶有兴趣地拿来给郁秋染看。
　　
　　郁秋染没有穿过这样狂野风格的男装，当即兴致盎然地换上。
　　
　　两人正闹得开心，女仆长走进来，行礼后问西尔维娅：“小姐，您之前约好的珠宝设计师已经到夏宫门口了，您要回去准备接见他吗？”
　　
　　西尔维娅此时正在兴头上，她询问郁秋染：“染，能让他直接来你这里吗？我们边玩边跟他谈，你还可以帮我参考一下。”
　　
　　郁秋染随口同意了。
　　
　　两人演完一出《海盗与公爵家的小姐》，郁秋染正打算去换衣服，女仆长就低声提醒她们设计师到了。
　　
　　西尔维娅跑到外面的起居室接见设计师，郁秋染听见她欢快的声音：“咦？怎么有三位？你们哪位是设计师Cheng？”
　　
　　然后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姐您好，我是您预约的设计师，这两位是我的助理。”
　　
　　郁秋染透过水晶门帘看着自己起居室女性化的装潢，以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东芒会三人。
　　
　　感觉要完！
　　
　　




42.  被争抢的染   掉了又没完全掉

　　郁秋染在卧室里兜着圈, 紧急唤来女仆长嘱咐了几句。
　　
　　毫不知情的西尔维娅还语调轻快地朝着内室的方向催促道：“染，你快来啊。”
　　
　　东芒会三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怔了片刻。
　　
　　躲是躲不过了, 郁秋染深吸一口气, 撩开水晶珠帘走了出去。
　　
　　西尔维娅看到她还穿着海盗军服，有些奇怪地发问：“咦？染你怎么没换……”
　　
　　郁秋染满脸笑容, 立刻打断她：“西尔维娅,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在东芒会的三位朋友。”
　　
　　西尔维娅眼神逐渐放空，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就、就是你在神夏九州学院的同学吗！”
　　
　　之前聊天时，郁秋染跟她分享过自己在华夏的学院生活，提到她在那边是女扮男装，暂时不能暴露，所以希望她能在订婚宴上依然以男装出席。
　　
　　西尔维娅性情诙谐，骨子里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郁秋染立刻征得了她的体谅，将她拉为盟友。
　　
　　因为郁秋染已经发现伊丽莎白拿走了她所有的男装, 就与西尔维娅偷偷商量好, 借她的裁缝帮忙改一下安德森以前留在夏宫的礼服，到时候就穿那个出场。
　　
　　此情此景下，西尔维娅虽然没弄明白她预约的设计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郁秋染在华夏的朋友, 但她已经迅速明白郁秋染不能暴露性别秘密。
　　
　　西尔维娅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啊……原来你们都认识，那太好了。”
　　
　　她一边说, 一边站在郁秋染身前，下意识地为她拉了拉领子。
　　
　　幸而郁秋染换男装时习惯性地穿了束胸, 身材上倒是没有暴露。但这套海盗军服为了突出放荡不羁的气质，内层衬衣是低V领的款式。
　　
　　心虚的西尔维娅总觉得太过危险，想为她再拉一拉。
　　
　　郁秋染有些无奈地抓住她的手放下来。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安抚道：“没关系的, 他们不会介意。”
　　
　　西尔维娅也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之处。她有些紧张地对着花澄雅他们笑了笑：“染与我玩闹，穿得随意了一些，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东芒会三人围观完两人举止暧昧的全过程，沉默了片刻。
　　
　　他们看着郁秋染头戴宽檐三脚帽，身穿深V领衬衣，外搭棕色的铆钉皮质马甲，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斗篷式长外套，脚蹬长马靴，斜背长｜枪，腰挎刺刀……
　　
　　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狂野的阿染！
　　
　　敖景羿忍不住问道：“阿染你说来宝石｜国探亲，原来就是在这里吗？”
　　
　　郁秋染坦然自若道：“没错。我母亲跟宝石｜国皇室有亲缘关系，安德森王子算是我的表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就邀请我来参加订婚宴。”
　　
　　花澄雅看了看她出来的方向，那里显然是内室，他问道：“你住这里吗？”
　　
　　这里色彩淡雅的女性化装饰，与落拓恣意的海盗·染简直格格不入。
　　
　　西尔维娅神情僵硬地挺直了身体，郁秋染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怎么可能，这里是西尔维娅住的地方，我住在隔壁别墅。”
　　
　　东芒会三人看着神色淡然的郁秋染和表情心虚的西尔维娅，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们没记错，这位西尔维娅小姐即将与阿染的表兄安德森王子订婚，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准表嫂。
　　
　　而他从自己表嫂的卧室里大大喇喇地出来，好像还说起在里面换了衣服，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这时，安德森王子匆匆赶来。
　　
　　他一边进门，一边问道：“染，西尔维娅又给你出了什么调皮主意，我怎么听仆人说你要搬我的旧衣服穿……”
　　
　　郁秋染迅速迎上去，大声笑着打招呼：“表兄你来了！”
　　
　　她在出来前，确实安排仆人赶紧去打扫好隔壁空置的别墅，把安德森的各类衣服和男性化用具先放进去充场面。
　　
　　不然一会儿要接待国外相见的敖景羿他们，她染伯爵总不能没有个独立的居所。
　　
　　看着来是搬动时阵仗太大，惊动了安德森。
　　
　　她背对着众人向安德森拼命使眼色，同时随口编理由圆场：“是西尔维娅给我看了你以前的旧礼服，我觉得款式不错，想借几套让裁缝参考一下。”
　　
　　安德森收到她的眼神示意，发现了室内突然出现的三人。
　　
　　身为世界三大学院之一圣帕蒂斯学院的首席，他自然认识东芒会三人。
　　
　　他想到最近西尔维娅一直在跟他磨，说郁秋染不能对外界暴露真实性别，希望他能支持染穿男装出席订婚宴。
　　
　　但他同时又被伊丽莎白姑母耳提面命，让他不要纵着郁秋染胡闹。
　　
　　在这紧要关头，他为难了片刻，望着郁秋染闪出小星星的拜托眼神，终究是不忍心让她失望。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随你。”
　　
　　他与郁秋染一起走进来，看清了她身上的海盗服，还忍不住笑道：“你们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当年他中二时期疯狂迷恋海盗电影，命裁缝做了不少这类的礼服，幻想自己能到海上热血地厮杀和流浪。
　　
　　但身为皇储血脉唯一的王子，出于政治考量，他是决不能穿这种风格的服饰的。所以衣服做好后，就只能挂在那里过过眼瘾。
　　
　　现在郁秋染穿上身，竟然意外的合适。
　　
　　安德森莫名有了一种圆梦的感觉。他拍拍郁秋染的肩膀：“你穿上很帅气。”
　　
　　知道一些内情的战沉朗心情还算平静。
　　
　　但花澄雅和敖景羿看着这对举止亲近的“表兄弟”，三观已经炸裂。
　　
　　所以，阿染是穿着他关系很好的表兄的衣服，在他表嫂的卧室里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什么。
　　
　　他的表嫂一脸心虚。
　　
　　而他的表兄却一脸欣慰，还觉得这种制服play很好玩，并夸赞阿染很帅。
　　
　　虽然听说欧洲皇室的伦理关系很开放，但他们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开放法。
　　
　　*
　　
　　六人坐下来喝茶，郁秋染问道：“阿澄你们怎么会以设计师的身份来这里？”
　　
　　花澄雅解释原委。
　　
　　原来在之前的仲夏夜舞会上，他联系的那位舞伴——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学姐在跟他初步接触后，觉得他为人不错。
　　
　　两人谈了一笔生意，建立了合作关系。
　　
　　花澄雅最近的很多作品都以“Cheng”这个化名，借由学姐的工作室发表。
　　
　　因为设计理念新奇美观，“Cheng”很快在国际上打出了名声，被誉为珠宝界的新锐设计师。
　　
　　西尔维娅作为宝石｜国王子的未婚妻，在订婚宴之后就会进入社交季。为了接下来大大小小的宴席，她需要定制大量的珠宝饰品。
　　
　　宝石｜国皇室是学姐工作室的常客。这是一笔丰厚的订单，还是个出名的好机会。学姐推荐了包括花澄雅在内的不同设计师，逐个来跟西尔维娅商谈。
　　
　　话说到这里，西尔维娅一挥手：“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后面的设计师就不用看了。我相信染的朋友，直接采用Cheng好了。”
　　
　　花澄雅动作一顿。
　　
　　郁秋染笑起来：“不要这样西尔维娅，我觉得即便没有我的缘故，阿澄也会用他的实力来赢得你的称赞。而且你的订单数目太多，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嘴快的西尔维娅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不当之处，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花澄雅投去了歉意的眼神。
　　
　　花澄雅知道她没有坏心，表示自己不介意，并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设计稿：“您现在要看一看吗？”
　　
　　因为安德森打算忙里偷闲，留下来陪未婚妻，给她出出主意。
　　
　　不想当电灯泡的郁秋染就趁机站起来：“你们聊，我回去换个衣服。”
　　
　　即便她脸皮再厚，穿着跟众人风格迥异的中世纪海盗军服坐在一起喝茶，也会觉得自己有点滑稽。
　　
　　敖景羿和战沉朗跟着她一起回到“伯爵别墅”。
　　
　　一进别墅大门，女仆们都提裙行屈膝礼：“伯爵大人，您回来了。”
　　
　　郁秋染一路暗暗打量装饰，心中松了口气。女仆长的执行力非常可以，目前看都准备妥当了。
　　
　　换好衣服后，三人坐在花厅边聊边等花澄雅。
　　
　　郁秋染问起来：“怎么是你们充作助理陪阿澄？他瞒着家里人吗？”
　　
　　敖景羿解释了一番。
　　
　　花澄雅与学姐的合作，确实一直没有让花家知晓。对外界而言，刚崭露头角的神秘设计师Cheng，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小子。
　　
　　有的皇室在采用设计师时，身份上的筛选也是一个考量标准。敖景羿和战沉朗不忍心花澄雅错过这次机会，就想来给他撑一下场面。
　　
　　敖景羿道：“之前我跟安德森王子打过照面。而且也考虑到你在宝石｜国探亲，我们打算联系你一起游玩。”
　　
　　郁秋染喝了口茶。
　　
　　在东芒会三人之中，敖景羿自然不用说，各种大场面都见过。
　　
　　战沉朗虽然性格不喜社交，但跟着战家主也没少历练。
　　
　　唯有花澄雅，作为花家不受宠的幼子，并没有得到太多家里的人脉支持，反而时常被上面的兄姐使绊子。
　　
　　想到这里，她放下杯子，坐直身体问道：“既然如此，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参加王子的订婚宴？”
　　
　　订婚宴是扩交人脉的好机会，对三人都有好处。尤其是花澄雅，无论是为他暗处的设计师身份Cheng，还是他作为花家嫡系，这都算一个可以有效改善他处境的契机。
　　
　　郁秋染又补充道：“而且我近期没办法出门游玩。你们如果没事，可以留在这里跟我一起。”
　　
　　敖景羿有些意动：“阿染你这样没问题吗？”
　　
　　皇室的订婚宴，宾客名单是要经过严格审核的，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拉人进来，敖景羿担心给郁秋染添麻烦。
　　
　　郁秋染摆摆手：“没关系，就说东芒会是安德森的朋友。我回头跟他提一提，让他发请柬给你们。”
　　
　　再说以四大家族在华夏的地位，族中嫡系出席这种宴会，非常够格了。
　　
　　另一边，花澄雅与西尔维娅敲定好设计稿的细节。
　　
　　安德森王子起身打算去处理事务了。
　　
　　临走前，他一边跟花澄雅握手，一边真诚地邀请道：“既然你们都是染的朋友，就留下来，到时候一起参加我的订婚宴吧。”
　　
　　安德森已经安排内务长在夏宫给三人打理好了住处。
　　
　　花澄雅盛情难却，答应下来。
　　
　　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这栋别墅内以浅色调为主，清淡雅致的装饰风格。
　　
　　可西尔维娅无论是本人的衣着，还是刚才对设计稿提出的修改意见，都无一不显示出她偏爱浓烈热情的繁复设计。
　　
　　今天阿染从这里的卧室出来，处处透露着违和感。阿染虽然随性，但不像是会在表嫂卧室换衣服这种没有分寸的人。
　　
　　花澄雅一路思索着，回到了“染伯爵别墅”。
　　
　　花厅里的三人都笑着欢迎他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郁秋染身上的常服，在她肩膀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结合安德森王子进门时的那句话，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
　　
　　接下来几天，几人在夏宫安顿下来。
　　
　　作为宝石｜国皇室御用的花园式庄园，这里不光自然风光优美，还分馆别放了皇室历年来不同类别的藏品。
　　
　　花澄雅在画设计稿之余，去参观了礼服和首饰收藏馆。
　　
　　战沉朗则一头扎进了冷兵器和中世纪铠甲的博物馆。
　　
　　惟有敖景羿天天来找郁秋染，占据了她大量的时间。西尔维娅每次想跟她玩，总会因为有第三人在场而没法聊很多话题。
　　
　　要不然就是直接扑空，得到两人已经出门的消息。
　　
　　这次也一样。
　　
　　很多次被落下后，西尔维娅这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算提前把郁秋染拉出去，非得让敖景羿也尝尝扑空的滋味不可。
　　
　　结果等她到伯爵别墅，女仆满怀歉意地告诉她：“染殿、染大人已经出门了。敖少爷一早来约她，想和她一起去赏清晨的湖景。”
　　
　　西尔维娅气冲冲地回去，登上自己别墅的高塔，拿望远镜探查，发现了正泛舟湖上的两人。
　　
　　敖景羿划着小木船，看着郁秋染伸手从旁边的水里薅起一朵刚绽放的睡莲。
　　
　　她笑道：“一会儿回去把这个给西尔维娅，她前几天还跟我说就等着睡莲开花呢。”
　　
　　敖景羿顿了顿：“你很喜欢她吗？”
　　
　　小木船划进了一处狭窄的河道。
　　
　　河边的矮树郁郁葱葱，弯腰探向水面，有藤蔓攀上其身，开着洁白小花的长藤悠悠垂下，将两岸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深深浅浅的绿，随意又舒展描画而成的长廊里。鸟鸣啾啾，船桨波动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却显得这里更加静谧空寂。
　　
　　郁秋染把睡莲在船中放好，与敖景羿相对而坐。她答道：“喜欢啊。西尔维娅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有趣又爽朗。”
　　
　　她夸赞得很真诚，但情绪却很平静。与她处处想着对方的妥帖不同，敖景羿觉得她眼中展现出一种强烈的抽离感。
　　
　　船划出那段河道，进入了宽阔的湖泊。
　　
　　敖景羿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水天相交一线。淡灰色的晨雾里，郁秋染清澈的眼睛映着广阔的天地。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淡淡的不安。
　　
　　他们从封闭的树影划进宽广的薄雾里，依然还是他们二人，但那种狭隘的，隐秘的亲近感消失了。
　　
　　郁秋染也拿起木桨，兴致勃勃地划起来：“阿羿你划挺久了，累不累？歇会儿我来吧。”
　　
　　敖景羿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摘掉了郁秋染刚才蹭过花藤时，掉落在她发间的小花。
　　
　　他叹了口气：“很多美好的东西都留不住。”
　　
　　郁秋染从他手心把花拿起来，丢进水里，由它随波而去：“你已经见过它最美的时刻了，明年还会有的。”
　　
　　敖景羿瞥了一眼她洒脱的神情。明年再有，也已经不是今年这一个了，就像阿染身边的女孩子一样，一波又一波。
　　
　　她对人总是很真诚，但似乎最终很难为谁停留，像风一样自由，难以捉摸，抓不住。
　　
　　他突然为他们的友情感到担忧。
　　
　　两人划到一个转角处上岸，郁秋染跳上岸边的石头时，不小心踩到苔藓滑了一下。
　　
　　敖景羿慌张地张开手臂接住她。
　　
　　为了保证郁秋染的安全，他任由她的头重重撞上他的下巴。
　　
　　郁秋染站直后，看到他脸上被自己磕出的红印子，伸手帮他揉了揉，然后把睡莲递给他：“送给你。”
　　
　　敖景羿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是要送给西尔维娅吗？”
　　
　　郁秋染一挥手：“让别人再帮她摘，我亲手摘的还是给阿羿好了。”
　　
　　敖景羿接过花笑起来。
　　
　　高塔上的西尔维娅放下望远镜，若有所思。虽然她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总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她决定试探一下。
　　
　　*
　　
　　郁秋染和敖景羿刚吃完早饭，就看到西尔维娅兴高采烈地前来拜访：“染，他们说教堂布置好了。我打算先去看看，安德森太忙，你陪我去吧。”
　　
　　郁秋染也起了兴趣。她一口答应下来。敖景羿陪同参观。
　　
　　他们走进教堂。高高的穹顶上画有宗教故事的彩绘。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将美丽又鲜艳的色彩投在一排排洁白的长椅上。
　　
　　在这样肃穆又神圣的氛围中，他们都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西尔维娅紧紧挽着郁秋染的手臂，从两排长椅中间的过道庄重地走过，还时不时把头靠在她肩上，姿态十分亲密。
　　
　　缀在后面的敖景羿突然感到自己好像有点生气。
　　
　　西尔维娅瞥了一眼他的脸色，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张彩笺和一只羽毛笔，声音甜蜜地提议道：“染，你写一张祝福笺给我吧，祝我永远美貌好了。”
　　
　　敖景羿皱起眉头，西尔维娅今天叫郁秋染的名字时，似乎比平时尾音拖得更长，总有种撒娇的意味。
　　
　　教堂布置好，对方不等着未婚夫一起来看，先把郁秋染拉来写祝福笺，总觉得似乎打着什么坏主意。
　　
　　这里的教堂可以写下祝福话语，然后把信笺投进神台下的信箱里。
　　
　　郁秋染没有多想，接过笔应了下来。
　　
　　她直接联想到了之前西尔维娅说她很喜欢的一首诗，刷刷提笔写到：“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她引用了莎士比亚的那首十四行诗：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虽然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你永恒的夏天将没有止尽，你所拥有的美貌也不会消失……
　　
　　敖景羿见她毫不犹豫地写下一行又一行流畅又漂亮的花体，目光像是被烫伤一边，缩了一下，移向旁边。
　　
　　西尔维娅拿到后，大声地读了一遍，然后冲上来抱住郁秋染，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郁秋染不知道对方在亢奋什么。她摸着沾到自己脸上的口红，嫌弃地推开西尔维娅：“我去洗手间擦一下脸。”
　　
　　教堂内只剩下西尔维娅和敖景羿。
　　
　　西尔维娅将祝福笺装进信封，转头对着敖景羿很肯定地说道：“你喜欢染。”
　　
　　敖景羿神色愕然：“你说什么？”
　　
　　西尔维娅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信，将其投进信箱。
　　
　　敖景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封信，掉落进信箱黑漆漆的缝隙里。
　　
　　他听见对方说道：“或许你自己没注意，我念起染给我写的诗时，你脸上闪过了嫉妒和失落，那可不是一个朋友该露出的表情。”
　　
　　西尔维娅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我不会帮你戳破的，你自己整理好情绪告诉染吧。看在你暗恋的份上，我就原谅你总跟我抢‘他’了。”
　　
　　郁秋染洗完脸出来，发现只有敖景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问道：“西尔维娅呢？”
　　
　　敖景羿仿佛梦游一般地看着她：“她先回去了。”
　　
　　之后几天，他说要远程处理敖家的事务，很少再来找郁秋染。
　　
　　郁秋染跟西尔维娅相处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期间郁秋染还奇怪地问她：“你那天跟他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西尔维娅笑着倒在她身上：“你确定他不知道你是女孩子吗？”
　　
　　郁秋染警惕地反问：“我确定。你不会在他面前说漏嘴了吧？”
　　
　　西尔维娅摇摇头：“怎么会呢？我答应过要帮你保密的。”
　　
　　看着郁秋染完全不开窍的神情，她大声叹了口气：“唉，虽然是看好戏，但我也稍微有点同情他。”
　　
　　郁秋染：？
　　
　　然而她很快也没时间顾及其他了。
　　
　　因为她亲爱的妈妈伊丽莎白爱女心切，在一次宴会中，高兴地提前宣布自己的女儿染会在订婚宴上初次公开露面。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社交界。大家都确认了皇室中那位神秘的小公主是伊丽莎白公主的亲生女儿，名字叫染。
　　
　　在东芒会四人的下午茶时间，花澄雅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敖景羿也心有疑惑：“这位公主的名字跟阿染你一样吗？”
　　
　　郁秋染干笑几声：“你们知道的，欧洲这边，后辈继承长辈的名字很常见，所以重名率比较高。”
　　
　　敖景羿看着她灵动的笑容，手指蜷缩了一下，再次陷入了沉默。
　　
　　花澄雅似乎也相信了这个说辞，没有再进一步追问。
　　
　　郁秋染趁机跟他们说起自己不会出席订婚宴的事。
　　
　　另外三人一时都很惊讶。
　　
　　花澄雅眉心微动，借着低头喝茶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郁秋染苦哈哈地编借口：“因为某些皇室隐秘，我不便在媒体前亮相，但是订婚宴的下半场我会参加的。”
　　
　　因为伊丽莎白给她挖的坑，她无法以伯爵的身份直接出席，只能想办法先以公主出现，应付过有公开录像和报道的教堂仪式部分。
　　
　　然后再以身体不好为理由消失，以伯爵的身份跟东芒会一起出席下半场——只有各国皇室、贵族和名流参加的舞会。
　　
　　她做了详密的准备，确保到时候的换装计划“万无一失”。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上半场结束后，她没能成功脱身。




43.  仿佛有什么大病   画风清奇的宝石|国皇……

　　订婚宴如期举行, 皇室成员在教堂观礼的前排区域，拥簇着国王就坐。
　　
　　因为今年传说中的那位染公主终于露面，不少受邀媒体特意为她分出一个机位, 来满足民众的好奇心。
　　
　　等到皇室成员逐个出场,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位染公主身形高挑，举止优雅。
　　
　　她有一头如绸缎般闪着光泽, 乌黑如云的长发。她的头发被斜斜地编成复杂而精致的发辫, 搭在她胸前垂下来。
　　
　　那蓬松的发辫有成人一掌宽，一直向下垂落，沿着她蓬起的裙摆，垂至脚踝。
　　
　　众人曾调侃过这位传言里住在高塔上，足不出户的神秘公主是童话里的“长发公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长长的发辫中编织着炫目的宝石和美丽的花朵。
　　
　　这些装饰随着她的前行轻缓摇曳，在灯下变换折射出光彩，给这位公主从上到下笼罩了一层朦胧又梦幻的光晕。
　　
　　受邀来参礼的其他国家皇室, 有适婚年龄王子的, 都忍不住动起了心思。
　　
　　可令人遗憾的是，他们没能看到公主的脸。
　　
　　因为要突出与伯爵的反差，郁秋染特意选了最长的假发，这也是原主在回到郁家之前头发的长度。
　　
　　据说她从出生到回华夏, 一直都没有剪过头发。
　　
　　为了伪装，郁秋染绞尽脑汁, 先剪出了蓬松的刘海遮住额头，再戴上遮蔽效果极好的面纱, 只露出中间的一双眼睛，还请化妆师来做了细微又自然的调整。
　　
　　最后穿上高跟鞋拔高身形，她就不信还有人能认出来。
　　
　　神秘的“染公主”高贵冷艳地落座, 眼神冷若冰霜。
　　
　　宝石|国之前放出消息，说染公主出生时神父曾赠与预言，她只能在十八岁成人礼时在公众面前露出自己美丽的容颜，否则就会被诅咒，陷入沉睡。
　　
　　所以她一直居于深宫不见外人。但这次为了亲爱的家人重要的订婚宴，她决定戴上面纱出席。
　　
　　众人原本以为是娱乐小报编故事谣传，没想到公主居然真的带着面纱出来了。在场欧洲众皇室与观看直播的世界各地人民，不由得一致地陷入了沉默。
　　
　　但转眼想到宝石|国皇室一直都是这种清奇的，仿佛有什么大病的画风，他们又释然了。
　　
　　皇室成员坐定后，敖景羿看着前方侧坐的公主，突然低声问花澄雅：“阿澄，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公主跟阿染很像？”
　　
　　花澄雅眸光一敛，转头提醒他：“公主带了面纱，并没有露脸。”
　　
　　敖景羿有些茫然地又望了一眼：“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刚才她向国王行礼时好像笑了一瞬，那时她的眼睛非常像阿染。”
　　
　　现在对方的眼神冰冷疏离，又不太像了。
　　
　　花澄雅顿了顿，回答道：“宝石|国皇室都是金眸，乍一看觉得相似很正常，其实公主跟阿染的眼型并不相同。”
　　
　　敖景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阿染的眼型略有些偏圆。而染公主的眼睛似乎遗传了伊丽莎白公主，眼尾拖长上挑。
　　
　　他垂下眼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他竟然会产生妄想——如果阿染是公主就好了。
　　
　　敖景羿的情绪低落下来。
　　
　　旁边面无表情的战沉朗听到这段对话，不动声色地扫了两人一眼。他的视线在花澄雅下意识摩挲着袖扣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
　　
　　安德森和西尔维娅在神父的主持下，在大家的祝福中，交换了订婚戒指，仪式顺利结束。
　　
　　媒体依次退场，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内部宾客社交，结伴去宴会厅参加舞会的时间了。
　　
　　郁秋染提起裙摆，打算趁机溜走。
　　
　　她在贴身女仆的帮助下绕过长廊，就要走出教堂范围了。
　　
　　尽管她很想加快步伐，但估计有二十多斤重的宝石和假发限制了她发挥的余地。
　　
　　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顶着这么长的头发生活的，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要不是她平衡力不错，又有身上层层蓬起的裙摆帮忙支撑，她觉得自己绝对走不出直线的淑女步伐。
　　
　　她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一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由侍女扶着，小步下了台阶。
　　
　　因为溜得不够快，她最终还是被人堵住了。来人正是她在校庆上曾经见过的，想要黏住敖景羿，以及挑衅了她的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与她的双胞胎兄长因为年纪最小，是鲁利王国第一王储最疼爱的孙子孙女。
　　
　　上次神夏九州学院校庆之时，因为国际政治博弈，圣帕蒂斯学院中很多国家王储一脉的成员，都没有申请访问华夏。
　　
　　唯有露娜兄妹冲在最前面，十分高调地报名了访问团，还在华夏那边招惹了东芒会，出了大大的洋相。
　　
　　但兄妹俩回来之后并没有收敛，凭借自己不会看人眼色的“直率”性格，继续随心所欲地横冲直撞。
　　
　　总之，他们在欧洲各国皇室中称得上是臭名昭著。
　　
　　尽管鲁利王国在欧洲属于实力强大的顶层国家，但这两位的性格缺点太明显，即便王储给了丰厚的联姻条件，他们的婚事也一直没能定下来。
　　
　　鲁利老国王甚至已经对这两个重孙辈表露出了强烈的不满，勒令王储赶紧将他们发配出去，别留在国内给皇室丢脸。
　　
　　鲁利王储这次带兄妹俩来参加宝石|国的订婚宴，也有相看的意图，希望能为自己的孙子孙女捡漏。
　　
　　可他还没来得及粉饰一下，露娜就已经又惹祸了。
　　
　　露娜一个横步迈过来，想用宽大的裙摆推挤郁秋染，却被女仆拦住，自己反被裙撑的弹力推了个趔趄。
　　
　　她站稳后，盯着郁秋染华丽的礼服，浓密的发量，以及那从头到脚，都点缀着闪烁的各色宝石的长长发辫，目露嫉妒之色。
　　
　　顶着这样满头满身的珠翠，染公主也没有显得俗气。虽然没有露脸，但她平静淡漠的眼神和挺直舒展的身姿镇住了气场。
　　
　　这位染公主今日在上流社交圈中算是出尽了风头，谁看到这样既富贵逼人，又像童话仙女一样装扮，都忍不住要讨论几句。
　　
　　露娜想起刚才仪式结束后，各国公主聚在一起，对染公主的鲜花宝石长辫子议论纷纷。浪漫国大公主心血来潮，甚至直接放话说下个宴会哪怕是戴假发，也要试一试这样的发型。
　　
　　但她的妹妹直接揭了她的老底，说她根本没有这么多可以搭配的宝石饰品，又不是每个公主都有这样的财力和底气。
　　
　　浪漫国两姐妹争吵起来，旁边其他国家的公主有参与进去的，还有举着扇子遮脸看好戏，时不时添油加火的。
　　
　　她们本以为染公主会来打个招呼，还想着要怎么接招，谁知道对方居然看也没看这边一眼，直接起身离开了。
　　
　　有的公主心中很不是滋味，小声抱怨染公主目中无人。
　　
　　严谨国的公主是对首饰最不感兴趣的一个，虽然被郁秋染惊艳到，跟众人聚集在一起讨论了几句，但对她并没有嫉妒之情。
　　
　　她平和地替郁秋染辩解了几句：“不是说她十八岁之前不能露面吗？我觉得她似乎也没有要现在踏进社交界的意思。”
　　
　　某位公主发现郁秋染朝着内宫的方向走，确实没有要留下来参加舞会的意思，心中稍微舒服了一点。这样她们就不用担心会被抢走风头了。
　　
　　但对方的闪耀亮相，基本上力压在场所有的公主，外界媒体上必然大肆报道。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挑刺：“既然还打算躲躲藏藏，何必出现在安德森王子的订婚宴上。穿得这么珠光宝气，我看是存心想压西尔维娅一头。”
　　
　　这话说得，众人都没办法接。
　　
　　人家唯一表兄的订婚宴，她身为家人当然要出席祝福。
　　
　　至于珠光宝气的问题，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西尔维娅头顶的王冠。
　　
　　还只是王子的未婚妻，她王冠的精巧程度和镶嵌的各色宝石，比不少国家正式的王妃甚至王后头上的皇冠都要华丽。
　　
　　公主们沉默了一瞬，有人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道：“不是每个皇室都能像宝石|国如此富庶，还这样理解纵容公主和王妃们。”
　　
　　确实，宝石|国十分不着调的著名探险家——伊丽莎白公主，即便过了两代，在欧洲公主群体中依然是无法超越的存在。
　　
　　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胆量敢打破皇室的束缚，完全脱下华丽的淑女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宝石|国国王虽然为女儿时不时搞出来的烂摊子而感到焦头烂额，但骂归骂，最后还是由着她。
　　
　　宝石|国王储的王妃是海军出身，在嫁入皇室后并没有按照惯例卸任成为花瓶，反而继续在军队中累积军功，升任上将。
　　
　　前不久王妃还在海盗维和作战中一马当先，亲身上阵拿大炮扫射，突突突打死了海盗首领，获得了国际社会的称赞。
　　
　　这一代的染公主也是，听说因为她自小讨厌见到外人，宝石|国就在深宫建造高塔，任由她依照童话cos长发公主。
　　
　　现在施舍一样的出来露了个面，居然还戴面纱，走个过场就走。从小就被严格培养，不停参加各类社交的公主们都有点泛酸。
　　
　　宝石|国皇室虽然因为极其离谱的作风而常常受到嘲笑，但大家都很清楚，她们心底深处未必没有羡慕。
　　
　　露娜作为鲁利国最受宠的公主，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但因为国力强大，以前在众人中也是经常受到塑料夸捧的存在。
　　
　　现在发现大家都一窝蜂儿地去谈论染公主，觉得自己受到冷落的露娜就气冲冲地上前去阻拦挑衅郁秋染。
　　
　　郁秋染见对方拦下自己后，一脸嫉妒之色地放空不说话，就淡定地视而不见，绕过她继续走。
　　
　　苟命要紧，她还得赶紧去换装呢。
　　
　　虽说外界媒体撤出去了。但一会儿的舞会，有的皇室会带自己的记录官。再遇上露娜这样不讨喜的“熟人”，如果暴露了身份，绝对会被对方大嘴巴宣扬得到处都是。
　　
　　露娜从刚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居然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直接走了。
　　
　　她十分生气，不依不饶地追上郁秋染：“你居然敢无视我？难道你的女官没有教过你礼貌吗？”
　　
　　可你似乎也没礼貌到哪儿去，郁秋染十分无语。
　　
　　她正准备找个合适的音色，伪装变声请对方圆润地让开，就听见露娜抬高嗓门，惊奇地嚷嚷道：“你不会是个哑巴吧？所以才一直不说话！”
　　
　　这一嗓子吼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伊丽莎白原本正在跟王妃交谈，听到这动静，沉下脸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郁秋染揽进怀里：“没见识的野丫头，谁准你跟我家宝贝儿这么说话的！”
　　
　　郁秋染赶紧抱住自己沉重的头发给伊丽莎白示意——妈，你差点把我假发扯掉。
　　
　　露娜热血上头，吵嚷着顶嘴：“那就是她嘴有毛病，兔唇？不然为什么戴面纱，还躲着要走，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伊丽莎白勃然大怒，上去就是一个手刀砍在露娜脑门上，劈得她晕头转向，眼冒星星。
　　
　　露娜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训。她捂着脑门，一时惊呆了。
　　
　　欧洲皇室成员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大多不会恶语相向或大庭广众之下打人，所以露娜混不吝的招式向来无往不利，没想到这次居然踢到了铁板。
　　
　　围观的众国皇室也都吓了一跳，他们习惯了周围优雅温柔的女性们，第一次看到一言不合直接对着小辈出手的狂野公主。
　　
　　伊丽莎白昂首挺胸，对着各界上层名流宣扬道：“我女儿的美貌，会让在场所有人都自惭形秽，戴上面纱是为了给你们留面子。等到她十八岁成人宴，一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郁秋染清咳了一声。妈，别吹捧太过了，受不起。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公主都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但她们看着光彩熠熠的母女俩，又不敢出声反驳，怕将来打脸。
　　
　　因为宝石|国皇室的美貌，跟他们的富庶和不靠谱一样有名。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而且谁说我女儿是要离开，她是穿腻了身上的衣服，打算去换一套。”
　　
　　她不解气地又上手给了露娜一个手刀，然后在对方哇哇大叫的背景音中，推了推郁秋染：“去吧亲爱的，妈妈在这里等你。”
　　
　　郁秋染有些无奈。原本她通过撒娇，已经让伊丽莎白同意自己后半场穿男装，以伯爵的身份出席，可现在怕是又要继续穿公主裙了。
　　
　　她提起裙摆，对伊丽莎白行了个优雅完美的屈膝礼：“好的妈妈。”
　　
　　这声音轻柔和缓，咬字清晰。众人心中的猜疑顿时消散了。兔唇患者的发音会受到病情影响，但染公主讲话明显没有问题。
　　
　　郁秋染不徐不疾地向教堂旁边的休息室走去，女仆长已经及时备好了新裙子和一盒盒的珠宝，在里面等待她了。
　　
　　等到染公主再次戴着编织了金线的面纱出现在舞会大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这次的礼服更加得华美炫目。她的发型虽然没有变化，但发间点缀的宝石和鲜花依着新礼服的色系，全部换了一套。
　　
　　这得有多少珠宝，才扛得住这么造。
　　
　　公主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看着各国适龄的王子一个个排着队，骄矜又急切地想跟染公主说上话。她们纷纷端起了柠檬水。
　　
　　浪漫国大公主冷哼一声：“我打赌她原本是真的要退场的，都怪露娜那个蠢货，非要上去挑衅。”
　　
　　这话一出，连一向因为政治立场而不得不捧着露娜的小国公主们，也很难对她露出笑脸了。
　　
　　露娜顶着红肿的额头，一个人坐在小沙发上，愤愤看着被各色人群拥簇的郁秋染。
　　
　　她原本想去找敖景羿邀舞。但在掏出小圆镜看到自己脑门肿起的大包后，她立刻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去找宽檐礼帽来。
　　
　　等她遮住了，以美美的形象再去找敖景羿也不迟。
　　
　　然而她一抬头，发现敖景羿朝染公主走去了。
　　
　　东芒会三人作为直接受宝石|国皇室邀请的客人，确实需要礼节性地来向参加舞会的宝石|国公主打个招呼。
　　
　　而且敖景羿还有另一个目的。他仔细辨别染公主的声音，听着她向别人回话时清甜悦耳的嗓音，心中失落更甚。
　　
　　染公主的音色跟阿染清冷的嗓音完全不同。他在心中再次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三人问候过公主，转身离开。
　　
　　敖景羿扫视全场，皱眉问道：“阿染还没来吗？”
　　
　　花澄雅不动声色地朝染公主看了一眼：“她刚才不是发消息说有事绊住了，晚会儿来吗？别着急。”
　　
　　战沉朗也老神在在，坐在角落干完一碟又一碟小蛋糕。
　　
　　敖景羿又等了一会儿，见郁秋染还是没有消息，忍不住起身道：“我回去找找他，万一他需要帮忙。”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隐秘，才让郁秋染不能光明正大地参加教堂仪式，而只能委屈地参加下半场。
　　
　　阿染不说，他不好多问，但他担心对方现在是不是受到了皇室内部的欺压，无法前来。
　　
　　花澄雅一把没拉住，敖景羿就已经急匆匆向外走了。
　　
　　他本想追上去。但他转眼发现角落里的露娜端着酒杯，鬼鬼祟祟地朝郁秋染去了，脚步一停，顿时转移了方向。
　　
　　他安抚了战沉朗一句：“阿羿回去找了，我也去向染公主打听一下阿染的消息。阿朗你在这里等我们吧，免得一会儿大家都走散找不到集|合点。”
　　
　　他不等战沉朗回复，就走出了卡座。
　　
　　其实用不着安抚的战沉朗唔了一声，看着匆匆迈步向染公主走去的花澄雅，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
　　
　　他其实也很想帮帮阿染，但介于以前经常好心帮倒忙的经验，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动，对彼此都最安全。
　　
　　而郁秋染此时正十分头痛。她觉得自己着实小看了这些王子们的热情程度。
　　
　　她原本想着短暂露个面，维护一下宝石|国和伊丽莎白的面子，就按原计划退场换伯爵来，结果不停有人找她搭话，一时竟无法脱身。
　　
　　幸而她一开始给自己立下的高冷人设发挥了作用，每个来邀请她当舞伴的王子，都被她三言两语地打发掉。
　　
　　郁秋染转头发现敖景羿衣角带风地走出了舞会大厅，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女仆长立刻“担心”地问道：“公主，您又头痛了吗？”
　　
　　这时舞会中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已经客套过了，退场也无可厚非。伊丽莎白知道郁秋染能坐到现在，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于是伊丽莎白潇洒地一挥手，对拥簇着郁秋染的人说道：“宝贝儿有点累了，等她成人宴，你们再聊。”
　　
　　一竿子给支到明年去了。众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见郁秋染已经起身，明显是要离场的姿态，他们还是识趣地纷纷告别。
　　
　　郁秋染在众人追随的目光下，缓缓向外走去。
　　
　　这时露娜突然从转角闪出来，差点撞上她。
　　
　　露娜脚下一滑，身体一歪，手中的酒直接冲着郁秋染漂亮的裙子和头发泼过来。
　　
　　同时她还装模作样地挥动手臂，假装要保持平衡，实质却伸手想去扯郁秋染的面纱。
　　
　　她笃定染公主绝对是脸上有什么瑕疵，才这样遮遮掩掩。她一定要让对方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丢一个大丑。
　　
　　然而一道黑影闪过，有人直接牢牢捏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向外推去。
　　
　　花澄雅不知何时绕了过来，及时拦住了露娜，将郁秋染挡在了身后。
　　
　　露娜握着被捏出红痕的手腕，痛呼道：“你大胆！找死吗！”
　　
　　花澄雅将被酒泼湿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对着郁秋染弯腰平举另一只手臂：“公主殿下，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送您一段距离呢。”
　　
　　郁秋染默默看了他一眼，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有了花澄雅替代，女仆长就能空出手格挡住跳脚的露娜，给二人腾出过道。
　　
　　扶着他手臂的郁秋染在与对方擦肩而过时，借着掩护瞥了露娜一眼。
　　
　　现在时间紧张，等她以伯爵身份出场，再来算这笔账。
　　
　　露娜被她凉凉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
　　
　　花澄雅的存在也有效抵挡了想继续凑上来的王子和贵族们。染公主已经选择了男伴，出于礼节，他们不能再死缠烂打。
　　
　　两人成功退场，一起穿过花园大门，走进了外人不能出入的内宫。
　　
　　郁秋染一边走一边摘掉面纱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花澄雅沉默了片刻：“我们来的第一天。”
　　
　　那时郁秋染应该是措不及手，没来得及让裁缝再进一步修改，就直接换了安德森的常服来接待他们。
　　
　　虽然郁秋染或许跟安德森当年的身形相差不大，但皇室的衣服是量身定制，像衬衣这样
　　修身的衣物，细节处尤为重要。
　　
　　花澄雅观察到她后来换的衣服跟那套海盗军服一样，肩部都稍微有点松。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对于喜欢服装设计的他来说，很明显。
　　
　　再有之后的一系列巧合，让他逐渐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他也意识到，郁秋染并不想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今天如果不是怕露娜对郁秋染不利，胡搅蛮缠让她在众人面前暴露，他决计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他其实很怕两人会因为此事产生隔阂。
　　
　　花澄雅抿了抿唇，有些忧虑地低声说道：“我会假装不知道的，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郁秋染笑起来：“当然。”
　　
　　她拍了拍花澄雅的肩膀，把长到脚踝的大发辫团起来，放到对方怀中，感受到头顶坠坠的重量减轻了许多。
　　
　　于是她长舒一口气：“时间不多了，拖着这个跑不快，阿澄你帮我抱着。”
　　
　　她利索地拎高自己层层叠叠的裙摆，踢掉高跟鞋，迅速蹬上女仆长在角落里提前备好的轻便平底鞋，示意花澄雅跟她一起向前跑起来。
　　
　　两人在月光下的花园里一路狂奔。
　　
　　花澄雅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长发，看着前面跟往常一样笑容轻快的郁秋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与此同时，敖景羿已经到达了“伯爵别墅”，提前收到消息的女仆按郁秋染的吩咐回答道：“伯爵大人之前说有点无聊，想去厨师塔楼烤土豆玩。”
　　
　　敖景羿想起了她一做菜就会炸厨房的诅咒，脸色大变，立刻调转方向向厨师塔楼赶去。
　　
　　郁秋染与花澄雅与他错开时间，回到了“伯爵别墅”。
　　
　　郁秋染紧急洗漱换装，花澄雅也借用了这边客房的浴室，换了一身礼服。
　　
　　等敖景羿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郁秋染，再次回来时，他们恰巧打点好一切。
　　
　　花澄雅率先解释自己在舞会上弄脏了衣服，这个别墅比较近，就想来借用一下浴室，结果正好撞上了回来的郁秋染。
　　
　　敖景羿看向带着沐浴清香的郁秋染，狐疑道：“阿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
　　
　　郁秋染露出一个无辜又闪亮的微笑：“我本来想去厨房烤土豆，但害怕会炸，就去了湖边的小山上。”
　　
　　她理了理还没彻底吹干的短发，继续睁眼说瞎话：“结果在山上柴火堆还是炸了，我被荡了一脸灰，只好跑回来洗澡。”
　　
　　敖景羿立刻担心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郁秋染轻咳一声：“没有，就是嗓子被烟呛了一下，有点发哑。”
　　
　　其实是她刚才舞会上变声时间太长，过于疲累的后遗症。
　　
　　敖景羿忍不住扶着她的肩膀仔细瞧了瞧，然后在她流露出笑意的清澈眼眸中，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他示意两人赶紧一起回到舞会大厅与战沉朗会合。
　　
　　然后在路上，他还忍不住“批评”郁秋染：“你一个人跑去山上太危险了，而且怎么能随便玩火，发生火灾怎么办……”
　　
　　郁秋染哈哈笑着讨饶：“好了我知道错了。虽然知道阿羿你是关心我，但你什么时候变得比阿澄还唠叨……”
　　
　　花澄雅看着敖景羿被打趣后略微不自在的神色，以及郁秋染愉快的笑容，突然怔了怔，停下了脚步。
　　
　　前面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发觉他没跟上来，一起回头叫他：“阿澄，你发什么呆呢？赶紧走啊！”
　　
　　花澄雅望向月色的银辉中，并肩站立在花树下冲他挥手的两人，倏尔笑起来：“就来。”
　　
　　三人一起回到大厅门口，碰上了出来迎接他们的战沉朗。
　　
　　因为郁秋染是初次入场，所以递上请柬后，门内的侍者立刻吟唱道：“染·德古拉斯·尼古拉·让·布拉加德伯爵阁下入场。”
　　
　　因为“染公主”的全名对外没有正式公布，所以郁秋染也懒得再编新名字，直接这样出场。
　　
　　门童缓缓推开大门，大厅中不少人听见这个包含了宝石|国皇室头衔的名字，都目露诧异，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向着门口望来。
　　
　　东芒会四人的身影在逆光中缓缓清晰。
　　
　　他们身着不同风格的正装，衣摆飘扬，气势压人地一起走了进来。
　　
　　有跟华夏那边联系密切的名流人士立刻偷偷拍下了照片，传给国内好友。
　　
　　而已经重新梳妆打扮，戴着夸张大檐礼帽的露娜，满意地掏出小圆镜看了看已经被遮挡住的额头，朝着四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44.  彷徨的礼物   愉快的暑假生活

　　郁秋染在宴会厅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中, 身姿挺拔，坦然自若。
　　
　　西尔维娅见她真的男装出现，立刻惊喜地走上来, 忍笑给了她一个拥抱。
　　
　　敖景羿默默地将视线移向安德森, 发现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还高兴地要跟郁秋染握手：“染,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这样来了。”
　　
　　郁秋染先行了个标准的抚胸欠身男士问候礼, 才跟安德森握手。
　　
　　一整套贵族礼仪非常标准，无可挑剔。
　　
　　安德森对她表露出亲昵，其实也是在变相地抬高她这个身份的地位。
　　
　　因为这对尊贵的未婚夫妇还需要应付大量的客人，所以他们简短聊了几句后，东芒会四人就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卡座。
　　
　　他们刚刚坐定，露娜就摇着羽毛小扇走过来：“羿，你要邀请我跳舞吗？”
　　
　　敖景羿皱起眉头。他只是每年代表东芒会参加圣帕蒂斯学院的校庆时, 跟露娜打过几次照面, 很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就此纠缠上来。
　　
　　他对露娜全无好感，一口回绝：“我并没有跳舞的打算，公主请回吧。”
　　
　　跟郁秋染会合后，敖景羿已经放下心来, 打算趁这次机会沉心去结交一些人脉。这样才不会浪费郁秋染邀请他们留下来的苦心。
　　
　　但他的社交计划中并不包括跳舞，尤其是与不喜欢的人。
　　
　　在有限见到敖景羿的次数中, 露娜虽然已经被拒绝习惯了。
　　
　　可今日她一直受到打击，现在终于绷不住情绪, 大声吼起来：“你凭什么拒绝我？你难道看不见一位淑女纯洁的真心吗？你这个冷酷的负心汉！”
　　
　　舞会上大家都是轻言细语，小声交谈。这样即便被拒绝，也可以假装在谈论其他话题, 不至于太过尴尬。
　　
　　所以露娜高声的叫喊非常突兀，立刻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她显然已不在乎脸面，哪怕自己受到嘲笑，也要让敖景羿下不来台。
　　
　　同时也是在变相的逼迫他——一位不顾及淑女脸面的绅士，即便是女方不讲道理，但大家对男方或多或少也会产生些许不好的印象。
　　
　　敖景羿如果一会儿还想顺利地开拓人脉，此时就该息事宁人，顺着露娜的意赶紧给双方搭台阶下。
　　
　　敖景羿神色一冷，正要说话，他旁边的郁秋染却拍拍他的肩膀，率先站了起来。
　　
　　这里毕竟不是华夏主场，敖景羿他们作为外人，很多时候说话并没有她方便。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与公主不过第二次见面。虽然收获您的芳心，我感到很荣幸，但我目前并没有订婚的打算。”
　　
　　宴会厅里的淑女们纷纷举扇掩面，轻轻发出了嘲笑的声音。大部分的适婚男性，则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露娜的订婚对象不好找，已经是欧洲上层贵族们默认的事实了。不少国家的皇室和贵族都曾为努力逃脱与露娜联姻的命运而秃头过。
　　
　　现在看到露娜对宝石|国的染伯爵伸出魔爪，似乎还有想强行绑定的意图，他们都对郁秋染暗暗投以同情的目光。
　　
　　露娜见郁秋染颠倒黑白，借着众人没听见之前的对话，模糊事情的主角，十分生气地怒喊道：“谁瞧得上你这个小矮子！你不要厚着脸皮……”
　　
　　郁秋染端起桌上一碟精致的小蛋糕强行塞进露娜手中，打断了她的话：“公主，为了您的声誉着想，我们不必再谈论此事。或许您可以收下我的这份歉意，回到座位消消气了。”
　　
　　这话说得既不失|身为贵族的强硬与骄傲，又不失作为绅士的体贴和包容，可以说非常得体。
　　
　　而且进一步误导了暗中关注这里的众人，让他们以为露娜是碰瓷失败，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郁秋染的身高在欧洲普遍强健的男性中确实有点矮，众人见她被戳到“痛处”，还依然温和有礼地应答，在保全了双方面子的同时，从容地表露出了自己坚决的态度。
　　
　　再与横眉怒目，胡搅蛮缠的露娜一对比，更显现出染伯爵是一名值得尊敬的绅士了。
　　
　　露娜也没有愚蠢到家，她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反应过来，显然意识到郁秋染已经掌握了话语权。
　　
　　她即便此时再把话题牵扯到敖景羿身上，众人先入为主之下，也只会认为是她一个对象没找到，就立刻去纠缠下一个，因而更加鄙薄她。
　　
　　露娜拉长着脸，为了最后的面子，勉为其难地接过郁秋染“歉意”的蛋糕，不屑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郁秋染好脾气地冲大家颔首微笑：“抱歉扰了诸位的兴致，失礼了。”
　　
　　众人纷纷对品行高尚的染伯爵投以体谅和善意的目光。
　　
　　战沉朗则默默从地面收回了视线。
　　
　　刚才郁秋染在起身前，借着桌子的掩饰，不动声色地捻了一块甜品上滑溜溜的果脯，将其从桌下弹到了外面。此时露娜转身，正好踩到，鞋底粘上它走了。
　　
　　他看着露娜毫无所觉地离开，心中叹了口气，为什么大家都如此低估阿染的战斗力呢？
　　
　　这场闹剧告一段落，大家看着东芒会的目光都热切起来。
　　
　　原本东芒会三人作为华夏来的贵客，在这场舞会中身份特殊，许多人都在犹豫和观望。
　　
　　现在有了郁秋染这个双重身份的伯爵作为调和剂，又有她亮眼的表现作为话题的切入口，不少人都走上前来，对他们表露出结交之意。
　　
　　东芒会四人开始了有目的的社交，而另一边露娜则气冲冲地去找鲁利王储告状。
　　
　　王储瞧见孙女向自己走来，提前通过气的他当然知道露娜真正的目标是谁。
　　
　　见郁秋染通过此事出头，不但巧妙地为同伴解围，还踩着露娜给东芒会打开了局面。
　　
　　鲁利王储感到不满的同时，又有些欣赏。他转念一想，比起远在华夏，极其不好操控的敖家，郁秋染这个有着欧洲皇室背景的伯爵其实是个更好的联姻选择。
　　
　　尤其宝石|国还如此富有。当初安德森王子配不上，现在降低标准，嫁给一个伯爵，露娜还是很够格的。
　　
　　他对着宝石|国王储和王妃说道：“年轻人打打闹闹，也是一种交流感情的方式。染伯爵……”
　　
　　英姿飒爽的宝石|国王妃，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来参加儿子的订婚宴。
　　
　　听到鲁利王储企图攀关系的言论，她单手扶着腰间的佩剑，大拇指按着刻有宝石|国皇室纹章的鎏金剑格，迅速向上一顶，锋利的宝剑刷的亮出了一小截。
　　
　　此时无声胜有声，王妃的态度表露无疑。
　　
　　鲁利王储表情一僵，宝石|国王储则笑呵呵地打圆场。
　　
　　鲁利王储不死心，正想等露娜过来后，打蛇上棍再攀谈一番，就忽而听到一声高昂的尖叫。
　　
　　原来快要走近的露娜莫名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滑，一个屁蹲仰倒在地。
　　
　　裙撑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倒下，但也限制了她的起身。她仰面在地上扑腾着划圈，像一个肚皮朝上，企图翻身的乌龟。
　　
　　恼怒之下，她为了起身用力地挥动手臂，手里忘记放下的小蛋糕脱手而出。
　　
　　大家眼睁睁看着那碟已经歪倒的蛋糕直冲着鲁利王储脸上飞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宝石|国王妃“铮”的一声拔剑，挥剑击飞了碟子，避免了王储出丑的惨剧。
　　
　　一道剑光猛然从脸上闪过，刺得鲁利王储闭上了眼。
　　
　　等他再睁开，王妃已经利落地收剑入鞘，还冲他点头：“不用谢。”
　　
　　鲁利王储看着眼前被削断悠悠飘落下来的几根头发，铁色铁青，只觉得方才那一瞬冰冷的锐意仿佛还残留在脸上。
　　
　　宝石|国的皇室，通通都是疯子！
　　
　　他满怀怒气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孙女正目光呆滞坐在地上。
　　
　　原来王妃将装着蛋糕的碟子原路击回，恰巧撞上了好不容易坐起身的露娜。
　　
　　因击打力道过大，碟子不但掀飞了露娜的大礼帽，还将蛋糕重重扣在了她头顶。
　　
　　露娜被打蒙了，坐在地上的她头顶糊着洁白的奶油，露出之前被伊丽莎白打肿的红脑门，再配上她的羽毛裙——从一只不能翻身的乌龟，变成了蹲着的大白鹅。
　　
　　有人忍不住应景地发出了恍若鹅叫的笑声。
　　
　　就算是有亲爷爷滤镜，鲁利王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女简直一脸蠢相！
　　
　　他决定回去后就听国王的另一种解决方案，把露娜打发到乡下，再也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
　　
　　鲁利王室出了大丑，狼狈地离开了。
　　
　　宝石|国王储和王妃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笑意。
　　
　　之前鲁利王国在两国边境处，偷偷挖掘本该属于宝石|国的矿脉，还蛮横无礼地在国际法庭上混淆视听。虽然最后宝石|国胜诉，但大家也被恶心得不轻。
　　
　　现在算是出了口恶气。
　　
　　王储和王妃遥遥向郁秋染举杯示意，郁秋染回敬了一下。
　　
　　虽然她给对方塞蛋糕确实没安好心，但她真没想到这出戏会如此精彩。
　　
　　*
　　
　　神夏九州学院APP论坛区。
　　
　　一个帖子迅速地火爆起来。
　　
　　主题：看看我在宝石|国王子的订婚宴上发现了什么——
　　
　　1L：东芒会的殿下们好像受邀去参加那边皇室的婚礼了。[图]
　　
　　5L：我也看到了，但为什么没有郁殿？
　　
　　大家激烈地讨论了一番，中间还歪楼关注和惊叹了宝石|国的染公主。
　　
　　有脑洞大开者，甚至猜想这是不是消失的郁秋染，但被不少人反驳嘲笑他异想天开。
　　
　　后来东芒会四人一起出场舞会的照片被发上论坛，立刻进一步引爆了大家的热情。
　　
　　189L：啊啊啊四位殿下气场好强，在这样恢弘的大厅里觥筹交错，简直像拍电影一样。
　　
　　206L：郁殿终于出现了。
　　
　　241L：等等，我发现郁殿的名字好像不一样。宴客名单上是这个[图]
　　
　　256L：天啊，所以郁殿其实真的是国外的贵族吗？伯爵身份！
　　
﻿
　　263L：我就说郁殿的金色眼睛，跟宝石|国皇室一定有关系！
　　
　　等有人拍下宝石|国王储夫妇与郁秋染遥相举杯时，大家都疯狂嗨起来。
　　
　　郁秋染的风云榜排名再次上升，超过花澄雅，变成了第三位。
　　
　　*
　　
　　这边舞会结束后，收到消息的郁秋染看了一眼论坛，发现自己的计划很成功，马甲依然捂得严严实实，彻底放下了心。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突然感叹：【现在阿澄也已经知道了，我看他和阿朗都接受良好。就剩下阿羿，单独瞒着他感觉有点不忍心，我能告诉他吗？】
　　
　　系统立刻声嘶力竭地警告道：【不要啊——宿主，您还记得自己是“男主”吗！刚才花澄雅挑破后，您的OOC值已经再次濒临警戒线。】
　　
　　【世界当前对您让步很多了，您千万不要过度挑衅。不然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郁秋染有些悻悻：【好吧。】
　　
　　系统又宽慰她：【您还是继续加油集能量球吧，到后期稳固下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因为只蒙骗敖景羿一人，心中稍感愧疚，郁秋染认真地亲手给他准备了临别纪念礼物。
　　
　　没错，东芒会三人已经打算回国了。
　　
　　因为风云榜排名的变动，以及东芒会在宴会上的露头，花家那边收到消息，催促花澄雅回去。
　　
　　花澄雅扫过家里发来的消息，冷笑一声：“我排名靠前的时候，他们总想着要怎么压我下去。等我后退了，他们又要以此为借口指责我。”
　　
　　郁秋染之前没曾料想此事居然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真的没关系吗？”
　　
　　花澄雅摇了摇头：“不要紧。我在宴会上也算小有收获，而且顾忌着你们，他们不敢太过分。”
　　
　　但因为担心花夫人，他还是决定赶回去，并且为不久后的戏剧汇演做准备。
　　
　　战沉朗则是收到了他家在前线做战地记者的二姐的消息，打算趁暑假跟着她去国际战场做志愿者。
　　
　　敖景羿见两人要走，居然也打算回国了。
　　
　　郁秋染有些奇怪地问他：“你之前不是说为这次旅行空出了不少时间，我还想着你能留下来陪我玩呢。”
　　
　　敖景羿垂眼躲开了她的视线：“家里的项目出了点纰漏，远程指挥不太方便，我还是先回去吧。”
　　
　　郁秋染有些遗憾地送他们离开。
　　
　　临别前，她送给花澄雅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记录了欧洲皇室不少华服和珠宝首饰的图谱，以及历代成员喜欢的图画纹样。
　　
　　这都是皇室服务人员代代相传的内部资料，对花澄雅帮助很大，他很开心地收下了。
　　
　　郁秋染给战沉朗准备的则是一套完整的中世纪骑士铠甲，与匹配的各类兵器。这属于古董文物，收藏价值很高，战沉朗也眼睛发亮地特意谢过。
　　
　　只有给敖景羿的纪念礼物，她拖到最后，在他要上飞机前，才做好给了他。
　　
　　她将一个小匣子递给敖景羿，解释道：“其实在考虑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时，我有点为难。”
　　
　　因为敖景羿不像花澄雅和战沉朗那样，有明确的个人喜好。
　　
　　他什么东西都不缺，眼里只有工作。虽然擅长很多东西，但似乎都感情淡淡，没有发展成爱好。
　　
　　本就有愧疚心理的郁秋染苦恼了好一番，最后想起他曾经说起过小时候为了找青蛙王子，弄丢了他唯一的玩具木雕小人。
　　
　　所以她决定送他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雕刻玩具。
　　
　　为了增加这个礼物的分量，她选择亲身上阵，在雕刻师傅的帮助下，亲手雕了一个精巧的水晶小船。
　　
　　船体内部被掏空，装进淡金色的透明液体。这是郁秋染闲着没事霍霍夏宫花园里的花，捣鼓出来的香露。
　　
　　郁秋染介绍道：“上次我们去划船，你不是看着掉下来的花说，美好的东西太难留下，我就给你做了这个纪念品。”
　　
　　敖景羿有些怔忪地拿起来，发现水晶小船上还刻了几行诗句——“Then were not summer\'s distillation left…… Leese but their show; their substance still lives sweet.”
　　
　　那时候夏天如果尚未经提炼，让它凝成香露锁进玻璃瓶里，
　　……
　　但提炼过的花，纵和冬天抗衡，
　　只失掉颜色，却永远吐着清芬。
　　
　　不同的诗，同样的字体。郁秋染漂亮的花体字，又让他想起了教堂的那一天。
　　
　　郁秋染摸着下巴说道：“我在教堂给西尔维娅写祝福笺时，见你好像也很喜欢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她笑起来：“你实在太难让人送礼了，我只好把这个夏天美好的记忆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她拍拍敖景羿的肩膀：“你可要收好了，也算是我们友情的见证。希望十年二十年后，有一天我们还能看着这个小船，想起我们曾在这里度过的欢乐时光。”
　　
　　正说着，她似乎看到敖景羿脸上有忧郁的情绪一闪而过。
　　
　　郁秋染疑心自己眼花，等她再定睛去看时，并没有发现敖景羿有什么异常。
　　
　　敖景羿轻轻摩挲着小船稍有些歪歪扭扭的船头。
　　
　　因为雕刻者不熟练的失误，让这艘船变得童趣，可爱，独一无二。
　　
　　他眼睛映着水晶小船里淡金色的夏天，释然地笑起来：“谢谢你阿染，我很喜欢。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回国我们再一起游玩。”
　　
　　郁秋染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为什么。她狐疑地打量他，却只收到了对方坦然的微笑。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送敖景羿离开了。
　　
　　然后终于不用再伪装的她，自由地穿上大裤衩子，下河摸鱼爬树逗鸟，在宝石|国度过了整个悠闲的夏天。
　　
　　*
　　
　　临近开学，郁秋染回到华夏，才想起自己的暑假作业基本没动。
　　
　　她在郁爸爸平和的笑容中，心虚地窝在万象园里疯狂赶作业。
　　
　　这天，东芒会久违地连线通话。
　　
　　四人通过视频互相打量。
　　
　　明明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大家似乎都有了变化。
　　
　　战沉朗晒黑了不少，花澄雅更消瘦了，敖景羿神色变得成熟起来。
　　
　　唯有郁秋染，依然是那个单纯快乐，无拘无束的小孩。
　　
　　三人看着她，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郁秋染抱怨自己的作业还有很多。
　　
　　然后她就了解到，原来不光她把作业抛到了脑后，一直忙于战地志愿者工作的战沉朗，以及要顾着练嗓和画设计稿的花澄雅，跟她一样忽略了作业。
　　
　　四人之中，唯有敖景羿最靠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挤时间提前做完了。
　　
　　几人商量着约个地方一起补作业。
　　
　　郁秋染提议他们可以来万象园，但敖景羿犹豫了一下，问他们愿不愿意到敖家庄园。
　　
　　他从宝石|国回来后，一直在外地出差。
　　
　　暑假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他的生日也快到了。近期他需要在家里做一些生日宴会的准备工作，还想陪一陪很久没见，孤身一人在家，只有佣人作陪的妹妹小美。
　　
　　可朋友之间的聚会他也不忍心错过，所以提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父母这个月都很忙，大概要到我生日宴前两天才会回来。”
　　
　　他们最终定下去敖景羿家里小住。
　　
　　郁秋染带上几个女仆姐姐，打包行李浩浩荡荡地进了敖家庄园。
　　
　　她也终于见到敖景羿的妹妹敖景美，明白了为什么郁爸爸说着可惜。
　　
　　小美是个白白嫩嫩，十分可爱的乖小孩。敖景羿示意她向三人打招呼时，矮小的她怯怯地躲在高大的哥哥身后，抓着他的衣角不肯说话。
　　
　　敖景羿抱起她，送她回房间。
　　
　　花澄雅趁机低声向郁秋染解释，小美因为两年前遭遇了绑架，被绑匪砍掉了右手的两个手指后才救回来，惊惧过度，患上了自闭症。
　　
　　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小美现在已经有所好转，但还是很害怕见到外人。
　　
　　花澄雅因为之前跟她接触过，又会做甜点，会唱歌，会画好看的花花，还能稍微跟小美说上几句话。
　　
　　至于不苟言笑的战沉朗，和完全陌生的郁秋染，通常只能看见她慌慌张张跑走的后脑勺。
　　
　　后来郁秋染发现小美常常抱着她的玩具小熊，从墙后一起偷偷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像谨慎观察什么的小动物。
　　
　　但每次郁秋染企图搭话，小美就会嗖的缩回去，哒哒哒跑着消失在墙后。
　　
　　害怕吓到她的郁秋染至今没能跟她关系破冰。
　　
　　虽然没逗到萌娃有点遗憾，但其他方面，四人在偌大的庄园里生活得很自在。
　　
　　他们时而聚在宽敞明亮的书房，敖景羿一边办公一边陪他们打打闹闹地做作业；时而一起打游戏，阴险地互相坑队友……
　　
　　又或者到山林间散步，在花园里读书消遣……
　　
　　郁秋染还跟着敖景羿去参观了他小时候偷溜出来，等待青蛙王子的湖泊。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直觉敖景羿对她有一种克制的距离感，但如果要详细举例子，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带着这个疑问，度过了暑假最后一段时间。
　　
　　大家开始为开学作准备了。
　　
　　战沉朗总偷偷摸摸地打电话，似乎在跟人商量什么。
　　
　　她好奇问起时，他又摇头不肯透漏，只说在东宫花园里做了一个小改动，等开学就能见到了。
　　
　　花澄雅为了开学典礼，也忙里偷闲地给四人设计了新的斗篷。
　　
　　敖景羿一边筹备生日宴，一边开始逐步调整工作节奏。
　　
　　至于郁秋染……
　　
　　她正在头疼另一件事。
　　
　　这天，终于跟他们稍微熟起来，愿意和四人坐在一起吃下午茶的小美，在敖景羿的鼓励下，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儿童果冻分享给大家。
　　
　　她颤颤巍巍地举着小勺，给每人的碟子里分了一块。见大家并没有关注她手上的残缺和丑陋的伤疤，她似乎镇定了许多。
　　
　　郁秋染立刻把自己这边的小熊饼干回给她作为感谢，然后首次收获了小美开心又害羞的小酒窝。
　　
　　郁秋染捧场地呲溜一声吃掉果冻，品了一下，怔住了。
　　




