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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不止一柄剑[综武侠]
　　作者: 阿不不知道
　　文案
　　江凝紫，师从公孙大娘门下，精通剑术，其余皆不精，亡于公元757年晋祠。
　　万梅山庄庄主，与人比武后，返回山庄途中，遇到一个一身剑气、浑身是血的女子，遂捡回家中治疗。
　　*
　　庄主：等你伤好了，与我比试一场。
　　江凝紫：你教我医术，我天天跟你比试！
　　*
　　庄主说，江湖上比他强的高手有很多，他渴望与他们比试。
　　碎了魔教教主面具、绑了偷王之王、捅了无牙门主……的江凝紫问他：你说的高手在哪啊？
　　综《四条眉毛》《郁金香》《黑红双箭》《双生子》《天下皆我妹》《安史之乱的侠士们》
　　内容标签： 武侠 强强 江湖恩怨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凝紫、庄主 ┃ 配角：江凝紫的朋友们 ┃ 其它：专栏下本开《我在综武侠世界当姐姐》
　　一句话简介：我还有一柄剑，你还有一条命接吗
　　立意：帮助别人就是在帮助自己，互相帮助共建和谐世界


第1章 、万梅山庄1
　　白雪漫天，白衣男子提着一柄乌鞘长剑，运转轻功，径直向山顶而去，身形矫健，似雁过无痕。
　　山道旁的树林中银光闪烁，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剑意。
　　他握紧净重七斤十三两的佩剑，向着剑光走去。
　　没有哪个习剑的人能抗拒这剑意的引诱，他亦不例外。
　　雪白的鞋子踩在白雪上，他直直地盯着地上闪着银光的双剑，剑柄被它的主人握住，她的血将她的衣衫染红，将周围的雪染色。
　　没有哪个习剑的人在看到她之后还注意她手中的剑，她身上的剑意，没有哪把神兵利器能比。
　　西门吹雪光是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对剑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若是能与她打一场……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她一把抱起，踏着林中的树木，飞向山顶。
　　*
　　万梅山庄极少有客人，自然也极少有外人能看到万梅盛开的景象。
　　深夜，暗香浮动，飘进燃灯的客房，梅香被血腥味侵蚀，在空气中彻底消失。
　　学医已有十余年，西门吹雪从没见过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伤的人还活着。
　　今天就见到一个。
　　亲自将从她胸口穿过的箭小心取出并处理好，避过几乎将她的细腰劈断的刀伤，西门吹雪把她放进熏着安神香的被子里，在吩咐侍女仔细照料后离开。
　　这是这么多年万梅山庄来的第一位女客。
　　侍女双月把客人的被角掖好，将她的头发拆开散落在枕头上，用木梳梳理她枯黄的发丝，去除掺杂其中的泥土与血渍。
　　客人瘦瘦小小的一只，头发虚虚黄黄的一把，弱得可怜。
　　她的呼吸很弱，如果不是她切实躺在这里，双月几乎以为室内只有她一人。
　　“如果不是遇到庄主，受如此重伤的人大概是活不下来的。”动作轻柔地为客人处理身上细细碎碎的伤口，双月在心中想着，“庄主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庄主救下来的这位姑娘，一定是个身世可怜又很好的姑娘。”
　　*
　　西门吹雪再次见到被他带回来的姑娘时，她的脸好看了一些，至少没有冻干在脸上的血痕和泥渍。
　　干瘦的小孩子身上没有穿衣，整个人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回来之后，他已经吩咐人查过附近是否发生过惨案，答案是没有。甚至近期在江湖上也没有出现相似的传闻。
　　天气太冷了，冷得能压制住江湖人身上嗜血的习性。
　　以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口，这惨事一定是惨到极致的。
　　但却毫无声息，连万梅山庄的情报网都探寻不到分毫。
　　而且她身上没有路引，除了握在手中的双剑和破破烂烂的衣裳，只有挂在颈间用红绳拴着的一枚刻着“江”字的玉佩。
　　红绳已被磨旧，红色被她的血染成暗色。
　　然而玉佩却干干净净，通身冰蓝剔透，其玉质绝非凡品，正面是一位并不常见的佛，右手触地印，左手定印，背面刻着一只蝉。“江”字就刻在蝉的左下角，正好是佛右手所指之处。
　　她虽来历不明，西门吹雪却不能因此放弃她。望着挂在墙上被他亲自清洗干净的双剑，他在等，等她醒来。
　　*
　　万梅山庄是医术世家，却并不广收门徒。这一代学医的仅西门吹雪一人，他学医也只是为了将家族的医术传承下去，和练剑比起来谈不上上心。
　　西门吹雪医术很好，但自他接任庄主以来，就没在庄中救治过谁。每年他外出杀人，所去之处大多与万梅山庄相距千里之遥，所以庄内的其他人救治人的手段与他相比无疑是差了许多。
　　面对这位重伤的江姓小姑娘，西门吹雪大多时候只能亲力亲为。
　　将被子里的江姑娘抱出来，虚靠在怀中，西门吹雪双手抚在她的后背，为她输送内力。
　　这孩子就如深冬干枯的树，看似已无生机，但是给她一阵风助力，她内里的火苗又将冲破束缚，重燃生机。
　　待她面容多了几分血色，西门吹雪便将她放平，重新为她处理那几处随时会要她命的伤口。
　　干涸的血液与药粉凝结在一起，颜色暗沉，气味古怪。
　　西门吹雪即便动作放得很轻，仍旧撕破了她勉强愈合在一起的伤口，流出鲜红的血。
　　双月为她简单擦拭过身体，现在她身上的脏污不再，西门吹雪解开了之前为她简单处理过的腰上的伤口，那是生生被旋下了一块肉。
　　目睹西门吹雪用火灼过的小刀割去江姑娘腰间的重新生长却被污浊的新肉，双月看到江姑娘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当她以为她要醒来时，她的眉眼又慢慢放平，好像刚才只是一时眼花。
　　让双月扶起江姑娘，西门吹雪在她的腰上铺上他为她专门调制的药膏，糊了厚厚的一层，手法干净利落得将她的腰重新裹住。
　　处理完一切，他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一只缠着纱布的小手拉住衣角。
　　谁都没想过，被救回来的江姑娘会这么早就醒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又圆又大的眼睛褪去初初醒来时的迷蒙，明亮的眼神直接烙在西门吹雪心上。
　　“你可以教我医术吗？”她的声音嘶哑又极弱，如果不是西门吹雪内力深厚，可能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不行。”拒绝她，顺手点了她的睡穴，西门吹雪离开客房。
　　他走得干脆，心里却犹疑了。她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执”，是他从小到大对剑的态度。面对这样的人，他都会多一分宽容。
　　*
　　自从江姑娘清醒过来，西门吹雪上门看诊的次数从每日一次减为三日一次。
　　这位江姑娘的内功正如她本人一样充满了未知，通过她自行运功疗伤，深受重伤的她以一种令西门吹雪惊讶的速度恢复着。
　　江姑娘很少说话，双月照顾她有十余日了，只在为她换药的时候得到几声低低的道谢，其它时间，她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一座雕像，无声又无息。
　　这几日，江姑娘的右手勉强能用了，换药这件事她认真地谢过双月，在她的再三要求下，从双月手中接过这一活计，自行更换。
　　双月为她递上纱布，看着她用一只手灵活地为自己包扎，有些疑惑她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只是她极少说话，只会在庄主来的时候，执着地提出和庄主学医的请求。
　　*
　　清晨，练完剑的西门吹雪带着一身冬日的寒气来到客房，给他的伤患问诊。
　　用内力烘热的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烫醒了熟睡的伤患。
　　“西门大夫，我想和您学习医术。”
　　“江姑娘，我不收徒。”
　　在为数不多的交谈后，两个人已经交换了姓名。
　　西门吹雪，一个医术很好的大夫。
　　江凝紫，一个剑术很好的伤患。
　　再次被拒绝，江凝紫有些不知所措，她什么也没有，连这条命都是西门吹雪救的。
　　可是她真的很想学习医术，甚至在她将死之时，她都在后悔师父师姐当初让她好好学医时，她总是偷偷溜出去练剑。
　　总觉得靠着双剑闯荡江湖足矣，当看到活生生的一条命因为没有大夫而离世时，她才后悔自己的任性。
　　人最后悔，莫过于我本可以。
　　她可以耗尽内力去延续对方的生命，却给不了他正确的治疗。
　　这样的经历，在乱世中一次次重复，即便她匆匆地学了些皮毛，却赶不及生命的流逝。
　　像西门吹雪这样一个可以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大夫，江凝紫遇见了，就不想放弃，厚着脸皮也不能放弃。
　　“西门大夫，我的命是您救的，还有脸提这种要求是很过分。”江凝紫侧过脸，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西门吹雪收回手，对江凝紫的话没有任何评价，只道：“我救你，本就是为了你的剑。”
　　“我的剑？”江凝紫望向挂在墙上的双剑残影，那是她师父提前送给她的及笄礼，只是她现在还没及笄。
　　命都是人家救的，剑又值几个钱？
　　话是这样说，可事到临头江凝紫又有些舍不得了。
　　西门吹雪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芒，欣赏着尘封在剑鞘里的残影双剑，“我要你伤好了之后跟我比一次剑，生死不论。”
　　“比一次剑？”江凝紫惊讶地坐起身，爬到西门吹雪身前，直接忽略了后面那句“生死不论”。
　　她不敢置信地问：“救命之恩只比一次剑就抵消了？”
　　“是，”西门吹雪转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他说得极为虔诚，就像在述说他的命运。
　　这是一场注定有个人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比剑，这是西门吹雪对这场比剑的注解。
　　在他看来耗费这么大的精力、这么多的药材，本就是为了成就他的宿命。
　　从他见到江凝紫的那一刻，他就为她下了定义：要了他命的人，或者死在他剑下的人。
　　所有的花费，全都值得。
　　和他不同，江凝紫很惜命。
　　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叛乱，让整个盛唐山河破碎，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每天都有熟悉不熟悉的人永远闭上双眼，她的剑下每天都有乱军的亡魂。
　　即便是最后和同伴们冲向李怀仙的大帐，刺杀这个围困晋祠的乱军将领，江凝紫依旧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第2章 、万梅山庄2
　　这样说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江凝紫可以肯定西门吹雪打不过她。
　　实事求是地说，武学的境界是有高低之分的，当武林高手看到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是一眼就知道自己使多少力就能让对方毙命。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之间的差距可能没那么多，但也绝对不少。
　　她年纪虽小，经历濒死状态的次数，十根手指却是数不过来的。对于有天赋的习武之人来说，每一次濒死之刻带来的突破都非常得大，能让人的武功拥有质的飞跃。
　　只是这种突破的风险太高，一不留神连命都没了。
　　江凝紫并不是为了寻求突破故意找死的那种人。身处战乱，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活下来，让身边的朋友活下来，让遇见的普通百姓活下来。
　　唯有经历过山河巨变的惨痛，才能明白活着的意义。
　　像西门吹雪这种为了更好地理解剑意而主动求死的，肯定是活在和平时代的人。
　　提问：救命恩人刚把我救活，现在他在等我伤好了把他打死，怎么办？
　　江凝紫能怎么办？
　　救命之恩这种大恩，就是西门吹雪此刻说要她马上去死，也无不可。
　　可他偏偏不，他只要一场不计生死的比剑。
　　在江凝紫这里，可以说，除非西门吹雪灭了她的师门，否则她的剑下亡魂之中绝对不可能多出一个名为西门吹雪的鬼。
　　或许是江凝紫真的死了，或许是她死之前杀了太多的人，所以她在临死前突然就顿悟了，那是一种很玄妙、难以用言语述说的状态。
　　当时的她冥冥之中意识到两件事：一是只有鲜血才能维持这种顿悟，二是她必须远离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远离一同行刺被发现的同伴，江凝紫冲进了敌兵的阵营，后续她用了什么招式，究竟战斗了多久，她统统不记得了，只记得要握紧手中的双剑。
　　她再一次拥有意识，是西门吹雪为她处理伤口时的痛感。
　　这里不是大唐，应该是一个很和平的地方。这是江凝紫从双月偶然透露出来的话语中了解到的。
　　江凝紫现在还站不起身，刺穿肺部的箭伤让她每说一个字，胸口都极为难受。她很少开口，但一直在努力搜集这里的一切信息。
　　只不过西门吹雪不喜说话，双月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江凝紫醒来的半个月，得到的消息不过寥寥。但她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善意，这对她来说就是最有用的信息。
　　总归她不是在原处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怯了，她害怕自己打探到的是自己难以承受的结果。
　　就让她逃避一段时间吧，等她伤好了，该她知道的事情，她一定会了解清楚。
　　难得享受一段安定的时光，又遇上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大夫，从来不会勉强别人的江凝紫或许是因为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或许是因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想偏要一次，想放肆一次，想勉强一次。
　　就像西门吹雪感觉的那样，这是她的一种“执”。
　　以江凝紫现在的武功和阅历，她能看出西门吹雪的武功其实是要比她这一次顿悟之前要高一层的。但是她这次不仅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体内还多出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精纯内力。
　　这来历莫名的内力没有任何属性，只是纯粹的内力，不像运功疗伤接收到的内力，是带有对方所修功法特点的。比如西门吹雪为她输送的内力，刚厉、冷冽、宁折不屈，又带着属于医者的些许温柔。
　　自江凝紫醒来，她便夜以继日地消化这股内力，不仅加快了她伤势的恢复，也让她的视野更加地开阔。
　　“如果……”江凝紫试探着问，“我是说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您能教我医术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的眼睛越说越亮，到最后激动地伸出右手准备发誓。
　　“嘶。”不小心扯到腰间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压下声音，一阵猛烈地咳嗽打断了她的誓言。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是还没来得及拒绝她的西门吹雪。
　　“我不需要谁赴汤蹈火。”他是个生活富足且父母双亡的单身汉，唯一的挚爱是他的剑。
　　不等江凝紫接受自己再次被拒绝一次，西门吹雪接着说：“如果这次你赢了我，我又活下来……”
　　江凝紫听到这个假设，立刻抬起头，等着他的下文。
　　“那就我教你医术。”
　　那日雪地初见，江凝紫身上夺目的剑意撼动了西门吹雪的心神。这些时日，他每每回想，都觉得受益良多，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有所精进。
　　若是能和她比剑……
　　“好！”
　　江凝紫脸上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颊边是两个小小的梨涡，像春风一阵，暖了整间屋子。
　　出剑对于江凝紫来说，就像呼吸一般自然。生活在漂离动荡的时代，只有握住手中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她的剑尖每天绽放的都是别人的血花，鲜艳，夺目，是死亡前最后的生机。
　　江凝紫觉得自己是在占便宜。可是她太想要学医了，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不使西门吹雪吃的亏过多，她补充道：“只要您有时间，我可以天天和您比剑！”
　　据她多日的观察，她也没看出西门吹雪缺什么，上好丝绸制成的锦被，给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伤患随便用着，珍稀的药材也随意出现在她的药汤之中。
　　身无分文的她除了尽力满足他的要求，实在没有什么能报答给这位好心的西门大夫。
　　“两件事，”西门吹雪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看向江凝紫，“第一，比剑你必须全力以赴。”
　　江凝紫闻言立即点头，西门吹雪救她、和她在这里东拉西扯，全都只为了这一件事。
　　不管江凝紫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她必须干净利落地点头让西门吹雪放心。
　　事实上，她若全力以赴，这世上就没有西门吹雪这个人了。
　　对于自己的武功，江凝紫有这个自信。
　　“第二，以后不要对我称‘您’。”
　　“可是我要跟您学医术啊！”江凝紫不解。
　　“我不收徒，”西门吹雪道，“你学医，我练剑。”
　　他没有要和江凝紫有很多牵扯的打算，弑师这个名头对江凝紫一个孩子来说太重了。
　　“那西门先生，以后请你多多指教！”江凝紫向他抱拳。
　　*
　　目送西门吹雪离开，江凝紫才重新在床上躺倒。
　　阳光透过窗子，在墙顶投上斑驳的花纹，江凝紫深深地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能听到窗外寒风阵阵。
　　这样的天气，她能安安稳稳地在舒服的环境下养伤，是西门吹雪的善心，是他对剑的执着，也是江凝紫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西门吹雪觉得这样的交换等值，江凝紫自己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比起剑术，江凝紫其他方面确实不行。但是不论何时行走江湖，总要会点赚钱的营生。
　　为了避免自己的徒儿在外遇上缺钱少食的窘境，江凝紫的师父没收了她的剑，把她押到门派的药师堂，等她在里面把炮制药材的手法学了个七七八八，得到药师堂师伯认可之后，才把剑还给她，继续教她剑法。
　　许是有佩剑被没收的紧迫感，江凝紫炮制药材的手法学得还算成功，师伯还专门教了她一些处理珍惜药材的独门秘技。
　　江凝紫打算等自己可以下床，开始正式学医了，就请西门吹雪答应让她去处理药材，为他多做些事。
　　她总不能凭着和西门吹雪比剑这一件事，受了人家救命之恩、学了人家家传医术，还白吃白住吧？
　　至于其他的补偿法子，等她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江凝紫不后悔自己的厚脸皮。
　　因为当她身处战乱，她后悔的是过往只专注于剑术的修习，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医术。唯一会的，是经历过无数次受伤后学会的包扎之术。面对身边的同门、朋友、百姓一次次重伤不治倒下，她只能一次次地耗尽内力去为他们续命，往往最终也没等到一个好的结局。
　　这样在后悔中度过的漫漫长夜，江凝紫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她只希望往后的自己不会再因此后悔。
　　所以说，西门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虽然他不愿意做她的师父，但是在江凝紫心目当中，他就是她的另一位师父！
　　她会和孝敬师父一样去孝敬他的！
　　现在，为了能让西门先生看到她的价值，她应当好好养伤，竭尽全力地让他期待已久的比剑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
　　双月进了屋，便发现江凝紫的眼睛比前一日有神多了，像离魂的人终于找到了她的精气神，并且喝药吃饭也变得积极起来。
　　“江姑娘是哪里人？”自觉和江凝紫熟悉了几分，双月小心翼翼地按照管家程伯的吩咐，打探这位被庄主亲自带回来的江姑娘的情况。
　　江凝紫认真回忆了一下，道：“我师父说，她是在西域沙漠中捡到我的，但我长得并不像西域人。我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江南，我应该算是江南人吧？”
　　“姑娘的师父可还好？”接过江凝紫喝药的碗，双月又将一碗做成有助消化的粥状药膳递给她。
　　江凝紫接过粥，吹吹上面的热气，说：“她很好。”


第3章 、万梅山庄3
　　入夜，身着单衣的江凝紫缩在厚实的被子里，床单下铺着的是厚厚的棉絮，这是她从没享受过的柔软和暖和。
　　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流出，洇湿了她的头发，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她很想忍住不哭。
　　双月说，这是一个叫作古的朝代。
　　江凝紫读书不多，但也曾听书堂师叔念过从夏、商、周至唐的朝代。
　　她没听说过古朝，这大概是个陌生的时空。
　　江湖传言，武功大成，可破碎虚空。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
　　江凝紫自醒来日日做梦，梦回大唐。梦中，往日种种接连浮现，偶有师祖、师父等人出招，现在的她竟能研判其武功招式、破绽疏漏，不再似往日只沉溺其风华。
　　她其实明白，自己的武功可能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但她现在这种情况，是真的破碎虚空？还是忘饮一碗孟婆汤？
　　毫无疑问，这里没有师门，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姐妹。她只希望，她们一切都好。
　　她们必然一切都好！
　　*
　　养伤期间能做的事情不多，尤其还有双月这个严格按照庄主要求盯着江凝紫的侍女。江凝紫日常除了运功疗伤，便是看双月为她拿来的医书和史书。
　　江凝紫的师父自幼“九夏迎阳立，三冬抱雪眠”，两柄双剑舞得比常人用手还要自如，剑锋所指之处，风雨袭来，雷霆震怒。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生命中多了很多其他的人、事、物，但这些并未影响剑在她心中的位置。
　　如果有人问江凝紫的师父，她会什么？她只会答：剑。
　　她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花在练剑这一件事上，所以在她的剑法已经远远超过她的师姐妹在相同年纪时的水平。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江凝紫想要跟随她脚步成长的时候，她压着她识字、辨药、做饭。不求她能样样精通，只是希望她独自一人时，能少吃些苦头。
　　从前的江凝紫不懂，她只想像师父一样，手握双剑，便能护住想护之人。可是当身边的人受伤，她却无能为力时，她才开始后悔起自己总在医师堂的师伯师叔教授医术时溜出去练剑，没有学到治疗同门的手段。
　　江凝紫十岁之时曾有幸得过师祖公孙大娘的指点，并断言三年之后她必将超越师父之所学。那时的她听此言语，更是一门心思钻进了精进剑法的世界，从没有想过，自己后面会后悔草药认得不够多，方子背得不够熟。
　　师父喂给她的后悔药，终究没能解她的悔。
　　读累了医书，江凝紫便会翻翻放在边上的史书。
　　这时候，她真的很感激当年发现她逃了识字课追着她打的师姐们。正是因为识字，她才能从书中窥得古朝之前的诸多历史变化。
　　他们这里也曾有过夏商周，乃至唐……
　　唐时也经历了安禄山和史思明叛乱，后来成功地被唐之代宗李豫平定。
　　之后被记录在史书上的人和事，自然都是江凝紫从来不曾听闻过的了。
　　唐朝往后推三百年，便是她现在身处的古朝。
　　江凝紫第一次读到唐朝历史时，盯着书册发呆至西门吹雪前来为她检查伤口。西门吹雪没有多问，只是双月后来又给她送过几本与唐朝相关的书册。
　　读完第二天起床，江凝紫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半。默默用内力烘干枕头，等双月进来给她送药，她的心情已经平复。
　　双月是一个很好的说话对象，基本上江凝紫问她什么问题，她都不曾隐瞒。
　　当然，双月也是这么看江凝紫的。和她交谈之后，双月对她的印象也极好，这其中自然有江凝紫极少打探万梅山庄情况的缘故。
　　西门吹雪不关心江凝紫的来历，但是看着西门吹雪一点点长大的管家程伯却尤为在意。
　　双月每天和江凝紫道别后，都会向程伯复述她们当日的对话。
　　程伯对江凝紫下的论断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对江湖所知甚少，但剑术高超的姑娘。
　　是的，双月已经知道江凝紫刚刚及笄，比她要小上两岁，是个大姑娘了。
　　可能是先前生活条件不好，江凝紫瘦小得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让他们都误会了。
　　江凝紫的人生经历，是虽然身份是侍女，但从小生活在安稳富足的万梅山庄中的双月想象不到的。
　　这些猜测让双月对江凝紫十分怜惜，对她的一些无知提问都非常耐心地解答。
　　经过几天拐弯抹角地打探，江凝紫终于得知：这里的江湖，公孙剑舞，只能在杜甫笔下的一首诗中匆匆瞥见曾经的风华。是否真的存在过，已无法考证。
　　江凝紫托双月找了《杜工部集》，《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序中提到的李十二娘，正是她的一位师叔。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战乱平息后师叔还在，说明她的师门历经了安史之乱后仍在。
　　真好。
　　*
　　这一日是十五，已经能下床的江凝紫披了件杜若紫的外衣立在窗前，遥望天上初升的明月。
　　月是故乡明，只是她一朝跨越百年，已无故乡。
　　她不曾见过杜甫前辈写此诗句时的明月。
　　此刻的明月之下，也无她的故人。
　　有人在屋外敲了敲房门，江凝紫道了声“请”。因为今日要处理庄内事物，来得有些晚的西门吹雪推门而入。
　　月光照在他的白衣上，神似月宫来人。
　　江凝紫向他施了一礼，唤了一声“西门先生”。
　　西门先生高高瘦瘦的，长剑不离身，提起剑眼睛会发光，和师父提起心慕之人时放出的光一样。江凝紫也不懂，明明一个是人，一个是物，为什么他们的眼神如此的相似。
　　也幸得西门先生爱剑，所以他才会把她捡回家中救治，也同意了她随他学医的请求。
　　西门先生真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的西门先生手指搭在江凝紫的手腕上，诊完脉之后收回手，说：“你恢复得很快。”
　　她受的伤大多是外伤，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布满全身，但内伤少有。虽然她的内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受损的经脉、缺失的血肉却是要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可能这世上没有谁比西门吹雪更希望她早日康复，每每想到她，他的剑锋都在颤抖。但这不能急，只有江凝紫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他从比剑中得到的感悟才最多。
　　将两本新的医书递给江凝紫，西门吹雪写下一道药膳方子，让随他一起来的双月送到厨房，做给江凝紫吃。
　　双月拿着方子出了门，眉毛不受控制得抖了两下。她自幼在万梅山庄长大，对庄主甚是崇拜。庄主医剑双绝，虽未至加冠之年，出手却从未有过败绩，医术在双月眼中也是除了老庄主以外最好的。
　　万梅山庄富贵荣华，身为庄主的西门吹雪自然不用亲自下厨。他研究药膳的初衷，便是为了让江凝紫更好更快地恢复身体，在此之前全无经验。
　　让双月说句实话，她相信这药膳食补的效用必然极好。但其滋味在杨大厨的改良下，也依旧难以下咽。真不知江姑娘是如何做到每餐都面不改色地将它们吃得一干二净的。
　　解答完江凝紫今日在看书中遇到的几个问题后，西门吹雪离开了她的房间，远远瞥见双月端着药膳，神色古怪地走进江凝紫的房间。
　　屏住呼吸，他静声聆听室内的动静。
　　双月一脸复杂地看着江凝紫速度很快地将连杨大厨都难以接受其味道的药膳全部吃进肚子。
　　杨大厨今日只看了一眼这份庄主新开的药膳方子，便要求一众帮厨将厨房的所有门窗打开。不愧是经验老到的大厨，这药膳一开始味道还不显，稍过一会儿，奇异的味道就开始蔓延整间厨房。除了要随时控制火候的杨大厨和打下手的两位帮厨，其他人包括双月全都躲到了厨房外。
　　浓缩就是精华，成品的气味没有之前那么浓重，是因为都进到里面了。
　　杨大厨虽不曾见过这位日日享受庄主特开药膳的江姑娘，但心中早已对她敬服。
　　联想到江凝紫被庄主带回来时的凄惨模样，和管家程伯的分析，自觉已洞察她此前经历的双月，虽然坐得离桌很远，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她的怜惜。
　　端着杯子，一口一口用清水洗刷口中又苦又酸、又涩又麻的复杂滋味，江凝紫偷偷看向双月，她早就注意到在她吃饭时双月神色的不停变换，也发现了站在外面不远处没走的西门吹雪。
　　她不作声，只是不明白这两人想要对她说什么，亦或是想要做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对她没有恶意。
　　滋补的药膳在江凝紫体内释放着效力，浸润身体的每一处经脉，虚弱的身体迸发出阵阵的热力。
　　没有与双月寒暄，江凝紫立即盘腿运转内功，辅助药效的发挥。
　　西门吹雪说过，江凝紫吃含糖的食物会影响她伤势的恢复。所以杨大厨做药膳的时候都不敢放糖调味提鲜，而双月自然不敢在江凝紫吃饭、喝药之后给江凝紫拿蜜饯甜嘴。
　　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同情地托着碗碟离开，双月遇上了正在月下等着她的庄主。


第4章 、万梅山庄4
　　待双月走近，西门吹雪拿起江凝紫用过的瓷碗，碗底还有残留的一圈浅褐色的汤汁，散发着一种很奇妙、很古怪，让人闻到就觉得难以下咽的味道。
　　万梅山庄目前只有西门吹雪一个主人，除了剑法和医术，他很少去关心其它事。
　　西门吹雪对奢靡的享受没什么兴趣，却也不认为剑法需要依赖艰苦环境才能大成。出门在外，他多数会选择白水煮蛋，也只是因为其安全。
　　但无论在何时何地，眼前这种闻起来就令人不适的食物，都不可能入他口。
　　“她每次都吃完了吗？”西门吹雪问。
　　得到了双月肯定的回答，西门吹雪看着空碗静默片刻，道：“走吧。”
　　走？走去哪？还未反应过来的双月就见庄主白色的衣袂消失在通往厨房的方向。
　　*
　　在确定他们二人都离开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心法运转一周天的江凝紫睁开眼睛，哈出一口萦绕在舌尖不散的苦气。
　　自从醒来，她除了吃药，就一直在吃药膳。药膳根据她恢复的情况常有变化，但均难吃得超出她的认知。
　　十岁不到便和师父奔波于大唐四处，路边能填肚子的无毒野草江凝紫也吃过不少，就是没吃过味道这么令人无法忍受的食物！
　　虽然药膳里的很多药材、食材江凝紫没吃过，却也能猜出它们是好东西。
　　主人家愿意把这么好东西给她吃，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她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浪费人家的心意吧。
　　不过，古朝人对药膳的味道也太不讲究了。从烹饪的角度来说，真是浪费了食材！
　　她的师门在制作药膳时，会根据不同药材、食材的本味进行调味，确保烹饪出来的药膳更适于入口。药膳、药膳，不光是前面的“药”，还有后面的“膳”。
　　在这种对待药膳的氛围中，即便是江凝紫这种从来没有做过药膳的人，也大致能记得一些调味的技巧。
　　江凝紫真的很好奇：如果有需要长期食用药膳的古朝人，他们是怎么长年累月咽下这种食物的？
　　药膳味道虽然不佳，但是效果是真的好。
　　切实得到好处的江凝紫心里充满了对西门吹雪的感激和崇敬。
　　西门先生人好、医术又好，可惜她能为他做的事情不多，唯有精心养好身体，与他比剑。
　　*
　　江凝紫没想到自己对古朝的疑问这么快就得到了解答。
　　第二日，双月端来的药膳，不管是气味，还是滋味都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善。
　　对此，双月的解释是：江凝紫的疗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是吗？
　　为什么江凝紫觉得这事跟昨晚西门吹雪站在门外没走有关？
　　虽说江凝紫是在来到万梅山庄之后，才开始正儿八经学习医术的。但她之前随着师父走南闯北也是有花销，需要赚取银钱维持生活的。
　　师门的正经营生，除了行医救人，还有舞剑表演。
　　只不过，师徒二人对此都不擅长。
　　她们赚钱的法子，是江凝紫的师父早年一人行走江湖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挖深山老林的药材，简单炮制一下，然后卖钱。还有一个法子：接官府、门派的悬赏。
　　山林之中可能有山匪野兽，药材生长的地方也多在险远之处。对于普通人可谓危险重重，但对习武之人而言，却是赚钱的宝地。
　　所以区分药材的能力，江凝紫自问还是有几分的。
　　这碗药膳使用的药材，和她昨日吃过基本一致，只是调整了不太重要的几味。从药效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改良方子的人，目的只是改善入口的味道。
　　“多谢！”将这碗药膳一口一口细细品完，江凝紫将放到双月面前的托盘上，眼神真挚。
　　这声谢是对谁说的？双月分不清。但她眼前浮现的身影，是昨夜为了改善药膳味道与杨大厨讨论了半宿的庄主。
　　不知该怎么应答，双月只能笑笑，道：“江姑娘觉得有用便好。”
　　没有与江凝紫多聊，她便托着碗碟离去。
　　江凝紫坐在桌边，托着腮目送双月的背影消失。
　　双月今年十七岁，寻常女子在这个年纪大多嫁为人妇，亦或是有了订亲的人家。
　　但双月没有。
　　因为万梅山庄世代行医，历代庄主都清楚年少生产对女子身体不利。他们自己成婚迟，对庄内的侍从也鼓励晚育。
　　所以双月现在还是个单身快乐的小娘子，每天思考的事情是怎么把活做好？什么时候发工钱？发了工钱是买胭脂水粉，还是买时兴的衣裳？
　　江凝紫的到来让她多分了些心神在她身上，需要了解江凝紫的情况，以及监督她有没有按时休息、老实喝药。
　　双月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个子高挑，体态丰满，亭亭玉立。以江凝紫的视角，双月走在西门吹雪的身后，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
　　一开始，对万梅山庄一无所知的江凝紫以为她每日见到的这两个人是情侣或夫妻呢。
　　多数时间和师父跑江湖的江凝紫接触的不是江湖中人，就是普通百姓。她不像跟着师祖和师伯、师叔的师姐妹那样有机会出入高门大户，甚至皇宫大内。所以她对自己接触不到的规矩和事物，都凭自己感觉。
　　通过聊天，江凝紫才知道双月是万梅山庄一名普通侍女，因在药库做活，才临时把她调过来照顾她。往日，双月也难见庄主一面。
　　双月对西门吹雪的感情是崇敬，绝没有一丝非分之想。比起冷冰冰的庄主，她更喜欢阳光开朗、待人温和的男子。
　　双月自在地谈论工作、生活，以及未来的模样令江凝紫欣羡。她师门众人均身负武艺，且是自由之身，仅为了生存，便耗尽所有心力。
　　这就是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吧。
　　脸颊从掌心滑落，沉思的江凝紫惊觉自己的脸摸上去多了几分肉感，微微用力甚至可以扯出一点弧度！
　　这是从前皮包骨头的江凝紫想不到，也不敢想的事。
　　江凝紫所住的这间客房有梳妆台和镜子，只不过她没有揽镜自照的习惯，从住进来到现在也没有靠近过。
　　走到镜前，江凝紫觉得镜中之人尤为陌生，和她上次在水中看自己的时候没有几处相似。
　　若不是她勤于练功，了解自己的每一处经脉，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借尸还魂来到此间的。
　　江凝紫原先跟着师父闯荡，有了食物师父总让她多吃，说吃饱了才能长高，才有力气练剑。
　　可惜江凝紫和她师父不一样，师父长于开元盛世，师祖公孙大娘得皇帝赏识，屡屡受召入宫献舞，师门在宫中和江湖均风头无两，门下弟子自然不会缺衣少食。
　　等师父捡到她的时候，大唐由盛转衰。盛世之象不再，师门不复昔日光景，收留的女子孤儿却越来越多，日子过得自然紧张。在乱世之中让这些嗷嗷待哺的嘴都能有口饭吃，对这个基本都是女子的门派，十分不易。
　　看着枯瘦的江凝紫，她师父自是心疼，自己的吃食能省则省。
　　现在每日都能吃得饱饱的江凝紫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还有曾经和师父一起生活的日子。
　　江凝紫现在过的日子是可以闭上眼睛不用担心任何危险地一觉睡到天明，一日三餐食用的是西门吹雪这样医术高超的大夫为她定制的药膳。
　　但上天若能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她还是想和师父还有师姐妹们在一起，做乱离之人！
　　*
　　这日西门吹雪给江凝紫把脉之后，心情是一种能明显让她感知出来的好。
　　“是我的伤快好了吗？”江凝紫试探着问。前些时候她便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西门吹雪却要求她好好休养。
　　江凝紫是一个听话的病人，大夫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心里清楚，西门吹雪是为了她好。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能让她在全盛时期与他比剑。
　　这本就是他救她的目的，作为报偿江凝紫也要遵从医嘱，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
　　“嗯，”西门吹雪应了一声，给了答案，“能出门了。”
　　终于，江凝紫的行动范围不再只局限于这间客房了。趁他心情好，江凝紫又向他请教了几个看医书没弄懂的问题。
　　西门吹雪答完，和她谈了些自己最近对剑的新解。
　　“今天的药膳如何？”离开之前，西门吹雪问。
　　“很好啊！”江凝紫回答，“感觉伤口暖暖的。”
　　江凝紫说了几味新加药材的名字，推测了它们的用量，问西门吹雪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
　　西门吹雪点头应是，准备开门离去。
　　“今天药膳的味道也很好呢，”江凝紫坐在凳子上，望着初春阳光下西门吹雪直挺的背影，“多谢西门先生！”
　　西门吹雪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用”。
　　当晚，给江凝紫送晚餐的双月便提了带她参观山庄一事。
　　“庄内许久未进新人了，”双月语气激动，“没想到这差事竞落在我身上！”
　　“这是好差事？”江凝紫不解。
　　双月的脸颊慢慢升起红霞，顾左右而言他，“虽然庄内没有不能去的禁地，但有些地方寻常我也找不到时间去。”