45.  熊孩子之争   原来阿羿最喜欢我啊？……

　　敖景羿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 也尝了一口果冻，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小美同样敏锐地发现两人氛围不对，眼睛中迅速地盈起了惶恐的泪水。
　　
　　郁秋染见状立刻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小美分的果冻很好吃, 因为太美味了我才很惊讶。”
　　
　　小美感受到她夸赞的真诚, 破涕为笑，第一次主动向她解释道：“我也很喜欢这个姐姐做的甜点。”
　　
　　郁秋染哄好了小美, 心中松了口气。
　　
　　原书中苏恬恬确实是以兼职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敖景羿的生日宴上, 她最近还在考虑要怎么以“男主”的身份应对这件事。
　　
　　但原来对方这么早就已经潜伏（不是），应聘进来了吗？
　　
　　下午茶在愉快的氛围中过去。
　　
　　可没有忘记这件事的敖景羿回到房间，让管理庄园的老管家调出了雇佣名单，赫然发现暑假以来，负责专门给小美做儿童甜点的就是苏恬恬。
　　
　　他本就似有所觉，现在看到猜测成真，复杂的情绪一下涌了上来。
　　
　　阿染只尝了一口对方做的甜点就发现了，苏恬恬就这么特殊吗？“他”之后会偷偷去找她吗？
　　
　　敖景羿下意识地皱眉道：“补偿苏恬恬三倍工资, 把她辞退。”
　　
　　老管家见他神色沉郁, 以为哪里出了问题，主动解释道：“这位雇佣者是暑假一开始就来应聘的，身世调查很清白。”
　　
　　因为两年前的那次绑架事件，源于敖家内宅雇佣人员审核不严。敖先生和凌女士眼里只有外面的工作, 对家中事务太过不上心。
　　
　　结果让绑匪团队有机可乘，派出一名女性伪装了保姆身份, 应聘进来在敖家庄园哄得了小美的信任，最后光明正大地带着她出门消失, 绑架了她。
　　
　　当年敖景羿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只有形形色|色的佣人陪伴长大的难过。所以看到妹妹有了一个合心意的阿姨陪伴, 他还感到很欣慰。
　　
　　那天他上学前，撞见了那位女绑匪，对方特意跟他打了招呼，说跟小美商量好要出门玩。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没有多想地应下了。
　　
　　结果小美被绑架，甚至因为营救不及时，被绑匪砍掉了两根手指作为威胁。
　　
　　后来案件调查清楚，那天亲口同意“保姆”带小美出去的事，成了敖景羿一直以来的梦魇。
　　
　　从此之后，敖家雇佣人员的审核标准就一再提高，敖景羿对这方面把控非常严格。
　　
　　老管家见他不说话，继续解释道：“我们调查时发现她是神夏九州学院的学生，风评不错，甜点手艺也相当好。”
　　“而且家境贫苦，很需要这样的机会，最后就选择录用了她。苏恬恬已经做了一个多月，表现优异，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敖景羿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的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愧疚。他的第一反应是隔开阿染和苏恬恬，但这样做，是不是太卑劣了。
　　
　　老管家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小姐很喜欢苏恬恬做的点心，说里面有幸福的味道，还特意去见了她。”
　　
　　这是小美自被绑架之后，第一次主动提出去见一个陌生人。
　　
　　看来苏恬恬确有可取之处，敖景羿背对老管家，通过反光的玻璃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犹豫和劝诫。
　　
　　他叹了口气：“那就留下她吧。”
　　
　　老管家似乎很为小美感到高兴，他行礼退了出去。
　　
　　在他关门前，敖景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郁少爷去找了苏恬恬，你记得跟我说一声。”
　　
　　老管家愣了一下，刚要应下，就听到敖景羿又有些烦躁地推翻了自己的话：“算了，不用跟我说了。”
　　
　　敖景羿觉得这样像是他要监视阿染一样，不太好。
　　
　　老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应答。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当初这位同学来应聘时，夫人还特意问过她的名字，说她很不错。”
　　
　　闻言，敖景羿的眼神沉了下来。
　　
　　*
　　
　　假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敖景羿的生日宴之前，东芒会四人筹备着带小美去一次游乐园。
　　
　　小美已经在暑假一开始过完了七岁生日。其实按照惯例，她早在一年前就该进入神夏九州学院的小学部就读了。
　　
　　但因为她的自闭症和手部的残疾，凌女士不想外界过多探寻此事，打算让小美就在家里接受教育。
　　
　　敖景羿一直对此持反对意见。他还是希望小美能慢慢与外界有更多良性的接触，摆脱过去的阴影，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
　　
　　他为此做了不少努力。这次的游乐园计划，是他筹备了很久的活动。
　　
　　他特意包场了华夏最大的游乐园一整天，经过筛选邀请了很多或是身体有残缺，或是生活在残疾人家庭，但依然勇敢、乐观、友善，跟小美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
　　
　　他企图让小美先学着跟“同类”建立联系，从他们身上感受和学习一些东西，再进一步尝试去跟外人交往。
　　
　　虽然还是表露出了忐忑和恐惧，但郁秋染同时在小美眼底发现了她对游乐园之行的期待。
　　
　　她为小美能够迈出这一步而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开展时，这天，凌女士突然提前回来了。
　　
　　凌女士从侧门回到庄园，穿过中心花园打算前往大厅。
　　
　　在经过花园小径时，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
　　
　　凌女士猛然扭头，看见了正悠然坐在花藤下的小圆桌旁，老神在在喝茶的郁秋染。
　　
　　郁秋染见对方发现了自己，淡定地放下杯子站起来，冲对方点了点头：“您好，女士。”
　　
　　然后她拍了拍手，平静地喊了一声：“来人。”
　　
　　原本寂静的花园中立刻涌现出不少佣人，她们看到凌女士之后，行礼问候道：“您回来了，夫人。”
　　
　　然后有几个在郁秋染的示意下走过来帮凌女士打伞，但更多的各司其职——给郁秋染换上新点心，给她添茶，给她旁边的冰鉴里放冰，还有把装点好的花瓶小心摆放在桌上的。
　　
　　凌女士一时有些愕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误入了郁家庄园。
　　
　　但她看着自家佣人熟悉的着装，又确信这是在敖家。
　　
　　“怎么了，阿染？”花澄雅捧着一束刚摘好的花从花墙后走出来。
　　
　　郁秋染回头道：“是凌女士回来了。阿羿还在书房，通知一下他吧。”
　　
　　凌女士看到花澄雅脸上明亮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礼节性地问候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凌女士感到很离奇。她居然在自己家里像个不受欢迎的外人一样，感受到了强烈的被排斥感。
　　
　　她不由自主地拉下脸。
　　
　　她正打算说话，就听见郁秋染说道：“阿朗是不是还在河边陪小美挖土？我们去找找他们，总得让他们过来跟凌女士打个招呼。”
　　
　　说完，郁秋染根本没给凌女士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过来对她微笑道：“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女士您请自便。”
　　
　　看着郁秋染拉住花澄雅，施施然地被众人拥簇着离开了。凌女士脸色铁青。
　　
　　郁秋染居然在敖家庄园请她这个主人自便！
　　
　　对方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光在学院的声望逐步逼近敖景羿，甚至在敖家庄园，也都能摆出一副主人派头了吗！
　　
　　凌女士去书房拦住责问敖景羿。
　　
　　敖景羿在她不满的神色中，淡淡向她解释了原委。
　　
　　两人正说着，郁秋染一行带着小美回来了。
　　
　　小美怀里抱着一小盆花。那是她在花澄雅的帮助下移栽的，刚才还跟着战沉朗亲手去河边为它挖肥沃的土。
　　
　　看到妈妈回来，小美似乎很开心。她小步跑过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花盆：“妈妈，送给你。”
　　
　　凌女士笑着接过来：“小美真乖，妈妈很喜欢。”
　　
　　她拉住小美的手，示意佣人把门后的人带过来：“小跃，快来跟妹妹一起玩。”
　　
　　小美猛地瑟缩了一下，但凌女士紧紧箍住了她。
　　
　　她搂着小美，低声劝道：“这是舅舅家的小跃哥哥，你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玩，你忘了吗？”
　　
　　一个穿着整齐的儿童西服，脸蛋圆圆，头顶呆毛的小男孩被佣人牵着手，跳跃着走进来，声音洪亮地跟众人问了声好。
　　
　　小美还是有些害怕，但被凌女士安抚地拍了拍后背，她最终探头看了小男孩一眼。
　　
　　凌女士把两个小朋友推到一起，吩咐佣人：“带他们下去玩吧。”
　　
　　佣人们犹豫地看了看敖景羿，见他没有指示，就一个抱起了小美，一个牵着小跃的手，离开了。
　　
　　等确定孩子们都下去了，敖景羿终于忍不住质问道：“您这是在干什么！”
　　
　　凌女士皱眉看了一眼围观的郁秋染他们，似乎是有意彰显自己在家里的权威地位，就语气敷衍地应对儿子的愤怒：
　　“小美出事前跟小跃多要好。两年多没见了，亲戚情谊就这么淡下去不行。我听说她最近情绪不错，而且你不是坚持要让她交朋友吗？我找了熟悉的孩子来，难道还有错吗？”
　　
　　敖景羿神色冰冷：“可您至少要跟小美提前商量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贸然带小跃来家里，万一……”
　　
　　凌女士不以为然地截断他的话：“这不是没出什么问题吗？小跃还要在家中小住一阵子，到时候陪小美一起参加你的生日宴。”
　　
　　敖景羿深吸一口气：“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让小美参加，而且这个事也要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凌女士瞥了一眼郁秋染他们，笑了一下：“我看她跟家里出现的生人相处得挺好的，你一直嚷嚷要让她学会跟外人接触。今年你的生日宴大办，是个难得的机会。”
　　
　　敖景羿这半年因为频繁参与敖家事务，很多时候甚至能独当一面，算得上成熟的大人了。所以这次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
　　
　　郁秋染看着对峙的母子二人。
　　
　　凌女士把敖景羿舅舅的儿子凌跃提前带回来，应该是打着在宴会上让这个凌家下一代继承人趁机露脸的主意。
　　
　　如果凌跃能跟小美相处得不错，到时候带动她一起出席，就是一箭双雕。
　　
　　郁秋染看着凌女士把小美精心种下，郑重送出的小花随手放在了旁边。
　　
　　然后她就转头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喊来老管家，嘱咐着一条又一条的策略，让他给凌跃准备好房间和玩具，务必要让两个孩子加深感情。
　　
　　花盆里的绽开的小花蔫蔫地垂下了头。
　　
　　在跟着敖景羿离开前，郁秋染特意走过去把花盆端了起来。
　　
　　很多柔软的东西，如果不小心地呵护和珍惜，总有一天会因受到太多伤害，而消失殆尽。
　　
　　*
　　
　　敖景羿与凌女士在敖家庄园“分疆而治”。
　　
　　两人一东一西，两边的生活基本互不干扰。
　　
　　只有凌跃是个意外，他被凌女士强行塞进了敖景羿住的东园。
　　
　　平心而论，凌跃并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孩子。
　　
　　他比小美大了半岁，活泼开朗，性格乐观，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被凌舅舅教导得很有礼貌。
　　
　　除了有点小男孩的好动和调皮，他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玩伴。因此跟小美有幼时感情基础的他，很快得到了她的认可。
　　
　　虽然凌女士的这一举动有很强的目的性，但小美脸上的笑容确实渐渐多了起来。
　　
　　而且顾忌到小孩子纯真的心灵，不愿过分拒绝，以免伤害到表弟的敖景羿捏着鼻子认下了。
　　
　　四个大孩子，两个小孩子，就这样在东园热热闹闹地相处着。
　　
　　经过短暂的观察，郁秋染发现凌跃是一个喜欢黏住敖景羿，随时随地对他吹彩虹屁的小跟屁虫。
　　
　　可能是这小屁孩沐浴在敖景羿的光辉下长大，听了太多表兄的光辉事迹，就显得异常憧憬他。
　　
　　郁秋染怀疑小美能这么快跟他熟起来，都喜欢和崇拜敖景羿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之前有所接触，凌跃对高大威猛的战沉朗和亲切温柔的花澄雅也相当尊敬，就是对着陌生的郁秋染……
　　
　　似乎总想针对她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郁秋染摸了摸下巴，用余光瞥着这熊孩子趁女仆姐姐不注意，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疑似盐的白色粉末，一口气全倒进了牛奶杯里。
　　
　　她有些奇怪。她自认为是个招揽包括人类幼崽在内的，所有小动物喜欢的人，为什么这个小屁孩总是对她恶作剧呢？
　　
　　她看着凌跃十分有礼貌地提出要帮大家端饮料，然后将那杯加料的牛奶放在了她面前，还乖巧地冲她笑：“哥哥，这是你的甜牛奶。”
　　
　　大概是因为OOC值过高，前几天郁秋染不小心中招了——她穿着雨衣在雨里踩水，疯玩了一场后不幸地感冒了。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战沉朗动不动就给她递热水。花澄雅天天拿着外套追着她跑。
　　
　　敖景羿严格监督她吃药，还吩咐所有的佣人不准再纵着她胡闹。
　　
　　虽然她很快痊愈了。
　　
　　但现在大家一起吃下午茶时，佣人还是按照敖景羿的叮嘱，坚决拒绝给她咖啡和红茶，甚至连奶茶都不给，直接帮她换成了跟两个小朋友一样的甜牛奶。
　　
　　郁秋染若无其事地接过凌跃递来的牛奶，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白白嫩嫩，软乎乎的婴儿肥脸颊：“谢谢你，小跃。”
　　
　　凌跃心里期待着她一会儿喝牛奶的窘态，强行忍住了郁秋染在他脸上蹂|躏的手。
　　
　　但郁秋染并没有当即喝下，而是将杯子放在桌上，冲着凌跃身后打招呼：“阿羿，你来了？”
　　
　　敖景羿牵着小美的手，正朝这里走来。
　　
　　“表哥来了！”凌跃的眼睛亮起来。他立刻顾不得跟郁秋染别苗头，转身朝敖景羿冲去。
　　
　　郁秋染趁机迅速调换了她跟凌跃座位上的牛奶。
　　
　　因为大家用的是成套的杯子，所以只能通过各自茶匙不同的花纹来区分。
　　
　　郁秋染敏捷地把自己的猫爪茶匙与对方的小熊茶匙掉了掉个儿，还细心地把杯垫拉正，把杯上的花纹方向调整好。
　　
　　花澄雅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他虽然不知道凌跃做了什么，但见郁秋染如此，大致也猜出些许。
　　
　　他纵容地对她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抹布，把她换茶匙时洒到桌上的几滴牛奶擦干净，帮她毁灭了最后一点痕迹。
　　
　　战沉朗则默默地端来一杯白水，放在了凌跃的位置上，提前为他默哀。
　　
　　郁秋染爽朗地笑出闪亮的大白牙，对着自己的两个好兄弟竖起了感谢的大拇指。
　　
　　她转头发现穿着公主裙的小美正用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他们。她冲小美狡黠地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小声的“嘘——”。
　　
　　小美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带着害羞笑意的小酒窝。
　　
　　而背对着这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凌跃，正眼神闪闪发亮，一蹦一跳地忙着跟敖景羿搭话。
　　
　　他一路仰着头，跟自家表兄汇报自己今天的“工作”。在被敖景羿夸赞地揉了揉头顶的呆毛后，他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这兴奋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座位，看见郁秋染优雅地端着杯子，抿了口牛奶。
　　
　　他观察到郁秋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郁秋染不动声色地看着凌跃攥紧的小拳头，心中忍笑。她低头拿茶匙搅啊搅，就是不喝。
　　
　　在对方快忍不住时，她才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迎着对方雀跃的眼神，她笑道：“小跃，今天的牛奶很好喝噢。”
　　
　　凌跃有些震惊，怀疑郁秋染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他明明放了很多盐，为什么对方还一脸享受美味的表情。
　　
　　难道他从厨房偷来的盐有问题？
　　
　　凌跃看见敖景羿无奈地笑着给郁秋染递手巾，示意她擦一擦嘴角的奶沫，有些气鼓鼓地端起了自己的牛奶。
　　
　　表兄为什么总对这个外人这么好。他也要喝一嘴奶沫，让表兄关心他！
　　
　　所以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杯子的他，喝了超级大一口牛奶，然后一呆，立刻喷了出来。
　　
　　凌跃一把端起座位上的玻璃杯，将里面的白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勉强缓解了嘴巴里被咸得发苦发麻的味道。
　　
　　他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牛奶。
　　
　　这不可能，他明明是端给了郁秋染，为什么自己的奶会是咸的？
　　
　　郁秋染看着小屁孩儿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乐不可支地伸手扒拉对方头上的呆毛，还十分关切地问道：“小跃，你怎么了？”
　　
　　眼神恍惚的凌跃反应过来，眼中升起愤怒的小火苗：“是你！”
　　
　　郁秋染按着他的小脑袋，把拼命想要反抗的他揉成鸡窝头才收回了手。
　　
　　她起出一副高人的风范，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有不乖的小孩想要捉弄别人，最后都会回报到自己身上哟~”
　　
　　凌跃气得涨红了小脸儿，但看着小美关心打量的清亮眼神，碍于身为男子汉的面子，他不能哭。
　　
　　而且他不想让表兄知道自己对他的朋友恶作剧——他觉得表兄会不喜欢他的。
　　
　　最终，他看着郁秋染嚣张的笑容，重重地哼了一声，忍气坐下来。
　　
　　之后郁秋染与他多次斗智斗勇，在玩弄小屁孩的快乐中，度过了几天。
　　
　　一次没有敖景羿的东芒会三人补作业时间。
　　
　　闲暇片刻，他们讨论起这个话题。
　　
　　这几天花澄雅一路看着凌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简直专门跟郁秋染杠上了，也有点不可思议。
　　
　　他问道：“之前见他确实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这次怎么会如此针对你？”
　　
　　郁秋染其实也有些头疼，看小屁孩输得这么惨，说实话，她都有点不忍心了。
　　
　　她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想着他吃过几次教训，就能安分下来呢。”
　　
　　一旁的战沉朗听他们讨论了一会儿，突然插话：“因为他在吃醋。”
　　
　　花澄雅闻言一愣。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桌上的花束，沉默下来。
　　
　　郁秋染思索了一下，居然神奇地想到了真相：“是因为阿羿对我太好了吗？”
　　
　　她哈哈大笑道：“他这吃的是哪门子醋，这根本就没法比较啊。他居然为了这个来挑衅我？”
　　
　　郁秋染摩拳擦掌：“我本来想着给他放点水，让他赢一回赶紧放手算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做人不能太攀比，这种不好的性格得彻底吃到教训，趁小改过来才对。”
　　
　　花澄雅和战沉朗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默然无语。
　　
　　于是郁秋染跟凌跃的幼稚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单纯又善良的小美一边担心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聪明的表哥，一边期待着郁秋染层出不穷的新鲜主意，被两人带的渐渐活泼起来。
　　
　　敖景羿看着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熊孩子闹腾得不得了，把乖巧的妹妹都快带坏了，十分感慨地跟剩余两人说道：“原来我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小美，而是阿染。”
　　
　　花澄雅和战沉朗：……
　　不，我们看你也不用担心阿染，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表弟吧，他都快被阿染玩坏了。
　　
　　不过郁秋染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对恶作剧的程度还是有分寸的。
　　
　　虽然经常气得凌跃头顶的呆毛一翘一翘，但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可凌跃作为小孩子，思虑没有那么周全。
　　
　　在两人互相下战书，约好最后决战时，他破釜沉舟，打算用同归于尽的方法一定要赢一次，让郁秋染出丑。
　　
　　他在一次聚餐前，偷偷在大厅二层与三层楼梯之间的平台边缘抹上了油，这里有上面楼梯阴影的遮挡，抹油的位置隐蔽一些，很难被发现。
　　
　　然后为了降低郁秋染的警惕，他和她一起下楼。
　　
　　这次他的计划确实很成功。
　　
　　郁秋染在走到二楼楼梯的转角，从平台向下，刚踩上第一个台阶，就滑了一下。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仪态优美地腰身一旋，借力向后一跃，直接跳上了扶手横杆。
　　
　　反倒是凌跃自己，因为被郁秋染灵活敏捷的身手惊呆了，下意识地往前走着，一脚出溜溜猛然滑到。
　　
　　眼看就要从高高的楼梯上滚下去了，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惊慌又害怕地紧闭眼睛，却觉得自己脖子突然一紧。
　　
　　绝望的他过了好一会，才敢偷偷挣开一只眼睛，小心地瞄了瞄，发现自己竟然被拎着领子悬空提了起来。
　　
　　郁秋染蹲在栏杆上，揪住凌跃的领子，提着吓得飙出眼泪的他，好笑地晃了晃。
　　
　　见他像一只被抓住了后脖颈的猫崽崽，缩在空中呆头呆脑，她啧了一声，把他放在了安全地带。
　　
　　然后她起身向前轻盈地迈步，走到了斜向下的扶手部分，踩着扶手风驰电掣地滑了下去。
　　
　　凌跃坐在平台上，抓着扶手下的栏杆愣愣地看她帅气的身影最后优雅地收尾落地，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彻底认输。
　　
　　被他刚才之哇乱叫引来的众人远远看到这惊险的闹剧，迅速赶了过来。
　　
　　敖景羿面色严厉地批评了凌跃，勒令他以后不准再恶作剧。
　　
　　但面对郁秋染时，他很担心地关怀道：“你手腕没事吧？有没有拉伤？”
　　
　　郁秋染活动了一下，摆摆手：“没事，这小屁孩儿不算重。”
　　
　　被表哥冷脸批评的凌跃看着自己崇拜的偶像对郁秋染轻言细语，虽然已经认输，但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懑。
　　
　　他眼含热泪，大声地吼道：“都怪你们！谁让表哥你那么喜欢他！所有人之中你最喜欢他！凭什么！你都不这么喜欢我呜呜呜嗷——”
　　
　　敖景羿神色一僵。
　　
　　花澄雅和战沉朗不由得面容绷紧。
　　
　　郁秋染先去看小美的神色，见她似乎并不在意，只一心安慰委屈哭嚎的凌跃。
　　
　　她收回视线，有些惊奇地发现了敖景羿发红的耳朵。
　　
　　郁秋染挑了挑眉毛，问道：“原来阿羿最喜欢我啊？”




46.  变故   被迫夭折的计划

　　面对郁秋染“最喜欢”的询问, 敖景羿有些狼狈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本来想佯装玩笑，或用小孩子不懂事糊弄过去，但话到嘴边, 否认的话却说不出口。
　　
　　郁秋染见他默认, 就新奇地去打量他的神色。
　　
　　敖景羿被她盯得忍不住转头避开，她又溜达到另一边继续看他。
　　
　　终于, 郁秋染确认敖景羿就是在不好意思。她一时感到很新鲜,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表情的阿羿呢。
　　
　　她翘起唇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大男人怎么能扭扭捏捏，不就是说一声喜欢吗。”
　　
　　她坦坦荡荡地宣布道：“我也最喜欢阿羿了。”
　　
　　敖景羿呼吸一滞，抬眼看到她眼中明朗的笑意。即便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他心中还是泛起了淡淡的欣喜。
　　
　　然后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时，花澄雅解围道：“你们两个互相最喜欢了，那我和阿朗怎么办？”
　　
　　郁秋染立刻放下搭着敖景羿肩膀的手, 心虚地大声回答：“都最喜欢。”
　　
　　果然如此, 敖景羿有些失落地垂下眼。花澄雅对着打哈哈的郁秋染冷哼一声。
　　
　　郁秋染似乎是察觉到了敖景羿的低落。
　　
　　趁着花澄雅一脸嫌弃地去给凌跃擦鼻涕没注意到这边，她又凑近敖景羿，悄声说道：“大家都是最喜欢，但对阿羿要稍微多一点点。”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丢丢距离给他看：“虽然只是一点点, 可阿羿你还是赢啦。”
　　
　　看着对方眼中微微的郁色迅速褪去，他嘴角上扬了一瞬但又被迅速按捺下去。郁秋染叹口气, 说道：“你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很强的胜负欲呢。”
　　
　　她忍不住伸手去捏敖景羿红彤彤的耳朵：“这么爱吃醋，我怀疑凌小跃就是跟你这个表哥学的。”
　　
　　敖景羿转眼发现那边的战沉朗正在默默观察他们两个, 赶紧把郁秋染的手扯下来：“什么爱吃醋，这个词不能随便用，你别胡说。”
　　
　　凌跃此时已经被哄好了。敖景羿立刻趁机转移话题, 冲着表弟去了：“小跃，你知道错了吗？”
　　
　　凌跃蔫头蔫脑地跟众人道歉，尤其是对郁秋染。
　　
　　郁秋染见他态度还挺诚恳，便大度地原谅了他。
　　
　　她一边伸手将对方整齐的小王子发型再次揉成鸡窝，一边温和地说道：“其实小跃你完全不用感到嫉妒或难过，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凌跃抬起头来，就在大家以为她是要说什么宽慰的话时。
　　
　　郁秋染嚣张地抬起下巴：“因为我天生就是最讨人喜欢的小孩，你跟我比不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众人一下被她逗笑，纷纷露出了好笑又宠溺的神色。
　　
　　而凌跃眼中映着她理所当然的臭屁模样，目光逐渐呆滞。
　　虽然已经约好要和解，但他真的好想跟眼前这个人拼了！
　　
　　不过郁秋染很快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值得被称为“最讨人喜欢的小孩”。
　　
　　熊孩子大战告一段落后，几人都开始为三天后的游乐园之行做准备了。
　　
　　可这天，敖景羿正紧张地忙碌着，要最后确认一边游乐园的安保工作，就突然收到通知，说他的生日宴要提前举行。
　　
　　而且日期正好撞上带小美去游乐园的那两天。
　　
　　老管家一脸愧色地对敖景羿说道：“对不起少爷，夫人她下了禁令，不让我们提前告知您。”
　　
　　老管家面有难色：“我劝了夫人，可她觉得等小姐好了之后，什么时候想去游乐园都可以。但是您的生日离开学日期太近了，按原计划不好宴请您同龄的宾客。提前一点，大家会比较轻松。”
　　
　　敖景羿冷笑一声。“等小美好了之后”，凌女士永远都是说得好听，却从没有为小美病情的好转做过什么详尽的打算。
　　
　　她只会凭借母亲身份的天然优势敷衍地说几句好话，随意地哄一哄小美，再转眼忘掉自己的承诺，进一步伤害小美。
　　
　　像这次去游乐园玩，明明是凌女士自己在小美过生日时许诺的，可现在她不但忘得一干二净，还在敖景羿精心准备了计划后，毫不在意地破坏它。
　　
　　老管家望着他冰冷的神色，躬了躬身，犹豫地透露道：“少爷您也别去再和夫人吵了。她已经将定好日期的请柬抢先发出去了。”
　　
　　这意味着事情不能再更改，没有商量的余地。
　　
　　敖景羿看着对方叹息着退了下去，吩咐自己的贴身管家：“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管家很快弄清楚了缘由。
　　
　　原来凌女士近期在跟外省的几个大家族谈合作，约他们来这边考察商谈。
　　
　　现在谈判进入紧要关头，如果将生日宴提前几天，她就能在谈判落成之前邀请对方来参加。
　　
　　如此有利于凌女士凸显自家地位，或许还能借着宴会再跟另外的世家互相拉线，从中攫取利益。
　　
　　敖景羿闭了闭眼，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个好母亲可能还要给他安排几个舞伴，好拉近彼此的关系。
　　
　　凌女士今天早早出门，留话说晚上才回来，显然是不想给敖景羿当面诘问的机会
　　
　　敖景羿长吐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告知了大家这个坏消息。
　　
　　众人一时都感到很愤怒。
　　
　　小美好不容易能鼓起勇气要出门了，在大家的鼓励中，她一天比一天期待，居然就这样被凌女士直接泼冷水。
　　
　　花澄雅皱眉问道：“游乐园那边的日期可以更改吗？”
　　
　　敖景羿摇了摇头：“已经联系过了，这个事情不好办。”
　　
　　华夏最大的游乐场举世闻名，每天接待世界各国的游客，名气和人流量非常大，之前从没有私人包场的先例。
　　
　　因为敖景羿愿意斥巨资，翻几倍赔偿他们的营业额，而且还是敖家全程出钱，免费邀请残疾家庭小朋友一起来玩这样带有公益性的活动，经营方才同意专门空出两天时间。
　　
　　现在与游乐场的协议已经明确签订好，小朋友们的请柬也都发出去了，日期不可能更改。
　　
　　而且树大招风，敖景羿组织这次活动已经很显眼了。再来回变动，只会给别人递把柄，用以攻讦敖家和他。
　　
　　听到这样的消息，小美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晶莹的泪花。但她坚强地吸吸鼻子，小声地安慰道：“我没关系的，哥哥。”
　　
　　她努力忍住难过和失落的情绪：“让小朋友们代替我去玩吧，如果他们能玩得开心，我也会很高兴的。”
　　
　　听着她的小奶音，众人看着她委屈巴巴却强行绷着嘴角不哭，还要反过来宽慰大家的懂事模样，心都要化了。
　　
　　花澄雅把她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美把脸埋进他肩膀，最终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凌跃看着小美哭得一抽一抽，急得团团转，想扮鬼脸逗她笑，可小美却不肯抬头看他。
　　
　　敖景羿面色难看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郁秋染思索了一瞬，问从郁家带来的女仆姐姐：“我记得万象园里是不是有个儿童乐园？”
　　
　　女仆姐姐掏出平板，在目录页搜索了一下：“是的呢，少爷。”
　　
　　郁秋染接过平板，把资料调出来看了看。应该是郁爸爸当年期待着会和伊丽莎白生下小孩，特意建造了一个儿童版游乐园。
　　
　　然而郁秋染回来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所以这个园子还从没有开放过。
　　
　　如今也算物尽其用了。
　　
　　郁秋染手一挥：“虽然规模比不上阿羿约的那个，但这是专门为小孩子建的，更适合小美。”
　　
　　而且在郁家内部，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反而能玩得更尽兴。
　　
　　郁秋染把平板传给大家看。
　　
　　凌跃眼睛亮起来，他拉拉小美的手，示意她看平板上的照片。
　　
　　小美被里面精美的游乐设施和可爱的玩偶人吸引了，她呆呆地望着花澄雅一张一张翻出来的图片，破涕为笑。
　　
　　郁秋染看着她湿漉漉的黑眼睛，点了一下她哭得红红的小鼻头。
　　
　　她雷厉风行地做好决定：“虽然没有其他小朋友陪你，但我们几个也可以玩得很尽兴。不要耽误了，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凌跃雀跃地拉着小美回去，商量着怎么收拾行李。敖景羿留下来，特意跟郁秋染道谢。
　　
　　郁秋染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看着敖景羿有些疲惫的脸色，凑近他小声说道：“阿羿你还是太乖了，所以凌女士才总这样有恃无恐，拿责任心来逼迫你。”
　　
　　敖景羿最近不但要工作，还要准备学院开学典礼，同时又要安排游乐园计划，还要自己给自己筹备生日宴。
　　
　　实在是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郁秋染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想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跟你说，其实……”
　　
　　晚上，凌女士回到庄园，黑着脸拨通了郁爸爸的电话。
　　
　　




47.  欢迎来到万象园   我是替哥哥亲亲！……

　　在郁秋染的提议下, 敖景羿扔下了还没有收尾的宴会准备工作，大包小包地收拾行李“离家出走”了。
　　
　　收到消息的钟管家已经迅速组织人检测了儿童游乐园的各种设施。等他们到达，就能直接入园玩耍。
　　
　　因为害怕陌生人惊吓到小美, 园里只留下了少数穿着玩偶服或装扮成童话人物的佣人, 主场交给了郁秋染他们一行。
　　
　　郁秋染本以为小美会喜欢旋转木马。
　　
　　谁知道凌跃披上小披风，戴上纸王冠, 在上面一圈一圈挥舞着玩具剑倒是起劲得很, 坐了三遍才肯走。
　　
　　而小美只坐了一会儿，就跑下来抱着敖景羿的大腿，静静围观郁秋染花式嘲笑凌跃幼稚。
　　
　　郁秋染见她兴致不高，担心她是不是不太适应外面的环境，就蹲下来问她想玩什么，结果小美指了指宣传册上的旋转碰碰车。
　　
　　众人一时都有些吃惊。
　　
　　大家转移阵地，向碰碰车场地走去。
　　
　　缀在后面的郁秋染看着前面拉住花澄雅的手，脚步轻快似乎很期待的小美, 悄悄跟敖景羿说小话：“你妹妹将来说不定跟你一样狂野。”
　　
　　敖景羿感受到她说话时洒在他耳朵上的气息, 伸手抵住她的脑门，有些不自在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
　　
　　郁秋染看着他再次变红的耳朵，摸了摸下巴。阿羿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因为这里的游乐园是专为儿童建造，所以碰碰车的型号也相应的比较小。
　　
　　郁秋染和花澄雅身形纤瘦, 坐在里面虽然有些突兀，但还算能施展开。
　　
　　郁秋染倒是不嫌弃, 乐哈哈地选了一辆颜色最花的，利索地坐进了迷你小车。
　　
　　花澄雅看着充满童趣的碰碰车涂画外观, 认为这与自己华丽优雅的形象严重不符，十分不乐意。
　　
　　但因为顶不住郁秋染闪亮的星星眼，他犹豫了半天, 才一脸嫌弃地坐了一辆狐狸头的红色小车。
　　
　　小美没有玩过，跟有经验的凌跃并排坐在一辆里面刚刚好。
　　
　　敖景羿舍命陪君子，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选了一辆黑色的，缩手缩脚坐了进去。
　　
　　只剩下身形最高大的战沉朗表示抗拒。郁秋染跑到冰淇淋机器那里，亲手做了一个甜筒贿赂他，才成功将他塞进了最大型号的那辆车。
　　
　　六人坐定，碰碰车大战正式开始。
　　
　　凌跃和小美的“胜利者号”率先发动进攻。
　　
　　因为坐在车里扎头发的花澄雅，和专心致志吃甜筒的战沉朗明显就是来凑数的，而凌跃又不舍得撞最崇拜的敖景羿，所以他调转方向，直接冲着郁秋染而来。
　　
　　然而他跑到半路，就与突然拦截过来的敖景羿撞了个正着。两辆车在碰撞后剧烈一震，同时“咻咻咻”转着圈朝相反方向滑出去。
　　
　　郁秋染看准机会发动进攻，猛地冲上去又送了凌跃和小美一程，然后被反作用力推回来与敖景羿撞成一团。
　　
　　那边凌跃和小美哇哇叫着飞出去，怼上了旁边的战沉朗。因为战沉朗“吨位”最重，他的车在“Duang”的一声被撞后，只有轻微的挪动而并没有被撞出去。
　　
　　可他手里的甜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颤飞了起来，美味的奶油“吧唧”直接掉在了他胸口上。
　　
　　另一边，郁秋染撞上敖景羿后顶着他的车，不受控制地朝同一个方向迅速滑去。
　　
　　他们的车一前一后猛然擦过花澄雅。
　　
　　花澄雅刚被敖景羿的车摩擦带得原地旋转起来，就被郁秋染又“补了一刀”，直接连人带车一起以极快的速度转出了残影。
　　
　　等花澄雅晕头转向地停下来扶着方向盘，他刚梳好的柔顺长发已经变成了乱蓬蓬的稻草窝，并风中凌乱地成功绕了他一脸。
　　
　　场内一片寂静。
　　
　　闯祸的四人向左偷偷瞄一眼面无表情举着只剩下蛋卷的甜筒，胸前顶着一滩粉色冰激凌奶油的战沉朗，再向右转头看看被长发糊了一脸，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恐怖微笑的花澄雅。
　　
　　郁 & 敖 & 跃 & 美（汗毛竖起）：好像有点不妙。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从沉睡中苏醒的野兽”和“梳妆被打断的美人”已经带着背后熊熊燃烧的烈焰虚影，朝着场内四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大家乒乒乓乓陷入了混战。你撞了我又怼飞了他再擦转了她挤成一团……
　　
　　欢呼声，惊叫声，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冲上云霄。云朵也化成微笑的模样，仿佛将整个游乐场点亮。
　　
　　混乱的大战结束，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发型凌乱，打量着彼此一通狂笑。
　　
　　他们缓了口气，又去坐海盗船。
　　
　　一走近这个设施，郁秋染就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跟手册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原本的船头站的是一个卡通的海盗船长，可现在，居然换成了等身版的“郁秋染”。
　　
　　跟着帮他们拍照的女仆姐姐笑眯眯地解释道：“这是西尔维娅殿下发给先生的照片，先生特意将您换了上来。”
　　
　　郁秋染默默扶额，众人忍俊不禁。
　　
　　看着船头一撩衣摆向天空挥剑的“海盗染”，凌跃大声嘲笑道：“说我幼稚，某人还不是一样！”
　　
　　他话没说完，就被郁秋染赏了一个大大的爆栗，气得呆毛乱晃。
　　
　　但小美却很喜欢，还眼神亮晶晶地专门站在“海盗染”身边认真地合照。
　　
　　郁秋染板着脸坐上了海盗船。众人乘着风高高飞起，看到了周边各色连绵不断的建筑群落。
　　
　　凌跃羡慕地发出感慨，然后就吃了一嘴风，像个河豚一样“嘟噜噜”逗笑了小美。
　　
　　他们疯玩到晚上——互相抢热狗里的香肠，偷舀别人冰激凌里的果酱，给同伴强行戴蝴蝶结发箍或小动物耳朵，一起看过美丽的花车游行，与童话里的公主王子欢快跳舞……
　　
　　回家的时间到了。
　　
　　小美攥着敖景羿的手指，静静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里面还依旧梦幻闪亮的彩色灯串，眼中流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敖景羿将她抱起来。郁秋染揉了揉她细软的额发。一天的玩闹，花澄雅给小朋友梳的公主发辫全都炸毛了。
　　
　　她逗她：“不想走了？”
　　
　　小美点点头，然后发现了郁秋染打趣的神色，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了哥哥的脖颈间。
　　
　　郁秋染轻轻揪了揪小美已经蹭歪的小辫儿，笑道：“不想走就不走，我已经跟你哥哥说好了。”
　　
　　她向着天空打了个响指，然后天边一声“咻——嘭！”的声响，炸出了漫天星星点点的烟火。
　　
　　在烟火“滋滋啦啦”变换颜色的同时，郁秋染跃上台阶，对着几人张开手臂：“欢迎来到我的万象园！”
　　
　　随着她的话音，天空中的烟火也随之变成了这几个闪烁的大字。
　　
　　被敖景羿抱着的小美，眼中映出漫天的花火。她歪着上身向前扒拉。敖景羿举着她走了几步来到郁秋染身边。
　　
　　小美用软软的小手捧住郁秋染的脸，在她脸颊上响亮的吧唧了一口。
　　
　　被小朋友主动“香香”的郁秋染看着敖景羿吃醋的神色，得意地笑起来。
　　
　　敖景羿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小美最喜欢的人也要变成你了。”
　　
　　他话音刚落，小美就搂着他的脖子，第一次用如此响亮的声音清晰地说道：“不是的，哥哥笨，我这是替你亲亲！”
　　
　　敖景羿：！！！
　　
　　郁秋染：？？？
　　
　　*
　　
　　接下来几天，众人在万象园里来了一场“世界旅行”。
　　
　　他们上午在冰天雪地里打雪仗，下午就跑到沙漠滑沙骑骆驼；晚上在山林间搭帐篷露营，早上跑到佛寺蹭饭敲晨钟。
　　
　　甚至因为战沉朗太能吃，一口气扫光了给僧人们准备的斋饭，众人还被深藏不漏的扫地僧抄起大扫把，直接哄出门去。
　　
　　他们在古罗马斗兽场用高科技全息斗鸡，在道观跟着师傅舞剑，用朱砂画出了一堆鬼画符（划掉）平安符。
　　
　　凌跃被郁秋染忽悠，差点当场磕头拜师，遁入玄门学习御剑飞行。
　　
　　最后他们还去了万象园里的“珍兽园”。
　　
　　郁秋染从中一路走过，抱着板栗的小松鼠从树叶后探头看她，美貌狡黠的狐狸冲她摇蓬松的尾巴，蓝孔雀刷地开屏昂首走来，又被抖着耳朵站起来兴奋吼叫的大老虎吓得溜走……
　　
　　小美眼神发亮地观看着，对她的崇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珍兽园之行的尾声是喂大象。已经彻底爬墙，成为郁秋染迷弟的凌跃从饲养员手里接过香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递给郁秋染：“老大，您先。”
　　
　　郁秋染远远坐在后面一挥手：“你喂吧，我不用。”
　　
　　凌跃小心翼翼地走回去，伸手屏住呼吸，看大象高傲地挥舞了一会儿长鼻子，才低头把香蕉卷走，灵活地塞进嘴里嚼着。
　　
　　除了郁秋染，众人排队喂完大象。
　　
　　离开时，郁秋染路过栅栏，大象突然从饲养员手里卷过剩余的香蕉，伸长鼻子反向送到她面前。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郁秋染叹了口气，摸了摸象鼻接下来。
　　
　　看着凌跃和小美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她淡定地举起那一大串：“你们吃吗？”
　　
　　*
　　
　　几人欢乐的美好日常被随行人员记录下来，整理成相册。
　　
　　在江南园林里修养的郁爸爸也收到了一本。
　　
　　他靠在床头，慢慢翻看着笑起来：“真好啊，万象园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小染交到了很不错的朋友。”
　　
　　他翻到最后，点了点敖景羿看向郁秋染的眼睛。
　　
　　每一个小场景里，敖景羿视线的终点都是她。
　　
　　每次在郁秋染爬高上低调皮的时候，他的手臂总是不自觉地张开，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郁爸爸饶有兴致地跟钟管家说：“阿钟，你知道万象园有一个传说吗？第一个跟主人同游过九个园子的人，会是她忠贞不二的伴侣。”
　　
　　钟管家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先生。请您不要为了拐带别人家的孩子，就随意编造传说。”
　　
　　他心里算了算，又耿直地补充道：“而且少爷和她的同伴只游玩了八个园子。”
　　
　　郁爸爸笑起来：“不对，有一个人不是九个吗？”
　　
　　他举起一张敖景羿与郁秋染相视而笑的照片：“景羿曾经去热带雨林园找过小染，他可比别人多了一个。”
　　
　　说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钟管家紧张地给他递水。
　　
　　郁爸爸挥手示意不用。他喘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道：“没找到小染之前，凌女士总讽刺我是个不下蛋的公鸡。”
　　
　　他抚着相册的封面：“公鸡当然不下蛋，但是可以把母鸡的蛋抢走。”
　　
　　郁爸爸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一想到景羿会被小染拐进郁家，我就很期待凌女士的表情呢。”
　　
　　钟管家：……
　　
　　*
　　
　　六人一直到生日宴举行的那一天，在晚上宴会即将开始前，才返回敖家庄园。
　　
　　凌女士从那晚回来发现他们集体消失，跟郁爸爸打电话反被对方轻言细语地反怼一通，就一直在积压火气。
　　
　　这是敖景羿第一次出现中途扔下工作不管的情况，而且打去的电话也完全不接。为了生日宴能如期提前举办，凌女士不得不焦头烂额地接手。
　　
　　所以敖景羿一回来，已经焦急了好几天的她就怒气冲冲地闯进他的房间：“敖景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敖景羿慢慢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又整理了一下袖扣，才抬眼看向镜中气急败坏的凌女士：“尊重是相互的，您做事不需要通知别人，别人大概也不需要通知您。”
　　
　　楼下已经有宾客陆续到场了。
　　
　　敖景羿向外走去：“如果不是为了敖家的声誉，为了我自己的工作计划，我根本不打算回来参加生日宴。”
　　
　　他推门出去：“所以您的社交不必牵扯我，更不用牵扯小美。”
　　
　　被单独留在房间里的凌女士脸色铁青。半晌，她冷笑一声，他以为他这样就能逃脱了？不服管教的孩子，就应该好好受到教训。
　　
　　另一边，郁秋染接到了系统通知：【宿主，您的“男主”任务来了，是关键剧情，请您尽快完成。】
　　
　　




48.  软肋与杀手锏   破窗而入，纸青蛙的守护……

　　因为不是宴会的主角, 郁秋染在大厅中露了一下面，就坐在角落静等剧情发展。
　　
　　原书中，苏恬恬在帮忙运送小甜点时, 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豪门小姐。对方刻薄地嘲讽她, 然后此处闹剧被敖景羿发现，赶过来为她解围。
　　
　　郁秋染的任务, 就是在这个剧情高|潮后, 前往花园找到哭泣的苏恬恬，送出她从宝石｜国带回来的苏爷爷甜点手稿。
　　
　　原书到这个节点，男女主已经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了。但现在剧情发展成迷，郁秋染有点搞不明白，只能先暗自观察。
　　
　　大厅顶部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又柔和的光，宴会上的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敖景羿与凌女士并没有一起行动，而是分别被人拥簇着在大厅的两端。
　　
　　小美虽然在万象园一行中变得活泼了不少, 但当敖景羿问她要不要参加宴会时, 她还是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敖景羿挡住了凌女士那边派来的人，没有勉强小美。
　　
　　可郁秋染在无聊的等待时间，转眼瞧见小美偷偷摸摸地出现在长廊与舞会大厅交接的墙角。
　　
　　小美探出半个脑袋，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好奇地悄悄打量衣饰华贵的宾客们。
　　
　　在看到敖景羿被形形色|色不同年龄段的人包围着，从容不迫地与面容陈肃的老者交谈握手, 并说了什么引起众人一阵愉快的大笑后，小美露出了向往和憧憬的神色。
　　
　　她似乎犹豫着想鼓起勇气走进来。但突然响起的舞曲, 纷纷下场跳舞的人群又把她惊了回去。
　　
　　她探头探脑地观望了一会儿，磨蹭着朝里面前进了少许，但又来回退缩。
　　
　　终于, 她转头发现了楼上在角落里躲清静的郁秋染，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郁秋染一路看她沿着墙根，像溜进来偷油吃的小老鼠，忍笑冲她张开手臂。
　　
　　从小美所在的位置到郁秋染的露台角落，有摆放着食物的长桌与墙隔开了一条通道。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舞池，餐桌旁和楼梯都暂时没有人经过。
　　
　　小美踌躇了片刻，最终闭上眼睛，猛地朝郁秋染的方向冲来。
　　
　　然而因为没看路，她跑到一半，就撞上了一位脚步匆匆刚入场，穿着华丽蓬蓬裙的小姐。
　　
　　石小姐被小美冲撞得一晃，扶住长桌才稳住了身形。
　　
　　郁秋染见发生了变故，立刻起身朝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被撞到的石小姐原本十分恼怒，打算生气地斥责调皮的小孩。但她低头瞥见小美残缺的右手后，眼神微动，立刻换上了笑脸。
　　
　　她拉住想慌忙溜走的小美，变换成温柔的声调说道：“你就是敖少爷的妹妹敖景美吧？小美是要去找哥哥吗？来，姐姐带你去。”
　　
　　小美挣扎着想甩开她，但石小姐紧紧握住她的手，强行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手上有残缺没什么，姐姐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
　　
　　小美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她眼中盈起了泪光，更用力地推搡这个抓住她的陌生人。
　　
　　可石小姐死死揪住她的手腕蹲下来，做出一副要哄她的模样。
　　
　　正在这时，一辆餐车猛地撞上了半蹲着的石小姐，把她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慌忙伸手撑住地面，松开了对小美的桎梏。
　　
　　个头娇小的苏恬恬从餐车后露出头来，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小姐，您弯着腰我没看到。”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步移动，挡在了小美前面。
　　
　　小美认出了这是她曾经见过的，专门为自己做好吃点心的苏姐姐。她立刻藏进苏恬恬的身影里，揪住对方的衣摆。
　　
　　石小姐站起身，看到有几个从推车上甩下来的小蛋糕，从她华美的裙摆上滚落，一路留下了奶油的痕迹。
　　
　　再看看小美有些依赖的行为。
　　
　　石小姐反应过来，压低嗓音斥骂道：“你居然敢故意撞我！”
　　
　　她心中怒不可遏。小美是接近敖景羿的一个便捷通道，这个小女仆敢来抢她的机遇！
　　
　　她以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扫视苏恬恬身上的佣人衣着，然后刻薄地说道：“某些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人，以为通过这种手段就能攀上豪门了吗？”
　　
　　在小声又快速地挑剔了一遍苏恬恬的长相，将人贬得一无是处后，她捂着嘴笑道：“哎呀，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混进来一只会耍心机的癞蛤｜蟆。”
　　
　　苏恬恬被她骂懵了，涨红了脸，但依然站在原地护着小美不肯动。
　　
　　郁秋染下了楼梯赶到这边，正好听见石小姐的最后几句，忍不住凉凉地讽刺道：“某些人穿得人模狗样，实质内心还不如癞蛤｜蟆。”
　　
　　正抬手去推苏恬恬，企图再次接近小美的石小姐身形一僵。她转头看见郁秋染，挤出一个微笑：“郁少爷，您误会了……”
　　
　　郁秋染根本不搭理她，只冲苏恬恬点了点头，然后向小美挥手。
　　
　　小美哒哒哒跑去抱住郁秋染的腿。
　　
　　郁秋染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抚。
　　
　　苏恬恬也紧张地躲在了郁秋染身边。
　　
　　石小姐看着这明显认识的三人，脸色难看。
　　
　　这时，敖景羿走了过来。
　　
　　因为小美个头矮，混在人群中，又被宴会摆放食物的长桌遮挡，他之前并没有发现妹妹跑了进来。
　　
　　直到他看见角落里一直躲懒的郁秋染动了，才关注到这边的闹剧。
　　
　　石小姐见到敖景羿走近，马上先发制人地告状。她委屈地提起裙摆：“敖少爷，你们家的佣人撞到我，还弄脏了我的裙子。”
　　
　　苏恬恬故意撞人，原本很心虚。但她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郁秋染，看到郁殿下轮廓分明的侧脸与平静的神色。
　　
　　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就大声反驳道：“我是看到她扯住景美小姐不放，一时着急想阻拦她。”
　　
　　敖景羿的到来引来了不少人关注这个角落，苏恬恬清脆又愤懑的声音进一步吸引了大家的视线。众人看着这边，开始窃窃私语。
　　
　　敖景羿脸色沉下来。
　　
　　石小姐慌忙辩解道：“是这孩子先撞到我。我看她孤身一人，怕她摔倒，便想带着她去找您。”
　　
　　敖景羿扫了一眼委屈巴巴瘪着嘴，眼里含着两泡泪藏在郁秋染身后的妹妹，视线在她揪着郁秋染衣角的小手上停留了片刻。
　　
　　小美白皙瘦弱的手腕上有被用力握出的红痕。
　　
　　他没有再听石小姐的解释，直接示意管家：“这位小姐的衣服脏了，十倍赔偿给她，然后请她回家换衣服去吧。”
　　
　　石小姐脸一白。敖景羿对她下逐客令，而且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完全没有给她留脸面。
　　
　　她焦急地左右环视，瞧见了朝这边走来的凌女士，神色一松，忍不住抬高声音：“我是您母亲邀请来的客人，我……”
　　
　　她一提凌女士，敖景羿的眼神更冷了。他强硬地打断对方：“这是我的生日宴，我有权不欢迎内心龌龊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增大。面对场内那些或明或暗的异样目光，石小姐神色僵硬。
　　
　　而匆忙赶来的凌女士听到这话，严厉地喝到：“敖景羿你给我住嘴！”
　　
　　敖景羿冷笑一声，弯腰抱起小美，转身向众人颔首示意：“我送家妹回房间，暂时失陪。”
　　
　　说完他没有给凌女士一个眼神，将她晾在那里径直离开了。
　　
　　这是将他们母子间的不合放在了明面上，刚才还夸赞凌女士教子有方的合作伙伴，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凌女士脸红一阵白一阵，还要去安慰开始闹脾气的石小姐。
　　
　　敖景羿抱着小美走到长廊，才发现郁秋染没有跟上来。
　　
　　他有些怔忪地停下脚步，望向大厅，谈笑风生的人群中，已经没有了她和苏恬恬的身影。
　　
　　他垂眼看着地毯繁复的花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愣了一会儿神。直到他抱在怀里的小美渐渐镇定下来，反过来摸摸他的脸颊：“哥哥？”
　　
　　敖景羿一下子惊醒了。他笑着问道：“你是要自己走吗？”
　　
　　小美点点头，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兄妹两人大手拉小手，一路上了三楼，在铺满月色的走廊里静静地走着。
　　
　　突然，敖景羿在经过起居室的大窗户时，看到了中庭的花园里，郁秋染和苏恬恬正在里面散步。
　　
　　小美抬头望见他的神色，主动拉着他朝窗边走去。
　　
　　另一边的郁秋染原本打算跟着敖景羿离开，去安慰安慰小美。
　　
　　但系统一直催促她赶紧完成“男主”任务，因为这是属于她的关键剧情，错过了不知道又要招惹什么麻烦。
　　
　　她只好无奈地留步，示意苏恬恬趁乱跟她离开。
　　
　　两人从侧门偷溜出去，要绕过中庭花园，才能重新回到后厨。
　　
　　因为苏恬恬对这一片的路径不熟悉，郁秋染便提出送她回去。
　　
　　一路上，苏恬恬偷偷望向走在自己身边的人。
　　
　　郁秋染穿了一身得体又贵气的燕尾服，身长玉立，缓步行走在花树下。
　　
　　婆娑的树影从她清朗的眉眼间拂过，像小扇子一样的合欢花，毛绒绒地摇晃着飘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苏恬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女仆装，低头咬了咬嘴唇。
　　
　　在即将走出花园时，苏恬恬主动提出：“殿下，谢谢您送我。距离不远了，之后的路我认得，您还是不要往后面去了。”
　　
　　郁秋染看着对方坚决的神色，依言停了下来。
　　
　　但她并没有放苏恬恬离开，而是请她稍等片刻。
　　
　　郁秋染按了一下胸前的徽章，郁家的女仆姐姐突然出现，给她递上了一本小册子又迅速消失。
　　
　　苏恬恬有些不明所以。
　　
　　郁秋染笑着把册子递给她：“我前不久去了一趟宝石｜国，在那里发现了这个，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苏恬恬有些疑惑地接过来，翻开一看，是熟悉的字迹。
　　
　　她迅速浏览了两页，猛然抬头惊喜地问道：“殿下，这是！这是我爷爷的……”
　　
　　郁秋染点点头：“你之前提到过的，没想到你爷爷居然在那边留下了手稿。”
　　
　　苏恬恬珍重地把那本薄薄的册子按在胸口，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真的太感谢您了殿下，我爷爷从前很少跟我说起他在国外的事……”
　　
　　郁秋染本想应付了事，把册子一交赶紧走人，以免过多发展感情线。但她看着苏恬恬眼中对亲人的深切追念和好奇恳求的目光，觉得自己此时拔脚就走似乎不太好。
　　
　　在苏恬恬按捺不住地追问下，她叹了口气：“其实你爷爷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把西尔维娅和安德森闲聊时告诉她的一些相关事迹讲给苏恬恬听。
　　
　　苏恬恬悲伤又高兴地记在心里，时不时还忍不住跟郁秋染倾诉几句自己心中对爷爷的想念。
　　
　　三楼的敖景羿看着清亮的月光中，清秀俊朗的少年与可爱活泼的少女相谈甚欢。
　　
　　满园的合欢花如闪着银辉的粉云，热热闹闹地拥簇着他们，为他们辟出了一个旁若无人的静谧世界。
　　
　　郁秋染说了一句什么，苏恬恬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差点摔倒。郁秋染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都笑起来。
　　
　　敖景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他低下头，看见小美朝他挥手。
　　
　　他依从小美的意愿蹲下来。
　　
　　小美安慰地搂紧他的脖子，附到他耳边悄声说道：“不要伤心呀哥哥。染哥哥不喜欢苏姐姐的。”
　　
　　敖景羿闻言一怔。他转头轻轻弹了一下小美的脑门：“你一个小家伙天天瞎琢磨什么呢！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小美一点也不在意哥哥的“攻击”，反而温柔地用软软的小手摸摸他的眼睛，十分笃定地说道：“染哥哥看苏姐姐的时候，根本没有哥哥你看向他的眼神。”
　　
　　敖景羿心中一急，正要跟小美解释什么，就听到有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咔哒咔哒走来的声音。
　　
　　他起身看去，凌女士的身影渐渐从阴影中显现。
　　
　　她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快步走来。
　　
　　刚才石小姐深觉丢脸，怎么都哄不好，石先生也觉得很不愉快，直接带着女儿走了。
　　
　　石家是凌女士这次项目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因为了解到石小姐很崇拜和喜欢敖景羿，凌女士原本是打算安排他与石小姐跳舞，开展晚辈社交，拉近关系。
　　
　　结果敖景羿这次不但完全不听她的，还直接对着石小姐说了十分不客气的话。
　　
　　凌女士有预感，这次项目的合作大概不会那么顺利了。
　　
　　她面色冷硬地在敖景羿身边站定，也透过大大的窗户，看到了花园中的郁秋染，“我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呢，原来丢下重要的宾客，就是为了看你‘真心的朋友’在别人家耍风流。”
　　
　　她不等敖景羿回答，就自顾自地冷笑道：“知道他宝石｜国的出身后，我原本以为苏恬恬没什么用了，没想到他还挺长情。”
　　
　　现在正谈判的这个项目对她之所以这么重要，都是因为她之前被郁家主算计，资产大幅度缩水。
　　
　　为了东山再起，凌女士好不容易联系上了石家，结果向来听话的敖景羿也在郁秋染的教唆下，越来越喜欢跟她作对。
　　
　　敖景羿看清了她眼中的厌恶和算计，但这次他却很镇定。因为他知道，只要还有郁家主在上面压制，凌女士就不敢对郁秋染轻举妄动。
　　
　　他捂住妹妹的耳朵，语调平静：“希望您能注意，不要在小美面前谈论这些。”
　　
　　凌女士看着他淡淡的神色，突然笑起来：“看来你也不在意这些风流韵事，你真是跟你爸爸越来越像了。跟在他身边，也学了他不少手段吧？”
　　
　　敖景羿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他不理会凌女士的嘲讽，只轻轻推了推妹妹的背：“小美，你先回房间去，好好休息。”
　　
　　小美看了一眼凌女士的脸色，往后退了一步，朝卧室的方向跑去。
　　
　　敖景羿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重新凝视凌女士：“您承诺过，只要我一直维持学院风云榜榜首，以及每次考试第一的成绩，就不会对我再说这句话。”
　　
　　凌女士抱胸看着他：“你错了，我是因为你听话，达到了我的要求，才不再用这个来约束你。”
　　
　　她的目光如刀一般刮过敖景羿的脸：“可你现在都在干什么！你忘了你爸都做过什么了吗？你说过绝不会跟他和解，是你先做了叛徒。”
　　
　　凌女士涂着血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源源不断的指责从她口中吐出：
　　
　　“是谁辛辛苦苦倾尽心力培养你长大，你不感恩就算了，还为了对付我，从你爸那种人渣手里讨食吃。”
　　
　　“你宁愿跟着他共事，都不愿向我服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以为他好到哪儿去？你今天的生日宴他连个面都没有露，他难道会真心帮你吗？”
　　
　　“你怎么敢在发生你妹妹的悲剧后还跟着他。你这样对得起小美吗！”
　　
　　凌女士逼近敖景羿，轻声说道：“我承认你妹妹的事我们都有错，但你爸爸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你不能像他那样没良心。”
　　
　　“我发现你现在跟他越来越像了。你这是也准备要对不起妈妈和妹妹了吗……”
　　
　　敖景羿听到自己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然后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小美当年被绑架，绑匪把人骗走后分别向凌女士和敖先生打过勒索电话。
　　
　　但凌女士那时忙于工作，直接拒接了陌生来电。在绑匪坚持不懈地拨打后，接通了电话的她根本就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痛骂一通便挂断了。
　　
　　至于敖先生，他忙着跟自己的情人调情，一夜都没有看到来电。
　　
　　绑匪费了大功夫把小美绑出来，居然在收线的第一步连电话都打不通。愤怒的首领直接砍了小美的两根手指，分别给凌女士和敖先生寄了过去。
　　
　　因为从引起重视到最终救援之间的战线拖得太长，小美虽然成功获救，绑匪团伙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她的手指再也接不回去了。
　　
　　凌女士看着敖景羿骤然发白的唇色，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景羿啊，你应该跟妈妈站在一起。从小到大，你爸爸有多过分，还需要我再一一跟你列举吗？”
　　
　　敖景羿强忍着头痛和令人恶心的眩晕感，站得笔直：“我已经长大了，会有我自己的判断。他品行烂，您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扶住窗边的桌子，喃喃自语道：“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您也休想再用这种方法控制我。”
　　
　　凌女士听着他不自觉变快的语速，心中涌起了快意。这个杀手锏她好久没用了，没想到如今还是能派上用场。
　　
　　她上前一步搭住敖景羿的手臂：“可你跟他确实越来越像了，你之前不是已经学会拿你舅舅来威胁我了吗？”
　　
　　敖景羿猛然挥开她的手：“那是因为你总拿小美要挟我！”
　　
　　凌女士此时反倒笑盈盈地不生气了。
　　
　　她难得柔声细语地认错：“好吧，是妈妈方法不对，我道歉。但我那都是为你们好，你爸爸才是最喜欢胁迫别人的人，你千万不要学他，一定要跟妈妈站在一边啊。”
　　
　　敖景羿压住想吐的欲望，头痛欲裂。
　　
　　他攥紧背在身后的手，努力语调平稳地说道：“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听信你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再任由你把我当成工具了。”
　　
　　凌女士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脸色微沉，打算再添一把火。
　　
　　敖景羿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更加头痛恶心。他想逃离这里，但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他开始觉得喘不上气，恍然间似乎又变成小时候的自己，背负着沉重的悲伤和对父亲的憎恨，看着身为母亲的凌女士眼神怨恨地红唇轻启。
　　
　　然后他就听到“呱呱——咕呱呱呱咕……”
　　
　　敖景羿神色一震，看着凌女士像疯了一样，开始发出字正腔圆的青蛙叫。
　　
　　凌女士拼命想闭上嘴巴，可这次似乎由不得她。她手忙脚乱地焦急转着圈，甚至顾不上雅观和形象，直接上手捏住自己的嘴。
　　
　　但她依然无法止住自己胸腔内发出模仿青蛙的沉闷叫声。
　　
　　她惊惶地高喊道：“这是——咕——怎么回事咕呱呱——”
　　
　　这时，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郁秋染抓住了窗外上方的栅栏，乘风用力一荡，一脚将窗户直接踹破。
　　
　　燕尾服的衣摆在空中飘扬，她像是轻盈的燕子，又像是矫健的猫，在漫天飞散的亮晶晶玻璃碎片折射出的七彩光芒中，闯进了这片沉闷又黑暗的角落。
　　
　　晚风裹挟着合欢花清淡的香味猛然卷席进来，在突然涌进的清新空气中，敖景羿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他恍惚地望见郁秋染踩着一地闪烁的玻璃碎片向他走来，眼中盈着一汪金色的月亮。
　　
　　在凌女士止不住的呱呱声中，郁秋染一手插兜，一手抚胸微微弯了下腰，帅气又敷衍地行了个礼，轻笑道：“晚上好，女士。”




49.  心意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凌女士神色愕然：“咕呱——是你、你做了什么呱呱……”
　　
　　郁秋染起居室的沙发上落座, 悠哉悠哉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嗤笑一声：“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
　　
　　她看了眼腕表, 暗自计算了一下。已经十分钟了还没有停下, 凌女士心中对阿羿的恶意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啊。
　　
　　技能卡“折纸青蛙的守候”——心有恶意，口中呱呱。
　　
　　技能发动后, 三年内如果有人对被守护对象发表恶意言论, 他/她就会开始持续地“呱呱”叫，时间5到30分钟不等。心中恶意越大，呱得时间越长。
　　
　　片刻后，凌女士的呱呱渐渐停止。她这次没再说话，只神情惊慌地转身，落荒而逃。
　　
　　安静的房间中只剩下了郁秋染和敖景羿两人。
　　
　　或许是被打破的窗户令更多的月光倾泻进来，明明是一样的场景，敖景羿却觉得那种沉闷的暗色渐渐褪去, 这里一下变得很明亮。
　　
　　郁秋染拍拍身边的沙发垫, 示意他来坐。
　　
　　敖景羿还沉浸在刚才魔幻的事件中。他有点蒙圈地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猛喝一口缓缓情绪。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没敢直接提问, 而是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你怎么来了？”
　　
　　郁秋染笑着放下杯子：“是小美去找我。她很担心你。”
　　
　　当时郁秋染顺利完成自己的“男主”任务，看苏恬恬的情绪渐渐平稳, 正打算跟对方告别，就听到有人急切地呼喊：“染哥哥！染哥哥！”
　　
　　她转头看到小美跌跌撞撞地跑来。漂亮的小公主裙上蹭着大片的土, 洁白的裤|袜也刮破出大洞，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抱起小美，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 就见对方指着三楼的窗户，哭着让她赶快去救哥哥。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看小美这么焦急，她就直接爬树上了三楼，破窗而入。
　　
　　郁秋染又问道：“小美那会儿喊得着急，只说着妈妈又要念咒语了你会生病之类的，我也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凌女士还有女巫技能不成？”
　　
　　听她语带调侃，敖景羿紧绷的神色放松了少许。他看着杯中映出的月亮，回复道：“或许你应该听过小象与木桩的故事。”
　　
　　马戏团的大象力气如此巨大，却能被拴在一根小小的木桩上从不挣脱。
　　
　　那是因为它还小，力气不够大的时候，就被铁链子拴在牢固的木桩上。年幼的它怎样拼命挣扎都无法撼动。久而久之，在它的思维定式里，就会被这个木桩永远束缚。
　　
　　敖景羿垂眼说道：“于我而言，那根木桩就是对我父亲的憎恨。”
　　
　　相比于常年不在家的敖先生，凌女士与敖景羿的相处时间要稍多一些。
　　
　　在他对母亲这个词还抱有期待的时候，凌女士常常带着他一起“评判”和“怨恨”敖先生种种阴暗的“错处”。
　　
　　只有当他处处乖乖听对方的话，并表示自己会跟妈妈站在一边时，他才能得到一个拥抱。
　　
　　后来他逐渐长大，看清了一些东西，但凌女士口中的“你越来越像你爸爸”，却如一句咒语一般，牢牢禁锢着他。
　　
　　郁秋染叹了口气：“小美跑去找我的路上摔了一跤。她那么怕痛，都没有哭诉自己的伤口，而是只喊着让我快些来找你。”
　　
　　她给敖景羿的杯中添了点水，安慰道：“你还是拥有关心爱护你的家人的，所以不要伤心。”
　　
　　敖景羿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并没有很好地保护到她。”
　　
　　郁秋染拍拍他的肩膀：“这种环境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过于苛求自己。”
　　
　　她向敖景羿交代：“为了催我来找你，小美主动说可以跟着苏恬恬。苏恬恬照顾小孩子好像很有经验，现在他们应该去找家庭医生包扎伤口了。”
　　
　　敖景羿沉默下来。
　　
　　郁秋染继续说道：“而且，之后你也不用担心了。”
　　
　　她站起来，冲着敖景羿伸出手：“凌女士大概不会有机会再对你说出那句话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敖景羿望着她白皙的手指，柔软的掌心，愣了片刻，才慢慢地伸手握上去。
　　
　　郁秋染没在意他的纠结与犹疑，直接扯着他往宴会大厅方向去。
　　
　　这场好戏还没完呢。
　　
　　*
　　
　　另一边，凌女士惊魂未定地回到书房，试着念了几句讲稿，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在生日宴上还安排了讲话环节，要身为一个母亲给自己培养出来的优秀孩子说一些寄言。
　　
　　现在时间快到了，敖景羿不在，她再不露面，宾客们就该胡乱猜测了。
　　
　　凌女士绝不能容忍别人在背后对她的嘲笑和议论。
　　
　　而且与石家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隙，这个发表讲话的亮相对她就更为重要。
　　
　　她换了身衣服，重整旗鼓从楼上走下来。
　　
　　她上台后特意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敖景羿和那个会邪术的小兔崽子，心里松了口气。
　　
　　她若无其事地冲宾客们点头，开始发表讲话。
　　
　　前面的客套话说得很正常，但当凌女士说道“景羿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时，话筒里突然响起了“咕呱咕呱——”
　　
　　宾客们大惊失色，愕然地看着台上的凌女士突然学起了青蛙叫，而且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众人一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
　　
　　凌女士在他们或震惊，或发笑的神色中，僵在了原地。
　　
　　郁秋染拉着敖景羿赶到，在楼梯的转角后，她推了推他：“去吧，该你上场了。”
　　
　　她看着敖景羿从黑暗走向万丈光芒的中心，及时安抚了慌乱的敖家亲族，给了宾客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收尾工作。
　　
　　最后，这件事定性为凌女士因工作压力过大，其实一直饱受精神分裂症的折磨。
　　
　　当众病情发作后，她最终下定决心，要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安心疗养。
　　
　　凌家的产业敖景羿没有刻意插手，但凌女士手中属于她自己的项目，基本全部被交到了他手上。
　　
　　无论是凌女士的下属，还是她的合作伙伴，对这样的结果都很满意。虽然敖景羿年纪尚轻，但已经展现出了卓绝的能力和沉稳的性格。
　　
　　比起跟一个精神病患者一起工作，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敖家这个初露头角的继承人。
　　
　　赶回来的敖先生得知此事后深觉丢脸。他将凌女士送到敖家在深山里的疗养院。
　　
　　虽然没有禁止别人探望，但每个探视她的人都确信凌女士确实病得不轻。
　　
　　因为只要他们为了宽慰她，在她面前夸赞敖景羿的优秀，安抚她还有儿子帮她撑住产业时，凌女士都会亢奋地呱呱叫。
　　
　　这天郁秋染和敖景羿一起来探望凌女士，又导致她情绪激动而“病情发作”。
　　
　　看护人员十分惋惜地请他们出去，并歉意地通知敖景羿或许应该减少来探望的次数。
　　
　　敖景羿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跟郁秋染一起在疗养院外的香樟林里散步。
　　
　　这次，他终于问出：“你到底施了什么法术？”
　　
　　郁秋染伸手去捉林间洒下的碎金。她不想告诉敖景羿，因为她知道即便对方已经对凌女士死心，也不代表他听到“母亲”原来怀有如此深重的恶意后，不会感到难过。
　　
　　她含糊其辞：“就是用了一个关联你名字的平安符。”
　　
　　敖景羿看着远处一片葱茏的绿色，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
　　
　　郁秋染觑了一眼他的神色，从路边揪起一根狗尾巴草，弹了弹毛茸茸的“尾巴”，然后灵巧地将其编成小狗的形状。
　　
　　她拉过敖景羿的手，把那只咧嘴微笑的“小狗”放在他掌心，语重心长地说道：“阿羿，我们出生在世上，没有办法选择我们的第一任家人。”
　　
　　所以父母的自私与冷漠，并不是身为孩子的他不够好。
　　
　　郁秋染感受着林间吹来的清风，笑起来：“但我们长大后，可以选择跟什么样的人成为家人。”
　　
　　她转过头凝视敖景羿，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和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穿林而过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远山的葱郁摇曳如滚滚的浪。
　　
　　细碎的金色在郁秋染的发梢闪耀。敖景羿看着她张开手臂，闭目感受风的气息。
　　
　　阿染总是如此洒脱，像时时都会乘风而去。
　　
　　敖景羿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对她无声地说道：“如果能够抓住你，我希望和你成为家人。”
　　
　　到这一刻，他终于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承认自己的心意。
　　
　　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为喜欢上一个男孩子而纠结彷徨。
　　
　　他会为自己下意识地在每一场梦里将阿染变换成女孩儿而感到内疚。
　　
　　他无数次地想要放弃，麻痹自己做兄弟就很好，又无数次地忍不住靠近。
　　
　　在郁秋染提出选择家人的这一刹那，敖景羿清晰地感受到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名字。
　　
　　他看着郁秋染睁开眼睛冲他微笑，也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草编的小狗笑起来。
　　
　　他喜欢阿染，喜欢她坚强又心软的性格，喜欢她自由又洒脱的灵魂，喜欢她像个熊孩子一样调皮，喜欢她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给朋友有力的依靠……
　　
　　他终究无法因为性别而否认这份感情。
　　
　　郁秋染嗅着风中草木清新的气味，又薅起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像挥剑一样指向前路：“往前看吧，阿羿！”
　　
　　敖景羿走上来，跟她并肩站立：“好。”
　　
　　这时，郁秋染听到系统通知：【宿主，您的第六个能量球集满了。是否进行抽卡？】
　　
　　【抽。】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50.  惊喜   喜欢是藏不住的

　　【技能卡“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一份来自领袖的忽悠, 虽然很假但有用。】
　　
　　名字听着很土，但其实是一张正经卡。
　　
　　它体现了一个人的领导力。
　　
　　当郁秋染在劝说别人时使用该技能，就能像一个蛊惑（划掉）鼓舞人心的领袖一样, 激发被劝说者的潜能, 让其充满希望，干劲满满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忽悠别人, 她喜欢。郁秋染摸了摸下巴, 将其收了起来。
　　
　　开学的日子要到，众人也要离开敖家庄园，各回各家了。
　　
　　临别前，花澄雅给四人做的披风终于定版了。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做成统一的样式，而是依据四人不同的性格，做了四种不一样的款式。
　　
　　花澄雅自己的是偏华夏风的仿古式设计，有精巧的暗纹刺绣，华丽又不失飘逸。
　　
　　给战沉朗的是便于“战斗”的单边斗篷, 用仿军式的贵金属肩章扣在左肩, 显得他气势锋利又挺拔。
　　
　　给敖景羿的是利落的大翻领设计，上面点缀纯金纽扣。披风整体线条简单流畅，在沉稳中又透露出霸气。
　　
　　郁秋染的则是设计最繁复，装饰最多的一件。花澄雅依照她欧式小王子的风格, 采用了荷叶领堆叠，不但能修饰她修长的脖颈, 还便于在褶皱中点缀更多的宝石饰品。
　　
　　而且他费心地设计成活扣，便于郁秋染根据不同的场合或心情, 随时更换不同颜色的成套宝石。
　　
　　花澄雅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特意嘱咐他们开学典礼一定要穿上。
　　
　　因为款式过于华丽，郁秋染特意选了暗调的成套紫色系宝石搭配, 希望能在开学典礼上稍微低调一点，逃避被大家过分围观的命运。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过于天真。
　　
　　在她以为敖景羿的开学演讲引起声声震耳欲聋的音浪攻击就是全部的时候，敖景羿又带着她去了礼堂后门。
　　
　　那里管家已经牵着马等待东芒会四人了。
　　
　　敖景羿接过黑马，花澄雅接过白马，战沉朗接过枣红马，而郁秋染……
　　
　　接过金马。
　　
　　她看着眼前全身金灿灿，闪瞎人眼的矫健马匹，觉得匪夷所思：“你们从哪儿找到的这个颜色？”
　　
　　花澄雅笑道：“阿哈尔捷金马，是阿羿特意为你买来的汗血宝马。”
　　
　　这匹金马浑身上下，从鬃毛到尾巴，都是梦幻的香槟金色。它体态轻盈，四肢修长，光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绸缎一般的光泽。
　　
　　漂亮是很漂亮，但是太高调了。
　　
　　郁秋染默默上马，果不其然又成了人群中最靓的仔。
　　
　　东芒会成员在典礼结束后，要一同骑马游行，从礼堂出发沿着固定路线走一圈，再回到东宫花园。
　　
　　一路上，郁秋染看着大家纷纷扒着栏杆观望，对他们身上的新披风和她颜色神奇的马议论纷纷。
　　
　　还有人从楼上疯狂洒下花瓣，以表示假期归来重新见到他们的激动心情。
　　
　　郁秋染面无表情地从花瓣雨中走过，即便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但她果然还是对这个世界学校里出现如此浮华的欢迎方式，无法习惯。
　　
　　敖景羿笑着拉过马头，凑近她，习惯性地抬手给她摘掉了落在发间的花瓣。
　　
　　这一幕被人迅速拍下来，在论坛一个隐秘的角落里传播。
　　
　　主题：猫猫狗狗永远滴神
　　
　　……
　　
　　666L：又有新料了姐妹们[图]
　　
　　670L：哇，抬手给郁殿整理头发什么的，太温柔了吧。
　　
　　673L：曾经的敖殿是个看着战殿睡过头后脑勺炸毛，也不会提醒一声的冷酷男人，可现在你看他！
　　
　　679L：这宠溺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敖殿，真的
　　
　　683L：重点难道不是敖殿伸手，郁殿居然躲都不躲，随便让摸头毛的吗！
　　
　　691L：这两人的社交距离早就没了，你们还记得夏季旅行的时候，敖殿给郁殿整理猫胡子，也是这样。
　　
　　702L：哈，当时郁殿还揪敖殿的尾巴，我差点以为敖殿是被人魂穿了。
　　
　　707L：魂穿个屁，给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眼神的温差[图][图]
　　
　　711L：我靠，看着郁殿和看着合照获奖队伍成员的神情，差别也太大了吧
　　
　　720L：唉，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而且你们没发现敖殿今天的小心机吗[放大的图]
　　
　　724L：艹，敖殿今天的耳骨夹是猫吗！
　　
　　730L：是的没错，细细的金丝勾勒出镂空的猫伸懒腰形状。我就问，敖殿什么时候戴过这种萌款的耳骨夹，还是在开学典礼这样的正式场合。
　　
　　736L：他们只是兄弟关系好，能不能不要这样意|淫殿下们！
　　
　　741L：花殿跟郁殿不是也很亲密吗？帮郁殿整理衣领，给他递点心什么的经常看到。
　　
　　745L：楼上外界人员请不要乱入，我们只是圈地自萌，自娱自乐！
　　
　　752L：再提醒一次，本帖属于郁 & 敖小分队，想磕郁 & 花的请出门右拐，指路隔壁贴。
　　
　　……
　　
　　郁秋染并不知道论坛上已经悄悄掀起了一阵“邪风”，她此时正幸福地深陷毛茸茸的包围中。
　　
　　原来之前在敖家庄园小住时，战沉朗偷偷摸摸地联系却不告诉她到底在筹划什么，是为了准备这个惊喜。
　　
　　战沉朗在东宫花园里开辟了一个宠物馆，里面养了各式可爱的小动物。
　　
　　在不同的活动区域，每只小动物都干干净净，被洗得香喷喷的。
　　
　　这个规划由战沉朗提议并负责，敖景羿审批，花澄雅协助，终于在开学前落实了。
　　
　　郁秋染今天率先宠幸猫咪乐园区。她随手逮住一只乖巧貌美的布偶妹妹，把脸埋进它肚子一阵猛吸。
　　
　　剩余三人站在玻璃墙后，看着她的痴汉行为，默默无语。
　　
　　花澄雅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体检结果真的没问题吗？”
　　
　　根据郁秋染每月的例行体检报告，医生说可以看出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过敏反应的发生几率也相应地会越来越小。
　　
　　所以战沉朗才下定决心给她建造这个宠物馆。
　　
　　战沉朗回复道：“医生说没问题。而且我会提前把屎铲干净，确保阿染不会接触到过敏原（粑粑）。”
　　
　　敖景羿看了一眼表：“到时间了，让她出来吧。”
　　
　　虽然医生说了没问题，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他跟战沉朗提前商量好，每天只允许郁秋染进去玩半个小时。
　　
　　战沉朗看着怀里抱着布偶，头顶顶着狸花猫，肩部蹲着“黑猫警长”，脚边团着大橘的郁秋染，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
　　
　　他对着敖景羿：“我嘴笨，你去。”
　　
　　敖景羿临危受命，走进去企图把郁秋染薅出来。但一番交涉后，他败在了她的星星眼之下，被她一起拖进了猫猫团子中。
　　
　　看着毫无悬念败下阵，跟郁秋染一起头顶猫咪排排坐的敖景羿，花澄雅叹了口气，祭出自己的秘密武器。
　　
　　最终还是靠花澄雅亲手做的小点心，才把郁秋染引诱出来。
　　
　　战沉朗飞速关上大门，就怕一时不察，郁秋染又叼着点心窜进去了。
　　
　　郁秋染对他们的严防死守十分不满：“我真的没问题了。而且你们建这么大一个场馆，每天就让我玩半小时。”
　　
　　她点着目录上的小动物：“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过来个遍，这不是让我|干着急吗！”
　　
　　敖景羿给她端着点心盘子，带着她边走边吃向中心区大厅走去，还安抚她：“等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你接触下来没出问题，我们就不限制你了。”
　　
　　郁秋染跟他讨价还价：“再加点时间，每天一小时。”
　　
　　“不行，35分钟。”
　　
　　“那55分钟。”
　　
　　“40分钟最多了。”
　　
　　花澄雅重重踩了敖景羿一脚，怕他再毫无底线地给郁秋染加时间。
　　
　　他端着新做好的点心把敖景羿挤开，笑眯眯地威胁道：“阿染，你在点心和加时间里面选一个吧？”
　　
　　郁秋染从盘中叉起一块尝了尝，默默闭上了嘴巴。
　　
　　可惜她也没能吃到几次花澄雅做的点心。
　　
　　因为开学后不久，他就打算请假回花家，在花夫人的指导下特训一段时间。
　　
　　花夫人希望他参加的戏曲汇演不久就要举办，但花澄雅之前一直忙着以“Cheng”的名义做设计，在戏曲方面有些松懈。
　　
　　他自己似乎对此也感到很愧疚。
　　
　　临行前，其余三人不太放心地跟他约好定期通话。
　　
　　可没几天时间，花澄雅就以闭关的名义失联了。
　　
　　最后一次通话中，郁秋染皱眉看着他迅速消瘦的脸，回忆着原书的内容，做了一个决定。
　　
　　而花家，疲惫地从练功房走出来的花澄雅，再次与跟着花大姐回来的李狗蛋狭路相逢。
　　
　　




51.  图书馆   阿染你会和男生谈恋爱吗？……

　　敖景羿发现郁秋染最近异常忙碌, 常常在图书馆待到半夜才回东宫花园，甚至连每天半小时的宠物馆游乐时间都放弃了。
　　
　　这天清晨，他在中心区碰到了抱着大堆文件资料的郁秋染。
　　
　　郁秋染正想着自己的计划, 手中突然一轻。她转头看到敖景羿, 对方帮她抱走了大部分的资料。
　　
　　他问道：“又要去图书馆吗？”
　　
　　郁秋染点点头：“你也去？”
　　
　　敖景羿本来打算在中心区书房完成工作，但听到她这么问, 不由自主地便点头应下了。
　　
　　他身后的管家见状, 悄无声息地退下回书房去收拾工作资料。
　　
　　敖景羿跟郁秋染并肩走着：“最近在忙什么呢？都看不到你人影。”
　　
　　郁秋染给他指了指文件夹上的标签：“我打算在国内给阿澄投资开一间工作室，正在走相关程序，还要招募工作人员。”
　　
　　宝石|国订婚宴之后，西尔维娅戴着花澄雅设计的珠宝出席各类社交场合，变相地为他宣传了一波。
　　
　　西尔维娅本来就对花澄雅的设计很满意，又有郁秋染的这层关系在，她便有意地在旁人打听时大力推荐。
　　
　　花澄雅因此顺利打开了欧洲皇室市场，名气再一次提升。之前他会落下戏曲的练习, 就是因为约稿和订单骤然增多, 而他不想错过难得的上升机会。
　　
　　现在设计师“Cheng”已经有了足够数量的设计成品和稳定的客源，甚至作为迅速窜红的新锐，将名气传回了华夏。
　　
　　花澄雅有资格独立组建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了。
　　
　　郁秋染调查一番后，发现国内的名流上层, 也有不少小姐太太开始追捧这位神秘的设计师了。
　　
　　因为最近花澄雅回家闭关暂停了约稿，他之前放出来的成品价格甚至被炒得更高了。
　　
　　投资花澄雅, 是双赢的局面。
　　
　　敖景羿听完她的想法，瞥了她一眼：“你对阿澄倒是上心, 以前都没见你这么勤奋过。你怎么不来帮帮我？”
　　
　　因为要接手凌女士的产业，敖景羿最近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郁秋染挑了挑眉毛：“你那些工作我怎么能插手，以什么名义？”
　　
　　见敖景羿被噎住, 她笑他：“自从给你盖章大醋精的名号，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加遮掩了。连阿澄的醋都要吃。”
　　
　　她毫不客气地把手里剩下的资料啪的一声全摞在敖景羿怀里，腾手推了推脸上装饰性的镜框：“阿澄那么忙，临走前还给我留下了一匣子新的饰品。我怎么能忍心不帮他？”
　　
　　而且就算她不帮，敖景羿以后也会出手的。
　　
　　原书中，花澄雅就一直企图脱离花家，后期三位“男主”因争夺女主闹得最不愉快的时候，敖景羿都伸手拉了花澄雅一把。
　　
　　现在因为宝石|国的缘故，花澄雅提前展露才华，敖景羿又忙着收编那边的资产。作为新晋的“男主”，同为大家的好兄弟，她总要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吧。
　　
　　敖景羿看着她脸上的黑色金属细框的眼镜框。
　　
　　与她之前戴过的金丝镜框加眼镜链的搭配不同，这个简单的镜框没有了斯文败类的渣男气质，反而使她凸显出一种干净的书卷气。
　　
　　但花澄雅的设计又不会这么简单。这副镜框的右下角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紫水晶，当郁秋染笑着垂眼时，浓密的睫毛配上这个独特的宛如泪痣效果的装饰。
　　
　　气质就会由原本的温柔变成魅惑。
　　
　　敖景羿顿了顿，开口问道：“你能不戴这个吗？”
　　
　　郁秋染疑惑地抬眼：“为什么？我这是为了应和图书馆的氛围特意搭配的。而且不是说紫水晶能够带来灵感和智慧，我还想暗喻今天的工作能顺利解决呢。”
　　
　　敖景羿默然。
　　
　　郁秋染又问道：“你今天忙不忙，有空的话帮我看一眼，把一下关？”
　　
　　在这方面的工作上，敖景羿的经验比她要丰富。如果他能搭把手，可以帮她省掉不少查阅资料的功夫。
　　
　　虽然积累的事务很多，但敖景羿还是一口应下来：“可以，我今天工作安排的不多。”
　　
　　他们抵达图书馆。管家已经先一步抵达，把工作资料在东芒会专属座位摆放好了。
　　
　　见两人走进来，管家快步迎上来，接过了敖景羿手中满满当当的文件夹。
　　
　　敖景羿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很多同学都在偷偷摸摸地看他们。
　　
　　原本他从不会在意这些，可这次他看着郁秋染对大家无声微笑打招呼后，众人纷纷亮起眼睛举着手机拍照。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镜头，众人都莫名吓了一跳，不自觉地讪讪放下了手机。
　　
　　抵达座位后，他在书桌的一角坐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在论坛找到相关的帖子，把众人发上去的最新郁秋染图书馆照片一一保存。
　　
　　然后用自己东芒会的权限，直接暗箱操作删除该贴。
　　
　　“阿羿。”郁秋染谢过管家，把今天要看的资料整理好，才发现敖景羿坐在了离自己最远的对角线上。
　　
　　她叫了他一声，发现对方像是被吓到，有些慌张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她狐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敖景羿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处理一个重要的事。”
　　
　　郁秋染关怀道：“你如果忙的话，就不用管我这边了，我自己慢慢磨也可以。”
　　
　　敖景羿有些心虚起身：“不忙，已经处理好了。再说你要帮阿澄，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换到郁秋染的对面，一手搭着桌子一手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就感受到郁秋染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
　　
　　他心中猛然一跳，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但他迅速强迫自己以放松的神态问道：“怎么了？”
　　
　　郁秋染探身拍了拍他的手引起他的注意：“今天就别坐对面了，不是要帮我解决问题吗？坐我身边比较方便讨论。”
　　
　　她见敖景羿似乎有点愣神，就直接伸手扯住他的手腕，把他朝自己方向揪过来：“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反应怎么有点迟钝。”
　　
　　她看着对方没有反抗，乖乖地被自己拉着绕过桌边坐下来，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愉悦的情绪。
　　
　　郁秋染把文件夹打开推过来，用笔点了点自己圈出来的地方：“先从这里说起吧。”
　　
　　敖景羿感受到她凑过来的肩膀。她在歪头小声向他询问问题时，细软的发丝会轻轻扫着他的耳朵，有些发痒。
　　
　　这细微的触感挠得他想躲开。但他最终还是笔直地坐在原地，任由郁秋染随意地靠着，一动不动。
　　
　　凉爽的风透过大大敞开的窗户吹进来，高高扬起白色纱帘的边角，又调皮地将桌上文件的纸张拨得哗哗作响。
　　
　　郁秋染看着敖景羿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划过去压住纸张边角。他垂眸给她的文件上添加建议，漆黑深邃的眼睛认真又专注。
　　
　　敖景羿总结完一个部分，刚要转头给郁秋染进一步解释，就被她近在迟尺的面容惊到了。
　　
　　差点亲到郁秋染脸上的他僵在原地，感受着她的呼吸，低声问道：“你做什么？”
　　
　　郁秋染笑眯眯地往后挪开：“阿羿的眼睛很清澈，阅览文件时字都在瞳孔映得非常清晰，我就好奇看看。”
　　
　　敖景羿还是有些僵硬：“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你看文件的时候也是一样。”
　　
　　“是吗？”郁秋染撑着下巴，坦荡又真诚地称赞道，“那大概是你认真的样子很帅气，吸引了我吧。”
　　
　　敖景羿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凶地指着文件：“干正事！”
　　
　　郁秋染配合地凑过去听他讲解。
　　
　　她转眼瞥到敖景羿又有点发红的耳朵，暗自琢磨。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她似乎越来越喜欢观察敖景羿了。
　　
　　而且她每天都会有一点奇怪的新发现，比如他好像还挺容易害羞？以前也是这样吗？
　　
　　有了敖景羿的帮助，郁秋染很快将几个集结的问题理顺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他还没有开始动的工作，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辛苦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弄，你赶紧处理你那边的事吧。”
　　
　　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又把敖景羿工作中学院相关的部分扯出来：“这些等会儿我来做，省得你抱怨说我不帮你。”
　　
　　敖景羿喝茶缓了口气，开始投入自己的工作。
　　
　　两人各自忙碌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离开了。
　　
　　沉浸在工作中的敖景羿惊醒一般地抬起头，目光一路随着郁秋染，见她到了不远处的书架，似乎是要取什么资料。
　　
　　郁秋染攀着梯子到了最上层，坐在木梯顶部的小平台上，一腿屈起踩在靠下的两节台阶上，一腿随性地垂下，侧身用手拂过一排排书背，从里面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这时，一个面容白净的男生也来到了这排书架，他很快在梯子附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但因为身高不够，他踮脚蹦了几下，还是没能取下来。
　　
　　他的动静引起了上方郁秋染的注意，她弯腰顺手拿出来递给对方。
　　
　　男生有些激动地接过，抬头望着手臂撑着腿上，俯身冲他微笑的郁秋染，面上染了一层粉色。他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鞠躬道谢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敖景羿看着对方回到座位，十分珍重地将那本书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视线还时不时地往郁秋染所在的那排书架偷瞄。显然是在等郁秋染出来，想再看她一眼。
　　
　　敖景羿啧了一声，对方虽然是男生，但跟苏恬恬一样是小白兔的风格。他心中有些不爽。
　　
　　他盯了对方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眼睛骤然亮了。
　　
　　敖景羿转头看去，果然是郁秋染从书架中走出来，进入了那个男生的视野。
　　
　　他看着郁秋染一无所觉地回到自己旁边坐下，有些烦躁地转了一会儿笔，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郁秋染的注意力从资料中□□，顺着敖景羿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刚才的男生：“噢他啊，就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道谢，也没说什么。”
　　
　　敖景羿闻言心中冷哼一声。道谢就道谢，还自我介绍，难不成奢望着阿染会记住他，可笑。
　　
　　这时那位男生恰巧又抬眼偷瞄郁秋染，正好与这边讨论着他的两人对上视线。
　　
　　男生迎着郁秋染的目光，惊慌失措地躲开她的眼神，把头埋进了书里。
　　
　　郁秋染被对方的鸵鸟行为逗笑了。
　　
　　她一边重新低头看资料，一边随口跟敖景羿开玩笑道：“没想到今年入学的高一学弟还有这样的风格，挺可爱的对吧？”
　　
　　敖景羿一时气闷。郁秋染不仅记住了对方是高一，还称赞他可爱！
　　
　　又想起郁秋染对着相似风格的苏恬恬一直以来的付出，敖景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笔，转头问道：“阿染你会和男生谈恋爱吗？”
　　
　　“嗯？”郁秋染愕然抬眼，“你刚才说什么？”
　　




52.  花家隐秘   有资格觉得恶心的人是我

　　郁秋染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敖景羿神色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阿染你会和男生谈恋爱吗？”
　　
　　“当然不会。”郁秋染下意识地否认道。
　　
　　她在心中紧急呼叫系统：【系统，是不是我哪里露馅了？阿羿也开始怀疑我的性别了吗？】
　　
　　系统上线道：【应该没有，您的OOC值目前并无波动。】
　　
　　郁秋染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个问题, 吓了她一跳。
　　
　　她拍拍敖景羿的肩膀：“阿羿你想什么呢！我（目前）的身份，不会允许我跟男生谈恋爱的。”
　　
　　身为“男主”, 光是被迫跟苏恬恬纠缠不清就够让人头痛的了, 她怎么可能再去招惹别的男生。
　　
　　从某个角度讲，那岂不是搞基又搞姬，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她猜测或许是刚才的玩笑让敖景羿对她产生了奇怪的误解，于是进一步解释道：“你放心，我近期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包括跟苏恬恬，她只想尽快走完相关剧情，打出BE结局解放自己。
　　
　　郁秋染本以为敖景羿会为此感到高兴，谁知她转眼好像瞥到了他疑似被刺痛的难过神情。
　　
　　她心中一惊, 再定神去看, 却又恍如错觉，只见敖景羿面无异色地笑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郁秋染愤愤地把滚落在桌上的笔塞进他手里：“工作这么多还有心思逗我玩！快忙你的吧。”
　　
　　敖景羿没再说什么。
　　
　　但郁秋染默默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往常要慢许多, 似乎有点魂不守舍。
　　
　　她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到很晚, 今天太累了？”
　　
　　见敖景羿看着她不说话，像是默认。她劝道：“你注意自己的身体。最近学院的工作都交给我吧, 我再拉上阿朗一起。”
　　
　　她想了想，把鼻梁上的镜框摘下来，反手怼到了敖景羿脸上, 哄他道：“这个给你，上面镶嵌着灵光一闪的祝福，希望能帮你提高工作效率。”
　　
　　因为没见过敖景羿戴眼镜，她还多打量了几眼，夸赞道：“阿羿戴眼镜很酷，等阿澄回来，让他也给你设计一些。”
　　
　　敖景羿看着她纯然好奇的明净眼神。鼻梁上的镜托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温度，那温暖蔓延到眼角，竟刺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闭了闭眼，按下心中骤然翻腾起来的苦意：“好。”
　　
　　*
　　
　　傍晚，花家大宅。
　　
　　花澄雅出了练功房的门，静默地在昏暗的长廊上走着。
　　
　　绕过转角，他果然看到了蹲在那里等着他的李狗蛋。
　　
　　从上一次回来撞上他，想讽刺挖苦但被他怼回去之后，李狗蛋就次次蹲点，每天非要刺他几句才肯罢休。
　　
　　长时间高强度的练习，用嗓过度的花澄雅根本不想说话。
　　
　　他除了第一天听李狗蛋说郁秋染的坏话，立刻给了她一个没脸外，之后的时间都直接无视对方对自己的人身攻击。
　　
　　毕竟人不能跟乱吠的狗一般见识。
　　
　　但一直被他漠视的李狗蛋，今天终于再次突破老宅的禁令，踩了花澄雅的底线。
　　
　　她站起来，恶毒地讽刺道：“你每天跟着你妈那个爱勾引人的下|贱戏子，倒是挺用功。”
　　
　　花澄雅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李狗蛋再接再厉：“你学唱曲儿这么卖力，也是为了方便将来出去爬别人的床吧？”
　　
　　花澄雅转头凝视她：“你现在说这个，大姐知道了还敢带你回来吗？”
　　
　　李狗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自从花澄雅近半年来社交人脉越来越广，花家内宅中花夫人的身份也渐渐提高，众人对她的态度已经大有转变。
　　
　　尤其是她身上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大家更是讳莫如深。
　　
　　花大姐以前说得最起劲。但这段时间被花家主冷落放置后，好不容易再次有机会回到娘家给自己显底气的她，已经不敢碎嘴了。
　　
　　这次回花家小住前，花大姐特意跟女儿严正声明，让她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李狗蛋心里很清楚，如果花澄雅去向外公和母亲告状，她绝对会吃不了兜着着走。
　　
　　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气势一下弱下来。
　　
　　可她看到花澄雅脸上讽刺的神情，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又没说错！你妈不知廉耻做下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
　　
　　花澄雅的面容隐藏在廊柱的阴影里。
　　
　　沉默了半晌，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嫉妒我什么。”
　　
　　在花家主的观念里，他再疼宠李狗蛋，也认为她身为外孙女，是个外人。而花澄雅这个隐形的直系儿子再不值钱，也算花家真正的血脉。
　　
　　李狗蛋自然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异。她认为自己身份比花澄雅更尊贵，应该受到更多的重视，故而显然无法接受外公的差别对待。
　　
　　但她又不敢对着花家主发脾气，就只能挑软柿子捏，来针对花澄雅。
　　
　　花澄雅似乎有些疲惫。他向后靠在栏杆上，修长的脖颈暴露在血色的夕阳下，如同一只抬首悲歌的优雅天鹅。
　　
　　他秾丽的眉眼还带着唱戏的残妆，眼角飞红，面若桃李，显现出一种蕴藉的风流和冰冷的美丽。
　　
　　即便是讨厌他的李狗蛋，此时看着他盛放的容颜，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和嫉妒。
　　
　　花澄雅慢悠悠拉了拉从肩上滑落的大氅，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稀罕花家的血脉吗？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但一文不值，还时常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拖得长长的，慵懒的腔调中仿佛带着钩子，狠狠刺向李狗蛋。
　　
　　他看着李狗蛋愤怒涨红的脸色，在对方恨恨的目光中，弯腰逼近她：“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最崇拜的外公，其实是个令人恶心的败类。”
　　
　　他在对方加重的呼吸声中漫不经心地站直，带着些许隐秘的恶意：“每次看到你为自己身上流着一个强|奸犯的血脉而洋洋得意时，我都会觉得你可笑至极。”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李狗蛋脸色发白：“你胡说！明明是你们……”
　　
　　花澄雅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淡淡：“我母亲好歹也是正式娶进来的夫人。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花家任由圈子里传她的谣言。”
　　
　　这难道不会影响花家主的声誉吗，但他还是放任自流。
　　
　　花澄雅上挑的眼角笑出锋利的冷意：“当然是为了掩盖某个地位更高的人，掩盖他真正犯下的错误。”
　　
　　他怜悯地拍拍李狗蛋的脸：“你以为你外公为什么疼你，还不是得知真相的你妈第一时间选择冲在前面，帮他编造谎言抹去事实真相，才换得了他的偏心。”
　　
　　花澄雅面无表情地与眼神恍惚，一脸不可置信的李狗蛋擦身错过：
　　“你可以再去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最有资格觉得你们恶心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花澄雅缓步走过长廊，心中翻腾着愤怒，不甘，难过，与些许的快意。
　　
　　他很久以前就想说出真相了，要不是顾忌着母亲的情绪，他绝不会容忍这些浑身烂透了的人到处抹黑。
　　
　　他们用那套说多了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谎话，一直压制着他的母亲。甚至还敢在下了禁令后假惺惺地来邀功，仿佛给了他多大的恩惠。
　　
　　想起母亲，花澄雅心中缓缓淌出悲哀。
　　
　　然后他猛然回首，看到了不远处的楼梯口，美丽纤弱的花夫人正擒着满眼的泪水，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花澄雅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他声音紧绷：“您都听到了？”
　　
　　花夫人浑身颤抖着后退：“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了你？”
　　




53.  相依   花澄雅的过往

　　花澄雅走在花家大宅的后花园里, 看到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男孩笑着追赶着蝴蝶，从他身边欢快地跑过。
　　
　　他认出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小孩跑进花丛，被石头绊了一下, 重重地摔进土里。他瘪瘪嘴, 忍着眼泪刚要爬起来，就听到有人讨论着走过来：
　　
　　“唉, 夫人又被大小姐刁难了。每次大小姐回来, 都指派着让她亲自下厨，还挑三拣四地没给过好脸色。”
　　
　　“有什么办法，谁让夫人是后进来的小妈，年纪还没大小姐大。”
　　
　　“大小姐嫁到李家，有权有势。夫人就是个唱戏的，娘家没背景也使不上力。”
　　
　　“要我说这身份确实差得太远了，老爷当时怎么会娶她呢？”
　　
　　“作孽哟，花容月貌的小姑娘, 把人娶进来扔到下人房跟佣人住一起。小少爷都五岁了也没提挪出来的事。”
　　
　　“上面成年的兄姐没一个肯搭把手, 也是，小三的儿子谁会喜欢。”
　　
　　“我早听说夫人在嫁进来之前就跟老爷不清不楚，原来是真的。”
　　
　　“不能吧，花家这样的门庭, 小三是绝不可能上位的。”
　　
　　“谁知道呢，万一老爷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可我看老爷也没多喜欢她啊, 从她进了花家的门，就没怎么搭理过她。”
　　
　　“这事儿确实奇怪……”
　　
　　“可都传她是爬床上位。大小姐一口一个狐狸精地讽刺着, 也没见那位反抗。”
　　
　　“唉，你让她怎么反抗。娘家人捏在花家手里，她性子又软和……”
　　
　　小男孩抱膝坐在深深的花丛里, 透过花朵枝叶的缝隙看着几个佣人拿着东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从他身边的小径上走过。
　　
　　她们都没有发现被花埋没的他，低声说着话渐渐远去了。
　　
　　小男孩呆呆地蜷缩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西落，天色暗下来，一位美丽又瘦弱的女性跌跌撞撞地跑进花园，急促地呼喊着：“小澄！小澄——你在哪儿？”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站起身：“妈妈，我在这儿，我摔倒了……”
　　
　　花夫人立刻跑过去一把将他拥进怀里，焦急地检查他小腿和手上的擦伤。
　　
　　五岁的花澄雅哇哇哭着揪住她的衣服，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染了两个脏乎乎的泥手印。
　　
　　可花夫人完全没在意。她只忙着把花澄雅前后上下细细检查了一遍，轻轻拍着他身上的灰尘，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被哥哥姐姐欺负了。”
　　
　　花澄雅上面的兄姐们，个个都不好相与。好一点的对他们采取漠视态度，恶劣的有几个仗着年龄小，只要撞上了就会欺负他。
　　
　　花夫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腿上的伤口，吃力地把儿子背起来。
　　
　　花澄雅枕着妈妈单薄的肩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妈妈，哥哥姐姐们讨厌我，因为我是小三的儿子吗？小三是什么？”
　　
　　花夫人身形一僵。她苦涩地转头蹭了一下儿子伏在她肩上的小脸，安慰他：“不是，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你的出身堂堂正正，跟其他人一样。”
　　
　　花澄雅在自己的梦境里，跟着这对母子，一路回到下人房。
　　
　　他看着花夫人忙前忙后，打温水给儿子擦擦脸和脚，又拿来医药箱，哄着给小时候的自己轻柔地包扎伤口。
　　
　　然后陪他一起吃晚饭。花夫人将软软的虾仁蛋羹舀起来喂到儿子嘴里。见他吧唧着小嘴吃得很香，她温柔地笑起来。
　　
　　这天晚上的晚饭很丰富，有了很多花澄雅平时没见过的菜色。他吃得小肚子滚圆，才肯放下碗。
　　
　　他有些开心地问：“妈妈，你今天又去大厨房了吗？”
　　
　　花夫人拿出故事书：“是啊，妈妈今天又做了大餐。”
　　
　　花澄雅原本高高兴兴地依偎过去听她读故事，却突然看到了她腿上的皮肤红红的一大片，上面还有细小的亮晶晶水泡。
　　
　　他立刻紧张地问道：“妈妈，你又烧热水弄洒了吗？”
　　
　　花夫人立刻用裙子盖住了烫伤的痕迹：“没事，是我做饭时不小心把汤打翻了。”
　　
　　花澄雅拉住花夫人的手：“虽然吃大餐很高兴，但妈妈太笨，每次做饭都要受伤，以后我还是不吃了。”
　　
　　可他又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他自己说的好像不算，即便他努力劝妈妈，只要大姐一回来，花夫人还是会去做。
　　
　　而且大姐这样好像是在欺负人。
　　
　　于是小小的花澄雅皱起眉头，认真地提议道：“或者下次妈妈叫上我，我去给你帮忙。”
　　
　　旁观的成年花澄雅看到了母亲眼中一闪而逝的泪光。她拥住年幼的儿子，抵着他的额头：“不用，妈妈可以，你还太小了。”
　　
　　幼小的花澄雅握拳说道：“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因为攥起拳头，他碰到了掌心的擦伤，立刻眼泪汪汪地跟母亲撒娇。
　　
　　花夫人握着他的小手吹了吹，给他讲完故事，耐心地回答他反复提问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
　　
　　然后哄着他上|床睡觉，给他唱轻柔好听的安眠歌，为他摇着扇子一直到半夜。
　　
　　旁观的花澄雅看着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
　　
　　这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温婉柔弱的女人，具备了以前传统女性身上一切有关柔顺忍让的品质。
　　
　　所以她总是默默地忍耐，任由别人磋磨。
　　
　　他什么都不懂的这段时间，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了。
　　
　　后来他很快就认识到自己和妈妈的处境到底有多么糟糕。
　　
　　花澄雅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又一个场景亮起。
　　
　　这个片段里的他已经八岁了，却依然待在内宅没有去上学。
　　
　　因为到了学龄还没有被花家主想起，上面的某些兄姐和一些资历深的老佣人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压他们母子。
　　
　　他被指派着，天天跟着花夫人在厨房忙碌，小小的手上已经有了切菜磨出的薄茧。
　　
　　而他也迅速地成长起来。
　　
　　这天，花大姐又亲自“莅临”厨房选菜。
　　
　　她看着花澄雅站在小板凳上“咄咄咄”熟练切菜，捂着嘴笑起来：“我看这小子做饭挺有天赋，不如就把他送到大师傅那里当学徒。将来能做一个名厨，也挺不错。”
　　
　　花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正要说什么，花澄雅就大声回复道：“大姐，我想去学唱戏。”
　　
　　花夫人扔下手中的菜跑过来扯住他：“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得正经去上学。”
　　
　　花大姐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都顾不上计较花澄雅当众叫她大姐。她以前是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叫着跟她攀关系的。
　　
　　她冲着自己的随从笑道：“你们听到没？他居然想去学唱戏。”
　　
　　她捏着花澄雅的脸，上下打量着问道：“你觉得跟你妈一样很光荣是吧？”
　　
　　花澄雅似乎对她眼中的恶意一无所觉，只用力地点点头。
　　
　　花大姐乐不可支地应道：“行，既然你有这个‘理想’，我就满足你。”
　　
　　这个事显然让她的心情变得很愉悦。她没有再刁难花夫人，直接走了。
　　
　　而花夫人失魂落魄地带着花澄雅回到房间，第一次动手打了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花澄雅站着任由母亲打自己。他大声嚷嚷着：“我知道！”
　　
　　他神色倔强：“戏曲是一门艺术，唱戏又不是丢人的事。妈妈你曾经也为它而骄傲过，现在为什么反跟别人一样瞧不起它？”
　　
　　花夫人神色愕然地停下手。
　　
　　花澄雅哒哒哒跑去，把藏在柜子深处的录像带取出来。那是花夫人在华夏最高级别的戏曲大赛上取得桂冠的演出录像。
　　
　　她作为刷新了这个奖项最年轻冠军记录的得奖者，在上台领奖时曾说道自己一定会继续前行，成为一名戏曲大家，将这门艺术推向国际。
　　
　　个头矮小的花澄雅走到母亲面前，帮她擦擦眼泪：“我知道妈妈会偷偷看录像，还会把以前的戏服拿出来观赏。”
　　
　　只有在这些时候，花夫人眼中灰蒙蒙的死寂之色才会褪去。她眼中会焕发出鲜活美丽的光彩。
　　
　　但这光彩太短暂，很快就会被现实磨灭殆尽。
　　
　　五岁的花澄雅曾天真无知地问妈妈为什么不再去表演，却只看见了她哀伤的眼神。
　　
　　八岁的花澄雅依然似懂非懂，可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用小小的手抓住妈妈因为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掌，认真地许诺：“没关系的妈妈，你不要难过。你无法继续的梦想，我来替你实现。”
　　
　　花夫人怔怔地看着儿子，看着他坚定的小脸，抱住他放声大哭。
　　
　　花澄雅回抱母亲，眼中暗沉沉地看着窗外。他选择学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已经明白，在花大姐的压制和花家主的漠视下，自己很难有机会去正常上学。
　　
　　如果他提出去学戏，反而能获得接触外界的机会。这是他在有限的选择中能为自己找到的一条最好的路了。
　　
　　果不其然，因为存心奚落和嘲笑花澄雅母子，在花大姐的一手操办下，花澄雅很快就能进入戏曲学校学习。
　　
　　他迅速汲取着新的知识，拼命练习，又有花夫人的辅导，不久后在一个相当有含金量的青少年儿童戏曲大赛中崭露头角。
　　
　　拿回了奖项的他终于得到了花家主的正眼，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家里举办的一次比较重要的宴会。
　　
　　那时还不知道真相的花澄雅受到了父亲的肯定，高兴地在练功房里翻跟头。
　　
　　但愤怒的花大姐指使佣人剪烂了他参加宴会穿的礼服。
　　
　　花夫人看着儿子红了的眼圈，摩挲着他的头，连夜赶制，偷偷帮他补好。
　　
　　花澄雅看着毫无破碎痕迹，被补得崭新的礼服，以及母亲憔悴的脸色，暗下决心。
　　
　　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有意结识了敖景羿和战沉朗，从此处境逐渐好转。
　　
　　成年的花澄雅在梦境的长廊里走着，快速回顾了自己的过往。
　　
　　青少年的他进入叛逆期，越来越无法忍受人群背后关于自己妈妈的流言碎语，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花夫人总是默默忍耐，从不反驳。
　　
　　他对着母亲激烈地争吵，又在对方无声垂泪的悲伤神情中败下阵来。
　　
　　他曾经一度偏激地恨着她，恨她如此懦弱，恨她为什么要拖着自己一起沦落到这种尴尬的境地。
　　
　　但外公临终前的嘱托解放了他。
　　
　　他终于从外公那里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他的母亲在最美好的年华，嫁给跟他外公差不多年纪的花家主，原来是一场丑陋的交易。
　　
　　花夫人是花家主的第四任妻子。她一切的不幸源于她成名后不久，受邀到花家进行的一场演出。
　　
　　花家主一眼看中了她的美色。
　　
　　花夫人惊慌地回绝他离开了花家，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但其实只是噩梦的开始。
　　
　　花澄雅外公外婆的工作遭到打压，花夫人的演出机会被顶替……在依然遭到拒绝后，花家主最后使手段强迫了花夫人。
　　
　　花夫人对遭遇这样的事羞于启齿。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力与权大势大的花家相抗衡。
　　
　　然而她还没能从崩溃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经医院检查，花夫人体质特殊，不适合流产。强行打胎会有很大的危险性，而且极可能会造成以后再也无法怀孕。
　　
　　现实还在不停地给她打击。
　　
　　花夫人发现花家主并不是得逞一次后就会放过她，对方依然像猫抓老鼠一样地纠缠和试图控制她。
　　
　　她走投无路地找到了彼时还在世，但已经重病危在旦夕的花家第三任夫人。
　　
　　三夫人看中了花夫人的柔弱与单纯，为了保证她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的利益，避免花家主的第四任太太再出自更有权势的家族。
　　
　　她捏着花家主的重要把柄，胁迫他不得不同意与花夫人结婚。
　　
　　花夫人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弱势女子，就这样被决定了命运。
　　
　　半个月后三夫人去世，花家主虽然被迫依从协定与花夫人结婚，但被摆了一道的他迁怒之下，把她丢进内宅冷漠不管。
　　
　　花澄雅的外公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小澄啊，你不要怨恨你妈妈。”
　　
　　他们家面对权势的种种手段，没有说不的资格。花夫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绝望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成年的花澄雅看着梦境里的病房，外公重重地喘着气，氧气罩上的水雾忽闪忽闪，越来越少。
　　
　　外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妈妈无法说出真相，以前是迫于威胁，顾虑着我和你外婆。现在是为了你。”
　　
　　比起一个似是而非，会有人因为正式结婚而产生质疑，无法确信的小三上位传言，花澄雅奸生子的名头传出去，才是最糟糕的结果。
　　
　　他会因此在整个圈子都无法立足，甚至于在公众面前遭到歧视。
　　
　　况且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被强|奸怀孕这样的真相，实在无法对儿子说出口。
　　
　　外公对着花澄雅的最后一句话，是哀哀的嘱咐：“好孩子，为了她的脸面，你就假装不知道吧。你妈妈已经很苦了，你不要再怨她……”
　　
　　得到了他肯定答复的外公欣慰地陷入了昏迷，不久后盍然而逝。花澄雅的外婆也在半年多后去世了。
　　
　　至此，花夫人的软肋只剩下他一人。
　　
　　花澄雅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己立起来，带着母亲堂堂正正地走出花家。
　　
　　他能看到母亲随着他在戏曲界逐渐取得成就，眼神越来越明亮。
　　
　　但花澄雅自己却慢慢感到了苦涩的滋味。他发现自己被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欢这条路。
　　
　　他的心在对母亲的爱和承诺，与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和想追求的梦想之间来回拉扯。
　　
　　花澄雅猛然睁开眼，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坐起身，长长地吐了口气。
　　
　　繁杂的梦令他感到十分疲惫。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今晚他一时激愤，没能忍住情绪，对着李狗蛋说出真相被花夫人听到。
　　
　　他的母亲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肯面对他，掩面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花澄雅望着窗外明亮的圆月，一时陷入了迷惘。
　　
　　他不自觉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那是一个展列室，里面陈放了他自小到大所有的荣誉。
　　
　　他推开门，看到了花夫人正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房间正中玻璃柜里的戏服。
　　
　　那套戏服当年被花夫人穿着获得了戏曲界最高桂冠，后又被花澄雅继承，在几年前由他穿着再度刷新最高桂冠的获奖者最小年龄。
　　
　　因为他已经长高穿不上了，戏服就被陈列在这里作为纪念。
　　
　　花夫人看到花澄雅来，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小澄……”
　　
　　花澄雅关上门走过去，揽住母亲瘦弱的肩膀，望着月光下她莹莹生辉的面容。
　　
　　时光如此地优待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花夫人依然夺目的美丽。
　　
　　所以这几年花澄雅渐渐出息，花家主被算计的怒气消解之后，他又想对着花夫人下手。
　　
　　所幸花夫人娘家已经没什么亲人可拿来要挟了。花澄雅自己争气，又有敖景羿和战沉朗帮他撑着，花家主有所顾虑，最终没能得逞。
　　
　　但花澄雅依然有很强的危机感。他不断地逼迫自己，拼命提升在文娱界的名气，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花家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他见母亲的情绪比着晚上已经平复了许多，心中的沉重消退了些许：“妈妈，您不要觉得丢脸。我很早就知道真相了。这不是您的错，我不会因为这个而看轻我的母亲。”
　　
　　相反，知道真相后的他更加明白母亲为自己付出了什么。
　　
　　花夫人抬头看着儿子俊美的脸庞，看清了他眼中的郑重。她鼻子一酸，承诺到：“不用担心妈妈，我会努力调整好情绪的。”
　　
　　她擦擦眼泪：“小澄也不要难过，不要怨恨自己。”
　　
　　花澄雅闻言一愣。
　　
　　他看着花夫人温柔透彻的眼睛。
　　
　　花夫人理着他柔顺的长发：“我虽然是个不聪明的糊涂人，但我了解我的儿子。”
　　
　　她哽咽了一声：“比起丢脸，妈妈更多地感到心痛。”
　　
　　她眼中盈着泪光，望着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花澄雅：“小澄是个那么懂事心软的乖孩子，你独自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该有多难受啊。”
　　
　　花夫人像小时候安抚哭闹的他那样，轻轻地摸了摸花澄雅的额头：“妈妈很爱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能生下你这样的孩子，我很开心。”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难过地问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是真的因为喜欢，才坚持戏曲这条路的吗？”
　　
　　花澄雅眼神躲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母亲会看破他内心隐藏最深的秘密。
　　
　　在得知真相后，他一度觉得很愧疚。花夫人怀上并不得不生下他，是造成她悲惨命运的重要一环。
　　
　　否则她或许有更多可能好一些的结果。
　　
　　花澄雅觉得自己亏欠母亲，这也是他虽然已经感到疲累和不开心，也一定要背负母亲梦想的原因之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回答道：“我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而且这样他们也能放心。”
　　
　　花家的兄姐不会看着他走上什么“正途”，给他抢夺家产的机会的。
　　
　　花夫人看着他宛如幼时一样倔强的神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外界的生活。与社会脱节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在诡谲的人心算计中为儿子选择更好的路。
　　
　　半晌，她苦笑着说道：“我是个没用的母亲，帮不到你什么。”
　　
　　花澄雅握住母亲的手，目光缓缓扫过满室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的各类奖杯，微笑着说道：“您不要这么说。有您陪着我长大，我感到很幸运。”
　　
　　闪耀的银辉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寂静的深夜里，他们互相扶持着走出去。
　　
　　花澄雅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终于达到了花夫人要求的标准。
　　
　　怯弱的花夫人只有在戏曲方面，才会显现出片刻的自信。
　　
　　戏曲汇演的前一天，花澄雅看着忙忙碌碌给自己整理打包好戏服的花夫人，突然说道：“妈妈，您明天也去满堂彩看我的现场表演吧。”
　　
　　满堂彩是华夏规格很高的戏曲殿堂。这个剧场的表演不允许录像，也没有内部影视资料流通。
　　
　　花澄雅之前在满堂彩的表演，花夫人都只能参与他的排练，没能亲眼看到过。
　　
　　花夫人神色有点惶恐。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也很少见到外人了。
　　
　　花澄雅把一张票郑重地递到母亲手上：“我已经跟花家主说过了，他没有表示反对。现场表演和排练还是有区别的，您真的不来看一次吗？”
　　
　　面对儿子恳切的眼神，花夫人按下心中的不安，最终同意下来。
　　
　　第二天，花澄雅特意跟母亲一起出门，带着她送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满堂彩的前排都是一桌一桌坐在一起的贵宾席。
　　
　　花夫人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等待开场，嗑着瓜子喝茶谈天的人群，有些不自在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包。
　　
　　花澄雅去了后台做准备。
　　
　　这时，花大姐突然出现，亲切地拉住花夫人的手：“太太，您怎么坐这儿？”
　　
　　因为花家主喜欢听戏，花家在满堂彩有专门的包厢。
　　
　　上层的包厢确实比贵宾席更尊贵，但花澄雅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母亲去坐。
　　
　　花夫人被花大姐硬扯着站起来，有些惊慌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花大姐笑着跟周围看过来的人打了个招呼：“我家太太嫌我们小辈吵闹，特意躲清静跑出来自己看戏。可我们哪能让她扫兴，还是得赶紧请她回去。”
　　
　　在外人面前，她从不会明着给花夫人没脸。
　　
　　她用暗劲拽着花夫人向楼上走去：“走吧太太。爸今天没来，但我们兄弟姐妹好几个都在，一定好好孝顺您。”
　　
　　无法反抗的花夫人被从前排带离。
　　
　　花澄雅在后台准备的间隙，因为对母亲一人独坐有些不放心，他特意绕出来看了一眼，恰巧看到花夫人被带进包厢的那一幕。
　　
　　他脸色一沉，立刻往观众席方向走去。
　　
　　今天他明明特意打听过，花家主和花大姐都不来，花家包厢里只有几个对他不咸不淡，互不来往的兄姐。
　　
　　所以他才放心地把母亲带出来。
　　
　　花大姐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听到消息特意赶来，不安好心。
　　
　　他身后的化妆师着急地拦住他：“澄大爷！您的妆还没好呢，过会儿要上场了，不能耽误时间。”
　　
　　而且他只穿了个中衣，这会儿出去被观众看到，像什么话！
　　
　　花澄雅急得没空跟对方解释，只赶着出去。
　　
　　大家拦不住他，一群人挤挤攘攘地眼看就要出后台了，他突然自己停住了脚步。
　　
　　花澄雅看到了二楼包厢外的栏杆处，郁秋染三人正看着他。
　　
　　郁秋染朝着花家包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心。
　　
　　花澄雅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提前通过信儿，但他放心地将事情交给了郁秋染他们。
　　
　　他被众人拥簇着往后台化妆间继续做准备。
　　
　　而郁秋染三人则走到花家的包厢前。
　　
　　敖景羿一脚踹开包厢的门，战沉朗冷着脸用眼神吓退了想赶过来的安保人员。
　　
　　郁秋染则大大喇喇地径直走进去，在花澄雅一众兄姐愕然的目光中，一把推开花大姐，挽着花夫人的手臂在包厢视线最好的中心位置坐下。
　　
　　敖景羿和战沉朗也随着落座位置最好的这一桌。
　　
　　三人各自带来的管家或女仆姐姐给他们摆好自带的点心和茶水。
　　
　　郁秋染先给花夫人端了一杯茶，才看向花家众人，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今天阿澄表演，我们东芒会想来给他捧个场。”
　　
　　“听说剧院最大最好的包厢是花家长年包下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诸位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叨扰片刻吧？”
　　
　　看着三人一脸理所当然的霸道模样，花家人神色各异。