第5章 、万梅山庄5
　　所幸第二日天气不错，初春的阳光暖了庄中的人，绿了庄中的树。
　　客居在万梅山庄养伤的江凝紫第一次走出房门，在双月的带领下参观这座她住了近两个月的山庄。
　　万梅山庄建在山中，温度比山下要凉了些许，花木的生长也与山下不同。
　　不过它不愧“万梅”之名，江凝紫放眼望去皆可看到形态各异的梅树自由生长。
　　品种繁多的梅树参杂而种，它们随花期的不同，展现出不同的风采。
　　万梅山庄，时时都有梅花开放。
　　冬季开花的梅树，花朵已经谢了，枝干吐出新绿，手牵着手，像是一团绿云笼罩着整个山庄。
　　正开花的梅树静静地吐着芬芳，整座山庄都环绕着丝丝缕缕的梅香。
　　偶有路过的侍从见到陌生的面孔，瞥了一眼旁边的双月，便似意识到了什么，向客人行礼问好，却忍不住将克制而好奇的目光放在客人的身上。
　　江凝紫微笑应着，装作不曾察觉对方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江凝紫生长于大唐天宝年间，江湖门派林立，亦有独行游侠肆意漂泊。
　　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前，大唐疆域已乱象频出。朝堂乱，侠士出，众多江湖人士奔波于江湖之中，只为保山河安宁。
　　江凝紫刚满十岁，剑法已有所成，她的师父又一次带她出门游历。
　　随着她武功的提升，她师父稍稍放心了些，经常选个还算安全之地留下她，自己去处理要紧之事。
　　和师父分离的江凝紫，便是这么遇上了同样出门历练的唐门女侠唐薇。
　　唐门是家族门派，核心弟子皆是唐家人。在天宝年间便已传承百年，底蕴极为深厚，在这方面江凝紫的师门完全不能与之相较。唐门精通毒术、机关，家传有轻盈诡谲的轻功，杀人只在眨眼之间。
　　那日江凝紫独自追一流寇入山，不料他的同伙早已埋伏于此，等着她入瓮。
　　正巧路过的唐薇随手几只暗器，免了江凝紫的危机。
　　看她这么小一个孩子就出来闯荡，唐薇一时心软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唐薇不吝惜自己所学，在不涉及唐门机密的前提下，教了江凝紫不少辨认毒物、判断机关和隐藏自己的技巧。
　　江凝紫的师父曾说，教她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因为她一点就透。
　　但她师父自己会的就不多，她精通的武艺早就跟沙漠里的干渴小草一样的江凝紫迫不及待地吸收光了。
　　因为是在沙漠中捡到江凝紫的，她师父总打趣她是根沙漠小草。
　　对于师父所教，十岁的江凝紫缺的是如何在实战中将其运用出来。
　　所以她师父才带着小小一只的江凝紫满江湖跑。
　　也正是因为没有机会在一个地方安定很久，又无心学别的东西，江凝紫除了武功练得不错，其他东西都只学了个皮毛。
　　但她仅凭这股子灵劲儿，就让见才心喜的唐薇忍不住倾囊。
　　虽然只同行了月余，唐薇便回唐门复命，但这一个月所学，江凝紫不敢忘记，努力将其变成她这个人的一部分。
　　一人在江湖上行走一段时日，在很多原先不放在心上的事上受挫之后，她就在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比如，她渐渐习惯隐藏自己，减少人们的注意。
　　现在，作为万梅山庄唯一一个生面孔，江凝紫必然被人频频关注。
　　她自觉难以适应，甚至想直接用轻功飞到最高的一颗树上，看一圈万梅山庄布局当作完成任务，赶紧回自己的住处。
　　只是双月还走在她前方，热情认真地为她介绍山庄的种种情况，每走到一处地方，都会详细说明此处的用途，方便江凝紫日后一人前往。若不是江凝紫阻止，双月还打算拉着她去和里面的管事都认识一下。
　　这实在是热情得过了头。
　　双月转头看见江凝紫有些窘迫的神情，毕竟相处有些时日了，知她是受不了庄中众人过于好奇的目光。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江凝紫被西门吹雪带回来的第一天，整个万梅山庄的人都知道了庄主带了个姑娘回来。
　　西门吹雪今年十九岁，除了偶尔关心下庄内事物，心里眼里就只有他的剑，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这次他外出归来自己带回来一个，让庄内许多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心情振奋。
　　可惜江凝紫这姑娘一直在养伤，躺在屋子里连房门都不能出，庄内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今日她自己出门，大家可不就找机会和她偶遇嘛。
　　“万梅山庄很少有外人，所以大家对你都有些好奇，”双月为江凝紫解惑，“只是今日，后面就不会如此了。”
　　随着双月领着江凝紫越来越往里走，她们遇到的人也渐趋于无。
　　双月停在一处小院前，门上的匾额无字，只有一道剑痕。
　　“这是庄主的院子，匾额上的剑痕是当年老庄主问庄主要给他的院子起什么名，庄主自己用剑划的，”双月介绍道，“往后江姑娘若是找庄主有事，可以直接来这儿。”
　　“谢谢双月姐姐，我知道了。”江凝紫说。
　　路上双月曾指过梅树环绕的一处空地，说那是西门吹雪每日练剑之处，江凝紫当时便已决定有事去那里寻他。
　　本来西门吹雪救她就是为了和她比剑，在他练剑处交流不是正好吗？
　　她们二人在门口停了片刻，就见一身着黑色短打的男子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男子向双月点头示意，视线就移到了江凝紫身上。
　　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之后，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平凡的长相一下子就生动起来，让人感受到他的愉快，像阳光似的散发暖意，“这位就是江姑娘？今日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了！”
　　听起来是问句，他却说得笃定。
　　看到开朗的人，谁的心情都会忍不住变好。
　　即便又被人打量了一遍，江凝紫依旧心情不错地应了，“是的，我叫江凝紫。”
　　“我是吴尘，负责山庄中的采买，”他挥了挥手上的账册，今日里面刚添了几笔西门吹雪所要物件的尺寸，“庄主说了姑娘若是需要什么，吩咐我就行。”
　　*
　　等吴尘走了，江凝紫慢慢走到双月面前，抬头看着一直低头没吭声的女孩子，悄声道：“双月姐姐，人已经走了。”
　　双月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没散去的红晕，面色慌张，“啊？走？我们要去哪？”
　　“我是说，那个叫无尘的人走了。”江凝紫说。
　　“无尘，无尘，”江凝紫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认真分析，“听起来像个出家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没想到你喜欢的人是他。”
　　这就对上号了，像双月这种活动范围固定在药库的侍女，很少有机会能遇上经常出庄的采买的吴尘。所以昨日她才如此激动，是终于有了见他的理由。
　　这人恰好跟双月之前形容的心仪男子的样子一致，不是他才怪。
　　女孩子形容心仪的类型，要么是自己的标准，要么就是某个确切的人。
　　吴尘可能是符合前者，可能就是后者，也可能两者兼有。
　　“是‘口天’的吴，不是‘有无’的无！”双月努力掰正江凝紫的错误理解。
　　“哦，你喜欢口天的吴尘~”江凝紫打趣她，“难怪你刚才在管家程伯那里东张西望。”
　　毕竟负责采买的人都是直接在管家手下做活，江凝紫的师门也是三师伯总领管事一职。
　　被江凝紫说中了少女心事，双月气鼓鼓地往回走，把可恶的江凝紫抛在后面。反正江凝紫是习武之人，肯定能追上她！
　　你追我赶的路上，两人正好遇上了归来的西门吹雪。
　　在他走近前，两人都放缓了脚步，悄悄伸手理了理跑乱的裙摆。
　　不过西门吹雪并没有问她们在笑闹什么。
　　“庄内你皆可自由行走。”这是他给的允诺。
　　“多谢西门先生！”江凝紫说。
　　“我有个不情之请，”趁着这个机会，江凝紫又厚着脸皮提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我有一点炮制药材的基础，今日去了药库，心生向往，想去那里增进技艺。”西门吹雪却说：“你需要研究什么药，直接去取便是。”
　　他不认为炮制药材这件事值得江凝紫花费时间去做，总归他这里不缺江凝紫所需。
　　但看到江凝紫黯淡下来的眼神，他轻吐一口气 ，继续道：“你想去便去，别耽误了休养。”
　　在西门吹雪这里，什么事都大不过他剑术的精进。
　　*
　　得了庄主的同意，双月又带着江凝紫去了一趟药库。
　　管家程伯正在检查新送至药库的一批药材。
　　看到江凝紫，他便放下手上的活，走到她面前，“江姑娘折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程伯对着江凝紫语气和蔼，却改变不了他是个虎背熊腰、高高壮壮的中年男子。且不论他左脸的表情如何生动，他的右脸都纹丝不动，看着尤为可怖。
　　双月在刚刚见过程伯后，跟江凝紫提过，这是程伯早年生病受伤留下的后遗症，有幸遇见老庄主帮他保住性命，脸却救不回来了。
　　或许有这个原因，程伯至今没有娶妻。


第6章 、万梅山庄6
　　程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万梅山庄里很多人和他有相似的经历，都是被外出的历代庄主捡回来救治，继而留在庄中。
　　只不过多数人选择组建自己的家庭，而程伯没有。
　　他孑然一身，独自一人来，亦选择独自一人走。
　　能医不能自医，说的就是西门吹雪的父亲西门天无。
　　他热衷寻觅前人散落各处的医学典籍，也喜欢探寻传说中生长在险远之地的奇异草药。走在路上，发现新鲜事物的过程让他喜悦。但这些经历对武功平平的他来说，尤为艰辛，他的身体也因为旅途中经历的各种险事坏了根基，难以修补。
　　又加上妻子难产生下西门吹雪，他虽竭尽全力，也只是勉强保住她的性命。缠绵病榻五年爱妻最终还是不治而亡的事实，对先学会识药后学会识字，自傲于自己所学的西门天无打击甚大。
　　身心皆受损的他，身体每况愈下。身为医者，救不了想救之人，也救不了自己。
　　妻子离世，消沉许多时日的西门天无看到年纪尚幼的西门吹雪痴迷练剑并没有阻止，便是希望他出门时能多一份保障，唯一的要求是让他不要忘记万梅山庄的传承。
　　几年之后，九岁的西门吹雪成为万梅山庄的新庄主。
　　救命之恩，在程伯心中大过于天。
　　在老庄主去世后，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西门吹雪和照看万梅山庄的事业中来。西门吹雪和万梅山庄就是程伯心中最重要的人和物，他们的事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
　　因而，从西门吹雪抱着江凝紫踏进万梅山庄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关注和在意着这个姑娘。
　　就算西门吹雪一辈子眼中只有剑，万梅山庄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在此之前，程伯找不到亲自见见江凝紫的机会，现在她自己出门，他自然要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她。
　　虽然每日在听双月复述她和江凝紫的对话时，程伯就已经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江凝紫的模样，但是看到她本人，他还是免不了失望。
　　太小了。
　　江凝紫的江湖经验很多人拍马都赶不上。但这改变不了她现在的一团孩子气。
　　江凝紫有西门吹雪亲自为她定制药食，有庄内厨艺最好的杨大厨亲自为她烹饪，有双月一日三次盯着她喝药吃饭，这世上估计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她这待遇。
　　她觉得自己脸上长肉了，不过这点肉，日日与她相见的双月一点都没察觉，顶多觉得她比之前看着顺眼了些。
　　江凝紫十几年的人生一直挺颠簸的，虽然师门对医术还算有研究，但也没什么调养身体的时间和机会，她身上还有经年累下的伤需要治疗。这是乱世之人的常态，在她师门中随意拎出来一个人，都可能有比江凝紫更坎坷的经历，只是她落在安稳的古朝，才有些特别。
　　顶着稀疏发黄的头发，瘦瘦小小地站在高挑丰润、面若桃花的双月身边，这样的江凝紫只会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孩子，而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精细地养了两个月，江凝紫脸上错落的伤疤褪去，露出了精致的眉眼，以后养一养应该会是个漂亮的孩子。但这也改变不了她和西门吹雪一看就差距甚远的事实。
　　从见到江凝紫的那刻，程伯就放弃了之前徘徊在脑中的诸多想法，只把她当作长居在万梅山庄中的客人，以及不久之后万梅山庄的一份子。
　　程伯的年纪是江凝紫的三倍多，除了心机特别深沉的人他有可能看不透，像江凝紫这样的他一眼就能看到底。
　　江凝紫有个问题：来历不明。
　　极少有人敢在万梅山庄附近杀人，这是对万梅山庄的挑衅。
　　但江凝紫确实浑身是伤地倒在万梅山庄范围内，还正好吸引了回庄的西门吹雪注意，并将她带回庄中救治。
　　这若是有心人布局，一定所图甚大。
　　程伯调查了两个月，也没调查出有用的线索，好像这背后并没有什么的隐秘。只是偶然和巧合。
　　江凝紫对前事含糊不清，程伯也没有深究的打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在来到万梅山庄之前，他也不是个洁白无瑕的好人。这样的他，不同样被庄主接纳了吗？
　　只要不触及万梅山庄的利益，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江凝紫看起来是不可能成为西门夫人这件事程伯虽有遗憾，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他更希望西门吹雪的妻子起码是个来历清晰、背景干净的女子。
　　不过他作为管家，也没有决定主家娶谁做妻子的资格。
　　何况西门吹雪的婚事，除了他自己，这世上也没人能做得了主。
　　心中百转千回，程伯面上却是和煦地听完了江凝紫的来意，唤了药库的胡管事前来，说了她的情况。
　　“日后江姑娘有时间便来，胡管事大多都在，有事可直接去寻他。”程伯说。
　　正好这批药材查完，他便同江凝紫、双月二人一起离开药库。
　　知晓江凝紫正在同西门吹雪学习医术，程伯对此事是乐见其成的。
　　原本西门天无在成亲后也是计划收徒的，可惜变故丛生，他已没有心力收徒，强撑着身体，勉强将家传医术传给西门吹雪就去世了。
　　西门吹雪心不在医术上，学医也只是遵从父命，更别说生出收徒的心思了。
　　江凝紫想学，西门吹雪愿意教，这对万梅山庄医术的传承就是件好事。
　　程伯估计，若不是江凝紫出现，往后推十年，西门吹雪也不会去教人医术。
　　“庄中所有的医书都在庄主院子的书房中，他平时研究医术也是在那里。”程伯好心提点，“具体事宜，江姑娘询问庄主便是。”
　　万梅山庄是医术世家，坐落在山中也是为了避免外人频频打扰。只不过这一任的庄主多了一个爱好——剑术，才和江湖有了更深的交集。
　　这里藏书丰富，医书药典繁多，亦不缺少武功秘籍。
　　许多江湖人为了求医，多方打探寻到这里，甘愿拿自己的毕生所学换取一线生机。
　　不过之前的庄主对武学巅峰无渴求之心，也没有生出凭武功扬名江湖的打算，大多只挑了几样学着防身。
　　只有年幼的西门吹雪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剑谱，坚定不移地走上了属于他的剑道。
　　这些都是程伯说给江凝紫听的。
　　江凝紫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总是睁大眼睛望着说话者，安静地听他述说。
　　没有多嘴，也没有附和，却能让人感受到她在认真地倾听。
　　聊得兴起，程伯便说了自己留在万梅山庄的前因，这比双月先前简略的说辞要详细得多。
　　程伯当年是被外出游历归来的西门老庄主从雪堆里救下来的，和江凝紫的经历有点类似。
　　不过他是先听闻了这里有神仙出没，有起死回生之术，身怀不治之症的他才贸然前往此地寻仙。
　　大概是上天保佑，他命不该绝，倒在了大雪之中，仍被西门天无发现。
　　冻瘫了半张脸，捡回了一条命。
　　自此，他便留在了万梅山庄，报答救命之恩。
　　看来万梅山庄的救命之恩不好报答。江凝紫觉得自己听懂了程伯的暗示。
　　与程伯不同，她不仅没有感恩戴徳、以身相报，刚清醒过来就厚着脸皮求自己的救命恩人教授家传之学。
　　这就是在蹬鼻子上脸！
　　偏偏西门吹雪为了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与他比剑，还允了她的要求。
　　江凝紫现在也明白为什么万梅山庄众人，不论是双月、程伯，甚至是西门吹雪都大大方方地将山庄内的一切展示给她——他们都觉得她已经是万梅山庄的人了。毕竟这样的救命之恩，不用以一辈子效忠万梅山庄来报答都说不过去。
　　然而，江凝紫本人却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万梅山庄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的事。
　　在昏迷中度过十五岁生辰，已经变成一个大人的江凝紫不会推托这份救命之恩，也从来没想过不去偿还。
　　乱世当中，为同伴挡下敌人重击已是常事，在一起久了，谁对谁都有救命之恩。若是认真算起来，每个人的救命恩人都有长长一串，已没了计较这种看不到止境的恩情的必要。每天都能看到你安然地站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江凝紫没有忘记是西门吹雪救活她的，她本就是个已死之人。
　　虽不知为何西门吹雪发现她的时候，她为何还有口气在。他若是离去不管，任凭她死去，也无可厚非。
　　不管西门吹雪初衷为何，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
　　只不过她忽略了救命之恩在古朝的意义。
　　何况她还用了万梅山庄大量的好药，还缠着西门吹雪教她医术……
　　真是越欠越多。
　　“唉。”江凝紫胡乱抹了一把脸，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一步步加重了西门吹雪对她的恩情。
　　虽然西门吹雪本人对此表现得浑然不在意，但她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救命之恩一定要偿还，绝不能因为他的态度而坦然遗忘。
　　江凝紫确实不擅长人情世故，身边也没有人想到还需要教她这件事。
　　既然程伯已特意过来点她，她明了之后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只是报答西门吹雪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恩人，真是太难为身无长物的江凝紫了！


第7章 、万梅山庄7
　　那一日江凝紫没有逛完整座万梅山庄。
　　程伯的话让她一夜没睡。
　　报恩难，这件事不仅困扰着江凝紫，应该也曾困扰过之前被万梅山庄主人救过的其他人。
　　与他们不同的是，江凝紫是西门吹雪捡回的第一个。
　　即便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也因为报恩对象的不同有所区别。
　　对江凝紫来说，重要的是西门吹雪想要什么。
　　西门吹雪想要在剑道上走得更远，成疯成魔，成神成佛都不重要。
　　从这个角度，江凝紫能起到的不过是辅助作用，而且早就应允了和他比剑。
　　只这一件事，却是不够的。
　　用了几日的时间，江凝紫请双月领着她在整座山庄好好地转了一圈。
　　在她的脑海中，已经生成了一张万梅山庄的地图。靠着双月的解说，她对庄内大小院落的布局和用途都有个大概的了解，并且对庄内的禁戒有了清晰的认识。
　　站在房间里，江凝紫抚摸着挂在墙上与自己一同来到这里的双剑残影，有它们在，她的心就可以安定。
　　现在，她觉得找到了自己在万梅山庄的合适位置——守护这里。
　　万梅山庄内的众人对西门吹雪的武功推崇有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除了他有未曾一败，至今未有人能从他剑下全身而退的战绩，和众人对庄主有全身心的敬服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西门吹雪真的是整个万梅山庄除了江凝紫以外武功最高的人。
　　江凝紫知道自己的天赋不错，是师祖认证了的比她的师父要好的天赋。至于有多好，她也不清楚。
　　早早地跟着师父在江湖闯荡，江凝紫见过太多惊采绝艳的人物，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只觉得这些人是她穷尽一生都追赶不及。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剑法能比同一年纪的师父要好些，不愧师祖点名的好天赋。
　　所以比她年长几岁的西门吹雪现如今有这样的武功，在她眼中实属正常。
　　他的天赋和勤奋程度应该和她都差不多？或许还差点？
　　若不是她体力不知为何多了百年内力，她现在想赢西门吹雪，也只能凭借对剑意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多年积累的杀人经验速战速决，毕竟她内力不足，时间越久对她越不利。
　　江凝紫的剑道是在尸山血海中一剑一剑悟出来的，和日日在梅林独自练剑、每年只出门四次杀人的西门吹雪有本质上的不同。
　　她是为了活而杀，他是为了剑而杀。
　　江凝紫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对生死剑道有着比西门吹雪更深的体悟，这是生活安定的西门吹雪所不能及的。
　　但就江凝紫本人而言，她并不清楚自己这一次死亡带来的境界提升究竟有多大，毕竟她目前在古朝遇见的习武之人中武功最高的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武功在古朝江湖是什么水平，江凝紫不知道。
　　西门吹雪不是那种夸耀自己的人，而万梅山庄的人对他又有点盲目崇拜。
　　万梅山庄不是习武的门派，也不是剑术的世家，江凝紫觉得不能以自己现在看到的情况去估算整个江湖的水平。
　　她也不想去相信西门吹雪已算是江湖排得上号的高手。
　　她如果真的是剑破虚空来到这里，总不能这里江湖高手的武功还不如她吧？毕竟她之前就是个籍籍无名的江湖人。
　　真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破了个假空。
　　西门吹雪暂时还没有表示江凝紫的伤势已经恢复到可以练剑的程度，身为听话的病人，她每天也就站在墙边多看几眼残影，和它们说说话，并不会违背医嘱。
　　但江凝紫也曾在清晨去过西门吹雪的练剑梅林，观摩过他练剑。
　　观后感是：达成西门吹雪那句要求很容易。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正如江凝紫之前对双方武力值的评估，她达成前者很容易。但她又不能真的这么做，她干不出来杀救命恩人的恶事。即便这是西门吹雪的原话。
　　不提之后令江凝紫头疼的比剑，单说她发现万梅山庄武功最高的人是年仅十九的庄主本人这件事，就让她很是替万梅山庄的安全担忧。
　　空有丰富的医术典籍和药材，却没有身为相应的武力震慑，江凝紫不知道万梅山庄历代庄主是怎么想的。
　　明明她听说万梅山庄已经传承很多代了呀！
　　庄主的武功不高不是问题，毕竟他还未满二十，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但是庄内的守卫武功这么低……
　　这是她报恩的好机会！她有了为西门吹雪多做些事的机会！
　　守护万梅山庄以后就是她的责任了，她一定会守护好这里！
　　*
　　随着江凝紫的伤势日渐好转，西门吹雪也固定为每十日上门看诊一次。
　　万梅山庄确实很大，大到除西门吹雪主动上门，江凝紫就没怎么见到过他。虽然她用轻功巡视山庄时偶尔能见到他的身影，不过她并没有现身。
　　每次见面除了诊脉，他们也会谈谈各自对剑的理解。
　　确实，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必然会对同样的事物有着不同的看法。
　　西门吹雪是纯粹地诚于剑，剑就是他的命，他有一颗正意诚心，惟愿只杀该杀之人。但他只会杀人的剑法，出剑之后便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然，他也不需要选择的余地。
　　从他提出要和江凝紫比剑，他就做好了为剑献出生命的准备，正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自他接任庄主以来，一直由程伯负责庄内大小事务，他从没有亲力亲为的打算。一是他不希望因为庄务影响他练剑，二是他早已想到了死亡。
　　一个剑客死在追寻剑道的路上，这是他应有的宿命。
　　江凝紫和他不同，她最初用剑是因为她师父用剑。后来，她找到了用剑的乐趣，每挥出一剑，都能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剑是一生的伴侣。就像她师父说的，她们何其有幸，有双剑为伴。
　　剑，是杀人剑，亦是活人剑。
　　江凝紫每一次出剑都顺其本心。
　　她的剑想要人生便生，想要人死便死，剑随心动，我即剑，剑即我。
　　她用剑，却已超脱于剑。
　　只要她想，精钢是剑，枯木是剑，飞花是剑，滴水是剑，世间万物皆可为剑。
　　有剑无剑只在她一念之间。
　　公孙剑舞风姿摇曳，招式华美风流，一招一式皆有舞的韵律。江凝紫初入江湖还摆脱不了剑舞的束缚，剑下的亡魂多了，招式也同她师父一般直截了当，平平无奇的一招，便要了敌人的命，再看不出剑舞的风韵。
　　所以她现在已到了无招的境界。
　　身为医者，西门吹雪练的却是无情断情之剑。
　　江凝紫不认为剑道需要断情绝爱，练剑即是练心。她剑随本心，出剑更多是为了守护，守护自己，守护亲友，守护百姓，守护大唐河山。
　　不过两人都是剑术上的高手，抛开个人观念不同，只论剑还是件很愉快的事。
　　西门吹雪很少出门，他的朋友很少，练剑的朋友更是没有，难得有机会和人这样交流，所以他每次都会在江凝紫这里呆上许久。
　　江凝紫也趁机向他询问看医书时遇到的疑问。
　　或许是西门家有祖传的医术天赋，他们在传承医术的时候并没有研究出系统的教学方法，都是扔给孩子医书让他们自学。
　　西门吹雪用的也是这种方法。
　　江凝紫在医术方面的天分跟剑术上完全不能比，看书自学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件挺困难的事。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她厚着脸皮才求来的学习机会，不能总打扰西门吹雪，每次都借着西门吹雪自己上门的机会提问。
　　这期间，每天都自觉出门巡逻的江凝紫，发觉之前经常跟她打招呼、说话的程伯等人出现的频次逐渐减少，她甚至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们中的一个。
　　是她通过他们的考验，被正式接纳为万梅山庄中的一员了吗？
　　江凝紫有次遇见双月时，特意询问了她。
　　双月已经回到了药库，继续她之前管理药材的工作。这是江凝紫主动跟西门吹雪提的。
　　她已经恢复了自理能力，不用专人照顾。她又不是什么千金贵胄，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双月是刚出生没多久被亲人丢下，因而被老庄主捡回来的孤女。她是身受重伤被西门吹雪捡回来的孤女。她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总不能因她会点武功，就比双月的地位高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双月听到江凝紫的疑惑，觉得自己知道真正的答案：程伯他们已经认定江凝紫跟庄主夫人的位置不相干，对她失去了兴趣。
　　没有疑似“庄主夫人”光环的江凝紫，不过是万梅山庄中普通的一员。
　　这怎么好和江凝紫解释呢？之前种种，不过是他们的胡乱猜测。
　　所以她回答：“是的。”
　　双月的答案，给了江凝紫一颗定心丸。
　　因为答应西门吹雪的比剑还没有开始，欠西门吹雪的恩情也没有偿还，她未来还有很长的时日要呆在万梅山庄。被人接纳是件好事，尤其是被程伯他们这些人接纳。


第8章 、万梅山庄8
　　在万梅山庄众人眼中，西门吹雪是飘在空中的仙神，和他们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们看他是带着尊崇和敬服之心的。想要靠近仙神，但他们与仙神之间横亘着人间的礼法规矩。
　　在这里呆久了，江凝紫也受了点影响，她也生出了西门吹雪是个远在天边之人的感觉，虽然她比庄中众人多出很多与西门吹雪说话的机会。
　　但是救命之恩和周边环境让她切实认识到双方在地位上的差距，面对他，她的态度比之前多了恭敬。
　　*
　　“你最近有点奇怪。”这天诊完脉西门吹雪突然这样说。
　　江凝紫应该是这段时日和他相处最多的人，她的小小变化，他其实都能感受到，只是不明白起因为何。
　　今日的诊脉结果让他有些高兴，江凝紫被箭伤影响的右臂养得很好，比剑之日近在眼前。因为这，他说了一句平时不会说的话。
　　江凝紫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我哪里奇怪了？”
　　她没做什么奇怪事，日常的活动都很有规律。
　　像不常见面的双月都摸准了她的行动时间，前来寻她都不曾扑空。
　　“你的态度，”见江凝紫不理解，西门吹雪解释了一下，“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和双月给我的感觉很像。”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允许我在万梅山庄生活，”江凝紫点出西门吹雪对自己的好，“我和双月姐姐是一样的，不应该和她用一样的态度对你吗？”
　　其实江凝紫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到和双月一样，她不想做万梅山庄的侍女，即便西门吹雪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也希望自己是一阵自由的风。
　　江凝紫承认她这样的想法确实有些矫情，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住人家的，被人家救了，还学人家家传医术，到头来还在挣扎于心头一点小小的自由。
　　从她被西门吹雪救下那刻起，不偿还救命之恩，她的心就永远不会拥有真正的自由。
　　何况她现在并没有闯荡古朝江湖的念头，对于漂泊很久的江凝紫来说，万梅山庄是一个很好的栖息处。呆在这里一边报恩，一边学习医术是一举两得的开心事。
　　西门吹雪听懂了，江凝紫就是觉得自己和双月一样。在万梅山庄生活了一阵子，她开始在言行举止上模仿她最熟悉的双月。但是在西门吹雪眼中，她们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们不一样，”西门吹雪直接点明，“我救你是为了提升我的剑术。我们按照原先那样相处便可。”
　　他并不是一个看到人可怜，就会捡回家精心救治的人。
　　会救江凝紫，本就是因为她一身掩不住的剑意。
　　如果江凝紫使的是双刀，而不是双剑，她现在应该是万梅山庄山下花丛里的一滩花泥。
　　“好的，西门先生。”江凝紫回道。
　　看她回得这么快，西门吹雪觉得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你想去药库，我便让你去，不是因为山庄的药库缺人。”
　　江凝紫这些日子做的事，西门吹雪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江凝紫去药库是想学习药材处理的技艺，然而胡管事却说这姑娘是个熟手，有些手法他都未曾见过。并且她是每天必到，习武锻炼出来的强健身子，使她能不知疲倦地做活。
　　他以为江凝紫是因为无聊才每天在万梅山庄闲逛，偶遇几次加上程伯的汇报，才知道这孩子在替他巡逻山庄。
　　西门吹雪不在乎自己对江凝紫的救命之恩，也不图她的回报。但他看得很明白，江凝紫在意这件事，并且在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地报恩。
　　但她所做的这些西门吹雪并不需要，他要的是江凝紫乖乖养好身体和他比剑。
　　然而江凝紫是心里清楚，却打算没有按照西门吹雪的想法来。
　　“我知道的，我在药库跟着胡管事学得很开心！”江凝紫并没有明白西门吹雪真正的意图，只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试图糊弄他，虽然她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虽然在书中读了处理药材的方法。但是真正动手后，我才明白如何炮制能发挥它们更好的药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西门吹雪没有在此处纠缠，“我用了你炮制的药材，确实很不错。”
　　“是吗？”江凝紫笑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句话，不就是她做这些事的意义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双颊因为他的话露出一抹红。
　　西门吹雪没有打断她的喜悦，只道：“别累着肩膀。”
　　*
　　转眼已是暮春时节，天气又突然返寒，入夏的暖意不再，清晨会下起阵阵薄雾，将整个万梅山庄笼罩在雾气之中。
　　江凝紫穿着一身绿衣，拿着小药锄，在药田里忙碌，她用内力撑起一层薄薄的屏障，没有被雾水沾湿衣裳。
　　采好今日要处理的草药，她左手提着收获满满的药筐向药库走去。
　　途径西门吹雪练剑的梅林，可以听到出剑声栩栩。
　　“西门先生真的很勤奋啊！”江凝紫想。
　　江凝紫很怀念当初自己每日早起练剑的时光，只可惜她的伤还没有好全，不能肆意地用剑。她这伤不像是为了自己养的，反倒像是在为西门吹雪养的。
　　西门吹雪的态度一直都很明显，身为万梅山庄的主人，他不需要顾忌什么。在他眼里江凝紫就是一个工具人，她就是他回家路上捡到的磨剑石。现在好吃好喝养着江凝紫，都是为了更好地发挥磨剑石的功效。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他的剑。
　　他如此作态，江凝紫想不明白都不行。
　　想到这里，江凝紫轻轻地笑出声，她真的很感谢当初拼命练剑的自己，要不然连做磨剑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异世安静地死去。
　　“江姑娘。”发现她的西门吹雪出现在她的身旁，与她同行。
　　江凝紫仰头看他，“西门先生早，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练剑了？”
　　习武之人的听力都很好，她刚刚笑的时候似乎没有控制声音。
　　西门吹雪低头看她，江凝紫个子不高，脸上一团稚气，拎着不比她短多少的药筐，小小一只，“没有，到时辰了。”
　　正好遇见，江凝紫抓住机会问了困扰她几日的一个药方用量。
　　一个说，一个听，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药库。
　　停在门口，江凝紫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耽误西门吹雪时间了。
　　西门吹雪背手看着药库半开的大门，道：“我来取些药。”
　　说完，他就进了药库。
　　看到他离开，江凝紫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虽然不同意收徒，只说平日多交流便可，但她确实从他这里学了不少东西，也感受到他身上属于师者的威严。
　　看不到西门吹雪，江凝紫会有种师父不在的放松。
　　*
　　随着太阳升起，盘踞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万梅山庄露出一片绿色的生机。
　　江凝紫将采好的草药处理干净，将铺满草药的竹筐放到院中的架子上晾晒。
　　做好这一切，她拎着药锄准备将其放回原处。
　　“谁？”江凝紫感受到窥视的目光，警惕地环视周围。
　　选好所需药材的西门吹雪正准备离去，听见江凝紫的声音立即运转轻功赶至她所在。
　　只见江凝紫举着她的药锄，沾着泥土的尖头对准一团缥缈的灰白色雾气，雾中有一条淡淡的人影，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江凝紫虽未回头，却已感知到他的到来，只道：“先生你快走，这里有我。”
　　“万梅山庄的小庄主，就是这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叔叔吗？”看到西门吹雪出现，原本和江凝紫僵持着、一声不吭的雾中人说话，语气熟稔。
　　见到来人，西门吹雪没了赶来时的匆忙，迈步走到江凝紫身边，道：“江姑娘你先进去吧，我认识他。”
　　闻言，江凝紫没有马上离开，举着药锄不确定地用余光看西门吹雪，重复雾中人的话，“叔叔？”
　　她记得程伯提过西门家几代单传。
　　“诶。”雾中人应了一声。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接过江凝紫手中的药锄。
　　不等他动作，江凝紫就收了手，拎着药锄三步一回头地盯着雾中人，在西门吹雪催促地眼神中，将药锄放回平日的位置，进了药库。
　　“你来做什么？”西门吹雪问。
　　“程虎说你捡了个女孩子回来。”雾中人身边的雾气散去，是一个身形高大、白衣白发的男子，半截的银色罗刹面具遮住他的上脸。
　　他薄薄的嘴唇缺乏血色，下巴点点药库的方向，问：“是她吗？什么时候成亲？”
　　“没有的事。”西门吹雪说。
　　“确实小了些。”这位叔叔见了江凝紫本人，和程伯一样，没了催婚的兴致。
　　这人来一趟只为了江凝紫？
　　西门吹雪不信。
　　罗刹面具向西门吹雪扔了一本书册，封皮上写着“慕华医经”。
　　西门吹雪打开书册，上面还残留着誊抄的墨香。
　　草草翻了几页，他便知这本医经的著者为谁。
　　“阎王敌”薛慕华，前朝逍遥派神医。


第9章 、万梅山庄9
　　逍遥派武功轻灵如仙，飘渺清隽，威力无穷，门派典籍天经地纬无所不包。第三代掌门虚竹子虽已携全派归隐几百年，江湖上仍有其传说。每每传闻有逍遥派典籍现世，总能在江湖上引起一阵波澜。
　　西门吹雪的父亲西门天无对逍遥派的医学典籍很感兴趣，传说当年的虚竹子就曾为活人换眼，使其重见光明。
　　年轻时，西门天无曾前往传说中逍遥派归隐之处寻其踪迹，可惜他武功平平，连灵鹫宫旧址都登不上，所寻自然无果，死前一直留有遗憾。
　　恰逢西门天无去世十年之际，《慕华医经》竟在西域现世，身为老友，自然要将其带至亡者墓前。
　　东西带到，罗刹面具便道：“小吹雪，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和西门吹雪同时听到“咔嚓”一声，银色的面具右侧出现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碎成几片，露出他的真容。
　　男子面容深邃，充满异域风情，一双深棕的眸子，在若有似无的雾气中发出隐隐的红光。
　　“西方玉罗刹的真容难见。”西门吹雪眼中露出笑意。
　　玉罗刹苍白的手指摸了摸自己许久未见阳光的脸，眉毛轻挑，兴味盎然，“这个侄媳有点意思。”
　　说罢，雾气聚拢，雾中人随着雾气一同消失。
　　“出来吧。”望着玉罗刹消失的方向，西门吹雪没有回头。
　　江凝紫从药库大门边探出头，期期艾艾地说：“我以为我藏得挺好。”
　　确实挺好，至少西门吹雪一点都没察觉到她在。只是依他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走远。
　　“你都听到了？”
　　江凝紫走到西门吹雪面前，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偷听。”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道：“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然后他简要说了一个医术小成的少年外出游历捡回一个重伤少年的故事。主人翁就是已逝的西门天无和玉罗刹。
　　玉罗刹提及的程虎就是程伯，他是他们在返回山庄途中捡到的，和玉罗刹说起来还算是病友。
　　玉罗刹的经历为这段时间一直纠结的江凝紫指了一个新方向——被万梅山庄救了不是非要把人搭进去。
　　“本来就不用。”后来和江凝紫真的熟了，知晓她纠结的西门吹雪直接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至于那个莫名其妙的“侄媳”，提出这说辞的玉罗刹本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他的话并没有人放在心上。
　　*
　　随着江凝紫的伤势日益好转，两人比剑的日子终于确定下来。
　　初夏的天气，早晚还带着属于春的凉意，万梅山庄又在山上，比山下的温度更低，到处都是一片春天的景象。
　　凭江凝紫的内力，已能够不惧寒暑，但她还是和双月一样穿上了新做的夏裳。
　　这是万梅山庄的下人福利，每年可以新做一套春秋衣、一套夏衣、一套冬袄。
　　整个古朝能为下人提供这样待遇的地方屈指可数，万梅山庄正是其中之一，据说还有江南花家、关中阎家。很多时候，下人的面貌就是主家的脸面。
　　正是因为万梅山庄有个不差钱又大方的庄主，江凝紫的饮食起居和人生的前十几年不可同日而语。整个人与初被西门吹雪捡到时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双颊充盈起来，个子也开始抽条，终于有几分少女的模样。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隔段时间照照镜子，江凝紫对镜子里的人都会有些陌生。她猜师父如果见到现在的她，或许都认不出她是谁了。
　　穿着新做的粉色襦裙，系上缃色罩衫，请双月帮忙为她编好双丫髻，在两侧绑上粉色的飘带，江凝紫展开双臂，在双月面前转了一个圈，问道：“怎么样，正式吗？”
　　“当然！”双月拍了拍手，“好看的不得了！”
　　“好看？”江凝紫疑惑地看着她，“要好看做什么？我是要穿这一身去和西门先生比剑的。他如此重视此事，我也得打扮得正式些！”
　　“比剑？”双月点点头，“庄主每次出门和人比剑，都是斋戒、沐浴、焚香三日，穿着新衣前往的，他们说这是庄主对剑的尊重！”
　　“是……吗？”江凝紫不确定道。
　　她以为换上新衣、认真打扮已经是对与西门吹雪比剑这件事的足够重视，没想到前面还有这么多步骤要做。难怪这几日她都没见过西门吹雪，想来他已经在准备这些事了。
　　江凝紫觉得自己特地留着新衣没穿，还请双月为她买了发饰这些事，与西门吹雪的准备相比就像是瞎糊弄。
　　双月再一次对自己的答案表示肯定，看着江凝紫懵懂地模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的她，怜爱地拉着江凝紫的手，强硬地按着她坐在凳子上，为她描眉、涂腮红、抹口脂。
　　“西门先生也需要这样吗？”乖乖坐在凳子上，接受双月涂涂抹抹的江凝紫不太理解这种比剑前的仪式。
　　“不用啊，”双月一边为江凝紫整理衣襟，一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女孩子一生总要美一次。”
　　是这样吗……江凝紫还是不明白美一次这件事为什么要放在比剑的时候。
　　江凝紫从墙上取下残影双剑，和双月告别后就踏着清晨的凉风前往梅林。
　　残剑和影剑是一套极为纤细的双剑，总共才有寻常一柄剑的重量，两柄剑共用一个特质的剑鞘，中间有一层隔断。平常收到剑鞘中，看起来像一根金属短棍。
　　*
　　江凝紫就背着她的“短棍”，踩着和西门吹雪约好的时间到达梅林。
　　现在梅树上已经长满了绿色的枝叶，正在慢慢由嫩绿转向更深浓的绿。
　　在这深深浅浅的绿色里，一个立于其中的白色身影尤为鲜明。
　　“我来迟了？”按照约定时间来的江凝紫不太确定地问。
　　西门吹雪转过身道：“没有，江姑娘好轻功。”
　　他就站在这里，心很静，四周也很静，却直到江凝紫自己出声，才发觉她的到来。
　　外人只能看到西门吹雪对剑的执着，其实他对自己轻功的要求不亚于剑法，足够高妙的轻功，才能让剑使出最强之效。
　　虽然西门吹雪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都在万梅山庄，但有万梅山庄的情报网在，他不缺对江湖顶尖高手的了解。
　　当今天下轻功高过他的人不过寥寥几位，这使得他有资格自负于自己的轻功。
　　不过眼前这个个子小小的女孩不论是在剑法上，还是在轻功上，都将他的自负激得粉碎。
　　就像江凝紫知道这次比剑的结果，必然是她赢，且西门吹雪活。西门吹雪也知道自己此回必输，能否活命只看江凝紫是否剑下留情。
　　自他初次下山，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必胜的把握，他早已做好了死于某人手中的打算。但只有他有一口气在，他也要竭尽所能在剑光中攫取一线生机！
　　这是难得一次比试前，西门吹雪来得比对方早。
　　站在他每日练剑的梅树下，他觉得此番若是能活，他还想继续与江凝紫比剑，直到他赢她的那天为止。
　　初遇，他判断江凝紫一定剑法有成，遂捡回来救治，其实对她剑法造诣几何并不清楚。相处之后，他才明了这姑娘的剑法之高。
　　可惜他只拿救命之恩换了一次比剑的机会。
　　幸好他还有家传医术勾着江凝紫主动留下，并许诺无限的比剑次数。
　　西门吹雪没想到在他看来只是谨遵父命继承的家学，竟成了自己剑术精进的最大助力。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江凝紫将是他在剑法上能够得到重大突破的契机。
　　江凝紫想要学习医术，是她想学、想懂、想会。西门吹雪能看出来她对救人这件事还没有生出太多的兴趣。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新鲜医术，江凝紫就能留下在万梅山庄很久很久……
　　想起玉罗刹留下的《慕华医经》，西门吹雪起了和他父亲一样的心思：去探探逍遥派的遗址。
　　若是世上有另一个爱剑之人遇见江凝紫，想来也会和他做出同样的决定。
　　作为西门吹雪一定要抓住的契机本人，江凝紫听到了他的赞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显然只把他的话当作客套，“是吗？我练的就是师门的轻功，只是有幸得过一些前辈的指点罢了。”
　　之前，江凝紫在和西门吹雪交谈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她的师门。
　　只是江凝紫确实无法向西门吹雪解释：她的师门大概几百年前就没了，以及初见时她那一身伤的来源。
　　对于有些人来说，谎话张口就来，但这些人里面绝对没有一个叫江凝紫的。
　　所幸西门吹雪没追问过，他只在乎江凝紫和他比剑这一件事。
　　“开始吧。”西门吹雪扬起他的剑，漆黑、狭长、古老，“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江凝紫看着郑重其事介绍剑的西门吹雪愣了愣，她头一次在和人比剑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开场，现在猛地让她回忆残影剑的重量长短，着实有些困难。
　　“……剑名残影，剑锋二、二尺九寸，净重五斤三两。”江凝紫反手抽出双剑，向上一抛，右手接住残剑，左手接住影剑，交叉握于胸前。