54.  反客为主   挣脱的第一步

　　花大姐刚才被郁秋染从包厢视线最好的中心圆桌一把推开, 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她难堪地抬高嗓门：“你这小子来蹭别人的包厢，就是这种态度吗？”
　　
　　正喝茶的郁秋染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大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蹭’？”
　　
　　“嗯——”郁秋染疑惑地反问道，“花家的包厢, 阿澄也算是主人吧？我们作为受他邀请来的朋友, 难道不该坐这里吗？”
　　
　　她思索了片刻，诚恳地提议道：“这样吧, 我跟花伯伯打个电话, 请他把这间包厢今天腾给我们东芒会，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出去找别的位置坐了。”
　　
　　花大姐被她这一招反客为主弄得更恼火了。她嚷嚷着：“你说腾就腾，你以为你是谁……”
　　
　　郁秋染“咚”地一声放下杯子，杯托与红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却很有震慑的意味。
　　
　　花大姐莫名心中一跳，止住了话头。
　　
　　郁秋染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是啊，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
　　
　　花大姐脸色铁青。确实，这会儿能有闲心在包厢里听戏的, 都是花家主众多子女中没多少实权的, 或者是来攀关系捧场的花家旁系。
　　
　　但反观闯进来的三人，郁秋染这个郁家唯一的继承人就不提了。
　　
　　敖景羿比郁秋染还要早一步接触家族实业，前不久又把凌女士的资产握在了手里。
　　
　　战沉朗虽然对外声名不显，但稍微有点内部消息的上层人士都知道, 他因为特殊才能在华夏相关部门挂钩，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存在。
　　
　　旁边圆滑些的花六兄上前解围：“大姐, 你都一把年纪了，跟小孩儿计较什么。”
　　
　　不承情的花大姐剜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说话，郁秋染就又接上了：“没关系，大家都是同辈人, 我不会计较。”
　　
　　想拿年龄压她，做梦。
　　
　　郁秋染扫过花大姐即便拼命保养也已经显出老态的眼角，和花六兄因为喜欢耷拉嘴而十分明显的法令纹，露出了一个青春洋溢的微笑：
　　“哎呀，虽然年纪差的有点多，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偶尔一起拌拌嘴也挺有趣的。”
　　
　　她撞撞旁边给自己剥松子的敖景羿：“是吧阿羿？”
　　
　　她把敖景羿剥好推过来的松子又返回去分了他三分之一，示意他一起吃，然后慢悠悠地说道：“阿朗家里有兄弟姐妹就不提了，阿羿你好歹也有个妹妹。”
　　
　　“不像我，”郁·凡尔赛·秋染感叹道：“家里就我一个人，有时候觉得真是孤单啊。”
　　
　　听着郁秋染“真情实意”的抱怨，花家为了抢家产，暗地里互相使绊子，争得头破血流的一众兄姐们：……
　　
　　另一边“咔吧咔吧”一声一个夏威夷果，把锤子都砸不开的坚硬果壳徒手捏开的战沉朗，也已经剥好了一小碟洁白的坚果仁。
　　
　　他放到郁秋染面前，郁秋染同样给他倒回去一些，还把敖景羿送来的松子仁也分他三分之一。
　　
　　然后她又忙忙碌碌地转身给敖景羿分了一部分夏威夷果。
　　
　　看着三人碟子里差不多分量的坚果，她感慨道：“幸而还有东芒会，我才有机会感受到深厚的兄弟情义，每天过得很开心。”
　　
　　“大家一定都这么觉得吧？”郁秋染目光缓缓扫过包厢内的一众人群。
　　
　　花家兄姐的笑容一时都有些僵硬。花澄雅也是东芒会的一员，这明摆着是来替他撑腰的。
　　
　　战沉朗又面无表情地咔吧捏碎了一个夏威夷果。
　　
　　花家兄姐看着这次被捏的稀碎的坚果，和他连红都没红的指腹，集体打了个激灵。
　　
　　敖景羿又出来唱红脸：“叨扰大家，不好意思。因为东芒会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出门在外，从来不用次一级的东西。”
　　
　　“我相信诸位应该也都深有体会。”敖景羿十分有礼貌地笑道。
　　
　　按神夏九州学院的规定，四大家族嫡系可以入住东芒会。但花家孩子实在是太多，几任夫人生下来，嫡系就没那么值钱了。
　　
　　在花澄雅之前，他的兄姐们在上学时也都曾在东芒会待过。可人一多，花家别墅区划地盘时就很麻烦。
　　
　　大家都不甘示弱，有几位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和独特，一针一线都要攀比计较，闹出了不少笑话，在同学中大失“逼格”。
　　
　　当时抢房间失败，直到现在还会被调侃嘲笑的花十一兄讪讪地搭话：“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
　　
　　敖景羿笑了笑。他拍了下手，管家带着一众服务人员鱼贯而入，一人一个，分别站在了花家兄姐的身后。
　　
　　他冲众人点点头：“确实是我们轻狂了。为表歉意，这次的包厢服务就由我们带来的人承担吧。”
　　
　　敖家的服务人员整齐划一地撤走了众人面前原本的茶和点心，又送上了东芒会自带的。
　　
　　花家兄姐看着面前的高级茶点，瞥了瞥给中心位置主桌更换的管家手里的托盘，只觉得脸被打得“piapia”响。
　　
　　虽然他们面前的茶叶和点心规格比不上主桌郁秋染他们的，但也比他们自己之前吃的高级。
　　
　　他们心里不免憋气，但看着敖家服务人员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火又发不出来。
　　
　　懂点茶叶，平时爱拿这个来装格调的花九姐，认出了自己杯子里是花家主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他们喝的那类，笑容顿时谄媚起来。
　　
　　花夫人看着东芒会三人分别唱着“白脸”、“黑脸”、“红脸”，一通组合套装连环打，把花家众人的气焰压了下去，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许。
　　
　　郁秋染捕捉到了这位大美人一闪而过的笑容。她殷勤地把点心攒盒往花夫人那边推了推。
　　
　　见花夫人似乎对坐在主桌而感到不安，她开口道：“伯母，您是这里唯一的长辈，大姐宁愿自己坐旁边都要让您坐主位，所以您一会儿可要好好指点指点我们。”
　　
　　“对吧大姐？”郁秋染扭头，手臂搭在椅背上，冲着挤在次桌的花大姐挑了挑眉毛。
　　
　　花大姐被旁边的同母妹妹扯了扯。
　　
　　冷静些许的她想起上次学院仲夏夜舞会上，她因为想为李狗蛋出头而开口跟郁秋染别苗头，结果还没成就直接被花家主冷落了三个月。
　　
　　花家主显然很忌惮郁家和郁秋染。花大姐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父亲心里，郁秋染这个郁家嫡系或许比她这个亲女儿说话还要有分量。
　　
　　念及此处，又在亲妹妹的提醒下，她不情愿地服软道：“是。”
　　
　　郁秋染根本不在意她愤愤的表情，只转回来看着花夫人，美滋滋地用闪闪发亮的眼神向她邀功。
　　
　　花夫人被她乖巧的笑容看得心里发软，取筷子给她碟子里夹了一块奶糕：“你好像喜欢吃这个。”
　　
　　郁秋染刚才就在上点心的时候多看了奶糕一眼，没想到花夫人就记在了心里。
　　
　　她轻声道谢：“伯母您真细心。阿澄性子那么体贴，果然都是从您这里学来的。”
　　
　　她对着花夫人持续输出彩虹屁：“我们四个中都说阿澄相貌生得最好。可今天一见到您，才知道他都是因为像您占了大便宜。”
　　
　　花夫人平时少见外人，身边对她不友好的人居多，现在遇上郁秋染这个嘴甜的小孩儿，被逗得频频发笑。
　　
　　一旁的敖景羿看着郁秋染男女老少无差别释放魅力，跟花夫人其乐融融，相谈甚欢，情绪骤然低落。
　　
　　尤其是在听到她说，花澄雅是他们中相貌生得最好的那个之后，敖景羿一时气闷。
　　
　　阿染这个骗子，之前还说最喜欢他的眼睛，觉得他是最好的。现在为了哄别人，随便就改口。
　　
　　图书馆那次，他听到郁秋染语气坚决地说出恋爱对象不可能选择男生，就再次陷入了纠结。
　　
　　他一边忍不住幻想和希冀自己有朝一日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回应，一边又清醒地知道接受喜欢的人是同性，这个过程有多么困难。
　　
　　他不想也不该把郁秋染拖进来。他又开始在放弃和忍不住靠近中反复煎熬。
　　
　　敖景羿听着郁秋染跟花夫人说起东芒会的兄弟情，暗下决心，一定要放下这段过界的感情。
　　
　　可郁秋染一边回答着花夫人的问题，一边很自然地夹了一块奶糕放进他盘子里。
　　
　　敖景羿转头盯住她。
　　
　　郁秋染跟花夫人说完最后一句，才凑过来小声关怀他：“怎么了？你不是跟我一样喜欢吃奶糕吗？我看你一直发呆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来阿染在跟别人说话时，也暗中关注着他。敖景羿垂下眼：“我没事，正要伸手去夹了。”
　　
　　郁秋染见他开始吃点心，又跟花夫人聊下面的戏曲表演去了。
　　
　　战沉朗默默观察着敖景羿吃奶糕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也伸长手给他夹了一块。
　　
　　那边喝到好茶的花九姐，见这里面最有话语权的花大姐都服软了，也努力找话题跟郁秋染攀谈：“郁少爷，我看您今天戴的这个胸针很别致，是在哪位大师那里订制的啊？”
　　
　　郁秋染今天的胸针是一个戏曲元素的脸谱，上面不同颜色的“油彩”由不同的宝石镶嵌而成，华贵又精致，在这样的场合还很应景。
　　
　　郁秋染笑了一下：“就是最近小有名气的设计师Cheng。”
　　
　　花九姐哎呦一声放下了茶杯：“您也太谦虚了，Cheng现在可不是小有名气。他最近受欢迎得很。之前我看中他设计的一款耳环，刚想预定，就被人抢先一步买走了。”
　　
　　说起珠宝，在场的女性都有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对这位新锐设计师满口夸赞。
　　
　　“郁少爷的这个胸针确实有趣，Cheng的设计风格很独特。”
　　
　　“现在已经约不上他了。听说他单子太多，最近闭关，已经关闭预约通道了。”
　　
　　“之前有媒体不是还报道欧洲那边某个王妃想约稿，都没能联系上吗？”
　　
　　有人问郁秋染：“郁少爷现在还能找到他吗？”
　　
　　郁秋染点点头：“能啊，我身上的礼服都是他给我设计完亲手做的。”
　　
　　这下连几位男士也惊讶地看过来。
　　
　　郁秋染今天身上的西服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风格大气，而且做工精良，版型极佳，很好地凸显了她腿长的优势，从视觉效果上弥补了她身高的“缺陷”。
　　
　　个子比较矮，还有点啤酒肚的花四兄也按捺不住，插嘴问道：“Cheng还会设计男士礼服？从没听说过。”
　　
　　郁秋染口吻随意：“哦，他目前主要想稳固珠宝设计这方面的业务，服装设计只是私下里给熟人的福利。”
　　
　　她看着好奇的众人，继续说道：“其实我之前公开场合的很多衣服，都是他给我设计的。比如……”
　　
　　郁秋染随口说起一次场面比较大的：“今年学院毕业大戏，我那个角色换了很多套衣服，都是Cheng的设计。”
　　
　　毕业大戏中郁秋染扮演神明，直接来了一场盛大华丽的换装秀。当时套套繁复华美的神袍不光在校内引起了热烈的讨论，也让前去观看的外宾印象深刻。
　　
　　可惜她的服装设计师最后保密，没有人打听出来。
　　
　　众人越发对神秘又“全能”的设计师Cheng起了好奇心。
　　
　　他们见郁秋染这会儿语气平和，就进一步打听道：“郁少爷似乎跟他有交情，现在外界都联系不上他，能请您引荐吗？”
　　
　　郁秋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我现在就能联系他，可以让他一会儿来。但他接不接你们的约，就不一定了。”
　　
　　有人大喜道：“还是郁少爷面子大。您放心，到时候价格都好说，不会亏待他。”
　　
　　郁秋染端起杯子，不置可否。
　　
　　敖景羿和战沉朗看着她忽悠包厢里的人，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吃点心，为即将知道真相的众人默哀。
　　
　　花澄雅的表演开始了。
　　
　　东芒会三人都不再说话，众人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郁秋染在观赏的间隙，观察了一眼身边异常沉默的花夫人。
　　
　　对方正专心致志地望着台上，手指随着节奏轻轻弹动。花澄雅的表演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大声喝彩，她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直到花澄雅唱完退场，花夫人还笔直地坐着，眼睛都不舍得眨动似地望着舞台。
　　
　　半晌，她低下头，掩住了自己的神情。
　　
　　郁秋染看着她紧紧捏着的手包上缓缓滑落的几滴水珠，伸手向身后的女仆姐姐要来了一个文件袋。
　　
　　她将其递给花夫人：“伯母，今天贸然前来打扰，其实也是想专门来见您一面。”
　　
　　花夫人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她。
　　
　　郁秋染解释道：“这里面是一份合同。夫人应该知道我名下的万象园吧。”
　　
　　花夫人确实听花澄雅提起过，但她不知道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看着眼圈发红的花夫人面露茫然，郁秋染示意对方打开文件袋看一看：“万象园里有一个位置相对独立，面积很大，当初专门为养戏班子听戏建造的梨园。”
　　
　　“但是我父亲和我对戏曲艺术都没有那么深的兴趣。”
　　
　　“我在打理时觉得就这样让它荒废了很可惜，所以在梨园开办了一个公益项目，在里面组建了一个小型的戏曲学校。”
　　
　　“郁家会筛选一些家境贫困，有点天分，想走戏曲艺术道路的孩子来免费培养，也算是为国粹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尽一点绵薄之力。”
　　
　　花夫人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郁秋染把笔递给她：“阿澄在戏曲上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您私下里的培养功不可没。所以我想聘请您来做顾问，我觉得您会喜欢这份工作的。”
　　
　　花夫人有些惶然地摇头道：“我不行……”
　　
　　郁秋染把笔搁到她手边：“您性格温柔和善，招小孩子喜欢，而且在戏曲方面又有很深的造诣。”
　　
　　她没有急着去安抚花夫人，而是自顾自地安排道：
　　“前期您只是以顾问身份先参与进来，可以适应一段时间。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个考察期。如果后期您想留下，在您考得相应的教师资格证之后，我们可以再签补充协定。”
　　
　　郁秋染洋洋洒洒地大概介绍了一下梨园当前的情况。
　　
　　但花夫人被社会边缘化已经太久。虽然很心动，可她想到自己这次出门来剧院都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更别提要外出工作了。
　　
　　见对方只是摆手拒绝，郁秋染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花澄雅：“阿澄其实已经不太适合走戏曲的道路了。”
　　
　　作为一个外行，这话说得挺不客气。花夫人神色愕然地看着她。
　　
　　郁秋染淡淡说道：“我知道阿澄的嗓音条件很好，但他的身高……”
　　
　　花澄雅身高180cm，作为一个花旦来讲，太高了。
　　
　　郁秋染凝视着花夫人的眼睛：“阿澄背负着很多东□□自一人走得很辛苦。其实一个人的梦想还是要靠自己来实现。”
　　
　　“我想伯母您应该也意识到了什么，渴望着支持他，但又找不到方法。为什么不试着抓住这次机会呢？”
　　
　　花夫人有些动容。
　　
　　但花大姐在旁边看着郁秋染一通输出，十分不满地说道：“郁少爷您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郁秋染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我的梨园，我聘请伯母。伯母要不要出来工作，由她自己来做选择。你随便插嘴，到底是谁多管闲事？”
　　
　　花大姐急了：“她想出来工作，我父亲同意了吗？”
　　
　　郁秋染冷笑道：“怎么，是我郁家的公益项目配不上？还是你们家现今社会依然要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花大姐一噎。但花家其他人都纷纷插嘴，想阻止这件事。
　　
　　早已预料到的郁秋染直接使用技能卡“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她用自己非凡的忽悠能力，当即发表一篇简短的演讲，激发众人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她起身“鼓舞”大家——
　　
　　“我相信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自己真正想做，但一直迫于现实，无法去做的事。”
　　
　　“为什么不勇敢一点，拼尽全力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呢。”
　　
　　“不要轻易地妥协，不要太过顾忌脸面。”
　　
　　“爱拼才会赢！”
　　
　　……
　　
　　她话音刚落，花大姐就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花家主的电话：“爸，你这个老不死的！你知道我有多想继承遗产吗！”
　　
　　“你说什么！”即便隔得很远，郁秋染也听到了话筒中传来花家主愤怒的咆哮。
　　
　　嚯，这么猛的吗？这话说出口，花大姐大概很难再与她亲爱的老父亲修补关系了吧。郁秋染看着对方在技能卡的影响下明显不太正常的狂热眼神。
　　
　　花大姐正对着花家主金句频出，劝老父亲赶紧去死。
　　
　　花六姐也冲了上来。她一把夺走花大姐的电话，对着话筒痛哭流涕：“爸，求求你把你珍藏的大红袍茶叶给我吧。虽然我只是附庸风雅，但我装相真的很需要啊……”
　　
　　这也算梦想吗，郁秋染嘴角抽了抽，转头看着那边的花六兄一把扯住花四兄的头发，神色狰狞：“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一直因权势稍大而日常享受着花六兄拍马屁的花四兄，反手一掌打到他脸上：“你小子想造反吗？怎么跟我说话呢！”
　　
　　在梦想中雄起的花六兄立刻用力扇回去：“你爷爷我就是这么跟你说话的！”
　　
　　两人厮打起来。
　　
　　很快，痛哭流涕的花十一兄也加入进去：“都是你们这群龟孙当年跟我抢房间抢特权，害得我到现在还被人嘲笑。”
　　
　　包厢里不少人都陷入了莫名疯狂的状态，有大声吵嚷的，有激动绕圈狂奔的，有跳脱衣舞的，还有互相攻击彼此揭短的。
　　
　　总之一地鸡毛。
　　
　　郁秋染在这混乱的背景中淡定地坐下来。
　　
　　她握住花夫人的手，异常诚恳地说道：“伯母，我真的很需要您。到外界来做点事，与他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其实没有那么难。”
　　
　　她的笑容熠熠生辉：“阿澄也应该有更多的可能性。您向前迈一步，解放了他，也会解放您自己的。”
　　
　　花夫人在她异常有感染力的言语下，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勇气，她坚定地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你们是怎么回事？”花澄雅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包厢门口响起。
　　
　　众人如梦初醒，看着一地狼藉，想起自己刚才的丑态，和那些打出去的无法挽回的电话，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郁秋染笑着跟他打招呼：“阿澄你来了。”
　　
　　她对着包厢内狼狈的众人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啊，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设计师Cheng，你们之前极力夸赞，非常想见一面的那位。”
　　
　　“这不可能！”花大姐尖声叫到。她还没有从父女关系破裂的噩梦中醒过来，就又面临新的难以接受的魔幻现实。
　　
　　




55.  灰小伙的玻璃鞋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

　　花澄雅在一众兄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有些茫然地看向郁秋染：“阿染，你怎么……”突然说破了。
　　
　　他们之前约定过，在他有能力独立前, 帮忙保密设计师的身份。
　　
　　郁秋染招手示意他来坐：“抱歉我擅作主张帮你做了一些事, 但是我觉得你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出来了。”
　　
　　女仆姐姐又给她呈上了另一个文件袋。郁秋染将其交给花澄雅：“时机已经成熟了。”
　　
　　花澄雅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关于为他组建独立的设计师工作室的相关合同和文件, 投资方是郁秋染。
　　
　　郁秋染见他怔怔地望着文件发呆，打趣道：“怎么了？被我苛刻的条件吓到了吗？”
　　
　　她拍拍花澄雅的肩膀：“亲兄弟明算账。在这个项目上作为投资你的金主爸爸，你就不要指望我的良心，还是乖乖被我压榨吧。”
　　
　　“不是，”花澄雅的眼圈突然红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给我这样一份惊喜。”
　　
　　如果能跟郁秋染签订这份合同，他就能慢慢靠着自己立起来，逐渐摆脱花家的控制了。
　　
　　花大姐一脸抓狂地尖声叫到：“我不同意！”
　　
　　郁秋染露出了惊奇的神色：“请问您算哪根葱？阿澄已经成年, 可以独立做主了。花家主都不一定能干涉, 哪儿还轮得上你说话？”
　　
　　花澄雅比东芒会其他三人要大两岁，确实已经过了十八岁。
　　
　　花大姐神色狰狞：“你尽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把工作室办起来。”
　　
　　郁秋染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的意思是要打压我们喽？”
　　
　　她突然转头忍笑了一下，又转回来语气诚恳地发问：
　　“我其实真的很好奇, 你放狠话是从哪里来的底气。从破裂的父女关系？对你很不满，且不能与郁家相抗衡的李家？还是你不争气的女儿李狗蛋？”
　　
　　郁秋染的目光是十分纯然的无辜, 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话对花大姐造成了怎样的杀伤力一样。
　　
　　她笑道：“俗话说莫欺少年穷。可我少年时就不‘穷’，未来只会更成功。而您失败的一生已然奠定,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她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原来人，真的能没有自知之明到这种程度吗？”
　　
　　被讽刺的花大姐脸色铁青，气得嘴唇发抖。
　　
　　但她身后的其他人都纷纷顶上。他们绝不愿意看到花澄雅以设计师的身份, 在上层名流界大放光彩。
　　
　　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到花家主心里的偏向，改变之后遗产的分配。
　　
　　花四兄作为人群中一个手里有些实业，小有权力的人。他目露威胁：“郁少爷，我们知道您很有能耐。但你年纪太轻，社会上的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刚才跟他厮打成一片的花六兄，也再次跟他站到统一战线。
　　
　　但花六兄唱起了红脸，带着劝慰之意：“对啊，我们这么多人，毕竟痴长你不少岁数，比你多吃了不少米。尤其是人脉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地位高，就能有的。”
　　
　　花澄雅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他感念郁秋染的支持，但不愿让她为了自己跟这群人纠缠不清，给她惹来麻烦。
　　
　　于是他站起身，压下心中的厌恶，神色淡淡道：“你们少冲着阿染嚷嚷。不管我最终有没有跟她签协定，我都会脱离花家，绝不要花家的一分……”
　　
　　他话没说话，郁秋染就打断了他：“你说什么呢阿澄？该是你的为什么不要？”
　　
　　花家兄姐中原本有人看着花澄雅倔强地下担保，露出了几分喜色，现在又立刻垮下了脸。
　　
　　郁秋染对他们的低气压视而不见，苦口婆心地劝花澄雅：“将来你凭本事分到的财产，为什么要放弃，反而便宜了旁人。”
　　
　　“脱离出来自由打拼是一回事，但是花家欠你，又不是你欠他们，送上门的钱当然要收下。”
　　
　　她知道花澄雅的心结，思索了一下，又给他提议：“如果实在觉得那财产拿着恶心，可以变卖出去做公益帮助他人，顺便给伯母积点福报嘛。”
　　
　　花澄雅望着她坦坦荡荡，不把这些当回事儿的模样，心中对花家众人翻腾的愤怒、悲伤、厌恶等种种情绪，都随着她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平稳。
　　
　　但花家兄姐看着郁秋染一脸理所当然地给花澄雅做好了安排，气得头顶冒烟。
　　
　　他们七嘴八舌，或说好话，或明褒暗讽，或直接斥骂，都表露出了对郁秋染多管闲事的不满。
　　
　　可这些都没能吓到郁秋染。她笑眯眯地扫视过众人，在她“核善”的目光中，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减弱了声音。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刚才四哥说要用社会人的方式来解决，可以啊。”
　　
　　“社会染”打了个响指。女仆姐姐笑着按了一下手里的微型投影仪，在空中投出了一个虚拟光屏，里面播放着一段影像。
　　
　　正是刚刚众人神情癫狂“追求梦想”，群魔乱舞的社死现场。
　　
　　花家兄姐被迫回顾自己的丑态，脸色红白交加，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戴上墨镜的郁秋染声调异常冷酷：“诸位比我年纪大，认识的人更多，想必也很希望更广的人脉里都看到自己‘昂扬的风采’吧。”
　　
　　众人神色僵硬，一言不发，看着她在另一个女仆端着的托盘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根玫瑰金链子给花澄雅戴上。
　　
　　郁秋染手臂往花澄雅身后的椅背上一搭，翘起二郎腿：“阿澄是我罩着的人，你们最好还是思量思量，怎么在他脱离一事上，帮着他劝服花家主。”
　　
　　她用食指挑着扣环，咻咻咻转着控制录像播放的小遥控器：“其他多余的事不要做，我可比你们想象得，要社会得多。”
　　
　　浑身散发着大佬气场的郁秋染，下巴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三秒钟时间，从我面前消失。”
　　
　　花家众兄姐眼神愤恨不甘，脚却很听话地飞快舞动起来，迅速消失在包厢门口。
　　
　　东芒会带来的服务人员也识趣地撤了出去，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花澄雅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包厢，和臭屁地保持着社会大哥坐姿，就差点根烟的郁秋染，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摘掉郁秋染脸上的墨镜，又捞起自己脖子上的玫瑰金大粗链子看了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这都是什么呀？阿染你为什么总搞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郁秋染嘿嘿嘿笑起来：“好玩吗？”
　　
　　花澄雅好不容易止住笑。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目光温柔地望向郁秋染：“阿染，你为了我对上他们，不值得。”
　　
　　郁秋染一挥手：“这群人对我构不成威胁，不算什么。不过跟傻叉交流确实费力气。所以……”
　　
　　她把工作室的签署文件推到花澄雅面前：“你多为我赚点钱，来补偿我吧？”
　　
　　花澄雅垂眼看着上面的条款，轻轻地摸了摸文件上郁秋染已经提前签好的甲方姓名。
　　
　　根据条款要求，他会在未来身为一个职业的设计师，每年要产出固定数目的成品。
　　
　　他似乎很不舍地看了好一会儿文件，最终抬眼望向郁秋染，语气恳切又怅惘：“阿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费心为我做这么多，但我将来……”
　　
　　郁秋染打断他：“你将来还打算继续在戏曲界发展。因为伯母，对吗？”
　　
　　花澄雅紧张地偷瞄了一眼花夫人，害怕母亲为这样的话伤心。
　　
　　然而向来优柔寡断，缺乏主见的花夫人见他望过来，猛地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卖身吧小澄！以后好好报答郁少爷的恩情！”
　　
　　花澄雅从没有想过温婉柔弱的母亲，会有态度如此强硬的时候，一时间吓了一跳。
　　
　　花夫人按头让儿子签了“卖身契”，眼含泪光握住郁秋染的手：“郁少爷，小澄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郁秋染露出了一个闪耀着星光的微笑：“伯母您放心，我会好好待他的。”
　　
　　花夫人点点头：“交给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又拉住花澄雅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小澄你别怕，妈妈支持你去追求梦想。我也会为了你，为了我自己而奋斗。”
　　
　　她拎起手包的细带，一把甩在肩上，腰板挺直，脚下生风地走了出去：
　　“我的梦想，我会靠自己努力去实现，不用你来帮我背负！我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无法再上台表演，但我可以培养更多的弟子，在戏曲界发光发热。”
　　
　　郁秋染示意女仆姐姐分出一部分，先送立刻就想上任的花夫人回梨园。
　　
　　花澄雅则被像换了个人一样，雷厉风行的母亲弄得摸不着头脑。
　　
　　其实郁秋染也很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真能把“温室玫瑰”洗|脑（不是）鼓舞成“铿锵玫瑰”。
　　
　　她看着还有些一愣一愣的花澄雅，笑道：“放心，这个效果不是永久的，过一阵子就会恢复成你熟悉的性格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伯母会先一步适应工作，挺好的。”她满意地收起已经签好的文件。
　　
　　然后她又给花澄雅看了花夫人的聘请书，骄傲地解释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考虑不周全过，你的后顾之忧，我难道不知道吗？”
　　
　　花夫人都直接被她从花家大宅拐出来了，不趁着现在赶紧撕扯清楚，还等什么？
　　
　　给他过目后，郁秋染想了想：“我做了我能做的，花家主那边就由你自己去说吧。虽然我不是不能替你解决，但我想适度帮助与越俎代庖还是有区别的。”
　　
　　郁秋染耸了一下肩膀：“有些事还是要靠自己去达成心里才能痛快，毕竟也要给你这个主角一个帅气登场的机会不是吗？”
　　
　　花澄雅看着她温暖又闪耀的金色眼眸，她轻松的神色。
　　
　　郁秋染说得简单，但他很清楚，要顺利达成今天的局面，她需要在背后做多少准备工作。
　　
　　他心中涌出了一股混杂着感动、喜悦、歉疚等种种情绪交织的暖流。
　　
　　这时，郁秋染听到系统通知：【宿主，您的第七个能量球集满了，是否进行抽卡？】
　　
　　【抽吧。】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灰小伙的玻璃鞋”——不能使你变美，但可使你变强。可使用次数：1。】
　　
　　据卡片背面的介绍，该技能使用后会有“力量增强30%”加“疼痛免疫30%”的buff效果。
　　
　　同时因为这个魔法道具是“灰姑娘的水晶鞋”的孪生哥哥，所以还有一定几率再激发“魅惑增加30%”的可能性。
　　
　　听起来很有用，郁秋染美滋滋地收起来。
　　
　　而那边整理好情绪的花澄雅克制着自己，张开手臂问道：“阿染，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郁秋染有一瞬间的怔愣。自从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后，花澄雅虽然待她还是很亲近，但一些亲密接触的举止，他都暗暗回避了。
　　
　　这还是对方自那之后第一次要求这样的肢体接触。
　　
　　郁秋染笑起来：“当然可以啊。”
　　
　　她站起身，走过去打算抱一抱花澄雅。
　　
　　然而她还没能彻底走近，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抓住，然后猛地一拽。
　　
　　郁秋染刷的转了个圈，被敖景羿拽着扑进了他怀里。
　　
　　她扶住敖景羿的肩膀，抬眼看见他黑沉沉的眼睛，小声问道：“阿羿？”
　　
　　对方垂眼望着她，没有作答。
　　
　　郁秋染小心翼翼地端详对方的神色，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阿羿，不会也被那张洗|脑技能卡影响了……吧？
　　
　　两人面对面贴近地站着，彼此的呼吸甚至交融在一起。郁秋染见敖景羿专注地望着自己，仿佛世界旁无他物。
　　
　　她避开对方黑亮的眼眸，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
　　
　　但敖景羿再次抓紧了她的手：“阿染，我有话要对你说。”
　　
　　郁秋染干笑几声：“好好好，你说。”
　　
　　看着他微微笑起的眼睛弯成温柔又无辜的弧度，似乎对她的回答心满意足。
　　
　　郁秋染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这样的狗狗眼。她挠了挠脸颊，示意对方一起回到桌边：“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她背后的花澄雅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以及眼中只有郁秋染的敖景羿，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失落。
　　
　　他掩住了眼中的苦涩，语调带笑：“阿染，那你跟阿羿好好聊，我先回后台去收拾东西。”
　　
　　“不要啊——”郁秋染探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拼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去看战沉朗的方向。
　　
　　她坐下来才发现，一直沉默地坐在桌边的战沉朗，好像也被洗|脑卡误伤了。
　　
　　因为他一会儿蘸着杯子里的茶水，在桌面上画类似武器结构之类的设计图，一会儿用刀切着糕点，企图雕出零部件来进行组装。
　　
　　因为画在桌上的茶水会不断晕染，而点心被切的歪七扭八也根本无法成型，所以战沉朗越来越低落，又开始变成人形制冷器，飕飕往外刮夹杂着小雪花的冰冷飓风。
　　
　　郁秋染正低声跟花澄雅商量怎么办，那边拉着她左手的敖景羿就探身过来，一把扯开她揪着花澄雅衣角的右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攥在自己手里。
　　
　　花澄雅很快意识到，敖景羿这种若无旁人的，霸道又幼稚的行为，显然也不太正常。
　　
　　敖景羿两只爪爪分别搭着郁秋染的两只手，抬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郁秋染哄他：“哦，你说吧，我听着呢，我在专心地听。”
　　
　　可她调整坐姿正襟危坐，表示自己洗耳恭听后，敖景羿又垂着眼不说话了。
　　
　　见她腾不开手，花澄雅不得不陪着战沉朗坐下来。
　　
　　看战沉朗又用刀叉霍霍完一盘糕点，陷入了更加深沉的自闭，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的花澄雅赶紧给他端盘新的，并用自己的巧手努力帮他雕刻。
　　
　　他一边陪战沉朗胡闹，一边无奈地问郁秋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郁秋染沉默了片刻，干笑几声：“哈哈哈大概……是不小心喝了假酒吧。”
　　
　　她一和花澄雅说话，敖景羿就又委屈地瞪圆狗狗眼，嘴角向下撇着，很难过地看着她。
　　
　　郁秋染赶紧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我看着你呢。你说吧。”
　　
　　敖景羿坐直身体，一脸陈肃，浑身闪闪发亮，散发着成功人士，睿智精英的光辉。
　　
　　郁秋染见他仿佛瞬间变成从漫画中走来的，自带花花背景和bgm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读条完毕。于是她决定先行引导：“阿羿，你是要跟我倾诉你的梦想吗……”
　　
　　敖景羿终于开口了：“我的梦想……是你。”
　　
　　郁秋染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阿羿是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敖景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想和你成为家人。”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拿桌上的糕点，结果恰巧端起了旁边战沉朗好不容易切成发动机形状的那盘。
　　
　　埋着脑袋忙着用茶水画图的战沉朗缓缓抬起头，一股极强的冷空气席卷着暴雪盖上了每个人的头顶。
　　
　　头顶积雪的花澄雅一把夺走敖景羿手里的盘子给放回原位，安抚地冲着战沉朗笑了笑。
　　
　　然后又在敖景羿委屈的表情还没完全展露前，嗖地把另一盘切废的点心塞进他手里。
　　
　　敖景羿在原地呆了片刻，好像没发现哪里不对，就又转过头，拿起叉子扎起一块碎糕点，送到郁秋染嘴边，重复道：“我想和你成为家人。”
　　
　　郁秋染收紧下巴垂眼瞥了一下到嘴边的点心。看着固执往前送了送叉子的敖景羿，她顿了顿，最终十分配合地接受了他的投喂。
　　
　　敖景羿一边不停地喂郁秋染吃点心，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想能这样喂你吃喜欢的点心……”
　　
　　他想和阿染牵着手去吃下午茶，像甜蜜的情侣那样互相投喂，笑着闹着舀对方碗里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用两个吸管同时喝一杯饮料。
　　
　　“我想在下雨天为你撑伞……”
　　
　　雨天，一同上完课的傍晚，他能和阿染同撑一把伞，亲密地并肩走过一个又一个光晕昏黄的路灯。淅淅沥沥的雨幕隔开他们与旁人，给他们一个相视而笑，不被打扰的小世界。
　　
　　“我想跟你拥有共同的财产……”
　　
　　他期望两人不用像互相防备的世家联姻一样，警惕地签订混杂着算计的婚前协议，他可以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充作“夫妻”共同财产，都送给阿染。
　　
　　“我想有资格对追求你的人，大声说不行……”
　　
　　或许他们两人能结婚终究是奢望。但他能不能有一天，得到阿染的回应，以被她承认的情侣身份，理直气壮地驱逐那些觊觎着她，凑上来向她表白的人呢？
　　
　　敖景羿说着说着，突然从一种狂热的迷梦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他僵在了原地。
　　
　　但郁秋染并没有发现他的清醒，而是为他终于不再投喂自己而松了口气。
　　
　　她微笑着盯住敖景羿，用持续的对视迷惑对方，下面却从他手里缓缓抽出盘子，背在身后放到桌上，“cou”一下用力推了出去。
　　
　　期间她小心翼翼地快速耷拉视线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摊着手依然维持着端盘子的姿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立刻伸手握住他傻乎乎举在空中的爪爪，长长地叹了口气。
　　
　　郁秋染语重心长地说道：“阿羿，我是真的没想到……”
　　
　　已经清醒但不敢说话的敖景羿有点慌。
　　
　　郁秋染表情十分沉痛：“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爸爸！”
　　
　　转头看向窗外的花澄雅举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傻眼的敖景羿，目光由假装呆滞，逐渐变成真正呆滞。
　　
　　郁秋染回忆了一下敖景羿说的话——想成为家人。
　　
　　她根据对方的描述幻想场景。
　　
　　早上，敖爸爸做好爱心煎蛋，培根三明治，热一杯牛奶，给揉着眼睛跑进来，三头身的郁小染投喂早餐。
　　
　　然后慈爱地微笑着给她擦擦嘴边沾了一圈的奶渍，帮她背起书包，送她去上学。
　　
　　因为天气下雨，穿着雨衣的郁小染“piapia”踩着地上的水坑，有些不高兴地担心自己最喜欢的漂亮小皮鞋会浸湿。于是敖爸爸就抱起她，给她撑着伞送进教室。
　　
　　郁小染逐渐长大，敖爸爸在她成人时主动把财产划到她名下，两人共同经营家族产业。
　　
　　有一天郁小染带了男朋友回家，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敖爸爸愤怒地大声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
　　
　　觉得自己理解得非常完美，内心充满自信的郁秋染握着敖景羿的手，表情恳切地说道：“阿羿啊，我理解你在家庭关系上的缺失……”
　　
　　因为无法在原生家庭中获得父母的爱，所以就渴望自己成为一个模范的“父亲”，通过向他人释放爱来弥补内心的残缺。
　　
　　不想戳敖景羿的痛处，郁秋染含糊其辞地掠过这个话题：“但你的这个梦想我真的没法帮你实现。”
　　
　　她只想做别人的爸爸，而不像让别人成为她的爸爸。
　　
　　郁秋染咳了一声：“我承认我平时确实是熊孩子了那么一点点，总是让你操心……”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空隙：“可是只有这么一点点，再怎么看，我这个年纪也不适合当你的孩子吧？”
　　
　　她绞尽脑汁给敖景羿提建议：“我是真的不行。或许，你可以回家跟小美商量一下，让她陪你玩一玩过家家……”
　　
　　“啊不是！”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的她立刻改口，“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可以让小美提前帮你感受，积累一下做老父亲的经验。”
　　
　　敖景羿气场灰暗，垂着长长的睫毛不说话。
　　
　　郁秋染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耳朵，头顶落着雨滴的小乌云，顿了顿，十分的不忍心。
　　
　　“好吧好吧！”她大声叹息道，“我来帮你实现！”
　　
　　她看了看被远远推到一边的点心，“想喂我吃点心，刚才你已经完成了。”
　　
　　敖景羿心情-1：他想的根本不是这种。
﻿
　　
　　郁秋染又思索第二条：“想对追求我的人说不行，这个你平时不就在做吗？你帮我挡掉那些疯狂的‘粉丝’，我真的很感谢你。”
　　
　　敖景羿心情-10：那根本不一样。
　　
　　郁秋染还在滔滔不绝：“至于将来我真正的恋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到你们这些兄弟面前让你们帮我把把关。你们要是觉得他不行，我绝对听你们的，不会跟他在一起。”
　　
　　敖景羿心情-100：骗子！你明明连未婚妻都有了，就会哄人！
　　
　　“嗯——至于共同财产，”郁秋染摸着下巴，突然看见了桌上的文件袋，眼前一亮，“这事儿也好办！你跟我一起投资阿澄的工作室不就行了吗？”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回去就让人再拟定补充合同。”
　　
　　敖景羿心情-10086：不，他不需要这种共同财产！
　　
　　郁秋染一番劳心劳力，结果转眼发现敖景羿头顶的小乌云，从淅沥小雨变成了滂泼大雨。
　　
　　她心中一惊。不应该啊！难道是因为最后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她朝花澄雅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可能要先走一步，会在剧场外面等他和战沉朗。
　　
　　然后她一把扯起敖景羿，拽着他往包厢外走：“走！还有撑伞！”
　　
　　她接过门口女仆姐姐递上来的大黑伞，“嘭”的一声打开举在两人头顶，还哄着敖景羿：“撑完伞就不难过了啊，乖。”
　　
　　花澄雅看着敖府管家和郁家女仆分别站在两旁，一路跟随，用大号玩具水枪向上卟叽一下，卟叽一下制造“人工降雨”。
　　
　　而郁秋染拿着伞，挤着敖景羿嘻嘻哈哈。敖景羿把伞接过来，倾斜到她那边，看着她明亮的笑容，终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然后就被郁秋染上手捏住脸颊两侧，扯成一个更大的笑容。
　　
　　而他目光宠溺地低着头，任由郁秋染对自己的脸上下其手，随意蹂|躏。
　　
　　花澄雅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手“嗖”地削了一下战沉朗的后脑勺：“别装了，我知道你早清醒了。”
　　
　　战沉朗立刻挺直了肩颈，放下手里扒拉点心的刀叉，伸手去捏酸痛的脖子。
　　
　　他知道自己演技不行，为了不露馅儿，只能把头一直埋得低低的装傻蛋。
　　
　　花澄雅忍不住问他：“你觉得阿染是真傻，还是装傻？”
　　
　　战沉朗：“是……”
　　
　　说实话，直觉告诉他阿染不是装的。但他很难亲口承认自己心中的万兽之王，无懈可击的郁殿，居然会傻得如此离谱。
　　
　　最终，他艰难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花澄雅有些烦躁地捋了把长发：“不管了，让这两个笨蛋自己磨去吧！”
　　
　　战沉朗默默跟上他气冲冲的背影。
　　
　　他心中叹了口气，或许，在即将到来的学院七夕灯会，事情会有转机？
　　
　　




56.  预热活动   失败的躲猫猫

　　这天早上郁秋染一进到东宫花园中心区大厅, 就闻到了熟悉的淡香。
　　
　　她绕过屏风，笑着发问：“阿澄你回来了？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之前戏曲汇演结束之后，花澄雅回花宅去解决剩余的事项, 已经有好几天时间了。
　　
　　花澄雅把小香炉的盖子合上放到桌角, 收拾好桌面摆上点心：“很顺利，老头子现在是管不了我了。”
　　
　　郁秋染一边很自然地坐下去吃点心, 一边听他讲结果。
　　
　　花澄雅趁着家族每周一次的聚餐, 在众人面前正式提出了花夫人到梨园工作，不会再回到花宅的通告。而且他自己也会搬出去，如无意外或重大事项，不会再来参加家族聚会。
　　
　　虽然一下完全撕扯清楚不太可能，但他划分界限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了。
　　
　　花家主还指望花澄雅作为与其他三家保持良好关系的纽带，给自家带来利益，结果听见他突然撂挑子不干，顿时勃然大怒。
　　
　　但花澄雅跟其他子女不同, 对花家主既没有深厚的感情, 也不指着他过活，更不屑从他手指头缝里扣财产。
　　
　　唯一的软肋花夫人现在受郁家庇护，已经提前撤离，倒让花家主一时捏不住花澄雅。
　　
　　而且当时汇演时在包厢里的几位兄姐受到郁秋染“社死视频”的要挟, 也或明或暗地劝着花家主，帮他说好话。
　　
　　种种思量后, 花家主虽然气得脸色发青，但也只能由着花澄雅搬出去。
　　
　　花家主默认了, 往常跳得最高的花大姐怯怯地来，没有得到父亲的一个好脸色，还被勒令之后不用参加家族聚会, 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说话。
　　
　　反倒是当前掌权的另外几位兄姐不太满意。他们很清楚，一旦放花澄雅走，由着他成长起来，将来再想用他就只能花费更多的利益去笼络。
　　
　　这会损害他们自身的利益，所以他们当下就你一嘴我一嘴地企图找方向拿捏花澄雅。
　　
　　但当时包厢里的那一拨兄姐，可能被郁秋染“洗|脑卡”影响的“余毒”还在，深藏的野心在争吵中被逐步激发出来。
　　
　　结果就是花家主在聚餐时，看着自己的一众儿女从唇枪舌战发展到大打出手，私下里你坑我我骗他，互扯后腿，玩无间道，耍老爷子等什么阴私都给揭露出来了。
　　
　　花家主一路听着，气得突发心脏病送去急救，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花澄雅把泡好的茶搁到郁秋染手边：“老头子病了，下面那些人又要忙着争权夺利地闹一番，我正好抽身。”
　　
　　郁秋染点点头：“一切顺利就好。”
　　
　　花澄雅见她将桌上的点心都尝了一遍，问道：“今天的新点心你最喜欢哪个？我以后让他们常备着。”
　　
　　郁秋染回忆了一下：“都还不错，但我觉得里面的这碗甜羹最好喝。”
　　
　　见对方笑起来，她反应了片刻：“羹是你做的？”
　　
　　花澄雅把她喝完的碗撤下去：“不然呢？谁让你早上总是不肯吃早饭，只喜欢啃些点心了事，我只好换着法儿让你吃得稍微健康些。”
　　
　　郁秋染美滋滋地比起一根手指：“还有没有？我想再来一碗。”
　　
　　花澄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从红泥小火炉上煨着的小锅里又给她盛了一碗，搁到她前面。
　　
　　此时敖景羿和战沉朗走进来。
　　
　　郁秋染加速吃完，四人转移到会议室，开始说起正事。
　　
　　敖景羿把文件分发给他们：“今年因为我们几个太忙，七夕灯会的相关事项就全部下放给学生会操办，我看弄得还不错。”
　　
　　郁秋染翻了翻，跟原书中一样是多个社团联合参展，在学院的中心广场到学院最大的仿古式花园“乐游原”之间，一路搭建华夏古式建筑风格的门楼和街道。
　　
　　游览路线很长，有各式各样符合七夕主题的摊位和小活动。同学们白天可以体验沉浸式的历史“穿越”，晚上可以观赏灯会。
　　
　　根据原书剧情，“男配郁秋染”此时已经黑化。她在乐游原花园最华美的灯楼展出里做了手脚，想约苏恬恬去游玩时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苏恬恬如她所愿被倒塌的灯牌压住，又被她及时救出刷了一波好感度。
　　
　　但这件事最后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承办活动的敖景羿作为责任人，着手调查了一番，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敖景羿原本就跟“郁秋染”交情不深，此次事故查明后，更是直接与她交恶，为“郁秋染”后期被联合打压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伏笔。
　　
　　现在郁秋染已经上位“男主”，以前的剧情线自然是用不上了。不过想到世界的尿性，出于谨慎，她还是又多提了一句：
　　“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就是乐游原里面这个三层建筑的灯楼，到时候作为最亮眼的景观应该会有不少同学上去打卡，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
　　
　　这个金色琉璃瓦，双层山脊六角飞檐的明灭楼，是乐游原里最高的建筑。
　　
　　三楼的雕花阁窗处可以远眺校内宽广的河流，到时候是观赏河灯和画舫的绝佳场地。
　　
　　二楼对外的长廊是整面的玻璃墙，在上面可将花园的美景尽收眼底，是俯瞰游园灯会全景的好去处。
　　
　　且明灭楼内部也会再布置一番，设置漂亮的花灯和七夕巧手竞赛活动，可以想见到时候的人流量。
　　
　　敖景羿拿笔把这个地方圈起来：“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打算到时候给同学们分发号卡，严格划定不同批次的参观时间。”
　　
　　郁秋染见他心里有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敖景羿继续主持会议：“因为这次我们全程没有参与，所以学生会向我提建议，想要我们参加七夕灯会的预热活动。”
　　
　　预热活动是学生会出于进一步的宣传需要，以及想让同学们能提前熟悉路线，牢记安全事项而举办的。
　　
　　学生会团体会在明天一边做最后的审核，一边先行以游客身份走一遍路线，并全程录像，剪辑出亮点放在校园网上供大家观看。
　　
　　为了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学生会煞费苦心地把东芒会安排进来。
　　
　　他们加入了一个“殿下在哪里”的环节。
　　
　　七夕节当天，同学们可以参加寻宝活动，在乐游原寻找东芒会成员的隐藏立牌，找到后能兑换实物奖励，或是由校报团队提供的他们四个的绝版照片。
　　
　　但预热录像时，学生会想邀请他们真人上阵，来一次时限三小时的捉迷藏。
　　
　　四人可以提前在乐游原内找地方藏好，学生会团队到时候会边踩路线边寻找他们，增加趣味性。
　　
　　他们之中被逮到的人需要亲手制作花灯，挂在明灭楼内作为“巧手竞赛”的奖品。
　　
　　东芒会成员在整场活动中不露面确实不合理，所以四人商量过之后，同意了学生会的提议。
　　
　　郁秋染摩拳擦掌：“‘躲猫猫’我很擅长，明天他们绝对找不到我。”
　　
　　*
　　
　　第二天，她提前半小时，独自来到乐游原，在花园林立的树木中选了一棵，趁着四下无人爬了上去。
　　
　　繁密的枝叶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影，确信下面的人看不到之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
　　
　　然而她一转头，就发现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镜头正对准着她。
　　
　　郁秋染：……
　　失算了，她忘记今天校报记者里，有传言从不下地，长在树上的小侯会来进行拍摄。
　　
　　所幸对方算是场外人员，虚惊一场。
　　
　　她配合对方拍了几张硬照。
　　
　　然后小侯礼貌地放下相机，默默蹲到了更远的树杈，似乎害怕打扰到她。
　　
　　但无聊的郁秋染叫住了他，跟对方就“爬树的一百零八种秘笈”进行了一番友好的磋商与交流。
　　
　　两人正说得起劲，就听到校学生会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进入了这片区域。
　　
　　他们立刻噤声，藏在茂盛的树冠里，紧张地俯视学生会成员陆陆续续从树下走过。
　　
　　没有一个人发现上面的郁秋染。
　　
　　眼看下面的人群即将离开，树上一只小松鼠突然鼓起勇气跳过来，将手里抱着的板栗轻轻放到了她身上。
　　
　　因为正侧身观察下方“敌军”队伍，郁秋染没能及时接住这份可爱的礼物。
　　
　　那圆圆的板栗从她身上滚落下去，正好砸在了队伍末尾的前学生会副会长，现已转正的付会长头上。
　　
　　付会长取下那颗板栗，抬头望向树冠。他推了一下眼镜，厚厚的镜片蓦然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
　　
　　虽然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枝叶，瞧不见树冠中的人影，但他很笃定地说道：“郁殿下，我知道是您，别躲了，出来吧。”
　　
　　郁秋染揉了把小松鼠的脑袋，有些无奈。捉迷藏才开始不久，一下就被逮到也太逊了吧。
　　
　　就在这时，小侯站起身，冲她抱拳行礼：“殿下，请您速速撤离，我会竭尽全力掩护您。”
　　
　　说完，他就神色坚毅，视死如归，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学生会成员纷纷发出惊呼：“小侯，原来是你”“真是难得见你下树”……
　　
　　趁着小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郁秋染悄悄挪动了方位，换到了没有路的花丛内侧。
　　
　　付会长一时被糊弄过去，跟着大部队离开。树上的郁秋染长舒一口气。
　　
　　然而付会长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忽而觉得哪里不对：“等等！”
　　
　　他迅速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这片区域的鸟儿数目异常的多。
　　
　　屋檐上，长廊下，小树梢，树冠里，看见的看不见的，叽叽喳喳悦耳的鸟鸣比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要响亮。
　　
　　再结合刚才小侯一反常态主动跳下来的举动，付会长举起手中的小喇叭，冲着那颗树冠喊道：“郁殿下，您是不是还在树冠里？我已经猜到了，请您不要再躲了。”
　　
　　实在藏不住的郁秋染十分不情愿地爬下来。
　　
　　因为要一路搁置路牌，张贴标识等物，学生会团队中有人骑了一辆小三轮车专门运送这些杂物。
　　
　　见郁秋染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秘书处处长不忍心让郁殿跟着他们走路，立刻殷勤地把三轮车斗里的杂物全部推到一边，支出一张软椅请她坐上去。
　　
　　郁秋染生无可恋地爬上三轮车后斗，像一颗被俘虏的白菜，跟着他们一颠一颠地慢悠悠前进。
　　
　　学生会成员走在车旁边，纷纷笑着跟车上的郁秋染聊天。
　　
　　其中秘书长一脸“正直”地贿赂她，向她打探道：“殿下，您一个人画花灯岂不是很无聊，不如把其他殿下都拖下水如何？”
　　
　　郁秋染谢过对方递来的西瓜汁，边喝边从杂物堆里翻出一顶草帽戴上。
　　
　　她语气沧桑：“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他们四个商量时，就考虑到学生会可能会对首先被逮到的人发射糖衣炮弹，为了避免一个牵出一串，他们四个早上分开行动，谁都不知道谁在哪儿。
　　
　　旁边的付会长推了推眼镜，胸有成竹地安慰郁秋染：“没关系，殿下，我很快就会把其他几位都找出来陪您。”
　　
　　郁秋染见他神情自信，疑惑地眨了眨眼。
　　
　　一行人缓缓沿着路线游览。郁秋染坐在三轮车上蹭了一波讲解，竟也渐渐玩出些乐趣。
　　
　　提前来做准备工作的各社团人员，见到扒着三轮车斗栏杆往下看的她，都纷纷上贡自己摊位上的小奖品逗她玩。
　　
　　郁秋染抱着一堆吃食玩具。三轮车里的货物不但没有随着先行而减少，反而因为她的缘故越来越多。
　　
　　眼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园子走了一半，学生会甚至分出去了好几波人广撒网式的搜寻，依然没有抓到第二个人。
　　
　　秘书长小声问付会长：“会长，你刚才话说得那么满，这会儿……”
　　
　　付会长望了望三轮车上欢快啃糖葫芦的郁秋染，拍拍秘书长的肩膀：“放心，只要有郁殿在，其他三位都不在话下。”
　　
　　他们说着，进入了蜡像展区。
　　
　　这里是蜡像社与风俗研究社联合举办的。
　　
　　他们应和七夕节的氛围，用蜡像做出很多不同朝代，身着不同服饰，展现不同七夕习俗的，一比一等身“真人”场景供大家观赏和拍照。
　　
　　出于私心，他们的不少蜡像用了东芒会成员的脸。
　　
　　郁秋染坐在车上一路看过来，发现自己一会儿穿着圆领袍月下斟酒，一会儿披着大氅微笑接过少女递来的荷包，一会儿身穿道袍在葡萄架下摇扇……
　　
　　因为蜡像做得过于逼真，看久了，她还觉得有一丝丝惊悚。
　　
　　不过她转眼望见敖景羿的一个蜡像被打扮成了簪朵大红花的状元郎，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她东张西望收藏自家小伙伴的各种装扮时，蜡像中有一个带着金丝乌纱帽，身着秋香色万字暗纹直裰的花澄雅“蜡像”，随着她前行的方向缓缓转动头部。
　　
　　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的秘书长发出惊悚的尖叫。而付会长则再次将眼镜推出了智慧的闪光：“花殿下，您已经暴露了，请出来吧。”
　　
　　混在蜡像里毫无违和感的花澄雅站起身。
　　
　　他没顾上为自己被发现而懊恼，脱口而出地就是一句叮嘱：“阿染，你别一边咬糖葫芦一边转头四处看，小心被竹签子扎到嘴巴。”
　　
　　刚才由于担心郁秋染，虽然嘴上扮演蜡像不能说话，但他的目光没忍住跟随着她，导致了他的最终暴露。
　　
　　不过被逮到了，就能光明正大地顾念她，他反而安心了。
　　
　　花澄雅也爬上三轮车斗。郁秋染一边拉他上来，一边笑道：“阿澄你这个方法很不错，要不是你动弹了一下，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花澄雅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叹了口气。他伸手从货堆里抽出一张七夕节宣传单，折成小方盒，给她吐山楂籽儿用。
　　
　　郁秋染挥挥手示意自己不用：“没事儿，山楂社特意给我选的无籽糖葫芦。”
　　
　　花澄雅又把这个“垃圾盒”拿回去，开始给她剥小龙虾社上贡的麻辣小龙虾。
　　
　　他剥好一个往郁秋染嘴里塞一个，郁秋染嚼着鲜香的虾肉，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阿澄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想吃这个？”
　　
　　花澄雅剥完擦擦手：“我什么不知道！”
　　
　　他刚刚坐在蜡像堆里，郁秋染一进这个区域，他目光就锁定了她。一路瞧见她吃着糖葫芦，眼睛却时不时去看装着小龙虾的碗。
　　
　　两人被学生会用三轮车拉着一路向前。又半小时过去了，派出去的队伍都没有传来喜报。
　　
　　秘书长又有点急了。她撞撞付会长的肩膀：“会长，我们的队伍基本分头把园子扫了个遍，剩下两位还没找到啊。”
　　
　　付会长看一眼车上低头拆玩具的郁秋染，示意秘书长放轻松：“别慌，只要有郁殿在，剩下的两位藏不住的。”
　　
　　他话没说多久，一行人行过一个小陡坡。
　　
　　坡上有减震带，小三轮在上面“咯噔噔”颠簸起来，抖得郁秋染怀里的一个扭蛋骨碌碌滚落，向车外掉去。
　　
　　她下意识地探身去抓，但是车此时又碾过一个石头猛地颠荡，把她弹了起来。
　　
　　三轮车的车斗本来就浅，郁秋染又歪着身体向外，眼看她就要头向下栽出来，秘书长一个箭步冲过去，慌张地想扶住她。
　　
　　不过郁秋染在她到达之前，就十分淡定地握住栏杆稳住了身形：“放心，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一旁的花澄雅因为帮她抱着玩具，没能及时拉住她，吓得一身冷汗。他一把将她揪回来：“你坐好！东西掉了再捡不就行了，你乱晃多危险！”
　　
　　看见他竖起的眉毛，郁秋染乖乖闭嘴。
　　
　　秘书长赶紧转移话题帮她解围：“对，殿下您注意安全，我去帮您捡。”
　　
　　结果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细长的扭蛋机站在她旁边。
　　
　　“扭蛋机”伸出“机械手臂”，把刚刚掉落的扭蛋放回郁秋染怀里，同时发出战沉朗的声音：“阿染，你的玩具。”
　　
　　郁秋染惊奇地抓住“机械臂”捏了捏，发现有人体的温度，应该是战沉朗在手臂上覆盖了一层什么材料进行了伪装。
　　
　　被吓了一跳的秘书长满头问号。这个变形的扭蛋机如此突兀显眼，刚才怎么会没人看到。
　　
　　早已洞悉一切的付会长笑道：“战殿下刚才是从墙角冲过来的。”
　　
　　在郁殿发生危险时刻，他亲眼看着墙角的花柱子突然挪动，一路朝这边飞速奔来，沿路还根据位置变成了“路灯”、“垃圾桶”、“公告栏”等物。
　　
　　战沉朗关掉了面部伪装，向郁秋染解释，这是他最新研制的智能变色龙伪装服，可实现全身覆盖。
　　
　　它会攫取周围元素进行调整，随时随地融入环境。
　　
　　郁秋染好奇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放到“扭蛋机”附近，战沉朗立刻变成了一个插着糖葫芦的长杆草垛，街上老爷爷扛着的那种。
　　
　　简直就是现代智能版的“忍术”。她肃然起敬，对战沉朗竖起大拇指。
　　
　　因为车斗里坐不下了，战沉朗就跑到前面开三轮，身上的伪装服也立刻应景地变成了白背心和大裤衩。
　　
　　已经用郁殿钓上来两位了，明白了付会长策略的秘书长信心大增。她坚信敖殿一定也会上钩。
　　
　　然而事实是，临近三小时计时结束，他们都没能找到敖景羿，派出去的小队也没有一个传来消息。
　　
　　学生会一众看着骑着三轮愉快兜风的东芒会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小声嘟囔：“这不合理，我还以为敖殿会是最容易被引来的那个。”
　　
　　有点沮丧的学生会团队来到了最后审查的地点——明灭楼。
　　
　　郁秋染远远就望见敖景羿坐在三楼的窗前，惬意地吹着风，处理桌上的文件。
　　
　　她大声质问付会长：“怎么回事，阿澄和阿朗你们找不到就算了。他这么显眼，你派出去的人怎么可能一个都没发现，你是不是包庇他？”
　　
　　摸不着头脑的付会长感到很冤枉。
　　
　　一行人上了楼，看见敖景羿的桌子旁边立了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假装看不见，不许透露行踪”。
　　
　　坐在楼里，提前到达的小部分学生会成员对着付会长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会长，敖殿下处理事务确实很辛苦，而且我们也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郁秋染很不服气：“阿羿你这是以势压人，耍赖！”
　　
　　敖景羿笑着放下手中的笔：“那我也认输，跟你一起画花灯吧？”
　　
　　最后付会长如愿以偿，把东芒会四位殿下全部带进了花灯制作间。
　　
　　里面有准备好的竹篾、宣纸、笔墨、细绳、浆糊、剪刀等。
　　
　　四人起初打算一人做一个。
　　
　　郁秋染按照教程，上手很快就把灯架做好了。
　　
　　然后到了画画的部分。她自信满满地提笔作画，唰唰唰勾勒完毕，然后根据步骤糊上去，成了最先做好的一个。
　　
　　敖景羿惊讶地抬头：“阿染这么快吗？”
　　
　　然后他看清了郁秋染灯笼上的画，手一抖，把刚做好的灯架给戳歪了。
　　
　　同样抬起头来的花澄雅和战沉朗看着郁秋染手中的成品。
　　
　　三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57.  秘密   危机前奏

　　郁秋染兴致勃勃地给他们介绍：“我做的是四面方灯, 正好我们每人有一面画。”
　　
　　四人中绘画造诣最深的花澄雅忍不住发问：“所以那是我们？”
　　
　　他目光缓缓扫过目前能看到的两面，上面分别是几笔勾勒的小乌龟、火柴人，比例奇怪的小鸡仔、火柴人。
　　
　　完全就是学前儿童简笔画风格。
　　
　　郁秋染指着小乌龟：“这一面代表阿朗, 战家的家徽不是玄武纹吗？”
　　
　　战沉朗寂静的内心在流泪。
　　
　　所以小鸡仔是代表花家家徽里的朱雀了, 花澄雅无奈扶额。
　　
　　敖景羿觉得自己看懂了郁秋染的逻辑。因为小鸡仔旁边的火柴人头上顶了一朵花花，就是那种中间一个圈做花心, 外面一笔连成五个花瓣的简陋小花。
　　
　　这应该是在象征花澄雅比较精致, 爱戴头饰。
　　
　　可惜阿染的画跟精致半点不沾边，而且阿澄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在戴花。
　　
　　看见花澄雅露出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敖景羿赶紧帮郁秋染转移话题：“阿澄的这一面我理解了，但代表阿朗的火柴人头上为什么有三根竖起的波浪线。”
　　
　　像一个泡面版的卷发三毛。
　　
　　郁秋染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波浪线，是冷气啊。阿朗不是被称为人形制冷器吗？”
　　
　　她摸着下巴：“这样画果然还是太抽象了，不然我再改改，描成龙卷风？”
　　
　　“不用了不用了，”花澄雅赶紧制止她, 害怕她再下手, 战沉朗的泡面三毛头直接变成头顶一坨抽象的粑粑。
　　
　　战沉朗无言地对花澄雅投来感谢的目光。
　　
　　敖景羿怕郁秋染伤心，又赶紧找补道：“确实不用了，阿染你一解释，我觉得你画得很形象。”
　　
　　下一秒, 他就为自己话说得太早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因为郁秋染听到他的夸奖，立刻把手中的花灯转过去：“是吗, 那阿羿你一定会喜欢我画的你。”
　　
　　敖景羿看着灯上一笔连成的歪歪扭扭的蚯蚓，以及“蚯蚓”旁边, 圆圈脑袋上竖起两根短触角的火柴人，陷入了死亡一样久久的沉默。
　　
　　郁秋染兴高采烈地向他介绍：“喏，代表敖家的青龙, 是不是飞得很神气？”
　　
　　见敖景羿已经阵亡，花澄雅立刻顶上：“哈哈哈是很神气。不过阿染，阿羿的头上为什么有两个像小虫一样的触角？”
　　
　　郁秋染惊讶地看向他们：“这不是虫啊。这是小龙人，头上有犄角~”
　　
　　她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其实我原本想把阿羿画成大狗狗的，但想到他不太愿意我叫他嗷嗷，而且这个灯要向同学们展出，不能在人前败坏他威严霸气的形象。”
　　
　　“怎么样，”她把灯挂起来，“既兼顾了各家的名号，又体现了我们每个人的特点，是不是很别出心裁？”
　　
　　花灯最后转到了代表郁秋染的那一面。她倒没有厚此薄彼，郁家家徽里的神兽白虎直接变成了两边胡子不对称的猫猫头。
　　
　　但简笔猫猫旁边并没有火柴人，而是一棵及其敷衍，三笔画成的树。
　　
　　敖景羿问：“阿染，你怎么把自己画成了树？”
　　
　　郁秋染托着下巴：“噢，因为我觉得火柴人画不出我的帅气，所以干脆侧面表现，你们就当我在树里吧。”
　　
　　说着，她眼睛逐渐冒出红光：“这是一棵待在上面，绝不会被付会长发现的树。”
　　
　　敖景羿：……
　　看来阿染对自己捉迷藏惨遭滑铁卢，产生了很深的怨念。
　　
　　半晌，花澄雅小心翼翼地问：“阿染，你真的要把这盏灯挂出去吗？”
　　
　　郁秋染正拿着笔在剩下的宣纸上随意乱画：“当然不啊，我就是逗你们玩，这样挂出去不是让大家笑话嘛。”
　　
　　其余三人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阿染对她的真实水平，心里有数啊。
　　
　　花澄雅陷入疑惑：“阿染，你的鉴赏能力明明那么强……”
　　
　　日常生活中，他不是没有在收到或画出满意的画作后，跟郁秋染一起品评过。
　　
　　她的艺术眼光和品位明明很正常，而且她日常做手工，成品都惟妙惟肖很灵巧。
　　
　　郁秋染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上帝给我开了一扇门，总要再关闭一扇窗，大概那样才算公平。”
　　
　　花澄雅安慰道：“没关系，那你来做灯架，我们帮你画好了。”
　　
　　事实证明，郁秋染的手工能力比她的画技要强上一百倍。在众人还没画完自己的花灯时，她就已经又做出了一个精美的灯架。
　　
　　然后她无聊地背着手在屋子里巡视，先看了一眼快要完成的战沉朗。
　　
　　他做的是六角宫灯，画已经基本糊好了，有六面不一样的场景。
　　
　　仔细观察了片刻后，郁秋染语调平静地问道：“阿朗，请问你画的是……”
　　
　　战沉朗放下手中的蜡笔，介绍道：“就是我们上次夏季旅行时的场景。放牛、骑马、摘玉米、你和阿羿一黑一白在台上拍照，下面的同学欢呼……”
　　
　　郁秋染：……
　　不，她只看到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变异青蛙，以及扭曲张嘴的人像——形似名为《呐喊》的表现主义怪诞名画。
　　
　　不得不说，战沉朗的惊悚美学真的贯穿始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用幼稚园蜡笔画风格，涂出这么恐怖的效果的。
　　
　　跟七夕完全不搭配，跟她明明就半斤八两嘛。
　　
　　那边听到两人讨论的花澄雅察觉到不对，探头过来一看。
　　
　　他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阿朗，你也去跟阿染一起做灯架吧，好吗？”
　　
　　于是计划从一开始的每人各自负责一个，变成连小学鸡画技都不如的郁战二人组负责制作灯架和糊纸，剩下的两人负责画画。
　　
　　郁秋染和战沉朗先合力把花澄雅画好的美人灯糊好。
　　
　　她将其挂起来：“阿澄你只画了我吗？”
　　
　　花澄雅笑道：“是啊，谁让现在签了卖身契给你，我当然要抓紧机会讨好一下。”
　　
　　郁秋染观赏了片刻：“好吧，我承认自己被讨好到了，阿澄你画肖像画很不错。”
　　
　　花澄雅笑着开始帮战沉朗画：“是吗？有画出你的三分帅气吗？”
　　
　　郁秋染语气肯定：“岂止三分，十三分都有了。”
　　
　　花澄雅被逗笑：“听到这样的夸奖，我真是不胜感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坐在一起讨论战沉朗的画，看起来轻松又亲近。
　　
　　另一边的敖景羿抬眼看了一会儿花澄雅的美人灯，似乎有些出神。
　　
　　等花澄雅和战沉朗忙起来，郁秋染便溜达到敖景羿身边：“阿羿，一会儿你帮我吧？就画简化的四大神兽就行。”
　　
　　敖景羿应下来。
　　
　　郁秋染在他身边坐下，打量桌上的工笔画。
　　
　　难怪他这么慢。敖景羿选择做的是走马灯，要描摹相当长的一幅画卷，才能在灯转起来的时候形成连贯的效果。
　　
　　他已经画过了春日的桃花林，夏日的西瓜田，秋日的枫林，正在画冬日的雪景。
　　
　　郁秋染帮他递笔，结果衣袖扫到桌上的笔枕。
　　
　　上面搁着的用来点染白色的细头毛笔，滚落在敖景羿快要完成的画上。
　　
　　她虽然飞速把笔拿了起来，但白色的染料还是粘在了他画好的松树林里。
　　
　　闯祸的郁秋染心虚地看向对方。
　　
　　敖景羿怔了一下，笑起来：“我本来还在犹豫，看来阿染替我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那支笔，将不小心点上去的白色描摹成了树林里的一对雪人。
　　
　　见有得补救，郁秋染松了一口气，带着歉意地殷勤去帮他研墨。
　　
　　敖景羿看着她认真恬静的侧脸。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质窗格洒落进来，在她的睫毛上闪耀。
　　
　　敖景羿又转头望了一眼花澄雅已经完成的那盏美人灯。
　　
　　片刻后，他对着在金色的光柱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笑了笑，提笔在画上又添了一笔。
　　
　　*
　　
　　预热活动的当天晚上。
　　
　　学院APP论坛区，一个帖子悄然出现。
　　
　　主题：我愿暂时将小侯称作我们的衣食父母
　　
　　1L：姐妹们，你们看小侯发的最新照片了吗？关于今天预热活动的那一组。
　　
　　3L：看了看了！郁殿坐在树上，阳光，绿叶，金绿色的光晕，风中的白衣少年。郁殿永远滴神！
　　
　　6L：重点不是这个！好吧，郁殿的美貌也是重点，但让人激动的是小侯一路上拍得那些、那些！
　　
　　11L：啊，花殿给郁殿喂小龙虾的那几张。虽然知道花殿是温柔挂的，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温柔，我愿称之为“人|妻”感！
　　
　　15L：可恶，我们战殿也没有输好吗！给郁殿捡扭蛋，还乖乖站着任由郁殿举起糖葫芦把自己变成草垛什么的，也很好磕啊！
　　
　　21L：心疼郁敖或敖郁派，他们好像没什么粮。
　　
　　24L：谁说的！你们懂什么叫做正宫的气场！敖殿是唯一一个坐在那里等着郁殿来的人。你看看那张低头一笑，被郁殿扯着去画花灯的照片，那个氛围感绝了！
　　
　　……
　　
　　68L：喂喂喂有人看小侯刚刚发上来的花灯图吗？他又抢先拍到了！
　　
　　75L：哇，花殿的直接就是以郁殿为原型的美人灯啊，郁花派支棱起来了。
　　
　　81L：呵，不要高兴的太早，给你们祭出我的必杀技——放大术。[图]
　　看到了吗，敖殿最后那副雪景图里，藏在松林深处的一对雪人，左边那个身上的纽扣是猫爪爪，而且雪人眼睛是金色的！
　　
　　83L：哇塞，这个很难说是巧合
　　
　　88L：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个四季花灯很好品吗？春日的桃花林跟郁殿相关，夏日的西瓜田，我听说当时夏季旅行的时候是敖殿和郁殿一起守夜。
　　秋日的红枫林可以认为在暗示郁殿的名字。还有冬日图里藏的雪人。
　　
　　99L：七夕节的走马灯就是暗暗的表白——我在人间走马观花，如过客般浮光掠影而过，唯有与你相关的，才是为数不多有意义的景色。
　　
　　100L：楼上姐妹说得也太浪漫了吧，虽然我觉得这有点不太像敖殿的人设，但还是先爬墙头啃一口粮。
　　
　　……
　　
　　下午做完花灯，东芒会四人分开去上课或开会。
　　
　　敖景羿又忙到深夜，才回到卧室。
　　
　　管家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向他汇报道：“少爷，您之前要求的立柜已经装好了。”
　　
　　敖景羿点点头，抱起桌上的小木箱独自走进了卧室。
　　
　　他按动墙上壁灯里隐藏的机关，内墙的衣柜突然“咔咔咔”向旁边挪动，露出了墙内藏着的玻璃立柜。
　　
　　柔和的小灯照亮了一格格的空间。
　　
　　他从保险箱内拖出一个巨大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放进这个恒温控湿的隐藏立柜里。
　　
　　丝帕叠的粉玫瑰、橡皮泥捏成的Q版敖景羿、纸折的青蛙王子、已经被放走了萤火虫的纱布空灯袋、装着金色液体的水晶小船、狗尾巴草编的微笑狗狗……
　　
　　最后，敖景羿从抱进来的木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盏简笔画花灯。
　　
　　他看着上面相邻的两面画，轻轻碰了一下猫猫头弯弯曲曲的胡子，又对着“自己”头上的“犄角”笑了一下，将它放进立柜。
　　
　　他刚调整好位置，让代表着郁秋染和他自己的那两面向外，就听到电话响起——是郁秋染打来的。
　　
　　虽然知道自己卧室里的秘密对方不会知晓，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按动机关迅速藏起立柜，然后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郁秋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阿羿，我爸突然联系我。我现在要回去一趟。”
　　
　　因为东宫花园晚上戒严，所以她离开要向最高管理者敖景羿打个招呼。
　　
　　敖景羿愣了一下，立刻问道：“这么晚回去，事情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
　　
　　郁秋染安抚道：“不用担心，有需要我会讲的。”
　　
　　敖景羿站在窗边，按下了内心的担忧，远远望着郁家别墅区的灯火暗下来，郁秋染的车队缓缓驶出东宫花园。
　　
　　*
　　
　　郁秋染临睡前收到郁爸爸的消息，让她回郁家老宅一趟。
　　
　　因为自回到郁家起，她就一直自在地住在万象园，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老宅。
　　
　　跟万象园千变万化，轻松活泼的建筑风格不同，面积宽广的老宅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灰瓦屋檐一成不变。
　　
　　即便有明亮的夜灯照耀，也依然透露出一种沉闷压抑的氛围。
　　
　　郁秋染的车驶进中轴线上的主院落。
　　
　　郁爸爸在卧房等她。
　　
　　一小段时间未见，郁秋染觉得对方的健康状况似乎又变差了不少。
　　
　　见对方笑着问她：“这么晚叫你回来，吓到了吧？”
　　
　　郁秋染皱起眉头：“我还好，就是您夜深了还不休息，身体吃得消吗？”
　　
　　郁爸爸轻咳一声：“没关系，我一会儿可以在路上小睡。”
　　
　　郁秋染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要赶路？又要出差？”
　　
　　郁爸爸喝了口水：“这次要出国一段时间，今晚就走。国外的项目可能要封闭进行，估计有一段时间没法联系你了。所以临走前想再见你一面，才匆忙叫你回来。”
　　
　　郁秋染给他杯里添温水：“什么事这么着急，就不能好好休息一晚。”
　　
　　郁爸爸笑了笑：“那边都等着呢，催了好几次，不能再拖了。”
　　
　　他叮嘱了郁秋染一些事情，然后似乎有些歉疚：“老宅这边我都安排好了。因为要回来跟族人见面，时间又紧迫，才不得不让你也来这边见我。”
　　
　　郁秋染明白他的意思：“没关系，我不介意跟他们碰面。倒是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郁爸爸摇摇头：“我不会让他们缠上你。我已经见过你了，这会儿就让阿钟送你回去。”
　　
　　这么赶？郁秋染有些吃惊。但见郁爸爸神色坚持，她站起身，顺着他的意离开了。
　　
　　她走出去几步，停下来问道：“您真的没事吗？”
　　
　　今晚突然叫她来老宅，见了一面又匆匆送她走，怎么看事情都很反常。
　　
　　郁爸爸神色柔和：“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中间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阿钟。”
　　
　　郁秋染确信事情没这么简单。她正打算进一步追问，郁爸爸就又抢先说道：“你这次用梨园笼络住花澄雅，做得很不错。”
　　
　　“他虽然暂时从花家脱离，但是设计师是一个周旋在上层女性之间的身份，很适合收集情报，有时候会有意外之喜。”
　　
　　郁秋染叹了口气，成功被带偏：“您应该清楚我不是为了这个。”
　　
　　郁爸爸点点头：“我知道小染是真诚地帮助朋友。但你应该考虑一下，两者并不冲突。”
　　
　　郁秋染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或许郁爸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笑着凝视郁秋染：“不管目的如何，小染行事都越来越有章法了，我很放心。”
　　
　　郁秋染警惕起来：“您到底怎么了，是身体很不舒服吗？这话听着像是要把家中的重担全推给我。”
　　
　　郁爸爸神色轻松：“怎么会，我们不是约好了，我还要培养你的下一代，让你悠闲自在呢。”
　　
　　他催促着郁秋染：“快走吧，你回学校睡一觉，明天还要上课呢。我也要急着赶路了。”
　　
　　郁秋染被他轰出内室，钟管家一路送她出内院。
　　
　　出了卧室，她目视前方，轻声问道：“我爸是不是要出国修养看病？情况不太乐观？”
　　
　　钟管家脚步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请您不要担心，一切在可掌控范围内。”
　　
　　郁秋染站在院落门口，凝望着黑沉的夜色，一大片乌云飘过，遮住了闪烁的星星。
　　
　　她低声说道：“希望如你们所言。”
　　
　　刚才她回忆了一下，原书中郁爸爸虽然身体不好，出场也很少，但在“男配郁秋染”郁郁而终后的葬礼上还露过面。
　　
　　当初她就是因为笃定对方一定不会比她先死，才大大咧咧地发表了咸鱼言论。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担忧稍微放缓了些许。
　　
　　她低声对着钟管家说道：“钟爷爷，劳烦您照顾好我爸。”
　　
　　钟管家对她行了一礼：“放心吧少爷。”
　　
　　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照顾什么？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院落门口的竹林中，缓缓走出一道瘦弱的人影，正是郁四十一。
　　
　　郁秋染看着对方依旧孱弱的身形和忧郁的眉眼，嗤笑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郁四十一垂眼：“听闻少爷深夜回来。这是您第一次来老宅，想着不能不来拜见您。”
　　
　　他神色恭谨地送郁秋染上车，又坚持要送郁爸爸离开。
　　
　　在等到郁爸爸坐着轮椅被推上飞机后，他才折回旁支族老住的院落。
　　
　　“怎么样？”大族老问道。
　　
　　郁四十一回答：“家主的神色看起来还好，跟平时并无两样。染少爷也没有焦虑之色。”
　　
　　大族老喃喃自语：“难道我猜错了？我以为他身体不行了，才这么急着叫他的宝贝蛋回来看一眼。”
　　
　　郁四十一回忆了一下：“不过染少爷走的时候，身后的人好像带了不少文件。”
　　
　　大族老脸色沉下来：“是不是又想弄什么迷雾计，最后还是为了产业交接。”
　　
　　见郁四十一沉默不语，大族老加重了语气：“你要加紧些。爷爷费心把你送进学院，可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步废棋。”
　　
　　本来送进去一个跟郁秋染风格类似的四十一，是为了搞一些小动作，分薄郁秋染的校内支持率，为下一步做打算。
　　
　　结果郁四十一进去后才发现，虽然入校时间很短，但郁秋染的地位并不像他们想象得那么容易撼动。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只看到郁秋染在东芒会根基越扎越深。
　　
　　而且他们最初对‘他’的印象似乎也有点跑偏。
　　
　　郁四十一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成果，爷爷已经不耐烦了。
　　
　　他恭敬地弯腰道：“我已经在七夕灯会上做了手脚，苏恬恬会是一个突破口。”
　　
　　大族老看着墙上钉的一连串照片：“跟他关系亲密的这个女孩儿吗？希望你这次能有成效。”
　　
　　*
　　
　　几天时间过去，郁秋染还又跟钟管家偷偷通过话，得知郁爸爸状态不错，才姑且放下心来。
　　
　　七夕活动开始，东芒会四人难得没有任务，打算一起好好游玩一番。
　　
　　抵达东宫花园中心区大厅，郁秋染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乖乖地啃着点心。
　　
　　她惊喜地问道：“小美怎么会在这里？”
　　
　　敖景羿笑着解释：“小美已经做好决定，打算近期入学。这次灯会是想来跟着我们提前感受一下学院氛围。”
　　
　　郁秋染蹲下来问她：“活动会有很多人，不要紧吗？”
　　
　　小美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虽然很小，但却很坚定：“我可以的，我之前出门试过了。”
　　
　　于是四人就多带了一个小尾巴前去游览。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郁四十一突然吩咐下面的人：“情况有变，我要更改计划……”
　　
　　他看着照片上两手分别牵着郁秋染和敖景羿，神色还是有点怯怯的敖景美，又听到下面人汇报说苏恬恬已经如计划走上了那条路线。
　　
　　郁四十一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在好友的妹妹与喜欢的女生之间，心软的郁殿下会选择谁呢？




58.  意外   两难的选择

　　因为不想白天出去遭人围观, 所以东芒会在傍晚时间才收拾好出门。
　　
　　随着夜色降临，中心广场以及整条街上的灯串都已经点亮了，每个摊位前又各有代表自己社团元素的花灯。
　　
　　他们抄近路直接到达乐游原, 花园内人群熙熙攘攘。
　　
　　今天活动中不强制穿校服, 所以同学们或着华夏古式礼服，或穿精心准备的私服,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嬉笑玩闹。
　　
　　小美牵着敖景羿和郁秋染的手，走在两人中间，一开始还是对人山人海的场面感到紧张。
　　
　　但发现大家都忙于游乐，并不在意人群中的自己。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小美便渐渐放松下来。
　　
　　观察到她渐渐变得松弛的神情，郁秋染跟敖景羿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一笑。
　　
　　敖景羿在糖画社的摊位上给小美买了一个糖人。小美指定要曾在万象园见过的“海盗染”造型。
　　
　　负责画糖画的同学实在想象不出小王子郁殿扮成海盗的模样。
　　
　　敖景羿鼓励小美勇敢地跟对方描述。
　　
　　小美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了两句，环境嘈杂, 糖画师听不清楚, 也没法get到狂野的郁殿究竟是何样。
　　
　　眼看小美快要急哭了，担心妹妹与人沟通受挫后会缩回去的敖景羿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里点了几下, 给糖画师看了一眼，又迅速收起来。
　　
　　糖画师一脸震惊地猛然抬头：“这、这是……”
　　
　　敖景羿板着脸：“就照着这个画。”
　　
　　糖画师由于过度吃惊, 甚至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她磕巴道：“敖殿下，您收的太快了, 我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眼。”
　　
　　敖景羿面无表情：“不，你看清了。如果画不出来, 今天你们社的摊子直接关门走人。”
　　
　　企图再一次观赏从没见过的狂野郁殿的小心思被识破，糖画师讪讪地笑了几声，赶紧低头作画。
　　
　　小美看着画板上的海盗染逐渐成型，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
　　
　　在等待糖人的间隙，郁秋染撞撞敖景羿的肩膀，打趣道：“阿羿，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我穿海盗服的照片？”
　　
　　敖景羿轻咳一声，是他向西尔维娅要的。
　　
　　但他当然不能说实话。于是他挪开视线：“就是上次去万象园游乐场，帮小美在海盗船旁边拍照留下的。”
　　
　　骗人！低头作画的糖画师趁着两人不注意，偷偷抬眼迅速瞄了一眼敖景羿。
　　
　　敖殿拿出来的照片，明明不是游乐园的场景，而是在类似欧式宫殿的内部，郁殿的单人照片。
　　
　　看着并肩站在摊位的灯笼下，被昏黄的暖光萦绕的两人，糖画师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今晚的帖子，她又有新料可以发了。
　　
　　她一边熟练地把成型的海盗糖人从板上铲起来递给小美，一边从旁边展示架上的成品中挑出一朵玫瑰糖画送给郁秋染。
　　
　　“郁殿，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吧。”
　　
　　郁秋染笑着接过。敖景羿扫了一眼价格，坚持把这份“心意”也付款买单。
　　
　　然后还没离开摊位两步，他就很自然地从郁秋染手中取走了这朵“玫瑰”：“你爱看新鲜，一会还要玩别的东西。举着这个不方便，我帮你拿着吧。”
　　
　　郁秋染没有多想，由着他拿走后，就拉住小美兴冲冲地往下一个摊位上去了。
　　
　　一直默默关注着两人的糖画师看到敖景羿严防死守的这一举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呵，敖殿，经不起试探的男人。
　　
　　因为刚才画糖画排队时间比较长，东芒会的滞留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被很多人明里暗里的关注打量着，东芒会四人倒是习以为常，但小美又开始有点惊慌。
　　
　　于是郁秋染带着她到面具社的摊位，提议大家都戴上面具混入人群。这样会自在很多。
　　
　　敖景羿把小美抱起来方便她近距离观看，郁秋染兴致勃勃地低头挑选，三人凑在一起笑着讨论买什么面具，画面异常温馨和谐。
　　
　　一直默默跟在他们后面的战沉朗此时突然出声：“我看乐游原里的人流量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
　　
　　郁秋染拿着面具转身扫视了一圈，赞同道：“确实。”
　　
　　因为东芒会拨款资金充足，学生会将这个活动办得很隆重。
　　
　　今天又恰逢周末，这片地界虽然属于高中部，但小学、初中、大学部也有不少同学来凑热闹。年纪小些的孩子家里人不放心，家长又跟了过来。
　　
　　所以现场人流量翻倍不止。幸而学院面积广阔，学生会和各社团又紧急备案调派人手，才到目前为止都一切顺利。
　　
　　战沉朗继续说道：“学生会那边估计安保压力很大，我打算去看看，就不继续逛了。”
　　
　　他看着前面的“一家三口”，冲他们点点头：“你们好好玩。”
　　
　　然后他就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花澄雅踌躇片刻，本想同样离开。但看着拥挤的街道，他又担心郁秋染和敖景羿两个人顾不好小美。
　　
　　而且他一时没想到什么好的借口，太过刻意地离开会引起这两人的警惕。
　　
　　郁秋染还不知道自家小伙伴的纠结，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目送战沉朗远去后，就又转回来挑选。
　　
　　她突然看见一个美貌的狐狸面具，摘下来递给花澄雅：“阿澄，这个很称你。”
　　
　　花澄雅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系的交领袍外搭大袖衫，腰间束着金色的宫绦缀白玉流苏禁步，再斜斜戴上狐狸面具站在古香古色的街道上，恍若狐仙。
　　
　　郁秋染掏出手机咔咔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她旁边的小美抬头觑了一眼自家哥哥的神色，伸手扯了扯郁秋染的衣袖：“染哥哥，我想要那个面具。”
　　
　　郁秋染只来得及称赞花澄雅一句，就被小美缠着去给她摘面具。
　　
　　花澄雅笑了笑，到旁边的摊位去给他们买团子吃。
　　
　　小美最后指了一个凶神恶煞的钟馗面具。即便是成人面具太大戴不了，她也坚持要买这个，还迫不及待地顶在了头上。
　　
　　郁秋染一路看着，倒没选出自己想要的。
　　
　　不过她找着找着，突然乐了，指着不远处的架子示意敖景羿看：“阿羿，这里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俩也能做成面具，他们也真够有才的。”
　　
　　敖景羿顿了顿，问道：“你要选这个吗？跟你的衣服倒很搭配。”
　　
　　郁秋染和敖景羿今天都是白衬衫加黑色西服外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郁秋染摇摇头：“七夕节还是别戴这一对了，寓意不太好。”
　　
　　旁边的面具社社长见他们逛了一圈，都没选出想要的，瞅准机会上前来推荐：“两位殿下要不要试一试我们社主推的牛郎织女面具？”
　　
　　因为要应和节日主题，这套面具是描画制作最精美最用心，购买人数最多的。
　　
　　面具社社长拿起两个牛郎面具：“买的人多，戴着不扎眼，殿下要是选了这个，更容易藏进人群，可以好好游玩灯会了。”
　　
　　有道理。郁秋染没有特别想要的，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面具社社长眼睁睁看着郁秋染从桌上成摞的成品中，拿起了英俊的“牛郎”戴到了自己脸上。
　　
　　而敖景羿一边低头扫码付款，一边乖乖任由郁殿把美丽的“织女”扣在了他头上。
　　
　　胆大包天的郁殿一边给敖殿调整耳边的带子，一边还乐不可支地调笑道：“织女更好看，正好配上我们最好的阿羿。”
　　
　　面具社社长手里举着的面具哐当一下掉了。她左瞅瞅敖殿面具洞洞里露出的温柔带笑的眼睛，又看看郁殿扯好面具带子，好像还偷偷捏了一把敖殿的耳朵。
　　
　　她拼命抑制自己内心想要鸡叫的冲动。
　　
　　郁秋染转眼看见她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就弯腰捡起掉落的面具递还给她。
　　
　　社长眼神恍惚，脸憋得涨得通红：“谢、谢谢郁殿下！”
　　
　　然后她就在敖景羿冰冷垂下的眼睛中打了个激灵。
　　
　　她立刻向后退一步远离郁秋染，并秒变立正姿势，大声说道：“殿下，祝您和敖殿玩得愉快！”
　　
　　她很快|感觉到敖殿的眼神温度有所回升。
　　
　　郁秋染没有察觉到涌动的暗流，她见花澄雅买团子回来了，看了一眼时间，招呼道：“我们预约的明灭楼参观时间快到了，赶紧走吧。”
　　
　　虽然作为东芒会成员，他们可以不受预约时间的限制。但今天游客猛增，郁秋染不想节外生枝，就依从规则老老实实领了号牌约好时间。
　　
　　小美被她拉着向前，又眼疾手快地抓住自己哥哥的手。
　　
　　敖景羿被小美拽着，看似很随意，实则脚步轻快地跟上她们。
　　
　　花澄雅则站在郁秋染的另一边，从七彩团子里扎出她喜欢的颜色。本想递给她吃，但发现碍于面具，此时吃东西不便。
　　
　　郁秋染挥挥手：“到明灭楼里再吃吧。”作为特权阶级，他们预约的那段时间，楼内会自动为他们空出最好的包厢。
　　
　　几人一路搜刮吃食，大包小包地到了明灭楼。
　　
　　他们在一楼大厅撞见了苏恬恬。
　　
　　苏恬恬原本正抬头观赏楼内的花灯，结果抬腿时被激动着跑去参加巧手竞赛的小朋友推了一下，一个趔趄前扑倒在了恰巧经过的郁秋染身上。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木加薄荷的香味，慌慌张张地站正后，果然抬眼看见了郁秋染面具下的金色眼睛。
　　
　　郁秋染正满心想着上三楼包厢品尝买来的各色小吃，突然有人扑过来，吓了一跳。
　　
　　她习惯性地扶了一把，等对方站稳，才发现是苏恬恬。
　　
　　看着对方有些害羞的神色，郁秋染暗中感到头痛。这段时间没有固定剧情，她都是避着苏恬恬走的，今天可千万不要给她再扯什么关系了。
　　
　　苏恬恬小声道谢，郁秋染赶紧让她别客气，然后就想扯着小伙伴溜之大吉。
　　
　　不过上楼前，她环顾了一下楼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敖景羿之前已经制定了策略，通过发号和限制参观时间来控制明灭楼的人流，但因为今天的游览人数激增，楼内的人群依然很拥挤。
　　
　　郁秋染看了一眼三楼一排排巨大又华丽的灯牌，想到原本的剧情，忍不住多嘱咐了苏恬恬一句：“你上楼参观时，别离灯牌太近，小心安全。”
　　
　　看见苏恬恬因郁秋染关心而亮起的眼睛，敖景羿抬脚就走。他一边脚下生风地上台阶，一边催郁秋染：“阿染，走了。”
　　
　　郁秋染迅速和苏恬恬告别，转身快步跟上敖景羿：“阿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花澄雅将他们送到包厢，把手里买的东西放好，略略坐了一下，就起身道：“学生会发消息说一楼大厅的巧手竞赛忙不过来，想请我下去搭把手，做评委。”
　　
　　他话音刚落，小美就小小声接上：“我想出去玩，花哥哥可以带上我吗？”
　　
　　敖景羿怔了怔。虽然很信任花澄雅，但人太多，花澄雅又要去学生会帮忙，他有点不放心小美跟出去。
　　
　　他转头问郁秋染：“阿染，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郁秋染正一边远眺观赏河灯，一边啃热乎乎的肉丸子。闻言她有些犹豫：“我不太想出去。”
　　
　　苏恬恬在外面，今晚的剧情到底怎样还是个谜。她就怕在外面闲逛一不小心触发出什么。
　　
　　敖景羿一时左右为难。小美哒哒哒跑去牵住花澄雅的手：“哥哥，你留在这里吧，我不怕。”
　　
　　可小美越这样说，敖景羿越担心。
　　
　　而且，他看了看眼神无辜，神色坦荡的郁秋染。
　　
　　自那次戏曲汇演阴差阳错的“告白”，又被她误解后，他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跟阿染独处了。
　　
　　尤其是刚才见过苏恬恬，想到郁秋染对她恋恋不舍地关心和叮嘱，敖景羿垂下眼，有些烦躁和挫败地说道：“阿澄要去忙，还是我带小美玩吧。”
　　
　　说着，他似乎是怕自己反悔，又像是怕别人反驳，拍了拍郁秋染的肩膀后直接迈出了包厢，冲小美招手：“走吧。”
　　
　　郁秋染放下丸子，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阿羿好像有点不高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花澄雅看着她脸上纯然的疑惑，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郁秋染快乐地示意他不用担心：“没事你忙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
　　
　　郁秋染在包厢里独坐了一会儿，观赏完河面的画舫游行表演。
　　
　　她转过头来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小吃，突然觉得它们好像没那么香了。
　　
　　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团子，想到敖景羿刚才突然变得不太好的情绪，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打算出去找找他们。
　　
　　他们预约的时间剩的也不多了，可以一起看看楼里的花灯，然后离开。
　　
　　正这样想着，郁秋染听到手机响起来。
　　
　　接通后，里面传来敖景羿焦急的声音：“阿染，我和小美被人群挤散了。她现在在二楼，你能去接一下她吗？”
　　
　　“你把小美的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郁秋染连忙拿起外套，边走边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敖景羿跟小美在一楼大厅观看巧手竞赛。一轮比赛过后，正好是上一波游客离开，新游客迫不及待入场的时间。
　　
　　两人莫名就被人流挤着冲散，敖景羿甚至被直接推挤着带出了明灭楼。
　　
　　所幸小美给他打电话报平安，虽然惊慌之中说话很小声，但最终说明白自己上了二楼。
　　
　　敖景羿担心小美独自一人在人群中，会勾起她的心理阴影。
　　
　　他重新入场还需要时间，反而是在里面的郁秋染去找可能会快一些。
　　
　　郁秋染按照定位提示，快速在人群中穿梭。然而在终于下到二楼时，她却接到了苏恬恬发来的短信：
　　
　　【郁殿下，我在二楼碰上独自一人的景美小姐，她似乎有点害怕，想让我带她去三楼包厢找您，我们已经上楼了。】
　　
　　因为明灭楼空间很大，为了避免大家再彼此错过，郁秋染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去，约好一会儿包厢见。
　　
　　同时她还在电话里确认了小美的状态。
　　
　　大概是暑假一直吃苏恬恬做的点心，又在敖景羿生日宴上有过革命情谊，小美对苏恬恬不算排斥。有熟人带着之后，她的情绪还算稳定。
　　
　　郁秋染松了口气，给敖景羿打电话汇报情况。
　　
　　敖景羿决定把事情交给她，因为他可能没办法再次入楼了。
　　
　　乐游原中，距离这里有点远的明灭楼对角线处，那边水池旁边的展台突然倾斜，上面玩的小孩子掉进去两个。
　　
　　虽然安保措施到位，人及时救了上来，但孩子的家长情绪激动，很愤怒。
　　
　　事情引起骚动，学生会镇不住场子，紧急联系了敖景羿。
　　
　　敖景羿不得不即刻动身赶往那边，听到郁秋染说交给她没问题，他勉强放下了对妹妹的担忧。
　　
　　郁秋染挂断电话，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的事太巧了，而且她最终还是跟苏恬恬扯上了关系。
　　
　　她刚想问问系统，就听到楼上一声巨响，然后人群开始此起彼伏地尖叫。
　　
　　三楼角落一个巨大的灯牌突然倾斜掉落，然后砸到了旁边两层楼高的灯架。灯架轰然倒塌，一路带下来很多其他小的灯牌和灯架。
　　
　　电光与火光一起闪烁，轻薄的飘带和帐幔等装饰被点染，火势一下蔓延起来。
　　
　　郁秋染心中一跳：【系统，你能查到苏恬恬的位置吗？】
　　
　　系统及时上线，标出方向为她引路。
　　
　　她看了一眼，果然就在事故的中心方向。
　　
　　小美还跟苏恬恬在一起！
　　
　　郁秋染一边吃力地逆着人流往那个方向赶去，一边给一楼的花澄雅打电话：“阿澄，你在楼下赶紧组织大家有序撤离，注意安全。”
　　
　　花澄雅语气焦灼：“你在哪？小美和阿羿他们呢？”
　　
　　郁秋染拨开慌张的人群：“阿羿没在楼里，我现在正去找小美。没时间解释了，总之楼下交给你……”
　　
　　她话没说完，突然看到楼梯上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孩被推到。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薅起来，避免了一场踩|踏|事|故。
　　
　　然而她的手机却因此脱手而出，从楼梯上被人踢着踩着掉下去，瞬间不见了。
　　
　　花澄雅听着那边骤然变成的忙音，看着楼上楼下都在拼命往外涌的人群，强行忍住心中的不安，开始招呼学生会成员一起维持紧急撤离的秩序。
　　
　　郁秋染冲上三楼，楼上的警卫队正在抢先用灭火器和消防栓小范围紧急灭火，抢救被困在火场的游客们。
　　
　　看到郁秋染后，他们紧张地拦住她：“郁殿，这里危险，我们要赶紧撤退了。”
　　
　　郁秋染问警卫：“楼上的人都撤走了吗？”
　　
　　警卫队长点点头：“现在剩下的都是被困在火里刚救出来的。”
　　
　　然而郁秋染并没有在惊惶的人群中找到苏恬恬和小美。系统再次指引方向，指向了一片坍塌的灯牌灯架废墟。
　　
　　郁秋染刚往那个方向走两步，一个燃烧着的横木就坠落下来，隔开了她跟警卫与获救人群。
　　
　　大家都害怕地惊叫起来，几位警卫脸色大变，立刻要冲上来救郁秋染。
　　
　　但郁秋染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示意他们先带着那边更多的人群撤离。
　　
　　“我这边目前没有燃起来，穿过这片废墟，可以从楼的另一侧下去。你们人手和灭火设备不够，先护好同学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不等警卫队长拒绝，就直接掀着灯牌撑着支架，在废墟里面穿梭着，往另一边走去。
　　
　　警卫队长停留了片刻，见郁秋染确实安然无恙地穿过了大半的废墟，那边的安全通道目前还没有燃起来。
　　
　　而他自己这边撤离的道路上火势眼看要越来远大，队长咬咬牙，只能听从郁秋染的意见，带着大部队从三楼赶紧往下走。
　　
　　三楼变得空荡荡的，郁秋染一路翻找，终于在系统的帮助下发现了苏恬恬和小美。
　　
　　两人被压在一块巨大的灯牌下。位置浅一点的苏恬恬陷入昏迷，而小美埋在深处，正紧紧抱着钟馗面具哭泣。
　　
　　小美似乎因为受惊过度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看着郁秋染无声呼救。
　　
　　难怪警卫队长会漏掉她们两个。
　　
　　郁秋染一边安抚小美，一边踩着灯架小心靠近。
　　
　　她叫了几声，苏恬恬转醒。
　　
　　因为压着她的灯牌幸运地被一个破碎的灯架支住，除了卡在里面无法动弹，以及头部受到撞击有点发晕之外，苏恬恬没有明显外伤。
　　
　　小美则是脚被灯牌砸伤压住，爬不出来。
　　
　　郁秋染迅速观察着。如果她要救苏恬恬，掀开支架后里面会坍塌，把小美完全埋住。
　　
　　可如果她先救小美，这边的支架可能会戳进苏恬恬腹部，而且原本支撑的空间倒塌，苏恬恬同样会被埋住。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郁秋染试着抬了一下，心中评估过后，使用了技能卡“灰小伙的玻璃鞋”。
　　
　　




59.  火场救人   紧急的事态

　　在找到苏恬恬和小美, 看清两难的救人处境后，郁秋染突然有所明悟。
　　
　　一定是“世界”再次出手了。
　　
　　火势即将蔓延过来，在有限的时间中, 靠一个人的力量搬动灯架灯牌, 只能救出一个。
　　
　　倘若选择放弃苏恬恬，那么她身上的男主线必然会崩塌, 没有命运线的她很可能会直接步入死亡结局。
　　
　　而如果她选择放弃小美, 接下来面临的或许就是与敖景羿的决裂。东芒会其他人必然也会被迫站队或难以抉择地选择疏远，大家同时陷入这场痛苦的漩涡。
　　
　　“世界”在挑拨她与大家的关系。它想制造并激化“男主”之间的矛盾，而不是让他们一直和谐共处，把苏恬恬晾在一边。
　　
　　郁秋染心中冷笑一声，逼她做选择，休想。
　　
　　因为苏恬恬将她之前的忠告记在了心里，又加上小美对人群感到不安，所以她们上楼时特意避开了灯牌下方的路。
　　
　　虽然最后还是被世界动手脚压在了下面, 但她们处在巨大灯牌的边缘位置, 苏恬恬还幸运的没有受到外伤。这就给了郁秋染可操控的余地。
　　
　　郁秋染靠着系统迅速扫描出这片废墟的三维结构图，在其中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支点。
　　
　　然后使用了技能卡“灰小伙的玻璃鞋”，给自己附上了“力量增强30%”和“疼痛免疫30%”的buff效果。
　　
　　她将旁边装饰性的飘带扯下来，一圈一圈缠到自己手上, 保护手掌，同时也是为了增大摩擦力。
　　
　　在这期间她向苏恬恬和小美讲清楚了自己的计划。
　　
　　小美只需要待在原地, 尽可能地护住头部，而苏恬恬……
　　
　　郁秋染神色郑重：“你可能只有10秒左右的时间, 能做到吗？”
　　
　　苏恬恬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做到的！而且我相信殿下！”
　　
　　郁秋染看了一眼废墟另一侧越来越亮的火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不能再拖了, 虽然火目前还没有烧过来，但燃烧起来的浓烟已经越来越呛，同样会造成生命危险。
　　
　　郁秋染向苏恬恬点头示意，见她已经做好准备，就走上前，用一根坚硬的木棍作为撬杆，猛然发力，一把掀飞了最上面，面积最大的那块灯牌碎片。
　　
　　废墟被掀动，零零碎碎的杂物哗啦啦地往下掉，小美听话地护住头，一动不动。
　　
　　被掀起的巨大灯牌碎片被郁秋染踹了一脚，立起来，朝着苏恬恬的方向缓缓倒去。
　　
　　而在它倒下之前，郁秋染已经抢先一步发力，用肩扛起了卡住苏恬恬的灯架，给了她一点可活动的余地。
　　
　　苏恬恬一鼓作气，手脚并用，快速蹬着扒着，拼命把自己从废墟中拔出去。
　　
　　最后一秒，郁秋染用力向上推开灯架，冲过去拉了她一把。
　　
　　巨大的灯牌重重砸在了苏恬恬原本所在的方位，将整个灯架砸得七零八落。
　　
　　这个计划很冒险，她们稍微慢一点，苏恬恬就会直接被砸在下面，而郁秋染也会因为扛着灯架被惯性拉倒，同样被掩埋。
　　
　　郁秋染因为那用力的一拽仰倒在地，苏恬恬趴在她的手臂上，转头惊魂未定地转头回看倾斜的废墟，眼神发亮地揪住她的衣袖：“殿下，我们做到了！”
　　
　　郁秋染坐起身，回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你很棒！”
　　
　　但因为要迅速向外爬出，苏恬恬的手臂和小腿都被破裂的灯架木棱划伤，缓缓流着血。
　　
　　可她们此时顾不上这些，还要赶紧把小美身上压着的杂物搬开。
　　
　　苏恬恬勇敢地爬上废墟，跟郁秋染一起往外推灯牌。
　　
　　她看到郁秋染的目光有些担忧地扫视自己的伤口，握拳打气道：“我没关系，殿下不要担心！”
　　
　　所幸通过郁秋染的计算，废墟朝着苏恬恬刚才所在的方向倒塌，小美上方的杂物相对减少，两人很快把她从下面救了出来。
　　
　　但小美的腿部骨折无法行走，郁秋染小心地将她抱起，让系统扫描出相对安全的路线，示意苏恬恬跟上她迅速撤离。
　　
　　*
　　
　　明灭楼下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在向外奔跑时被踩伤，或者被掉落的杂物砸伤，还有从火场里跑出来被烧伤的。
　　
　　有行动能力的人群拼命向外拥挤，想尽快离开。街道和花园苗圃混乱一片。
　　
　　而暂时不能挪动或需要紧急救治的伤员，正在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意外突然发生，救护车不但数量不够，还因为道路被四处逃跑的人群阻塞，很难驶进来。
　　
　　火光冲天，整个乐游原内部的大量人群都开始骚动。
　　
　　敖景羿那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不通郁秋染电话的他快急疯了。可他要紧急组织外围还不明情况的人群先一步从正门退出，无法奔赴事发现场。
　　
　　花澄雅刚才形势所迫，带着人流从明灭楼区域撤出来，负责侧门方向的清场，同样分身乏术。
　　
　　战沉朗和消防队及时赶到。但他要遥控自制的高空灭火机器，尽可能快地遏制住火灾，根本顾不上伤员的运送和安排。
　　
　　躲在暗处的郁四十一看着明灭楼下杂乱的场面。
　　
　　大家惊惶的呼喊，不满的咒骂和伤员的痛呼声交汇在一起。
　　
　　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郁四十一问下面的人：“你确定郁秋染还在楼里吗？”
　　
　　听命于他的郁家旁支回答道：“警卫队最后在三楼见到了郁殿，现在他和那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消息。”
　　
　　郁四十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是了，苏恬恬和敖景美应该还在灯牌下压着，当时他亲眼看到的。
　　
　　上天都在帮助他。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让苏恬恬和郁秋染碰面，跟着东芒会一起游玩。
　　
　　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引到灯牌下，再用人群隔开郁秋染、苏恬恬、敖景美三人和其他人。
　　
　　这样灯牌掉下来时，就要审视郁秋染在众目睽睽之下，会下意识地率先救哪一个。
　　
　　无论她救了谁，他都可以在私下里传播不利的谣言，败坏她的名声，动摇她在东芒会的根基。
　　
　　然而出师不利，郁秋染在楼里遇到苏恬恬后，居然没有邀请她一同游玩，还龟缩在包厢里不出来。
　　
　　幸运的是，不久后敖景羿和敖景美居然莫名被人群冲散。乐游原里又发生意外敖景羿被迫离开，郁秋染出门来找人。
　　
　　郁四十一收到消息后，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派人暗中引着苏恬恬和敖景美见面，算计着让她们走到灯牌下，静待事情发展。
　　
　　虽然跟他原本的计划有所出入，但郁秋染果不其然被绊在了里面，忙着救人。
　　
　　郁四十一看着楼上越来越高的火焰，浓烟滚滚，半边天已经被这烈火照亮。郁秋染现在毫无消息。
　　
　　消防队正一边灭火，一边观察地形打算组织人进楼搜救。
　　
　　郁四十一止住笑容，在他看来，郁秋染当时选择冲上去的行为非常的愚蠢。“他”的小身板儿，能搬动灯牌把两个人都救出来吗？
　　
　　或许，他们三个都不会出来了。
　　
　　而现在，正是他登场的时候了。
　　
　　郁四十一走到楼下，大力呼喊着，带着郁家的人手，维护起现场的救治秩序。
　　
　　他指挥着赶来的小批医护人员，同时自己不停在伤员中穿梭，安抚众人。
　　
　　因为跟郁秋染有几分相似，之前在校内又向来以谦虚温柔的面目示人，在兵荒马乱的场合中，他竟然真的很快得到了大家的信任。
　　
　　战沉朗在忙碌之余向这边瞥了一眼。
　　
　　郁四十一立刻神色恭谨地迎上去，铿锵有力地向他解释：
　　“战殿，四大家族都在为应对意外尽自己的力量。可郁殿被困在楼里无法出面，我决不能让别人之后戳他的脊梁骨。我替殿下顶上，伤员的安排就交给我们郁家吧。”
　　
　　听到这话，再看着郁四十一孱弱的身形和坚定的眼神，在场不少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甚至有一部分人开始暗暗对郁秋染感到失望。
　　
　　东芒会的其他三位殿下都在尽力维护场面，应对危机。
　　
　　而郁殿不但没能引领和帮助大家，还自己被困火场，需要本来人员就紧缺的救援队伍分派人手进去救她，给危机雪上加霜。
　　
　　郁四十一跟战沉朗打过招呼，没有等他回答，就立刻疾步走开，继续指挥新来的救护车。
　　
　　同学们和外来的家长看着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十分尽心地为大家服务，心中不由升起了感激和赞叹。
　　
　　就在消防队分出一个三人小队，开始进入一楼大厅进行搜救时，下面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是郁殿！郁殿在二楼的长廊上。”
　　
　　战沉朗猛然抬头望去，明灭楼二楼对外的长廊是整面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郁秋染此时正抱着小美，身后跟着苏恬恬，快速往楼梯口方向前进。
　　
　　苏恬恬因为失血过多又被砸过头，已经开始耳鸣发晕，急速地奔跑中脚软踉跄了一下。郁秋染及时扯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走。
　　
　　有人激动地喊着：“我就知道以郁殿的身手不会自己被困，他一定是在里面救人才出来晚了！”
　　
　　看着大家闪闪发亮望着楼上的眼睛，郁四十一脸色阴沉了一瞬，又立刻换成了担忧的神情。
　　
　　消防小队确认好方向，冲上去接应。
　　
　　眼看郁秋染她们就要与消防员汇合，三楼的燃烧物突然从中庭掉落，重重撞上了二楼走廊边缘摆放花瓶的展示台。
　　
　　高高的展示台被碰倒，冲着三人身上砸去。
　　
　　楼下紧张关注着情况的大家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叫喊着提醒。
　　
　　而一直前冲的郁秋染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脚步一错，把苏恬恬向前甩出去，自己一个回旋踢，护着小美的头部，一脚踹开了顶部已经开始冒火的展示台。
　　
　　苏恬恬向前踉跄几步，正好被冲过来的消防叔叔接住。救援小队接过小美，掩护着三人一起成功撤离。
　　
　　战沉朗在安全区的最前方等着他们。
　　
　　看见他焦急忧虑的眼神，郁秋染刚要说什么，郁四十一就凑了上来，紧张地关怀道：“殿下，您有没有受伤？正好郁家的车赶到了，您向来体质虚弱，快乘车去医院吧。”
　　
　　他手里拿着组织秩序用的喇叭，虽然没有放到嘴边，但声音还是被捕捉到在现场传开。
　　
　　本来就关注着这边的大家都听到了。
　　
　　郁秋染眸光一敛。东芒会处处享有特权，但同样要承担责任。
　　
　　在伤员众多的情况下，她抢先一步离开，必然会在大家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郁秋染把手背在身后，身形挺直：“我没什么大碍，打算留在这里组织撤离工作。”
　　
　　她环顾了一下，发现人群中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吩咐道：“把郁家的车让给老人和孩子。”
　　
　　“还有，”她示意苏恬恬和小美上去，“她们两个被灯牌砸伤掩埋，不知道有没有内伤，也需要尽快到医院做检查。”
　　
　　苏恬恬身上多处血迹，脑袋还肿了个大包。小美小小年纪，腿骨折歪曲着，上面血肉模糊。她眼里包着泪水，却懂事地没有哭闹。
　　
　　医护人员做了紧急包扎，将她们安排上车。
　　
　　苏恬恬上车前，担心地望向郁秋染：“殿下您……”
　　
　　郁秋染笑着打断了她：“小美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
　　
　　苏恬恬张了张口，看着郁秋染笃定的眼神，最终沉默着离开了。
　　
　　但战沉朗却明白她想说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郁秋染背在身后的左手。
　　
　　她的袖口有一道细细的血迹蜿蜒而出，划过她的手背。鲜血正从她纤细的指尖缓缓滴落。
　　
　　仔细观察，能发现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衣服的褶皱里，一块碎玻璃的边缘露了出来。
　　
　　因为她穿着黑色的西服外套，衣服上洇染的血迹在夜晚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不太明显。
　　
　　郁秋染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神色自然地把手插|进裤兜，对着面前虎视眈眈的郁四十一点点头：“你做的不错，伤员分类就交给你吧，正好可以让我腾出手。”
　　
　　一句肯定，一声分派，郁四十一之前给自己造的势就全部被压下去了。
　　
　　他做得再好，也是为东芒会的郁殿效力，所有的荣耀最终还是要归于郁家的第一人。
　　
　　郁四十一顿了顿，挂上笑容：“当不得殿下的夸奖。”
　　
　　郁秋染让他不要再磨蹭，赶紧回去工作。
　　
　　郁四十一低头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转身走了。
　　
　　郁秋染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肩部的伤，是她在之前扛灯架时，废墟里的花灯碎片猛然挪动扎了进来。
　　
　　虽然痛感削弱了30%，但她一路抱着小美使力，此时还是感觉到肩膀一抽一抽的疼。
　　
　　战沉朗看着她眉头微蹙，十分担忧，及其不赞成地说道：“你还是赶紧去处理伤口，不要硬撑。”
　　
　　郁秋染笑了笑：“阿朗，你喜欢读兵书，一定也知道‘敌不可纵，纵敌患生’的道理。”
　　
　　她金色的瞳孔映着闪耀的火光：“这是我身为继承人的战场，我不能退。”
　　
　　战沉朗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人群中郁四十一。顿了顿，他劝道：“他不值得。”
　　
　　郁秋染伸出右手，摘掉他肩上的单边斗篷，向后一扬，利索地扣在了自己的左肩，彻底掩盖了受伤的痕迹。
　　
　　斗篷还是花澄雅为东芒会设计的那一套。估计是战沉朗之前去负责安保工作，换制服时又穿上了，正好现在方便了她。
　　
　　郁秋染扫视周围慌乱的人群，听着远处学生会和安保人员嘶声力竭地引导秩序。
　　
　　“借你斗篷一用，”她神色淡淡，“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值得。”
　　
　　这次活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东芒会成员如果处理不好，名声会被连累。
　　
　　而且身为四大家族的嫡系，在其他三人都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暴露自己受伤，再被郁四十一嚷嚷出来动摇人心，只会让人觉得她拖后腿。
　　
　　郁秋染想到了原书中的剧情——灯牌掉落是“郁秋染”做的手脚。
　　
　　可她跳脱出命运成为了“男主”，原本的男配线又是谁来承担的呢？
　　
　　联想到当初她命运线波动时，郁四十一恰巧出现。
　　
　　再结合今日的灾祸。系统告诉过她，世界不能过多介入现实，所以今日她遇到的困境一定是它借了某人使坏的时机，借题发挥。
　　
　　如果她此时撒手不管，在危急时刻没有半分作为，之后事故调查再曝出是郁家人下黑手。
　　
　　虽然不能全算她的错，但人心所向，她这个郁家代表的地位绝对会一落千丈。
　　
　　而且郁爸爸秘密前往国外做手术疗养，对方可能也是在借机试探。她如果不顶事，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就会暴露郁爸爸此时无力管辖族人的现状。
　　
　　转瞬之间，郁秋染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笑着冲战沉朗扬了扬下巴：“你还要管控灭火设备，快去吧。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们越早结束越好。”
　　
　　她不等战沉朗的回答，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完全没有露出半分痛意，单手插兜大步向前走去。　
　　
　　战沉朗看着她斗篷随风扬起，在烈烈的火光中，她走进人群。
　　
　　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他表情陈肃，面部紧绷，转头猛然加大了灭火力度。
　　
　　系统：【宿主，技能卡中“魅惑增加30%”被激发了。】
　　
　　郁秋染接过喇叭，镇定地开始指挥。在她平稳的声音下，大家内心的不安似乎都被缓缓抚平。
　　
　　原本哭闹不止的小孩，或是争着抢着要插队包扎伤口的外来人员，都不由自主地乖乖听从她的安排。
　　
　　有人忍不住议论：“到底是郁殿更有分量，说话比四十一管用多了。”
　　
　　“看到殿下，听着他说话，我心里都不慌了。”
　　
　　“唉，看来救援还是不能靠喊。四十一声音都喊哑了，虽然体谅他的辛苦，但是那样也会传播焦虑吧。”
　　
　　……
　　
　　郁四十一转头听见了这些细小的碎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郁秋染很快稳住了明灭楼区域的局面，给战沉朗的灭火工作提供了更多的方便。
　　
　　同时全息社也在她的召唤下，扛着设备义无反顾地赶到现场。
　　
　　因为乐游原内人流量过于密集，花园中岔路众多，不同景观和地形复杂多变，敖景羿和花澄雅那边的疏散压力依然很大。
　　
　　惊慌中，花园内大量人群向门口涌动，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踩踏事件。
　　
　　郁秋染跟两人沟通之后，决定协同合作。
　　
　　全息社调整好机器，在花园上空投射出了清晰的乐游原完整的地图路线。
　　
　　郁秋染巨大的半身像也出现在空中。巨型扩音器将她的声音传遍整个花园。
　　
　　她充分利用“魅惑buff”，先安抚大家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撤退时不必惊慌，并在复杂的地图中画出几条适合撤离的路线，不断重复为大家指引方向。
　　
　　根据花澄雅和敖景羿的时时反馈，郁秋染不断调整撤退路线。
　　
　　在全息社的实时投影下，一切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确保园内的游客能够心中有数。
　　
　　原本在花园中晕头转向，惊慌乱窜的人群，听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看着她从容冷静的神色，变得渐渐有秩序起来。
　　
　　场面得到有效控制，火势也越来越小。
　　
　　郁秋染松了口气，摘掉耳麦，正打算示意全息社关闭空中的投影，就有人发现了她身上的端倪。
　　
　　全息社成员在接过她递来的耳麦时，不小心碰到了她左臂，感到一片濡湿。成员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沾了一手血。
　　
　　她立刻尖叫道：“殿下你手臂受伤了吗！”
　　
　　这声呐喊通过她拿在手里的耳麦，模糊却响亮地传遍了整个乐游原。
　　
　　关注着上空全息影像的各处人群，纷纷凝视郁秋染的半身像。
　　
　　有医护人员冲上来，薅出了郁秋染一直插在兜里的手。
　　
　　虽然全息影像很快被切掉，但众人惊鸿一瞥，还是看清了她黑色西服边缘露出的一小圈白衬衣袖口，已经全部被浸染成了血色。
　　
　　这段视频被传到校园网上，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广泛讨论。
　　
　　【我太傻了，真的。我就在现场，看着郁殿插兜指挥大家，只觉得姿势好帅很有气场，完全没想过他或许是在掩盖什么。】
　　
　　【听医护人员说，是肩胛骨那里扎进去好大一块玻璃碎片，听着就好痛呜呜呜呜】
　　
　　【郁殿还一直微笑着安慰大家。他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有声张，啊啊啊我要心疼死了！】
　　
　　【我们郁殿，真的从不让大家失望】
　　
　　【事态紧急忙着给大家规划撤离路线。而且在场伤员多，医护人员忙不过来。强忍着到最后都面无异色，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郁殿，永远滴神！】
　　
　　【我忏悔！我当时发现郁殿穿了战殿的披风，心里还有点不满。想着他真够讲究的，事情那么急居然还要整理仪容装逼。我为自己的无知和狭隘忏悔道歉！】
　　
　　【唉，我也道歉，早先郁殿被困在楼里的时候，我还暗自觉得他拖后腿，佩服出来救场的郁四十一，爬了会儿墙头】
　　
　　【郁殿不是被困在楼里，而是为了救被埋住的同学和小孩，才耽误到最后出来，校园网已经上传视频了。】
　　
　　【郁四十一虽然很好，但跟郁殿比真的不够看】
　　
　　……
　　
　　郁秋染被大家像樽会破碎的琉璃一样，小心翼翼地送进医院，处理完伤口。
　　
　　东芒会三人十分焦心地陪着她做完一整套检查。
　　
　　在反复确认她除了手上的小擦伤和肩膀的伤口外，没有其他问题，大家才放下心来。
　　
　　他们还要去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郁秋染留在病房修养。
　　
　　郁秋染看着神色愧疚的众人，笑着赶他们走，让他们不用担心。
　　
　　敖景羿眼睛熬得通红，脚步迟疑地落在最后。
　　
　　在走出病房之前，他握紧门把手，猛然转头说道：“阿染，等这场风波处理完，我有话要对你说。”
　　