第10章 、万梅山庄10
　　“好剑。”西门吹雪道。
　　最初西门吹雪便是被残影剑的剑光吸引，才发现了雪地中的江凝紫。后来他也曾征得江凝紫同意，仔细赏过这两柄剑。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被江凝紫握在手中的残影双剑，才真正绽放出它们的光彩。
　　“我也这么觉得。”江凝紫珍惜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残影双剑，这是她师父提前送给她的及笄礼，跟随她来到这里，是她在两个世界最珍贵的伙伴。
　　说完，她才意识到西门吹雪是夸了她的剑，立即补充道：“你的剑也是好剑。”
　　西门吹雪笑了，他的剑自然是好剑。
　　江凝紫的话带着一种稚嫩的笨拙，但他能听出她的真诚。
　　被一个优秀的剑客夸赞，想来他的剑也会自得。
　　西门吹雪右手执剑，向江凝紫点头，风在此刻静了，少了近夏的暖意，多了几分萧索之味。
　　江凝紫在这样的时刻，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丝丝缕缕，从西门吹雪身上、从他手中之剑上传来。
　　从苏醒过来，江凝紫一直生活在万梅山庄，不曾下山。
　　外界是如何形容西门吹雪的，她并不知情。
　　她不知道，西门吹雪不吹雪，吹血，吹他剑上的血。
　　她更不会知道，西门吹雪只会杀人的剑，剑剑皆是绝剑。
　　西门吹雪出手，只有一人能活，他并不会和她一样手下留情，只要被他抓住破绽，今日他吹落的就是她的血！
　　他之前所言皆是如果，他对今日早已抱有必死一人的决心！
　　将性命寄希望于别人的手下留情，那便不是西门吹雪了。
　　他要求江凝紫全力以赴，便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西门吹雪动了，能让他先出剑者少有，凭借他的轻功，足以让他在看清对方招式路数后，一招将其毙命。
　　这一次却不同，本就是他所求，江凝紫自是比他气定神闲。
　　一剑刺出，西门吹雪的剑势极快，直指他的目标。
　　江凝紫向左轻轻一闪，抬手用影剑挡住西门吹雪直刺向她咽喉的一剑，手腕轻转，将西门吹雪的剑势推开。
　　只这一招，她便控制住这场比剑的局势，将西门吹雪彻底带入她的掌控之下。
　　剑影飘忽，剑气森寒，西门吹雪分不清自己已出了几剑，只觉得自己深陷在尸山血海之中，杀机无限，唯有凭借本能不断挥剑，方可挣脱于这片泥淖！
　　处处有剑，处处无剑，西门吹雪身处于两柄剑构筑的剑阵之中，一时间无法分清哪里为真、哪里为假。
　　凭借自己世间少有的轻功，西门吹雪勉强跟上江凝紫不停变换的身形，手上的剑没有最初的迅猛，越出越慢，斟酌而出的每一剑带着不顾及性命的决绝！
　　汗水布满西门吹雪的额头，沾湿了他身上的白衣，他的眼中只有江凝紫的剑。
　　他们的剑招相似而不同，使得都是一招毙命的杀人剑，江凝紫却比他多了收放自如的从容，没了同归于尽的执着。
　　只第一次交手，西门吹雪就意识到他们境界的不同。江凝紫出剑，心念一动，剑锋已至，而他仍停留在人随剑走的境界，当他拿起剑的那一刻，真正的主人是剑，不是他。
　　西门吹雪视剑为命，剑即他，他即剑，人与剑二者并无区别。他的剑法锋锐无情，是无限接近“神”的剑法，这条习剑之路，本是一条康庄大道，一条路走下去，本可成仙成神。现在因为他自己强求，却生出些许波折来。
　　西门吹雪每年只出门四次，今年十九岁，自十五岁出手以来，真正杀过的人也没有过百。
　　而江凝紫生于盛唐之末，等她游走江湖的时候，大唐正处于安史之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她早已数不清自己出过多少剑，杀过多少人。
　　她自幼学的就是令江湖豪杰惊叹不已、最为正宗的公孙剑舞，在一次次生死边缘顿悟突破，本身又是根骨极佳的练武天才，再加上一场奇遇让她多了上百年的内力。
　　丰富的经历加上深厚的内力，说西门吹雪和现在的江凝紫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一点也不为过。
　　西门吹雪身上带着可以被人察觉的杀气，是江凝紫早就渡过的境界。杀气能够被人察觉，又如何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地让人毙命呢？
　　豆大的汗珠流进西门吹雪眼中，模糊了他的眼睛，又顺着眼角似泪水般从脸颊滑落。
　　西门吹雪无暇顾及，手上的剑势一转，从极慢到极快，眼中的光也越来越盛，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但他清楚，只要他不断地出剑，他就一定可以捉住这一道灵光！
　　为了这一道灵光，他不畏生死，不断向前。
　　西门吹雪的剑一次次毫不留情地刺向江凝紫，刺破环绕在她周围的护体罡气，剑势越来越猛，杀意越来越重。
　　手中的双剑翻飞，江凝紫眉头深锁，嘴唇也被她咬破。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西门吹雪的突破时刻，她绝对不能停下手中双剑。
　　可是对于她来说，辅助一个人顿悟，远比杀一个人要难得多。
　　也不怪很多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会等到中年、老年再收徒，他们少了年轻人的锐气，多了被岁月浸润的包容。
　　江凝紫十几岁的年纪，虽然有着远高于西门吹雪的武功，却还没有学会去包容他的剑。
　　在江凝紫这里，别人看来已接近剑术巅峰的西门吹雪招招皆是破绽。她现在可以一招杀了他，却很难做到在他攻势凌厉的剑下，不伤害他分毫的结束这场比剑。
　　西门吹雪的剑，是杀人的剑，是出鞘必见血的剑！
　　眼看西门吹雪困于那一线飘忽的灵光，江凝紫放下剑，只在西门吹雪的剑即将刺破她心脏的时候，向左闪了一下。
　　剑没落空，刺中江凝紫的左肩，剑锋入肉，是一种顿顿的阻碍。
　　西门吹雪似有所感，神情渐渐平和，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停滞的风像是被解开了禁制，呼啸而过，席卷了周边茂盛的梅树，绿云突然膨胀扩大，继而散落四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低下头，江凝紫看向自己的左肩，崭新的罩衫被刺破，粉色的襦裙被鲜血染成深色，渐渐扩散开来。她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受伤会成为拖累，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亡。
　　和西门吹雪比剑，即便他们已不在一个境界上，同样让江凝紫有所感悟。毕竟这个世界上，视剑为命的人稀有，想要和这样的人比剑，下一次还不知何时。
　　闭上眼睛，江凝紫慢慢体悟刚刚结束的这一场招招致命的比剑。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轻轻吹过江凝紫的脸颊，她感受到已与她血肉相融的剑似要与她分离。
　　西门吹雪动动手腕，收回自己的剑。从顿悟中清醒过来，他只觉世间万物的一动一静，皆逃不过他的双耳双眼。
　　江凝紫左肩近乎凝结的伤口，随着西门吹雪的动作再次裂开，鲜血汩汩。
　　右手封住伤口附近的几处穴位，流血止住,江凝紫手捂着伤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
　　血腥味刺激着西门吹雪的嗅觉，他的眼睛寻着源头找去，入眼是江凝紫捂不住的红。
　　血珠从西门吹雪的剑尖滚落，落在地上青翠的小草上，草叶被鲜血染色。
　　西门吹雪没有吹血，他抿紧唇，收起剑，快步走到江凝紫面前，将嘴唇发白的她抱起，飞向自己居住的院子。
　　被西门吹雪抱在怀里，江凝紫抬头看着他的喉结有些怔愣，她觉得自己的伤并不算严重，完全可以自如地行走。
　　不等她想好如何劝说西门吹雪将她放下来，她就躺在了西门吹雪书房的软榻上，肩上的衣料被西门吹雪震碎，露出里面的伤口。
　　从架子上取出伤药的西门吹雪，看着江凝紫左肩的三角口子，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那是他剑上的血槽所致。
　　“庄主，江姑娘怎么样了？”接到西门吹雪传令，立即赶来的双月急急推开房门，打断了他的沉默。
　　“你来为她处理伤口。”西门吹雪将伤药塞到双月手中，站到一旁看着她动作。
　　双月接过伤药，走近查看江凝紫的伤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接到传令的那刻，她以为江凝紫就剩一口气了，毕竟她从没听说过庄主剑下还有人存活。
　　江凝紫只被刺中一剑，真是令人庆幸。
　　西门吹雪安静地坐下，看着江凝紫的伤口，目光灼灼，好像是在透过伤口看别的什么。
　　他这人无声无息，却存在感极强，令江凝紫和双月都无法忽略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西门先生，我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和双月用眼神交流后，江凝紫开口，试图将西门吹雪劝离。
　　“是啊庄主，”双月附和道，“您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一下。”
　　西门吹雪闻言低下头，雪白外衫在胸前多了一抹干涸的红，那是江凝紫的血不小心蹭在上面的。
　　带着乱糟糟的思绪，西门吹雪就这样被赶出了他的书房。


第11章 、万梅山庄11
　　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西门吹雪望着紧闭的书房门，心绪复杂。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是个光风霁月的剑中君子，没想到却做了挟恩以还的小人。
　　他早就知道不是吗？他对江凝紫的救命之恩，令她绝不会伤及自己性命。她就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自私，仗着他对她有恩。
　　月光洒在他头顶，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衫，胸口的血迹被晕开，宛若雕像的西门吹雪动动手指，似有所觉，拖着沉重的身体起身离开。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比剑，他的剑法也确实精进许多，但这结局不是他想要的，他没有因此感到快乐，甚至出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西门吹雪好像不再是西门吹雪，那他又是谁呢？
　　*
　　书房的主人几日都不曾在书房现身，这里变成了江凝紫的疗伤之地。
　　伤口包扎好就准备返回住处的江凝紫，在双月的劝阻下没有走成，鸠占鹊巢地留在了书房。
　　书房中存放了许多西门吹雪配置的好药，还有很多外面难得一见的医书。
　　西门吹雪自己不来，却通过双月带话，允了江凝紫可以随意翻阅书房中的书籍和药品。
　　江凝紫才住了两日，原本除了必要之物再无其他的书房，零零碎碎添置了许多物件，乍一看像个女子的闺房。
　　若是江凝紫的劝阻有用，这些东西根本不会出现。
　　对此双月自有解释，这次本就是他们庄主的错，狠心把刚养好的小姑娘又给伤着了。
　　现在看着江凝紫并无大碍，实际上她的伤势险之又险，差一点就被刺中了心脏，毕竟，西门吹雪那一剑确实是奔着要她命去的。若是换了别人，万梅山庄怕是正设着灵堂。
　　江凝紫道她很惜命，有分寸。
　　双月却是不信的。她就不信普天之下有人能从庄主剑下毫发无伤地离开。
　　她早就知他们有比剑这件事，只是相处下来，她对江凝紫有了感情，以为庄主也是如此。毕竟两人聊得很相投。
　　没想到庄主真就这么心狠，拿起剑便不顾及其他。
　　江凝紫若死了，双月会很伤心，因为她是她的朋友。
　　双月不相信庄主若是真杀了江凝紫，心里就不难受！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他们庄主就没几个朋友！
　　谁都不知道，杀了自己朋友的西门吹雪，还是不是西门吹雪。
　　*
　　但谁都能看出来，伤到江凝紫这件事对西门吹雪影响很大。
　　这几日西门吹雪都极少走出房门，甚至断了他寒暑不变的清晨练剑。
　　等江凝紫肩上的伤疤都快脱落的时候，双月带了新的消息，她终于不用住西门吹雪的书房了。
　　也不住原先的客房了……
　　大概是出于补偿的心理，西门吹雪把她的住处定在了离他最近的院落，也是庄内第三好的院落，并给了她命名权。
　　这是真的把她当作万梅山庄的一份子，请她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家。
　　江凝紫不想住。
　　她又不傻，这院子背后的含义她虽不愿深想，但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
　　可是住在西门吹雪的书房更不合适，她原先住的客房也被收拾干净，物品全放进了新的住处。
　　*
　　江凝紫此刻就站在新住处的院门口，望着旧匾额上的“望舒”二字，她不想进，又不知自己还能去哪儿。
　　“凝紫怎么不进去？”陪她一起来的双月捂嘴偷笑。
　　江凝紫指指匾额，摆摆手，“我还是算了吧。”
　　双月捉住她的手，向她解释：“程伯说，这院子本是老庄主和夫人为庄主妹妹准备的，可惜他们并没有第二个孩子。凝紫这么可爱，想来庄主是打算把你当作自家妹子。”
　　眼睛一转，双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们这儿，庄主夫人是和庄主住一个院子的！”
　　江凝紫的脸瞬间红了，慌忙表明态度，“我没有，我没有！”
　　她哪有这种歪心思，她连什么庄主妹子都不想当。
　　双月“哈哈”笑了，“庄主又没开口认你做妹子，你怕什么。”
　　就是让双月选，她也不想做庄主的妹子。
　　对江凝紫来说有个住处便可，对西门吹雪来说，他却是需要江凝紫接受他所做的这些补偿。双月将这些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江凝紫听，请她理解理解他们庄主，也好让她交差。
　　江凝紫推辞不过，最后还是住进了“望舒”小院。她不知这院名寓意为何，自己又是暂居，最终也没有改动。
　　院内的一切布置比起她之前居住的客院处处都精致了很多，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通往院中各处，周围用圆润的卵石隔开，错落地生着各色花木，充满雅趣，在这夏日的阳光下，一派欣欣向荣。
　　江凝紫的东西都被归置在了主卧，院门都进了，也没必要纠结于住哪个房间，她便在主卧住下。
　　这是西门吹雪特地为江凝紫选的院落，主因便是主卧边的浴室引着山中的温泉。
　　*
　　等江凝紫的伤口彻底愈合，身上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伤疤时，双月拉着她进了她自己并未进过的浴室，里面已经收拾干净，放好药粉的温泉水是浓重的绿色。
　　双月推推她，示意她下去。
　　“我？”江凝紫指指自己，不想下去。
　　温泉是富贵人家才能享受的东西，至少江凝紫没有享受过。
　　不过她对这些享受之物没什么渴求，没生过人不同命的不满。
　　人的命运本就不同，她有健全的四肢，良好的胃口，高深的武功，极好的师门，一心为她的师父，这一切都使她感到满足。即便是来到陌生的古朝，她也遇上了善良的西门吹雪，友好的万梅山庄众人，还交了双月这样一个很好的朋友。这些都是她的幸运。
　　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温泉，散发着药材特有的气味，江凝紫轻轻一嗅，便认出药粉的成分。
　　很多都是极好的药材，年份也很高。
　　它们就静静地随水漂荡，等着她浸泡。
　　江凝紫不想下去，这些都是她还不清的人情。
　　挨了西门吹雪一剑，非但没有还清救命之恩，反倒越欠越多？
　　她并没有给西门吹雪卖命一辈子的打算。
　　只是这样的做派，她有些理解为什么程伯他们会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了。像玉罗刹那样的人才是少数。
　　见江凝紫不动，想起庄主的吩咐，双月伸手便要解她的衣裳，“快下去啊，别损失了药效。”
　　江凝紫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衣襟，忌惮地看着双月。
　　双月上下打量她一番，“害羞什么，你身上哪处是我没见过的？”
　　这倒是实话，之前江凝紫伤势严重，躺在那里动都不能动，换药、梳洗全靠双月照顾。
　　江凝紫这番作态，双月也能理解，庄主的弥补的确是大手笔。这事若是落在她头上，她定和江凝紫一样，觉得无法消受。
　　只是庄主毕竟是庄主，双月和江凝紫关系好，但还是要听庄主的话。
　　双月本就比江凝紫年长，又能说会道，能劝服她一次，便能劝服她第二次。
　　摆事实、讲道理，提了庄主的心意、药材的价值、她的难处。双月几句话下来，便让不擅长应付她这种人的江凝紫乖乖下水。
　　叮嘱江凝紫要在温泉中泡够一个时辰，双月便离开了浴室。
　　江凝紫自暴自弃地在温泉中寻了个位置坐下，运转心法。
　　后面她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便没有推三阻四，都直接接受了。
　　反正她也说不过双月，总是这番模样也显得矫情。这些都是西门吹雪的好意，她真的搁置了也是浪费。在这些方面比耐心，她怎么也耗不过财大气粗的西门吹雪。
　　掺了药粉的温泉水充斥着暖洋洋的药力，不断地涌进江凝紫身体。
　　泡在其中的江凝紫觉得自己伤口，包括骨头都钻心地痒，尤其是几处差点要了她性命的伤口，以为早就大好，谁知此时痒得她几乎想要将这几处肉割去！
　　本以为这些伤凭着她正年轻的身体，早已复原，没想到它们都悄悄隐藏在身体内部，等着时候到了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
　　*
　　泡完药浴，江凝紫擦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蒸汽的水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双月正等在里面。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雪肌膏，”双月向江凝紫介绍她拿来的白瓷药罐，“去年庄主又改良了它，陈年旧疤都能光滑如昔。”
　　仅药效最普通的雪肌膏都让万梅山庄赚得金银满钵，更别说这效用最佳的一款。
　　“不用了，”江凝紫摇头拒绝，理了理随意穿在身上的中衣，拖着布鞋，准备休息，“我不需要这个。”
　　江湖儿女，身上有疤实乃常事。往后的岁岁年年，她又不可能随身携带此物。光听双月的介绍，就知这东西很贵，她没必要开这个头。在爱美这件事上，一旦开头，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被温泉泡得浑身乏力、只想睡觉的江凝紫被双月直接按住，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江凝紫哀叹一声，便躺平任双月折腾。
　　静静地趴在枕头上，江凝紫想起双月提过西门吹雪每年要出门四次杀人，她打算西门吹雪每次出门都跟他一起，免得他玩脱了，万梅山庄真没了主人。


第12章 、万梅山庄12
　　雪肌膏在江凝紫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伤疤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试图去溶解这经年累下的盔甲。
　　药浴的药粉和雪肌膏里都含有安眠的成分。等双月结束今天的涂药工作，从床上下来，对她和万梅山庄都放下警惕心的江凝紫已经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吹熄摇曳的烛光，留一室寂静，双月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准备离去，却见清寂的月光下站着自家庄主。
　　“她睡下了？”
　　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他转过身，注视着紧闭的门缝。
　　月下的他依旧着一袭白衣，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正如他毫无波澜的面容。
　　“是。”双月恭敬地答道。
　　庄主亲自前来，双月并不奇怪。
　　程伯让她每日将江凝紫养伤的情况汇报给他，程伯不通医术，真正想知道江凝紫情况的自然是庄主。
　　从江凝紫受伤后庄主的种种布置，双月便能看出江凝紫这姑娘在庄主心中的分量又重了许多。
　　可惜江凝紫养了几个月，怎么看还都只是个稚嫩的孩子。
　　他们二人相处时也没避讳过他人，确实看不见半点暧昧。
　　这真令庄内众人遗憾，他们之间看不到任何可能。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个姑娘，成为他们的庄主夫人。
　　双月曾对江凝紫说，庄主怕是要将她当作妹子。仔细想来，若是庄主真有妹子，大概也就是做到现在这个份上。
　　西门吹雪的手掌覆在门边，轻轻一用力，月光驱散了满室黑暗，引着他走到床边。
　　床上的少女睡得安静、乖巧，新长出来的青丝遮住她的脸。
　　西门吹雪温热的手指搭在她放在枕边的手腕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将她吵醒。
　　西门吹雪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只有无声的月光记录了他来去的身影。
　　*
　　双月正用手掌将雪肌膏暖热，用力地将其推到江凝紫后背，帮助她充分地吸收药效，一向安静的江凝紫在此时突然出声，“西门先生来过？”
　　双月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药浴的药粉换了，他又改了几味药。”
　　此话一出，双月就知道没法瞒了。江凝紫辨药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这时候说谎话没意义。
　　“庄主是担心你。”双月替自家庄主解释。
　　这话江凝紫是相信的。她挨了一剑，痛的是她，但西门吹雪的反应好像更大。
　　江凝紫见过很多江湖中人，他们性格各异，但没有西门吹雪这样的，所以她也无法套用别人的情况来分析他。
　　这些天下来，江凝紫觉得自己白挨了这一剑，没有帮到西门吹雪，倒起了反作用，影响了他的剑心。
　　从比剑那天西门吹雪发现她受伤，到将她送到书房包扎的一系列动作，其实能够看出他已乱了心神。
　　毕竟在此之前，他杀的大多数人，都是江湖中人大多认可该杀之人，偶有另外，也是与他无亲无故之人。
　　江凝紫和这些人不一样，她和西门吹雪无冤无仇，虽然还不到朋友的份上，也能称得上是熟人。
　　以西门吹雪现在的水平，伤到江凝紫的可能性不过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这是他们之间切实的差距。
　　谁能想到，江凝紫会在比剑时停下来，任西门吹雪刺她一剑呢？
　　应该是没有吧。
　　在此之前，连江凝紫本人都没想到。
　　当时，她也只是觉得这是西门吹雪顿悟的好时机，只不过缺血为引。正好她有，她便给了。
　　*
　　没有人知道西门吹雪一个人的时候究竟思考了什么。
　　等到神奇的雪肌膏将江凝紫身上的疤痕消除大半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的剑术又精进了许多。”江凝紫恭喜道。
　　西门吹雪点头，“这要多谢你。”承了他一剑。
　　事后他仔细回忆了比剑时的种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能有如此大的突破，是因为刺中江凝紫的那一剑。
　　他的剑法，不死不休，剑不留空，如果刺空，终究会留有遗憾。
　　正是江凝紫放弃了进攻，任他出手伤人，才让他相信自己已然安全，继而安心沉浸于顿悟之中。
　　以他目前的阅历，也和江凝紫一样，想不到除此之外的更优解。
　　江凝紫摆摆手，道：“我只是和你比了一次剑，是西门先生自己有天赋。”
　　“再有天赋也不如你，”西门吹雪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的天赋不如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很庆幸，在他这个年纪，就见到了人外人，天外天。
　　“我也只是占了有师门的便宜，不如西门先生自学的天赋。”江凝紫又一次提到她的师门。
　　这是江凝紫的过往，也是西门吹雪查不到的过去。
　　之前江凝紫没有细说，他也就没有多问，此刻再听到她提及，看着墙上挂着的残影双剑，回忆起它们的凛凛剑光，他不由得问道：“你的师门？”
　　“是，”江凝紫应道，“不知西门先生可曾听说过公孙剑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西门吹雪念出一首诗，没有哪个剑客在读到这首诗后，不想亲眼见见传说中舞剑的公孙氏。他念的这首诗，正是江凝紫曾翻阅过的唐时杜甫所写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江凝紫点点头，“我所学的正是公孙氏传下来的剑舞。师门不出名，你没听过也很正常。”
　　“但你很强”，西门吹雪认真道，“你的师门一定很强。”
　　江凝紫笑了，两粒小梨涡再次出现在西门吹雪眼前，她知道西门吹雪说的是真心话，“我的武功在师门确实不算什么。不说别人，我师父就是一座我难以跨越的高山。”
　　她的眼中流露出怀念，情绪很深，又很遥远。
　　“那你……”西门吹雪想继续问，又想起自己是在血泊中捡到的她。
　　“她们都很好，只是我回不去了，”江凝紫又笑了，这次有点苦，又有几分释然，“我今后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医术！”
　　她认真地望着西门吹雪，眼睛泛着光，“所以，后面还要继续打扰西门先生了！”
　　“不是打扰，”西门吹雪道，“和你比剑我很高兴。”
　　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江凝紫感叹道：“说起这个，我真的是占了大便宜了！”
　　西门吹雪却觉得是自己收获更多，他只是花费了一点时间给江凝紫答疑解惑，江凝紫却是真的付出了鲜血。不过，他若真的说出口，江凝紫一定会反驳。
　　因此，他只道：“各取所需。”
　　和西门吹雪一样，再次提起师门，江凝紫也想到了被他捡到时的凄惨模样。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解释，现在正好提到了，她便趁此机会说明：“请你放心，我的仇家都死完了，不会有人打扰万梅山庄的。”
　　都过去几百年了，不管他们命是怎么没的，终究是没了。这点江凝紫可没有说谎话。
　　西门吹雪本就不是好奇之人，江凝紫说了，他便信了。
　　*
　　当晚双月替庄主给江凝紫送来一份香软甜糯的龙须酥。
　　“这是做什么？”江凝紫盯着包装精巧的盒子看，上面精细地刻着糕饼店的名字“合芳斋”。
　　这店名江凝紫没听过，不过双月提过方圆几里除了万梅山庄没有别的人家，想来买一趟要跑很远的路。
　　这一点，让这份点心有点烫手。
　　“吃点甜的，能让心情变好。”双月用筷子夹起小小一块龙须酥，在细腻的须线散落前，塞进江凝紫嘴里。
　　绵软、细腻的甜充斥了江凝紫口腔，令她弯了眼睛。
　　今日程伯突然问她如何能让心情变好，双月依照自己的情况，便说吃甜食。
　　没多久，这份装着龙须酥的合芳斋盒子便被程伯提到她面前，让她给江凝紫送去。
　　这份点心是怎么来的，双月没多想，似乎合芳斋的点心在万梅山庄还挺常见，想来并不难买。
　　即便是面对面的和江凝紫说话，双月也没察觉出她有哪里心情不佳。聪明的朋友，是不会什么事都刨根究底的。
　　但今日，双月的心情挺好，见者有份，江凝紫分了一半龙须酥给她！
　　*
　　这日之后，西门吹雪又继续每日为江凝紫诊脉的惯例。
　　有着价值万金的极品雪肌膏养着，江凝紫很快拥有了令人欣羡的如雪般白嫩的肌肤。这让一直活得很粗糙的她十分不习惯。
　　外表的伤养好了，内里的伤却不是这么快就能恢复的。尤其是，她为了不惊扰西门吹雪顿悟，生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被放血。
　　失血过多，外加筋脉受损，不免影响了她左臂的恢复。
　　由于之前养伤的时候，江凝紫有在药库非常勤快做活的历史，西门吹雪这次直接禁止药库放她进门。
　　这是他的专属药库，自然是听他的吩咐。
　　江凝紫不信邪，在药库外站了三天，胡管事也没放她进去。
　　不用去药库，江凝紫的时间一下子空余出来，每日除了按照医嘱接受治疗，就是在研读医书，生活平静又充实。


第13章 、万梅山庄13
　　夏日的阳光带着热力，烘暖了大地，即便身处山中，白日也能感受到暑气。
　　这些时日，江凝紫养成了伴着傍晚的微风练左手剑的习惯，慢慢恢复自己左臂的灵活。
　　在比剑之前，西门吹雪没有见过江凝紫练剑，他不想提前知道她的招式，这会影响比剑的效果。
　　现在剑已比完，没了限制。江凝紫刚开始练剑的几日，西门吹雪每日都来观摩。
　　别人日常是怎样练剑的，江凝紫不清楚，反正她就是一遍遍练习师门的基础剑法。她师父说万变不离其宗，再高妙的剑招，也是由最基础的招式演变而来的。
　　初学者的剑法自然好懂。
　　等西门吹雪将江凝紫师门的基础剑法看了个仔细，便不再出现。
　　“不全。”
　　这是西门吹雪的观后感。
　　他没有说错，因为江凝紫的师门使的是双剑，左右同出，才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只是她现在左右手的灵活度不一致，更需要加强对左手的练习。
　　西门吹雪没提要看全套，江凝紫也没有特地演示。
　　梅林的同一处，西门吹雪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清晨练剑。为了不伤及其他地方的树木花草，江凝紫选在傍晚的同一地方练剑。
　　这里梅树被两人比剑时外放的剑气所伤，绿叶脱落，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使用轻功跃至万梅山庄上空俯视，这里秃得格外明显。
　　江凝紫最初学习医术，是因为临死前的遗憾形成的执念。等认真开始学习，她感受到了其中的趣味，随之真正沉溺其中。
　　若说她最爱的，还是双手握剑的时刻。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琴声传情，剑就是她的伯牙、她的子期，她的知己。
　　*
　　万梅山庄落日即落锁，谢绝所有的访客。
　　一位访客踩着落日的余晖，□□而入。
　　梅林之中一个浅绿色的人影翻飞，手上的剑光凌冽。
　　访客摸了摸嘴唇上修剪整齐的胡子，直觉告诉他，最好换一条路。
　　他的直觉救了他很多次，这一次，他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红色的披风招摇地从林中一闪而过，直奔着庄主居住的院落。下一秒，它离开了它的主人，挂在旁边的梅枝上。
　　“姑娘！”访客脚尖一转，斜身躲开刺向胸口的剑，衣袖被剑锋划破，露出洁白的里衣，“有话好好说。”
　　回答他的是步步紧逼的剑锋，看着即将刺中自己咽喉的剑尖，访客笑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要命的细长剑尖停在他的面前。
　　“姑娘，”他再次轻声道，“这次能让我……”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见到了谁，而是感受到另一把锋利的武器正停留在他的颈侧，随时可以要他的性命。
　　“让你？”江凝紫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胡子修得挺漂亮的小贼，“再让你两根手指头吗？”
　　访客苦笑出声，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松。
　　高手过招，只在分秒之间，他完全没注意对方的右手上何时多了另一柄剑，更别谈用另外两只手指夹剑。
　　“我倒想看看，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和你的剑谁更厉害。”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西门吹雪出声，他走到陆小凤面前，欣赏他此时的困窘。
　　“那我怕是保不住我的手指头。”陆小凤毫不在意颈间致命的武器，空闲的左手摸了摸自己新修的胡子。
　　见两人似乎是熟人，江凝紫便收了双剑，对陆小凤多说一句：“你若是没练到每根手指都如金如铁，我劝你别总用这种招式。武器断了可修可换，手指断了，就算能接上也不比从前。”
　　“姑娘教训的是，”陆小凤向她拱拱手，脸上带笑，这人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下陆小凤。”
　　江凝紫向他回礼，“江凝紫。”
　　江凝紫本就是追着陆小凤一路来到这里，既然他不是真的贼人，她便没了留下来的必要。今日她还有半个时辰的剑还没练，她要回去练完。
　　向西门吹雪点点头，江凝紫道：“我回去练剑。”
　　浅绿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陆小凤伸头望着，面露好奇，却见一道红光急速朝他飞来，铺天盖地般遮住了他的视线。
　　陆小凤掀开红披风，英俊的脸在头顶红色的映衬下多了几分魅惑。
　　婚礼在百年前又叫作“昏礼”，指在黄昏时举行。
　　站在陆小凤对面，目睹这瞬间的西门吹雪有些明白为什么昏礼之后会有掀盖头的习俗。配上陆小凤茫然的神情，这场景确实有趣。
　　“等你成亲，可以让新娘子为你掀盖头。”他认真为陆小凤建议。
　　陆小凤手腕一转，这一抹红回到了他的肩上，变成了正正经经的披风，“成亲？那太远啦~”
　　他是浪子，是浮萍，是虚无缥缈的风。成亲这两个字，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陆小凤的眼睛转到江凝紫离去的方向，对着西门吹雪挤眉弄眼，“说不定你比我要早得多。”
　　这是江凝紫最近被养得不错，个子长了一些。陆小凤若是早来一个月，也讲不出这话。
　　西门吹雪冷笑道：“说这些胡话，不如说说为何闯我万梅山庄。”
　　他的手握住剑柄，等一个回答。万梅山庄有万梅山庄的规矩，不是他的朋友就可以轻易打破的。
　　陆小凤的手刚放到嘴唇上，又收了回去，干笑道：“司空摘星你知道吗？”
　　“偷王之王。”西门吹雪说。
　　这是司空摘星上月和偷王比试，成功盗取昆仑双绝精心饲养泥金香后刚获得的称号。
　　“我和那猴精打了赌，”见西门吹雪没拔剑，陆小凤的手指终于安心地摸上了自己的胡子，“看谁先偷到你新酿的梅花酒。”
　　万梅山庄梅花无数，每年都会酿梅花酒，西门吹雪不爱喝酒，每年也会亲自酿上一些，就埋在他寻常练剑的树下。陆小凤只知道他酿酒，却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梅花酒没有，风血酒倒是可以尝尝。”西门吹雪意有所指，丢给陆小凤一瓶止血的伤药。
　　陆小凤摩挲着细腻的白瓷瓶，正疑惑西门吹雪的意图，忽然感觉有液体在颈间流动，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左侧，睁大眼睛，入眼是满手的红。
　　*
　　陆小凤成功潜入万梅山庄，司空摘星自然不会比他慢到哪去，但他此时却遇上了和陆小凤一样的麻烦——被一柄剑指着自己的咽喉。
　　同样拥有着灵活的手指，司空摘星没有陆小凤同样的勇气伸手去夹江凝紫的剑，也没有陆小凤同样的幸运有西门吹雪恰好过来救他。
　　一句话没说，司空摘星身体一扭，迅速远离江凝紫的剑。不带任何预兆，他宛如一鹤冲天，飞上树梢。
　　江凝紫只觉腰间一轻，一个错眼便见司空摘星手握自己的剑鞘，正要逃走。
　　本想着他或许和陆小凤有关，没下狠手的江凝紫怒了，以和他同样的姿势一飞冲天，脚尖点在树枝上，在林间追逐逃窜的司空摘星。
　　偷王之王，轻功在当世敌手难遇。早年有盗帅楚留香踏月留香，今时盗帅已沉寂多年，唯有偷王之王的轻功，属天下第一。
　　司空摘星对自己的轻功有这个自信，就像陆小凤相信自己的手指一样。
　　偷这剑鞘不过是随意为之，司空摘星没想到竟因此激起了江凝紫的怒意。
　　她紧紧地追在司空摘星身后，没有一丝放松。两人在空中追逐的身法竟有不少相似之处。
　　同是高明的轻功，加上江凝紫熟悉万梅山庄的地形，司空摘星逐渐没了先行一步的优势。
　　江凝紫的内力整个古朝怕是无人能比。时间一长，甩不开她的司空摘星后继无力，被她追个正着。
　　看着司空摘星近在咫尺的后背，江凝紫动了杀心。握剑的手已抬起，是想到了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她才勉强自己放弃。
　　剑尖一挑，江凝紫刺中司空摘星手中的剑鞘。
　　司空摘星手掌被震得发麻，手上的剑鞘腾空飞起，被上前一步的江凝紫接个正着。
　　剑光闪烁，司空摘星见江凝紫右手握住剑鞘，以剑鞘为剑，使出一招他十分熟悉的剑招，将他定住。
　　像一座被抛起的石像，司空摘星在半空中直直下落。
　　信手拆了绑发的发带，江凝紫轻轻一甩，勾住司空摘星下坠的身体，令他勉强安全落地。
　　一头栽到地上的司空摘星呆呆地看着向他走来的江凝紫，嘴唇微动，低喃着她刚刚使的招式：一剑刺九穴。
　　真没想到，江湖上还有别人能使出这一招。
　　*
　　等陷入呆滞的陆小凤匆忙给自己上好药，再想起司空摘星这位迟迟未现身的朋友时，这位朋友本人已经非常靠近此行的目标了。
　　——没人解救的司空摘星被江凝紫绑在了埋酒坛的梅树下。
　　偷王之王的灵巧和轻功像是失效了一般，人畏畏缩缩地垂着头，脸上的易容也残了大半。
　　“偷东西很有意思吗？”江凝紫拿着自己的剑鞘敲敲这偷王的脸，若不是他摸走自己的剑鞘，也不至于享受现在这待遇。
　　剑鞘和双剑本是一体，皆是江凝紫的师父所赠，和她一同来到古朝，在江凝紫心中再重要不过。
　　一如陆小凤的猜测，司空摘星和江凝紫对上，结局当然以他被制住为终。
　　万梅山庄的主人来了，江凝紫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用剑鞘指了指司空摘星，“西门先生，又一个小贼。”
　　“哈哈，猴精你也有被逮住的一天！”陆小凤凑上去研究司空摘星残破的脸，距离他上回见到这猴精的真容，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司空摘星唉唉地叫着，摇头晃脑躲避陆小凤作恶的手，“早知道有这女煞星在，我才不跟你这只臭小鸡打赌！”