60.  叛逆的纺锤   告白&回家补鼻子去吧你！……

　　敖景羿在郁秋染出院的这天独自前来接她。
　　
　　郁秋染笑着打趣：“都说了没事, 你们强制我住院就算了，出院还要专门来接，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敖景羿按下她：“你肩膀有伤, 别乱动。”
　　
　　他帮她把书本作业收拾好交给女仆姐姐, 然后突然说道：“今天天气不错，你闷了好几天, 要跟我一起去散散步吗？”
　　
　　郁秋染望向窗外。
　　
　　初秋的午后, 风轻轻吹过，阳光懒懒的。夏日的狂欢与焦灼已经褪去，时间仿佛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静。
　　
　　这是一个适合倾诉的季节。
　　
　　看着敖景羿隐含期待的目光，她点头应下：“好啊，你想去哪儿散步？”
　　
　　敖景羿带着她来到了东宫花园的后山。
　　
　　他们走进了一大片向日葵花田。灿烂仰着脸的花朵挤挤攘攘，活泼地扎堆望着太阳。
　　
　　两人在一望无际的绚烂色彩中悠然散步。
　　
　　郁秋染有些惊奇地眺望着望不到边际的花海，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后山还有这么大一片向日葵花田？”
　　
　　敖景羿转头凝视她：“之前确实没有，这是专门为你建的花田。我亲自监督规划, 刚种好。”
　　
　　在对方郑重的神色中, 郁秋染心头一跳。
　　
　　向日葵的花语，光辉，高傲，忠诚, 勇敢地追求幸福，以及……没有说出口的爱。
　　
　　郁秋染伸手摇了摇身旁高大的花束：“你怎么有功夫琢磨起这些, 这几天不是还在忙着七夕失火的收尾工作吗？”
　　
　　敖景羿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收尾工作确实很忙, 不过我丢给了阿澄和阿朗。”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不管不顾，将工作全部放下，去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们, ”敖景羿打开盒子，“但我觉得做这些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事，很开心。”
　　
　　郁秋染看到里面黑色的天鹅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黄金为底，镶嵌宝石的向日葵项链。
　　
　　敖景羿递给她：“给你的礼物。”
　　
　　郁秋染接过来时看见他手上细碎的伤口，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在对方的默认中，她检查他手心手背上的划伤：“哎呀，你看看弄得这一手伤。想给我谢礼的话用不着这么麻烦，小美已经给我送过亲手画的祝福卡片了……”
　　
　　虽然她收的很心虚，因为总觉得是她的缘故，才把无辜的小朋友扯了进来。
　　
　　敖景羿打断她：“这不是谢礼。”
　　
　　郁秋染猛然抬眼，手一松，放开了对方的手指。
　　
　　但他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垂眼认真地看着她：“阿染，我喜欢你。”
　　
　　他的耳朵渐渐烧得通红，但神色却很坦然，“从似乎有点苗头，到确认自己的心意，再到要不要告诉你，怎样告诉你……我一直在纠结犹豫。”
　　
　　他看着郁秋染拿在手里的项链，笑了一下：“甚至在打磨这朵向日葵的时候，我还会时不时地想要退缩。”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她的手指：“但我最终还是决定要说出来。我曾因为害怕被你拒绝，被你讨厌而不敢表露这份感情。”
　　
　　“可是，”敖景羿眼中流露出痛心和内疚，“比起这些，我发现自己更害怕你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这次七夕节遇险，郁秋染最后撤出来，又隐藏受伤的情况组织大局。
　　
　　所幸事后检查没有太大问题，但敖景羿无法原谅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帮上她的自己。
　　
　　郁秋染看着他难过的神色，叹了口气，安慰道：“阿羿，这次意外不是你的错。任何选择都由我自己，你不用愧疚把责任揽到身上。”
　　
　　敖景羿眼神清亮地回道：“我向你表白，不是因为愧疚，而是终于认清我应该更勇敢的事实。”
　　
　　郁秋染就像一阵风，无拘无束，洒脱任性。一味地等待，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常常会觉得她过分独立。虽然跟大家相处得很好，但会在某些时刻显得很游离——她似乎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包括她自己。
　　
　　敖景羿深吸一口气：“我渴望跟你成为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希望能变成你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人，我要成为你的羁绊……”
　　
　　他神色坚定：“牢牢抓住你。”
　　
　　看着郁秋染瞪圆的眼睛，他忍不住抬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克制地，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即便你可能会因此疏远我，我也要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他在郁秋染发懵的神色中笑起来：“因为这既是表白，也是宣战。”
　　
　　郁秋染看到他眉眼间又出现了两人初次见面时，那种肆意张扬的少年气。
　　
　　他左耳灿金色的耳骨夹跟阳光融合在一起，“在你明确推开我之前，我会一直缠着你，绝不认输。”
　　
　　*
　　
　　夜晚，郁秋染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地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努力酝酿睡意。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也……
　　
　　她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抓狂地坐起来，开始在屋内兜圈。
　　
　　【怎么办，系统，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上线：【敖景羿不是说在您明确推开他之前不放弃，那您坚决地，明确地拒绝他不就好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郁秋染看着桌上摊开的盒子，里面金灿灿的宝石向日葵在银色的月辉下，发散着温暖又耀眼的光泽。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可我好像狠不下心去拒绝他？】
　　
　　他一用黑亮的眼睛恳求地看着她，她就会忍不住心软。他露出难过和失望的神色时，她也会觉得心里像是有个小刺一样，扎扎的。
　　
　　所以今天下午的沉默不语，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系统看着她在屋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或许……宿主您也喜欢他吗？】
　　
　　郁秋染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握支起下巴，望着夜色语气深沉地说道：“不清楚，本座常年居于雪山之巅，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收到很多告白，但从没有对谁动过心。”
　　
　　完了，宿主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了。系统忍不住抽了抽（并不存在的）嘴角，十分担心。
　　
　　郁秋染扑倒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拨弄那条项链：【关键在于我现在是“男生”啊，阿羿喜欢我，到底怎么算？】
　　
　　而且她身上的男主线还没走完，在玛丽苏校园言情剧里，两个“男主”谈起恋爱，简直就是在世界的坟头蹦迪。
　　
　　【我们要是在一起，世界绝对会发疯的。】
　　
　　就像这次牵连小美一样，她或许还会给敖景羿带来不幸。
　　
　　系统安慰道：【宿主，首先祝贺您认清了自己喜欢的人……】
　　
　　【不对不对！】郁秋染嘴硬地打断它，【这是纯洁的兄弟情，在我以真实性别出现之前，我不会承认这份感情的。】
　　
　　不然不光她觉得别扭，也是对敖景羿的不尊重，会让她的良心隐隐作痛。
　　
　　系统见她苦恼地用脸在桌面滚来滚去，爱莫能助，只能想办法先转移她的注意力，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宿主，您的第八个能量球在下午就已经集满了。】
　　
　　它本来想通知她，结果郁秋染从向日葵花田回来后就持续放空，呼喊得再大声都听不见。
　　
　　能量球又多一个，她的自由生活越来越近！还是干正事要紧，郁秋染振作起来：【赶紧抽卡吧。】
　　
　　系统：【恭喜您获得技能卡“叛逆的纺锤”——热血的青春，叫醒装睡的人。】
　　
　　郁秋染：……这绝对是在内涵什么。
　　
　　刚给自己打完气的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啪叽一声倒在桌面上，心情悲凉地浏览卡片背面的介绍。
　　
　　这张技能卡可以召唤出魔法道具——睡美人童话里下了诅咒的（热血少年版）纺锤。
　　
　　因为纺锤还处于叛逆的少年期，所以它要跟老妈邪恶仙女对着干。用它扎破手指后，人并不会陷入沉睡100年，而是会精神倍儿棒，活力充沛50年。
　　
　　感觉跟敖景羿这种工作狂很搭配。
　　
　　郁秋染默默地收起卡片，决定出去转一转。待在房间里，她会不停地去看今天收到的项链，然后就会无论想什么事，都拐到敖景羿身上。
　　
　　她得出去透透气，转换一下思维。
　　
　　她一路溜达到东宫花园门口，晚上戒严值班的警卫见到她，很惊讶地提出要陪同她一起。
　　
　　但被郁秋染严词拒绝了。她信步走出去，才想起自己晚上出门，警卫绝对会在第二天向敖景羿汇报。
　　
　　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她垂头丧气地漫无目的随便行走着，穿过重重树林，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后山的向日葵花田。
　　
　　她连忙停下脚步，火烧火燎地转身打算离开。
　　
　　可余光中，她却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也在眺望花田的方向。
　　
　　而且对方好像还在打电话：“敖家好像为了表示感谢，专门为郁秋染种了一大片向日葵花田。看来他救了敖景美，跟敖景羿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是郁四十一的声音，郁秋染站在树后，借着阴影掩住自己，继续听他讲话。
　　
　　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复道：“是，尾巴已经处理干净了。下面的旁支推出去顶罪，他们没有查到我身上。我会继续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对不起爷爷，我尽力了，但是他的运气太好，竟然将两个人都救了出来，还借机在大家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功劳。”
　　
　　郁四十一的声音阴冷，充满了不甘。
　　
　　隐没在黑暗里的郁秋染目光沉沉。
　　
　　或许有世界在帮忙掩盖，调查小组确实没有揪出背后的郁四十一。
　　
　　学院只查到这次事故是郁家的几位旁支——之前郁媛的忠实簇拥者，从郁秋染进校起就对她感到不满。
　　
　　在郁媛败退出国后，他们所属的支脉近期在郁家被打压得很厉害，所以几人心生不忿，在灯牌上动手脚想砸伤郁秋染，给她一个教训。
　　
　　结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竟然引发了火灾。
　　
　　事故的真相一经公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同学们都很愤慨。
　　
　　郁秋染及时代表郁家出面道歉，给受伤人群和学院提供了不少补偿，才遏制了事态的恶化发展。
　　
　　如果不是她在当时救援和撤退工作中表现亮眼，引起了大家的赞扬和怜惜，这场风波不会这么容易平息过去。
　　
　　她盯着郁四十一的背影，她不打算让对方待在学院，继续蹦跶着找麻烦了。
　　
　　尤其是在世界还想借他搞事的情况下。
　　
　　郁秋染思索了一瞬，使用技能卡“变脸花旦”，向前走了一步，瞬间换上了一个女鬼外观。
　　
　　她走动时故意踩到林间的落叶和树枝，发出了窸窣的声响。
　　
　　学院晚上有门禁，校内除了巡逻的安保人员，基本上无人出行。
　　
　　后山又临近东宫花园，人烟稀少，晚上更是空无人迹。
　　
　　所以郁四十一才敢大胆地夜间前来探查，并趁机向大族老汇报情况。
　　
　　他听见林间的脚步声，立刻警惕地转头喝到：“谁？出来！”
　　
　　他是悄悄潜入，不能用手电筒照亮，只能借着林间昏暗的月光，勉强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转身后，脚步声立刻消失了。这意味着偷窥他的人躲起来没有走远。
　　
　　于是他也藏进树林的阴影里，眼神发狠。对方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他要在出岔子之前想办法解决掉。
　　
　　天空中一大片乌云飘过，遮住了高悬的月亮，林中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
　　
　　郁四十一趁机向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迅速走去，结果脚在裸|露的树根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时，一小片绿莹莹的，像应援用的荧光棒发出的幽幽光线照过来，还有温柔的女声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对方主动出现，听起来也很好说话的样子，郁四十一心中松了一口气。
　　
　　一定是半夜偷偷溜过来的东芒会迷妹。这种人好糊弄得很，尤其是他还跟郁秋染有相似的脸。
　　
　　这样想着，郁四十一挂起招牌的微笑，一边转身，一边声音轻柔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同学你也是来偷偷参观花——”
　　
　　他转头看清发声者后，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原来为他照亮地面的，根本不是什么荧光棒，而是一个发光的人头！
　　
　　一个没有身体，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脑门发着绿光的浮空人头，正狰狞地冲着他笑。
　　
　　郁四十一呼吸停滞了一瞬，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密林间。
　　
　　变成浮空头的“女鬼染”看着对方慌忙逃窜地狼狈身影，一边发出“桀桀”的怪笑，一边追赶上去。
　　
　　她嗓音诡异地叫着对方：“同学，你跑什么，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她飞速飘过去，落在郁四十一的肩膀上，嘿嘿一笑：“抓住你了。”
　　
　　然后就听到对方又发出了一连串破音的鸡叫。
　　
　　郁四十一拼命往前跑，甩掉了肩上的人头。
　　
　　郁秋染听着系统提示，像赶小鸡仔一样把他轰到山林后方。
　　
　　眼看就要再次被人头赶上，已经跑不动的郁四十一一边心胆俱裂地后退，一边喘着粗气颤声说道：“你别过来，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郁秋染猛然逼近，再次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可是我想吃了你——”
　　
　　郁四十一吓得往后一仰，没看清身后暗处的路，一脚踩空惨叫着摔进了深沟里。
　　
　　郁秋染飞下去观察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摔到了头，对方已经昏了过去。
　　
　　他的腿崴在石头上，目测骨折。而且因为是脸着地，整形动过的鼻子被撞歪了。
　　
　　这下他只能请假，估计有段时间没法在人前出现了。
　　
　　郁秋染看着悲惨的郁四十一，冷笑一声。
　　
　　回家补鼻子去吧你！
　　
　　山脚下的警卫队被这断断续续，响彻山间的惨叫声给惊动了。他们打着手电筒上来巡查，到时候应该会发现这个歪鼻小伙儿，把他从沟里救出来。
　　
　　所以郁秋染扔下他，提前撤离。
　　
　　女鬼外观一经使用，无法人为收起，只能等三小时后自动消失。
　　
　　她短时间内没法回东宫花园，便打算在学院内四处逛逛。
　　
　　毕竟变成了一颗会飞的头，对她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她在系统的提示下避开了上山的警卫队伍和校内的监控，想象着自己变成了小飞侠，在校内的屋顶、墙角、甚至是广阔的湖面尽情撒欢。
　　
　　然而从教室明净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鬼样之后，她的兴致立刻被浇灭了。
　　
　　她向系统吐槽：【你们整出来的女鬼外观一个比一个阴间，我说怎么眼前发亮，越来是我脑门绿油油地发光。】
　　
　　系统：【可是以前被困仓库的时候，您看到那尊荧光雕像，不是挺喜欢的吗？一直去瞧它。】
　　
　　郁秋染感到很糟心：【喜欢个锤子，我那是鄙视和嘲笑好嘛。】
　　
　　结果她现在跟那玩意儿变成了同种风格，但好在一点，她有浓密的长发，而对方是个光光的大秃头。
　　
　　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郁秋染对着窗户玻璃，用嘴向上吹风，企图把鬓角的碎发吹得耷拉下来，给自己整出个刘海遮一遮发亮的大脑门。
　　
　　然而她吹得腮帮子都酸了，也没能成功。
　　
　　三小时快到了，她怏怏不乐飞回后山，准备变回去。
　　
　　系统贴心地给她提供了变身bgm——“爱是一道光，绿得你发慌~~~”
　　
　　伤害人你真有一套！
　　
　　郁秋染：靓女无语.jpg　　
　　
　　等她折腾完回到东宫花园，天都已经亮了。
　　
　　精疲力尽的郁秋染把窗帘一拉，睡得昏天黑地，直接把早餐变成了下午茶。
　　
　　下午，她打着哈欠走进玻璃花房，正在准备茶点的花澄雅看到她，有点责怪地说道：“听说你昨天晚上跑出去了一整晚。伤还没好，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郁秋染有些心虚地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汤羹：“好喝。”
　　
　　花澄雅没好气地说：“听说你起来赶紧给你做的暖胃汤。食补还是放在早上效果最好，你以后可不许这种作息了。”
　　
　　郁秋染赶紧点头应下来。自从花澄雅这次回到学校，她的早餐就被对方一力承担。每日变着花样的点心和汤羹，也是她早起的动力之一。
　　
　　花澄雅转身去泡茶，郁秋染端着碗溜达到座位上。
　　
　　正翻阅着文件的敖景羿似乎发呆了片刻，有些伤心地凑过来低声说道：“阿染，如果是我昨天的话给了你太大的压力，你不用……”
　　
　　理智告诉郁秋染，她应该顺着对方的话说自己确实很心烦，让他赶紧死心。
　　
　　但看着敖景羿忧伤的眉眼，她口中不由自主地说道：“什么压力？多大点儿事，瞧不起谁呢！”
　　
　　敖景羿忧虑地问道：“那你昨天晚上出门干什么去了？”
　　
　　看着对方黑溜溜的眼睛中真诚的关切，郁秋染嘴一秃噜：“我跑到后山的向日葵花田……”
　　
　　发现他的眼神渐渐发亮，郁秋染觉得不能再放纵对方，于是赶紧话锋一转，大声说道：“去找郁四十一。”
　　
　　敖景羿有些惊讶。
　　
　　那边的战沉朗听到她的话，也转头问道：“昨天郁四十一在后山撞鬼，摔到沟里是阿染你做的吗？”
　　
　　郁秋染立刻否认道：“什么撞鬼，我不知道。我是收到消息说他在花田旁边窥探，就想去会会他。”
　　
　　她努力圆谎：“结果他转头看见我，心虚被吓跑了。我确实追了他一段距离，但是光线太暗迷路追丢了。然后我在林子里绕了很远，才找回来。”
　　
　　花澄雅端着茶走过来：“郁四十一就不说了，神志不清被送回家去了。但是昨晚‘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确实有依据。”
　　
　　郁秋染努力保持镇定：“怎么说？”
　　
　　花澄雅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学院安保室的监控拍到的，昨晚好像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在校园里乱窜。”
　　
　　不可能啊，系统明明说帮她避开了监控的。
　　
　　郁秋染赶紧拿过来一瞧，发现自己虽然避开了监控，但因为湖面和窗户玻璃的反光，监控中依然捕捉到了她的一些踪迹。
　　
　　所幸映出来的比较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绿幽幽的光斑。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倒打一耙问战沉朗：“阿朗，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夜间巡逻的机器？在校园内乱飞，引得大家误会。”
　　
　　老实人战沉朗摇摇头。
　　
　　郁秋染又习惯性地去逗敖景羿：“那就是真的闹鬼了！阿羿，你怕不怕？”
　　
　　敖景羿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有点可怜巴巴：“有点怕，所以阿染可以抓住我的手吗？”
　　
　　郁秋染一时愕然。以前她逗敖景羿，他都是板着脸坚决不承认，今天怎么还一下换风格了呢！
　　
　　敖景羿见她不说话，得寸进尺抓住她的小手指，下垂眼笑成满足的弯月：“阿染是默认了吗？我知道你最心软了。”
　　
　　花澄雅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目光一顿。他端起茶杯，垂下眼，掩盖了自己的神色。
　　
　　郁秋染赶紧把手抽出来：“阿羿你中邪了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听到这话，花澄雅和战沉朗都忍不住扫了她一眼。
　　
　　而郁秋染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因为她看见敖景羿失落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投降。
　　
　　她伸出大拇指在敖景羿眉心按了一下，敷衍地说道：“好了好了勇气借给你，多大人了还害怕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说完她赶紧埋头吃点心，坚决不看敖景羿。
　　
　　湿漉漉的狗狗眼什么的，真的太犯规了！
　　
　　花澄雅静静观望了两人片刻，突然笑着说道：“阿染，说起来七夕之后，你在校内越来越受欢迎，我甚至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本类似画册的书。
　　
　　郁秋染翻看了一页，目露震惊：“这、这是……”
　　
　　敖景羿扫了一眼，腾的一下站起来：“阿澄你怎么能给阿染看这种东西，快拿走！”
　　
　　




61.  细碎的日常   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

　　花澄雅拿出的画册封皮上有着闪闪发亮的烫金名字——《向东芒会四位殿下的伟大友谊致敬》（小小迷妹团自制）。
　　
　　郁秋染好奇地翻开, 从第一页里拉出一张折叠的大幅彩画。然后她脸上的微笑就僵住了：“这、这就是她们心中男孩子的友谊吗？”
　　
　　为何会如此狂野！
　　
　　彩画的正中央，是一个宽大的猩红色天鹅绒椅背的黄金王座。
　　
　　头戴宝石王冠，身着华丽禁欲风国王礼服的郁秋染, 表情冷漠, 双腿优雅交叠坐在上面，正对画面。
　　
　　同类服装风格的敖景羿跟她同坐在王座上, 腰背挺直侧身向着她的方向, 表情桀骜地揪住她肩膀的徽章。
　　
　　她左臂以一个带有侵略性意味的动作，搭在敖景羿这边的椅背上。
　　
　　右臂手肘支在黄金雕花镶嵌宝石的扶手上，用手背撑着下巴。且手里好像还松松揪着一跟黑色的领带。
　　
　　郁秋染顺着绷直的领带看上去，发现画中身着军服的战沉朗站在王座侧后方，面无表情，却十分顺从地被她扯着领带弯下腰，低头凑过来。
　　
　　王座的斜前方，披着宽摆大袖轻红薄纱大氅的花澄雅, 坐在稍矮的台阶上, 长发披散逶迤在地，向着她的方向俯身，双手搭在她大腿上，抬起昳丽的眉眼望着她。
　　
　　郁秋染大为震惊。原来她在大家心里, 是这样具有王霸之气的吗！
　　
　　虽说暑假之后，成功摆脱配角线的她逐渐放飞自我, 慢慢从忧郁小王子的人设中脱离出来。
　　
　　但直接给她晋升成浑身散发着渣渣味道的霸道国王，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明明感觉良好, 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自由自在，天真散漫的风中少年啊。
　　
　　难道她的自我认知出了问题？
　　
　　郁秋染干笑一声，赞道：“画得挺仔细的, 王座上的宝石|国纹章都描出来了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得把这页翻过去。
　　
　　然而下一页的画面给了她更大的冲击。
　　
　　摊开的画册上，左边一面是她和敖景羿。狗狗敖坐在长条沙发的最边缘，神色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猫猫郁则霸道地霸占了整个沙发，正面仰躺着把头枕在他的腿上。
　　
　　她一手薅出狗狗敖藏在身后的尾巴，一手伸长去揪他毛绒绒的耳朵。
　　
　　狗狗敖高高立起的三角耳朵被她压下来一只。但他侧头由着她闹，还伸手去扯绒毯帮她盖上。
　　
　　如果这边还是以温馨可爱的画风为主，画册右边的那一面，场景则骤然变得靡艳起来。
　　
　　上面是她和花澄雅在上巳节出展台时的装扮。
　　
　　淡青里袍，银白外氅的剑客染，倾身将身着大红锦缎古式华服的花澄雅，压在软榻上。
　　
　　剑客染一手捏着花澄雅的下巴，一手穿过他外侧右腿的腿弯，把他的腿向上折起。
　　
　　花澄雅上面的交领内裳领口大开，香肩半露，下面被架起的右腿从颜色靡丽的团花外袍中探出来。
　　
　　再往后，貌似就是一些她与不同主角发生的，晋江不能看的小故事。
　　
　　郁秋染以手扶额。完了，她不纯洁了，玛丽苏校园剧场里好像混入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旁察觉到她神色不对的敖景羿探头扫了一眼，猛然站起来。他脸色涨红，让花澄雅赶紧拿走烧掉。
　　
　　花澄雅看着满脸不自在的两人，倒是很坦然：“放心，我已经从她们那里全部没收销毁，只留下了这一本给你们过目一下。”
　　
　　他笑道：“自从七夕节之后，阿染在同学中的人气快速上升。”
　　
　　因为校内支持率的大幅度提升，郁秋染的风云榜排名目前已经超过战沉朗，位于第二位，分数直逼敖景羿而去。
　　
　　花澄雅从手机里调出一个页面，上面是“奇怪问卷调查社”最新发起的调查。
　　
　　结果显示，虽然理想中的恋爱对象排名第一的还是敖景羿，但郁秋染获得的票数也相当多。
　　
　　而且给她投票的男同学是东芒会四人中占比最大的。
　　
　　郁秋染神色僵硬地点开大家的投票留言。
　　
　　由于七夕的余热尚存，页面上插入的相关照片，是她在乐游原的古街上，绚烂的花灯下，暖色的光晕中，拿着“牛郎”面具，回眸侧望过来的抓拍。
　　
　　于是大家都应景地开始叫她：“郁郎，我在灯火阑珊处等你把我带走~”“郁郎我的爱”“郁郎gay圈天菜！”……
　　
　　郁秋染闭了闭眼，风中石化。
　　
　　花澄雅目露调侃之色：“所以阿染你对此怎么看？”
　　
　　郁秋染沉痛地说道：“虽然很感谢大家的厚爱，但是我……”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理清这种坑爹的情况，只能含糊地说：“我性取向随大流。”
　　
　　花澄雅抬眼瞥向她身后的敖景羿，看到他不由得绷紧的唇角。
　　
　　他笑着握住郁秋染的手：“阿染，或许你可以做出一些新尝试，多给别人一些机会。”
　　
　　郁秋染有些不明所以，结果下一秒，花澄雅就眉眼带笑，悠悠说道：“比如考虑一下我？我也很喜欢你呀，郁郎！”
　　
　　郁秋染黑着脸把手抽出来：“别人就算了，阿澄你也来捉弄我！”他可是知道她真实性别的。
　　
　　花澄雅微微垂首，起了戏腔：“郁郎怎得如此狠心。可知我在天上，日夜盼着与你鹊桥相会。”
　　
　　得，还演起来了。郁秋染嘴角抽了抽，神情冷酷地端起茶杯：“不，你我已拆旧故，早该东西各走己路。”
　　
　　戏精上身的织女澄听到这话，惊讶地瞪大眼睛，伤心欲绝地唱道：“薄情寡性负心郎，我为你违背天规，你却转头将我辜负——”
　　
　　他看向那边的敖景羿：“约好生生世世，你却与他做人间夫妇~”
　　
　　这话一出，郁秋染呛了一口茶，敖景羿也坐不住了。
　　
　　善解人意的战沉朗及时出手，把花澄雅扛起来，迅速向外走去。
　　
　　花澄雅在他肩上，对着郁秋染伸出尔康手，唱腔婉转：“郁郎，你说句话呀，郁郎！”
　　
　　渣男郁郎默默举起那本《致敬伟大友谊》的画册，挡住了自己的脸。
　　
　　战沉朗把花澄雅扛出玻璃花房，一直走到花廊尽头。
　　
　　花澄雅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放我下来吧。”
　　
　　战沉朗听话地放下他，默默地打量他的神色。
　　
　　花澄雅整理着被蹭乱的衣襟，冷哼一声：“你看我|干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两个笨蛋。阿染是个和稀泥的糊弄大师，阿羿又总是没原则地被她带跑。”
　　
　　“不下一次猛料，他们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他望着天边缓缓飘动的云彩，“虽然不清楚阿染为什么还在坚持对阿羿掩盖自己的性别，但是……”
　　
　　花澄雅垂眼笑了笑：“阿羿已经袒露心扉，他们是时候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留在玻璃花房的郁秋染首次直面冲击，开始觉得确实应该尽快跟敖景羿讲清自己的正式身份。
　　
　　不然误会越闹越大，将来更不好收场。
　　
　　在有些奇怪的氛围中，她率先发言，企图确认：“阿羿，你其实一直是喜欢女生的吧？”
　　
　　如果她真的阴差阳错，把他的性取向搞弯了，那罪过就大了。
　　
　　敖景羿沉默了片刻，坦诚地说道：“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同性。但我确信我喜欢你。”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郁秋染：“我有些时候确实会不自觉地幻想你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我为此道歉……”
　　
　　“不不不，”郁秋染赶紧打断他，语带试探之意，“你不用道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接受，我其实也可以是女生？”
　　
　　敖景羿有些发怔，郁秋染忽视脑内系统的警告，紧张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敖景羿随着她的动作，看见她之前随手放在桌上的郁总攻向画册，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道：“阿染，我不想因为我的喜欢给你压力，让你顾虑着做出什么牺牲。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答应我，我们可以先谈柏拉图式的恋爱。”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补充道：“体|位，等时机成熟了再讨论吧。”
　　
　　郁秋染：！！！
　　
　　她看着满脸纠结，耳朵发红，头顶冒烟的敖景羿，沉痛地捂住了额头。
　　
　　她向他暗示性别，他跟她讨论体|位。
　　
　　所以在敖景羿心里，她男孩子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是吗！
　　
　　*
　　
　　几天过去了，郁秋染腾出时间，到宠物乐园去撸小动物。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抱起猫咪，一边偷偷观察旁边给狗梳毛的敖景羿。
　　
　　那次下午茶的讨论最后不清不楚地收场。
　　
　　敖景羿说出那番言论后，大概觉得有些尴尬，虽然每天坚持发消息落实缠着她的宣言，但本人却避开了她。
　　
　　直到今天她说要来给猫猫大军剪指甲，他才又坚持跟了上来。
　　
　　可两人坐在一起，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样开启话题。
　　
　　想到之前他们自然又快乐的相处时光，郁秋染有些沮丧。
　　
　　她捏着布偶妹妹的爪爪，咔吧咔吧地剪着。
　　
　　这时，她听见敖景羿突然有些委屈地说道：“阿染，这只金毛咬我！”
　　
　　郁秋染吃惊地转身，赶忙放下怀里的猫，凑过去抓住他的手查看。
　　
　　还好，没有伤口，只是粘了一手的口水。
　　
　　她一边拿起手巾给他擦手，一边安慰他：“大金毛性格温顺，应该只是想跟闹着你玩。”
　　
　　敖景羿叹了口气：“它可能不太愿意让我梳毛，不然我还是帮你给猫剪指甲吧。”
　　
　　郁秋染看着等待的猫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今天的任务确实很重。
　　
　　而且，那只大金毛已经头也不回地甩身离开，看起来确实不太想接受敖景羿的服务。
　　
　　于是她应道：“好吧，那你跟我一起。”
　　
　　光速离开的大金毛走到角落，趴下来枕着自己的前爪，瞪着场中的雄性两脚兽。
　　
　　对方在给它打理毛发时，不停去看旁边雌性两脚兽的背影，因为过度不上心，一直给它倒着梳毛，把它柔顺的毛毛全部梳炸。
　　
　　它忍无可忍，才张嘴含了一下他的手，想制止他这种过分的行为。
　　
　　结果对方立刻借题发挥，借着“污蔑”它向心仪的对象撒娇，成功凑到她身边去了。
　　
　　它鼻孔重重地喷了口气，十分鄙视对方的这种行为。
　　
　　那边的敖景羿在成功破冰之后，转过来看到愤怒的狗子，等待了片刻。
　　
　　在郁秋染起身去撵指甲剪到一半，失去耐心弹出去跑远的调皮狸花猫时，他抓住机会，溜过来在大金毛面前摆上饭盆，揉了揉它的脑袋。
　　
　　头毛更炸的金毛嗅了嗅自己面前的一大盆狗粮，看着雄性两脚兽迅速坐回原位，假装无事发生，莫名更生气了——我虽然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郁秋染和敖景羿一个安抚猫，一个捏着剪，两人配合默契，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
　　
　　他们对那天的事避而不谈。
　　
　　郁秋染其实想过直接告诉敖景羿。
　　
　　但一方面是怕他难以接受，两人关系产生裂痕；另一方面是系统屡次建议她不要冒险。
　　
　　所以她最终再次沉默。
　　
　　不过见她确实很苦恼，系统也划出了一个新的范围。
　　
　　它告诉郁秋染，虽然不能明说，但是她在集满下一个能量球，多一些抵抗世界的余地，有更充分的发挥空间后，或许可以给敖景羿更多的暗示，让他自行明白过来。
　　
　　就像战沉朗和花澄雅当时自己看破，又一致帮她掩盖一样，这样对她的危险会小很多。
　　
　　郁秋染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就在她思索着怎样快速集满下一个球时，她听见敖景羿问道：“阿染，一会儿我打算去看小美，你要去吗？”
　　
　　郁秋染回过神来：“去吧，从意外发生后我还一直没见到她呢。”
　　
　　小美之前被带回家修养，还做了感谢和祝福卡片给她。但敖家庄园跟学院距离太远，她又诸事缠身，一直没能去探望小朋友。
　　
　　同样没法回家的敖景羿考虑到偌大的庄园里，就只有小美一个受伤的小主人，不太放心的他在昨天询问过医生后，将伤势大有好转的小美转进了学院内部的医院。
　　
　　这样方便他就近照顾，时时查看妹妹的情况。
　　
　　两人收拾好，带上探病的花束和精心挑选的玩具，前往医院。
　　
　　一路上，敖景羿欣慰地跟她说道：“这次也算因祸得福，小美又经历了一次险境，但成功逃脱后，她似乎从过去被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不少。”
　　
　　小美开始对外界展现出更多的好奇心，在被他询问到要不要转到陌生的校医院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郁秋染一踏入病房，小美的眼睛就亮了。
　　
　　她指挥着电动轮椅，欢快地朝着郁秋染滑过来，张开手臂想要她抱抱。
　　
　　郁秋染原本矮下身，高兴地笑着打算迎接她，结果就听到小美对着她响亮地叫了一声：“爸爸！”
　　
　　郁秋染立刻起身，伸直手臂用手掌抵住小美的额头。
　　
　　看着对方努力地挥舞着小短手企图接近，她没有丝毫的心软。
　　
　　开玩笑，虽然她很喜欢做别人的爸爸，但这跟喜当爹是两码事。
　　
　　她疑惑地问敖景羿：“小美是腿部受伤，当时没有砸到头吧？怎么还出现认知障碍了呢？”
　　
　　旁边的护士小姐忍笑解释道：“大概是因为郁殿下您的这张照片吧。”
　　
　　她示意郁秋染去看小美床头贴的“海报”，那是一张郁秋染的表情包。
　　
　　郁秋染站在熊熊燃烧的明灭楼前，身后背着烈烈的火光。她黑色西服单手插兜，左肩的军式单边斗篷被热浪冲得扬起，显得十分酷炫。
　　
　　旁边还配了几个斗大的字——“跪下叫爸爸！”
　　
　　郁秋染：……
　　
　　她知道这是小侯拍的照片，然后校报记者团在跟刻意抹黑指责她的人互撕时，做出了一套表情包。
　　
　　她当时没在意，随着他们去，没想到此时误人子弟。
　　
　　护士小姐笑着退了下去。郁秋染蹲下身，哭笑不得地问小美：“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
　　
　　小美挺起胸膛：“我已经正式入学了，现在可以进入校园网查看讯息。”
　　
　　“太好了，”郁秋染推着她回到床边，看敖景羿把她抱上去，“恭喜你呀小美！你向着成熟大孩子的道路又迈进了一步。”
　　
　　小美有些骄傲地笑出两个小酒窝。
　　
　　她看着郁秋染脸上欣慰的笑意，揪了揪被子的边角，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我真的不能偷偷叫你爸爸吗？”
　　
　　在她眼里，染哥哥是一个拥有明亮色彩的人，既有各种各样新奇的主意，能陪她快乐的玩耍，又能在危险中保护她。
　　
　　隔壁房的小病友向她炫耀的爸爸就是这样的，可她自己一年中却很少能见到自己的父亲。
　　
　　哥哥虽然也很关心她，但是他太忙，也不能经常陪着她。
　　
　　如果染哥哥是她的爸爸就好了，这样她来上学，如果别人说她坏话，或者嘲笑她，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找他帮忙了。
　　
　　郁秋染无奈地刚想说话，敖景羿就抢先一步回答道：“当然不行！这是能随便乱叫的称呼吗？”
　　
　　敖景羿板着脸，小美叫阿染爸爸，那他算什么。
　　
　　小美瞄了一眼哥哥的黑脸，低下头，揪着被角不说话了。
　　
　　郁秋染大概猜到了症结所在，她笑道：“虽然不能做小美的爸爸，但我可以送给你一个祝福，就当做是你入学的礼物。”
　　
　　她双手捧住小美那双残缺了两个指头的手，神情严肃：“如果有人说你的坏话，TA就会遭到惩罚。”
　　
　　小美小小声问道，像是在讨论一个秘密：“就像妈妈那样变成小青蛙吗？”
　　
　　郁秋染惊讶于她的敏锐，也凑过去悄声回复她：“没错。”
　　
　　技能卡“折纸青蛙的守候”，最多可以同时守护两个人。
　　
　　她向来喜欢直接出手制敌，用不到这个防御性的技能，不如给小美。
　　
　　小美心中隐隐的惶恐仿佛被抚平了不少，她软软地抓住郁秋染的手指：“我会加油的。”
　　
　　病房内的三人一起笑起来。
　　
　　郁秋染并不知道，从此她会魔法的传闻，经由小美在小学部广为流传，为她收获了一堆小迷弟迷妹的同时，也在校内又留下了一个关于她的奇怪传说。
　　
　　*
　　
　　美好的时光在金色的秋日里静静流淌，转眼间到了九月。
　　
　　郁秋染再一次来探望小美，得知她的腿部骨折初步愈合得很不错，心情放松了许多。
　　
　　七夕节重大意外事故的阴影也慢慢在校园内散去，不过同学们看向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火|热。
　　
　　她从医院出来，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绕远路走了人迹稀少的金桂园。
　　
　　九月，园里的桂花已经开出金色的米粒，散发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郁秋染在石板路上悠闲散步，然后猝不及防地在转角处，撞上了正坐在石凳上背书的苏恬恬。
　　
　　见到她后，苏恬恬有些惊慌地放下书本站起身：“郁殿下……”
　　
　　郁秋染切换成亲切的标准微笑，问候道：“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苏恬恬抿唇笑了笑：“多谢您的关心，我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就是没能有机会好好向您道谢。”
　　
　　郁秋染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就迅速告别打算溜走。
　　
　　可这时，苏恬恬突然叫住了她：“殿下……”
　　
　　郁秋染停下脚步。
　　
　　苏恬恬握紧手中的书本，说道：“我知道自己其实没这个资格，但我、我……”
　　
　　*
　　
　　另一边，小美的病房，郁秋染前脚刚走，敖景羿后脚就到了。
　　
　　他还没跟小美说上几句，就被妹妹催着离开。
　　
　　小美坐在轮椅上抱着他的腿向外推：“哥哥，你快去追染哥哥吧。”
　　
　　见敖景羿无奈失笑，她“piapia”用小手打他，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没办法，但你要努力一点，赶快把他变成家人啊。”
　　
　　敖景羿一愣，被妹妹赶走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叹了口气。他很想收到告白的回复，有时候他觉得阿染并没有那么排斥他，可她依然没有给过他明确的回应。
　　
　　他扫了一眼，抬脚向金桂园的方向走去。这边人少，阿染一定会走这条路。
　　
　　既然她没有明确拒绝，那他或许应该再加把劲，努力增多相处的时间。
　　
　　然而他走过桂圆里的岔道，突然听到有软软糯糯的女声说道：“殿下，我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资格，不能为您做些什么，还每次都给您添麻烦，但我、我真的……”
　　
　　“真的很想像美丽大方的学姐们那样，能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敖景羿脚步一顿。通过花架的缝隙，他看到了相对而立的郁秋染和苏恬恬。
　　
　　苏恬恬脸上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敢和深深的沮丧，就跟他当初下定决定要向阿染表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殿下，我喜欢您！”
　　
　　风带着花香寂静地吹过，片刻后，他听到郁秋染温柔的声音：“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谈论资格……”
　　
　　敖景羿垂下眼，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62.  装病   阿染，你没有心！

　　郁秋染在听到苏恬恬的告白后, 心中如同放下了一个巨石，该来的终于来了。
　　
　　系统：【宿主，您已触发“女主的告白”, 请谨慎对待该剧情, 因为这会影响到您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郁秋染思索了片刻，谨慎地说道：“其实喜欢一个人, 并不需要谈论什么资格。真挚的感情和希望对方能幸福的心意, 不该用身份来区分和定义。”
　　
　　“苏恬恬同学，”她认真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我很感谢你的喜欢。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不是因为你没有资格，而是你的缘分并不在我。”
　　
　　她笑起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只希望你到时候不会讨厌我。”
　　
　　苏恬恬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她擦擦眼角的泪：“谁会讨厌殿下您这样温柔的人呢？请您不要有所负担，其实我从没有奢望过得到您的回应。”
　　
　　她看向远方, 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在跟您表白的人群中, 我是很不起眼的一个。能够说出自己的心意，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看见她脸上不自信的神色，郁秋染掬起一捧掉落在桌上的桂花，倒在苏恬恬手心。
　　
　　她鼓励道：“每种花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小小的桂花也很不起眼, 但却有它自己的特长，依然受到很多人的赞扬和喜欢。”
　　
　　苏恬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金色的米粒, 只觉得甜甜的桂香沁入心底。
　　
　　郁秋染拍拍她的肩膀：“虽然跟你相处不多，但我能看见你不少的优点。不要为恋爱的事感到沮丧, 发挥你的特长，去成为更闪亮的自己吧。”
　　
　　苏恬恬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系统：【恭喜宿主, 您与女主·苏恬恬达成BE结局“温柔的离别：白月光的鼓励”——天边遥不可及的温柔月光，将成为指引我的方向。】
　　
　　郁秋染对此结果十分满意。她挥挥衣袖离开，不带走天边的云彩。
　　
　　在确定苏恬恬看不到自己后，她立刻蹲下来，从地上兜起一大捧桂花：【其实刚才我就在想，现在是吃桂花糕的季节了。】
　　
　　【唉，当年苏爷爷的桂花糕可是一绝，苏恬恬不知道继承了没有……不过反正我也吃不到，不管了。】
　　
　　系统看着她对手帕里的桂花挑挑拣拣，把品相好的留下，剩下的随手扔回去，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要是让苏恬恬发现这一幕，她对宿主的白月光滤镜一定会破碎的吧。
　　
　　郁秋染还在絮叨：【阿澄的点心虽然也好吃，但他好像更擅长做羹，我回去问问他。】
　　
　　系统：宿主好像有点过于没心没肺了。
　　
　　郁秋染把挑好的一小撮桂花用手帕包起来收好，问道：【既然我的男主线已经达成了结局，我是不是可以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了？】
　　
　　系统赶紧答道：【可以，但还是建议您先用暗示的方法，不要主动掉马。】
　　
　　因为苏恬恬的感情线并不像原书中那样在四人之间徘徊，而是只系于郁秋染一身。所以虽然已经达成结局，但能量球集满之前，郁秋染还不算彻底的安全。
　　
　　说着，系统发现第九个球里的能量波狂涨起来，迅速登顶。
　　
　　它惊喜地通知道：【宿主，您的第九个能量球集满了。】
　　
　　郁秋染有些惊讶：【这么快？那抽卡吧。】
　　
　　系统：【恭喜您获得技能卡“少女的祈祷”——真挚的心意与虔诚的祈祷缺一不可。】
　　
　　技能卡背面的介绍是：每种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用心祈祷吧！它将因真诚的爱恋和祝福焕发光彩！
　　
　　郁秋染挠了挠头。这张卡好像有点抽象，是因为跟少女心事相关吗？
　　
　　正暗自琢磨着，她突然接到电话。一看，居然是敖景羿的管家打来的。
　　
　　她惊奇地接通后，听见对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郁殿下，我家少爷生病了，您可以来探望一下他吗？”
　　
　　“生病了！”郁秋染大惊失色，即刻向东宫花园方向赶去。
　　
　　敖景羿向来身体倍儿棒，原书中从没有生病过，不会是世界又在搞什么名堂吧。
　　
　　*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敖景羿看着管家“棒读”一般的通知，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语气，一点儿担忧都没有。阿染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管家面无表情道：“对不起，少爷。因为我必须要十足的警惕，才能保证不会在通知郁殿下时突然开始呱呱。”
　　
　　就在刚才，敖景羿气势汹汹地推门回来，说要装病，让他赶紧出个策略。
　　
　　管家自认为是一个能为主人解决一切问题的全能型服务人才，却没想到敖景羿突然给他出这个难题。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学习这种帮着小孩儿糊弄家长的技艺了。
　　
　　毕竟敖景羿从八岁起就变得十分硬气。生病时从不肯声张，发着40度高烧也会倔强地赶作业。
　　
　　谁能想到而今十八岁了，却会让他帮忙装病。
　　
　　在他提出用暖宝宝夹在腋下，温开水泡温度计，往脸上扑□□等诸多意见被毙掉之后，敖景羿不满地看着他，决定使出终极杀手锏。
　　
　　敖景羿：“算了，你知道我妈的那句咒语吧，你对我说这个就行。”
　　
　　管家慌张地拒绝：“少爷，这不行啊，说了您会真的头痛的！”
　　
　　敖景羿一挥手，“等阿染来了就不会痛了，而且，”他眼中缓缓冒出红光，“我绝对不能输。”
　　
　　苏恬恬那边还不知道怎么用柔弱可怜的形象，来博得阿染的怜惜呢。
　　
　　在长相风格以及性别上，他已经输了对方一筹，只能在其他方面下点苦工。
　　
　　管家拗不过他，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少爷，您真的越来越像您父呱呱、呱。”
　　
　　空气突然寂静下来，管家用力绷紧了嘴巴。
　　
　　敖景羿与他面面相觑。
　　
　　幸而管家心中并没有恶意，只是说了违禁词，呱了两声就停下了。
　　
　　敖景羿不死心地让他换种方式继续。
　　
　　接下来，他们又试了例如“敖（先生）呱呱”、“敖（家主）呱呱”、“小美小姐的父（亲）呱呱”……
　　
　　甚至还努力调换了语序。
　　
　　但只要是表达这句“咒语”背后的含义，可能会让敖景羿头痛的词组组合，最后全部都会变成呱呱。
　　
　　半晌，管家第一次违背了自己身为金牌服务者的原则。从没有对主人提出过拒绝的他，疲惫地抹了把脸：“少爷，我已经尽力了，我不想再呱呱了。”
　　
　　敖景羿木着脸躺回床上：“那就算了，你直接给阿染打电话说我生病就行。”
　　
　　他其实也不想再听对方说自己是“敖呱呱”的儿子了，总感觉怪怪的。
　　
　　托阿染的福，他现如今听着这句曾经惧怕的咒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从苦海中解脱的管家暗暗松了口气，立刻拨打了郁秋染的电话。然后出于谨慎，就出现了棒读通知的这一幕。
　　
　　电话挂断后，管家担心地说道：“郁殿下说他很快过来，少爷您就只是这样躺着，没关系吗？”
　　
　　敖景羿面无表情：“那还能怎么办。他如果问了，你就一口咬定我心脏不舒服，别的不要说。”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服务人员就通知说郁秋染到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居然来得这么快。
　　
　　敖景羿立刻给自己盖上被子，虚虚搭着眼睛：“快请阿染进来吧。”
　　
　　管家为郁秋染开门，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郁秋染快步走过敖景羿卧房里隔出的小书房，进入了摆着床的休息区。
　　
　　她放轻脚步走到敖景羿床边，看见他被淹没在黑色的被子里，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虚弱地笑了笑：“阿染，你来了。”
　　
　　郁秋染扯过旁边的平脚锦面方凳，在他床边坐下，低头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阿羿你怎么突然生病？哪里不舒服？”
　　
　　敖景羿哼哼唧唧：“我胸口发闷。”
　　
　　郁秋染看见他额头冒出的细小汗珠，想掏出手帕给他擦一下。
　　
　　结果一摸兜，才想起自己的手帕刚才用来兜桂花了。
　　
　　她把手帕拆开，摊在敖景羿枕边，希望这淡淡的清香能让他好受些。
　　
　　从床头柜上找出他的手帕后，郁秋染给他擦着额头的汗，安慰道：“我刚才经过金桂园，收集了一些桂花，是不是很好闻？”
　　
　　她鼓励道：“你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赏花吃点心。”
　　
　　敖景羿闻着偏甜的桂香，一时气闷。
　　
　　这香味只会让他想起阿染刚刚在金桂园接收了苏恬恬的告白。
　　
　　然后她转头就来邀请自己去那里赏花。
　　
　　敖景羿触景生情，生气地翻身朝向里面，不想瞧见枕边的桂花。
　　
　　郁秋染见他突然侧躺过去，好像还听见对方嘟囔着：“阿染你没有心！”
　　
　　她有些迟疑地问道：“阿羿你说什么？”
　　
　　敖景羿背对着她，含含糊糊：“没什么，我说‘阿染我心口疼’。”
　　
　　郁秋染顿时有些着急。刚刚只是胸闷，现在变成心口疼了，怎么还越来越严重。
　　
　　她问道：“你联系过医生了吗？最近的体检报告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敖景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可能就是熬夜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郁秋染见他面朝内侧不肯露脸，担心他在难受硬撑，于是扳着他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看一眼：“你别自己瞎诊断，快起来，我们换衣服去医院做检查。”
　　
　　敖景羿哪儿敢去医院。
　　
　　而且他就是因为害怕自己装得不像，才要把脸藏起来。他使劲往里面缩着不肯翻身：“我不去！我躺一下就好了。”
　　
　　郁秋染有点生气：“你怎么能这样随便对待自己的身体！”
　　
　　她使力向外扳着敖景羿，敖景羿则跟她反方向用力往里翻。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嘭得一下被推开，管家焦急的声音传来：“花殿下，您先等等……”
　　
　　花澄雅快速走过小书房区，语速急促：“你给我让开！阿羿多少年不生病，突然出状况，你让我等？”
　　
　　敖景羿心中一惊，阿澄怎么会收到消息赶过来。
　　
　　因为这一瞬的跑神，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而郁秋染正揪着他的肩膀用力，他猛然卸力后，她一下把他转了过来，然后因为收不住力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一声“刺啦——”，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卧室内清晰地响起。
　　
　　花澄雅刚转到休息区，就看见郁秋染压在敖景羿上方，一手撑在床的内侧，一声按在他对外的肩膀上，还把他身上的黑色丝绸睡衣给撕开一个大口子。
　　
　　领口大开的敖景羿，和疑似欲行不轨之事的郁秋染，在暧昧的气氛中同时转头向他看来。
　　
　　花澄雅：“……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转身就走，难怪管家阻拦他，这确实不能进啊。
　　
　　郁秋染慌慌张张地起身：“等等阿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然而敖景羿突然抓住她的手，致使她不但没能成功起身，还又重心不稳扑通一下坐回床上，手掌直接按在了敖景羿胸口。
　　
　　手下温暖的肌肤和软硬适中的手感分散了她片刻的注意力。等她定定神再要开口，却发现花澄雅早已光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郁秋染转过头来，看着面色红润，手腕有力的敖景羿，再扫一眼他那床明显过厚的被子，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捏了捏：“胸肌不错，应该是经常锻炼，这样的人好像不容易生病吧？”
　　
　　敖景羿像被火苗燎到了一样，嗖的一下迅速放开她的手，一把将被子拉到下巴：“不，正是因为平时太过健康，所以一旦生病，才会非常严重。”
　　
　　郁秋染站在床边，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装乖的敖景羿，“你睡衣破了，赶紧再找出一套穿好。”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自己换，不需要别人帮忙。”她加重语气，“对吧，严重的病人？”
　　
　　敖景羿心虚地从被子里探出手，松松地抓住她的衣角，有点讨好地笑着：“那我换好衣服，你还会回来陪我吗？”
　　
　　原本有点想揍人的郁秋染看着他湿漉漉的狗狗眼，顿了顿，没好气地说：“回来！我去给你倒水。盖厚被子出那么多汗，你不渴吗！”
　　
　　可恶，可怜巴巴狗狗眼什么的，根本扛不住！
　　
　　郁秋染倒完水回来，发现敖景羿已经穿好衣服，在床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她把水递给对方，刚想回原位坐下，就发现她刚才放在床边的方凳不见了。
　　
　　她扫视了一圈，看见凳子被人塞到了多宝阁后面的犄角旮旯里，还欲盖弥彰地在上面压了一个大花瓶。
　　
　　郁秋染：……
　　
　　她转头看向敖景羿，对方无辜地眨巴眼睛：“怎么了，阿染？”
　　
　　郁秋染带着些许好笑，如他所愿在床沿坐下：“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又是在闹什么呢？”
　　
　　敖景羿给她塞了一个靠枕，然后自己也靠在床头上，打开电脑：“我没闹，不是说好要缠着你吗？可是工作太多，你又不肯陪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郁秋染啪的一下重重打在他的手上：“以后不许再拿这种借口，你没见大家都很担心吗？”
　　
　　敖景羿可怜兮兮地把红了一片的手背给她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说着，他想起来：“阿澄是你叫来的吗？”
　　
　　郁秋染点点头。当时突然听到敖景羿生病的消息，她疑心是自己的男主线走完，世界不满意，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逐个打电话询问。
　　
　　实验室里的战沉朗沉迷制造新武器，联系不上，但他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没出问题。
　　
　　花澄雅也没有不舒服，反而在听到消息后十分忧虑，说也要来看一眼。
　　
　　敖景羿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给神色放缓的郁秋染撑起一个床上办公桌：“阿染，你陪我办公吧？”
　　
　　郁秋染有些无奈：“在这里多不方便，我们去书房……”
　　
　　她话还没说完，敖景羿就捂住胸口：“我心口难受，需要一边工作一边休息。”
　　
　　书房那里的桌子很宽敞，到那边去工作，阿染肯定不会再坐他身边挨得这么近了。
　　
　　郁秋染看着他委屈垂下的眼睛，只能认输由着他去。
　　
　　两人肩并肩坐在床头，敖景羿在审阅学院即将举办的马拉松活动企划，郁秋染则在平板上跟西尔维娅联络。
　　
　　西尔维娅那边的社交季刚刚结束，她兴致勃勃地发来一大堆晚礼服的设计稿，请郁秋染帮忙参考，还建议她也从中选几件。
　　
　　手工礼服的制作周期长，现在选好，等上几个月，正好下个社交季郁秋染回宝石|国可以跟她一起穿。
　　
　　考虑到自己只剩下两个能量球没有集满，或许明年就会恢复真实身份了，郁秋染便没有拒绝。
　　
　　旁边看完一个项目小节的敖景羿活动一下手腕，余光扫见郁秋染花花绿绿的屏幕，便凑过来问道：“阿染你在看什么？”
　　
　　郁秋染把屏幕转向他：“西尔维娅给我发的礼服设计稿。”
　　
　　敖景羿才想起海王阿染在海的那边，还有一位红颜知己。他立刻把平板拍倒在桌子上：“让安德森王子帮她选，你别凑这个热闹。”
　　
　　已经从西尔维娅那里了解到一部分他的心态，郁秋染有些哭笑不得。
　　
　　在接到敖景羿的表白后，她曾向西尔维娅寻求帮助，结果反听到对方的抱怨。
　　
　　西尔维娅说她之前出于好心，体谅敖景羿作为一个暗恋者的辛苦，特意把她们在夏宫拍的照片分享给他。
　　
　　结果不但没有收到感谢，还被冷冰冰地警告让她离郁秋染远一点，专心自己的未婚夫。然后她就被敖景羿拉黑了。
　　
　　讲义气的西尔维娅虽然气得跳脚，但还是信守承诺没有来郁秋染面前戳穿他。
　　
　　直到郁秋染向她说起表白的事，她才终于有机会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回忆起这些，郁秋染忍笑道：“朋友之间帮忙参考一下，没什么。”
　　
　　敖景羿满脸写着不高兴：“你知道一个男人为女人选礼服是什么含义吗？”
　　
　　郁秋染哄他：“好好好我知道，我不给她选了，我就随意看看。”
　　
　　她迅速翻过文件里自己不太感兴趣的可爱风设计稿，正要进入下一部分时，她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又是一个可以暗示敖景羿自己性别的机会。
　　
　　她迫不及待地转头试探道：“如果我想从中挑几件自己买下来，你觉得……”
　　
　　敖景羿看着她平板上的华服，郁秋染的手指正好停留在一个小兔子元素的蕾丝蓬蓬裙上。
　　
　　说起小兔子，他的DNA立刻动了。
　　
　　他有些伤心地打断郁秋染：“你是打算买下来送给苏恬恬吗？”
　　
　　郁秋染：？这关人家苏恬恬什么事？
　　
　　不过她转眼就想明白了敖景羿今天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她无奈地扶额问道：“所以刚才在金桂园，你看到了是吗？”
　　
　　敖景羿垂下眼：“我去找你，不小心撞见但很快就走了，没有偷听。”
　　
　　虽然很不喜欢苏恬恬，很想上前打断她，也很想听到那场告白的结果。但出于对喜欢阿染之人的尊重，他并不愿去窥探对苏恬恬来说，可能不想让别人知晓的场合。
　　
　　郁秋染显然明白了他的心思，笑道：“我知道阿羿向来很有风度。”
　　
　　敖景羿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撇下来：“你答应她了？为什么要给她买礼服？”
　　
　　郁秋染有些头痛：“当然不是给她买，我很久之前就说过我们没有可能。其实我跟她今天算是彻底说清楚，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敖景羿高兴了一瞬，又立刻想到：“那你就是在敷衍我，其实还是在给西尔维娅选衣服。”
　　
　　他正说着，那边西尔维娅久久没收到郁秋染的回复，发消息来问：“怎么没动静了？染，你选好了吗？”
　　
　　敖景羿眼尖地看到弹出来的消息框，谴责地盯住郁秋染。
　　
　　再次暗示失败，且话题扭到了奇怪的地方，郁秋染生无可恋。
　　
　　敖景羿察觉到她灰色的气场，殷勤地探身从床头端起点心盒子：“阿染，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郁秋染看着琳琅满目的点心，想起刚刚西尔维娅抱怨说自己最近甜食吃得太多，已经长胖了0.43千克，害怕穿礼服不好看。
　　
　　她突然想到大多数的女孩子，对自己的体重好像都非常在意，有时甚至会过分苛刻。
　　
　　于是企图垂死挣扎一番的郁秋染再次暗示：“我不吃了，我最近好像长胖了。”
　　
　　敖景羿惊讶地接话：“你没长胖啊。”
　　
　　他翻出手机里的体检报告：“阿染你的体重还降了0.279千克。”
　　
　　说着，他神色突然严肃起来：“阿澄明明一直在给你食补，为什么你的体重还会下降？”
　　
　　他有些焦虑地放下电脑，打算给医生打电话：“我还是问一问吧。”
　　
　　郁秋染已经顾不得懊恼话题再次跑偏，她赶紧制止敖景羿：“那一点儿差别约等于没有，你别小题大做。”
　　
　　敖景羿躲开她的手，把手机高高举起：“不行，自从阿染你身体好转之后，你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就越来越松懈了。”
　　
　　这电话要是打过去，绝对会被医生笑死的，郁秋染急了：“你别闹了，快把手机放下。”
　　
　　敖景羿一边抬眼看着自己高举的手机屏幕，找出通讯录，一边安慰道：“没事，如果要是需要抽血，我会陪你的。”
　　
　　郁秋染气愤道：“我又不怕抽血，都是你们以为我怕！”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冤案，是对她这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强者最过分的污蔑！
　　
　　眼看电话就要打出去了，她急中生智，左手扒住敖景羿的后脑勺，猛地把他的头按下来。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呼吸交融在一起，差点亲上。
　　
　　敖景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看见郁秋染近在迟尺的眼睛里泛起了笑意。
　　
　　郁秋染趁着他愣神，右手立刻出动，抓住他高举的手腕用力向外一甩。
　　
　　敖景羿的手机脱手而出，飞出去砸在了卧室的衣柜上，又反弹卡进墙上的壁灯架里。
　　
　　郁秋染迅速后退起身，借着跑去捡手机掩盖了自己的不自在。
　　
　　敖景羿看着她的背影，偷偷了舒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些许的遗憾之意。
　　
　　因为刚才郁秋染的神来一笔，他心神有些恍惚，等他想到什么赶紧制止郁秋染时：“阿染，等等！”
　　
　　已经来不及了。
　　
　　郁秋染站在壁灯前，一边伸手掰着灯架企图拿出手机，一边疑惑地回头问：“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壁灯就咔的一下被扭歪了。
　　
　　郁秋染往后跳了半步，还没从弄坏壁灯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咔咔”的声响，迎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63.  答应了一半   装神弄鬼&相亲？什么相亲……