第14章 、万梅山庄14
　　万梅山庄的梅花酒，绵软甘醇，色泽剔透。
　　两位不速之客在酒桌边落座，赌注就在眼前，只不过他们中间没有人赢，也没有人输。
　　这二人为了能安然坐在这儿都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陆小凤的脖子左侧干涸血迹凝成的伤疤清晰可见，被司空摘星嘲笑差点成了没脖子的鸡。
　　不管是小鸡还是小凤，没脖子都是件不愉快的事。
　　毕竟是他没守规矩擅闯万梅山庄，受点小伤能换得这一桌的美食美酒，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尤其，还能看司空摘星吃瘪。
　　哈哈，谁叫这猴精不仅破了万梅山庄的规矩，还手贱顺了江凝紫这姑娘的剑鞘。
　　惹了这姑娘生气，西门吹雪这个庄主都不能直接做主放他自由。
　　当然，西门吹雪并没有打算做这个主。
　　陆小凤高兴地用筷子敲起酒杯，叮叮当当，引吭高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刚唱了两句，一直不吭声的司空摘星突然道：“陆小鸡你能不能闭嘴！”
　　“为什么吗？”
　　“因为难听！”这猴精毫不客气地点明事实。
　　他心里烦得很，偏偏陆小凤又在旁边鸡叫不止。
　　这起因是他们赶到梅林后，江凝紫不肯放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灰头土脸地被江凝紫用一根浅绿色的发带绑着，落拓地坐在地上，是陆小凤从未见过的惨样。
　　身为损友，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嘲笑他的机会。
　　不过，大肆嘲笑完司空摘星之后，陆小凤很讲义气地再三向江凝紫保证司空摘星是个好小偷，从不偷值钱的东西。
　　但他这个和司空摘星一起溜进来的人，在江凝紫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取信。
　　想自由就必须付出代价，江凝紫握紧自己的宝贝剑鞘，表示一定要留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司空摘星最擅长的就是偷东西，这话若真是说给刚追回失物的江凝紫听，林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其次，他的轻功也是顶顶得高。话虽如此，他的轻功真若是足够高明，也不会惨兮兮地被江凝紫绑在这里。
　　他剩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改头换面的易容之术了。
　　江湖上会得易容之术的人确有不少，但是能到司空摘星这个水平的也就五指之数。
　　令人垂涎的易容术，江凝紫对此的兴趣也就一般。
　　但司空摘星会的就这几样，他好说歹说，加上陆小凤在一旁敲边鼓，看到西门吹雪也轻轻点头的江凝紫才勉强同意。
　　“他的易容靠谱吗？”酒桌上的司空摘星又换了一副打扮，和之前委委顿顿的瘦小男子比起来，高壮憨厚的外表像是换了个人。
　　只一想到自己一剑就破了他的易容，江凝紫也说不准他的易容技术是好还是不好。精妙倒是挺精妙的，但若被人近了身，不还是会被发现吗？
　　“他的易容术在江湖上少有能及。”这是西门吹雪给的评价。
　　有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太痛快的江凝紫勉强接受自己确实让司空摘星付出代价的事实。
　　人的时间和精力有限，江凝紫觉得学医之路永无止境，她的剑法也需要精进再精进。
　　精妙的易容术同样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琢磨的，江凝紫有这个时间会选择做她觉得更重要的事。
　　不轻易松口，只是为了让司空摘星知道，即便他跟陆小凤说一样，偷东西只是为了好玩，有的人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偷走。
　　反正江凝紫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剑鞘被偷走哪怕一瞬。
　　面对江凝紫这样一个娇小可爱又执着认真的小女孩，司空摘星和她歪缠一番，便按照她的要求，教了她如何在自己的容貌上稍作改动，变成一个和自己容貌毫无相似之处的人。
　　知道江凝紫学习兴致不高，而司空摘星自己也不会在万梅山庄长留，所以其他的教学，等到他们下次相遇了再说。
　　三个男人坐在一桌，总有许多话要聊，习惯早睡的江凝紫和司空摘星交流完就离席走了。
　　听西门吹雪说了江凝紫的来历，陆小凤评价道：“这像你又不像你。”
　　捡个人回来救治，这根本不是西门吹雪会做的事，为了剑术精进可以为之付出一切，这又的的确确是西门吹雪会去做的事。
　　*
　　说是要早睡，今夜江凝紫却睡不着。
　　剑鞘能被司空摘星摸走这件事，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它们随时都有可能离她而去。
　　奇异的经历，让残影和玉佩跟随她来到这里，有它们在，江凝紫就觉得有了依靠，证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是她的妄念。
　　但不可否认，没有什么事物是必然长久的，它们说不定有一天就会离她而去。
　　江凝紫知道这是事实，可是目前的她暂时无法接受。
　　窗外的明月皎皎，江凝紫抬头望月，不知几百年前，师父望月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
　　月在文人墨客笔下，常常与思乡联系在一起。
　　在空寂的圆月下，江凝紫轻轻地抚触残影的剑鞘，想着她回不去的故乡。
　　悲伤的情绪未满，突然一个人影倒挂在窗边，正好与江凝紫眼神对视。
　　江凝紫瞳孔放大，抽出残剑，飞身一刺。
　　来人晃晃悠悠避开要害，翻了个跟头，飞上屋顶。
　　江凝紫跟着从窗户飞了出来，追着对方上了自己的屋顶。
　　这人没有逃走，负手站在屋脊上，对江凝紫微笑。
　　可惜他的易容再次被江凝紫的剑气冲破，不复酒桌前的憨厚朴实，在夜里十分吓人。
　　“司空摘星？”江凝紫右手握紧残剑，看着对方。
　　夜闯女子闺房，原来不仅是飞贼，还是个采花贼！
　　这人不能留！江凝紫决定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是我，”似乎感受到江凝紫的杀气，司空摘星没有嬉笑，赶紧解释，“我来找你是想问件事。”
　　“什么事？”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江凝紫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回答司空摘星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犹疑了一个晚上，终于和江凝紫独处的司空摘星吐出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江姑娘，你是在哪学的袁公剑法？”
　　袁公剑法，初听到这个名字，江凝紫一时也没有印象。向来对人一举一动观察细致的司空摘星也看出她的茫然。
　　江凝紫是个幸运的姑娘，她这短短的十几年生命中，曾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闯荡江湖时也是如此。
　　她的师父是个武功高强、急公好义的侠女，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缺少朋友。
　　江凝紫和师父分开，经常会在各处偶遇她的朋友。
　　回忆起袁公剑法，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他长了一个很大的脑袋，有一张娃娃脸，个子没有她师父高，说话的时候总是手舞足蹈。
　　这位也是她师父的朋友，名字很特别，叫空空儿。
　　好像和司空摘星一样，也是个小偷。
　　遇上独行的江凝紫，他好心与她同路，最常使得便是袁公剑法中一剑刺九穴的绝技。
　　他曾问过江凝紫，他这袁公剑法和她的公孙剑舞哪个更强？
　　彼时江凝紫还没有学完公孙剑舞，但是坚信师门剑法卓绝的她坚决不信公孙剑舞不如人，照猫画虎地在空空儿面前仿了一招他常用的一剑刺九穴。
　　大概是江凝紫在剑法上真的有天赋，空空儿也稀罕这样一个大宝贝，可惜哄了她几日，也没把她哄到他门下。
　　见才心喜，见江凝紫已得了一剑刺九穴这招的精妙，空空儿便正式将这招传授给她。
　　同路的时间不长，空空儿指点了江凝紫的剑法和轻功之后，便与她分开了。
　　至此之后，江凝紫再没见过他。
　　所以司空摘星提起袁公剑法，江凝紫想了很久才想起曾遇到过空空儿这么个前辈。
　　江凝紫声音不大，只嘴唇微动念了空空儿的名字。
　　司空摘星精神一震，他也没想到在万梅山庄能遇上与自己师门有渊源的人。
　　“你知道空空儿？”司空摘星问道。
　　江凝紫点点头，“大唐天宝年间天下第一神偷，妙手神偷空空儿。”
　　身为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自然知道他的名号，“你使得那招一剑刺九穴，就是袁公剑法中他善用的一招。不知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话其实有些冒昧了，但江凝紫想到这司空摘星和空空儿两人同样是偷，或许有些关系，便认真答了，“我师门中曾有人得过他的指点。”就是她自己。
　　这年头小偷也多是有师父的，何况是司空摘星这样被称为偷王之王的大偷。只不过他们这种人，要的就是整个江湖对自己一无所知，怎么会暴露自己的师门？所以推己及人，江凝紫不提自己的师门，他同样不会去多问。
　　司空摘星曾在师门的密室里翻到过前人誊抄空空儿的剑法手札，里面简单地提过他认识一位剑法高超、使双剑的女侠，想来就是江凝紫师门中的人了。
　　有这种延续几百年的缘分，司空摘星对江凝紫的态度又和煦了几分，问她可曾见过完整的袁公剑法。
　　这自然是没有的。
　　司空摘星听完，飞身到院中折了根细竹，在月下肆意地舞了一遍袁公剑法。
　　舞完，他随手将竹枝插回土中，走到江凝紫面前，问她是否记住。
　　见江凝紫点头，他长舒一口气，“这剑法我总怕断了传承，若能在你手中能传下去也是好事。”
　　“不收徒吗？”江凝紫问。
　　司空摘星哈哈一笑，“徒弟多麻烦，我还年轻，可不想照顾孩子。”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日后你若是认识合适的人，倒是可以告诉我。”
　　偷王之王乘月而去，他今夜来此似只为舞一套常人不得见的无双剑法。


第15章 、万梅山庄15
　　妙手神偷在此间尚有传人，那公孙剑舞呢？
　　江凝紫突然对她从未了解过的古朝江湖有了兴趣。
　　走出去，说不准哪年哪月她就能遇上一个会公孙剑舞的人，可以让她了解师门在她走后的情况。
　　江湖这么大，不知要走多少路才有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她得先还了西门吹雪的恩情，才能放心地在江湖各处游走。
　　*
　　睡得不好的江凝紫大清早就起了，身体已无大碍的她恢复了去药库的工作。努力做活，万梅山庄发给她的月银拿着才没那么烫手。
　　是的，即使是江凝紫躺在床上养伤，程伯依旧给她算了工钱，毕竟陪庄主练剑也是个正经活计。
　　淡淡的梅香中混杂着一丝酒气，走在路上的江凝紫反手握住身后的剑鞘，看向来人。
　　是昨晚大醉一场的陆小凤。
　　他打着呵欠蹲在树下，看到江凝紫过来，朝她招招手，身上的红披风尤为惹眼。
　　“你在等我？”江凝紫拔出残剑。
　　每天固定的时间，她都固定走同一条路。陆小凤随便在万梅山庄找一个人，都能问到她这个时间段的行踪。
　　见她这架势，陆小凤忙道：“咱们不都认识了吗？不至于还动手吧？”
　　江凝紫闻言，便将剑收回剑鞘，“我以为你是特地来试试能不能接住我的右手剑呢。”
　　陆小凤苦笑，“我还挺想要我这两根手指的。”
　　江凝紫点点头，只要陆小凤不是专门过来作死就行，他是西门吹雪的朋友，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想跟他动手。
　　空手接白刃，听起来很难，但是武功练到家了也不是不能。江凝紫现在也可以，只是她并不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冒险，她也不懂陆小凤为什么要把这招作为自己的常用招式。
　　万一没接住呢？
　　变成八指小凤？
　　“陆小鸡的＇灵犀一指＇你没听说过吗？”司徒摘星又换了一副常见的青年侠士装扮，倒吊在旁边的树上，脸倒是挺英俊的，大概和没了胡子的陆小凤一个样。
　　没见识的江凝紫摇摇头，“我不太清楚江湖中的事。”
　　在他们到来之前，江凝紫只听万梅山庄众人提过一位江湖中人，还是他们的庄主西门吹雪。
　　江湖事纷纷扰扰、复杂多变，长年呆在万梅山庄的众人对此也不甚了解，他们只知道这些都是买药的顾客，是上门的生意。
　　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陆小凤在庄中人眼中，只是偶尔会来拜访的庄主朋友。
　　司空摘星清了清嗓子，为江凝紫介绍何为“灵犀一指”，“就是陆小鸡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能抓住任何人的兵器，从无失手。”
　　“是吗？”江凝紫打量陆小凤那两根活在传说中的手指。
　　她这意味不明的眼神，吓得陆小凤将整只右手背到身后。
　　江凝紫也不理他，继续问司空摘星，“他若是遇到使双兵的人呢？”
　　“独孤一鹤？”司空摘星眼睛转了一圈，从脑海中寻摸出这么一位人物，据说他自创了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的绝招，“那陆小鸡怕是跑不掉喽！”
　　似乎想到了陆小凤的惨样，司空摘星留下一串哈哈的笑声，人已消失在万梅山庄。
　　陆小凤似乎习惯了司空摘星的来去不定，耸了耸肩，对江凝紫道：“猴精就是这样。”
　　“那狼牙棒呢？”江凝紫冷不丁地又提出一种兵器。
　　这……
　　“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陆小凤拱手求饶。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姑娘，陆小凤都认识不少，像江凝紫这样的真不常见。
　　“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孙子。”江凝紫拒绝这门亲戚，她一个孤儿，一个人来去挺好。
　　走到陆小凤面前，江凝紫低头看他，认真建议：“我觉得你应该把左手接兵器的功夫也练起来。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试试修炼的成果。”
　　说完江凝紫就走了，她可不是做客的陆小凤，她是正正经经做活领工钱的人。
　　小姑娘转身的时候发带甩得老高，不管是模样还是举止都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十五岁的少女应该是什么模样？
　　陆小凤回忆起刚分别不久的女子面若桃花、初露春情的模样。
　　摇摇头，陆小凤打散了脑中的记忆，可不敢把这情态带入到江凝紫身上。
　　目送着江凝紫走远，陆小凤没有去追，从身后摸出一个酒坛，随手拍开封酒的黄泥，大口喝酒，金黄碧翠的酒液顺着他漂亮的胡子流入衣领。
　　虽比西门吹雪虚长几岁，但陆小凤清楚，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是西门吹雪的对手。也就是现在，他敢称一句未必，等再过几年，他能断定自己绝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陆小凤也练武，却没有西门吹雪对剑的执着。
　　这样的人，从第一次见面，陆小凤就知道他注定要成仙成神。
　　而陆小凤心里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个人间逍遥客。
　　武功比不得，但是应对女人的经验，陆小凤还是完胜西门吹雪。
　　身为西门吹雪为数不多的朋友，陆小凤觉得有时候自己还得为他长长眼，比如这个来历不明的江凝紫。
　　身受重伤倒在西门吹雪回庄的必经之路上，是其一。
　　剑法高超对上西门吹雪的兴趣，是其二。
　　想学医术长留万梅山庄，是其三。
　　她所具备的一切特质，在陆小凤看来，正好把经事不多的西门吹雪栓得死死的。
　　看！西门吹雪已经为她做出多少反常的举动。
　　明明是特地在此处等江凝紫，可是真的见到她，陆小凤又觉得自己忧虑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是啊，以她的武功，如果真的在筹谋什么，得多少江湖高手一齐出动，才能让她束手就擒？
　　西门吹雪这个正主都没发话，他一个武功一般的江湖喽啰又在担心什么？
　　*
　　昨夜酒宴，江凝紫离席没多久，填饱了肚子且和西门吹雪不熟的司空摘星也走了。留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两人叙旧。
　　他们见面不多，但一直都是朋友。多数时间见面，都是陆小凤有事相求。他又是个话多的人，一般都是他在说，西门吹雪在听。
　　这次不同，两杯酒下肚，西门吹雪就江凝紫的事说了很多。
　　和西门吹雪不一样，陆小凤的朋友有很多，但是他从没听过有这么一个练公孙剑舞且擅医的门派。
　　虚构这样一个不禁查证的门派有意义吗？西门吹雪的江湖经验少，却不是个傻子。相反，能掌控万梅山庄这样一个偌大的山庄，他其实很聪明。
　　所以江凝紫的师门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不知道，只是他们孤陋寡闻。毕竟隐世不出的门派有很多。
　　在知道江凝紫左肩被西门吹雪刺了一剑，伤势还未完全恢复时，陆小凤心中的天平在“苦肉计”和“以命相报”之间来回摆动。这两种猜测都有可能，他又不是江凝紫，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寻个答案。
　　灌了一肚子美酒，陆小凤唯一得到答案的，是他为何侥幸能夹住江凝紫的剑。
　　将其称为侥幸，是因为他在夹住的瞬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夹住别人武器时那么从容，反而预感江凝紫若是狠狠心，他这“无坚不摧”的手指怕是保不住。
　　*
　　“或许她根本不止十五岁！”喝完一坛酒，陆小凤红着脸颊回到西门吹雪的院子，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啊！武功高强又不知江湖事，看着是个女童其实已经十五岁。这些矛盾之处，不就是因为她是在假装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
　　“说不定她是个九十多岁的童姥！”陆小凤言之凿凿。这样的人物，江湖上并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这位江童姥究竟瞄上了西门吹雪或是万梅山庄什么。
　　陆小凤并是不一个会以这么大恶意揣测别人的人。若是他自己遇上这样一个人，他会饶有兴致地跟她周旋。
　　但摊上事的是西门吹雪，是他的朋友。即便他并不用他多操心，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
　　西门吹雪将这醉鬼推远，收回手，指尖也沾了酒气，“你喝多了。”七十年的竹叶青，他喝了一坛。
　　陆小凤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云里，双腿软绵绵的，但他的脑子清醒，“我没醉！”
　　西门吹雪看向他，觉得他摇摇晃晃的模样很可笑，“我诊过她的脉，很多次。”
　　“她武功很高，想瞒住你应该不难。”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回想江凝紫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并不认同陆小凤的猜测，“她图什么？”
　　“你是个英俊的单身汉，”陆小凤掰着手指数他的优点，“家里有钱，武功高强，医术高明……”
　　西门吹雪闻言笑了，“没想到陆小凤还有做媒婆的潜质。”
　　知道陆小凤是在担心自己，但西门吹雪相信江凝紫解释不清自己的来历，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我相信她，你见到她别这样说。”
　　“好吧好吧，”陆小凤对执迷不悟的西门吹雪叹口气，“等我下次见到她再说吧。”
　　“要走了？”西门吹雪并不挽留，如果谁能让陆小凤停留，那他一定遇上了大麻烦，或者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陆小凤晃了晃手，带着一身酒气出了院门，正好遇上了前来寻他的江凝紫。
　　“小凝紫有什么事吗？”陆小凤打了个酒嗝，吐出一团酒气。
　　江凝紫远远避开，丢了一个药囊给他，“解酒的。”
　　出身基本上都是女子的门派，江凝紫看不惯男子喝得醉醺醺的模样。
　　师门的长辈总教育她们，出门遇上喝醉酒的男子，要离得远一些。酒使人混沌，酒使人冲动，喝醉酒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事来。
　　江凝紫不怕陆小凤，但是万梅山庄里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
　　做个解酒的药囊让陆小凤清醒一点，总不是个坏事。
　　果然，她不过是做了个药囊的功夫，这人又不知去哪儿喝了酒，衣领、衣袖上都沾了深色的酒液。
　　陆小凤抓住药囊，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一股刺鼻的辛辣苦味直冲大脑，让他被酒精麻醉的神经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就多谢小凝紫了！”陆小凤晃了晃药囊，眼中带泪地走了。
　　江凝紫跟在他一丈外，见他出了万梅山庄大门才折回。
　　不速之客走了，万梅山庄又恢复到往日的平淡与宁静。


第16章 、龟山1
　　西门吹雪收了剑，走到特意等他的江凝紫面前，“有事？”
　　不只是陆小凤一人怀疑江凝紫另有图谋，其实万梅山庄中的很多人都侧面提醒过他。连玉罗刹都曾递过消息，表示确实没有听说过江凝紫口中位于江南的师门。
　　公孙剑舞这是一条线索。
　　也是玉罗刹给的消息中提到，江湖上有这样一个女人，据说是唐时公孙大娘的后代，所以人称公孙大娘，使两柄双短剑。
　　江凝紫跟这个人有关系吗？
　　她没有提及，西门吹雪也不曾多问。
　　毕竟她的图谋，几个月了他也没看出来。
　　练剑的时间与他错开，巡逻山庄也不会特地与他相见。即便是请教医术，也都是他们偶尔碰面时才会交流。她主动找他少之又少，一般都是有事。
　　“听说你要去江南？”江凝紫手里拿着书，是刚看完的一本，准备还给西门吹雪。
　　昨天她便听胡管事说起这事，药库所有人都在忙碌，为庄主准备出门备不时之需的药品。
　　在偷偷跟去和大方询问之间犹豫了一晚，今早她还是出现在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
　　手里准备作为借口的书册，在西门吹雪问起时，她又放弃了这个专门找的来寻他的理由。
　　西门吹雪低头看她，她的头顶有两个发旋，很有趣。距离上次这样看她，两个发旋离他又近了一些，是江凝紫又长了些个子。
　　“他们应该跟你说过，我每年要出门四次。”西门吹雪道。
　　“是去做什么？”双月对江凝紫说过西门吹雪出门的次数，她此来只是为了问这一句。
　　西门吹雪道：“杀人。”
　　是江凝紫问的，他才多答一句：“顺便查账。”
　　江凝紫的注意力都在前一句上了，西门吹雪的武功就这样，孤身一人跑去杀人，万一出什么事了，都没人帮忙搭把手。
　　若是对方提前做了布置，西门吹雪不就危险了吗？江凝紫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危险场景，还有各种难以避开的意外。
　　在她思考如何提出跟西门吹雪一起去的时候，西门吹雪突然道：“一起去江南？”
　　今晨他开始练剑不久，就察觉到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江凝紫来了。她在梅林附近晃了许久才走到他面前，面色犹疑，说话期期艾艾，十分好懂。
　　“我可以吗？”江凝紫亮了眼睛，没想到能如此容易达成目的。
　　“当然。”
　　*
　　从太原南下会经过秦岭淮河一带，江凝紫翻阅过的医书中都提到那里药材丰富。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亲自去看看，她是非常开心的。
　　但在路上听到西门吹雪此行目标的具体情况，她的心情不受控制得糟糕起来。
　　这人名叫周展，擅使双板斧，江湖人称“斧破天”，曾和“三刀”彭远在比试中落败，留下一道贯穿全脸的疤痕。
　　周展容颜俊秀，经此一役便在江湖中沉寂下来，没想到去年腊月竟被他找到了彭远家人所在，一双板斧屠了彭家十六口，包括回娘家的彭家小女儿和她襁褓中的孩儿。
　　已经去世两年的彭远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多年前的一场比试，竟然会给家人招来灭门惨案。
　　“我以为祸不及家人。”古朝的江湖人在比试中大多不顾忌生死，西门吹雪也是这样。江凝紫虽觉得不对，但也没什么立场发表意见。初闻这种惨事，她还是接受无能。
　　生活在和平时代，不应该更加珍惜生命吗？对方也没做什么罪无可恕之事……
　　“话是这样说，”西门吹雪擦拭着自己的剑，“若是有人毁了你的脸呢？”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这比缺胳膊少腿更难接受。
　　江凝紫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脸，粉黛未施的脸上是属于少女的光滑。沉默良久，她叹息道：“我知道为什么雪肌膏如此受人追捧了。”
　　她又正色道：“但这不是他杀人全家的理由。我以为彭远总该有些朋友。”
　　不应当等到半年后西门吹雪听闻此事，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报仇。
　　“彭远已经去世，他又无后代习武。”西门吹雪点出现状。
　　无后利可图，又会惹上周展这样一个疯子，彭远去世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和他相交的朋友大多有儿有女，有几个人能有万全的把握能将周展彻底杀死呢？
　　“所以你来？”江凝紫问。
　　“我来。”西门吹雪握紧剑，到目前为止，他出手还未有一人能全身而退，但每次一出手前，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归来。但他觉得，有些事本就需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奔波千里去杀人，寻常人不理解西门吹雪这样做的原因，西门吹雪也不需要人理解，他想做便去做了。对于他而言，他杀的是该杀之人，这就够了。
　　八月初七，是西门吹雪定下的杀人日，他们六月中旬便从万梅山庄出发，此时距离定好的时间还有月余。
　　西门吹雪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他杀人前需要沐浴斋戒，所以他总是提前到达做好准备。
　　周展颇有几分张狂肆意，以他的武功，也不惧多数的江湖中人。屠了彭家人后，他一直居于杭州一带，并不难找。
　　*
　　途径秦岭，江凝紫同西门吹雪告别，约定了八月再见，便背着剑、干粮和药篓进山。
　　一人走在山中，自然比不得万梅山庄的安定舒适。
　　江凝紫也是在进山的第二天才将自己被万梅山庄养懒的身体调整过来。
　　人在安逸的地方生活久了，再回到差的环境中，总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幸好江凝紫只被腐蚀了半年时间，回到原来的状态还很容易。
　　一路往东南方向走，江凝紫还算幸运地得了些山参、首乌、灵芝，年份都是五十年往上，若是出手，大约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些都是意外收获，虽是喜事，也不值得因此耽误时间。
　　对江凝紫来说，更大的收获是真正见到了许多书中提及的草药的具体模样，寻得不少只在这里生长的草药。
　　凭着新鲜的草药和简易的工具，根据自己在医书中记下的药方，江凝紫配出了不少有用的药丸、药粉，这让她有种所学有用的感觉。
　　江凝紫紧赶慢赶，花了半月时间终于走出秦岭连绵不断的山岭，偶然在山中遇见一猎人，才知自己身处龟山，去杭州一路往东便可。
　　只有经验老到的猎人和采药人才会在山中几日不归。平日若是能收获充足，他们大多按照祖祖辈辈流传的路线、口诀在山中行走，不会涉足险远之处。
　　这就使得只知道方向、对龟山地形一无所知的江凝紫迄今为止只见到这么一位猎人。
　　*
　　“唔……救命，救命……”江凝紫沿着溪水一路前行，有呼救声在溪水流淌的声音中若隐若现。
　　江凝紫脚尖轻点，一个小跳飞起，循着声音来到距离溪边不远、树木丛生的陡坡处。
　　踩在陡坡的高处，江凝紫听到的呼救声在此刻清晰了许多，是一个粗糙沙哑的男声。
　　这声音来自下方。
　　低头搜寻，江凝紫发现陡坡下一堆干枯的草叶在这绿意葱茏的山间格外惹眼，错落的间隙中，可以看到底下的黑色空洞。
　　求救之人听见了江凝紫发出的声响，大声问道：“有人吗？是有人来了吗？快救救我！”
　　江凝紫落到安全之处，拨开遮住深坑的枯草，里面的人眼中迸发的光芒在看见她的瞬间黯了，仍认真提醒：“小姑娘，你小心些，别掉下来了。”
　　他的身侧歪着一只药筐，周围散落着许多草药，手里紧紧握着一只药锄，一看便是位采药人。
　　这人应该是采药归来不小心踩入了猎人的陷阱，看这遮盖陷阱的草叶的枯萎程度，采药人也在坑中撑了几天了。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江凝紫问。
　　采药人摇摇头，“我腿上有伤，右手大概也断了。”
　　这陷阱是依着陡坡挖出来的，里面是一个狭长且幽深的坑洞，采药人不小心掉进去，右手又无法施力，卡在里面连站起来都不能。若不是身边有不少草药能胡乱吃着续命，估计几天过去命都没了，更别说等挖坑的猎人回来发现他。
　　江凝紫的药筐里装有麻绳，等她将麻绳送下去，采药人却不肯接，“小姑娘谢谢你，我重得很，你拉不上来的。”
　　“你家长辈在吗？”他的眼中露出希冀。
　　江凝紫摇头，“就我一人。”
　　这……
　　采药人不愿接绳，又提出一个法子，“我家就在山下的村子……”
　　江凝紫晃了晃绳，“大叔，这深山老林我敢独闯，总有些本事的，快拉住绳子。”
　　这么多天只有江凝紫一人路过，采药人虽不放心，还是依言用左手拉住麻绳，却不敢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上去，怕不小心把江凝紫给拽下来。
　　没曾想仅凭普普通通一根绳，他竟被江凝紫拉着站直了身子。
　　采药人张大嘴，不由得放开了手中的麻绳。
　　见状，江凝紫的手腕轻轻一抖，那麻绳缠上了采药人的身子，待她手腕猛地一抬，采药人倏地腾空，直接从深坑中飞了出来。


第17章 、龟山2
　　“我这……我这！”采药人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天上被树叶遮盖得有些斑驳的太阳，哪怕被阳光刺痛双眼也不肯闭眼。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中流出，他才大梦初醒，跪倒在江凝紫面前，不停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刚把他的药筐拎上来的江凝紫把药筐往边上一放，上前止住他的动作，“大叔你别这样，我这也是碰巧经过。”
　　采药人不肯放弃，却因江凝紫的阻拦无法继续。
　　送佛送到西，江凝紫为这位名叫李山采药人固定好骨折的右臂，简单为他处理了腿上被尖锐石块划破的伤，削了根拐棍给他，送他回家。
　　李山住在山下的李家村，忙时务农，闲时采药，家中因为多出采药这份收入，生活得还不错，育有两子一女。
　　平日采药他多走熟路，难得走一条陌生的道回家，没想到就出了事。
　　这其中肯定有些事发生，江凝紫向来对别人的事情没什么好奇心，自然不会出口询问。
　　但是她不问，李山却不想瞒着恩人：“我发现了朱果！”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传承几代的采药人家中都有些辨认药材的法子，也知道一旦采到哪些药材，就可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这朱果便是其中之一。
　　朱果色泽鲜红，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常有野兽相伴，初期只有米粒般大小，随着年份的增加，最大可有柿子那么大。
　　李山知道这果子并不能治疗什么病症，也没有什么特效，但却深受江湖中人的追捧。他发现的朱果个头不大，但是采上几颗，长子的彩礼、二子的束脩、小女儿的嫁妆，都不用愁了，甚至能达到令村中众人欣羡的水平。
　　说到这，他忍不住叹口气，“可惜全没了。”
　　“怎么了？”听他的意思，明显是采到了。
　　李山苦笑一声，“摔到陷阱里的时候我想护住它们，没想到全压碎了。”
　　知道朱果这东西精贵，他就没把它们放到药筐里，用布抱着搁在胸口。没成想在坑里滚了一圈，全压成烂泥。还不如放到药筐里，说不定能余下几颗。
　　摸着黏黏糊糊稀烂的朱果，缺食少水的李山分不清自己是摔得身子痛，还是心痛，不管不顾地将它们大口吞咽，不舍得浪费分毫。
　　现在想来，他大概就是吃了这些朱果，才勉强过了七八天，撑到江凝紫发现他。
　　难怪江湖人对这朱果多有追捧。
　　但若给李山选择的机会，他宁可将其卖了换钱，也不会自己吃下。
　　这世间不由人的事多了去了，他能活下来本就是幸运。
　　有李山带路，他们很快就出了山。
　　*
　　出山之后，腿脚灵便的江凝紫先一步去了李家村，通知李山家里人过来接他。
　　刚走到村口，她就被门前的守卫拦住了。
　　这情况李山没说？
　　面对交叉拦住自己的两根木矛，江凝紫耐心地解释自己的来意。
　　其中一个守卫的青年移了移木矛，动动嘴唇，显然想多问几句。
　　另一人绷着脸，出声道：“大牛你去找村长。”
　　李大牛犹豫地看了看江凝紫，最终还是提着木矛，一言不发地往村里跑去。
　　留下的青年依旧举着木矛，警惕地打量着江凝紫，评估她的危险性。
　　深山老林走出来一个小姑娘，这姑娘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江凝紫全身灰扑扑的，衣裳还有些破损，头发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和传闻中光鲜亮丽、逍遥肆意地江湖中人完全不一样。
　　“你真的遇到李山叔了？”他问道。
　　江凝紫点头，“他的腿上有伤，你们早去早见。”
　　青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得在这里守着。”
　　说话间，刚才跑走的李大牛已经喘着粗气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老人和几个青壮年。
　　留下老人和一个青壮，其他人也没再次向江凝紫确认，抬着架子就往进山的方向跑去。
　　老人走到江凝紫面前，说自己是李家村的村长，接着又问了江凝紫的来历。
　　江凝紫在唐时因逢战乱，最后几年相处的大多是普通百姓。面对村长的问话，她也答得顺畅，只是觉得即使朝代更迭，时间过去几百年，普通百姓还是没有多少变化。
　　李家村大概遭遇过江湖人的伤害，即便村长心里相信了江凝紫的说辞，也是等到李大牛接回父亲李山，才邀请江凝紫进村。
　　在去李山家的路上，走在后面的村长向江凝紫解释了李家村如此戒备的缘由。
　　从古至今，总有很多门派建立在山林中，只不过有的广为人知，有的十分隐蔽。
　　龟山之中也有一门派，名为无牙门。建派的几十年间，和周围的村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们对这个门派的情况所知甚少。
　　但是最近一年多以来，周边的村子总有人失踪，传言他们是被无牙门的人抓走了。只不过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没人真的敢去无牙门求证。
　　李家村离山最近，之前没有出过有人失踪的事。但李山进山之后多日未归，李家村的村民不得不怀疑无牙门也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有人失踪不报官吗？”江凝紫问。
　　村长诧异地看着江凝紫，他没想到在江湖人眼中还有报官这件事。
　　“牵扯到江湖事，官府一般不会插手。”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江凝紫叹口气，显然不管什么朝代，倒霉的都是普通百姓。
　　“姑娘出门在外也小心些，”村长把江凝紫送到李山家门口，看着这个还没自己孙女高的江湖女子，叮嘱道，“好看的女娃娃出门总是要危险些的。”
　　被夸好看，江凝紫有些不自在，向好心的村长道了谢，便进去看李山的情况。
　　李家村不小，有自己的大夫。听到消息，他比李山先一步赶到他家，等李山一进家门，就开始为他看伤。
　　江凝紫学医时间很短，但她师门内精通医术者甚多，自己受伤经验丰富，又学了西门家祖传的精妙医术，水平比常年诊治李家村村民的李大夫要高出许多。
　　靠山吃山的李家村人常受的伤就这几种，李山身上的伤对李大夫来说处理也容易。
　　检查伤口，李大夫见江凝紫为李山处理伤口的手法比他的要精妙许多，见猎心喜，研究了许久，让围在旁边的李山家众人担心不已。
　　向担心的李山家人说明李山并无大碍，李大夫踱到江凝紫面前，捻着胡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李大夫，有话您直说。”
　　李大夫学医这么多年，当了这么久的大夫，头一次遇到要向这么小的一个姑娘请教的情况。
　　古人云，学无常师。他有疑问，对方有解，此时不问，后面还有机会吗？
　　问不白问，李大夫拿出了他祖祖辈辈依照龟山草药特性研究出来的炮制方法作为交换。
　　这确实是江凝紫需要的，她没有推辞，对李大夫的提问能说尽说。
　　愉快地进行了两天医术交流，休息好了的江凝紫打算继续赶路。
　　临走前，李山特地请江凝紫到家里，“江姑娘，您的救命之恩我不知该怎么报答，家中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想了两天，只有那朱果的位置，可能对您来说还有点用。”
　　好吧，江凝紫确实想知道。
　　李山也不废话，直接以他们相遇的深坑为起点，描述了他发现朱果的地方。
　　他采的朱果长在峭壁的离地面约一丈的地方，往上还有更大更好的，只可惜他能力有限够不到。
　　得了李山给的信息，江凝紫默默在李山房间的木柜上放了一根她之前摘下的五十年的山参，在李家村补充了干净的水和干粮，便再次进山。
　　*
　　时隔两日，从炊烟袅袅的祥和山村再次进入山林之中，江凝紫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运转轻功在山中赶路，她很快就来到与李山相遇的地方。
　　深坑迷惑了常年游走在山林中的采药人，同样迷惑了山林中的野兽。
　　正在辨别方向的江凝紫听见在她发现李山的相同位置传来呦呦的鹿鸣声。
　　向下一望，她看见一只毛色橘红、身上有星星点点白斑的麋鹿幼崽正在坑里叫着。
　　麻绳一甩，小家伙就从坑里出来了。
　　它没有立刻跑走，慢慢挪着四根蹄子，走到江凝紫面前，抬头看她。
　　它脸上的白毛沾着红色的果汁，气味和江凝紫之前救出李山时闻到的一致。
　　想来这只幼崽是闻到了李山遗落的朱果的气息，掉进了陷阱里，所幸还有所收获。
　　不过，如果江凝紫不来，它大概就成别人的收获了。
　　江凝紫蹲下身子，推了推它的小屁股，让它离开。
　　小家伙转头舔了舔江凝紫的手指，对她晃了晃毛茸茸的短尾巴，轻巧着跑开。
　　江凝紫整理好麻绳，放回药篓，认清楚方向之后准备寻找朱果。
　　没跑远的麋鹿幼崽见她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清越地叫了一声，蹦跳到她面前，含住她的外衫。
　　“走吧走吧。”江凝紫试图从它嘴里拽出衣衫。
　　咬住衣衫的小家伙摇着头不松口，一步步往后退，要求江凝紫跟它走。
　　江凝紫无奈，只能顺着它刚才的方向迈步。
　　幼崽这才松开口，跑到江凝紫前面引路。三步一回头，担心这个人类突然不见。


第18章 、龟山3
　　麋鹿走的路和人类走的路自然不同，幸亏江凝紫身怀武功，又习惯了在山中地形，不然真的很难在这一路自如行走。
　　一路穿行，小麋鹿领着江凝紫来到一处山崖边，前蹄抬起，它点点从崖下伸出的一根树枝，上面长着碧绿的叶子，未见果实。
　　江凝紫低头向下望去，只见有几粒不如小指头大的橘红色小果子藏在茂盛的枝叶中。
　　此处距离崖边约有一米，小麋鹿无法够到。
　　根据气味和李山的描述，这应该就是朱果。
　　想来崖上的朱果不是被野兽吃了，就是被人摘走了。留下的这几粒小果子，可能是想等养大了再摘。
　　但是，有等不及的。
　　小麋鹿迈着蹄子跑向江凝紫，希冀地望着她，垂头拱了拱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叫声。
　　唉，江凝紫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太可爱了，她除了应下还能做什么呢？
　　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势，江凝紫飞身下了山崖，落在了离那几粒朱果不远的山石上。
　　踩着周围凸起的石头，她扶着山壁慢慢走近那棵朱果树的枝，摘下了小麋鹿肖想的朱果。
　　爬回崖顶，原本趴在原地的小麋鹿赶忙迎上来，对着她东嗅嗅、西闻闻。
　　江凝紫蹲下身子，伸出手，露出掌中的几粒朱果。
　　小麋鹿高兴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上前，就着江凝紫的手把几粒朱果吃得一干二净，灵活的舌头将脸上的果汁也舔进肚子。
　　用指腹抹去小麋鹿够不着的果汁残余，江凝紫顺了顺它头顶的短毛，道：“还不走吗？”
　　小麋鹿歪头看她，轻轻地对她叫了两声，才转身跑走，橘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中。
　　江凝紫握住手中的几粒朱果核，在旁边看了一圈，折了根粗树枝，挖几个坑，一坑埋了一个果核。
　　“活不活就随缘吧。”江凝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再次走到崖边。
　　小麋鹿只闻到了这几粒朱果的气息，真正下去的江凝紫却注意到更往下的地方还有其他朱果生长。
　　这山崖深不见底，除了陡峭的崖壁，还有下面繁盛的树林。
　　江凝紫绑紧了身后的药篓，顺着刚才那棵朱果树的枝往下爬。
　　许是这里适合朱果生长，江凝紫一路往下，竟发现了稀稀疏疏几棵朱果树，上面零星地长着几颗果子，个头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但也不小，比江凝紫摘给小麋鹿的要大一点。
　　暗中记下它们的位置，江凝紫决定再往下探探情况。
　　用石子击飞在一旁窥视的五步蛇，江凝紫成功在一棵朱果树上摘到了一枚有她拳头那么大的朱果。
　　它色泽深红发亮，有着馥郁的果香，闻起来极为诱人。
　　背靠山壁，江凝紫用提前准备好的棉布将朱果抱起来，小心放到药篓里。
　　自此，她再没见到这般大小的朱果。
　　并不死心的江凝紫决定继续往下探寻，顺着朱果生长的方向走，她其实已经渐渐远离了她下来的山崖。
　　山林中很安静，除了风声、虫鸣、鸟叫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然而，江凝紫却从风带来的声音中听到了不远处的人声。
　　是个姑娘。
　　想起李家村村长提过附近村落常有人失踪在这龟山之中，她担心发出这声音的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顺着声音寻过去，江凝紫远远看见一根粗麻绳悬在山崖上，下方连着一个背着药篓的身着白衣的姑娘。
　　她的身旁也有棵朱果树，原来是在做和江凝紫同样的事。
　　朱果对山民而言是一条致富之路，任何人发现了都不想对别人多说。
　　江凝紫只是龟山的一个过客，随意摘几颗就满足，像李山这样的采药人，还指望靠它改善生活呢。
　　知道这件事的人，对他们来说越少越好。
　　见她不像有事的模样，江凝紫准备默默离开，不去打扰。
　　“吱吱吱吱”一只老鼠的叫声，伴随它啃咬东西的动静传入江凝紫耳中。
　　女孩子不论年纪，多不喜欢老鼠这种生物。
　　尤其是这只身形硕大、牙板伸长的黑色老鼠。
　　它啃咬的正是连着绑在那姑娘身上的麻绳！
　　江凝紫刚从旁边摸了一颗石子将这硕鼠击飞，没成想下面那姑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麻绳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晃荡。
　　那老鼠不知是怎么生的，随意咬了几口，竟几乎将这麻绳咬断！
　　随着那姑娘的摇摆，麻绳最后相连的几根线在与山石的摩擦间一一断裂。
　　见势不妙，江凝紫纵身一跃，比那姑娘坠落的速度更快地向下滑去，一把将她抱入怀中，两人一同坠入茂密的树林。
　　即便抱着一个比自己高的姑娘，也不影响江凝紫轻功的施展。
　　只是夏季茂盛的树木着实碍了些事。
　　抱在姑娘缓缓落地，两人身上都有些被树枝戳到的细碎伤口。
　　采朱果的姑娘一直紧紧抱着江凝紫的脖子，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看着有些呆。
　　“你没事吧？”江凝紫松开她，扶她站好。
　　谁知一松手，她却似无骨一般，再次落入江凝紫怀中。
　　这姑娘生得极美，有一双如月如星般明亮的眼睛，丰润的嘴唇，和看起来就很聪敏的额头。
　　江凝紫的师门中有各色美人，她虽年纪不大，自有的样貌与风华，却足以排到江凝紫认识的人前列。
　　她有些可怜地偎在江凝紫怀中，头靠着她的肩膀，对着她耳边，声音微弱地说：“我的腿疼。”
　　江凝紫将她抱起来，放到旁边一处山石上，征得她同意后，撩开她带血的裤脚。
　　她的肌肤如玉般透明白嫩，只是随着牙印汩汩流血的伤口破坏了这只莹白小腿的美丽，让身为女子的江凝紫也忍不住心疼。
　　“是五步蛇毒。”江凝紫为她把了脉，确定了她是被哪种毒蛇咬伤的。
　　这种蛇她才见过不久，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同一只。如果是同一只，她倒不如当时就要它性命，免得它伤人。
　　“姑娘懂医？”白衣美人讶然道。
　　江凝紫点点头，找出西门吹雪所赠的解毒丸，递给她，“这是解毒丸，快服下!”
　　据说服用此丸可以解百毒，江凝紫也不知能否解这五步蛇之毒。
　　美人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躺在江凝紫手中的药丸，笑吟吟道：“解毒丸难得，姑娘就这样给我？”
　　“不然呢？”江凝紫问。
　　药已经给了，未免出现意外，江凝紫拿出匕首划开她腿上的伤口，右手悬于其上。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江凝紫闭上双眼，运转本门内功心法。
　　原本就流血不止的伤口随着江凝紫的动作，血流得很快了。
　　美人的嘴唇随着血液的流出，颜色渐渐发白，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的身子也渐渐冷了，像寻求温暖般缩进江凝紫怀中。
　　“好了。”江凝紫放开手，重新为她把脉，确定余毒已清，为她撒上伤药，包扎好伤口。
　　“多谢姑娘。”美人虚弱地道谢。
　　见她脸色着实难看，江凝紫手边又没什么能补充她流失血液的药品，只有一枚朱果或许有用。
　　从身后的药篓里找出朱果，江凝紫仔细将它擦干净，递到她面前，“赶紧吃了吧。”
　　拳头大的朱果摆在眼前，本就是前来采摘朱果的美人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是朱果，你就这样给我了？你可知这么大的朱果经过炼制能让习武之人增加一甲子的功力！”
　　这江凝紫倒是不知道，她知道朱果对习武之人肯定有奇效，没想到作用有这么大。
　　但是给了别人的东西还要要回来吗？江凝紫没做过这种事。
　　“对啊。”江凝紫点点头，确定自己真的给她了。
　　美人的眼神落在这枚颜色已经深红，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朱果上，停了许久。
　　她张开嘴咬破朱果的皮，一口一口地吃掉这枚足以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果子。
　　拿到外面能够引起众人哄抢的朱果竟被她这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吃了，若是那些江湖人知道会怎么样？
　　想到这种可能，美人忍不出笑出声。
　　“怎么了？”离开原地，搜寻美人遗落药篓的江凝紫回来便见美人的笑颜。
　　美人还捧着半枚没吃完的朱果，这枚果子这对她来说太大了。
　　“只是觉得从来没有谁像姑娘对我这么好，”美人柔声道，“我叫苏樱，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江凝紫。”江凝紫报出姓名。
　　眼下没有解毒的急事，江凝紫只用眼睛远远扫了苏樱一圈，便认出了她身上的衣衫虽样式简单，但布料十分精致。
　　用这布料做的衣服西门吹雪穿过，想来价值不菲。
　　这位苏樱姑娘家世非同一般。
　　因为师门的言传身教，江凝紫对女子和孩子总是多一分耐心。苏樱姑娘家世如何，与江凝紫无关。眼下，她只是一个遇到危险的姑娘。
　　听了江凝紫的名字，苏樱道：“宋人魏庭玉有词‘极目江山如画，际晚云烟凝紫，秋色豁羁愁’，江姑娘的名字可取于此？姑娘莫不是秋天生的？”
　　江凝紫摇头，她倒没想到苏樱竟在此地讨论起她的姓名，“是我师父抱着我与师叔在滕王阁相见。师叔见滕王阁之景，想起初唐王勃曾作《滕王阁序》，序中有一句‘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便为我取名江凝紫。”


第19章 、龟山4
　　江凝紫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提到自己名字的由来，她不由得想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师父师叔，心情随之低落。
　　苏樱见她只提师父师叔，未曾提及父母，思及自己也是从小被义父养大，不免对江凝紫又多了些亲近。
　　“我也是不曾见过我父母。”苏樱拉着江凝紫的手，轻轻抚着，“一直被我义父养着。”
　　见美人一脸愁思，江凝紫安慰道：“想来你义父对你不错。”
　　毕竟锦衣华服在身，身体也很康健。
　　苏樱低头垂泪，“不，并不是这样。他……”
　　想起义父的姿容作态，苏樱不愿在江凝紫面前描述他种种，只觉得会污了她的耳朵。
　　“他曾欺辱你？”见她这幅模样，江凝紫心中警铃大作。
　　义父欺辱义女的事情，虽然不多见，也并不是没有。江凝紫的师门中就有这样的可怜女子。虽然那恶人得到了惩治，但受过的伤怎么都有一道疤在那。
　　苏樱摇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几乎事事顺着我。”
　　“那你为什么……”江凝紫说了几个字，便停住不语。
　　有些苦楚是难以描述的，她又何必刨根究底。
　　苏樱用指腹抹去脸上的泪水，漂亮的脸上多了几道黑印。
　　江凝紫见状便用水囊里的水沾湿手帕，弯腰帮苏樱把脸擦干净。
　　苏樱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凝紫动作，直到她直起身子，才露出笑容，“谢谢江姑娘！”
　　望着日头算了时间，苏樱握着江凝紫的手腕试图站起身子，不小心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再次跌坐到山石上，眉头轻蹙，“我怕是赶不回去了。”
　　“很着急吗？”江凝紫蹲下来，检查苏樱的伤口是否因此裂开。
　　幸好江凝紫这方面经验丰富，包得非常严实，没有新的血液流出。
　　苏樱点点头，“义父要求我每隔两三日必须见他一面。我不会武功，走到这里已耗费了一天的时间，明天必须要见他一面。”
　　江凝紫清早从李家村出发，先是找到了发现李山的深坑，再是跟着小麋鹿去了山崖，又顺着山壁寻找朱果。等她为受伤的苏樱处理好伤口，日已西垂了。
　　苏樱若是不能及时见到她义父会遭遇何事，江凝紫无法预测，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对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山路难走，但对江凝紫来说，在这山间赶路并非难事。总归她没什么事，送苏樱一程也无妨。
　　“我送你回去。”江凝紫说。
　　“可是……”苏樱看了一眼江凝紫，面露难色，支吾道，“我比你高了些。”
　　说完，她便红了脸，对两人身型上的差距有些不好意思。
　　苏樱被她义父养得很好，和江凝紫差不多的年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身材也玲珑有致得多。
　　以江凝紫的身型，想要抱着苏樱赶路确实有些困难。刚才凌空接住她是迫不得已，真要这样赶路并不方便。
　　将她们二人的药篓用麻绳系到一起，江凝紫蹲下身子，示意苏樱趴上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苏樱看向江凝紫的后背，上面有一道约一尺长的血痕湿了她的外衫。
　　苏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们一同下落时的那些枝节横生的树木。
　　她的手臂上也有被树枝戳到的擦伤，但是一直有江凝紫护着她，她并没有因此受多大的伤。
　　轻轻地贴着江凝紫的后背，苏樱的双脚离地，被江凝紫背了起来。
　　一手拎着药篓，一手背到后面护住苏樱，江凝紫按照苏樱的指点，运转轻功飞在这山林之间。
　　苏樱趴在江凝紫身上，之前被毒蛇咬到脑袋昏沉，她没有发觉，这小小的身躯竟有这么大的力量，并不宽阔的后背，却让人无比的安心。
　　她飞得这么快、这么稳当，苏樱回想自己见过的那些习武之人，有比她的轻功更好的吗？
　　好像除了从没在她面前施展过轻功的义父，没有谁了。
　　苏樱不知道将江凝紫引回自己的住处这件事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自己想多留她一会儿。没想到，她还没用任何的心机手段，只是在江凝紫面前没站稳，她便主动提出要将她送回家。
　　*
　　在天黑之前，江凝紫成功地将苏樱送回了她的住处。
　　在龟山中转了几天的江凝紫，在见到苏樱住处的时候，不觉有些惊叹。
　　龟山之中竟有如此幽谷，天色虽暗，仍可见遍地鲜花，几只贪香的蝴蝶在其中飞舞。远处有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潺潺流水依稀可闻。
　　苏樱的房间便在楼阁之上，屋中有一张舒舒服服的床榻，隔间还引有温泉。
　　回到住处，好客的主人建议旅途劳累的客人享用温泉，却遭到了拒绝。
　　苏樱也不恼，手指轻轻点着江凝紫的后背，柔声道：“你的后背有伤，需要清洗一下，好让我为你伤药。”
　　她自然是懂医术的，不然也不去摘那朱果试图制药。
　　用清水简单梳洗自己的江凝紫解了中衣请苏樱为自己上药。
　　感受苏樱的指尖在后背伤口涂药的江凝紫，扶着自己散开的头发道：“感觉我给你处理伤口是在班门弄斧。”
　　江凝紫的医术还没有学精，但不影响她有一双辨别他人医术的眼睛。
　　苏樱的医术，在江凝紫看来，应当和西门吹雪在一个层次，都是她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不会呀，”苏樱道，“你给的解毒丸很有效。何况我也不会用内力逼毒。”
　　“没有内力可以用没有内力的方法。”江凝紫内力有时候确实可以使治病救人变得方便，但它并不是大夫的必需品。
　　“话是这么说，”苏樱用干净地纱布为江凝紫裹好伤口，“那江姑娘愿意跟我学学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是如何治病的吗？”
　　“不用了。”江凝紫拒绝。
　　苏樱这样的大夫主动提出教人，这样的机会江凝紫自然心动，只是她觉得苏樱有些热情过头了。
　　如果是因为她救了她，江凝紫觉得不至于。反正身上还背着西门吹雪的救命之恩的她，对西门吹雪做不来这么热情的事。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江姑娘可愿与我同睡？”处理好伤口，换了身干净的丝绸中衣，苏樱翘着受伤的小腿，邀请江凝紫。
　　江凝紫对女子多有耐心，却不是没有防人之心。
　　此刻，她已对苏樱生了警惕之心。
　　行走江湖久了的人都知道，越是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人，往往越是可怕。
　　比如，女人、小孩、老人，还有看起来慈和、憨厚的中年男子。
　　对着窗口席地而坐，江凝紫拒绝了苏樱的好意，“多谢苏姑娘招待，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来时她看见入口处有一间大屋子，里面不知道是否有床铺可以供她休息。但是作为一个访客，主人不提，她也不必多问。
　　苏樱虽说明日才需要去见那位令她害怕的义父，听她所言，这位义父的住处离这里并不遥远。他想来这里，其实随时都能来。有她在这里，这个可怜的姑娘也能安全些。
　　若是他们对她有加害之心……
　　不会武功的苏樱也是个极好的人质。
　　江凝紫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只愿苏樱真的是个好姑娘。
　　*
　　躺在床上，想起明天又要见到义父，苏樱的牙齿不受控制得颤抖，“江姑娘，你睡了吗？”
　　闭目养神的江凝紫道：“没有。”
　　“我睡不着，”苏樱睁着眼睛望着床帐，“平日我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义父都会让人给我寻来。”
　　江凝紫不说话，在她看来，这种要什么都有人送到眼前的生活，实则令人欣羡。她七八岁的时候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自己争取。
　　听不到江凝紫的回应，苏樱继续解释自己的举动说：“朱果是我寻了很久才找到具体的位置，偷偷去采的，我不想别人知道。因为我想逃走，我想过自由的生活。”
　　“然而这是不被你义父允许的，是吗？”江凝紫睁开眼睛。
　　一轮斜月挂在窗前，为屋子蒙上一层薄纱。江凝紫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模糊，侧过头的苏樱看不清她的眼神。
　　“是的，”苏樱道，“他想把我养成另一个人，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
　　“替身。”江凝紫准确概括出苏樱现在的身份。
　　见识的多了，就发现人们求而不得只会做这么几种事情。
　　想来苏樱的义父现在对她这个替代品仍然很满意。
　　以苏樱对她义父的描述，如果他对她不满意，大概率迎接她的是死亡，而不是自由。
　　“需要我帮你吗？”苏樱的话都到这里了，江凝紫便直接问了，这种忙，她总是乐意的。
　　苏樱默默摇头，“不用。”
　　以江凝紫的轻功，带她离开这里容易，可是后面呢？
　　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十二星相，岂是能够轻易摆脱的？
　　苏樱的拒绝，在江凝紫的预料之中，毕竟她的义父在物质上对她能称得上极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放弃这些的。


第20章 、龟山5
　　第二日清晨，在江凝紫离开的时候，苏樱送给她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盒。
　　“朱果需要装在特质的盒子里才能维持功效，这一个便赠给你，多谢你昨天给我的那枚朱果。”以苏樱的聪敏，自然知道江凝紫打算回到原处再寻一枚朱果。
　　至于江凝紫的救命之恩，苏樱觉得自己余生还很长，总有机会能离开这里。还恩便是一个很好的与江凝紫见面的理由。
　　苏樱给的确实是现在的江凝紫所需要的。
　　向苏樱道谢后，江凝紫便收下了玉盒。
　　苏樱站在石门前，目送背着药篓的江凝紫走远，她转了转手上的红绳，上面缀着一颗圆珠，她用蜡将江凝紫昨天赠她的解毒丸封在里面。
　　她想留住江凝紫出现过的痕迹，甚至动过留下江凝紫的念头。
　　毕竟她有个万事皆听她且武功奇高的义父，不是吗？
　　可她最后没有这样做，龟山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囚牢，她自己身陷于此，不想困住自由的江凝紫。
　　*
　　江凝紫不知道苏樱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即便她知道，也不会回头。
　　她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不想再耽搁时间，江凝紫和昨天一样，用轻功赶路，回到小麋鹿领她去的山崖，熟门熟路地寻找朱果树。
　　知道苏樱就生活在这里，并且也等着采摘朱果，江凝紫便没有动昨天记下的那几颗小朱果，而是继续寻觅与送给苏樱那枚差不多大小的朱果。
　　做好事常能增加运气，顺着昨天的走过的路一直向下，竟让江凝紫在山壁的夹缝中发现了一棵孤零零的、没有几片叶子的小树，许是树将所有的养分都供给果子了，这上面结着的是一枚比昨天那枚还要大一圈的朱果！
　　在江凝紫伸手去摘朱果的时候，夹缝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朱果与树分离的瞬间，它迅速滑动，张开大嘴，露出尖利带着唾液的牙齿，对准江凝紫的手腕！
　　江凝紫脚踢山壁，迅速向外滑去，身体腾空，躲过毒蛇的攻击。
　　江凝紫扔出随手掰下的朱果树的树枝，短短一根树枝转圈飞向这条蛇，正好横在它口中。
　　下一刻，蛇头与蛇身被影剑一分为二，蛇口的树枝应声而裂。
　　身体一扭，重新落回到山壁上的江凝紫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寻了一个凸起处勉强坐下，仔细地将采下的红得发紫的朱果装进玉盒。
　　从毒蛇攻击中缓过劲来的江凝紫才发现，这条被她劈成两段的蛇，依旧是一条五步蛇，只是比江凝紫之前看到的更粗更长。
　　江凝紫猜测这里应当是五步蛇的栖息之地，是她这个外人打扰了它们的生活。
　　思及至此，江凝紫觉得手中这枚碧绿的蛇胆有些烫手。
　　这次进山采药，她并没有携带处理蛇胆的相关工具，蛇胆放久了不处理会损失药效，江凝紫觉得不如送给就住在龟山中的苏樱。
　　苏樱居住的幽谷位于江凝紫所处的山崖东方，本就是她要去的方向，等会还能路过。
　　此行只得此一枚朱果足矣。
　　江凝紫没有继续探寻，依着太阳的位置辨明方向，顺着山壁爬回崖顶。
　　打定主意要将蛇胆送给苏樱，江凝紫着急赶路也没了意义。毕竟苏樱说过，今天是她去见她义父的日子，一来一回加上见面想必要花费一些时间。
　　两人昨晚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絮絮叨叨聊了许久。
　　难得遇上一个女孩子，自己又对她很有好感，苏樱打开了话匣子，基本上都是她在说，江凝紫在应。
　　虽然没能知晓江凝紫的一些事情，但苏樱依旧说得很开心。
　　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敞开心扉地和人聊过天。
　　苏樱的十几年人生，接触最多的就是她的义父，当然，她最怕的也是她的义父。
　　在江凝紫面前，她多次提到了对义父的恐惧，但是具体的事情，她并没有透露一个字。
　　这就使得苏樱义父在江凝紫心中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形象，她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做过什么恶事，只能从苏樱的反应中猜测他大概不是好人。
　　*
　　和西门吹雪分开后，多日难见一人的江凝紫，自救下李山之后，每日都会遇见不同的人。
　　昨日她遇见苏樱，不管何时遇见美人，都是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
　　今天就不是这样了，走在前往苏樱所住幽谷的路上，江凝紫迎面遇上两个人。
　　距离很远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两个人都身怀武功，只是他们走路姿势缩手缩脚，看起来像阴沟里的老鼠。
　　“昨天那批货的模样可真不错！”
　　“可惜门主不让动，不然……嘿嘿……”
　　这两人悄声讨论着什么货物，武功比他们高出许多的江凝紫听全了所有，只是猜不到他们的未竟之意。
　　当正在说话的两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江凝紫时，他们立即止住了话头。
　　昨日才梳洗过的江凝紫面容白净，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些许的稚气削减了她的锋芒，使她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头上的发髻和身上的裙装表明她的性别，身上的药篓说明她的身份。
　　这两人都穿着一袭黑衣，披了件同色斗篷，上面绣着精致的金色动物图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虽穿着富丽华贵，但容颜各有各的猥琐丑陋，且行为举止轻佻。
　　其中一人走上前，摸了摸自己唇边的小胡子，一双鼠目黏着江凝紫的身体上下扫视，“小姑娘，这里是无牙门的领地，你闯进来，哥哥们可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说着他快步向江凝紫走去，伸手欲捉。
　　江凝紫握紧残影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想给他一个教训。
　　突然听他提到“无牙门”，江凝紫忙掩了神色，撇开头，后退几步，避开他的手。
　　在他再次伸手前，江凝紫将手抱在胸前，绕了半圈路，笨拙地闷头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察觉到江凝紫逃跑的方向，两人哈哈大笑，像猫逗老鼠似的道：“哎呦，妹妹你快点跑啊，哥哥来追你啦！药篓背着累不累，要不要哥哥帮你背？”
　　眼下他们正无事，并不急着捉住江凝紫，饶有兴致地陪她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这正中了江凝紫的下怀，从这两人的表现，李村长曾说附近屡有村民失踪，似乎与无牙门有关。若是无牙门上下皆是如此角色，那他们干出来这种事也实属正常。
　　现在江凝紫担心的是他们口中的那批货，就是近几日失踪的村民。
　　许多门派练了武功，便有一种高普通百姓一等的错觉，觉得自己凌驾于他们之上，可以任意处置他们。
　　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那些失踪村民的江凝紫觉得自己既然正好碰见上无牙门人，便借此机会探探这无牙门究竟。
　　故意放慢速度的江凝紫左脚一崴，顺势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
　　“你们不要过来！”她慌忙后退几步，面露惊惶，双手在胸前摇晃，试图阻止这两个人靠近。
　　“小妹妹躲什么，哥哥带你快活快活！”两人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向江凝紫走来。
　　江凝紫左右环视，已找了逃脱的路径，只等着这两人扑上来好借机跑远。
　　没曾想突有一人声从她身后而至，“你们两个丑八怪，看到你们我都想吐，还想带别人快活？”
　　声音的主人握住江凝紫的肩膀，飞速将她带离两人。
　　他头上束着一顶精巧的玉冠，身着锦缎长衫，脚踩丝绸布鞋，比无牙门这两人更加华贵。
　　尤其是他由上天精雕细琢的容颜，更是令两个无牙门人嫉恨不已。
　　其中一人眯起眼睛看向来人，在辨明他身份后，奸笑道：“小姑娘穿男装，可是身边没男人，让哥哥疼疼你！”
　　男装少女哪曾听过这样的污言秽语，把江凝紫放下，拿着手上的翡翠长烟管便冲向这两人。
　　男装少女手中的烟管一转，直刺向说话那人的双眼，一道碧光闪过，他的眼中有两道血泪流下。
　　“你，你！”另一人见状不逃反上，握紧手中剑便刺向男装少女，试图击落她手中的烟管。
　　他的武功明显比瞎了的那人要高出许多，竟与男装少女有来有往地相斗。
　　男装少女武功精妙，哪是无牙门的普通门人所能抵挡的，十招之后他便落了下乘。
　　“呵呵，”男装少女冷笑道，“我看你以后还怎么逞威！”
　　说罢，烟管便要点向他的咽喉。
　　“少说废话，你要杀便杀！”
　　这人突然的骨气让男装少女有了兴趣，慢慢走到他跟前，研究这人转变的原因。
　　一阵破空之声响起，铺天盖面的银针朝着男装少女直射而来。
　　江凝紫解了外衫，站在男装少女身后旋转外衫，将这些难以数清的银针全数接住。
　　原来，是那被刺瞎双眼的无牙门人还有后招，他的同伴不过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好确定男装少女的方位。
　　“你们倒是配合默契。”男装少女烟管轻点，封住这两人的穴道，将他们定在原地。
　　总算身边没了威胁，她转身在江凝紫面前站定，“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第21章 、龟山6
　　江凝紫笑了，脸上露出两粒梨涡，“不是你先救我的吗？”
　　话是这样说，但男装少女又不是看不出来，她和江凝紫的武功谁更高。
　　仔细回想，她便能从江凝紫刚刚并不高妙的演技中找到许多破绽。
　　但是眼见两个男子追一个小女孩，且马上就要得手，她哪来得及想这么多呢？
　　想到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狠狠地踹了瞎眼男子一脚，“我叫你耍坏招！”
　　瞎眼男子“哎呦”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因为被点着穴，无法动作。
　　这个倒了，还有下一个，她又提脚欲踹。
　　“好了。”江凝紫拦住她，道：“看我的。”
　　她走到用剑男子面前蹲下，竖起从外衫上取下的银针，“我猜这银针上有毒，你应该想知道毒发是什么感觉吧？”
　　“别！别！别！”他大叫着试图仰头躲避银针的靠近，但这不过是徒劳，银针很快就贴上了他的脸，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我错了，我错了！”许是这银针上真的有什么效果恶劣的药粉，他呜咽着开始道歉。
　　瞎眼男子听到同伴那可笑姿态，冷笑道：“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说完，干脆利落地咬舌自尽。
　　用剑男子见同伴如此作态，突然瞪大双眼，眼白几乎布满眼球，牙齿不受控制得打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支支吾吾地重复同伴临死前最后的一句话，“可杀……不可辱……”
　　这想死不敢死的模样让男装少女看着难受，还没等她送他一程，就见他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条红线，接着便没了气息。
　　男装少女抬眼，正看见江凝紫用被针孔射得密密麻麻的外衫擦剑。
　　发觉她的目光，江凝紫挑了一下眉，“怎么，他不是说可杀吗？”
　　可杀便杀，江凝紫没有辱人的习惯，刚才不过是想吓吓他，谁知竟吓死了一条人命。以这人的害怕模样，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男装少女只是没想到江凝紫下手这么迅速，对她的行为并不反感，甚至有几分欣赏，“我是萧飞雨，你呢？”
　　“江凝紫。”江凝紫道。
　　“凝紫，凝紫。”萧飞雨抚掌大叹，“这名字真好，我曾登过滕王阁，前人王勃所写‘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此句再精妙不过，‘光凝’、‘山紫’形容你再贴切不过！”
　　江凝紫长相清俊，眉眼似有山水浸润，一路长成了她师长期许的模样。
　　萧飞雨念出了她名字的来历，江凝紫对她的好感猛增，又被她赞了一句，脸上泛出一抹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萧飞雨哈哈一笑，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低头看着这两人的尸体，萧飞雨皱起眉头，“我是不是扰了你的计划？”
　　以江凝紫的身手，对付这两人并非难事，但她却故作不会武功，任他们追逐……
　　萧飞雨觉得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她初出江湖，遇到这种情况，便不管不顾地上了。
　　江凝紫摇摇头，“我不过是偶然遇上他们，哪谈得上什么计划。”
　　“那你为何……”要与他们追逐？
　　萧飞雨有些不解。
　　把剑收回剑鞘，江凝紫正色道：“我听山下村民说，近些日子总有人失踪，似乎与无牙门有关。正巧听他们自称是无牙门人，便想混进去探探情况。”
　　地上这两人一看便是好色之徒，萧飞雨觉得像江凝紫这样好看的姑娘，为了探查情况被他们占便宜可不值。
　　“你武功远胜于他们，完全可以跟在他们身后。”
　　江凝紫却道：“我怕那样查不到他们把人藏在哪儿。”
　　现在这些想法全都没用了，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那现在怎么办？”知道有人失踪，萧飞雨也想了解这背后的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凝紫劈了两块宽木板，递给萧飞雨一块，正准备挖坑时，听到了萧飞雨的疑问，便道：“挖坑埋人。”
　　萧飞雨勉强接过木板，站着不动，看江凝紫挖坑，不解地说：“把他们扔在这里就是。”
　　她从未做过埋人的事，这两人也没资格让她做这事。
　　萧飞雨不动，江凝紫也不勉强，只默默挖坑，“若是被无牙门的人发现他们的尸体就不好了。”
　　江凝紫以萧飞雨惊讶的速度挖好了能塞进这两人的坑，拖着他们的双腿把他们丢进坑里，将散落的银针近数踢进去，把坑填好，甚至还从别处铲了带着青草的大块泥土，铺在坑上。
　　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发生，萧飞雨自觉若她不是亲眼见江凝紫施为，换她从此路过，必然无法发觉这生机勃勃的青草之下，还躺着两具男尸。
　　见江凝紫站起身，背好药篓，萧飞雨问：“下面你要做什么？
　　江凝紫指了无牙门两人来时的方向，道：“我打算去探探那边是不是无牙门所在。”
　　“我和你一起。”萧飞雨要求加入。
　　江凝紫没有拒绝，只说：“你我一起太过显眼，不如我在明，你在暗。”
　　无牙门这两人虽敌不过她们二人，但武功并不低。
　　萧飞雨之前能在暗处看着江凝紫与他们追逐而不被发现，武功自然不差。
　　江凝紫让萧飞雨呆在暗处，一是她衣着华贵，气质雍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出现在这里反倒令人起疑；二是她武功不如江凝紫，若是有意外发生，也能让她先行逃离。
　　萧飞雨看了看她们二人的打扮，不得不承认江凝紫的提议有道理，便点头同意。
　　*
　　虽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好看，但是被萧飞雨夸了好看的江凝紫，还是借着现有的材料，模糊了自己的脸。
　　背着药篓走在山间，她就像个普通的采药女。
　　跟在后面看着她变成另一个人的萧飞雨觉得这一切都非常的神奇，“这易容简单却有效。”
　　心中起了兴致，萧飞雨决定此间事了，回去便翻翻家中有关易容的藏书，学个一两招。
　　江凝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路走去，初始未见有路，后面渐渐深入，一条蜿蜒却平坦的小路映入眼帘。
　　一路未见有人经过，此时她却听见有脚步声从小路另一头传来。
　　小心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后，她见到的竟是形色匆匆的苏樱。
　　打了个手势阻止萧飞雨现身，江凝紫虚踏几步，后退到苏樱见不到的地方，卸了自己的易容，慢悠悠地走路，好似无事发生。
　　“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远远看见江凝紫的背影，苏樱赶忙叫住她。
　　江凝紫转过身，惊喜地对苏樱说：“苏姑娘，我正巧要寻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苏樱居住的幽谷离这里不远，她没有怀疑江凝紫，只觉得她可能记错了方向。
　　可她竟跑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苏樱心中一阵后怕，由衷地庆幸义父今日因为有客提前结束了他们的见面。
　　拉着江凝紫朝另一个方向跑，苏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感觉差不多远离了义父的住所，才松开自己抓着江凝紫的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江凝紫其实会武功。
　　“呼，呼，”苏樱疲惫地喘着气，向江凝紫解释，“我义父那儿不欢迎外人，你最好离那里远一点。”
　　想起江凝紫说她是特意折回来寻她的，苏樱高兴地问：“江姑娘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凝紫从药篓里取出一枚用布包好的五步蛇蛇胆，道：“我采朱果的时候遇上一条蛇，这是它的蛇胆。”
　　苏樱小心接过蛇胆，细看这枚蛇胆，发现品质极佳，便问：“江姑娘是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江凝紫摇头，“我用不上，是想将它赠于你。”
　　苏樱捧着蛇胆，因这是江凝紫所赠，不舍得归还，嘴上却说“我们才相识两日，江姑娘已经送给我很多东西了……”
　　江凝紫不觉得有什么，“你能用到便好。”
　　话正说着，三人中武功最高的江凝紫率先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忙拉着苏樱一起蹲下，躲在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后面。
　　男声、女声、哭泣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逐渐靠近。
　　江凝紫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苏樱不要说话，半蹲着身子透过叶子间的缝隙观察来者。
　　只见三个黑衣男子领着十几个姑娘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们手里握着鞭子，有姑娘没赶上队伍，他们就给她一鞭。
　　甩鞭子的人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但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何曾被人用鞭子抽打过？
　　一个鞭子下去，那姑娘后背上便出现一道血痕。
　　她们的手腕都被人用麻绳绑着，无法挡住鞭子，只能硬生生受下。
　　整个队伍的哭泣声倏地变大。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黑衣男子不耐烦道。
　　“干嘛跟她们废话，”另一人阻止他再次动手，“赶紧送完这批货，我们去快活快活。”
　　货？这个词正好和之前死的那两人说的话对上了。
　　何况他们还穿着绣有同样纹饰的黑衣，自然都是无牙门人。


第22章 、龟山7
　　三个无牙门人领着十来个姑娘走远，所去正是江凝紫和苏樱跑来的方向。
　　“我跟着他们，你在这儿呆着。”江凝紫侧过头，无声地对苏樱说。
　　说完，她便仔细观察这群人的动静，起身欲走。
　　苏樱凝视着江凝紫的后脑勺，想说话，但她并不会武功，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怕被其他人听见。
　　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苏樱除了紧紧抓住江凝紫的衣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察觉到她的动作，江凝紫没有回头，只伸出手握住她右手手腕，用巧劲逼迫她松手。
　　解下背在身上的药篓，江凝紫回身将它塞到苏樱怀中。
　　“帮我拿好。”江凝紫只给苏樱留下这一句话，便带着残影剑离开。
　　苏樱抱着药篓，失神地盯着江凝紫离去的背影，小小一只，却极为宽广的背影。即便她已走远，消失在树林中，苏樱也舍不得眨眼睛。
　　“你刚刚想对她动手。”萧飞雨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樱身边，握住她的左手。
　　苏樱的拇指和食指始终捏着一根银针，极其用力，已在指腹间留下一道深痕。
　　江凝紫不曾察觉，但一直跟在她不远处的萧飞雨却看了个仔细。
　　苏樱深吸一口气，盯着突然出现的萧飞雨，她着一身男装，却毫不掩饰自己本为女子的身份，自有一股风流态度。
　　“怎么了？”四下除了她们两个，已无其他人，但苏樱的声音仍旧不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她去了之后会面对什么吗？”
　　萧飞雨不知道，但她看苏樱的表现便知，“你知道。”
　　既然她知道前方危险，为什么不提醒江凝紫，反倒要对她下手？萧飞雨不懂。
　　若不是江凝紫示意她保护苏樱，萧飞雨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她肯定是要跟着江凝紫一起去探探无牙门的究竟。
　　可是苏樱的的确确是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她又答应了江凝紫，怎么能在这随时会有无牙门人出没的山林中丢下苏樱。
　　“我当然知道，”苏樱挣脱了萧飞雨没有用力的桎梏，反问道，“你也不知道无牙门？”
　　她义父不喜欢外人见到她，但她也不是没见过外人。他们总将无牙门说得极为厉害，似乎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门派。
　　以苏樱的聪慧，自然能看出他们是在真心实意地惧怕无牙门，或者说是在惧怕无牙门主，她的义父——魏无牙。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强盗组织十二星相之首，武功极高，诡计多端。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会武功的江湖中人，江凝紫和眼前的这个男装女子却跟从没听说过无牙门似的。
　　“无牙门？”萧飞雨挑眉道，“我必须要知道吗？”
　　就凭她遇见的三两无牙门人，也能看出这门派里就没什么好东西，他们也配她萧飞雨认得？
　　“十二星相？”
　　萧飞雨摇头。
　　“魏无牙？”
　　萧飞雨蹙眉，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苏樱幽幽地叹口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跑到这龟山来，真是嫌命长。”
　　她心中不知怎地有些难过，见到萧飞雨，她才知江凝紫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是啊，像她这样好的姑娘，身边有别人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苏樱希望自己在江凝紫心中是不一样的，却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不一样，她连第一个遇见她的人都不是。
　　“这龟山被无牙门买下来了吗？为什么我不能来？”萧飞雨不悦道。
　　抱着江凝紫的药篓起身，苏樱懒得与萧飞雨废话，径直就要往江凝紫离开的方向走。
　　“你不能去，”萧飞雨按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继续往前，“前面危险，你去了会让她分心。”
　　她也不忍心让苏樱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冒冒然送死。
　　萧飞雨对美丽的姑娘，总是有着无尽的耐心。
　　苏樱低头垂眸，在江凝紫面前不愿表明的身份，竟在萧飞雨这里随意说出，“魏无牙是我的义父，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魏无牙，无牙，无牙门……”萧飞雨念出了他们之间地关联，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樱，“你是无牙门主的义女！”
　　“是这样没错，”苏樱惨然笑道，“我就是无牙门主的义女。”
　　不论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但这个身份她已然拥有十余年。
　　原来江凝紫的行踪早已暴露在无牙门的眼皮下！
　　萧飞雨对着苏樱猛然出手，苏樱随即闭上双眼。
　　萧飞雨的掌风最后停在了苏樱的眉心，苏樱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美人的一双明眸望着自己，萧飞雨承认是自己心软。
　　“这位姑娘，你救了自己一命。”苏樱抿唇微笑，原来她早已启动手镯上的机关，萧飞雨若不停手，先倒下的便是她自己。
　　盯着苏樱没有掩饰的手镯，萧飞雨冷笑，“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
　　听到这话，苏樱收了机关，紧紧抱住江凝紫的药篓，试图从这个不知在哪里的人那里汲取力量。可她又觉得这力量不值钱，她的好也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你不曾见过我义父，怎知我愿意做他义女？这一开始就不是我能抉择的。而你不讲凭据，就直接断言我与他们同谋，岂不可笑？”苏樱道。
　　萧飞雨被她激了一下，便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愿做他义女的。”
　　说完，她便率先走在前面，示意苏樱跟上。
　　苏樱埋头跟在萧飞雨身后，遮住嘴角的笑意。
　　*
　　江凝紫一路跟在这行人后面，幸好那些姑娘因为有人挨了一鞭子，全程都在奋力赶路，只有偶尔会控制不住声音，低声抽泣。
　　这样的举动没有惹恼那三个无牙门人，他们毫无顾忌地聊着之后去那里消遣，他们没有再次动用鞭子。
　　如果不然，江凝紫可能会拔剑冲上前把他们捅个对穿，绝对无法忍到他们到达目的地——无牙门关押这些人的石洞。
　　这石洞乃是人工依山开凿而成，大门在山的背面，门口长着茂盛的树木，难以被来人察觉。
　　这里显然是无牙门领地，周围有许多人类来往的痕迹。
　　有一点令江凝紫难以忍受，就是这里随处可见硕大的老鼠，它们并不怕人，甚至会走到人前要食。
　　这时候江凝紫要是看不出无牙门还养鼠，就瞎了眼了。
　　自古鼠患就是一个大难题，这些人竟然在毫无顾忌的养鼠，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
　　这些都不是江凝紫现在能操心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看到的那十几个姑娘只是无牙门掳来的冰山一角。
　　这里关押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看不出无牙门掳人有什么规律。
　　被掳来的人，有的哭泣，有的求饶，更多的人是维持一种麻木的坐姿，好像这个世界已与他们无关。
　　施展轻功在石洞周围转了一圈，江凝紫大致估算出这里有多少无牙门人后，便开始在最边缘动手。
　　江凝紫杀过多少人，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但她并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所以在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要这些无牙门人的命。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人见自己被江凝紫一招撂倒，且无力阻止她前进，即便被她点穴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也要想办法自|杀时，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或许也能被称之为一种“气节”？
　　江凝紫不认同他们的行为，却佩服他们敢于赴死的勇气。
　　产生这样的误会，是因为江凝紫不理解无牙门门训的真实含义。
　　他们这些人，做不好事不主动去死，那么他们等来的只会是门主更加残酷恶毒、令人生不如死的处罚。比起这种可怕未知的处罚，主动求死真的是一种非常轻松的解脱方式。
　　为了避免他们费尽心机求死，后面江凝紫遇到无牙门人都好心地一剑送他们归西。
　　江凝紫走了一路，剑上的鲜血便流了一路。
　　一个人不管生前如何，他们留出的血都是鲜红色的，都可以滋润地上的草叶，都可以吸引饥饿的老鼠。
　　此间事已不得善了，江凝紫从动手的第一刻起便已明了。
　　即便困在石洞囚牢中的人们见到这惊天女罗刹，一个个跪地乞求她开门放他们离开，江凝紫也没有心软，仍将他们留在石牢中。
　　提着剑走到最靠门边的石牢，江凝紫点了她之前遇到的那一行姑娘中，一直在照顾挨鞭子姑娘的姑娘。
　　她比其他几人要年长一些，自带一股成熟的风韵。
　　“姑娘需要我做什么？”她向江凝紫行礼后问道。
　　江凝紫拿出从无牙门人身上搜出的钥匙，开了这间牢门，放她出来，将一串钥匙递到她手中。
　　“一个时辰之后，我若没有回来，你就为大家开锁，各自奔逃吧。”江凝紫道。
　　姑娘双手接过钥匙，面露忧色，“姑娘要去做什么？”
　　江凝紫没有回答她，踩着阳光照射在石洞门口的光线，大步离开。
　　她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会会无牙门门主。