　　随着“咔咔咔”的声响, 壁灯不远处，内墙的衣柜缓缓向旁边挪动，露出了墙体内的秘密空间。
　　
　　柔和的暖光从深处洒出。
　　
　　郁秋染一边扒着衣柜向那边望去, 一边惊奇地问道：“阿羿你还在这里建造了密室！藏了什么好东西？”
　　
　　敖景羿如一道旋风般从床上扑腾下来, 一个飞扑挡住了郁秋染的视线。他神色紧张：“没、没什么。”
　　
　　郁秋染向左挪动，他也跟着平移向左。郁秋染向右探身, 他立刻也闪到右边。
　　
　　两人如此这般, 像跳贴面舞一样在原地摇摆了几个回合。
　　
　　最后，郁秋染忍笑道：“好了，我不逗你了。你也不用挡了，其实我早看到……”
　　
　　她示意敖景羿去看被暗室里的灯光投在地上的剪影：“里面藏得是玩具对不对？”
　　
　　敖景羿后退一步，头顶冒烟地绷紧唇角不说话了。
　　
　　郁秋染笑着咳了一声，细细去打量玻璃柜里的东西：“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破坏你英明神武的形象的。”
　　
　　敖景羿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地回到床边坐下，拿出电脑盯着屏幕, 强行假装无事发生。
　　
　　被他这种沮丧狗狗, 掩耳盗铃的样子可爱到，郁秋染压下勾起的唇角，煞有介事地安慰道：
　　“真的，我能理解你。因为孩童时期没有得到过什么玩具, 所以即便长大了，也会忍不住想收集喜欢的小玩意儿。”
　　
　　“心理学上的正常现象,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才不是！”敖景羿顾不上害羞了，猛然抬头看向她, “我收集这些的重点根本不在于玩具。”
　　
　　郁秋染点点头：“我知道，重点在于做玩具的人嘛……”
　　
　　整面墙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她随手留下, 甚至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了。
　　
　　但敖景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珍藏起来，给每一个都认真做了标签。
　　
　　这是一整墙无声的告白。郁秋染笑眯眯地转头：“看来阿羿真的很喜欢我呀。”
　　
　　敖景羿耳朵通红，板着脸又不搭理她了。
　　
　　郁秋染在玻璃暗柜前来回溜达，东瞧西看：
　　“唉，这个丝帕粉玫瑰都有点散了，而且是我们刚认识不久时我逗你玩叠出来的吧？你那么早就开始收集了吗？”
　　
　　敖景羿霹雳啪嗒地打字，好像沉迷工作，拒绝接收外界信息。
　　
　　郁秋染持续发射“信号”：“这个纱布做成的简陋袋子是什么？这是我的手艺吗？”
　　
　　仔细看了一眼标签，她开始喋喋不休：“原来是那天装萤火虫随手撕的。我当时急着哄你，也没好好做，现在看有点尴尬。”
　　
　　“说起来那次虽然发生意外大家心情不好，但是我们在山谷里看到的星空很美。不然回头我再给你叠一罐星星，把这个换下来好了。”
　　
　　敖景羿耳朵竖起来，想要说话，又强行忍住，继续自欺欺人地保持高冷形象。
　　
　　郁秋染：“这个狗尾巴草编的小狗都要裂开了，哇，原本的微笑脸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你观赏的时候不会觉得诡异吗？你明明那么怕鬼。”
　　
　　敖景羿终于忍不住了：“阿染！”
　　
　　郁秋染转头看见他愤愤瞪圆的眼睛，走回他身边坐下：“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笑起来：“我知道它们对你来说，都代表着很重要的回忆。”
　　
　　“我没有挑刺的意思，”郁秋染望着这面墙，“就是感到惊讶，也觉得很开心，原来我能给你带来这么多值得怀念的瞬间。”
　　
　　她挠挠脸：“作为这些回忆的制作者，看到你这样珍视它们。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当然要忍不住对自己吹毛求疵一点啦。”
　　
　　敖景羿怔怔地望向她：“我以为你会笑我更多。”
　　
　　郁秋染一本正经：“你不要这么想，无论以怎样的表达方式，真挚的感情都是值得尊重的。”
　　
　　“当然，”她话锋一转，“笑还是要笑的——”
　　
　　她笑倒在床头：“但笑是因为觉得你可爱，而不是嘲笑，所以你不要觉得尴尬，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吧。”
　　
　　敖景羿气呼呼地扭过头去，只给她留一个后脑勺。
　　
　　郁秋染探身去看他：“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不停地认识你越来越多的面，才能够下定决心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相处。”
　　
　　敖景羿又倏尔转过来，紧张地看她。
　　
　　郁秋染顶着他灼热的目光，思索了一下，说道：“墙里面的小玩具坏了也不要紧，我可以每年的那个时候都做新的给你。”
　　
　　她微笑起来：“我们可以一起怀念这些被记录的时光，也可以在往后制作更多的回忆放进去。”
　　
　　她转头看向他：“这就是我想和你成为的关系。”
　　
　　敖景羿看着她眼中灿烂的笑意，放缓了呼吸。他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一般，久久不敢言语。
　　
　　半晌，他才轻轻地问道：“所以阿染你是同意了吗？”
　　
　　郁秋染打了个补丁：“同意了一半吧。”
　　
　　原本她没打算这么快就接受对方的告白，她还是想先脱掉马甲，再跟他谈论感情。
　　
　　但今天这个不小心发现的秘密，让她看到了敖景羿一直以来战战兢兢隐藏起来的心意。
　　
　　面对这样压抑又热烈的情感，她怎么能不心软。不忍心让对方失望，便只能更改了计划。
　　
　　看着他振奋中又带着些许失落的神情，郁秋染含含糊糊地提醒道：“你的秘密我已经看过了，剩下的一半是关于我的秘密。”
　　
　　她握住敖景羿的手：“等这个问题解决，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敖景羿正想追问，让她给一点提示，结果郁秋染的电话就响了。
　　
　　郁秋染听了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阿羿，我要回家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钟管家联系她，说郁家的众族老们上门闹事，想请她回去露面弹压。
　　
　　敖景羿有心帮忙，却又不好插手她家族内部事务。
　　
　　他忍了忍，最终说道：“我明天早上去万象园接你一起回学院。”
　　
　　如此既能体现二人私交甚笃，帮她在郁家中加重分量，又显得很有分寸，不会给她添麻烦。
　　
　　郁秋染笑着答应，摇了摇他的手，起身离开了。
　　
　　敖景羿担忧地送她。
　　
　　已经有好几次是阿染突然被叫回去。
　　
　　阿澄因为珠宝设计的名气越来越大，逐渐打入上层贵妇圈，从她们的八卦中分析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郁家主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可能要撑不住了。
　　
　　敖景羿不知道郁秋染对这一状况究竟知道多少，她面上从不显露这些，他们几人日常相处时，都不敢对她提及这个话题。
　　
　　他站在窗前，看着郁秋染匆匆离去的身影，轻叹一声。
　　
　　*
　　
　　郁秋染坐上回去的车，一路听钟管家汇报情况。
　　
　　原来七夕节事故发生之后，郁爸爸收到消息，坚持推迟手术，从国外赶了回来。
　　
　　族人竟敢不知死活地向郁秋染下手，他彻底被激怒，不惜一切代价地又对族内进行了一轮狂暴的清洗。
　　
　　但就是因为这狂风暴雨般的打压，给了辈分高的那些族老们一个借口。他们集体联合起来，以为族人发声的理由要求跟郁爸爸见一面，说要劝劝他。
　　
　　郁爸爸此时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回国来操控大局，制定各种计划都是他在勉强硬撑。
　　
　　他的体力和精力根本无法支撑他面见外人，跟那些老奸巨猾的族老们扯皮勾心斗角。
　　
　　一众族老秉着先斩后奏的策略，先行杀到了万象园门口，以辈分压人，嚷嚷着要拜访郁爸爸。
　　
　　钟管家以时间太晚，家主已经休息为由推拒。但族老们不依不饶，说可以坐在大厅等他起来。
　　
　　郁秋染抄近路赶回万象园里郁爸爸居住的院落。
　　
　　她看着江南园林中遍种的猗猗绿竹，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乌云。
　　
　　今晚新月如勾，月色不甚明亮，又有乌云遮挡，庭中白日里挺秀美观的绿竹，在昏暗的环境中黑影重重，显得阴森森的。
　　
　　钟管家说郁爸爸已经睡下了。他几日不得安眠，好不容易入睡，还不知当前的情况。
　　
　　郁秋染思忖了片刻，请钟管家取了郁爸爸的一身衣服和轮椅来，说要在竹海小厅接见族老们。
　　
　　因为在园林中，郁爸爸多应景地穿古式礼服。这类礼服以宽大飘逸为主，所以虽然尺码过大，但郁秋染换好后再坐上轮椅，夜间也不太能看出不合身。
　　
　　钟管家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忍不住担忧道：“少爷，您真的要假扮先生接见他们吗？”
　　
　　他能理解郁秋染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即便她以继承人的身份露面打发族老们，但郁家主最后没有出现，总归是反常。无疑是侧面验证了他身体撑不住的传言，会给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借题发挥的余地。
　　
　　但在钟管家看来，这个计划不太行得通。
　　
　　虽然父女两人确实有几分相像，可这并不足以支撑郁秋染以假乱真。
　　
　　而且她还没有过多接触郁家的事务，也没有参与到这次的打压计划中，在与族老交谈时很容易露馅。
　　
　　面对钟管家的疑问，郁秋染胸有成竹道：“放心吧钟爷爷，他们不会有跟我详细谈论的机会的。”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解释，只能嘱咐对方一句：“您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金牌管家，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面不改色。”
　　
　　她一边紧急布置厅内，一边跟钟管家通气：“您一会儿带他们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就像平时照顾我爸一样，上来给我添茶就好了。”
　　
　　钟管家虽然不太明白，但见她说得笃定，最终选择了相信她。
　　
　　郁秋染整理整理衣衫，回忆着郁爸爸的坐姿，调整了一下姿态。
　　
　　然后她呼叫系统：【我要使用技能卡“变脸花旦”，我知道你说不能干预抽取的外观是假话。不论什么代价，你给我弄一个短发、能保持几分容貌的女鬼外观来。】
　　
　　系统犹犹豫豫：【是可以选没错，但这要扣除一部分能量，之前能量球集满的太少，我才骗您的。】
　　
　　郁秋染做好准备：【别废话，赶紧的！】
　　
　　*
　　
　　钟管家缓步走入正厅。
　　
　　厅上坐满两排太师椅的众族老一起望向他。
　　
　　大族老威严地问道：“怎么样？家主他已经起身了吗？”
　　
　　钟管家微微颔首：“是，但因为夜色已深，先生不愿走太远，打算在连接后院与前院的竹海中接见你们。”
　　
　　他向着门外伸手：“还请诸位挪步。”
　　
　　大族老撑着拐杖，费力地站起来，冷笑一声：“他这个架子摆得倒是挺足。”
　　
　　虽然面上做出不满的神色，但他心中其实泛起了些许的得意。家主到最后，还不是选择妥协被折腾了起来。
　　
　　他正好借此探探对方身体状况的虚实。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走过竹林小径。
　　
　　茂密的修竹挺拔而起，遮挡住众人上方的天空。
　　
　　斑驳的竹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张牙舞爪，仿佛勾魂索命的鬼影。
　　
　　一阵夜风急急地吹过。秋日夜间的气温已经降下来，幽暗的竹林不见天日，又多添几分刺骨的凉意。
　　
　　透着黄光的白灯笼在风中左摇右晃，里面的烛光忽闪忽闪，透露出几分不详的意味。
　　
　　上了年纪的老人多比较迷信，众族老在这种环境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族老忍住骂人的冲动，心中提醒自己，这是家主在造势想给他们下马威，才勉强面不改色地走过小径，到达位于竹海中部的，前后两敞的小厅。
　　
　　厅中的屏风后，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人，手支在轮椅的扶手上。
　　
　　大族老率先走进去坐在左一的椅子上，重重哼了一声：“家主实在不必如此故弄玄虚，又不是过去的黄花大闺女，还摆这些，是您哪里见不得人吗？”
　　
　　屏风后的人咳嗽了几声：“半夜凉风扰人，实在惹人厌烦，所以才要挡一挡。”
　　
　　大族老明白对方是在讽刺突然上门的他们。
　　
　　说出这种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话，还有这悠然平缓的语调，熟悉的音色，应该是家主无疑了。
　　
　　不过没看到对方的面孔，大族老还是有所怀疑。
　　
　　屏风后的人没有给他再次质疑的机会，直接开口吩咐道：“阿钟，你把屏风撤了吧，省得有些人疑神疑鬼。”
　　
　　钟管家推开屏风，走向郁秋染。
　　
　　他像平日里跟郁爸爸对话一样，取下旁边衣架上的披风，搭在郁秋染肩上：“先生，小心着凉。”
　　
　　借着披衣服的空挡，他看清了郁秋染的脸，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
　　
　　郁秋染通过变声，模仿郁爸爸带着笑意的腔调：“不用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看向下面的族老：“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但我奉劝各位不用白费力气……”
　　
　　她话还没说完，坐在前排的一位族老就一声嚎叫，扑通一下惊慌地从椅子上直接摔了下去。然后他顾不上摔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屏风撤走了，夜风呼呼作响，穿堂而过，吹灭门口的两盏灯笼，厅内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郁秋染惨白的脸色在她面前桌上小灯的映照下，显得尤为恐怖。
　　
　　她七窍正缓缓向外流血。但她自己却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淡定地看着堂下两排抖抖索索的人，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回事？半夜上门是来表演跳梁喜剧给我看的吗？”
　　
　　大族老已经顾不得反讽回去了。他按着急促跳动的胸口，强迫自己抬眼望向对方——“家主”满脸的血痕下，隐约能看出确实是熟悉的脸。
　　
　　他牙齿打颤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郁秋染像郁爸爸那样凉薄地讽刺道：“大族老是老眼昏花了，还是神志不清了？你们上门来找我，居然问我是谁？”
　　
　　她像是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大族老看着她身后的钟管家同样神色自然，坦然地给她添了杯茶，搁在桌边。
　　
　　钟管家白色的衬衣袖口蹭到了一大片从“家主”耳朵眼睛流出来，淌在桌上的血，但他像是没看见一样，还把茶杯往“家主”手边递了递。
　　
　　又是一阵疾风凄厉地刮过，厅内所有的灯都开始忽闪明灭，竹海中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郁秋染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平稳地问道：“阿钟，灯是怎么回事？”
　　
　　钟管家躬身道：“先生，前两天才检修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我明日再让人重新检查一遍。”
　　
　　郁秋染冷笑一声：“看来是某些人讨嫌到灯都懒得理。”
　　
　　这一定是障眼法，想来吓唬他们，大族老忍着内心的惧怕，抖着嘴唇：“家主，您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郁秋染语带嘲意：“深夜被人找上来挑刺，当然是哪里都不对。”
　　
　　她示意钟管家把桌上的文件分发给众人：“既然你们要来找我说理，我们就好好掰扯掰扯，看看我哪点儿冤枉了你们。”
　　
　　文件夹里的纸张已经被血浸染了大半，钟管家拿起来，一张一张发给族老。
　　
　　大族老拿在手里，感觉到指腹润湿的触感，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儿，又抬眼看见“家主”一边留着血泪，嘴角淌血，一边露出诡异的微笑。
　　
　　她嗓音缥缈：“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胆子半夜上门打扰我，是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旁边一个抖得筛糠一样的族老撅了过去。
　　
　　大族老站起来，想吼对方别再企图用这种小伎俩逃避谈话，但他起身后突然看到，书桌后的家主是没有下半身的。
　　
　　“他”的腿就像是虚空的影子，衣服都扁扁地瘪在轮椅上。
　　
　　大族老一口气没上来，眼一黑，向前重重栽倒。
　　
　　看着他们强烈拒绝她让他们留下来看医生的建议，兵荒马乱地撤了出去，郁秋染满意地放下杯子。
　　
　　然后就拿着手帕开始疯狂“呸呸”，天知道她一边“吐血”，一边还要优雅的喝茶有多困难。
　　
　　*
　　
　　第二天起来，郁秋染先去拜访了郁爸爸。
　　
　　郁爸爸今天早上已经在族内发出声明，倒打一耙，嘲讽昨晚一群人上门碰瓷，妄图用身体不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来解决问题。而他绝不会因为这种手段妥协。
　　
　　对众族老来说，如果这是家主使的手段，那足以证明对方并无大碍，还有闲心思折腾他们。
　　
　　如果是撞鬼，这件事就更诡异了。而且昨晚去的一群族老中不少人回去就发起了高烧。
　　
　　大族老认为是阴气入体。再想起郁四十一之前在东芒会外面撞鬼，他开始怀疑郁秋染父子俩在用养小鬼之类的手段诅咒族人。
　　
　　于是他躺在重症病房里，坚持要找高人来驱邪。
　　
　　没了族老们的妨碍，郁爸爸整顿族内产业就更加方便了。
　　
　　但郁秋染还是劝道：“您先去做手术吧，在我看来，您的身体更重要。”
　　
　　郁爸爸欣慰地笑了笑：“好，不过我这次回来，除了教训他们，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项目。”
　　
　　郁秋染接过钟管家递来的资料。
　　
　　郁爸爸重重喘了口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郁秋染翻了一下，是跟战家合作的关于高科技通讯技术的项目。
　　
　　郁爸爸脸上难掩疲惫：“之前我已经让人跟进了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要深入合作，战家那边想要有话语权的人露面，私下约谈。”
　　
　　他苦笑道：“哪料到我的身体这么不争气，小染，你能替我去吗？”
　　
　　为了让郁爸爸能安心去养病做手术，郁秋染接下了这个难题。
　　
　　见她点头，郁爸爸笑起来：“那你现在动身吧，那边约的今天上午见面。”
　　
　　“这么赶！”郁秋染大吃一惊，“我资料还没细看呢！”
　　
　　郁爸爸催促她：“不要紧，初次见面就是联络感情，不会一上来就谈工作。”
　　
　　郁秋染被赶鸭子上架，即刻出发了。
　　
　　临行前，她托钟管家传话：“钟爷爷，阿羿因为不放心，一会儿可能会来万象园找我，你跟他说我忙完这边，下午就回学院。”
　　
　　钟管家点头应下。
　　
　　她离开没多久，敖景羿就赶到了。
　　
　　面对他担忧的询问，钟管家顿了顿，按照郁爸爸的嘱咐，恭谨地说道：“少爷他相亲去了。”
　　
　　敖景羿震惊地站起身：“相亲？怎么会！而且阿染不是有未婚妻了吗？”
　　
　　




64.  相亲&掉马   被捉奸的紧张感

　　面对敖景羿震惊的“质问”, 钟管家愣了下神，但被他很好地掩盖过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家“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未婚妻。
　　
　　虽然不清楚郁秋染在朋友面前都透露过什么信息，但一个金牌管家, 必然会毫无疏漏地完成主人吩咐的任务。
　　
　　于是钟管家随机应变, 信手拈来：“那位小姐遁入空门，脱离俗世, 已经与少爷解除婚约了。”
　　
　　为了避免露馅, 他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少爷说他下午会回去，请您不用担心。”
　　
　　所幸敖景羿像是受到了重大冲击，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钟管家送走他，擦了把头上的虚汗，回去向郁爸爸复命：“先生，您这样逗他们，不怕少爷生气吗？”
　　
　　郁爸爸将碗里的中药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火候已经到了。”
　　
　　放下碗，他笑起来：“再说我要动身去做手术, 小染又抓不到我。”
　　
　　另一边的敖景羿满心纠结地上车。
　　
　　他昨天被阿染同意了一半, 又忧虑她在郁家的状况，一晚上既兴奋又担心的，基本没睡，全在琢磨郁秋染了。
　　
　　期间他反复思索了阿染说的那个, 阻止她答应另一半的秘密是什么。
　　
　　最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那很可能是她深藏在郁家的未婚妻玄门小姐。
　　
　　他之前偶然碰到玄门小姐的事，并没有向外人详说过, 也没有告诉过郁秋染。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敖景羿怀疑郁秋染是顾虑到自己身上的婚约，才不能答应。
　　
　　他本想今天见面后，跟她商量一下, 表示自己姑且不在意。
　　
　　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霸占她——虽然阿染爱玩了一些，但他有决心和信心把对方牢牢拴住。
　　
　　没想到今天居然得到这样一个消息。或许玄门小姐是已经功力大升，斩断亲缘修道去了。
　　
　　对于这一点，敖景羿其实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对方因被夺爱生恨，用法术诅咒他和阿染了。
　　
　　这样他昨晚做的各种紧急预案，包括找各种高人高僧，去寺庙求符拜佛之类的就用不上了。
　　
　　不过他心放到一半又没完全放下，因为阿染居然无缝对接，又跑去相亲。
　　
　　虽然可能只是为了应付郁家主的命令，但敖景羿还是有点焦虑。他决定跟上去看一眼。
　　
　　管家很快查出郁秋染去了太空餐厅，这地方敖景羿以前经常去，比较熟悉。
　　
　　因为心中焦灼，他直接换乘直升飞机，直达巨大太空舰艇造型的建筑顶端，又坐专属电梯来到SSVIP贵宾室。
　　
　　餐厅经理已经在里面等待他了，见他突然到访，按他以前留在这里的喜好菜单先给上了饮品，并恭敬地弯腰问道：“敖少爷，您是独自一人，还是约了同伴？”
　　
　　敖景羿靠进宽大的沙发椅：“都不是，我来找人。郁少爷今天跟谁见面？”
　　
　　面对他锐利的眼神，经理面色一僵，强笑道：“敖少爷，您知道我们的规矩，不能随便泄露客人信息。还请您见谅。”
　　
　　敖景羿面无表情地搭着椅子扶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没有说话。
　　
　　经理额头渐渐冒出细小的汗珠，最后，他咬咬牙：“我只能告诉您朗少爷在里面，真的不能说太多，您也别为难我这种小人物了。”
　　
　　因为不清楚这几位惹不起的祖宗之间到底有什么纷争，又见他一副气势汹汹来堵人的架势，经理不敢泄露太多，怕掺和进去被殃及池鱼。
　　
　　但听到这个消息，敖景羿已经能心中一松。战沉朗在，那这个相亲局就没有他想得那么严峻。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经理可以下去了。
　　
　　对方刚忙不迭地退出去，敖景羿就立刻忍不住站起来，在屋内踱步兜圈子。
　　
　　他不知道阿染和阿朗为什么要瞒着他。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给战沉朗发了一条消息。
　　
　　*
　　
　　另一边，早些抵达的郁秋染正在包厢里跟人相谈甚欢。
　　
　　她刚才到餐厅后，被人七拐八绕地带到建筑的核心区域，来到对外最尊贵的“驾驶舱”包厢。
　　
　　侍者用虹膜和指纹验证，类似太空舱的包厢门无声地迅速滑进旁边的墙体。
　　
　　郁秋染走进去，立刻被惊艳到了。不得不说，这个餐厅的风格非常独特。
　　
　　房间内透明的玻璃舷窗外是缓缓转动的星系和绚烂的星云，最前方的驾驶台上有复杂的操作按钮和帅气的皮质靠背椅。
　　
　　以“失重”状态缓缓飘浮的装饰物，舱门旁边闪着锋芒的机甲样式航空服，还有挥舞着工作，在后现代风格长桌上摆餐的各类机械臂……
　　
　　一切都充满了夸张又极具科技感的未来风，仿佛让人穿越到了星际迷航的剧本，直接置身于太空之中。
　　
　　侍者将她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舱”内静悄悄的，郁秋染打量了片刻，才发现驾驶台前酷炫的舰长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角度问题，她只能看到对方架起来，交叠着翘在驾驶台上的脚，穿得是利落的马丁靴。
　　
　　虽说第一次见面是联络感情不谈生意，但这个姿势，好像有点过于随意不羁？
　　
　　郁秋染正打算开口，就听到舱内温柔的机械女声通知道：“访客A004，到了，是否接驳？”
　　
　　舰长椅上的人像是被惊醒了，嘟囔了一句，把腿放下去。
　　
　　郁秋染看到对方带着皮质露指手套，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在驾驶台上令人眼花缭乱地挥动，接连按了一串按钮。
　　
　　然后“舱体”上方有轻微的响动，一个圆圆的盖缓慢向上掀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穿着航天服的高大身影从洞中缓缓降落。
　　
　　站定后，对方取掉头盔，拉开衣服的拉链，郁秋染惊讶地发现，“阿朗？”
　　
　　她一出声，驾驶台前的“舰长”立刻转动座椅，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类似太空军服的女性。
　　
　　她吃惊地望着郁秋染：“你刚才已经到了吗？”
　　
　　“失礼失礼，”她一边快步走下来，热情地抓住郁秋染的手上下摇了摇，一边解释，“我刚下飞机从国外回来，坐在那儿没忍住打了个盹儿。”
　　
　　她说着，毫不见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同时向战沉朗抱怨：“跟你说过多少次，把那个开门的机械弄得有点声响。人来了没声音，搞得我怠慢了人家。”
　　
　　战沉朗沉默了一瞬。这个太空主题餐厅是战家的产业，里面的很多高科技呈现都由他一手设计建造。
　　
　　其实无论开哪个门，舱内的“智能AI管家”都会进行通知。可能是刚才她睡得太沉没听到，他又从外面直接加了郁秋染进门的权限，才闹了乌龙。
　　
　　不过他没有争论这个话题，而是直接向郁秋染介绍：“这是我大姐，战太女。”
　　
　　郁秋染微笑摇了摇对方还没有撒开的手：“您好。”
　　
　　她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刚才看过的对方的相关资料。
　　
　　战太女，战家这一代的大小姐，比战沉朗要年长十岁，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并跟着战家主掌权好几年了。
　　
　　她是战成朗兄姐中跟战家主无论长相性情，还是行事风格，都最像的那一个。
　　
　　战太女豪爽地一把揽住郁秋染的肩膀，带着她在桌边就坐：“那么拘谨干什么，亲近的世交，孩子们都叫我太姐。”
　　
　　她一口闷了机械手臂给她斟好的白酒，嘶了一声，好像借着酒的辣意提起了精神。
　　
　　她本想控制机械臂给郁秋染也满上，但战沉朗伸手挡了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噢对，你们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那边战沉朗已经给郁秋染倒好了牛奶。
　　
　　战太女乐了：“牛奶就牛奶，来吧妹儿，我们干一杯！”
　　
　　听到这个称呼，郁秋染虎躯一震。她举着奶杯被动地跟对方碰了碰，同时默默去看战沉朗。
　　
　　战沉朗用眼神示意她，不是他说的。
　　
　　战太女发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反应过来：“嗨，你不用慌，是郁叔叔告诉我的。他想通过我们接下来的这个合作项目，让我带带你。”
　　
　　“毕竟，”战太女又干了一杯，夹起几粒花生米嚼着，“我们都是稀少的女性继承人。”
　　
　　原来郁爸爸还费心弄了这一遭。郁秋染把桌上的毛豆往对方那里推了推：“太姐，之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战太女一挥手：“今天见过面，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姐妹。”
　　
　　她把空中挥舞的机械臂直接暴力薅过来，抢过它手里的点心放在郁秋染前面：“都是家里的继承人（太女），你喊我一声太姐，我喊你一声太妹，大家别见外。”
　　
　　被抢的机械臂在空中呆滞了片刻，委委屈屈地缩回墙里自闭了。它的“兄弟”赶紧替它顶上。
　　
　　而郁秋染额角跳了跳：……那什么，她并不是很想要太妹这个称呼。
　　
　　读懂了她的沉默，战太女大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我就是难得又遇上一个女性继承人，有点过于兴奋，你不用紧张。”
　　
　　她特意把战沉朗叫过来，就是为了缓和气氛。虽说自家四弟经常半天屁也放不出来一个，但好歹是个双方都熟悉的人，能撑撑场面。
　　
　　三人（划掉）两人边吃边聊，慢慢熟起来。
　　
　　说起继承人的事，战太女跟郁秋染碰了碰杯，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这是我成年时自己改的。”
　　
　　她是战家主的第一个孩子，年龄占先，能力手腕也甩脱后面弟妹一大截，自小就很受父亲看重。
　　
　　然而即便如此，在她成年时，因为性别，战家主还是对要不要立她为继承人而犹豫了。
　　
　　所幸后面的二妹和三弟都表示无心与大姐争锋，战太女又给自己改名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战家主才讪讪地跟女儿道歉。
　　
　　然后族内又来回扯皮拖了好几年，才最终确定她为继承人。然后战太女就把以前卡她的族老们给撸了个干净。
　　
　　说起这些往事，战太女向郁秋染分享一波跟族老们战斗的经验，然后冷笑一声：“什么年代了，四大家族里某些陈规陋习早该改了，瞧不起女人，活该吃教训。”
　　
　　“妹儿啊，”她拍拍郁秋染的肩膀，然后一掀身后的披风站起来，一脚踩上椅子，举起酒瓶指向窗外的星辰大海：“跟我一起干他娘的！”
　　
　　郁秋染默默地把桌上剩余的酒瓶塞给机械臂，示意它赶紧撤下去。
　　
　　战太女坐下来，喝着战沉朗给她点的醒酒汤，辩解道：“我酒量很好，别担心，不会耽误正事。”
　　
　　她感慨道：“郁叔叔是真的很疼你。我能看出来，他想让你做继承人，不是因为就你一个孩子别无选择，而是真心看重你的能力，没有半分因为性别而产生犹豫。”
　　
　　战太女给郁秋染塞了一大箱资料：“比我们家那个糟老头子好多了！你好好干，也算孝敬你爸。”
　　
　　郁爸爸找来的这个说客确实厉害，郁秋染一边为自己渐渐远去的咸鱼生活而默哀，一边无奈地接过这一箱沉甸甸的爱。
﻿
　　
　　因为郁秋染目前还没有深入了解，所以三人就项目稍微聊了聊。
　　
　　工作状态的战太女确实很靠谱，说话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但郁秋染看着对方眼里充斥的红血丝，止住了话头：“太姐，这会儿先不急。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之后有疑问再联系你。”
　　
　　通过短暂的交谈，战太女已经看出郁秋染是个明白人。对这次见面她很满意：“行！随时联系！”
　　
　　说着，她想起来：“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郁秋染刚要推拒，战太女就勾勾手指，墙角的长机械臂拎着一个红木雕花的食盒伸过来。
　　
　　战太女笑道：“我们这种人，什么都不缺，我也不弄那些看起来贵，其实没什么用的东西充场面糊弄你。”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色香俱全的桂花糕：“我听说你男女不忌，之前喜欢过一个很会做点心的女孩儿，最近又想吃桂花糕，特意找人让她亲手做了带过来给你。”
　　
　　她洒脱一笑：“喜欢的人身份不对等，性别相同，都不算什么，只要你想真心在一起。”
　　
　　她揽住郁秋染：“如果郁叔叔不支持，你可以来找我，姐给你撑腰。”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过大，郁秋染慢慢瞪大眼睛：“等等！太姐，我不是……”
　　
　　酒喝多了的战太女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一挥手：“只是玩玩儿也没什么，年轻嘛，总要经历几段风花雪月。”
　　
　　她边说边起身：“我去个洗手间，你跟小朗先聊着。”
　　
　　等她一走，郁秋染就目露凶光盯住战沉朗：“怎么回事？这不会是苏恬恬做的吧？”
　　
　　战沉朗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姐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就跟她说了你想吃桂花糕。”
　　
　　至于为什么会找上苏恬恬，可能是战太女调查时通过校园论坛误解了什么。
　　
　　神啊，郁秋染简直要仰天长叹。她刚跟苏恬恬撕扯清楚。阿朗可真是反向助攻小能手。
　　
　　战沉朗解释道：“放心吧，没有用你的名义，拐弯儿派人去，只说当年吃过苏爷爷的桂花糕，慕名找到的她，还给了厚厚的谢礼。”
　　
　　郁秋染勉强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她又一拍桌子：“那男女不忌是什么鬼？”
　　
　　战沉朗默默地戴上太空头盔防止挨揍：“就是最早的时候，我向我姐求助，遇到同性骗婚的同学该怎么扳正。”
　　
　　他强调道：“我没提你的名字，应该是我姐知道你的性别后自己猜的，然后按她的思维理解了。”
　　
　　郁秋染表情沉痛地撑住额头。
　　
　　#论她的好兄弟这些年来，究竟在背后破坏她多少声誉#
　　
　　*
　　
　　因为战太女是一个十分健谈且很有见识的人，刚才双方沉迷于侃大山，郁秋染这会儿才有功夫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敖景羿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她疑惑道：“咦？我不是请钟爷爷转告阿羿了吗？看他这语气，怎么好像更担心了。”
　　
　　战沉朗倒是很早就回了消息：“阿羿说听你是来相亲的，我也在，问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回复他说是跟我大姐见面谈生意。”
　　
　　郁秋染一时愕然。片刻后，她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肯定是我爸的恶趣味。阿羿该等急了，赶紧请他过来吧。”
　　
　　敖景羿很快就来了。他进门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边问“太姐呢”，一边用视线锁定了桌上淋着金黄剔透桂花蜜的雪白凉糕。
　　
　　桂花，点心，他的DNA又狠狠地动了。
　　
　　他一针见血地问道：“只跟太姐一人见面了吗？没有苏恬恬吧？”
　　
　　郁秋染一阵心虚，干笑道：“阿羿你说什么呢？苏恬恬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可恶，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捉奸的紧张感。
　　
　　就在她打算进一步解释时，战太女从洗手间回来，大声问着：“妹儿，你吃好了吗？我们今天要不就散了吧？”
　　
　　“妹儿……”敖景羿咀嚼着这个称呼，慢慢瞪圆了眼睛。
　　
　　掉马来得猝不及防，郁秋染望着敖景羿黑亮的眼睛，头脑一时空白。
　　
　　危机时刻，战沉朗企图救场：“我姐在叫我小名，闷儿。”
　　
　　战太女走过来，一眼发现了三人之间的微妙气场，目光一闪。
　　
　　她在郁秋染和敖景羿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笑着搭上弟弟的肩膀：“小朗你瞎说什么呢，你跟敖家小子一起长大，你有没有小名他会不知道吗？”
　　
　　“所以、”敖景羿一脸三观炸裂的表情，看着异常沉默的郁秋染，“这是在叫阿染……”
　　
　　战太女饶有兴致地抬高腔调：“怎么？你还不知道小染是女孩子啊？”
　　
　　敖景羿好像梦游一般，眼神恍惚地望向郁秋染。
　　
　　战沉朗企图阻止自家老姐，却被她反向从侧门拖了出去。
　　
　　他沉默片刻，语带责怪：“姐，你不该这样随便帮阿染戳破。”
　　
　　战太女抱胸倚着墙：“这种时候就该干脆利落，磨磨蹭蹭有什么好处。女性的身份又不是见不得人，一时权宜被迫对外女扮男装就算了，对着自家兄弟……”
　　
　　“尤其是别有心思的兄弟，隐瞒只会让事情变糟糕。”
　　
　　战沉朗叹了口气：“可这是阿染自己的事，你不该替她做决定。”
　　
　　战太女挑了挑眉毛：“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年长的人总归经验丰富，有时候看着像添乱，其实是在帮忙。而且，”
　　
　　她话锋一转：“我今天一看，才发现你一早就知道，然后瞒着敖景羿是吗？”
　　
　　她上手拧住战沉朗的耳朵：“你这小子，是不是喜欢小染，才这样瞒着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姐姐有没有教过你为人要正直，跟人要公平竞争，啊？”
　　
　　战沉朗拼命从自家大姐手中挣脱，面无表情道：“姐你不要瞎脑补。”
　　
　　战太女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确定他确实没动少男心思，还有几分遗憾：“唉，那就算了。小染是个好对象，我本来想着把你送进郁家和亲也很不错，可惜了。”
　　
　　战沉朗无语地开始散发冷气。
　　
　　“行吧，你赶紧走吧，我不逗你们玩了！”战太女潇洒地与战沉朗告别，深藏功与名地离去了。
　　
　　战沉朗转回餐厅，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智能AI”为他通报：“两位来客于3分29秒前传送至舰顶。”
　　
　　太空餐厅的屋顶。
　　
　　餐厅的整栋建筑都是用冰冷的白色金属外观包裹，屋顶也不例外。
　　
　　虽然这种高科技材料吸光，但郁秋染还是觉得阳光异常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大喊道：“好晒！”
　　
　　原本板着脸一路疾走，她追着怎么喊都假装听不见的敖景羿停下脚步，生气地拐回来把外套脱下挡在她头上：“不能晒就别跟过来！”
　　
　　郁秋染趁机抓住他：“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你更重要。”
　　
　　敖景羿脸色缓和了一瞬，又重新变成冷脸，不说话。
　　
　　事发突然，郁秋染难得词穷，不知该从何说起。
　　
　　半晌，她叹了口气：“你先别生气。这是个好事，至少我是女孩子，你就不用那么纠结了。开心一点，我们慢慢……”
　　
　　“好事！开心？”敖景羿突然爆发，难过地朝着郁秋染吼道：“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高兴吗！我没有那么随便！我又不是靠性别决定是否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我一听你是女孩子就会窃喜放松，那你未免把我的感情想得太廉价了！”
　　
　　他用衣服一把兜住郁秋染，自己松手冲上了直升机。
　　
　　惊觉说错话的郁秋染立刻取下挡住视线的外套，看着敖景羿大步迈上飞机，背后仿佛跟着泪奔的狗狗虚影。
　　
　　她懊恼地跑了几步，却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敖景羿乘直升机离开了。
　　
　　正在她急得团团转时，战沉朗也来到屋顶。
　　
　　她火急火燎地揪住他：“阿朗，你这里有没有速度快的交通工具。我把阿羿惹毛了，十万火急！”
　　
　　战沉朗按了一下，屋顶自动掀开一整块地板。
　　
　　一辆飞天摩托缓缓从里面升起来。
　　
　　




65.  哄人   生气的嗷嗷很委屈

　　校园APP论坛区。
　　
　　一个帖子被高高顶起。
　　
　　主题：飞天摩托, 不一样的烟火——破案敖殿近期的异常
　　
　　各位兄弟姐妹们，相信大家这几天都已经感受到敖殿异常的低气压，今天楼主就带你们探访其中的真相。
　　
　　首先上图。[图]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四天前的上午, 敖殿乘直升飞机返校, 然后飞机屁|股后面跟着战殿酷炫的飞车摩托。
　　
　　楼主至今记得那摩托上飞飞，下飞飞, 宛如行星绕地球一般包围着敖殿的飞机, 划出一道又一道绚烂的尾光。
　　
　　因为战殿经常使用各种奇怪的交通工具上学，飞天摩托是其中一种。所以同学们当时讨论此事，就都认为是战殿在试验新摩托。
　　
　　但我一直感到很奇怪。战殿不像是飞行风格如此活泼的人，尤其是在喷气装置里加上光感燃料，绕着敖殿兜圈子这样高调的行为，实在有点崩人设。
　　
　　在经过一番详尽的调查后，我终于发现了真相！[图]
　　
　　那天骑飞天摩托在天上乱舞的，根本就是郁殿！
　　
　　1L：你不要张嘴胡说编故事。我就问问照片上的人一身皮衣头盔黑手套, 这位殿下连根头发丝儿都没露, 照片还糊成这样，楼主你怎么看出是谁的？
　　
　　3L：照片糊我倒可以理解，毕竟距离太远，说实话楼主能找出一张带人影的, 我已经很佩服了。但我跟楼上疑问相同，你凭什么说这是郁殿？
　　
　　12L（楼主）：理由很简单, 请看[图][图]，这两张分别是一年前战殿骑飞天摩托和前几天的照片。
　　
　　因为摩托在屋顶的停车位是固定的, 所以他们下楼前经过同样的栏杆位置。我经过放大处理后，注意网格状的天台栅栏那里，发现没？
　　
　　仔细数, 能看到战殿的高度是从栅栏顶端到下面大概51个格子，而前几天的照片相差55个格子。
　　
　　我查了一下，天台上的防护网栅栏每个格子是4×4的规格。两人相差20厘米，绝对是郁殿无疑了。
　　
　　21L：不知道是该说你太闲，还是该称赞你是神人。
　　
　　22L：猫猫震惊.jpg，楼主是列文虎克再世吗！
　　
　　24L：万万没想到，郁殿居然因为矮暴露了自己。
　　
　　26L：什么矮！郁殿：你礼貌吗？
　　
　　29L：楼上说什么呢，不知道我们郁殿气场两米八吗！
　　
　　33L：哈哈哈这么一说，郁殿确实是初看不食人间烟火小天使，其实内里调皮得很，会干出飞天摩的绕飞机这种好玩的事。
　　
　　41L：大家别歪楼，就算那天骑摩托的是郁殿，那这跟敖殿心情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45L（楼主）：确定这是郁殿后，我又扒拉了一下，发现那天他们从同一幢楼下来，前后相差大概十几秒，居然没有一起走？这合理吗！
　　
　　49L：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怪，敖殿和郁殿基本形影不离来着。
　　
　　52L：我觉得正常，又不是连体婴，有事先走一步不行吗？
　　
　　58L：才不是（超大声）！敖殿已经不是以前的敖殿了。他从前确实从不等人，但郁殿来了之后，无论是吃饭、下课、出行，都被人拍到过他会等。
　　
　　63L：什么事那么忙，两人前后脚下楼，10秒都等不了？
　　
　　69L：曝一个学生会内部消息，前不久敖殿有一次为了等郁殿下课一起回来，直接推迟了工作会议。学生会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74L：而且这几天，确实很少看到两位殿下同框，我觉得楼主说得很有道理。
　　
　　77L：天啊，他们吵架了吗？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求求两位快和好吧！敖殿这几天脸色超级恐怖，作为学生会成员，每天开会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很害怕啊！
　　
　　……
　　
　　其实郁秋染也很想赶快和好，但敖景羿受到冲击，这几天一直躲着她走。
　　
　　原本掉马那天她在空中一路狂飙，在整个城市上空都洒下了轰隆隆的声响后，确实在下楼后不久追上了敖景羿。
　　
　　她向他解释自己并不是存心隐瞒戏弄他，而是有不能主动向人坦白的苦衷，而且她之前有努力向他暗示，虽然话题最后都歪得找不着边。
　　
　　敖景羿在听到她说“自己主动说出真相会死”的言论后，愣了愣，大概是想到她曾经扮成玄门中人胡扯她命格不好，需要人挡灾之类的话。
　　
　　朝这个方向理解为她是为了苟命不能戳破法术，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喜欢的人骤然换了一个性别，他以前的痛苦纠结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都显得很尴尬，所以郁秋染能理解他的委屈和不自在，没有硬逼着他做什么。
　　
　　她一边跟他像往日那样闲聊，一边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他回到东宫花园中心区。
　　
　　结果就是因为保持距离，又坏事了。
　　
　　因为敖景羿走在前面，她缀在后面。
　　
　　早已收到消息的花澄雅和慌忙赶回来的战沉朗，没能看到前方被花架挡住的敖景羿，只看见郁秋染有点沮丧地踢着小石子慢慢地走路。
　　
　　担忧之下，花澄雅焦急地冲过来问情况怎么样。
　　
　　结果前面的敖景羿听到后，缓缓转过头来，才有功夫想起战沉朗在餐厅为郁秋染作掩护，显然是知道她性别的。而花澄雅此时的表现，明显也是知情者无疑。
　　
　　众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带着审判的神色，不敢再撒谎，缩头缩脑地说出了真相。
　　
　　在得知好兄弟一个在春天，一个夏天，都早早知道了郁秋染的真实身份，唯有他独自一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后，敖景羿刚被哄好一点的情绪再次崩塌。
　　
　　郁秋染又一次对着泪奔的委屈狗狗虚影伸出了尔康手。然而敖景羿坚决没有回头。
　　
　　他说自己需要冷静几天，然后就疯狂安排工作，忙得连轴转，不光不见郁秋染，连企图道歉和上门做说客的另外两人，也都避开了。
　　
　　四人固定的下午茶时间，他再一次缺席。
　　
　　郁秋染等了片刻，望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花澄雅从外面走进来：“刚收到消息，阿羿现在在中心区书房，我已经把按你要求特制的果冻送过去了。”
　　
　　郁秋染抖擞抖擞精神，活动着手腕站起来：“那我去了，祝福我吧兄弟们！”
　　
　　她向花澄雅和战沉朗挥了挥手，信步朝书房走去。
　　
　　已经给了敖景羿几天的冷静期，接下来，她决定要主动出击了。
　　
　　到书房后，她看见敖景羿正埋头批示文件。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言不发，假装没看见。
　　
　　倒是也没有赶她，默认了她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吃点心。
　　
　　郁秋染也不急着跟他说话，悠悠地拿叉子切着果冻。
　　
　　今天的果冻是她托付花澄雅特制的，超大号杯状滑溜溜版本。晶莹的果冻倒扣在盘子里，因过于Q弹十分难切。
　　
　　好不容易切下来一小块，还在盘子里跑来跑去叉不起来。
　　
　　再加上郁秋染有刻意表演的成分在，结果就是她跟果冻搏斗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吃到嘴里。
　　
　　她余光瞥见敖景羿偷偷朝这个方向看了好几次，放下了手中的笔，似乎是想过来帮忙又强行忍住。
　　
　　郁秋染假装没有察觉到对方坐立不安的状态，又使了一把劲，然后对着果冻垂下眼，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即便知道郁秋染是装相，但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神色，敖景羿坐不住了。
　　
　　他板着脸走过来，一边嫌弃地说着“怎么连个点心都吃不到嘴，以后就让阿澄给你做一口一个的小果冻”，一边快狠准地切好叉起一块，递给郁秋染。
　　
　　郁秋染并不伸手去接叉子，而是直接张开嘴：“啊——”
　　
　　敖景羿僵在原地。
　　
　　郁秋染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过想喂我吃点心吗？像情侣那样。”
　　
　　敖景羿的耳廓迅速蔓延起红色，跟他戴着的火焰形状的耳骨夹十分应景。
　　
　　他直接把果冻怼到郁秋染嘴边。
　　
　　因为吃着东西不好说话，郁秋染停住了话题。
　　
　　接下来，敖景羿就通过不间断的投喂，不给郁秋染说话的机会。
　　
　　在整个果冻吃完之后，他立刻把盘子塞到笑眯眯望着他的郁秋染手中，推着她的背，“冷酷无情”地把她轰了出去。
　　
　　第一次作战失败，郁秋染遗憾地回到玻璃花房，向等待的两位战友汇报结果。
　　
　　吃了一大个果冻，她有些发撑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喝着花澄雅给她泡的山楂茶，叹了口气：“唉，阿羿以前明明很好哄的。”
　　
　　花澄雅顿了顿，给她科普道：“那只是对着你，只有你会觉得他好哄。其实阿羿不好说话才是常态。”
　　
　　他举例子道：“你应该知道阿羿去自家的湖里找青蛙王子无果的事吧？”
　　
　　郁秋染点点头。
　　
　　花澄雅哼了一声：“那他一定没跟你说过，在弄丢玩具还没找到青蛙王子后，他直接派人把那个湖给填了。”
　　
　　郁秋染震惊道：“真的吗！那么大个湖！他完全没提这事啊。”
　　
　　花澄雅笑了一下：“阿羿从小就是个霸道的小孩儿，他很快用成绩换取了凌女士的同意，不光把湖填了，还生气地把周边掘地三尺。不信你问阿朗。”
　　
　　战沉朗嗯了一声表示确有此事。同时他又补充道：“当时阿澄还没跟我们相识，但是阿羿邀请了我去，说要一起观看如何惩罚不识抬举的青蛙王子。”
　　
　　郁秋染一时无语。
　　
　　花澄雅忍笑道：“你暑假去敖家庄园跟他一起游的湖，其实是他紧急派人重新掘开的。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在你面前维持纯良的形象。”
　　
　　话题说到这儿，两人持续爆料。
　　
　　花澄雅说起凌女士：“你应该也清楚凌女士一直精神控制阿羿。虽然很成功，但阿羿并不是全无反击。”
　　
　　“每次他被关小黑屋出来，或是被念叨那句话头痛后，凌女士都会在宴会上莫名遭遇社死现场。”
　　
　　就比如在招待宾客时突然鞋跟断了摔个大马趴；或是到别人家做客，奇怪地被原本很温顺的宠物狗追着咬，跑得很狼狈；又或是漂亮的裙子在宴会跳舞时突然出现污渍或破洞……
　　
　　小时候是这类恶作剧，等到再大一点，敖景羿有一定话语权之后，就开始学会在背后给凌女士的商业活动使绊子，压制她了。
　　
　　虽然年龄和人脉所限，他并不能成功摆脱凌女士，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在伺机而动。
　　
　　战沉朗严肃地点点头：“之前郁叔叔成功砍掉凌女士一半资产的那次，能那么顺利，其实有跟阿羿暗地里联手的缘故。”
　　
　　“而且无论是小时候的把戏，还是长大后的手段，阿羿一次都没有被凌女士逮到过。凌女士就算有所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首次听到这些事的郁秋染大为震撼，感觉认识了全新的敖景羿。
　　
　　花澄雅给她添了添茶，继续说道：“校内一直有传言说，曾有女生想通过泼咖啡引起阿羿的注意，然后被他直接赶出了学院。这其实是真的。”
　　
　　“阿羿最早有过暴君的称号，因为他就像一个工作机器，令行禁止，独断专行。只要是无用的人，全部都不会放在眼里。”
　　
　　当初郁媛之所以能在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上，狐假虎威地装相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敖景羿在发现她能力不行后，直接架空了她。
　　
　　而且知道她是为了充郁家的门面，他也懒得指导或搭理她那边的破事，才让郁媛越发看不清楚状况，自以为是地越变越蠢。
　　
　　他并不是一个好的上司，也懒得为培养良好的下属费心。除了几个特定的人，只有别人不断地调整来迎合他的脚步，而没见过他为别人妥协。
　　
　　花澄雅悠悠叹了口气：“但是结识阿染你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慢慢变得放松了很多，也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战沉朗表示赞同，铁血阿羿甚至学会了示弱。
　　
　　郁秋染笑起来：“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不是还有你们一直陪着他，才造就了今天大家喜爱的阿羿。”
　　
　　她振奋精神：“所以我们要加把劲儿了。”
　　
　　*
　　
　　敖景羿再次忙到深夜。
　　
　　他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书房，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心中忽而有些失落。
　　
　　虽然是他坚持要赶郁秋染走，但内心深处，他或许还是希冀着对方再多坚持片刻。
　　
　　他走到大厅门口，发现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没有多想的他正要从伞架上取伞，就听到门口有人大声地感慨：“唉，出门下雨没有带伞，难道没有人能为我撑伞，送我回去吗？”
　　
　　敖景羿动作一顿，看着伞架上并排放着的好几把黑伞。
　　
　　他默默从中挑出型号最大的那一把，努力绷住表情：“走吧！”
　　
　　郁秋染开心地跳到他的伞下。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阵子。
　　
　　敖景羿看着花园内柔和的灯光在细密的雨幕中变得朦胧模糊，给被浸湿的花朵镀上一层鲜妍又温柔的光彩。
　　
　　头顶的枝叶滴答滴答地将积攒的雨水敲击在伞上，清脆又悦耳。
　　
　　周围静悄悄的。
　　
　　偌大的天地间，漂亮的花海里，静谧的小世界中，只有他和阿染并肩前行。
　　
　　跟他曾经期望的一模一样。
　　
　　他因为被隐瞒而觉得受伤的心慢慢被抚平了。
　　
　　两人在安恬的氛围中相伴走着。
　　
　　快到敖家别墅门前时，注意到郁秋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拿手帕递给她：“你平时贪睡，不该等到这么晚的。”
　　
　　虽然看到对方很惊喜，但他在高兴之余，又开始觉得愧疚和心疼。
　　
　　郁秋染仰起脸，非要他伸手给她擦眼角带着困意的泪花：“还不是因为觉得对不住你。大家都很担心。”
　　
　　“我淋不到，”她把敖景羿一直倾斜过来的伞扳正，帮他掸了掸肩头的水珠，“你早点消气嘛。”
　　
　　给她擦完脸，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眼中流淌的闪耀的金色笑意，敖景羿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忍不住慢慢握紧了。
　　
　　郁秋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率先一步踮起脚，响亮地在他额头上“叭”了一口：“在你松口前，可就只能有这个！”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心中为自己的新策略点了个赞。
　　
　　敖景羿的目光在她淡粉色的嘴唇上扫过。看着她狡黠的可爱模样，他忽而低头，轻轻地在她柔软的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就扭头不看她了。
　　
　　郁秋染愣了片刻，脸倏尔烧起来。她掩饰着嚷嚷道：“阿羿你耍赖！”
　　
　　她看到敖景羿红得滴血的耳垂，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逗弄他，而是轻咳了一声，向反方向扭头，也不说话了。
　　
　　两人分别看着两侧，并肩走到了门廊下。
　　
　　别墅的大门打开，花澄雅在温暖的灯光中向他们招手：“宵夜早就准备好了，快来！”
　　
　　两人都如梦初醒，动作一致地走过去，强作镇定。
　　
　　敖景羿走进来之后，才看到身穿雨衣的战沉朗从深深的夜色中走出来。
　　
　　他怔了片刻，仔细打量，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下雨，竟是战沉朗遥控着空中的降雨机器，一路在往他们头上洒水。
　　
　　因为范围比较大，天色又暗，他才一时没发现，其实道路两侧不远的地面，根本就是干燥的。
　　
　　郁秋染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粉色，她笑嘻嘻地帮花澄雅把宵夜端到桌上：“阿朗特意赶制的降雨器，阿澄亲手做的美味宵夜，我来完成你曾经许过的心愿。”
　　
　　“阿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天的下午茶一起吗？”
　　
　　敖景羿缓缓扫过墙角滴水的大黑伞和雨衣，桌上丰盛的宵夜，还有三个兴致勃勃，开心笑着望过来的人。
　　
　　半晌，他哼了一声：“可能吧。”
　　
　　*
　　
　　然而第二天下午，他并没有来参加下午茶。
　　
　　郁秋染愤愤不平地把两份奶糕都吃掉：“阿羿这个出尔反尔的骗子！他昨晚明明松口了，这会儿又跑得见不着人影。”
　　
　　花澄雅拿着画板画设计稿：“他也不算彻底爽约，他跟着阿朗一起去勘察这次马拉松的长跑路线。”
　　
　　郁秋染喝了口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以往敖景羿绝对会叫上她看新鲜，这次却一声不吭，只和战沉朗出发了。
　　
　　绝对是他为了昨天的事感到不好意思，睡了一觉又想反悔。
　　
　　不过想起昨晚的事，她也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花澄雅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起了另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苏恬恬今天转校离开了。”
　　
　　贸然听到这个消息，郁秋染有些吃惊：“怎么会？”
　　
　　虽然她的男主线结束了，但女主后面还有剧情要走的，现在居然直接离场了？
　　
　　花澄雅拿起色卡：“阿羿动用手段，以基金会的名义资助了她。这样苏恬恬就不用为了高额奖学金留在这里，可以回到她更自在的原学校了。”
　　
　　事情几天前就在做准备了，今天办好。
　　
　　郁秋染捂住额头，敖景羿突然闹这一出，一定是当时餐厅里那盘桂花糕惹了他的眼。
　　
　　这种正宫偷偷使手段遣走外室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可她真的不是渣男啊！郁秋染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脑洞打了个寒颤。
　　
　　花澄雅见她似乎没什么表示，就开启另一个话题。他把色卡递过来：“我在给阿羿设计参赛用的空顶帽，你帮我给他选个颜色吧？”
　　
　　郁秋染想也不想，直接说道：“竹青色比较适合他。”
　　
　　想要生活过得去，总要头上带点绿。
　　
　　花澄雅无奈道：“阿染。”
　　
　　郁秋染转过头来，神色中有几分漫不经心：“我不是在闹，阿澄你不觉得阿羿很像竹子吗？”
　　
　　花澄雅有些奇怪：“你是在称赞他谦谦君子，高风亮节吗？”
　　
　　虽然敖景羿确实在很多地方称得上有风度，但总体而言，这个形象认知偏差也太大了。就算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至于扭曲成这个样子吧。
　　
　　“当然不是，”郁秋染望着窗外，金色的瞳孔映着玻璃天窗洒下来的光，显得格外晶莹透彻。
　　
　　剔透的琉璃映照真实的世界。
　　
　　她淡淡笑着弹了一下桌上的竹筒装饰。在那一声“咚”的轻响中，她撑着下巴，随意中带着些许认真：“因为他的心是空的。”
　　
　　花澄雅骇然一怔。
　　
　　但郁秋染没有进一步解释，很快就用嬉笑的神态冲淡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她掏出手机，联系学生会的付会长。
　　
　　花澄雅忍不住问道：“阿染？”
　　
　　郁秋染嘿嘿一笑：“阿羿不是要参加马拉松比赛吗？我请付会长在冠军的奖项中增加了一个选择。”
　　
　　如果获胜者愿意，他可以选择与东芒会的郁殿下来一场假扮“一日恋人”的约会。
　　
　　“阿羿可要努力一点，不然我就要丢下他了。”
　　
　　郁秋染抱胸哼了一声，看他还往哪里躲！




66.  加冕   勇敢狗狗，不怕困难

　　因为那个“一日恋人”的奖励, 今年报名马拉松竞赛的同学数量猛增。
　　
　　学院的秋日马拉松活动，报名范围涵盖小学部到高中部。活动形式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竞赛意味重一些的四分马拉松（10公里）, 限15岁以上参与。
　　
　　一个是纯娱乐性质的欢乐跑（5公里）, 不做强制要求，奖品是各种小玩意儿, 路上还会设置小游戏。15岁以下可以参与, 13岁以下需要家长陪同。
　　
　　考虑到同学们大多都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为了增强趣味性，也为了避免有些同学跑得过于拼命而发生意外。
　　
　　四分马拉松的后半程与欢乐跑的路线基本是重合的。这样能让同学们在路上被一些小活动绊住脚，歇口气。
　　
　　简而言之，这个活动更多的侧重点在于好玩，而不是竞赛。
　　
　　不过总有些人好胜心强，绝不肯服输，就比如敖景羿, 再比如今年被那个特殊奖品吸引来的人群。
　　
　　四分马拉松令枪一响, 前面的一大|波人群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后方的解说员看着转播说道：“长跑不建议大家跑得这么快，请各位参赛选手稳住。”
　　
　　很多人激|情一时，在过了那个冲劲儿后，都不得不喘着粗气遗憾地放慢了速度。
　　
　　唯有几个人能维持着均匀且极其迅速的步伐, 一直往前冲。
　　
　　其中最突出的两位分别是无论做什么都从无败绩的敖景羿，和体型强健的田径体育生, 夏日之旅冠军队，上台拍照时向郁秋染表白的男生庄同学。
　　
　　庄同学一边跑一边握紧拳头向敖景羿宣言：“对不起殿下, 虽然我很尊重您，但为了郁殿，我一定要拼一把。”
　　
　　敖景羿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似乎很不屑地嗤笑一声，然后没有说话，只进一步提速作为回应。
　　
　　站在第一个2.5公里补给点处的老师，看着他们宛如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担心地拿起大喇叭：“两位，请放缓速度……”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敖景羿和庄同学就如飓风一般从她面前旋过。再次被头发糊了一脸的老师看着地上兜圈转动的灰尘，想起了当初监考时被交卷的敖景羿和郁秋染支配的恐惧。
　　
　　敖景羿和庄同学一骑绝尘，很快跑完前面5公里，进入了跟欢乐跑重合的路线。
　　
　　后五公里，右侧是宽敞的赛道，左侧一路上有很多小游戏摊位，人群熙熙攘攘。
　　
　　大家看到一马当先的二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和惊叹，就被快速刮过的残影吹得睁不开眼睛。
　　
　　其中有一个敖景羿的拥簇者正张大嘴巴打算为他高喊加油，结果油没加上，她自己“啊呼呼呼噜”地喝了一嘴风。
　　
　　敖景羿率先抵达了6公里处，这里有一个强制所有选手参加的活动——过鳄鱼池。
　　
　　池子大概长四千米，宽二百米，里面有不少目光凶恶的大鳄鱼。池子上方有封闭的玻璃栈道，同学们可以选择体验刺|激的栈道之行，近距离观赏凶猛的鳄鱼。
　　
　　如果觉得害怕，也可以选择绕远路，多跑一公里来避开这个活动。
　　
　　敖景羿到达后，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单手撑着鳄鱼池的栏杆一跃，干脆利落地跳进了池里。
　　
　　众人都一阵惊呼，看着他踩着鳄鱼的头或背一路向前跑。
　　
　　池上的玻璃栈道弯弯曲曲近五百米，里面还有观光的人群会限制奔跑的速度。
　　
　　而从池中过，只需要200米直线距离。
　　
　　庄同学看着敖景羿矫健的身影，咬了咬牙，冲进了栈道。
　　
　　敖景羿在大家担忧地目光中即将到达池子的对面。
　　
　　解说员长长地松口气，笑着说道：“虽然我们的马拉松活动鼓励选手发掘更多的趣味性，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像敖殿这样兵行险招，不提倡大家模仿。”
　　
　　她话音刚落，屏幕上的转播画面中就传出一阵惊叫。
　　
　　原来敖景羿在即将上岸时，遇到了池中的鳄鱼王。
　　
　　鳄鱼王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闪着冷芒的尖锐牙齿，似乎对敖景羿闯进它的领地，还一路踩它的小弟感到很不满。
　　
　　眼看鳄鱼王气势汹汹地游了过来，围观的群众都开始忍不住尖叫。
　　
　　但敖景羿一边淡定地抓住栏杆，一边低头用黑沉沉的眼睛盯了鳄鱼王一眼。在他冰冷的神色中，鳄鱼王“咔吧”一下立刻闭上了嘴巴。
　　
　　然后它摇头摆尾地划过来，殷勤地把自己的头送到了敖景羿脚下供他踩着发力。
　　
　　围观众人：……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条鳄鱼狰狞的脸上看出了谄媚。
　　
　　敖景羿嫌弃地瞥了鳄鱼王一样，根本不搭理它，直接手臂发力把自己拉上去，敏捷地跳出池子。
　　
　　他领先于庄同学，很快到达7.5公里处，这里又是一个强制的项目——过吊桥。
　　
　　百米长的吊桥悬于深深的峡谷之上，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工作人员会控制每次通过的人数，且吊桥上行走的速度有硬性要求，只能缓步走过。
　　
　　害怕的同学依然可以绕路，但要多跑500米。
　　
　　因为欢乐跑的人群在前面，所以吊桥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走这条路，很可能会被后来人赶上，绕路又不值得。
　　
　　敖景羿站在峡谷边，思索了一瞬，向旁边的滑索入口走去。
　　
　　峡谷之间距离吊桥稍远的地方，还有一根粗粗的钢索连接两侧，这是极限运动社团高空滑索项目的训练点，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但敖景羿凭借自己的徽章直接用特权刷开了大门，进去后熟练又迅速地穿戴好设备，毫不犹豫地向着悬崖下一跃，风驰电掣地到了对岸。
　　
　　吊桥上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他帅气的英姿，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这下他不但快速通过了峡谷，还因为滑到了对面较低的跑道上，又进一步拉开了与后面追赶者的距离。
　　
　　解说员语调激越：“不愧是敖殿，十分地具有魄力，看来这次的冠军又毫无意外了。”
　　
　　然而敖景羿并没有松懈，而是依然保持着远超正常人的速度，赶到了9公里处的强制项目点——射击。
　　
　　他根本无需工作人员介绍和帮忙，直接拿起枪对着场内的移动靶“啪啪啪”一阵输出。
　　
　　这个项目要求参赛者十发子弹打出十个十环，才能不受阻碍地继续前行。少一环，就要在休息点等待20秒。只有累计的处罚时间结束，才可重新出发。
　　
　　敖景羿百发百中，而且他每发子弹之间基本没有停顿，众人只能听到电子女声播报的速度越来越快：“十环、十?十十十十环……”
　　
　　在众人的惊叹中，解说员看着举枪设计的敖景羿，充满敬佩地说道：“专注的敖殿确实很有魅力，这个环节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然而她前脚说完，后脚就听到电子女声播报：“零环。”
　　
　　最后一靶，敖景羿直接打偏，连边都没蹭到。
　　
　　解说员大惊失色：“这不可能！虽然最后一个人形移动靶是最困难的，但以敖殿的水平，不该出现这种失误。”
　　
　　毕竟要照顾射击小白们，所以射击点的设置看着困难，其实对敖景羿这样的“神枪手”来说，根本就是小场面。
　　
　　但他居然出现了完全脱靶的状况，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本人故意的。
　　
　　敖景羿眼神平静地放下枪。工作人员害怕地小跑上来通知：“殿下，您得在这里等200秒才能出发。”
　　
　　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或懊恼，而是神色淡淡地问：“你们还有别的人形靶吗？”
　　
　　工作人员摸不着头脑，更加紧张了：“有、有的。”
　　
　　敖景羿朝着那个人形靶扬了扬下巴：“把那个撤下来给我。”
　　
　　他接过工作人员抱来的靶子，又抽走对方胸前口袋里的黑色马克笔，对着人形的眼睛涂了起来。
　　
　　大家这才发现人形靶的眼睛是金色的，但没有那么璀璨。
　　
　　解说员激动地说道：“看来敖殿和郁殿确实情谊深厚！仅因为靶子眼睛的颜色有点像郁殿，敖殿便爱屋及乌，不忍开枪。”
　　
　　某个小团体望见大屏幕里认认真真涂眼睛，200秒到了也没有动身的敖景羿，发出了幸福的鸡叫。
　　
　　敖殿那么看重时间，现在为了这件事，居然选择停留。
　　
　　摄像头将大屏上的视角投向了坐在高台上等待的郁秋染。
　　
　　她老神在在地坐在软椅里喝着茶，看到大屏幕中出现了自己的特写，挑了挑眉毛，对着冲她尖叫的人群比了个“嘘——”的动作。
　　
　　结果大家更兴奋了。
　　
　　因为过于细致，足足过了快5分钟，敖景羿才结束手头的涂画。他起身看见换上的新靶子是蓝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工作人员有点惶恐：“殿下，我们不是故意的。”
　　
　　敖景羿挥挥手，把那个被涂得没有眼白，黑漆漆像鬼眼一样的靶子顺手放到了儿童射击区，有几个小朋友立刻被吓哭了。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哄。他们看着光速消失在原地的敖景羿越来越小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敖景羿飞速跑完最后一公里，再次刷新了去年他夺冠时的时间记录。
　　
　　解说员语调高昂地通报着。
　　
　　颁奖人员与有荣焉，正要从托盘上拿起奖品之一——一顶纯金镶嵌红宝石的王冠戴到他头上，就被敖景羿一把夺走了。
　　
　　大家都有些吃惊地看着敖景羿一手很随意地拎着王冠，一手攀着石缝，爬到高台旁边石块砌成的墙顶端，向坐在高台里的郁秋染递上了王冠。
　　
　　郁秋染从栏杆上探出身来，笑着弯腰接过王冠，郑重地戴在他头上，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两人望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解说员嗓门破音地大声嚷嚷着：“唯有你能为我加冕！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宣布滴——”
　　
　　后台的导播及时切断了她的话筒，让人冲上解说台把她抬下来。又疯了一个，赶紧抬走抬走。
　　
　　下面不远处维持秩序的花澄雅，看着一高一低隔着栏杆相视而笑，在金色的光柱下异常耀眼的两人，感叹道：“真好啊。”
　　
　　他旁边的战沉朗默默看了他一眼，半晌，问道：“你真的不为自己争取了吗？”
　　
　　花澄雅笑起来：“争取什么？虽然我喜欢阿染，但我无法伤害阿羿。能成为他们的挚友，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他叹了口气，“先不说我不忍心跟阿羿争，就是真的去抢，也绝对抢不过。”
　　
　　他看着敖景羿跳起来，抓住栏杆跃进了高台，“阿染有一次跟我讨论，说阿羿就像竹子，心是空的。”
　　
　　战沉朗闻言一怔。
　　
　　花澄雅叹息道：“阿染是个敏锐又透彻的人。阿羿看似在我们三个中间最风光，最受拥戴，但其实他是最不幸的那一个。”
　　
　　战沉朗为人单纯，很多事情并不会在意，又一心沉迷军事研究和制造武器。有家人的支持，他未来的路很明晰，只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花澄雅觉得自己过去虽然遭受了一些磨难，但他一直有爱他的母亲，还有自己想成为设计师的理想，并在朋友的支持下开始走上正轨。
　　
　　惟有敖景羿，处处全能，经手的任何工作都能做得受人称赞，无论是什么比赛都能保持第一。
　　
　　他好像什么都会，又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永远的胜利，没有任何爱好，没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他只是一个被当做完美继承人培养出来的空壳而已。
　　
　　花澄雅想到戏曲汇演那次，在包厢里，敖景羿亲口说出自己的梦想是郁秋染，是和她成为家人。
　　
　　当一个心中空无一物，眼前没有方向的人，把填满内心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时，那满心满眼的喜欢，怎么会有人能狠心拒绝呢？
　　
　　郁秋染绝对不会拒绝敖景羿，敖景羿一定无法放下郁秋染。他们互相捕获，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花澄雅看着大屏幕上刚才比赛录像的回播。
　　
　　敖景羿参加了这么多次马拉松比赛。除了13岁之前因为没有家长陪同无法参与外，从13岁开始，无论是欢乐跑，还是15岁后的四分马拉松，他永远都冲在前面。
　　
　　感觉他从没有试图去体会过这项活动的趣味性，只敷衍地追求着速度和胜利。即便站上了冠军的领奖台，他也从来都是神色沉沉，面无笑容。
　　
　　而现在，花澄雅望了一眼高台上并肩站立，一起谈笑的两人。他第一次看到敖景羿在参加完比赛后，能眼神如此明亮地微笑。
　　
　　看了一会儿，花澄雅如释重负地笑起来，又一次感叹道：“真好啊。”
　　
　　*
　　
　　高台上，郁秋染给满头大汗的敖景羿递上毛巾：“辛苦了。”
　　
　　敖景羿哼了一声接下来，怕她闻到汗味儿，还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
　　
　　郁秋染给他倒了一小杯温水，看着他一点一点喝完，然后突然问道：“冠军先生，你要接受‘一日恋人’的奖励吗？”
　　
　　敖景羿手里的杯子“哐”的掉下去，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捞起来。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茶杯，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片刻后，他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声道：“我想接受。”
　　
　　郁秋染握着栏杆，前倾倚过去凑近，去看他藏起来的脸。
　　
　　她神采飞扬地直视他的眼睛：“那约会的计划就交给冠军先生你了，期待你的邀约。”
　　
　　敖景羿望着她兴致勃勃，映着万里晴空的眼睛，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好。”
　　
　　这时，系统通知：【宿主，您的第十个能量球集满了。】
　　
　　【抽卡吧。】
　　
　　【恭喜您获得技能卡“狗狗挂件”——急切渴求陪伴的心，望与你形影不离。】
　　
　　系统：【请您选择想要的挂件人物。】
　　
　　这还用选，郁秋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敖景羿的名字。
　　
　　然后她看了一眼技能卡背后的介绍。
　　
　　哇，这个卡片，貌似有点好玩。
　　
　　