第23章 、龟山8
　　无牙门人因恐惧门主魏无牙，不管心中的想法如何，都会谨遵无牙门门训。
　　但是面对毫不留情的女煞星江凝紫，总有人会恐惧着向她透露一些无牙门的事，意图凭此逃过一劫。
　　对无牙门没有一丝了解的江凝紫允了，只是将他们定在原地，防止他们背后偷袭。
　　这些人往往刚透露几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乞求江凝紫将他们一剑杀了。
　　原因很简单，比起江凝紫一剑要他们命的痛快，落在门主手中，才是无尽的痛苦。
　　走一路，杀一路，江凝紫也大致拼凑出无牙门的情况。
　　无牙门的核心就是他们的门主魏无牙，他们强大的凝聚力源自灵魂深处对魏无牙的恐惧。
　　魏无牙此人，这世间所有用来描写恶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很贴切。他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杀遍他所有的门人都难以说尽。
　　从他的模样便知他是如何被造物厌恶，丑陋的面容，形如侏儒，只能靠轮椅行走。
　　但他偏偏又有令世人嫉羡的绝顶头脑，武功高深，才智高绝，极擅机关之术。
　　或许上天就是故意让这样的人出现，让这个和平时代的武林涌起波澜。
　　看守石洞的无牙门人都被江凝紫杀光了，即便他们不觉得江凝紫能对付得了魏无牙，他们还是决定在她之前死去。
　　这些人一生并未做过什么好事，跟着魏无牙这个门主，也不过是追随他的意志为恶。
　　他们这样死去，对龟山附近的普通百姓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江凝紫走在这名为“天外天”的无牙门领地，去寻找魏无牙所居住的“老鼠洞”。
　　从无牙门人的着装便能看出，魏无牙对他们并不差，无牙门行的不是正途，但确实经营有方。
　　江凝紫没想到他们门主居住的地方居然名为“老鼠洞”，真是让人生理性反胃。
　　死去的无牙门人虽然帮江凝紫弄明白了何为无牙门，但是关于他们门主现在的具体情况，却只字不提。
　　毕竟人死去了，尸体还在。
　　若是被魏无牙弄清楚是谁泄密，也不知道他们的尸体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没有死过的人，谁能说清楚尸体如何处置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来生呢？就连江凝紫这个真正死过的人，也没办法给个答案。
　　他们不肯透露老鼠洞的具体位置，那就只能江凝紫自己来寻觅。
　　越往这天外天深处去，越见草木茂盛，甚至在许多不起眼的地方多了许多机关暗器。
　　这个时候，江凝紫就会很庆幸自己曾遇见过唐薇，是她教授了自己识别机关的方法。
　　唐门不愧是研究机关的行家，即便已经过去几百年，唐薇所授的方法仍然适用据说惊采绝艳的魏无牙所设的机关。
　　无牙门弟子众多，虽有大半已成江凝紫剑下亡魂，仍有许多人生活在这天外天之中。
　　*
　　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传来，江凝紫立即闪到灌木后面，索性她身材娇小，武功又远远高于他们，并没有被这两人发觉。
　　“门主的贵客来了，这批货又能送走了。”一个无牙门人畅快道。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整天只知道哭着求饶，听多了真是烦人。偏偏要求他们完好无损，我们除了饿着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这二人说着话便走了，江凝紫没有去追，而是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魏无牙有访客到来，并且是与那些失踪的百姓有关的访客。
　　江凝紫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很明显，她今日要对付的不仅是魏无牙，很可能还要加上这个不知名的访客。
　　*
　　天外天说大也不大，在江凝紫的全力寻找下，很快就来到一处近似入云的高耸山壁，上面生着层层叠叠的藤萝，将山色尽遮，只留叶的青绿。
　　江凝紫已经知道，无牙门人和魏无牙都生活在同一座山上。
　　这里有个山洞前的藤萝被人拨开固定于两边，黝黑的石洞有身着黑衣的无牙门人进进出出，显然就是他们生活的山洞。
　　但是这里来往之人颇多，江凝紫无法计算还有多少人留在洞中。
　　里面有魏无牙和他的贵客两个强敌在，江凝紫自然不能同在石洞那般先将无牙门人诛尽。
　　放弃了从这个山洞入内的想法，江凝紫隐了身形，绕着山壁行走，试图寻觅是否有其他入口存在。
　　都说狡兔三窟，其实会打洞的老鼠更不缺藏身之处。
　　走了一路，江凝紫早就察觉到这龟山之中大量的老鼠是无牙门豢养的。
　　魏无牙在这座他居住的山中设置了许多机关，江凝紫发觉这些机关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她便朝着机关多处寻找。
　　这想法很简单，既然是自己的住所，设置机关越多，越是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这大概是所有懂得机关之人的通病。
　　手掌轻抚山壁，江凝紫一边走着，一边催动内力寻觅何处有可供她进入山洞中的通道。
　　不知触发到了何处，她敏锐地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山中传来，似乎有大批的人赶了过来。
　　忙飞身跳到不远的树上，靠着茂盛的树冠遮住自己的身体，江凝紫激动地看着他们出来的方向，看来她在寻找的入口正在此处！
　　声音渐渐大了，只见一群老鼠宛如滚动的黑潮冲开了掩盖的山土，从山中跑了出来，四散到草丛各处。
　　江凝紫的脸色有些难看，作为一个女孩子，她虽然能够忍受许多恶劣的环境，但是让她无灾无忧地去钻老鼠洞，这无疑是在难为她。
　　可是仅凭她发现了无牙门的秘密，杀了无牙门这么多人，此间事已不能善了。
　　何况还有她留在石洞中的许多百姓，老老少少算在一起大概近百人。
　　她不知道他们被抓来是要送往何处，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怂了，任魏无牙发现此事，他们是没有丝毫活下来的希望的。
　　总归她是发现了进入“老鼠洞”的通道，不是吗？
　　只是之前她没想到这“老鼠洞”真的是老鼠洞！
　　下定决心，江凝紫见四下无人，便从树上下来，走到老鼠跑出来的山洞附近，再次催动内力，将里面的老鼠震出。
　　她可不想爬进洞中与一大群老鼠撞个面对面。
　　又震出三波老鼠，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见再无老鼠出现，江凝紫将残影的剑鞘仔细绑在自己身后，撩起遮蔽老鼠洞的藤萝，开始往里面爬。
　　这山洞极小极窄，若不是江凝紫身材瘦削，个子娇小，是绝对无法进入其中的。
　　爬了大约一丈之距，江凝紫察觉到此处山壁光滑，不似老鼠能打出来的洞，反倒是人工开凿而成。
　　只是人工开此通道有何用处？
　　江凝紫身处其中，感觉并无异味，反而干燥整齐，除了偶尔会遇见几只老鼠，并不会令人心生反感。
　　不知爬了多久，江凝紫发觉前方有一个三岔路口，连接的是同样大小的通道。
　　难不成真有人需要经常在此行走，为了方便凿了好几条路？还是这三条路只有一条正确，其他两条其实布满了机关，只等着给闯入者一击？
　　武功如江凝紫也无法断言自己能否在如此狭小的通道中躲避所有机关。
　　爬的这一路，她本猜测这里应该是个逃生的通道，却没想到遇见了岔路。
　　依照这个通道的大小，江凝紫一开始觉得这是被无牙门人形容身材是童子般侏儒的魏无牙为自己打造的，因为这里除了这样身材的人，也就只有老鼠能在其中行走。
　　该不该走继续？该往哪里走？
　　江凝紫犯了难。
　　“那这批货在下两日后便安排人接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左边的通道中传来，彬彬有礼，谦和温厚。
　　听到他说“这批货”三个字，本就为此而来的江凝紫不再犹豫，直接往左边的通道爬去。
　　这里一如之前的路，并没有出现什么机关暗器，更加让江凝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是魏无牙为自己准备的。
　　只是这里老鼠纵横，又结成许多蛛网，想来已经很久没有被他使用过了，江凝紫在其中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被飘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以至于被不远处的两人发觉。
　　“没想到二十年前的小小书童竟成了江南大侠，在我面前没了原来的畏畏缩缩，还敢妄称‘在下’，”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对吗，江琴？”
　　他的声音刺耳难听，和他比起来，锯木头的声音宛如仙乐。这就是模样天弃的魏无牙，上天除了给他一个好脑子，其他都极为吝啬。
　　他那故意拉长的声音在通道中绵延不散，令江凝紫想要捂住耳朵，却怕漏听重要的内容，只能忍耐。
　　江琴的声音没了之前的自得，立刻变得惶恐不安。
　　江凝紫依稀听见有人下跪的声音，和连连不断的“小人不敢。”
　　倒是跪得果决，绝无半分“大侠”该有的姿态。
　　“江南大侠这个称号竟定的如此随意？”偷听的江凝紫暗暗想到。
　　“现在跪得倒快，”魏无牙咯咯笑道，“你能把手伸到移花宫，确实是我没有想到。”


第24章 、龟山9
　　江琴谄媚地笑道：“这也是石娘娘和苏夫人给了机会，小人想着门主与移花宫有旧，特来寻门主帮助，共谋大事。”
　　又是江南大侠，又是石娘娘，又是苏夫人，又是移花宫，这一连串的名字和门派砸向对古朝江湖一无所知的江凝紫，直接把她弄晕，分不清谁才是好的，只觉得没有一个好东西。
　　“呵呵，你向来有眼光。当年若不是你，我怕还得不到你主子那笔银钱。”魏无牙咯咯笑道，这江南大侠跪下哄人，确实有一手。
　　江琴再次跪拜，“小人能有今日，多亏了门主相帮。”
　　魏无牙点头，“你能记着便好。”
　　“那小人先行告退。”江琴连磕三个响头，得了魏无牙应允，竟未起身，挪着双膝离去。
　　这人低得下头，弯得下腰，难怪短短二十年便从书童混成了大侠。
　　江凝紫听他欲走，忙向前爬了几尺，透过狭小的缝隙，勉强可见洞中场景。
　　可惜动作慢了一步，江凝紫只能远远瞄见江琴跪着离去的背影，连他的身形都没办法记全。
　　不过，这人即便跪着，也比坐在轮椅上同样背对着江凝紫的魏无牙高出半个头，想来站起身也是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
　　*
　　待江琴离去，魏无牙不知从“老鼠洞”何处摸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牡丹，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
　　魏无牙举着花欣赏许久，突然一把握住整株花，鲜红的花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沾湿了他的衣袖。
　　对此他不甚在意，随手将残破的牡丹丢弃，他轻嗅残留在手上的花香，喃喃自语，“唯有牡丹真国色，牡丹仍不及你们。邀月、怜星，你们合该是我的。”
　　躲在暗处的江凝紫偷听到他的自说自话，心想这邀月、怜星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倒霉被魏无牙看上。
　　此时时机正佳，除了魏无牙附近再无一人，江凝紫运功向前一推，便把遮住密道的暗门推开。
　　魏无牙听见声响操纵轮椅转身，便见一灰衣女童站在自己面前，手持双剑。
　　潜心修炼二十年，自觉便是邀月、怜星联手都不惧的魏无牙发觉自己竟感觉不出这女童的武功高低！
　　且见她容貌清丽，五官皆为造物精心雕琢，个子虽小，四肢却匀称得当。
　　以只消见江凝紫一眼，魏无牙便把她当做和自己一样的侏儒。以他的自傲，他并不认为江凝紫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只是驻颜有术罢了。
　　他们的区别就在于，有的侏儒虽身材矮小仍得了造物钟爱，有的一直是被放弃和遗忘的存在。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魏无牙已无暇关注江凝紫是如何出现在此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想将她永远留在“老鼠洞”中，给他的小可爱们做饲料。
　　手指轻触机关，魏无牙身下的轮椅中竟同时射出六根乌骨箭，封住江凝紫所有来路。
　　江凝紫身体倏地腾空而起避开射向她四肢和胸口的五支箭，侧身躲过射向她头顶的那箭，飞身出现在魏无牙面前。
　　见她靠近，魏无牙伸出平日曲起的左手，弹出五根三四寸长的指甲，将内力灌注其中，以指为剑，划向江凝紫。
　　江凝紫右手残剑一横，劈向魏无牙的左手，他的五根手指连着指甲与手掌直接分离。
　　闪着乌光的指甲落在地上，山石做的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五个窟窿。
　　五指连心的疼痛席卷全身，魏无牙却无暇顾及，右手按住轮椅的机关，一阵墨绿色的毒烟从里面喷出，弥漫在整间石洞。
　　眼看江凝紫吸入毒烟，魏无牙冷笑一声，正欲说话，却发觉喉头一疼，接着就没了知觉。
　　嗅到毒烟的江凝紫立刻后退，倚在山壁上，嘴唇瞬间变成青色,裸露的皮肤有冰凝结。
　　魏无牙干瘦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有鲜血缓缓流出，他凸着一双鼠目死死盯着江凝紫，丑陋恶心的面容似厉鬼降临，返魂复仇。
　　为了保险，江凝紫拖着因中毒而疲软发冷的身体，提着剑走到距离魏无牙一尺之距，一剑刺向他九处死穴，送他真正归西。
　　分别前，西门吹雪赠了江凝紫三粒解毒丸，江凝紫给了苏樱一粒，现在还剩下两粒。
　　干吞下一粒解毒丸，江凝紫席地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魏无牙此毒名为“登天乐”，意为一嗅登天。登天便是驾鹤归西，只是在登天之前，世人要遭受诸多苦楚，方能让上天相信他登天的决心。地狱有十八层，层层皆苦，这来源于受刑之人生前的罪恶。“登天乐”之苦，是让人身处人间，便能体味到地狱之苦。痛苦之后，才能真正享受登天的极乐。
　　即便江凝紫内功深厚，又有西门吹雪赠予的解毒丸辅助，依旧是将登天的十八种苦吃了个遍，才勉强将余毒清干净。
　　等江凝紫睁开双眼，她头顶的那片石壁已被从她体内蒸腾出来的毒气熏黑，留在深深浅浅的小坑。
　　魏无牙仍坐在轮椅上，他的衣领被从他脖子上流出的血染红，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变成黑色。
　　江凝紫将最后一粒解毒丸放进嘴里，扶着墙走到魏无牙的尸体面前，伸手提起这人的发髻，原来他早已尸首分离。
　　不是说这人武功奇高吗？江凝紫心中困惑。
　　不论是无牙门的弟子，还是江琴，都在真情实感的怕他。
　　在动手之前，江凝紫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死她一人不可怕，重要的是不再让这种贩卖人口的事情发生。
　　没想到魏无牙这人并不难杀，她不过是没有防备，在魏无牙还有意识的时候，中了他的毒烟。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留下那个江琴的。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魏无牙是抓人的，江琴是运人的，还有那些夫人、娘娘，都是一道产业链下的恶人。
　　但是听江琴的意思，能找到魏无牙合作已是不易，捣毁了他们最下游的窝点，后面这些人想再次作恶就没这么容易了。
　　此行总算是不亏。
　　江凝紫左手提着魏无牙的头，顺着江琴离开的方向朝外走，魏无牙豢养的老鼠像是知道饲主已死，一群一群呼噜呼噜地也朝外奔去。
　　老鼠踩过江凝紫的鞋面，带着血的爪印印在江凝紫的鞋面，是魏无牙的血。
　　江凝紫已无暇顾及这些脏与污。
　　再次用右手挥剑击飞被鼠群触发的机关发射出的暗器，逐渐恢复体力的她快步走出这如迷宫一般的老鼠洞。
　　这世间再无一人能长成魏无牙这番模样，他的脸即便离开了身体，也极具辨识度，像鼠、像狐、像狼，像是造物带着恶意将它们糅合在一起，远没有它们单看起来顺眼。有他存在，即便是他豢养的这些人人憎恶的老鼠，也变得可人起来。
　　这一路江凝紫并不是没有撞见无牙门人。
　　只是他们远远看见江凝紫手上提着的人头，一眼认出这头原本长在谁的身子上，来不及收拾自己洞中的细软，转头就朝“老鼠洞”外奔去，深怕被江凝紫留下来和他们门主作伴。
　　人活着得失败成什么模样，才能落得魏无牙这般下场？江凝紫不知道。
　　她甚至一句话都不曾和魏无牙说过，就要了他的性命。
　　想起自己刚受过的“登天乐”之毒，手下人命无数，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的江凝紫并没有觉得自己直接把魏无牙杀了有错。
　　这世间种种，皆有因果报应，即便现在报应还未找上她，终有一日，她也会受到她该有的报应。
　　比如佛家所说的地狱之苦？受过“登天乐”，地狱之苦再苦又能苦到哪去呢？反正江凝紫不惧！
　　用随手抓的石子将一路上遇见的无牙门人全都定在原地，江凝紫终于看到藤萝缝隙透露的斑驳光影。
　　江凝紫掀开藤萝，便见不远处正有人打斗。
　　四名身着黑衣的无牙门人围攻一个她还算眼熟的身影，那掺着金丝的锦缎长衫在阳光下闪着光，正是本因在“天外天”之外守护苏樱的萧飞雨！
　　是苏樱出了什么意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不可能成真的江凝紫还未上前，就看到躲在不远处灌木后面的苏樱掀开袖子，露出里面的袖箭，瞄准了其中一名无牙门人。
　　此人倒下的同时，萧飞雨结果了另一个无牙门人的性命。
　　江凝紫赶到她身边，残剑一出，剩下两人也人头落地。
　　“江凝紫，你没事！”萧飞雨抓住江凝紫的两臂，将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激动地说。
　　江凝紫四肢俱全，除了满身的灰尘，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脸色十分难看，白得毫无血色，像个游魂。
　　“江姑娘！”见四人皆已倒下，不会武功的苏樱飞快从灌木后跑了出来，奔向江凝紫。
　　在快要走到她面前时，苏樱看清了江凝紫手中提的是何物，对上死不瞑目的人头，她飞快用手捂住即将出口的尖叫，死死咬住掌心的肉。
　　江凝紫转身看向苏樱，发现自己手上的人头已无法隐藏，便举到苏樱面前，道：“你义父。”


第25章 、龟山10
　　苏樱瞪大眼睛望着江凝紫，水汪汪的眼睛盈满了不敢置信，“你知道？”
　　江凝紫点点头，即便一开始不知道，进入关人的石洞中，听众多无牙门人描述，她也该猜到苏樱口中的义父是谁了。
　　是啊，在这无牙门领地内，除了门主魏无牙，又有谁能够像养公主一般地将苏樱养成现在这副金尊玉贵的模样？
　　苏樱不再说话，被江凝紫揭穿的她，脸色比江凝紫还要白，双目已满是泪水。
　　她走到魏无牙的人头前，恭敬地弯下腰，拜了又拜，伸出发抖的右手，覆在魏无牙那张比恶鬼还要丑陋的脸上，阖上他的双眼，双手接过江凝紫手中的人头。
　　“我很抱歉。”江凝紫沉声道。
　　苏樱捧着魏无牙的人头，他永远闭上了那双泛着狡猾狠毒光芒的眼睛，之前种种难以忘却、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好像随着他的死亡一起消失了。
　　原先苏樱只想着要逃离魏无牙，逃离“天外天”，现在魏无牙身死，无牙门也将不复存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后面该去做什么。
　　“他就是你义父？魏无牙？”萧飞雨只看了一眼魏无牙的相貌，便直接跑到旁边呕吐去了。
　　等她缓过劲来，见苏樱仍捧着魏无牙的头颅不动，便问：“你不去埋了他吗？”
　　苏樱转头去看江凝紫，想询问她的意见，找了一圈都不见她的身影，忙问萧飞雨，“凝紫她人呢？”
　　再次被江凝紫留下来守着苏樱的萧飞雨道：“她去关人的石洞那儿了。”
　　*
　　被苏樱激着去寻魏无牙的萧飞雨，有熟悉“天外天”地形的苏樱引路，以比跟随押送姑娘队伍来此的江凝紫更快的速度赶到关人的石洞。
　　越靠近石洞，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无牙门人便越多。
　　等她二人到达石洞门口，正好有一个姑娘冲向她们，身后跟着在江凝紫离开后来到石洞的三个无牙门人。
　　萧飞雨将苏樱和那个姑娘挡在身后，掏出烟管与他们战做一团。
　　自知自己此刻毫无用处，甚至会拖累萧飞雨的苏樱，拉着那姑娘跑离石洞。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苏樱审视眼前的姑娘。
　　石洞躺了一地的无牙门人，动手的极有可能是江凝紫。若是她在这里，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姑娘被人追逐？
　　“我是秋莲，”姑娘反问道，“你又是谁？”
　　“苏樱，”苏樱没心思与她周旋，伸手比了江凝紫的身高，问秋莲，“你见没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姑娘？”
　　秋莲左手攥紧藏在右手衣袖的钥匙，警惕地向后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以苏樱的性格，她不会问得如此直白，可她心忧江凝紫的情况，哪有心情循循善诱，套秋莲的话？
　　“她是我的朋友，”见秋莲将信将疑，苏樱掀开衣袖，露出戴在手腕上的袖箭机关，道：“说和死，你只有两个选择。”
　　解决完三个无牙门人的萧飞雨找到她们两个，就见苏樱正在威胁秋莲。
　　将秋莲拉到身后，萧飞雨握住苏樱的手腕，“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樱目光沉沉地盯着躲在萧飞雨身后的秋莲，“她不肯说凝紫的下落！”
　　凝紫、凝紫，她终于在江凝紫不在的时候，将藏在嘴里许久的称呼脱口而出。
　　萧飞雨一向对女子温和有礼、耐心十足。
　　知苏樱心焦江凝紫，难免失了分寸，她没有出言责怪，转身对秋莲道：“她说的姑娘是我二人的朋友，我们急着寻她。姑娘若是见过她，能否告知我们她的下落？”
　　“你们真的是她的朋友？有何证据？”比她们年长几岁，阅人不知凡几的秋莲看到她们的反应，其实已经信了她们的说辞。
　　只是人心难辨，她怕自己的一时轻信，害了江凝紫。
　　证明彼此是朋友还不容易？
　　秋莲没想到自己随意一提，这两人竟都面露难色。
　　苏樱和萧飞雨都觉得自己是江凝紫的朋友，被秋莲问起却发现她们都拿不出证据。
　　江凝紫匆匆经过她们的生命，没有留下一丝云彩，便飘然离去，而她们却无法释怀。
　　脸色难看的苏樱见萧飞雨也寻不出证据，便知她与江凝紫相识应和自己一样时间很短。
　　从头上取下一支木簪，苏樱递到秋莲面前，“她头上那支木簪与我这支样式相仿。”
　　秋莲接过木簪，仔细看了一遍，还给苏樱，紧绷地神色放松了一分，“何止是相仿，是一模一样。”
　　秋莲出身青楼楚馆，衣裳、首饰一眼便能记下材质、样式，也是凭着这双慧眼讨好了鸨母，才能在二十三岁就自己赎身离开。
　　只是她运气不好，刚走没多远就被无牙门人捉住。
　　再次握紧衣袖里的钥匙，秋莲道：“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她把我放出来，说一个时辰后若她未归，便让我开锁放人。”
　　“那她人呢？”苏樱急急问道。
　　秋莲回忆起江凝紫离开时的背影，道：“她说要去会会无牙门门主。”
　　苏樱没想到，兜兜转转，江凝紫还是跑去找了她义父。
　　得了答案，苏樱提裙便往魏无牙居住的“老鼠洞”跑去。
　　萧飞雨几步追上她，将她拉了回来，“你要去哪里？”
　　苏樱掰着萧飞雨的手指，试图挣脱她的掌控，“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江凝紫对上魏无牙？
　　魏无牙是谁？
　　江湖上盛传的十大恶人，在苏樱看来，他们之恶加起来还不如魏无牙的三成。
　　他是怎样的人？
　　即便苏樱是他的义女，也不能昧着心说他是人。
　　将苏樱拖回到秋莲身边，萧飞雨向她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钥匙。”
　　想来江凝紫也是担心被捉来的众人乱跑，才决定先解决无牙门的门主，再将他们放走。避免众人逃走时遇上无牙门人，被他们先一步向门主透漏风声。
　　自知武功不如江凝紫，从苏樱这里了解了魏无牙武功有多高的萧飞雨觉得自己就算找到江凝紫，助她一臂之力的可能性还没有拖她后腿的可能性大。
　　算上秋莲，她们现在有三个人，完全可以把石洞中的众人先放走，避免出现魏无牙用他们威胁江凝紫的情况。
　　没想到秋莲竟摇头拒绝，“一个时辰还没到。”
　　江凝紫说了一个时辰，那便是一个时辰，少一秒都不行。
　　萧飞雨也没勉强，拉着苏樱走到一旁。
　　她的整只手已被苏樱扣得坑坑洼洼，红得没了原先的白皙，“疯完了吗？”
　　萧飞雨一句话，就将苏樱钉在原地。
　　苏樱不再挣扎，恢复以往的清冷骄傲，“你不过是仗着我不想伤害你。”
　　她的手指抚着头顶的木簪，这是她偷偷记下江凝紫木簪的样式、木料，用她向来只做精巧机关的双手雕刻而成。为的，就是有一样与她相似的物件。
　　没有动总是阻拦她的萧飞雨，也是因为她是江凝紫的朋友。
　　她不愿让江凝紫不高兴。
　　“你觉得你能让你义父松口放过她？”萧飞雨一眼便看出苏樱的打算。
　　她指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无牙门人，“我觉得不可能。”
　　陷在魏无牙的娇纵中的苏樱被萧飞雨撕开了迷障，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江凝紫和魏无牙已经注定不死不休，这不是她能改变的。
　　江凝紫是一个怎样的人，苏樱见她第一眼便知晓：这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因为她善良，所以会救素昧平生的自己。
　　也因为她正直，所以她不可能目睹无牙门犯下的恶行后袖手旁观。
　　苏樱其实很害怕，害怕江凝紫发现自己和魏无牙的关系，知道自己身上的锦衣华服来自无牙门做下的种种恶事，会厌恶自己、疏远自己、逃离自己。
　　苏樱坐在地上，抱住双膝，将自己的头埋在其中，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去西北方向守着，那是‘老鼠洞’来这边唯一的一条路。若是遇见无牙门的人，就杀了他们，免得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那你不要自己跑去。”得了内部人的消息，萧飞雨虽想立即赶去，也还是多叮嘱了苏樱一句。
　　苏樱点点头，算作答应。
　　*
　　萧飞雨杀了三波无牙门人，算着时间到了秋莲所说的一个时辰，便返回去寻她。
　　秋莲就坐在石洞门口，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江凝紫离开的方向，苏樱就坐在她身边，抱着江凝紫的药篓。
　　“一个时辰到了。”萧飞雨向秋莲伸手。
　　秋莲没有理她，仍注视着前方。
　　“她没回来，但无牙门也没派人过来，总归是好消息，”萧飞雨蹲下身子道，“我先送你们离开。”
　　秋莲抬眼看她，“她没回来，我们这些人何必走？她若是死了，我们也不必活。”
　　苏樱听到后拍手笑了，“你这话说的对，本就该如此。”
　　萧飞雨觉得这两人疯了。
　　但有苏樱全力相帮，知道她身上藏着不知道多少暗器、毒药的萧飞雨并未勉强秋莲，她不忍听石牢众人的哀求声，将苏樱拉了起来。
　　“做什么？”苏樱道。
　　同样心忧江凝紫的萧飞雨妥协道：“我们去找找她吧。”


第26章 、龟山11
　　当江凝紫踩着落日的余晖来到石洞时，秋莲还坐在门口，像座石雕似的，对身后的哭声、求饶声、怒骂声，充耳不闻。
　　远远见到江凝紫娇小的身影，秋莲猛地起身，坐麻的双腿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她紧紧扶着墙壁，才勉强站起来相迎。
　　“姑娘，你回来了？”仔细地把江凝紫打量个遍，确认她没事后，秋莲将藏好的钥匙递给她，“这个还给你。”
　　面对她的殷切，江凝紫没有接过钥匙，只是对她说：“你来放走他们吧，我就不进去了。”
　　江凝紫也没想到明明过了说好的一个时辰，秋莲居然没有开门和这些被抓来的普通百姓一起离开。
　　也多亏了秋莲没有按时开锁放人，若是他们在逃跑途中遇上了无牙门人，让魏无牙提前知晓江凝紫的所作所为，多了警惕，她怕是不能将其一击毙命。
　　之前斩杀石洞中的无牙门人时，江凝紫对这些普通百姓没有丝毫避讳，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对她的恐惧未必比对无牙门的人小多少。
　　何必引起恐慌呢？
　　见江凝紫真的不肯接，秋莲便收回钥匙，走进石洞，逐一打开石牢。
　　在秋莲看来，这是一个施恩的好机会，她不明白江凝紫为何不要。
　　但是对于秋莲本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石牢里的人不知道江凝紫临走前对秋莲说了什么，但他们有眼睛，是眼睁睁看着江凝紫在他们将近一百人中，独独将她放了出来。
　　在江凝紫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对秋莲求了又求，骂了又骂，也没有得到她一次回应。
　　萧飞雨和苏樱先前未赶到此处，秋莲正被无牙门人追赶时，未尝没有人暗自叫好。
　　现在她用钥匙为他们打开牢门，得到的感谢声寥寥。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地朝着大门奔去，平常见不得一点血的女子，此时踩着无牙门人的尸体都面不改色。
　　秋莲本就没想过别人的感谢，避开奔逃的众人，她拿着钥匙继续开里面石牢的门，没曾想大门打开后迎来的是一记重拳。
　　秋莲不过是个身娇体弱的弱女子，面对冲她砸过来的拳头，她虽然看得见，却躲不了。
　　拳风带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在砸中她太阳穴的前一刻，赶来江凝紫一把将她捞到自己身边，一拳将动手男子砸飞，撞上几尺外的牢门，颓然落地。
　　这女杀星一回来就动手伤人，吓得还在石洞内众人再无一人敢言，急冲冲地埋头往外奔去。
　　*
　　苏樱将魏无牙的头小心藏好，便对萧飞雨说：“我们去找江姑娘吧。”
　　“不叫凝紫了？”倚着树的萧飞雨，转着烟管道。
　　勉强按下心中各种复杂情绪的苏樱道：“‘天外天’内机关繁多，万一走错，便是一命呜呼。那些人和你们不一样。”
　　如果这些人死了，江凝紫岂不是白费力气？苏樱和萧飞雨都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真的没事了？”萧飞雨伸出手，在苏樱面前晃了晃，“我觉得你不太好。”
　　苏樱努力留住眼中快要掉下来的泪水，打掉萧飞雨的手，“我没事！”
　　她说没事就没事。知她心情不好，萧飞雨没有多言，揽着苏樱朝石洞方向飞去。
　　苏樱被萧飞雨抱着，见萧飞雨刚刚倚着的树逐渐倒退，傍晚的风刮在脸上，是属于暮夏的微凉。
　　苏樱就在此时升起了学武的打算。她一直觉得武功没有用处，再精妙的秘笈摆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兴趣，现在想想能自由地飞来飞去也不错。山林湖泊，任她逍遥。
　　*
　　飞速到达石洞外，苏樱和萧飞雨正巧赶上秋莲开锁放人，慌不择路的一群人蜂拥而出。
　　出了石洞，见外面山色雷同，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萧飞雨曾来过石洞，从无牙门人手下救过秋莲，有不少人对她还有印象。
　　有一人大胆上前询问如何离开此处，苏樱趁势为他们指明方向。
　　人群离去，只剩几个中年女子抱着孩子局促地站在原地，时不时看向石洞，没有离去。
　　见状，萧飞雨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不走？”
　　萧飞雨穿着男装，虽然一看就是个长相俊美的后生，但亲眼见他杀了三个无牙门人，几个中年女子也不敢放下对她的戒心。
　　将石洞中所有牢门打开的秋莲和江凝紫一同走了过来，见她们僵持在这里，知晓情况的她出言解释：“这些女娃娃又不是她们的孩子，她们哪敢抱走？”
　　这些女童最大不超过两岁，被无牙门人下了迷药，此刻正安安稳稳地睡着，每天清醒的时间极短。
　　她们个个相貌精致，都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是下凡来的小仙童。
　　凭这几个中年女子的样貌，哪生得出来这么漂亮的孩子？
　　若将任意一个孩子卖到青楼楚馆，都够她们这一生过得舒舒服服了。
　　“这些都是无牙门掳来的孩子，”秋莲从其中一人怀里抱过孩子，指着这几个中年女子，道，“抓她们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孩子。”
　　江琴此番能将魏无牙拉拢过来，就是因为他清楚二十年过去，魏无牙仍对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无法忘怀，便提出将抓来的一些女子送入移花宫内作为无牙门暗线的主意。
　　见多识广，机敏聪慧且表现突出的秋莲就是魏无牙选中的这群暗线的首领。
　　因为身份提升，让秋莲有了了解无牙门四处抓人缘由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机了解不少内幕。
　　为了能给秋莲洗脑，让她身在移花宫也能效忠无牙门，训练她们的人自然要说明无牙门和移花宫的纠葛，以及无牙门的好处。
　　送去移花宫的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女孩子，她们有许多共同点，比如身世可怜、命运坎坷，被负心汉所伤等等。
　　秋莲没有遇到过负心汉，天下男子皆薄幸，她怎会为此流连？
　　因为不是第一个被叫去问话的，秋莲有充足的时间分析无牙门挑人的条件。只见被男子辜负过的女子都被分到一边，其他的男女老少被分到另一边，这其中必有原因。
　　抱着赌一把的心思，秋莲糅合了楼里众多姐妹的悲惨经历，编成了自己的故事，成功把除了铁石心肠的无牙门人外的所有人都说哭了。
　　秋莲成功地与这几个姑娘分到一起，甚至有幸站在门外听门主教诲。明了无牙门想对移花宫做些什么。
　　移花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一个全是女子的世外仙境。
　　秋莲在楼里就曾听客人提过移花宫。
　　当然，他们说起移花宫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畏惧与憎恶。
　　一个能让男人又恨又怕的地方，秋莲心生向往。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有机会前往那里，即便身份是无牙门的暗线。
　　为了能让无牙门坚定她是最优选，秋莲是所有要去移花宫的人里面学得最认真的一个。
　　本来她赎身后就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现在她有了一个目的地——移花宫。
　　而被挑剩下的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男女老少，是要送到苏夫人那里的。
　　苏夫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似乎无牙门的人也不清楚。
　　而这几个模样千里挑一的女童，是要去送到石娘娘那儿的。
　　石娘娘是谁，也没人知道，只知道她挑剔得很，只要漂亮不记事的女童。
　　至于照顾孩子的几个中年女子，等孩子被送走，也要跟着秋莲一起去移花宫。
　　作为去移花宫的这些人的头领，秋莲已经有了一定的威信。
　　聪明人教训人，是不需要诉诸武力的。
　　所以这几个中年女子虽已获得自由，没等秋莲现身，也没不敢抱着孩子跑走。
　　萧飞雨数了数，一共有七个孩子。
　　眼下，除了这几个中年女子，她们三人没一个照顾过孩子。
　　这些女童年岁太小，有的被掳来有三个月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楚了，更别提说清父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了。
　　“老鼠洞”内还留着被江凝紫点住的无牙门人。魏无牙已死，他们不必遵守要命的门训，见江凝紫需要他们，便积极配合，寻求一线生机。
　　江凝紫出面问了他们这七个孩子的情况。可惜他们从掳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把孩子送回去，这些孩子的来历，竟无人知晓。
　　甚至因为专门掳孩子的人都命丧江凝紫剑下，剩下的几个人中，甚至有不知道他们单掳孩子的事。
　　此事陷入了僵局，无论是苏樱、江凝紫，还是萧飞雨，目前都没有养孩子的打算。但是她们又不能丢下孩子不管，交给那几个中年女子抚养也不是个好主意。
　　见她们都没招，萧飞雨叹了口气，取下缠绕在手腕上的一个小小金哨，右手快速转动系在金哨上的红绳，虚影形成一个红色镶金边的圆。接着她将金哨猛地向上一抛，金哨腾空而起，响起一阵清越嘹亮的哨声。
　　一把将落下的金哨接住，重新缠到手腕上，萧飞雨伸手点了点秋莲怀中仍在沉睡的女童额头，道：“咱家为了你们这几个小丫头可是牺牲大发了。”


第27章 、龟山12
　　暮色四合，一弯斜月升天。微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
　　一条人影在林中飞速穿行，径直停在了萧飞雨之前放哨之处，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便朗声道：“二宫主，小人来迟。”
　　石洞设得隐蔽，夜幕中不易察觉。
　　萧飞雨听见有人唤她，便拿着烟管走出石洞，指了指洞中，吩咐道：“这里有七个女娃娃，你把她们送回家。”
　　来人躬身应是，从怀中掏出一只烟花，点燃后一道黄光冲天。
　　不多时，又从四方赶来十人，见到萧飞雨齐声道：“二宫主，小人来迟。”
　　见萧飞雨出了石洞迟迟未归，又察觉不少人寻到这里，江凝紫和苏樱便出了石洞寻她。
　　只见一头戴碧玉高冠、身着锦衣的魁梧男子正躬身应着萧飞雨的话，高冠上的红缨直直垂下，态度极为恭谨。
　　“小人方巨木，拜见两位姑娘。”见她二人出现，高冠男子忙走上前向她们行礼，好似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大家小姐，他身后的众人亦跟着行礼。
　　江凝紫和苏樱对视一眼，向他们点点头，没去还她们不知该怎么还的礼。
　　方巨木他们称萧飞雨为“二宫主”的声音极大，她们在石洞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都不是多嘴的性子，萧飞雨不提，她们也不多问她是哪里的“二宫主”。
　　知晓他们来此的目的，苏樱挥了挥手，活着的几个已经被她喂了毒的无牙门人便领着这些人进了石洞。
　　*
　　凄清的月光下，只站着江凝紫、苏樱、萧飞雨三人。
　　江凝紫和苏樱相识的短短两日，多数时间都是苏樱在说，江凝紫在一旁应声。
　　苏樱自从被江凝紫揭开了身份，又亲眼见到义父的人头，就没怎么开过口。
　　江凝紫想要和她说几句，却不知能说什么。
　　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用一柄利剑斩断了她们并不深厚的情谊。
　　义父也是父，算起来她就是苏樱的杀父仇人。
　　江凝紫杀人的时候两柄剑使得飞快，不带丝毫犹豫，此时面对苏樱，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自她说破了苏樱的义父是魏无牙这件事后，只对苏樱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再无其他。
　　虽说魏无牙不是好人，但杀了苏樱的义父，江凝紫是真的感到非常抱歉。但时间倒退到今晨，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见原本你担心我，我记挂你的两人尴尬地站着，眼睛都不敢看向对方，常觉得自己是个男子的萧飞雨哪忍心见这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闹别扭。
　　比苏樱还高出半个头的萧飞雨展开双臂，一边揽着江凝紫，一边揽着苏樱，左右看看她们，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得很吗？”
　　能怎么了？江凝紫不想说话。
　　她觉得魏无牙该死，但是身为义女的苏樱就算杀了她为父报仇也没错。
　　苏樱心里从没出现过杀江凝紫的念头，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即便聪慧如她，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她恐惧魏无牙，想逃离他，却从没觉得他会死。而且杀了他的人，还是她很喜欢的江凝紫。
　　她和江凝紫的身份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明白症结其实是在苏樱身上，揽着她的萧飞雨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下像是触碰到了苏樱身上的开关，她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揽着她，拍拍她。
　　突然伸手抱住萧飞雨的腰，苏樱开始呜呜大哭，发泄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凝紫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说实话，魏无牙就是我的义父。”苏樱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有勇气说出口。但当她提到魏无牙的名字，牙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打颤，那是她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不用对我说抱歉，他本就不该活着，”苏樱用脸蹭了蹭萧飞雨的前襟，闷在她怀里，倾吐心声，“可是他真的死了，我又觉得很难过。”
　　这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根本没法说明。因为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和她有相同的经历。
　　她知道魏无牙是坏人，可他对她却是真的很好。
　　所以她清楚魏无牙该死，等他真的死了，又因为他对她的好而难过。
　　江凝紫伸手轻抚苏樱柔软的长发，不提魏无牙，幽幽道：“你是嫌我衣服脏，才抱着萧飞雨哭的吗？”
　　是的，江凝紫今天可是生生从魏无牙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密道出口爬到他居住的石室内，身上满是灰尘，头发上还缠着几根蛛丝。
　　另一只手揽着脏兮兮的江凝紫的萧飞雨忙收回手，仔细打量了她的狼狈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见苏樱不再哭泣，萧飞雨将手伸到背后，握住苏樱圈住她腰的双手，将一块绣着青竹的丝绸手帕塞到她手心，道：“擦擦脸吧。”
　　终于大哭一场的苏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接过手帕就背过身，仔细擦泪。
　　萧飞雨转身面向江凝紫，指了指她留在自己身上的灰尘，调侃道：“她刚才抱的若是你，那她现在就是一只小花猫了。”
　　“萧！飞！雨！”擦完泪的苏樱听到她的话，用力把手帕砸向她。
　　萧飞雨用内力一吸，飘飘摇摇的手帕就到了她手中。见苏樱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忙哄道：“好吧好吧，就算是你小花猫，也是只顶顶漂亮的小花猫。”
　　*
　　魏无牙死了，无牙门人也所剩无几，偌大的无牙门一天之内走向灭亡。
　　苏樱作为魏无牙的义女，无牙门二十年间积累的奇珍异宝尽归她所有。
　　她一下子富得超过天下绝大多数人。
　　不过她从小就被魏无牙金尊玉贵地养着，并未觉得这些钱财会使得她富有。何况她精通医术、毒术、机关术，总有人争先恐后地为她送钱财珠宝。
　　有方巨木和无牙门的活口帮忙，第二日尸体横陈的“天外天”就被收拾妥当。
　　“天外天”的新主人此时正跪在一座新坟前，为逝者燃着纸钱，不远处站着她的两个朋友。
　　梳洗干净的江凝紫遥望魏无牙的墓碑，对萧飞雨感慨道：“不管他收养苏樱的目的为何，至少他死后有人为他烧纸。”
　　她死后有人为她烧纸吗？江凝紫不知道，毕竟她的师父连她的尸体都见不到。
　　“他这样的人能尸首俱全地躺在墓里，真不是一般的幸运。”萧飞雨把玩着她的翡翠烟管，修长的手指覆在翠绿的烟管上，显得更加白皙。
　　她们两个对古朝的江湖知道得都不多，但方巨木对江湖事还算了解，只寥寥列了几件以魏无牙为首的“十二星相”做下的恶事，就成功加深了江凝紫和萧飞雨对他的厌恶。
　　总归这人是苏樱的义父，和他并没有血海深仇的江凝紫和萧飞雨便没有阻止这样的人入土。
　　他做过最对的事情，大概就是十多年前收养了苏樱。这才有了他今日的幸运。
　　入土为安，对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来说本就难得。
　　这时，昨日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帮着方巨木他们收拾“天外天”的秋莲找到这里，她远远朝着魏无牙的墓拜了一拜。
　　“江姑娘、萧姑娘，我是来向你们辞行的。”秋莲道。
　　萧飞雨将烟管挂回腰间，皱眉看她，“你要去哪里？”
　　经过昨天的事，秋莲已经对她们消除了戒心，对自己的来历坦言相告。所以她们都知晓秋莲刚赎身不久，暂时还没有去处。
　　“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打理‘天外天’。”祭拜完魏无牙的苏樱对她发出邀请。
　　见她没说话，萧飞雨也提了自己的想法，“你也可以跟方巨木他们一起回我谷中。”
　　她们都看到了这两日秋莲表现出来的能力，都为她打算着去处。
　　面对她们的邀请，秋莲向她们鞠躬道谢，“多谢二位姑娘美意，我已想好了去处。”
　　“是哪里？”江凝紫因为自己都没有定所，成了唯一一个没有邀请秋莲的人。这并不影响她关心她，毕竟她师门中也有从青楼楚馆出来的同门，她比苏樱、萧飞雨更清楚秋莲的不易。
　　秋莲望着江凝紫，想着若是她邀请自己，可能她就应下了，可惜……“我想去移花宫看看。”
　　她侧头望了一眼魏无牙的墓，接着道：“这还要多谢魏门主，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去移花宫这样的地方。”
　　“移花宫是武林禁地，寻常人难以靠近，我让方巨木送你去。”萧飞雨提议道。
　　秋莲摇摇头，“萧姑娘不必如此，若我寻不得移花宫，只能说明我和它无缘，不必强求。”
　　见她已下定决心，江凝紫三人便不再多言。
　　*
　　第三日，苏樱在秋莲离开前递了只包袱给她，“我记得你说过，赎身前攒了些银两，那些应该都被无牙门的人搜刮走了吧？这个你拿着，出门在外总要带些银子。”
　　秋莲不肯接，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晃了晃，“不用了苏姑娘，我有手有脚，银子没了可以再挣。”
　　苏樱将包袱塞到她怀里，“这是无牙门欠你的，你必须拿着。”
　　她作为“天外天”的新主人，理应偿还无牙门的旧账。其他的苦主不在，眼前有一个便还一个。
　　只是魏无牙义女这个身份敏感，就没必要让秋莲知晓了。
　　江凝紫也附和道：“你不收下，我们也不放心你一人去移花宫。”
　　秋莲不再拒绝，背上包袱，拜别三人。
　　走了有半个时辰，秋莲转身已看不见困住她两个月的“天外天”，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真的没想到自己能重获自由。
　　自由，对她来说是多么可贵的词。
　　解开苏樱给的包袱，秋莲想着取些碎银子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只见包袱里分类放着碎银子、银锭，和一叠银票。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样式不同的小巧匕首。
　　秋莲拔出匕首试了一下，吹毛立断。


第28章 、龟山13
　　秋莲走后，苏樱启动了魏无牙为“天外天”设置的全部机关。
　　或许是“天外天”这几日死了太多人，血气冲得鸟兽不得不暂时逃离，所以此时的山林很安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机关的转动声很鲜明。
　　但是，除了设计者魏无牙，即便是机关造诣极深的苏樱，也要沉下心来认真研究，才能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少机关。
　　这本就是苏樱喜欢的事，她把它们当作魏无牙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当然，魏无牙留给她最珍贵的，还属“老鼠洞”内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对待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和第二个朋友，苏樱很是慷慨，直接带着她们去了魏无牙的宝库。
　　这代表了她全然的信任，毕竟以江凝紫的能力，杀人夺宝并非难事。这里的原主人魏无牙就是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中被杀，何况现在还有萧飞雨掠阵。
　　江凝紫和萧飞雨很感谢苏樱的信任，但她们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三人也不会做那种你拉我扯的客套事，她们不要苏樱也不勉强。
　　*
　　当晚，疲惫的三人一同泡进了苏樱住处的温泉池。
　　这对三个人来说都是非常特别的体验，毕竟她们从来没和别人共浴过。
　　认识了几天时间，这是她们第一次不急不缓地交谈。
　　她们这几日的经历极为跌宕起伏，收获却是不小。
　　一是杀了武林祸害魏无牙，二是灭了无牙门，三是解救了被抓来的普通百姓，四是收获了聊得来的朋友。
　　最后一点，对苏樱和萧飞雨来说格外重要，她们在此之前连朋友都没有。
　　江凝紫倒是不缺朋友，只是他们都去世有几百年了……
　　三人对彼此说了解也没有多了解，只有苏樱的所有情况是被她们所知的。
　　毕竟她们现在呆的地方，就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苏樱最大的秘密，就是她是魏无牙的义女。
　　魏无牙死得突然，他又向来对自己的门人防备颇深，所以没有人知道苏樱的身世。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苏樱也不想追查，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
　　同是孤儿，江凝紫在这件事上与苏樱的想法一致。
　　至于萧飞雨，她的父母健在，此次是出来寻人的，只不过不想让方巨木他们跟着，便一个人先走了，没想到为了几个女童的归处，她竟主动联系了方巨木。
　　前日方巨木等十一人赶来，喊萧飞雨为“二宫主”喊得大声，“天外天”剩下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萧飞雨做人向来坦荡，对于自己的身份并未隐瞒，之前未提，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现在泡在暖和的温泉里，舒缓了她赶路和动武的劳累，聊天自此，她懒洋洋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萧飞雨出自帝王谷，祖上是皇室贵胄，因朝代更迭，隐姓埋名于昆仑山一谷中。谷中繁花似锦，宛若仙境，又有机关林立，暗藏杀机，是一个美丽与危险并存的地方。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宝、秘籍堆积于此，即便是生活在帝王谷的下人，也能学到精妙的各种技艺。
　　魏无牙自诩天纵之才，可是与历代帝王谷谷主相比，还是落了下乘。
　　萧飞雨是帝王谷现任谷主的第二个女儿，所以方巨木他们都恭敬地称她为二宫主。
　　她还有一个姐姐，名为萧曼风。不过姐妹俩相处并不融洽，因为萧曼风是大夫人生的，而萧飞雨是二夫人生的。
　　她的父亲一共有三位夫人，萧飞雨此次出谷，就是为了寻找出谷后失去踪迹的萧三夫人。
　　江凝紫倚着温泉的石壁，闭着眼睛懒懒道：“你父亲的夫人好多啊！”
　　她接触的大多是敢爱敢恨的江湖女子。对待感情，她们的态度一向是“君若无情我便休”，哪会去当别人的二夫人、三夫人。
　　不过这是萧飞雨长辈的个人选择，她一个外人最多感慨一下，没有置喙的资格。
　　“只听他们称呼你为‘二宫主’，我还以为你是移花宫的二宫主呢。”没见识的江凝紫又说了一句。
　　没出过龟山，但对江湖事颇有了解的苏樱为她解惑：“移花宫现在有两位宫主，大宫主邀月、二宫主怜星。她们的徒弟，也就是移花宫的少宫主花无缺，是个男子，和飞雨的年龄相仿。”
　　所以萧飞雨不可能是移花宫的二宫主。
　　至于她为什么被称为“二宫主”，苏樱猜测是取了“二公主”的谐音，毕竟她家祖上是皇室。
　　江凝紫和苏樱对萧飞雨身负皇室血脉这件事表现平淡。
　　一直生活在帝王谷，接受方巨木他们的恭敬对待，头一次被当作普通人的萧飞雨对此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新奇。
　　江凝紫是因为真的经历过安史之乱，并且清楚战乱是因为皇朝上层出现了问题。眼见山河破碎，人们流离失所，她真的没办法对皇室之人有什么敬畏之心。
　　而从小被魏无牙收养，基本上没离开过龟山的苏樱，从没感受过皇权的力量，无法认同皇室血脉的高贵。
　　何况有些话在萧飞雨面前不能直说，朝代更迭已不知多少代，留下的皇室之人不知凡几，又有什么可谓之骄傲的呢？帝王谷真正该自傲的，是他家一谷的珍藏。
　　听到苏樱的解释，对移花宫情况同样了解不多的萧飞雨想起之前秋莲说过，移花宫皆是女子，便问道：“为什么这个花无缺是男子？”
　　这个问题苏樱没法回答，这涉及到移花宫隐秘，是魏无牙都没法查清的事。似乎除了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没有人知道花无缺是从哪儿来的，以及他为什么能成为移花宫的少宫主。
　　不是没有传言说花无缺是两位宫主的亲生孩儿。
　　不过传出这话的人，早就因为他这张嘴魂归地府。他若是真有本事，倒可以询问掌管生死簿的判官，了解花无缺的生平。
　　“凝紫你呢？”说完了自己，萧飞雨将话题转到了江凝紫身上。
　　她和苏樱对武功奇高的江凝紫都很好奇。
　　江凝紫的来历，是最难说的，她总不能直言自己来自几百年前的大唐吧？
　　她只能说自己出身于一个隐世小门派，师父等长辈去世后，她便离开师门报仇。报仇受了重伤被西门吹雪捡回去救治，目前暂居万梅山庄。
　　说起来，她和西门吹雪约定八月初七之前见面，眼下已时间不多，她便站起身，向苏樱请辞。
　　苏樱的眼中盈满水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温泉升腾的烟气，“凝紫你要走了？”
　　苏樱本以为可以留她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没想到她竟计划明日就离去。
　　江凝紫点点头，下一刻就被苏樱抱住。
　　江凝紫身材娇小，苏樱虽然比她小上几个月，还是能将她圈在怀里。
　　蹭了蹭江凝紫的肩膀，苏樱下定决心，“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江凝紫拒绝，西门吹雪的救命之恩她还没还清，带着苏樱不方便。
　　还要寻人的萧飞雨也是要走的，此时的她颇具闲情逸致地看着温泉中两个美人抱在一起，吹了声口哨，问江凝紫：“你要去哪里？”
　　“杭州。”江凝紫没有隐瞒。
　　“那我们一起，三阿姨应该也在杭州。”萧飞雨愉快地提议。
　　见她们两个都要跑，其实早就想逃离“天外天”、逃离魏无牙的苏樱此刻觉得义父虽然已不在人世，这里呆着依旧没什么意思，便执意要跟着她们离去。
　　最后她们没有拒绝苏樱。
　　苏樱现在有钱有闲，即便不让她跟着，她自己也能想办法去杭州。但她毕竟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医术和毒术行走江湖也不是万能的。自然是三人一起最为合适。
　　苏樱没有给侥幸活下来的无牙门人解毒，而是将他们留在幽谷，替她看家。
　　她启动了幽谷的机关，这些人只能在谷中自给自足，无法离开，自然做不了恶事。
　　*
　　帝王谷的十人带着女童和照顾她们的中年女子离去，按照萧飞雨的吩咐为她们寻找亲生父母。
　　执意不肯离去的方巨木赶来了帝王谷制作精良的马车，自荐为车夫送她们去杭州。
　　为了能赶在八月初七之前到达杭州，方巨木没有走官道，赶着马车抄了近道。
　　近道没有官道平整，路上多有颠簸。
　　除了一点武功不会的苏樱，其他人都显得适应良好。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苏樱下定了练武的决心。
　　夏秋多雨，几日连绵不断的暴雨令山路难行。
　　帝王谷制造的马车不受影响，马匹和车轮不停。
　　这天夜里前方一阵轰鸣，江凝紫和方巨木都被惊醒。
　　方巨木冒着雨前去探查情况，带回来一身水和一个坏消息：前方发生泥石流，堵住了去路。
　　泥石流不可怕，江凝紫施展轻功，几个吐息就能越过这里，但他们的马车却没有飞翔的能力。
　　所幸白天天已放晴，此处离杭州城已不远。
　　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弃车前往，由江凝紫带着苏樱飞过这片堵路的山石，方巨木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第29章 、杭州1
　　飞过被泥石流冲下来的挡路山石，萧飞雨、江凝紫、苏樱顺着官道前往杭州城。
　　官道边斜插着一面有些褪色的青布旗，迎风烈烈作响，依稀可见上书一“茶”字。
　　三人坐进这路边茶摊，要了壶茶歇脚。
　　苏樱随手拿了只粗瓷碗放在面前，为自己倒了杯茶。
　　粗瓷碗里漾着绿，苏樱盯着碗中漂浮的一片茶叶，招来伙计，“来一壶白水。”
　　小小茶摊里坐了四五桌客人，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得空拎着壶白水送上，嘴唇干裂的伙计被苏樱叫住，递给他这碗不知品种的绿茶，“这碗给你喝。”
　　伙计动动嘴唇，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接过茶碗，送到自己的嘴边。
　　在苏樱饶有兴致地目光中，伙计将茶水猛地向后一泼，对稳坐一旁往粗瓷碗里倒白水的江凝紫说：“你上哪找来的识毒高手？”
　　江凝紫将碗递给苏樱，看向伙计，“是毒吗？我以为是蒙汗药呢。”
　　说话间，萧飞雨的长烟管已指向伙计面门。
　　伙计左闪右躲，烟管如影随形。
　　萧飞雨所使的招式与众不同，一旦黏上便无法逃脱。
　　伙计困在不断变换的烟管虚影中，无力逃脱。
　　萧飞雨手指一转，烟管倏尔移到伙计胸口，正待将其定住，伙计的身体突然一偏。
　　点穴未成，萧飞雨愣了一瞬，伙计抓住这时机，凌空翻了三个跟头，远离萧飞雨的烟管。
　　他的身子还在空中，一根细短棒击中他的后背，整个人如山石坠地。
　　“司空摘星，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江凝紫握着“短棒”，指着伙计的脸道。
　　茶摊的客人因他们的打斗散个彻底，篷下只余他们四人。
　　“这就是‘偷王之王’？”见司空摘星不敢动，苏樱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摸向他的易容，道：“有趣有趣。”
　　见苏樱没有揭下自己的易容，无力反抗的司空摘星松了口气。
　　他扶腰坐起身，手搭在双膝上，垂头叹气，“有人委托我从你这里偷一样东西，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
　　司空摘星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江凝紫的对手，便在一只茶碗中下了迷药“七日醉”，喝上一口便会醉上七日。
　　这碗他特意放在江凝紫面前，没想到竟被苏樱拿走，还识破了他的伎俩。
　　本想着苏樱不会武功，萧飞雨武功不高，只要放倒江凝紫，他轻轻松松便能达成目的。而江凝紫即便醉上七日，身边也有人照顾，不至于危险。
　　他种种筹谋如今都打了水漂，刀俎和鱼肉换了身份。
　　“偷我什么东西？”江凝紫想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被人觊觎的。
　　陆小凤之前为了能让江凝紫放过司空摘星，曾为他作保，说他从不偷值钱的东西。
　　江凝紫细数随身携带的物件，除了她的剑，她其他都不是很在意，包括在龟山采的那枚朱果。
　　见江凝紫真的一无所知，司空摘星为她解惑：“我的雇主说，魏无牙藏于幽谷不许人见的珍宝被你带走了。”
　　听到这里，认真喝水的苏樱神色古怪，“我很好奇‘偷王之王’能怎么把一个大活人偷走。”
　　藏于幽谷、不许人见、视若珍宝，无牙门中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她苏樱一人而已。
　　司空摘星抬头与苏樱对视，“我总有我的办法。”
　　“你还不死心？”江凝紫蹙眉看他，顺手从“短棒”中拔出一柄剑。
　　剑锋横在司空摘星的脖颈前，寒气依稀可感。
　　司空摘星本就只打算试这一次，雇主也承诺失败不退钱。所以在苏樱把下了药的茶水递给他的那刻，他就放弃了这次的偷窃计划。
　　江湖传言没有司空摘星偷不到的东西，这早已成了虚言。不过是知情人遮掩，才没暴露他早已在江凝紫面前折戟。
　　苏樱和江凝紫同时注意到粗瓷碗内的“七日醉”，她们本以为司空摘星的目标是江凝紫，没想到一旁的苏樱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可亏了你没动手，”萧飞雨也为自己倒了杯白水，“她全身上上下下带了几十种毒。”
　　她们虽已握手言和，但萧飞雨对苏樱之前的行径还颇有怨气。
　　她之前受江凝紫之托护着苏樱，因江凝紫没向苏樱提起她，警惕的苏樱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下了七八种毒。
　　也是后来江凝紫发现她中毒，马上就要被苏樱偷偷解完所有毒的萧飞雨才知道苏樱年纪不大，下手倒狠。
　　司空摘星吃惊地望着苏樱，没想到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竟是个用毒高手。
　　在临走前，司空摘星提醒她们三人小心，说江湖上正肆虐着一种暗器，名为情人箭。
　　情人箭是两支箭，一支赤红，一支漆黑，长约五寸。半年时间，江湖上已有数十位成名侠士死于箭下。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恨不得从未出现在江湖上。
　　在他走后，江凝紫也为自己倒了杯水，谁能想到来一个茶摊歇脚，还能遇上人下毒呢？
　　“你给他下的什么毒？”喝完水，江凝紫问苏樱。
　　没发觉这件事萧飞雨瞬间无语，她又联想到了自己被下毒的悲惨经历。
　　苏樱歪头看着江凝紫，道：“我没下毒，只是一点痒痒粉。”
　　在她把瓷碗递给司空摘星前，痒痒粉就被抹上去了，只消稍稍一点粉末，偷王之王就会变成一只抓耳挠腮的猴。
　　“哈哈，”萧飞雨笑了，“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至少她被苏樱下的毒还没发作就被解开了，并没有吃苦头。
　　知道江凝紫和司空摘星认识，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的苏樱拉着她的衣袖，“他可是想偷走我诶，我惩罚他一下不为过吧？”
　　当然不为过，仙女怎么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江凝紫只是在思考，从未出过龟山的苏樱到底会得罪谁？
　　即便是父债女偿，他有事如何知道魏无牙极力隐瞒的苏樱呢？
　　司空摘星虽已表明放弃，但雇佣他的人还在，被这样一个不知姓名的人盯上，总是让人不放心。
　　听到江凝紫的担忧，苏樱反而安慰她宽心。
　　背后之人的身份，其实已经被苏樱锁定了范围。要知道最后清点人数，无牙门人的尸体和活着的人加起来对不上当日在门派中人的总数，应该是有人趁着那些百姓离开时混了进去。
　　魏无牙很少离开无牙门，但是“天外天”不缺客人，总有人想与他合作。
　　比如江凝紫撞见的江琴，还有“十二星相”中的其他几个人……
　　能与魏无牙为伍，这些人自然不是好人，策反几个无牙门人所用为己，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
　　以往在“天外天”，不管是谁遇见了苏樱，都客客气气、恭敬有佳。这不是真的觉得苏樱比他们高贵，而是在给魏无牙面子。
　　现在魏无牙死了，“天外天”由苏樱继承。他们即便听闻苏樱医毒双绝，但那也只是听闻，未曾得见，甚至以为这是魏无牙在故意抬高他的义女。
　　在他们眼中，苏樱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失去了魏无牙的保护，只能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命。
　　而魏无牙二十年来收藏的奇珍异宝，等继承这些东西的苏樱落入他们手中，所有宝贝便是他们的所有物。
　　一群怕魏无牙怕得要死的人有什么可怕的？何况苏樱身边还有魏无牙都无力抵抗的江凝紫。
　　“所以，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苏樱说完，便催促着江凝紫她们两个启程。眼下距离杭州城已不远，为何不早点进城休整。
　　说起来，这一路最疲惫的就是苏樱了。
　　像江凝紫和萧飞雨还经历过练功的早晚寒暑，苏樱可是一直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甚至为了自己方便，制作了许多省事的机关。
　　三人起身欲离开茶摊，一位风尘仆仆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头发灰白，嘴唇干得发白，满脸倦容，布料讲究的外衣上沾满灰尘，但这些都遮盖不住他经历岁月磨砺后仍明亮而宽厚的双眼。只是他双眉之间深如沟壑的皱纹，暴露了他的愁。
　　“三位姑娘，这店家去哪儿了？”老者扫了一圈茶摊，只见到要走的三人。
　　司空摘星跑了路，原本的店家伙计也不知身在何处，有客到访，却无人应声。
　　江凝紫把之前司空摘星拎来的那壶茶水递给老者，“店家不在，先生若不嫌弃，可以用这个解渴。
　　老者并未因自己年长而倨傲，也不嫌弃这路边小摊。他向江凝紫拱拱手，接过茶壶，道：“多谢姑娘。”
　　江凝紫摆摆手，便和苏樱、萧飞雨一起离去。
　　无人的茶摊，老者缓缓坐下，为自己倒茶。
　　茶叶虽粗，但入口回甘，滋润了他干涸的躯体。
　　飞速将整壶茶喝完，老者在桌面放上碎银，转身离去。
　　老者同样前往杭州城，急切的他很快便赶上了江凝紫一行。
　　老者中年得子，独自将其抚养至二十岁，仍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眼前这三个姑娘比他儿子小上不少，却在这江湖动荡之时奔波在外，让他不由得叮嘱一句：“眼下情人箭肆虐，你们三个孩子要注意安全。”


第30章 、杭州2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已有两个人提醒她们情人箭的危险，看来这带毒的双箭暗器确实在江湖上掀起了很大的风浪。
　　不过暂时情人箭未曾伤及无名之辈，她们三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还算安全。
　　情人箭致命的原因，不仅是发射暗器的人总是准确将其射入中箭者的心脏，还有涂抹在双箭上的致命毒药。
　　虽然很多中箭之人都是穿心而死，而不是死于中毒。
　　苏樱之前在无牙门也曾听说过情人箭，但情人箭并未在龟山附近出现，不能离开龟山的她无法了解其毒究竟为何，她便只能放下对这致死暗器的好奇。
　　“那个司空摘星倒是没提情人箭有毒，”原本不怎么忧心的萧飞雨听说情人箭含毒，立刻眉头紧锁。
　　萧三夫人学的是帝王谷不外传的武功，且由谷主亲自传授，放眼江湖能伤得了她的人屈指可数。
　　但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却不想治疗,偷偷离开了帝王谷，临死前想去看看她十九年前丢下的孩子现在如何，以及孩子的父亲死了没有。
　　以她现在的身体，即便是轻微的毒素，也能要了她的命。
　　萧三夫人的前夫和孩子就生活在杭州城内，她现在必定在杭州城附近，只是萧飞雨不知能去哪里寻她。
　　索性她并非江湖中的有名之士，情人箭现在还不至于找上她。
　　“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躲不开情人箭的当胸一击。”江凝紫点明司空摘星的未尽之意。
　　“我觉得你可以。”苏樱不会武功，但她相信江凝紫的武功已排在江湖前列。
　　偷王之王轻功卓绝，他既然会在江凝紫手上吃瘪，说明江凝紫的轻功毕竟不差，躲过情人箭绝非难事。
　　她指着老者离去的方向，问道：“你觉得你与他相比如何？”
　　江凝紫未曾见过老者出手，自然不知他武功底细，若仅拼内力，她对赢他还是有把握的。
　　“所以你要自信些，他比你多活了这么久，武功还不如你，敢在这时局纷乱之时乱跑，想来也是有几分底气的。所以，你怕什么？”苏樱分析道。
　　如此，江凝紫只能承认自己可以。
　　但她也和萧飞雨同样忧心，情人箭杀的都是有名的江湖中人。西门吹雪似乎在江湖上已经有了些名气，他虽医术高超，但他遇到危险，谁能为他治疗呢？她真怕他不幸中了情人箭，身边却没有人能为他解毒续命。
　　空想无益，找到自己担心的人，放到眼皮底下才是正解。
　　*
　　又走了一个时辰，官道延伸至两山之间的夹缝，可惜此处已经被不知何时发生的泥石流堵住了去路，比她们之前遇到的那场要严重得多，能看到旁边有征夫正在搬运挡路的山石树木。
　　萧飞雨上前询问立在一旁的监工，道路几时能够通行。
　　萧飞雨着一袭紫衣，端是一副谦谦贵公子模样，监工以为她是不知从哪儿过来的官家少爷，便恭敬解释，大约还需四五日。
　　四五日，现在是八月初四，距离初七还有三日，她们自然是等不得道路修好。
　　监工见萧飞雨似有急事，殷勤指着一条山路道：“公子，这条山路虽然难行，但路程要比官道短一半。您若是不介意，可以从这儿去杭州城。刚才展大侠就是走的这条路。”
　　“展大侠？”萧飞雨听此姓氏，不由得多问一句，“哪个展大侠？”
　　监工笑着解释道：“是江湖上有名的‘仁义四侠’之首，素有‘及时雨’之称的展化雨展大侠。”
　　“原来是他，”萧飞雨喃喃自语道，随手扔给监工一锭银子，“赏你酒喝。”
　　“多谢公子！”监工双手接住银子，高声对着萧飞雨离去的背影道谢。
　　*
　　萧飞雨闷头疾步走在山路上，华贵的衣衫被交错的树枝划破。
　　江凝紫为苏樱削个根长度适合走山路的木杖，自己也随便找了根长树枝拨开肆意生长的灌木，方便苏樱行走。
　　“不用轻功吗？”苏樱记得江凝紫着急赶路。
　　江凝紫摇摇头，“不急于这一时，总归今日能到。”
　　萧飞雨在问完监工情况之后，心情明显不佳，何不让她在这山中发泄一下，免得进城冲撞别人？
　　萧飞雨一路冲下山，等到看不见茫茫树木才勉强回神，张开双手，只见外衫已划得破破烂烂，拨开挡路树枝的双手满是伤痕。
　　她握紧双手，风干的伤口因她的用力重新裂开，鲜血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落下。
　　自她有记忆以来，呆在三阿姨那里的时间远比呆在母亲那里还多。在三阿姨那里，有父亲、母亲、三阿姨和她，四个人很是快活，母亲也没有和她两人在一处时那么寂寞。
　　没想到她还没入杭州城，就遇见了让三阿姨痛苦十五年的人。她现在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他而积郁成疾。
　　这个人竟然在江湖中得了“仁义”的侠名，真是可笑。
　　萧飞雨正想要放声长啸，猛然发觉自己身后无人，才意识到自己已将江凝紫和苏樱甩丢，忙转身往回奔。
　　此时，江凝紫算着已有不短时间不见萧飞雨踪影，担心她情况，便搂着苏樱，飞在半空搜寻她身影。
　　沿着山路向前，萧飞雨踪迹却难觅，江凝紫只得加速飞行。
　　常年生活在山中，苏樱对山中事物颇有了解，眼尖地发现几尺外一处灌木上挂着萧飞雨外衫上的紫色布料，忙指给江凝紫看。
　　这布料所在之处，已经偏离了杭州城方向，但眼下寻到萧飞雨才是第一位的。
　　殊不知萧飞雨在愤怒之下并未走直路，而是信步快走，早已不在她们发现布料的方向。
　　江凝紫和苏樱对此并不知情，虽然后面再没发现萧飞雨留下的痕迹，仍往这个方向寻找她。
　　*
　　眼见树林已经到头，她们二人自然知晓寻错了方向。
　　江凝紫将苏樱放下来，稍作休息。
　　苏樱寻了块大石头坐下，闭上眼睛回忆她们走过的路，想是否她当时遗漏了什么痕迹。
　　江凝紫握着苏樱的木杖，闭上眼睛，倚树站立，心中充满对萧飞雨的担忧，和对自己疏忽她状态的后悔。
　　一道破空之声从她们右侧传来，江凝紫瞬间睁开双眼，只见两支并排双箭飞速射向几尺开外不知为何站在原地的茶摊老者。
　　来不及思考，江凝紫随手挥出手里的木棒。
　　木棒急速旋转，在双箭即将射中老者前成功拦截，击飞红箭，打偏黑箭。
　　老者反应不差，也在双箭到来之时躲闪，可惜还是被黑箭擦中肩膀。
　　单这黑箭之毒似也极毒，原本精神矍铄的老者中箭后猛地先前一跪，颤颤巍巍尝试多次才勉强站起。
　　江凝紫抱着苏樱飞到老者旁边，苏樱立即搭在老者手腕上为他诊脉，随着脉搏的不断变化，苏樱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有趣，真是有趣，单这黑箭之上竟然存在这么多至阴之毒。”
　　说罢，她收回手，捡起一旁带血的黑箭，又快步走到红箭掉落的地方将其捡起，仔细研究这黑红双箭，也就是传说中情人箭之毒。
　　江凝紫忙扶住差点摔倒的老者，手指也搭在他手上为他诊脉。
　　老者，这就是展化雨，他因中了毒箭身体骤然虚弱，竟无力拂开这两个小姑娘的诊脉的手，连说话也变成难事。
　　一代江湖名侠竟虚弱至此，只能成为两个小姑娘肆意研究情人箭之毒的工具。
　　展化雨苦笑，断断续续出声，“姑娘可诊出老夫有何问题？”
　　江凝紫医术尚未到家，自然不像苏樱单单诊脉便能诊出展化雨所中何毒。
　　她并未言语，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残影般封住老者几处大穴，以内力为锁，止住毒素蔓延。
　　可惜她身上已没了解毒丸，不然还能试试西门吹雪特制的解毒丸能不能解了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情人箭一半的毒。
　　“他怎么样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飞雨看向被江凝紫扶住的展化雨。
　　虽然有江凝紫为他封住穴道，但这位年事已高的老者目前已开始神志不清，连萧飞雨的身影都看得十分模糊。
　　萧飞雨看着他脸色苍白、脸上皱纹纵横，又觉得他几分可怜，摸出一个药瓶，里面是帝王谷的解毒丸，递给江凝紫，“为他服上三粒，或许有效。”
　　研究情人箭箭上之毒似乎有点成果的苏樱正巧走回，在江凝紫为展化雨服下解毒丸前拿起一粒解毒丸，探查其中药效。
　　能被帝王谷二宫主精简精简再精简行李之后仍携带的解毒丸，自然是帝王谷最顶级的解毒丸，基本上可以解全天下所有的毒。
　　但黑箭上的若是寻常之毒，也不会和红箭一起被称为江湖上令人听到便惊慌不安的情人箭了。
　　将药丸放回江凝紫手心，苏樱道：“给他服下吧，总是有些用处的。”
　　帝王谷的解毒丸虽能解毒，但并非对症，服下后的效果还不如江凝紫给她的解毒丸。
　　只是……
　　苏樱摸了摸系在手腕上的圆珠，眼睛转向对展化雨态度十分纠结的萧飞雨。
　　好吧，她虽不能将江凝紫赠她的解毒丸给他，但是出手救他一救还是可以的。