67.  一日恋人（上）   爱神城堡，小嘴叭叭……

　　说好了等待“一日恋人”的约会邀请, 结果郁秋染左等右等，好几天过去了，也没见到敖景羿有什么动静。
　　
　　他明明是个很追求效率, 性格很果决的人, 怎么这次磨磨蹭蹭的。
　　
　　周五的傍晚，她忍不住问道：“阿羿你还没想好吗？”
　　
　　敖景羿立刻明白她是在问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砖头厚的超大文件夹。
　　
　　郁秋染翻开看了看, 有些吃惊：“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敖景羿点了点头。
　　
　　郁秋染大致浏览了一遍目录。里面的约会计划五花八门，近到打卡学院情侣圣地，远到跑去南极看企鹅，上到参观（模拟）航天基地做航天员，下到南海潜艇之旅。
　　
　　大概是考虑到她喜好新奇的性格，什么大草原野外探险，宝石矿矿工体验，高空跳伞项目, 海洋寻鲸活动……种种稀奇古怪的计划应有尽有。
　　
　　可以说十分符合她当初许下的, 要上天入地下海打鱼闹遍整个地球的誓言了。
　　
　　郁秋染没想到敖景羿居然能在几天内想出如此多的计划。她问道：“这不是都挺好的吗？”
　　
　　她随手点了最方便完成的学院袤然湖泛舟，然后一把薅起敖景羿：“别磨叽了，走！”
　　
　　敖景羿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学院风小王子西服，迟疑了一瞬, 还是没有说什么，慢慢跟上了她。
　　
　　神夏九州学院无论是从建筑风格, 还是在园林造景或是花草绿植等方面，都十分讲究。
　　
　　被当做情侣圣地的袤然湖更是被誉为校内除了东宫花园以外, 最美的风景之一。
　　
　　情侣们在广袤的湖面上划着小小的木舟，相对而坐，不被打扰地黏糊在一起, 共赏美丽恬静的湖景，确实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情。
　　
　　然而，一阵欢快的马达声打破了湖上的静谧之色。
　　
　　一艘威武的冲锋艇像离弦的箭一般，从映着夕阳余晖的湖面上直冲而过。它划出的湍急水花打碎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也惊动不少悠然自在，弯着脖颈梳背毛的白天鹅。
　　
　　驾驶着冲锋艇的郁秋染欢快地再次加速加速，在呼呼作响的风中，向着圆圆的夕阳致敬：“呜呼~~~”
　　
　　被迫穿上丑丑的荧光橘救生衣，坐在她身后的敖景羿，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水花，看着湖面原本分散的白天鹅都亢奋地嘎嘎叫着追上来，像是要陪着郁秋染一起玩耍。
　　
　　在这场阿染与鹅湖面共舞，人与禽乘风破浪，角逐划水之王的竞赛中。敖景羿默默叹了口气。
　　
　　这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他看着船头的郁秋染在金红色的光辉中兴奋地向他挥手，眉眼飞扬，眼神亮晶晶的，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似乎也很不错。
　　
　　郁秋染在湖上兜了几圈，靠岸后还意犹未尽：“我都不知道校内还有可以玩冲锋艇的地方，真不错！”
　　
　　她拍拍敖景羿的肩膀：“我很开心。”
　　
　　敖景羿默然。其实湖边的划船项目根本不包含这个，是他看见她似乎对泛舟社团宣传图上的冲锋艇感兴趣，才动用特权取到的。
　　
　　郁秋染愉快地问道：“接下来，计划里好像说是要一起看电影对吧……”
　　
　　她话音未落，湖边的小树林里就传出了几人激动的讨论声：
　　
　　“你确定是敖殿和郁殿吗？”
　　
　　“真的真的！就他们两个，绝对是在约会！”
　　
　　“两个人单独在袤然湖上划船，那可是情侣圣地，啊——我要昏古去了！”
　　
　　“是那个一日恋人的奖励吧！我以为敖殿会选择放弃呢。”
　　
　　“我就说他们肯定有猫腻，快快快，我要去看！”
　　
　　“哎呀你小声点，嚷这么大声，惊到这对野鸳鸯就不好了。”
　　
　　已经被惊到的“野鸳鸯”二人组：……
　　
　　郁秋染左右瞧了瞧，示意敖景羿不要说话，然后猛地抓住他的手，一下钻进了小树林。
　　
　　那边前来围观的激动人群还不知道她们想参观的目标已经偷偷溜走了，依然大声讨论着向湖边走去。
　　
　　郁秋染拉着敖景羿在树林间一阵撒丫子狂奔，直到跑出了林子，确信那帮人发现不了他们后，她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她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阿羿，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还没办法恢复真实的身份跟你约会。”
　　
　　“不过也很快了，”她比划了一下，“大概还有十一分之一的任务需要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个能量球，她很快就能自由了。
　　
　　敖景羿目光柔和地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梢：“没关系，我已经很开心了。”
　　
　　“那现在怎么办，”郁秋染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要回东宫花园看电影吗？”
　　
　　东宫花园里有专门的并不小型的影院，还又经过战沉朗的一番高能技术改造，供他们平日影音娱乐使用。
　　
　　虽然四人因为太忙，鲜少有机会去看电影。
　　
　　敖景羿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去那种情侣剧场。”
　　
　　他们这样的人，出行包场，或是家庭影院都不缺。如果要去约会，他反而更想去那种专门为情侣准备的，能跟很多热恋中的人一起观看的影院。
　　
　　那是一种他没有体验过的氛围感。
　　
　　郁秋染有些纠结，她怕在这个敏感时期跟敖景羿在公共场合看电影，被人逮到又加倍议论。
　　
　　敖景羿看懂了她的情绪，想了一下，反抓住她的手：“跟我来。”
　　
　　就这样，郁秋染一脸发懵地被他带上了飞机，即刻启程前往毛毛国。
　　
　　航程需要7个小时。不过私人飞机里面洗漱室、卧室和餐厅一应俱全，他们可以在天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郁秋染目光呆滞地看着敖景羿把牛排切好放到自己面前，又望了望窗外万里高空上缓缓漂浮的大朵云彩，“所以我们为了看一场电影，直接出国？”
　　
　　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愧是敖景羿！跑出去是肯定不会被熟人碰到，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敖景羿很严肃地说道：“这是很重要的约会，而且我查了一下，毛毛国有一个只为情侣开放的爱神城堡。”
　　
　　这是一个由豪华城堡改造而成的约会场所，里面除了影院，还有一些促进情侣感情的活动。
　　
　　因为建筑外观梦幻而特殊，想要前去的情侣很多。城堡的经营者认为要保证情侣们有私密感的约会质量，严格控制了每日招待的人数。
　　
　　所以很难买到票，基本要提前半年预约。
　　
　　不过这对敖景羿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原本就计划能有朝一日和郁秋染一同前去，现在时机正好。
　　
　　他几个邮件发过去，管家立刻回复说已经为他订上了明天的贵宾票，可以随意参加里面的任何项目。
　　
　　于是吃完晚饭的两人，对着电脑凑在一起，开始选明天要看的电影。因为对这方面都不太了解，他们直接挑花了眼。
　　
　　最后，逐渐失去耐心的郁秋染直接拍板：“我们就选这个盲盒剧场吧！要的就是这份刺|激感。”
　　
　　盲盒剧场是爱神城堡里一个颇受好评的项目，购买这个剧场票的情侣可以在里面接连看两场电影，一起消磨半天的时间。
　　
　　但在放映之前，他们并不能得知自己要看的影片的名字。
　　
　　因为这种未知有时候会带来有趣的惊喜，所以盲盒剧场相当受欢迎。
　　
　　敖景羿看着郁秋染兴致勃勃的神色，应了下来。
　　
　　两人轮番洗漱完，将宽大的软椅放倒，就变成了两张紧紧相邻的，舒适的单人床。
　　
　　毕竟是在飞机上，能辟出来的卧室只有一间。这意味着他们今晚要同处一“室”了。
　　
　　敖景羿有些僵硬地把电脑放在腿上，假装工作。
　　
　　郁秋染则没心没肺地“Duang”一声躺倒，用绒毯盖住小肚子，“出来约会还忙工作，扣分！”
　　
　　敖景羿立刻把电脑合上，在她的视线中乖乖地躺下，将自己的绒毯抖开盖住，一直拉到下巴。
　　
　　郁秋染伸手拍了拍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敖景羿默默地转头望向她。
　　
　　在他突然变得莫名危险的眼神中，郁秋染挠了挠脸，轻咳一声：“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打呼噜，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敖景羿十分较真地为自己正名：“我不打呼噜。”
　　
　　郁秋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太好了，我也不打。将来我们结婚，就不用考虑分房睡的问题了。”
　　
　　“结、结婚！”敖景羿刚才流露出的深沉感和侵略性顿时烟消云散。他一时有些磕巴：“那大概还要等四年又十个月零七天。”
　　
　　“咦？”郁秋染惊奇地问道，“你把日期算得这么准确吗？”
　　
　　她假装扳手指算了算：“还是最低的法定结婚年龄。看来阿羿真的很憧憬结婚啊，你是想一过二十二岁生日就领证吗？”
　　
　　敖景羿板起脸不说话了，郁秋染笑嘻嘻地去摸他的耳朵：“阿羿，你的耳朵又红啦。”
　　
　　敖景羿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手，按动扶手上的按钮把机舱内的灯光调暗，然后坚决地闭上眼睛：“赶快睡觉，不然明天没精神！”
　　
　　郁秋染嘿嘿笑着躺回去。
　　
　　但敖景羿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一直存在。他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下，看到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囧囧有神的大眼睛。
　　
　　郁猫猫：盯——
　　
　　不过今天傍晚在湖上疯玩一通，又在小树林里躲躲藏藏地“逃窜”，晚上还费心挑了半天电影，郁秋染其实也有点累了。
　　
　　她看着敖景羿轮廓分明的侧脸，意识渐渐模糊……阿羿的睫毛好翘，鼻梁真高啊，嘴唇也看起来软软的很好亲的样子……ZZZ……
　　
　　敖景羿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悄悄坐起来，倾身给她盖好绒毯，又把她那侧没拉的窗帘远程遥控关上。
　　
　　然后他换成侧躺的姿势，枕着手臂凝视她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早上，敖景羿醒来时，发现郁秋染已经起了，正托着下巴翻看小桌板上的厚文件夹。
　　
　　他探头看了一眼：“你让人把这个也带上来了？”
　　
　　郁秋染点点头：“嗯，你这里面的计划我都挺喜欢的。”
　　
　　而且还有图有文字，每个计划拿出去都是能当宣传手册的水平。
　　
　　她这几天背地里吐槽他慢，现在细细看来，有点冤枉他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精美且完善的计划，还要兼顾学习和其他工作，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一天或许有72个小时。
　　
　　敖景羿顿了顿，说道：“其实很多计划都没办法一日完成。”
　　
　　郁秋染抬起脸望着他笑：“没关系啊！我们又不是真的只是一日恋人。”
　　
　　她郑重地握住敖景羿的手：“别担心嗷嗷，我会用一生来陪你把这些约会计划都玩过来一遍的。”
　　
　　敖景羿一边因为她的话遭受到心动暴击，一边又因为她的称呼恼羞成怒。
　　
　　“不许再叫我嗷嗷，”他抽出手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又无力报复的意味，“郁郁！”
　　
　　郁秋染大笑着倒在躺椅上，敖景羿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漱室。
　　
　　郁秋染扒着椅背看他气冲冲的背影。
　　切，吓唬谁呢，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
　　
　　飞机在爱神城堡内的贵宾专属停机坪安全降落。两人悠闲地吃了个早饭，前往盲盒剧场。
　　
　　厅内已经坐好了不少情侣。
　　
　　他们的位置在中心的最佳观影区。
　　
　　郁秋染一屁|股坐下来，在软软的粉红色情侣沙发上弹了弹。
　　
　　她好奇地摸索着，把旁边暗柜里的小零食翻出来，又看了看前前后后你侬我侬的情侣们，凑到敖景羿耳边小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影院。”
　　
　　敖景羿一手有点不自在地推开她的脑袋，一手却悄悄握住她的手：“不要把这里说得好像很不正经的样子。”
　　
　　他也没体验过。别说情侣影院，过去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抛下工作，在大白天看电影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郁秋染跟他并肩坐在一起，低头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她捕捉到敖景羿偷偷看过来的眼神，冲他露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笑容。
　　
　　敖景羿迅速移开视线，手却扣得更紧了。
　　
　　电影开始了。
　　
　　第一场叫《夏日恋歌》，讲述了一对青梅竹马从欢喜冤家到甜蜜恋人的爱情故事。
　　
　　画面清新美好，故事轻松美满，确实很适合情侣一起观看。
　　
　　在影片的最后，电影里的主演一起手拉手在葱郁的树林间奔跑，金色的光斑洒在他们身上，这对幸福的恋人在树荫下相拥接吻。
　　
　　郁秋染正想感叹一句画面拍得挺唯美，就听到一阵“啾啾咗咗”的声音。
　　
　　她疑惑地向旁边望去，发现与他们相邻的一对情侣正在忘情地拥吻。
　　
　　因为爱神城堡属于高档的约会地点，所以虽然为了营造多人一起观影的氛围，但实质上每对情侣的座位之间隔了相当远的距离。
　　
　　这样她都能听到如此响亮的亲吻声，可见对方吻得有多激烈。
　　
　　郁秋染目瞪口呆。
　　
　　然而她扫视了一圈，发现每对情侣都在大力嘬嘬。
　　
　　不愧是战斗民族毛毛国，爱情中的号角也吹得响亮。
　　
　　她有些尴尬地靠近敖景羿，小声问道：“我们也要来吗？”不然是不是太不合群了。
　　
　　一圈看下来，他们俩是一堆人里面最年轻的一对，激烈的嘬嘬可能不太行，但甜甜的亲亲厚着脸皮大概、也许还是能做到的。
　　
　　敖景羿这下不光耳朵红了，脸上也泛起了红色。他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在电影欢快甜美的片尾曲中，在郁秋染的额头上快速“叭”了一口。
　　
　　郁秋染看着旁边已经热吻3分钟的情侣，也一鼓作气在敖景羿额头上回“叭”一口。
　　
　　行吧。嘬嘬办不到，亲亲不太好意思，叭叭也很不错。
　　
　　两人顶着被“叭”红一块的脑门，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然而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部影片开始播放了。
　　
　　名字叫《空房子里的红舞鞋》。
　　
　　敖景羿看着电影片头猩红的大字，突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68.  一日恋人（下）   鬼片更有效&陶艺&郁……

　　其实郁秋染在看到电影的片名出现后也深感不妙。仔细一想, 能促进情侣感情的，除了恋爱片，就是恐怖片了。
　　
　　他们当时确实欠考虑。
　　
　　郁秋染凑近敖景羿, 低声问道：“我们还看吗？”
　　
　　“看、看吧。”敖景羿神色有些僵硬。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面对郁秋染, 否则他的字典中，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郁秋染看着他倔强的神色, 默默叹了口气。
　　
　　影片正式开始。故事倒很老套, 讲述了一个作死的探险团队跑到废弃已久的凶宅玩鬼屋直播，依次被里面凶残的女鬼姐姐搞死的过程。
　　
　　在探险刚开始，团队嘻嘻哈哈，并没有发现他们身后的大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口的鞋柜自动打开，里面一双红舞鞋踢踢踏踏自己走出来。
　　
　　影院里有不少人发出小声的惊呼。
　　
　　郁秋染感觉手臂一紧，转头一看。敖景羿正死死盯着屏幕，把她的整条手臂都抱进了怀里。
　　
　　郁秋染安慰道：“没关系, 我们看的不是贞子, 她不会从里面爬出来的。”
　　
　　结果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敖景羿好像更紧张了。他眼睛目视前方一眨不眨，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扯了扯。
　　
　　郁秋染扫了一圈, 周围的情侣不管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都紧紧挨着搂着亲密靠在一起。
　　
　　行吧, 至少这一次，她和敖景羿没有掉队。
　　
　　又一个小情节高|潮即将到来, 在探寻卧室时，探险团里的队员A手电筒莫名掉了，滚落进床底。
　　
　　A此时已经有点害怕了。但是没有多余照明设备的他, 不得不咒骂着，在昏暗的光线中犹犹豫豫地趴下去捡。
　　
　　这时床底传来了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他悚然抬眼。
　　
　　屏幕上出现了披头散发满脸血痕的女鬼特写。
　　
　　她突然冲着镜头扑过来，影院内响起一阵害怕的惊叫。
　　
　　在一众尖细的尖叫和混乱的爆粗口声中，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嗷——”尤其响亮，脱颖而出。
　　
　　这叫声一下冲淡了场内的恐怖气氛，有情侣忍不住笑起来，开始四处搜寻这声音的主人。
　　
　　郁秋染一把按下敖景羿的脑袋躲起来，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敖景羿惊恐地说道：“阿染，我们的椅子下面有凉风，刚才吹我的腿。”
　　
　　啊，那是她觉得有点无聊，把座位旁边的小冰箱打开想拿饮料来着。
　　
　　郁秋染略有些心虚地哄他：“是呢，这个影院太坏了！这种时候开地面空调吓我们。别怕，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把手伸下去，想向敖景羿证明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刚探出去，就被敖景羿飞速揪上来。
　　
　　他很严肃地说道：“不能试探，阿染。”
　　
　　郁秋染看着他盘腿而坐，还催促她也赶紧把腿放上来，无奈地照做。
　　
　　幸好情侣沙发非常宽大，堪比一张小床，才能容着他们这么折腾。
　　
　　又过了一会儿，电影里的队员B与大家走散，跑到书房，突然听到天花板上传来清晰的走路声。
　　
　　然后有粘稠的液体滴在他脸上。队员B摸了一下，鲜红的，腥臭的。他缓缓抬头望去……
　　
　　郁秋染看着抱膝缩成一团的敖景羿，又观摩了一下旁边的情侣。不少男朋友都搂住女朋友，轻轻拍打恋人的肩膀或抚摸她们的头顶以作安抚。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看着头发蓬松的炸毛狗狗，她爱怜地伸手想揉揉狗头帮他缓解紧张情绪。
　　
　　结果一声力压群雄，震耳欲聋的“嗷嗷——”差点把她送走。
　　
　　敖景羿一头扎进她怀里，“Duang”的一下把她扑倒了。
　　
　　他神情瑟瑟：“阿染，我们头顶有鬼，刚才她摸我的头了。”
　　
　　被迫上任女鬼的郁秋染：“……那是我，谢谢。”
　　
　　可敖景羿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机警地四处望了望，也不敢抬头看天花板，手嗖的一下抄起旁边的遥控器，快速按了几下。
　　
　　宽敞的沙发靠背顶部，缓缓探出一个粉嫩的“盖儿”，严严实实地遮在了前面座椅的上方。
　　
　　敖景羿松了口气。他从郁秋染身上爬起来，把她直接抱进怀里，努力挺直脊背把自己挡在她的头上，还安慰到：“没事，我给你挡住，就算鬼来了，也是先吃我。”
　　
　　郁秋染：……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胆小，还是勇敢。
　　
　　其实沙发上这个粉粉的“小篷子”并不是为了避鬼，而是为了遮挡别人的视线。
　　
　　考虑到有些情侣可能会比较害羞，经营者特意做了这样的设计。
　　
　　这个机关一开，虽然不会遮蔽情侣们看电影的视角，但其他座位上的人就无法再瞧见他们在干什么了。
　　
　　也挺好，郁秋染心里宽慰自己。虽然还想再学习一下别的情侣如何相处，但比起敖景羿被人围观嘲笑，或许还是遮起来比较好。
　　
　　接下来，或许是相对密闭的空间和紧紧抱在怀里的郁秋染给了敖景羿安全感。
　　
　　他倒没有再嗷嗷。但是一有恐怖情节出现，他就会疑神疑鬼地拥着她四处打量检查一番，来确定他们的“根据地”没有沦陷。
　　
　　软软的情侣沙发被他摇得嘎吱嘎吱响。
　　
　　听着旁边“邻居”传来的轻笑，在敖景羿的臂膀中扮演不倒翁的郁秋染，神情渐渐麻木。
　　
　　作为场内第一个升起防窥装置，又隔三差五发出这种声响的情侣，她觉得他们又将面临新的社死现场。
　　
　　电影快要结束时，郁秋染舒了口气。说实话，盲盒剧场里选的影片质量还是有保障的，鬼片虽然情节薄弱了些，但特效和恐怖氛围渲染得都还不错。
　　
　　只可惜她天生心大，再加上自己当过不止一次的“女鬼”了，对这些东西确实无感。
　　
　　而且还有个拆家的“狗狗”闹得她不安生。
　　
　　郁秋染扫了一眼，因为刚才影片里的女鬼还在衣柜里出现过，敖景羿已经把沙发旁储物柜里的零食、薄毯和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满满地堆在他们周围。
　　
　　似乎垒起这些，就能筑起坚固的防卫似的。
　　
　　郁秋染从自己腿边摸起一颗带壳的五香花生米，面无表情地用牙咔吧咔吧咬开。
　　
　　但凡吃上一粒花生米，也不会如此像是喝了假酒。
　　
　　影片终于到达尾声，探险队仅剩的三个人跑到凶宅的入口，却神色惊恐地僵在原地，看着女鬼狰狞地笑着，在柱子后闪现。
　　
　　屏幕内外，所有人一眨眼，女鬼就以一动不动的可怖形象放大一圈，从远处的模糊逐渐平移靠近，越来越清晰。
　　
　　作为尾声，最后的效果自然是最骇人的。
　　
　　这下连小堡垒也救不了敖景羿了。眼看他又要忍不住嗷嗷，郁秋染双手捧住他的脸，猛地亲了上去。
　　
　　他们已经够丢人了，可千万别在最后又嚎一嗓子，帮大家温故知新了。
　　
　　敖景羿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郁秋染，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巴，软软的。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僵住了。半晌，郁秋染猛地放开他，喘了口气：“怪不得要放鬼片，确实促进感情哈哈哈……”
　　
　　谁能想到他们在看小甜剧时，在那样甜蜜唯美的氛围里都没亲，反而在惊悚的环境中，一举成功。
　　
　　敖景羿偷偷地喘了口气，鬼什么的都离他远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唇上软软的触感。
　　
　　两人闹了个大红脸，并肩躲在粉红色的小篷子里，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剧场内的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们才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溜了出来。
　　
　　两人又回望一眼身后的盲盒剧场，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吃过午饭，他们开始在城堡里溜达，打量其他活动。
　　
　　在经过陶吧时，敖景羿看着里面凑在一起做杯子的情侣们，挪不动脚了。
　　
　　郁秋染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宣传语。一杯子，一辈子。
　　
　　虽然有点土，但是玩泥巴可能就是要土。
　　
　　擅长做手工的郁秋染拉着他走了进去。
　　
　　她在经过一番研究后很快就能上手，在转轮上制作出了相当漂亮的胚子。
　　
　　旁边的指导老师和其他凑过来围观的情侣纷纷发出赞叹。然后他们又都被敖景羿的冷眼吓走。
　　
　　在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之后，郁秋染看着敖景羿沾了一手的泥，再次圆出的胚子又垮了。
　　
　　她忍笑道：“不然我帮你做，做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你可以外面用一个，再藏进玻璃暗柜里一个。”
　　
　　敖景羿坚决地摇摇头：“就要情侣茶杯。”
　　
　　郁秋染坐到他旁边指导他。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亲亲密密。
　　
　　挨着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敖景羿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神飘了一下，然后手下一松。
　　
　　转轮里的泥胚第n次垮掉。
　　
　　郁秋染说了半天，见他还是没个成品，有些无奈。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笨手笨脚啊。
　　
　　敖景羿的第一步定型迟迟做不出来，但她那边先做好的胚子已经干燥够半个小时，要开始下一步冷却施釉，等不得了。
　　
　　她安慰他：“你别着急，慢慢做，我去那边简单画两笔就回来陪你。”
　　
　　敖景羿看着她起身离开，那边金发碧眼的陶艺师立刻迎上来，殷勤地跟她交谈。
　　
　　他确信郁秋染不再注意这边后，手下“刷刷刷”转出残影，转眼间就团出了一个形状完美的胚子。
　　
　　线条流畅，造型美观，满分作品，简直闪闪发亮。
　　
　　距离他稍远的那对情侣中，一直失败被女朋友嫌弃的绿眼睛小哥惊呆了。他之前偷偷观望，还以为敖景羿是难兄难弟。
　　
　　原来大佬竟是装的！
　　
　　性格耿直粗疏的毛毛国人，从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绿眼小哥眼神呆滞地望着敖景羿举着满是泥浆的手，屁颠屁颠地朝对象跑去，向对方撒娇邀功。
　　
　　而他自己耳朵又突然一痛。女朋友再次揪起他的耳朵怒吼：“你半天还没好，还有心思看别人！”
　　
　　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笑着给敖景羿擦手上泥浆的郁秋染，绿眼小哥含泪继续玩泥巴。都是恋人，别人家的那么温柔，自己家的就好凶QAQ
　　
　　*
　　
　　一番折腾后，郁秋染和敖景羿的杯子终于做好，可以送进窑炉里进行烧制了。
　　
　　经过讨论，杯子的外观最后由郁秋染拍定，分别描上了画风相似的金色狮子和黑色狼王。
　　
　　敖景羿有些闷闷不乐，觉得这样不够像情侣杯。于是郁秋染又给它们都做了杯盖，上面分别捏出立起猫猫耳朵和狗狗耳朵，这样就能明显看出是一套了。
　　
　　趁着她去做杯盖，敖景羿迅速拿起杯子，在杯底分别画上“敖‘心’郁”，“郁‘心’敖”，然后用眼神威胁旁边的陶艺师不准现在戳穿。
　　
　　郁秋染恰巧回来，看见他凶狠地瞪着一直帮他们的陶艺师，在转头发现她后，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一边把杯盖交给陶艺师，一边面向他：“阿羿？”
　　
　　敖景羿催促工作人员赶紧端进去烧，然后转过来回复她：“没什么，就是他刚才告诉我杯子要五天后才能取，我说不行，今天就要拿到。”
　　
　　之前光顾着玩了，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郁秋染有点迟疑：“可以做加急吗？”
　　
　　敖景羿骄傲地点点头：“我加十倍价钱，他说有小型的速成窑炉，只需要我们等待3个小时。”
　　
　　然后他满怀期待地问她，这个空档要不要再去玩点什么。
　　
　　郁秋染想到爱神城堡里好像还规划有大型的商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提议道：“不然我们去逛街买衣服？”
　　
　　说是约会，因为她和敖景羿来得仓促，两人的常服又是比较正式的风格不算失礼。所以他们其实并没有郑重地，有仪式感地盛装打扮一番。
　　
　　未免有些遗憾。
　　
　　敖景羿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睛亮起来。
　　
　　两人正谈笑着往商城走，郁秋染手机特设的紧急铃声突然响起。
　　
　　她立刻接通，听到钟管家哽咽的声音：“少爷，先生他……”
　　
　　*
　　
　　郁秋染和敖景羿赶到了毛毛国的雪松疗养院。
　　
　　钟管家见到他们还有些愕然：“少爷您怎么来得这么快，还……”带了敖景羿。
　　
　　这种时候带外人来，不太方便。
　　
　　郁秋染没时间跟钟管家细讲，只庆幸自己恰好在毛毛国，才能及时赶来。她一边匆匆向病房走去，一边问道：“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因为是家事，敖景羿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在等候区看着郁秋染一直走到走廊尽头，转身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他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分成了内外两部分。
　　
　　郁秋染站在外间，透过全封闭的玻璃墙，望着内间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仿佛要消失在白色被子里郁爸爸，对着钟管家说道：“我要进去。”
　　
　　钟管家有些为难：“少爷，先生在无菌环境里比较安全，医生严格规定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
　　
　　郁秋染坚决地重复道：“我要进去。不是说我爸醒不过来了吗？只有我进去了才有希望。”
　　
　　刚才她已经了解到，原来郁爸爸手术的成功几率只有三成。他冒险做了手术，侥幸很成功，可术后半个月过去还是没有醒来。
　　
　　医生说其实一周没醒就很危险，现在时间翻倍，基本可以确诊之后是植物人了。
　　
　　钟管家看她不容决绝的神色，心中一边觉得她是过于伤心，一时无法接受现实，才非要不死心地进去看一眼；一边又期盼着她真能有办法。
　　
　　或许父女连心，她能把先生叫醒。
　　
　　于是在经过一番来回申请和艰难的沟通后，主治医生十分生气地批准了郁秋染的近距离探视。
　　
　　郁秋染全身消毒后，全副武装地进了无菌病房。
　　
　　一整个医疗团队都在病房外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在郁爸爸病床边坐下，假装悲恸地握住他的手，实质却在内心呼叫系统：【快把那个“叛逆的纺锤”给我。】
　　
　　因为该魔法道具正出于叛逆期，所以用它扎破手指后，人并不会陷入沉睡100年，而是会精神倍儿棒，活力充沛50年。
　　
　　其实郁秋染之前就想过用它给郁爸爸来一下子，这样他就可以如约挑起大梁，她则可以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快乐咸鱼。
　　
　　但这个道具有限制，它的标语是“叫醒装睡的人”，只有在人将死未死时使用才有效。
　　
　　原书中郁爸爸确实活到了最后，郁秋染还想着中间如果他陷入昏迷之类的，趁机给他用上。
　　
　　现在正是时候。她借着厚重防护服的掩护，用手中突然出现的小纺锤狠狠扎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纺锤发出一道闪瞎人眼的白光，然后立刻消失了。
　　
　　外间的医疗团队脸色遽变，还没来得质问郁秋染，就看见郁爸爸眼睛缓缓睁开。
　　
　　众人都十分震惊地愣在原地。
　　
　　郁秋染也跟着表演出惊喜的神色。
　　
　　郁爸爸向来苍白的脸上泛出健康的红晕。他伸手拔掉氧气罩和点滴，精神抖擞地下了床。
　　
　　看见玻璃墙外的医疗团队要么一副见到神迹的梦幻神色，要么胸前划着十字，还有互相抓着肩膀疯狂摇晃，或者自打嘴巴子怀疑自己在做梦的，似乎精神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郁爸爸疑惑地问道：“小染，他们是怎么了？”
　　
　　郁秋染沉默了片刻：“或许是以为自己见到了上帝挥洒圣光，一时难以置信吧。”
　　
　　她不能多做解释，赶紧问道：“话说您现在感受怎么样？”
　　
　　郁爸爸活动了一下手腕：“很好。”
　　
　　他凝视了郁秋染片刻：“我知道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你是个神奇的孩子，谢谢你，小染。”
　　
　　郁秋染看天看地转移话题：“父女之间客气什么，说好了您要替我多辛勤几十年呢。而且，”
　　
　　她生气地问道：“您怎么能对我隐瞒真实病情！”
　　
　　这下换成郁爸爸理亏。他咳了一声：“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先去忙，你在这里好好玩吧。”
　　
　　郁秋染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连腿部虚弱无力都给一键刷新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系统，这个活力充沛50年，是跟睡美人的纺锤对着干。】
　　
　　可睡美人一直在睡，反过来的话……
　　
　　她有些惊恐地问道：【我爸不会50年不用睡吧？】
　　
　　系统：【……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亲亲】
　　
　　现如今它也学会在心虚时转移话题：【宿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最后一个能量球集满了。】
　　
　　郁秋染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病房的门被猛然推开。
　　
　　战太女和敖景羿一起随着闻声赶来的大批医疗工作者闯了进来。
　　
　　郁秋染正要惊奇地发问，就被直接冲上来的战太女一把搂进怀里。
　　
　　对方声音悲切中带着铿锵：“别担心小染，我来履行与你的婚约！不要怕，你还有我！”
　　
　　郁秋染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她隔着战太女的肩头愣愣地与脸色发黑的敖景羿相望。
　　
　　在医护人员突如其来的鼓掌和欢呼中，郁秋染：……等等，太姐，你把话说清楚！




69. [最新] 终章   初雪：枫林里，你，我，我们……

　　郁秋染正想问怎么回事, 敖景羿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战太女扒拉开。
　　
　　他神色愤愤：“太姐，这种特殊时候，你怎么还添乱！”
　　
　　战太女双手抱胸：“敖家小子, 怎么说话呢！你知道什么就开始瞎嚷嚷, 我是来帮小染的。”
　　
　　她转回来握住郁秋染的手：“染啊，你爸爸之前已经跟我约定好, 万一他离……”
　　
　　战太女顿了顿, 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万一有特殊时刻，我们可以订婚，你以现在的身份先稳住郁家，其他再做长远打算。”
　　
　　郁秋染眼神往被医护人员埋住的郁爸爸方向瞟了一眼，有些好笑地说道：“太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敖景羿急吼吼地打断了。
　　
　　他冲上来, 再次一把拽开战太女, 把郁秋染的手攥到自己手里：“跟阿染订婚我也可以，不用太姐你帮忙！”
　　
　　战太女把他的手啪的一下打掉，气得眉毛竖起：“跟你订婚？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干什么！”
　　
　　敖景羿也气急道：“那跟太姐你就合适了吗？你比阿染大十岁。”
　　
　　战太女：“那怎么了！大十岁我有阅历，可以帮小染避开很多坑, 一路扶持她！”
　　
　　敖景羿：“同岁才最合适！能一起奋斗，看待问题没有代沟！跟太姐订婚别人不知道情况, 还以为阿染吃软饭，郁家被战家压一头呢！”
　　
　　战太女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知道你喜欢小染, 但你要学会为爱让步。放心，等十年后她稳住郁家，我会把她还给你。”
　　
　　敖景羿气得耳朵像飞机：“为什么我喜欢的人要太姐你来‘还’！我只知道为爱拼搏, 让步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战太姐眼里冒火：“你要认清严峻的事实！我理解你心里不好受。这样吧，十年内你们私下来往，只要不搞出孩子，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敖景羿眼飞冰凌：“我凭什么要从堂堂正正的男朋友变成地下情人和二房！圈子里虚假的婚姻还不够多吗，我就要和阿染光明正大地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战太姐觉得他不可理喻：“虚假的婚姻就一定错误吗？我这是在帮小染！而且我们之间也有真挚的姐妹情谊。”
　　
　　郁秋染企图在他们的唇枪舌战中插话：“那什么，我其实不用订婚。”
　　
　　她的发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战太女一把握住郁秋染的左手，冲着敖景羿吼道：“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捣乱。突发意外，小染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现在身份只能捂住，怎么能跟男生订婚！”
　　
　　敖景羿十分不服气地拉起郁秋染的右手，而且他听见了她的那句“不用订婚”，顿时腰板挺直了：“难道阿染就只能靠订婚稳住吗，有我们东芒会帮她，一样可以。”
　　
　　战太女搭上郁秋染的左肩：“天真！你们几个在学院里打转的学生，能使出什么力，怎么能比得上我这个掌权多年的继承人！”
　　
　　敖景羿搭上郁秋染的右肩：“我还是敖家唯一无可替代的继承人呢！我承认自己年岁不如你，但在严峻的成长环境和继承人一职上，我并不输于你！”
　　
　　郁秋染看着越吵越凶，都企图把她抱进怀里的人。
　　
　　问：有什么事比一个人在你左耳边大吵更烦？
　　
　　答：就是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在你右耳边嚷嚷。
　　
　　郁秋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位吵得面红耳赤的小学鸡，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否则他们的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一人在她脸上嘬一口表示决心了。
　　
　　于是她化被动为主动，反手抓住他们的手，神色严肃：“太姐，阿羿，你们听我说……”
　　
　　结果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哄她：“你别担心阿（小）染，我们会为了你争出个高下的，这事关我们身为继承人的尊严！”
　　
　　然后他们又开始激烈地辩驳对方。
　　
　　不过这次两人没吵几句，就感受到一阵炽热的风“轰”的一下扑面而过，把房间内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得竖了起来。
　　
　　他们受到惊吓，同时转身去看被搂在中间的郁秋染，发现她面带微笑，身后“吨吨吨”有一个虚影不断放大，直至宛如小山。
　　
　　身后背着“石窟巨大佛像”的郁秋染慈眉善目：“二位‘事主’吵什么，说得跟本座不是继承人一样。”
　　
　　在宏伟壮观的“佛像”脚下，敖景羿和战太女还没有虚影的脚趾头高的，忽而变得极其渺小。
　　
　　他们惊悚地望了一眼“核善”微笑的眯眯眼郁秋染，又偷偷瞄一下她身后怒目圆瞪，手持禅杖像□□，身披佛光似烈焰，显露出熊熊杀机的佛陀虚像，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
　　
　　“佛系”的郁秋染见他们缩头缩脑地老实下来，满意地点点头：“我都说了你们不用急，做事急头巴脑的怎么行呢？身为继承人，一定要从容淡定。”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训导，敖景羿和战太女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一脸慈祥的神色，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因为骤然失去亲人，受了什么刺|激。
　　
　　郁秋染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止住话头，同情地拍拍两人的肩膀：“其实，我爸还没死呢。”
　　
　　过于激动把郁爸爸堵在病房里团团围住的医护人员，在郁秋染的示意下向两边刷刷让开。
　　
　　容光焕发的郁爸爸在人群中向他们微笑。
　　
　　冷风嗖嗖地刮过，战太女和敖景羿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两人在走廊外，看到一大群医护人员，不管什么国籍肤色，全挤在一起，叽里呱啦吼着往病房冲。
　　
　　他们就以为是郁爸爸不行了，跟着混了进来。再看见郁秋染身穿防护服，“失魂落魄”，形单影只地站在那儿，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竟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战太女到底年长，脸皮厚一些，对着郁爸爸打了个哈哈：“叔叔，您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那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郁爸爸向她颔首：“多谢太女你仗义前来，回头让小染请你吃饭。”
　　
　　虽然他之前跟战太女有过协议，拿郁家的资产以重利换来战太女在他死后，能扶持郁秋染的承诺。但对方能第一时间赶来安慰支援，还如此真心，确实为人仗义。
　　
　　战太女冲大家抱了抱拳，又一把搂过郁秋染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挑衅地望着敖景羿，口中说道：“小染，我等你约饭的消息。”
　　
　　郁秋染哭笑不得地擦了擦脸，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口。
　　
　　恨恨盯着战太女背影的敖景羿还没来得及吃醋，就听到郁爸爸语带笑意：“景羿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小染男朋友的？”
　　
　　敖景羿神色一僵。
　　
　　（狗狗立正）
　　
　　郁爸爸眉眼含笑，宛若春雪，那么温和，又那么冰凉。他率先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不用紧张，或许你还想跟叔叔说说订婚的事？”
　　
　　敖景羿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狗狗蹲坐）
　　
　　郁爸爸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我对你其实非常满意。但说起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个不能操之过急，是个要长期探讨的话题。”
　　
　　（狗狗伸爪握手卖乖）
　　
　　敖景羿看着郁秋染忍笑跟着一大堆医护人员一起退了出去，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猝不及防正式见家长，该怎么讨得未来岳父的欢心，急！
　　
　　*
　　
　　郁秋染不知道郁爸爸跟敖景羿说了什么，反正他蔫头蔫脑地出来，很是悲伤地告诉她：“阿染，我们二十二岁结不成婚了。”
　　
　　原本就没考虑这么长远的郁秋染好笑道：“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跑。”
　　
　　闻言敖景羿立刻换成美滋滋的神色，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但叔叔说我们按照世家惯例，十八岁可以先订婚。”
　　
　　这么一算其实也不远了。
　　
　　郁秋染看着他雀跃的眼神，心里为老父亲竖起一个大拇指。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郁爸爸的手段，不得了。
　　
　　不过在此之前，郁爸爸还打算为她举行一个隆重的继承人宣告典礼，向世家圈子正式介绍郁秋染。
　　
　　身体健康的郁爸爸工作效率极高，又有之前就做好的各类筹备，他们从毛毛国回去不久，各家就受到了典礼邀请函。
　　
　　因为宣告典礼遵循古礼，所以花澄雅火速带着自己设计的华夏女款冕服来到了郁家。
　　
　　他一边帮换好冕服的郁秋染调整腰间的玉佩，一边高兴地说道：“从发现你是女孩子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筹备这身衣服了。你可以看看效果，或许你会愿意用这身礼服。”
　　
　　郁秋染打量着整套礼服，从最外的冕服到素纱中单到上衣下裳的层层里衣，再到革带、蔽膝、香囊玉佩等配饰，无一不用料考究，制作精美。
　　
　　冕服上用缂丝工艺错落有致地织出了日、月、星、山、郁家的白虎纹、江崖纹、蝙蝠纹以及如意纹，繁复却不杂乱，显得异常华贵。
　　
　　缂丝工艺精细，工程量浩大，郁秋染有些惊讶：“半年做出来，阿澄你辛苦了。”
　　
　　花澄雅帮她穿戴好，看了看最终效果，高兴地说道：“幸好未雨绸缪，一直在加紧时间，加派人手制作。前天才刚完成，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朋友的心意郁秋染自然要接下，她给郁爸爸过目了一眼，典礼的礼服就此确定下来。
　　
　　典礼当天，不少人前来祝贺观礼。战沉朗还带来她很久没见到的白狮Leo。
　　
　　他摸摸Leo的头：“白色皮毛的兽在过去向来被视为祥瑞，就让它陪你走甬道吧。”
　　
　　典礼中，郁秋染会从郁家老宅的内院走出，沿中轴线，一路在赞者团的祝祷中，缓缓走过青石板铺成的甬道。
　　
　　途中郁家大部分的族人都会在内院围观行礼。战沉朗特意送Leo来陪同，是怕族人有异，来为她壮声势。
　　
　　郁秋染揉揉乖乖蹲在自己脚下的Leo，欣然接受。
　　
　　至于敖景羿，他会在郁秋染出内院后，作为受她邀请的同龄“正宾”陪同她走完之后的甬道，到达郁爸爸所在的高台。
　　
　　以他敖家继承人，这一代世家子弟中领军人物的身份为她做正宾，无疑又进一步拔高了她的地位。
　　
　　最后由郁爸爸将自家象征身份的冠冕亲手戴在她的头上，再由赞者带领祝祷天地，祭拜祖先，仪式方才完成。
　　
　　郁秋染在内院准备好，挠了挠Leo的下巴：“走吧，我们出发。”
　　
　　在各类乐器的齐奏声和赞者团队声调悠长的古歌声中，她神色庄重地一路走过。
　　
　　Leo落后半步，毛绒绒的尾巴悠闲地摇晃。
　　
　　歪鼻梁的郁四十一在甬道两边的人群中，远远看着郁秋染身上的华服。上面的吉祥纹样和金银彩线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因为办事不利，他已经完全被大族老放弃，现在连去外院观礼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原本鼓动了一些被郁爸爸打压后心存不满的年轻人。大家打算鱼死网破，在内院的路上冲上去破坏仪式。
　　
　　可现在这群乌合之众看着郁秋染身边体型庞大的白毛雄狮，都萌生了退意。
　　
　　之前叫嚷得最起劲的那个，被Leo用缩成针状的冰冷瞳孔一盯，讪讪地对郁四十一说：
　　“这我们要是冲上去，别说弄坏对方的衣服，自己估计先被咬烂了。而且那些跟随的警卫也不是吃素的。不然就算了吧，跟家主作对能落得什么好？”
　　
　　郁四十一虽然心有不甘，但无人支持，他自己也感到胆怯，只好作罢。
　　
　　Leo的震慑作用十分斐然。内院的族人们别说捣乱了，连议论都不敢有，纷纷噤声行礼，看着郁秋染神气地走过。
　　
　　抵达外院后，Leo也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郁秋染的左边，冲着右边上前陪同的敖景羿长大嘴巴，哈气恐吓他。
　　
　　敖景羿不留痕迹地瞪了它一眼，碍于场合不好揍它，看在郁秋染的面子上，只能忍了。
　　
　　甬道两边的广场上，前来观礼的诸位宾客都纷纷冲着高台上的郁爸爸敬酒，赞扬郁秋染。
　　
　　仪式顺顺利利，就在郁爸爸眼含欣慰之色，拿起旁边赞者托盘中的冠冕要给郁秋染戴上时，突然一个女声喊道：“等等。”
　　
　　众人闻声望去，有一人在警卫队的阻拦中拼命挣扎，从侧面奔到了台下。
　　
　　大家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郁媛。
　　
　　郁媛露出埋怨之色：“伯父，小染这么重要的仪式，怎么不叫我回来？就算不说旁的，我好歹也是她的堂姐，难道没资格出席吗？”
　　
　　她虽然语调亲昵，但话明显是在暗示郁爸爸找回亲子后，就抛弃多年甚至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看着不明事由的宾客们开始目露讶异地交头接耳，观礼席上的大族老暗暗露出冷笑。不枉他费力把郁媛找来。
　　
　　郁媛似乎还要说什么，但郁秋染已经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对着她画了一个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这张技能卡还剩下一次，她一直没机会用。此时还给郁媛，也算有始有终。
　　
　　【随机恶作剧：疯狂的红舞鞋，即将发动。】
　　
　　因为预料到事情不会一帆风顺，已经提前做好各种预案的郁爸爸风轻云淡地一笑，正打算开口，就看到郁媛突然点起脚尖，舒展双臂，像跳芭蕾一样开始旋转、跳跃。
　　
　　因为幼时学过舞蹈，她的姿势还算像回事。可令宾客们哗然的是，郁媛居然一边跳优美的天鹅舞，一边学老母鸡“咯咯咯哒~咯咯咯哒……”
　　
　　而且还一副完全停不下来的样子。
　　
　　郁秋染趁机接话：“堂姐，我能理解你想为我祝贺的意愿。但是你修养身体要紧，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表演节目了。”
　　
　　郁爸爸安排的人手上来把郁媛拖走。
　　
　　他温和地向吃惊的宾客们说道：“让大家见笑，这孩子有点钻牛角尖。气太过，有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这是在委婉地告诉大家郁媛精神出了问题，正好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突然把她淡出家族中心。
　　
　　宾客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定是郁媛这个养女心态失衡，嫉妒郁秋染。但人品能力又确实比不过，最后把自己气疯了。
　　
　　养出这种丢人像样的白眼狼，还肯好好给她治病，郁家主真是仁至义尽了。
　　
　　战家主感慨道：“唉，郁老弟你还是心善啊。”
　　
　　看着众宾客纷纷一脸赞叹地附和，暗处的大族老简直气到吐血。
　　
　　而郁秋染跟郁爸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完成了戴冠环节。
　　
　　郁媛要是安安分分地也就罢了，非要跳出来挨打，就只能再次被黑了。
　　
　　仪式走完大半，接下来进入向天地神明和郁家先祖祷告的流程。
　　
　　在礼乐的间隙中，用完所有棋子的大族老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他老态龙钟，颤颤巍巍地起身：“家主，对于女性继承人，我认为……”
　　
　　他故意话说一半，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宾客们也确实再次受到冲击。郁秋染此前一直以男装示人，他们都默认她是男孩。
　　
　　典礼上的冕服虽然是经由花澄雅设计的女款，可古式华服雍容华贵，层层堆叠不显腰身。
　　
　　而且自古冕服多为男性穿着，大家虽然瞧着款式有所差别，但只以为是郁家想做点创新，并没有往女款方向想。
　　
　　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联姻的某世家家主，忍不住愤而起身：“郁家主你怎么能这样蒙骗我们！”
　　
　　郁爸爸淡声说道：“何来蒙骗一说，请柬上不是都写了，邀请诸位参加‘犬女’郁秋染的继承人宣告典礼吗？”
　　
　　心中愤慨的众人忍不住一噎。当时看确实是看到了，但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郁家的请柬印错了，还暗自嘲笑这么重大的事，居然把“犬子”打成“犬女”。
　　
　　谁能想到郁秋染居然真的是女孩儿啊！
　　
　　眼看众人的气焰又被压了下去，大族老心有不甘地沉声说道：“家主，对于继承人的事，我觉得……”
　　
　　他本来想说有待考虑，族人都很不满，想借族规压一压郁秋染。
　　
　　结果话到嘴边，居然莫名变成了：“我觉得可喜可贺。”
　　
　　甚至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不由己地拱手行了个礼。
　　
　　大族老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骇然向上望去，看着郁秋染脸上高深莫测的微笑，他额角的冷汗流了下来。
　　
　　这对父女果然会邪术！他的腰！
　　
　　因为猛然弯得太过，大族老的腰嘎嘣一声闪到了。
　　
　　郁爸爸在高台之上都听的清清楚楚，他轻笑道：“多谢族老的祝贺，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激动，一把年纪了，不问世事才是正理。”
　　
　　警卫又把大族老抬了下去。
　　
　　剩余的族老还有心怀怨恨者想一起站起来阻止，没想到话一出口，都变成了躬身行礼：“可喜可贺！”
　　
　　众宾客不明所以，见郁家里还算有头有脸的族老全部一致地恭喜，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咂舌。郁家父女真是有手段，这种人轻易惹不得啊。
　　
　　战太女更是直接高声大笑，对着台上人举起酒杯：“小染能力出众，让人心悦诚服。看来是众望所归。”
　　
　　她当时在战家，扯皮了近六年，才艰难确定继承人之位。而郁秋染回归郁家甚至不到一年，就能一锤定音，确实厉害。
　　
　　郁爸爸当面谦让几句，郁秋染则朝战太女眨了眨眼，深藏功与名。
　　
　　其实这是她最后一个能量球抽出来的技能卡：“称爸天下”——你爸爸就是你爸爸，不服不行。启动后为终身buff。
　　
　　当在一个场合中，大部分人对她是善意的时候，小部分企图对她不利的人，一露头就会自动开始行礼服输。
　　
　　郁媛杀出来之后，郁秋染就想到族老们肯定还有小动作，所以使用了这张卡。
　　
　　从此，她就是个快乐又霸气的咸鱼了。
　　
　　仪式正式完成，赞者团依次退下，天边却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十几架直升飞机组成的方阵向广场方向驶来。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在场人睁不开眼睛。
　　
　　直升机方阵整齐一致地降下来许多长长的软梯，不少人攀沿而下。
　　
　　一身劲酷迷彩衣，蹬着短军靴的伊丽莎白取下脸上的墨镜，笼了一把自己的大|波浪卷发：“宝贝儿，妈妈没来晚吧！”
　　
　　从另一架直升机下来的安德森王子和西尔维娅整理了一下衣摆，笑着说道：“染，恭喜你。”
　　
　　他们带来的还有身着神父装的一行人。
　　
　　他们缓缓行上高台，庄严宣布，宝石|国国王授予郁秋染公爵爵位，特此来送达勋章。
　　
　　作为一个外姓，能直接得到贵族中的最高爵位，整个欧洲皇室都极为少见，华夏这边更是大为吃惊。
　　
　　再有富庶的宝石|国爵位在背后支撑，无人再敢小觑郁秋染。
　　
　　众宾客一同举酒庆贺：“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郁秋染站在高台上，含笑望着台下为她庆祝的亲友们，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群。
　　
　　微风吹过她冠冕上的白玉旒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天空一碧如洗，崭新而自由的生活，开始了。
　　
　　*
　　
　　学院APP论坛区。
　　
　　一个帖子一经发出，瞬间火爆。
　　
　　主题：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不行了，忍了一段时间，我还是想上来哀嚎一声。原来活了十几年，我才发现自己竟是个眼瞎之人。
　　
　　1L：哈哈哈一看标题就知道楼主是在感叹什么，说实话，我也没缓过神来。
　　
　　8L：大胆，怎么能把我们郁殿比为兔子，她可是大型猎食动物。
　　
　　17L：唉，楼上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他变成她，好羡慕。失恋的我已经哭满三缸泪了。
　　
　　22L：看开点姐妹，天有不测风云，这谁能想到呢。
　　
　　34L：其实就算郁殿不是男孩，我们也没机会啊，迟早都要失恋的。
　　
　　43L：眼界放宽点儿同志们，现在才好啊。以前郁殿是男孩的时候，我们反而不好往上凑，现在就可以大胆围过去了！毕竟，女孩子和女孩子贴贴，能有什么错呢！
　　
　　49L：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53L：楼上的怕不是在想peach，你们当敖殿是摆设吗？还想贴贴，能走到郁殿跟前儿算你赢。
　　
　　58L：确实，敖殿那叫一个全方位无差别的防备，可以说真正做到了男女平等呜呜呜。
　　
　　66L：所以说他们俩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72L：真的，小道消息，听说两家已经在商议毕业时订婚的事宜了。然后两家家长还因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跟谁姓争起来了。
　　
　　81L：我磕的CP虽然出现惊天反转，但终究还是HE了哈哈哈。
　　
　　89L：才发现郁殿的风云榜排名跟敖殿持平了，两人并列第一，平均分都是8023。（8023代表LOVE）
　　
　　99L：好家伙，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天作之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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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秋染以真实身份回到学院后，大家大跌眼镜，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在经过几天的沉寂后，同学们猛然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热情，天天追着她跑的男男女女更多了。
　　
　　一个个都眼神发亮地想凑上来，搞得敖景羿常常气急败坏，恨不得她走哪儿跟哪儿。
　　
　　这天也是如此。傍晚，一天的课程结束，两人相伴回到东宫花园。
　　
　　一进大厅，敖景羿就黑着脸愤愤道：“男生越来越多就算了，为什么女生们也越发起劲！”
　　
　　郁秋染忍笑倒了杯水给他：“喝口水消消气，大家就是还处于新鲜阶段，过一阵子就好了。”
　　
　　不，不会好的。按照他往常的经验，同学们只会越来越兴奋。而且再过半年他们就要毕业了，这阵狂潮只会越掀越高。
　　
　　敖景羿闷闷不乐地把杯子放回去，调整了一下位置，把上面画的黑狼王与大狮子摆在一起贴贴，心情才好了一些。
　　
　　当时郁秋染和他急着赶去疗养院探望郁爸爸，都没能顾上拿杯子。
　　
　　他摸摸杯盖上的耳朵。不枉他花费了50倍的价钱，托人把杯子寄回来，摆在一起果然好看！
　　
　　这时，郁秋染惊喜地扯住他的手臂说道：“阿羿，下雪了。”
　　
　　敖景羿抬头望去，灰白的天空中正缓缓飘下大片的雪花。地面很快铺满了一层，在花园的路灯下闪着碎钻一般七彩的光芒。
　　
　　郁秋染笑眯眯地哄他：“这是今年的初雪。明天是休息日，我们出去约会怎么样？”
　　
　　敖景羿的唇角立刻忍不住翘起：“好，我正好想带你去个地方。”
　　
　　漫天的飞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他们在大厅会合时才堪堪停下。
　　
　　地上积起了厚厚的雪层，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郁秋染穿着漂亮的小马靴，在庭院洁白又平整的雪面上欢快地跳跃，印下一串串脚印。
　　
　　她过膝的羊毛裙裙摆上缀着的流苏，也随着她的跳动在空中或散或聚，变换出好看的形态。
　　
　　因为动作比较大，高领毛衣下的项链吊坠从小马甲里蹦了出来，温暖闪耀的向日葵即便没有阳光，也在熠熠生辉。
　　
　　在衣架上取衣服的敖景羿看到了，忽而觉得很高兴。他叫住她：“阿染，别在院子里玩了，快来穿好外套，我带你去个地方。”
　　
　　郁秋染在门廊下跺跺脚，震掉鞋面的积雪走进来，才发现他给她带了一件新大衣，跟他身上的是情侣款。
　　
　　亚麻棕的底色，上面有大方的格纹，里面藏着灰蓝色或暗红色的细线条。
　　
　　看来上次在爱神城堡，没能去买到衣服，也让他耿耿于怀呢。
　　
　　郁秋染笑着穿好，又看敖景羿掏出情侣围巾。
　　
　　她站在那里，任由他一圈一圈地给她围上。
　　
　　私下里偷偷练习过敖景羿为她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调整好位置，看着两人身上成套的大衣和围巾，十分满意。
　　
　　郁秋染的脸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望着他。
　　
　　大厅壁炉里的松木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暖烘烘的冬日里，时光安恬美好。
　　
　　他忍不住倾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牵住她的手，一起开开心心出门去。
　　
　　郁秋染被他带着，穿过山中的隧道，到达了后山的另一侧，进入了一片广袤的树林。
　　
　　白茫茫一片的银装下，树干虽然已经有些光秃，但偶尔在枝头的积雪哗啦掉落后，还能看到未落的枫叶尚留有几丝炽热的红意。
　　
　　郁秋染惊奇问道：“这里是一片红枫林吗？”
　　
　　敖景羿点点头：“其实这才是我最早种下来，想送给你的礼物。”
　　
　　比那片向日葵花海还要早。
　　
　　他在暑假生日宴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就从后山划出了一大块地，全部移植成了枫树，幻想着秋日或许能跟她来这里共赏红叶。
　　
　　然而秋天诸事频发，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
　　
　　郁秋染跟他一路在林间漫步，走到了一件别有风致的小木屋。
　　
　　两人兴致勃勃地在木屋前滚雪球，堆起两个亲密挨着的大雪人。
　　
　　郁秋染想了想，把自己大衣上的金色纽扣揪下来，按在上面做眼睛。
　　
　　她笑着调侃敖景羿：“跟你以前灯笼上画的像不像？”
　　
　　敖景羿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件事。他耳朵有些发红，摆弄着两个雪人的树枝手臂，把末梢的枝岔子怼在一起。
　　
　　然后他强装镇定地点点头：“比刚才更像了。”
　　
　　郁秋染不甘示弱，又把两人的情侣围巾取下来给雪人围上：“这样更加有氛围感。”
　　
　　敖景羿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郁秋染笑嘻嘻地伸手去捂他的耳朵：“阿羿你的耳朵是被冻红了吗？”
　　
　　敖景羿板着脸把她的手抓在手心，轻轻掸了掸她袖口蹭到的雪沫：“明明是你的手太凉，把它冰红了。”
　　
　　他不等郁秋染再次反击，就拉着她进了小木屋：“玩了这么久，进来吃点东西吧。”
　　
　　趁着敖景羿摆放点心的空隙，郁秋染四处打量着屋内精致的装饰，溜达到小型的壁炉边暖暖手。
　　
　　这时，她发现后院的正中间，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枫树。跟不远处林中其他高大美丽的枫树截然不同，它看起来低矮，弱小，十分干枯。
　　
　　敖景羿见她望着窗外出神，走过来，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了然。
　　
　　他解释道：“这一株是我夏天时亲手种的。当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很纠结，走投无路之下在心中祈祷。”
　　
　　“如果这棵树能顺利成活，就代表我的感情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如果它死去，我就彻底放弃。”
　　
　　因为是夏天移栽，时节不对。所以他即便拼尽全力，精心照料，这棵树最终还是在秋日里死去。
　　
　　所幸他那时跟郁秋染已经心意相通，才没有失望太久。不过代表祈愿的象征没有好的结果，终究觉得缺憾。
　　
　　郁秋染望了望他脸上的神色。
　　
　　这棵种在寂静的后山深林中。在鲜有人踏足之地痛苦挣扎过的小枫树，代表着那段时间敖景羿独自彷徨、忧悒中又忍不住渴盼的心。
　　
　　看到总让人心软，她叹了口气：“我发现阿羿你这里还备的有大提琴和小号。”
　　
　　敖景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嗯，我当初想着或许你有兴致，我们可以合奏。”
　　
　　他还记得暮春的夜晚，玻璃花房里，她在月色下用小号吹奏着“黎明”向他走来的场景。
　　
　　郁秋染摸了摸下巴，“今天就先不合奏了，我想请你给我拉一曲《少女的祈祷》，作为回报，”她眼中闪过狡黠之意，“我可以给你变个魔术。”
　　
　　敖景羿不明所以，又听她神神秘秘地嘱咐，让他一边弹奏一边用心祈祷。
　　
　　他有些无奈，怀疑她又想做什么捉弄自己。
　　
　　但他向来没办法拒绝她的什么要求，最后只能听命坐下。
　　
　　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在木屋中回旋，飘荡。饱满的乐符从未能闭紧的窗缝中挤出去，渐渐向着屋外的林间深处飞去。
　　
　　郁秋染使用了技能卡“少女的祈祷”——每种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用心祈祷吧！它将因真诚的爱恋和祝福焕发光彩！
　　
　　之前她一直没想明白这张卡有什么用，现在却似乎发现了它的妙处。
　　
　　枫树虽然不是花，但也算植物。
　　
　　随着音符向外一路欢快地飞跃，以小木屋为中心，雪白干枯的枫林像是苏醒了一样，从内向外，渐渐再次焕发出鲜艳夺目的红色。
　　
　　一曲终了，敖景羿在郁秋染的招手下来到窗边，看见外面积雪下探出头来，昂扬向上的，如在雪中跳跃的火焰一般层层的红叶，一时愣住了。
　　
　　郁秋染撞撞他：“怎么样，喜欢吗？你不是遗憾今年没能跟我一起赏枫，现在看到了，开心了吧？”
　　
　　敖景羿怔忪地看着院中已经昂首挺胸，枝叶舒展，重新焕发生机的小枫树，心中情绪激越。
　　
　　他不由得攥紧郁秋染的手，与她额头贴着额头。两人相视一笑。
　　
　　他正打算在这大好的氛围中更进一步，就听到窗户上咚的一声巨响，一个大大的雪球砸在玻璃上面，缓缓滚落。
　　
　　两人一惊，火速分开。
　　
　　敖景羿气冲冲地拉着她出门查看。
　　
　　然后就发现花澄雅和战沉朗从枫树后探出头来。
　　
　　花澄雅气咻咻地叉腰吼道：“你们两个倒是会躲清闲，自己跑到后山来玩。阿羿你最近越来越狡猾了，把工作全推给我们，溜得还挺快。”
　　
　　敖景羿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郁秋染则十分泰然地回到：“你们不是成功找过来了吗？一起打雪仗吗？”
　　
　　她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将背在身后偷偷团好的雪球率先砸了过去。
　　
　　雪球砸进花澄雅的领子里，把他冰得跳脚：“好你个阿染，居然偷袭。”
　　
　　不过紧接着，他露出了狐狸一般的微笑：“你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吗？阿朗，上！”
　　
　　战沉朗从身后拖出他们一路走来，在路上已经提前装备好的一大堆雪球。
　　
　　空中雪球咻咻咻地飞来。
　　
　　面对“敌人”猛烈的攻击，敖景羿和郁秋染立刻撒丫子奔进林间，借助树木躲避。
　　
　　郁秋染缩头躲过对方的雪球，藏在树后飞快团雪：“可恶，轻敌了。”
　　
　　敖景羿团好一个甩手向外，砸中战沉朗的胸口，却也同时被对方击中肩膀：“没事，他们的储备很快就会耗空的。”
　　
　　四人间的“战事”如披着银雪的红枫一样火热。
　　
　　在秋与冬交织的奇景中，在静谧的山林里，他们热火朝天地打了一场雪仗，惊得林间的飞鸟嘎嘎骂响。
　　
　　酣畅的嬉戏玩闹后，他们肩搭着肩，顶着满头的雪，互相嘲笑着跑进小木屋里烤肉吃。
　　
　　暖烘烘的屋内，肉片在烤架上滋滋冒油，满屋的肉香和欢声笑语。
　　
　　空气清新的屋外，广袤的天空下，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层林尽染的枫林里，精神抖擞的小枫树边，四个咧着嘴巴，并排靠在一起的雪人，冲屋内筷子打架，互相抢肉吃的好朋友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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