第31章 、杭州3
　　“去寻秦、秦瘦翁……”展化雨被塞了解毒丸, 但是舌头已渐渐失去知觉，只吐出据他所知这世间唯一能解情人箭毒的秦瘦翁之名，便再不能言。
　　“去寻禽兽？”苏樱拧眉道, “你都要死了，还去寻哪只禽, 哪只兽？”
　　旁边的江凝紫和萧飞雨也面露不解。
　　展化雨惶然望天，没想到自己竟不幸遇上了三个完全不知清秦瘦翁此人的年轻人。他们虽好心救治自己, 但医术不足又有何用？
　　虽然为了情人箭一事一直奔波在外, 但展化雨知道秦瘦翁一直居于杭州城内。
　　江湖上已有数十人中过情人箭, 但秦瘦翁是截止到目前, 唯一一个成功为中箭者解毒的大夫。若是未被情人箭伤及要害, 在中毒三个时辰内寻得秦瘦翁救治, 十日之后, 便能痊愈。他也因此被江湖中人称为神医。
　　这也是展化雨为何放心性格莽撞的儿子一人留在杭州的原因。
　　在这个情人箭犹如瘟疫般肆虐古朝各处的时候，杭州城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他现在口不能言，即将在距离杭州城咫尺之遥的地方殒命！
　　重新为展化雨把脉，明了他现在中毒的情况，苏樱示意江凝紫在将展化雨放平之后为他解开封住的穴位。
　　一根根金针扎进展化雨的穴道, 死穴一个不漏, 用针极为大胆。
　　苏樱手快如风，很快展化雨的前胸各处已被金针布满，连头上的太阳穴都各扎一根金针。
　　*
　　“你们在做什么？”正当苏樱收工，倚着萧飞雨擦拭汗水，就见东面飞来三个劲装男子, 停在他们面前质问。
　　原本在给展化雨把脉，确定黑箭的毒素已经被苏樱成功压制住的江凝紫霍然起身，止住想要靠近的三个男子。
　　江凝紫手握“短棒”, 个子虽小，但气势凛然，还未出手，便令快要触碰到展化雨的三人止步。
　　展化雨坦胸露腑地躺在地上，身边围着三个年岁还不及他儿子大的少年少女。他虽双目紧闭，似无知觉，但此情此景仍会令人浮想联翩。
　　因为展化雨身上并未插着两支短箭，三个劲装男子并不进展，不慌不忙地向江凝紫三人介绍自己，“三位小友，我们是‘崂山三雁’贺君雄、贺……”
　　“等等，”施针耗费大量精力，已经累了的苏樱打断他们的自我介绍，“我不想听你们是贺什么，直接说你们要干嘛？”
　　贺君雄拱手道：“躺着的这位是‘仁义四侠’之首展化雨展大侠，请问他是出了何事吗？”
　　一直把自己当做石像的萧飞雨突然开口，“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不会看吗？”
　　“你！”“崂山三雁”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冲到她面前，“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
　　说着，就扬起拳头欲砸。
　　拳头还未触及萧飞雨，这位“三雁”就被江凝紫的“短棒”击飞数尺，“有问题就问，为什么要动手？”
　　未去扶倒地的三弟，贺君雄又看了一眼展化雨身上密密麻麻的金针，语气愈发诚挚，“还请三位告知展大侠情况。”
　　在江凝紫回答前，萧飞雨先一步开口，“中了情人箭。”
　　“箭呢？”他们低头搜寻展化雨身上的箭伤。
　　苏樱晃了晃放在自己手边的两支，”你是说它们吗？
　　“你们竟将它们拔了？”“崂山三雁”异口同声道。
　　“这位展大侠只是被情人箭的黑箭擦伤罢了。”江凝紫出言解释。
　　“崂山三雁”同时舒了一口气，“不愧是展大侠，武功竟如此之高。”
　　“呵。”苏樱闻言欲出声说明实情，却被走到她身边的江凝紫按住肩膀。
　　“敢问展大侠受伤已有多久？”贺君雄继续问道。
　　“大约一个时辰。”江凝紫答。
　　“崂山三雁”脸上露出笑容，互相看了一眼，道：“来得及，来得及！只要在三个时辰之内，都来得及！”
　　三人说完，便想抬着展化雨进城。
　　“等等，”苏樱不许他们离去，“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展大侠不是任你们随意练习医术的工具，他现在危在旦夕，只有秦瘦翁秦老先生能救他！哪能在这里和你们浪费时间！”年轻的“三雁”道。
　　“可我的金针还在他身上。”美人皱眉，总会让人心颤。
　　“三雁”便软了语气，道：“救人要紧，事后你们可去杭州城南的展家取针，或者我们现在就补偿你金针的银两。”
　　苏樱叹口气，没力气与“三雁”争辩，便道：“你说的是，我们之后再去寻你们。”
　　*
　　待“崂山三雁”抬着展化雨走远，萧飞雨不解地看着苏樱，“你怎么让他们走了？”
　　苏樱扎在展化雨身上的金针，真的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取的？萧飞雨不信。
　　依旧倚在她身上的苏樱目光注视着萧飞雨的手，此时江凝紫正在为她处理伤口。
　　“金针的事不急，”苏樱道，“他身上的毒已经基本上清干净了，等他们将他抬回家，人差不多就没事了。”
　　眼看着江凝紫从萧飞雨左手掌心取出一小段细树枝，苏樱皱眉，抬头看着忍着疼痛的萧飞雨道：“倒是你，之前发什么疯，跑到哪里去了？”
　　她们知道萧飞雨心中有事，不去问她是因为体贴，现在她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自然要弄明白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萧飞雨收回已经包扎好的手，哀叹一声，“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她从小便常在萧三夫人居住的明轩玩耍，幼时家中长辈觉得她不知事，说话也不曾避讳。有次她看见萧三夫人在她母亲面前抹泪，提及自己当年离家，是因为前夫与她表妹偷情被她撞见。
　　萧三夫人外表美丽，性子看似清淡温柔，其实里子里再刚烈不过。她要的一直是从一而终的真挚感情。
　　突然发现原本情浓的夫妻情谊并非如她想象中那样纯挚，她便果断离开了前夫，甚至连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也丢给前夫。
　　萧飞雨当时跑进屋中见萧三夫人流泪，忙为萧三夫人拿蜜饯，道：“三阿姨不哭。”
　　看着贴心可爱的萧飞雨，萧三夫人将她抱入怀中逗她，绝口不提令她心碎的前夫。
　　后来萧三夫人失踪，萧飞雨着急，她的母亲才说萧三夫人可能是去寻她前夫了，萧飞雨这才回忆起这段往事。
　　“那个展化雨，就是我三阿姨之前的丈夫。”萧飞雨道出了展化雨与她的因缘。
　　听完此话，苏樱眯起双眼，不满道：“你若直说他是谁，我就不救他了。”
　　男子三妻四妾古来有之，江湖女子在成亲这件事上比深宅大院中的女子幸运的地方在于，分分合合不用顾忌太多。
　　君可见有诸多江湖女子一生未嫁，也过得潇潇洒洒。
　　可是不同百姓和官家女子，在这件事上就有着非常大的压力，终身不嫁、中途改嫁都会遭人指指点点。
　　若是展化雨从未承诺此生唯有萧三夫人一人，那他做出纳妾之类的事情，身为外人也不会多言。可是与自家夫人的妹子苟合，真是恶心到家了。
　　若不是扎在他身上的金针是魏无牙为苏樱定制的精品，采用是难能一见的天外陨金。由陨金做成武器的，一直是江湖中人人渴望的宝器。若非如此，苏樱都不想要那些金针了。
　　看出她的嫌恶，对道貌岸然的展化雨也心生不喜的江凝紫安抚她，“金针无错，总不能因为它救了不该救的人就放置不用。等取回来我给它洗干净。”
　　萧飞雨倒是没想到，江凝紫和苏樱现在对展化雨的恶感上升得如此之快，竟不比她少多少。
　　“我也不想你救他，”萧飞雨叹息，虽然苏樱救治展化雨的时候她并未阻止，“我母亲说，三阿姨对他不止有恨，仍有情在。她的恨，是因爱而生的恨，爱还在，所以恨难消。我怕三阿姨知道他死讯，身子骨撑不住。樱儿，你不是在救他，是在帮我救三阿姨。”
　　萧飞雨一说，未尝情爱的苏樱才明了这背后的种种复杂关系，她点点头道：“算了，这事就这样吧。只是……”
　　她对上萧飞雨恍惚的双眼，道：“我觉得你还有事没说，而且远比那展化雨的身份更重要。”
　　萧飞雨吐出一口气，叹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你。我跑出山林发现已远离你们，便返回去寻找。因为不清楚山路，走偏了方向，远远见到一个穿着青色蓑衣的人蹲在草丛中，手里拿着一个双排弩|箭机关。我还未靠近他，就见他手上的东西突然发出两支箭，射中了正拿着一张红纸柬呆愣的展化雨。这人射完箭就飞速跑了，他的武功轻功比我，我没有追上。”
　　见萧飞雨神情郁郁，江凝紫安慰她，“有发现就是好事，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发射情人箭的机关是长什么模样的。”
　　初闻情人箭，苏樱便听到有人猜测说情人箭乃武功高强的暗器高手所为。
　　但即便是一个使暗器的高手，也难以做到保持同时射出的两支短箭间距始终相等，且目标精准、用力极深。
　　苏樱就情人箭的种种特质与魏无牙讨论过，两个机关大师都觉得这是使用了机关来发射短箭，而非人力所能直接施展的。
　　没想到来去神秘的情人箭竟被萧飞雨看到了本貌！
　　因为施针乏力的苏樱一下子就有了精神，拽着萧飞雨道：“走，我们现在去取我的金针！寻得了住处，你再详细说说那发射情人箭的机关究竟是何模样！
　　*
　　城南展家。
　　前胸满是金针的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几乎与身下素白的床单颜色一致。
　　秋阳透过窗子，斜斜地洒在他身上，金针在阳光下熠熠生光，金光射入屋内立着的七人眼中。
　　“贺大侠，这金针真不能动？”一个圆头大耳、挺着个肚子的富态男子问站在床边的劲装男子。
　　劲装男子，也就是“崂山三雁”中的贺君雄摇头，“吕兄，我们几人皆不通医术，若是随意拔针伤及展大侠就不妙了。”
　　这位吕兄乃是杭州城巨富，亦是江南排得上号的江湖中人，人称“西湖龙王”吕长杰。当然，比起他的武功，更有名的是他的财富。
　　“莽莽撞撞一个小姑娘就敢为人施针，展大侠可真是运气不好。”七人中唯一一个女子眼波流转，幽幽感叹道。她是“金玉双侠”中的“玉观音”陈倩茹。
　　此时他们都已经知道，展化雨身上的金针皆是一个小姑娘所扎。“崂山三雁”发现展化雨之时，她已施针完毕，他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一代江湖名侠若是被庸医误诊，延误救治时机，岂不令人痛心？
　　何况展化雨武功精妙，受的仅仅是擦伤，本应更好救治。
　　阅过金银珠宝无数的“西湖龙王”吕长杰却道：“这金针乃天外陨金所制，出手的小姑娘绝非一般人。”
　　他看向贺君雄，感慨道：“贺大侠，你们应该带着那个小姑娘一起过来。”
　　此时贺君雄如何后悔也来不及，他的视线转到床边的铜壶滴漏上，水珠一滴一滴落下，也滴在他们心上。
　　一个身背长木仓的高大男子听不得这滴水声，焦急道：“贺大侠，令弟何时能寻到秦老头？”他是“铁枪”杨成，性子鲁直，虽出没于南方，确实个实打实的北方人。也真是不凑巧，唯一能解情人箭之毒的秦瘦翁今日竟出门去了。
　　杭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想找到一个人，却非易事。
　　贺君雄摇头，他哪知道两位弟弟何时才能请到秦瘦翁？
　　注视着展化雨憔悴的面桶，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他怎么觉得展化雨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闭上眼睛重新睁开再瞧，确实红润了些，不复之前的苍白若纸。
　　“你们快看看展大侠的脸色，是不是好多了？”贺君雄急道。
　　剩余六人皆凑到床前仔细观察，都有相同的发现。展化雨不仅面色好看了不少，而且原先若有似无的呼吸也变得绵长。
　　“莫不是回光返照？”陈倩茹忧心道。
　　被她一说，在场众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
　　“不懂就不要乱说！”“金玉双侠”中的“金面天王”李冠英阻止爱侣胡言。
　　“你们怎不想想，他的毒已经解了呢？”
　　娇柔的少女声由远及近，下一刻，苏樱推门而入。
　　少女姿容绝色，原本艳光照人的陈倩茹在她的对比下，霎时失去颜色。
　　苏樱举手抬足间尽显高贵风华，原本质疑她施针行径的众人此刻都没了言语。这般仙人，有治病救人的高妙医术，本是凡人之幸。
　　“姑娘，你快看看展大侠现在如何？”在场唯一见过苏樱的贺君雄坚信展化雨并非回光返照，那他的好转必是苏樱的施针起了效果。
　　苏樱慢慢走到床前，却在铜壶滴漏前停下，“我记得你之前说，情人箭毒若是在中箭三个时辰内得到治疗便可无事？”
　　贺君雄点头应是。
　　苏樱又道：“那有没有人说过，若是只中了一支箭，没了另一支箭毒的牵制，中毒之人一个时辰之后就会毙命？”
　　房中七人骇然，他们本以为展化雨躲开一支箭幸运至极，现在看来，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小姑娘不懂不要乱说，展大侠现在明明还活着。”陈倩茹出言告诫。按照苏樱三人提供的时间，现在展化雨已中箭两个半时辰，并未因此离世。
　　苏樱没有理会她，走到床前开始为展化雨取针。
　　最后一根金针取下，原本一动不动的展化雨突然侧身，一口黑血喷在了床边的铜壶滴漏上，滴漏落下的水滴黏着黑血一滴一滴落下。
　　“啊！”陈倩茹尖叫一声，迅速后退，原是她正站在铜壶滴漏旁，展化雨喷出的毒血同样喷在了她水红色的衣裙上。
　　只是此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关注到她身上被喷了血，其他人全都围在了再次陷入昏睡的展化雨床边。
　　苏樱为展化雨重新诊脉，确定余毒已消，准备起身离去，谁知她身边围了六个大男人，难以脱困。
　　“你们挡路了。”苏樱道。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传入六人耳中。
　　他们皆是江湖上有名的英雄，自然能看出吐过血后的展化雨身体正在转好。
　　既然苏樱能解情人箭之毒……
　　众人对她的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听她要走，均慌忙起身让行。
　　“姑娘留步，”一直未曾开口的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文士出声道，“在下‘三星镖局’总镖头孙玉佛，敢问姑娘姓名？”
　　他拿折扇的手搭在另一只手上，向苏樱行礼。
　　其余六人皆噤声注视苏樱，谁不想多结识一位能解情人箭毒的大夫呢？
　　“无名。”苏樱不愿多说，走到门口准备离去，这七人不敢得罪她，竟无人上前阻拦。
　　谁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着此间而来，房门被人大力撞开，一个脸白如雪，神色恍惚的锦衣少年冲进屋中，直接撞向苏樱。
　　屋内其他人尚未来及出手阻止，一根粗麻绳从窗外飞来，卷上苏樱的细腰，将她拉离锦衣少年。
　　那锦衣少年哪管自己差点撞人，直直扑向床边。
　　他的父亲正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嘴边微白的胡须上，还有点星黑血残留。
　　跟在他后面入屋的还有三人，其中两人是苏樱曾见过的“崂山三雁”中的剩下两雁。
　　“二雁”见展化雨胸前金针已除，忙问他大哥，“展大侠情况如何？”
　　贺君雄还没开口，只听门外一人冷冷道：“各位请都留在外面。”①
　　苏樱顺着声音望向门外，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形容枯瘦如麻杆的老人走入房中。
　　见他过来，众人自动闪出一条路，以便他走到展化雨床边。
　　离床最近的两雁一人握住呆坐在床边的锦衣少年的一只肩膀，直接将他架起来，给老人让路。
　　只看众人的反应，就知这老人便是传说中这世间唯一能解情人箭毒的秦瘦翁。
　　“谁为他施了针？”展化雨衣襟大开，身为大夫，秦瘦翁一眼便看出已有人为他施针。
　　原本在屋中的七人以及“崂山二雁”不由自主地看向苏樱，苏樱双手抱胸倚在窗橼，此时她已不急着离去，看秦瘦翁施为。
　　见苏樱不答，这九人也未作声答话。
　　“真是胡闹！”秦瘦翁叱道。
　　仔细敲打展化雨身上各处，又为他诊了脉，秦瘦翁放下展化雨手腕，冷声道：“你们既已寻得人救治，又何必勉强老夫前来。”
　　在场众人听后精神皆是一震，忙看向窗边的苏樱。
　　此时窗边哪还有人在，降临人间的仙女，在完成使命后，便飘然离去。
　　“你们在看什么？”秦瘦翁的视线也落在窗边，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环顾四周，这间房中之比之前少了一个白衣女子。
　　只是他当时并未注意此人模样，现在看众人反应，她正是救下展化雨的人。
　　得知父亲已然没事，锦衣少年，也就是展化雨之子展梦白慢慢恢复神智。
　　思及秦瘦翁仗着自己是唯一能解情人箭毒的人，故意在江南武士堂众人面前让他磕三个响头承认自己言语无状的屈辱，展梦白出声赶人，“家父还需休养，请各位移步。”
　　“好好好！你小子下次可别求到我头上！”秦瘦翁衣袖一挥，转身便走。
　　展化雨有幸得仙女救治，其他人却不识仙女，仍需倚靠秦瘦翁。见秦瘦翁愤然离去，众人忙追着他离开，希望能得他青眼，自己万一不幸中箭，好得神医救治。
　　*
　　见到传说中的秦瘦翁是何人后，苏樱便翻过窗子，一跃而下，被守在窗边的江凝紫顺势接住。
　　“情况怎样？”飞出展家大宅，她们登上一处糕饼店的二楼，萧飞雨就坐在那里等候，桌上已摆满各色点心，还有一壶西湖龙井。
　　萧飞雨不愿踏入展家大门，所以去展家取针的只有苏樱和江凝紫两人。
　　虽不愿前去，但三人中最关心展化雨的还属萧飞雨。
　　苏樱夹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八月桂花香，此时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桂花最是新鲜。松软甜糯的糯米在唇齿间荡漾，呼出一口气，隐隐有桂花香气。
　　见苏樱又夹了一块，萧飞雨为她倒上一杯龙井，“桂花糕比较甜，喝些茶解腻。合芳斋这家店的点心不错，没想到杭州城也有。”
　　说是不错，但是能让帝王谷的二宫主一再选择此处，便能看出这家糕饼店的水准了。
　　江凝紫夹了一块龙须酥，她看这个点心比较眼熟，好像在哪里吃过。
　　入口，果然是熟悉的口感。她想起来了，双月曾给过她一盒这家店的点心！
　　“好吃吧？”萧飞雨问道。
　　见她们两个点头，萧飞雨笑了，朋友们和自己的喜好一致，总是件快乐的事情。
　　连吃了三块桂花糕，苏樱才放下筷子，喝尽杯中茶，她才道：“毒已经解了，但是身体没那么容易养好，毕竟是四十五种极阴极柔之毒。他年岁又大，阳气不足，就算是好了，也不比从前。”
　　对此萧飞雨不甚在意，她本就只要展化雨活着，至于他活成什么样子，她并不关心。这人即便是死了，也得死在她三阿姨面前。
　　*
　　展家事了，江凝紫和萧飞雨来杭州城本就有事，自然要继续寻人。
　　比起萧三夫人行踪不定，西门吹雪却是十分好找，因为他早已在分别前留下地址。
　　苏樱和萧飞雨都有些好奇这个救了江凝紫的西门吹雪到底是何人物。
　　苏樱曾听说过西门吹雪，毕竟西门家的医术在杏林极为有名。虽没有人见过这一代的传人西门吹雪出手救人，但想来有这样的家学渊源在，他的医术也不会太差。
　　西门吹雪真正在江湖上出名的，还是以他初露锋芒的剑术，以及他出手必死人的冷酷。
　　苏樱没想到他还会救素不相识的人，而且这个人正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
　　“所以西门吹雪究竟在哪？”萧飞雨信手转着烟管，饶有兴致地问道。
　　“在这里。”坐在楼梯对面的江凝紫一边答着萧飞雨的问题，一边站起身，看向缓步上楼的白衣男子。
　　西门吹雪穿着宽大的白色外袍，毫无声息地走上楼，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站定，“今日是八月初六。”
　　是的，明天就是八月初七了。江凝紫好歹赶在西门吹雪和周展交手前来到杭州。
　　“西门先生，我是不是来迟了？”江凝紫走到他面前，面露愧色，现在日已西沉，明日他就要和周展动手了，她在最后一日才到杭州城，还没有主动去寻他，而是坐进了糕饼店吃点心。
　　“没有，已经结束了。”西门吹雪低头看她，一月不见，江凝紫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没了，人虽风尘仆仆，但眼睛依旧明亮，她身后有两个坐着的年轻女子，显然是她在路上认识的新朋友。
　　周展提前知道西门吹雪要杀他，面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小辈，想来狷狂的他便为这个小辈选好了归西日：八月初四。四，正好谐音为“死”。周展打算在这个好日子给西门吹雪上临死前的最后一课，要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西门吹雪两日后能站在江凝紫面前，自然说明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人，不是他西门吹雪，而是周展自己。
　　“结束了！”江凝紫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赶路，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西门吹雪点头，确认自己之前的说法。
　　江凝紫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西门吹雪的衣袖，“那你……”有没有受伤？
　　问题还没有问完，靠近西门吹雪的她便灵敏地嗅到他身上泄漏出来一丝丝血腥味。
　　想起自己离开万梅山庄的初衷，江凝紫立刻变了脸色。
　　转身对苏樱和萧飞雨说一句，“我等会再来找你们。”
　　她便拉着西门吹雪的衣袖离开了合芳斋。
　　“怎么走得这样着急？”萧飞雨有些不解。
　　苏樱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大夫有特殊的看人技巧，她开口为萧飞雨解答疑惑，“他受伤了，还不轻。”
　　江凝紫一直跟她们在一起，这个“他”是谁，不言自明。
　　*
　　江凝紫是知道西门吹雪在杭州城的落脚点的。送苏樱去展家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展家大宅隔壁就是西门吹雪留给她的地址。
　　一前一后飞到夏宅，猜到江凝紫已发现自己受伤的西门吹雪主动带她来到他的书房。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住在何处，所有和医术有关的一切，都放置在书房。
　　进了书房，江凝紫关上门，执意要看西门吹雪的伤口。“不严重。”西门吹雪拒绝。
　　江凝紫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本就是因为她来迟，才没有在一旁观战，使得西门吹雪受伤，她没有尽到自己该尽到的责任。
　　“抱歉。”江凝紫走到西门吹雪面前，不等他后退，飞速将他定在原地。
　　这不是江凝紫第一次脱男子衣衫，战乱之时大家经常受伤，女子需要稍微避讳一下，但若是男子受伤，都是谁有空谁就搭把手帮忙包扎。
　　但她确实是第一次点人穴道之后做这种事。
　　甫一被点住，西门吹雪竟没生出受制于人的愤怒，而是迅速接受这件事，内心平静无波。
　　其一是他武功确实不如江凝紫，其二是去寻江凝紫前，他就预料到江凝紫必会看他伤口。
　　虽然他出门前还是特意换了不带伤药的棉布包裹住伤口，没想到依旧被江凝紫发觉。
　　斜月升至窗沿，照在西门吹雪的胸上，夜风吹过，有丝丝凉意。
　　西门吹雪听到身后的人在解开棉布后，气息突然不稳，接着开始小声抽泣。
　　“西门先生，我给你上药。”江凝紫哽咽道。
　　解开用来遮挡伤口的白色棉布，入眼就是一道贯穿后背的斧伤，伤口又深又长。
　　江凝紫不知道受重伤仅两日需要好好休养的西门吹雪，为什么要在打听到她来了杭州城后，特地去寻她。
　　明明只是两日的时间，她从哪儿节省不来呢？
　　想起一路上的快乐时光，又羞又愧的江凝紫为西门吹雪解了穴道，扶着他在软榻上躺好，为他清洗好伤口，重新上药。
　　西门吹雪安静地趴着，感受着江凝紫很轻很轻的动作。
　　这次和周展交手，他对剑有了更深的感悟，毕竟像周展这种完全不要命的人难得。
　　周展并非不惜命，但当他发现西门吹雪真的是来要他的命，不给他一起退路之时，他便燃起了熊熊如火般的战斗力。
　　你不让我活，让大家就一起死！
　　这场比试，不仅西门吹雪有所得，斧法困囿近十年的周展也有了突破。
　　可惜这双斧舞出的激烈战歌，西门吹雪是第一个有缘见到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最后关头，周展抛出一只斧，单斧与西门吹雪对战，当回旋的斧刃劈入西门吹雪后背之时，周展的脖子上也多出一道红痕。
　　西门吹雪喜欢这种濒死之时带来的巨大突破，所以明了江凝紫跟他来的目的的他，其实并不希望江凝紫观战。只是江凝紫这个人，几个月和她相处下来便会发现，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拒绝了也没用。
　　所以，周展的战帖送上倚翠楼，斋戒尚未结束的西门吹雪打破习惯，欣然前往。
　　当然，西门吹雪这种行为，在江凝紫看来，就是找死！
　　找死的西门吹雪后背受伤严重，斧刃差点从背后划破他的心脏。
　　明明是这么严重的伤，被包扎的人却平静无波，反倒是包扎伤口的人落了泪。
　　一滴泪落在西门吹雪的后背，为他处理好伤口的江凝紫飞速用指腹抹去这滴泪，嗡嗡地说句，“我去给你取晚饭。”
　　说完，她便冲出了房门。
　　西门吹雪翻身坐起，为自己穿好衣裳，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处于比剑目的救回来的江凝紫竟是个如此重视救命之恩的人。
　　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在江凝紫眼中，西门吹雪受伤比她自己受伤更让她觉得难受。
　　*
　　不多时，江凝紫提着食篮回到书房，西门吹雪正盘腿坐于软榻上吐纳。
　　简单洗了脸的江凝紫现在只有眼圈有些微微发红。
　　“西门先生用饭吧。”她将食物摆上桌。她到厨房时，厨房正煨着鲫鱼汤，是从西湖捞上来的新鲜鲫鱼。汤白肉嫩，闻不见一丝腥味。
　　江凝紫为西门吹雪舀了一碗汤，坐在他旁边，将鲫鱼夹到自己碗中，笨拙地挑刺。
　　“我会吃鱼。”西门吹雪无奈。
　　江凝紫固执地摇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西门先生，你总该让我做些事。”
　　很明显，江凝紫在生自己的气，她气自己气得很严重，只有西门吹雪的伤养好了，她才能不气。
　　*
　　西门吹雪在杭州城的落脚点是一处挂着“夏宅”匾额的院子，西门吹雪说，他父亲西门天无的名字用了一种药材的名字：夏天无。所以他在外面的院子都是夏宅。
　　夏宅和展宅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来过几次杭州的西门吹雪自然知道自己隔壁住的比自己还要年长一些的展梦白是个性子急躁的人。
　　这日江凝紫为西门吹雪换好伤药，就出去寻找她的两位新朋友。
　　那天她看到西门吹雪的伤口，就知自己走不了了，便托了夏宅的管家帮她递消息到萧飞雨落脚的宅院。
　　帝王谷虽然隐居世外，但历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其实已遍布江湖，他们在风景秀美的杭州城有一处宅院，再正常不过。
　　西门吹雪在宅中引来的池水边吐纳，忽听见隔壁的展梦白突然大声道：“爹！你怎么了？爹！”
　　真吵，西门吹雪忍不住皱眉，他向来喜欢安静，原先也没想到展梦白是个嗓门如此之大的人。
　　只是展化雨出了什么事呢？
　　西门吹雪和展家没什么联系，但西门天无和展化雨两个邻居关系还算不错，他在西门吹雪幼时还带着他去过展家做客。而且展化雨在江湖中素有侠名。
　　所以，难得多管闲事的西门吹雪就出现在了展家院子里。
　　“少爷，这是隔壁夏大夫的儿子。”领路的仆从为展梦白介绍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向展梦白点点头，问道：“展大侠怎么了？”
　　“夏大夫，哪里来的夏大夫？”展梦白才从秦瘦翁那里受了气，看天下所有的大夫都带着火气。
　　“隔壁。”西门吹雪懒得理他，径直走进展化雨的房间。他来此本就是为了展化雨。
　　“你！”见他要硬闯，展梦白握紧拳头，呼出一拳，攻向西门吹雪后背。
　　不等他的拳风触及西门吹雪，一条粗麻绳便从他身后袭来，卷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一抛。
　　原来，江凝紫在去了萧府后，萧飞雨和苏樱都说要来拜访一下江凝紫的救命恩人。思及西门吹雪后背的斧伤，江凝紫想着可以让苏樱为他诊治一番，便领着她们过来了。
　　谁知她们刚到夏宅，就听门房说西门吹雪去了隔壁展家。
　　由于萧飞雨之前的叙述，江凝紫对展家人都不太喜欢，听说西门吹雪一反常态的去了展家，她赶忙翻了墙头，进入展家院中。
　　幸好她到的及时，避免了展梦白伤到西门吹雪已经结疤的伤口。
　　江凝紫着急西门吹雪，没有控制力道，抛掉麻绳之后，展梦白整个人便撞上树干，轰然落地，激起一阵尘土。
　　跟在江凝紫后面□□的萧飞雨和苏樱正好目睹展梦白从树上落下的悲惨模样。
　　展梦白性子刚烈，受不得半点屈辱，即便此时脑袋发蒙，仍咬牙站起身，誓要找出是何人对自己出手。
　　视线恍惚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仙女，正在好奇地打量他。
　　想起贺君雄曾说救了自己父亲的正是一位白衣仙女，展梦白以为仙女又知他父亲出事，特来救治。
　　“仙女，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摇晃着说完这句话，展梦白便直直倒下。
　　苏樱小跳着后退到展梦白砸不到的地方，却见对展化雨十分反感的萧飞雨在展梦白倒下前出手将他扶住。
　　“樱儿，你看看他是怎么了？”萧飞雨撑着展梦白的身子道。
　　苏樱没有拒绝，蹲下身子为展梦白号脉，江凝紫没有伤人之心，所以展梦白受伤并不严重。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苏樱的解释是：怒极攻心。
　　展家的仆从把他们昏迷的少爷抬到老爷隔壁房间休息，头发花白的管家惊怒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江凝紫三人，询问似乎和他们认识的西门吹雪具体情况。
　　此时西门吹雪已为展化雨诊了脉，原来他在解了情人箭黑箭之毒后，不知何时又被人下了毒。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原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事实上原著里屋里一个人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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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杭州4
　　展化雨身上的毒并不难解, 是除了情人箭黑箭上的四十五种极阴极柔的毒之外的一种阴性毒|药，甚至毒性还不如这四十五种毒，不会迅速致死。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 仅一小片皮肤接触毒｜药后，便能蔓延至周身皮肤, 继而渗透进身体各处，起初并无症状, 七日之后, 人就会陷入昏迷, 最后因身体器官衰竭死亡。
　　解毒不需要服用药物, 只需在十日内让中毒者全身各处在阳光下晒足七个时辰, 毕竟太阳才是这世间至阳至刚之物。但是解毒有一点尤须注意, 那就是少晒一处神仙难救, 所以这毒药名为“缺一不可”。
　　说来简单，但是有的毒有药就能解，这种毒却是看天，天不让你活，刮风下雨, 阴云密布, 任谁都无可奈何。
　　也是多亏了展梦白嗓门大，才能让西门吹雪在展化雨毒发的第一时间赶到，没有延误治疗的时机。
　　现在展家的两个主子都昏迷不醒，西门吹雪便将诊治的结果和方法告知管家。
　　这位老人听后并没有趁着今天天气晴好立即叫人抬展化雨出去晒太阳，而是询问躺在隔壁房间的展梦白情况如何。
　　在得知展梦白昏过去的原因是怒极攻心后, 在场最关心他的萧飞雨也没再管他。
　　依旧是不希望三阿姨因为展化雨死了而加重病情的萧飞雨开口质问管家，“怎么，你家少爷若是死了, 老爷也不用活了？”
　　管家忙跪在展化雨的床前，直道“不敢”。
　　就在这时，隔壁屋的展梦白从昏迷中醒来，“我这是在何处？”
　　听见他的声音，原本站在西门吹雪旁边的江凝紫立刻出了房门，离开展家。
　　当时她用绳子将展梦白甩出去的时候，展家只有展梦白一人在场，只要他想不起她的模样，这件事也就混过去了。
　　之前“江南武士堂”发生的事情只要稍稍打听，便能清楚经过。就是这个傲气青年上楼说话时秦瘦翁没有回头，他便问武士堂的主人此人是谁，口气直白且不客气，惹恼了因能解情人箭之毒心中正是自得的秦瘦翁，差点延误了救他父亲的时机。
　　刚刚对展梦白出手，看他反应江凝紫就知道他武功一般，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傲气呢？
　　他傲气的源头是现在正躺在床上昏迷的展化雨，而不是他自己。
　　若不是遇上江凝紫三人，这个人很可能会因为他的性格脾气得到此生最大的教训——失去他的父亲。
　　似乎江湖上还有不少人欣赏他这种性格，尤其是他为了能让秦瘦翁救自己的父亲，应其要求磕了三个响头。这种孝子之心，得了不少江湖好汉夸赞。
　　江凝紫却觉得，他若是不故意惹事，哪会有这种令他觉得屈辱的事情发生？
　　着急展梦白的管家并没有注意到江凝紫的消失，他立刻起身，跑到隔壁，殷切地询问展梦白感觉如何。
　　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展梦白想起自己被人狼狈地甩了出去，毫无招架之力，一时气血上涌，竟一口血喷了管家一脸。
　　管家顾不得抹去脸上鲜血，忙扶住向后倒去的展梦白，高声喊道：“夏大夫，求你快来看看我家少爷是怎么了？”
　　被认为是“夏大夫”的西门吹雪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名字，掀开两间屋子间隔的门帘，走进了展梦白所在的房间。
　　“是你这小贼！”展梦白指着西门吹雪怒道，“你们合伙闯进我家是为何？你们可知家父是谁？”
　　从他对西门吹雪挥拳，到他被江凝紫甩到树上，这一切太过迅速，他根本没看清对他动手的人是谁，只能责问西门吹雪。
　　他的家父是谁？不就躺在隔壁吗？
　　只是西门吹雪向来没有为人答疑解惑的习惯，展梦白在床上怒气冲冲，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平静。
　　管家是从展梦白一出生就看着他长大的展家老人，自然知晓展梦白的性子。他见西门吹雪不说话，便重复了之前领路仆从为展梦白介绍西门吹雪的话：“这位是隔壁夏宅夏天无先生的少爷，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
　　有句话管家没说，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西门吹雪基本上都在拿着柄小木剑练剑，而展梦白一直在玩耍。明明都是父亲丧妻独自带着孩子，教养出来的孩子竟天差地别。
　　展梦白对西门吹雪一点印象都没，但他还记得对他很好的夏叔叔。
　　“夏叔叔人呢？”展梦白问西门吹雪，他记得夏叔叔医术很好，若是他在，父亲就不会有事了。
　　“他去世很久了。”西门吹雪冷着脸道。
　　展梦白脸色一白，他才经历差点丧父的悲惨之事，对此深有体会，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同情。
　　但西门吹雪是需要被同情的人吗？
　　懒得理会展梦白，西门吹雪直接向他说明展化雨所中何毒，以及此毒何解。
　　“还有三日，什么时候开始解毒你自己斟酌吧。”西门吹雪说完转身便走。
　　因为他的离开，站在展化雨房间的苏樱和萧飞雨暴露在展梦白的视线中。
　　展梦白别人不记得，苏樱还是记得的。
　　见苏樱也要离去，他大声道：“仙女别走！”
　　苏樱的脚步并未因展梦白的话停下，而是与萧飞雨并肩离去。
　　眼见仙女消失不见，展梦白忙掀被下床，穿着中衣光脚跑出房门。
　　苏樱不会武功，走路速度不快，竟真的被展梦白追上。
　　“仙女，”展梦白见苏樱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拱手道，“多谢仙女之前为家父解毒。今日劳烦仙女再帮忙看看家父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苏樱不解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说了吗？让他赤身晒足七个时辰太阳便可解毒，你赶紧扶他去晒太阳，拦着我做什么？”
　　展梦白哑言，他也说不清楚原因，就是不想让苏樱这样离开，“可是我还没有报答你。”
　　“你刚才不是对我道谢了吗？那就可以了。”苏樱和江凝紫一样，不想和展梦白有过多牵扯，边说话边扯了扯萧飞雨的衣袖。等她话一说完，萧飞雨便带着苏樱飞离展家。
　　展梦白痴痴地望着仙女腾空而去的身影，秋日的阳光肆意地撒在他的身上。
　　*
　　为了避免展梦白知晓苏樱行踪，萧飞雨应苏樱的要求，带着她绕着城南飞了一圈，最后回到夏宅。
　　院中有一身着大红披风的男子坐在石桌前皱眉吞茶，他的唇边长着一对漂亮的八字胡。
　　见苏樱和萧飞雨相携落入院中，一眼便看出穿男装的萧飞雨是个女子的陆小凤对着走出房门的西门吹雪“呦呦呦”道：“我以为你是个单身汉，没想到家里藏着三个漂亮姑娘。”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朝已经见过两次的苏樱和萧飞雨点点头，在陆小凤对面坐下。
　　三个漂亮姑娘？
　　苏樱和萧飞雨的视线落在跟在西门吹雪身后出来的姑娘脸上，说实话，这位可算不上漂亮，只是动作举止有些眼熟。
　　“你这是做什么？”苏樱走上前拉着姑娘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她的脸，她已然认出这正是先一步回来的江凝紫。
　　她不仅从头到脚换了身衣裳，还给自己易了容。原本可称绝色的容姿变成了一副平平无奇模样。
　　她的五官细看和原来差别不大，但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这是学了猴精，想做坏事！”陆小凤哼哼笑道。
　　他十几日不歇地直奔杭州城，刚寻到西门吹雪住处，翻|墙进院，就被刚好从展家翻|墙回来的江凝紫捉个正着。
　　这丫头有双重标准，自己翻|墙不算事，陆小凤翻了西门吹雪家的墙，就被她握着剑鞘敲了一顿。
　　总归比上次强，至少没见血，不是吗？又累又渴的陆小凤咕嘟咕嘟灌下一壶茶，努力开导自己。
　　等西门吹雪回来，陆小凤还没来及和他说话，西门吹雪就被江凝紫拉到了房间里，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
　　打不过江凝紫的陆小凤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呢？
　　他刚开始喝第二壶茶，苏樱和萧飞雨便来了。
　　见他搭话，苏樱走到陆小凤旁边坐下，近距离观察他的胡子、眉毛，吃吃地笑了，好像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人，“原来你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陆小凤这种不论他在哪儿都有麻烦主动找上门的体质已初露端倪，偏偏他遇上麻烦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似的惹出更多的麻烦。然而他却有不论是遇到何种麻烦都能幸运逃脱的本事，留下本就深陷在麻烦中的人无力挣扎。
　　像无牙门这种藏污纳垢之地，是最不欢迎陆小凤这种人的。所以陆小凤才解决了人生当中遇见的第一个大麻烦，在江湖上初有名头之时，魏无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只是陆小凤滑不溜秋，又不往龟山去，魏无牙没必要主动找他麻烦。
　　“你知道我？”陆小凤摸了摸他的胡子，有些害羞。他被美人注意到的时候，总会害羞。
　　苏樱点头，“有人和我说，跟陆小凤做朋友，比跟陆小凤做敌人要好得多。我是苏樱。”
　　不愿和展梦白说话的仙女，此刻竟是主动告知陆小凤自己的名姓。
　　“那敢问这位姑娘……”陆小凤顺势看向在场他唯一不认识的萧飞雨，在西门吹雪院子里认识的美人能有什么麻烦？认识身上不带麻烦的美人，总是乐事。
　　“萧飞雨。”萧飞雨头一次见到陆小凤这样的人，一见面就花花口，却不觉得他讨厌。
　　“潇潇飞雨，好名字。”陆小凤遥敬萧飞雨一杯茶。
　　连灌了两壶茶，满肚子茶水的陆小凤在桌上转着茶杯叹道：“美人在侧，可惜无酒。”
　　作者有话要说：　　江凝紫开启易容模式。感谢在2021-01-31 18:21:10~2021-02-01 09:2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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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杭州5
　　一坛酒被高高抛起, 陆小凤鼻翼微动，红披风腾空而起。
　　下一秒，人已入座, 酒已在手。
　　拍开封泥，烈酒入喉, 陆小凤抹了抹嘴，问喝着白水的西门吹雪：“你怎么不喝酒？”
　　带着易容的江凝紫睨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陆小凤的问题, 暂时连茶都被不允许喝的西门吹雪道：“你找我有事？”
　　自然是有事。
　　西门吹雪并不是一个适合喝酒谈心的朋友, 但遇到事情, 他却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目前江湖上最热闹的事,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陆小凤晃着酒坛问他。
　　这描述, 似乎是……
　　“情人箭？”
　　苏樱的话音刚落, 倚树而站的萧飞雨反手解下一直背着的包袱, 丢到桌上，道：“你倒是来对地方了。”
　　陆小凤解开包袱皮，里面赫然躺着一黑一红两支短箭，有三个蝇头小字刻于箭身，正是令整个江湖惶惶然的情人箭！
　　“你怎么会有情人箭？”还是尚未使用过的情人箭！
　　未被使用过的情人箭通体一个颜色, 而使用过的情人箭箭头会变为银色, 依旧有毒，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的毒性。
　　陆小凤能知道这一点，还是受武当长老木道人之邀前往武当山，在山上见到了江南名医张简斋，从他口中得知的。
　　虽说暂时只有秦瘦翁一人能解情人箭毒, 但是古朝的其他大夫也没有放弃研究情人箭毒的解药，甚至朝廷也在组织太医研究此毒，还广发名医帖, 召集有志名医入京研讨。
　　在古朝，江湖和朝堂一直是互不干涉的关系，但是这一次还是有许多自在惯了的大夫主动前往京城，只因“医者仁心”四字。
　　作为江南杏林界的翘楚，张简斋也去了京城，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已经别苗头别了五十多年的老对头北方名医王雨轩共事。
　　“北王南张”还是“南张北王”，他们两个的排序几十年未定。两个老头打了赌，谁先解决情人箭毒，谁的名字就摆在前面。
　　张简斋本在京城，会出现在武当派也是受木道人邀请，因为武当派一月之前也有一人中了情人箭身亡，他就是武当派现任掌门的师弟石鹳，虽年逾四十，但也是木道人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孩子。
　　有谁能拒绝一个忧心晚辈的武林名宿？
　　反正陆小凤不能。
　　所以他到了情人箭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出现频次最高的地方——杭州。
　　前往杭州的路上他遇到了司空摘星，这猴精赠了他一则消息，说江凝紫正赶往杭州城。
　　陆小凤只和江凝紫相处过两天，却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西门吹雪。
　　由此可以猜到，西门吹雪此时必在杭州！
　　几年前陆小凤曾经在杭州城遇见过西门吹雪，知道他在这里有一座宅子。所以，他一进城便赶往城南。
　　情人箭附有剧毒，已有众多英雄好汉中招，陆小凤不敢托大，自然需要帮手。武功高强且医术高超的西门吹雪无疑是最佳帮手，甚至他同意后还能附赠一个江凝紫。
　　这是陆小凤打得最精的算盘了，没想到上天给他的惊喜却不止于此，他还得到了未使用过的情人箭中的红箭！
　　虽然另一支黑箭箭尖因为划伤展化雨的缘故，颜色淡了一些，却也比张简斋他们得到情人箭颜色要深得多。
　　抚摸着情人箭的箭身上的小字，陆小凤看向苏樱，“你是从哪得到它们的？”
　　苏樱捏出仍躺在包袱里的一张鲜红的纸柬，纸柬上画着一个漆黑的骷髅头，骷髅有一双幽绿的眼。
　　这纸柬赫然是与情人箭相生相伴的死神帖！
　　每一个中箭之人身边，都有一张死神帖。
　　“展化雨你知道吗？”苏樱将纸柬递给陆小凤，“飞雨说，她看见展化雨拿着纸柬愣住了，没有来及躲过情人箭。”
　　展化雨陆小凤知道，顶顶有名的“仁义四侠”之首，武功虽然排不到江湖顶尖水准，但也在江湖前列，尤其为人真的对得起“侠”这个字。
　　陆小凤见过死神帖，石鹳死亡手里还紧紧抓着死神帖，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
　　根据陆小凤得来的消息，似乎中了情人箭的这些江湖上的有名之士，去世时脸色都不太对。
　　活着的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人为什么要恐惧这个绿眼睛的黑骷髅？
　　然而极少数被秦瘦翁救下来的幸存者，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在秦瘦翁定居的杭州城，这也是陆小凤必须来此的原因。
　　所以说陆小凤幸运，眼下隔壁正躺着一个情人箭的幸存者，有西门吹雪这个邻居在，他想通过展化雨了解情人箭内幕无疑会容易许多。
　　何况他还遇见了苏樱。
　　据说为展化雨解毒的是位白衣仙女。
　　院中的五人中有两人身穿白衣，一个是西门吹雪，他一看便与仙女二字无关，另一个就是苏樱了。
　　她和萧飞雨美得各有特色，但若加上“仙”这个描述，唯有苏樱。
　　苏樱并没有真正救过一个身中情人箭的人，展化雨只不过是中了黑箭之毒。
　　幸而她拿着黑红双箭研究了七日，对解情人箭之毒已有一定的把握，就差为中箭之人解毒了。
　　“还有一件事，”苏樱找此间主人西门吹雪要了纸笔，飞速画出一个双排弩|箭机关，与萧飞雨之前所见的别无二致，“这应该就是发射情人箭的机关。”
　　这下陆小凤真的觉得苏樱是个仙女了，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这只快被情人箭搞疯的可怜凤凰。
　　不过苏樱并没有兴趣探寻情人箭背后的秘密，她只对情人箭毒和发射情人箭的机关感兴趣，而这两件事她都已经知道了。甚至她可以复原出红箭和黑箭上的毒|药，以及发射双箭的机关。虽然她刚升起这个念头被江凝紫阻止了。
　　有着多年混迹江湖经验的江凝紫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很多人并没有能力将事情调查个清清楚楚，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他们只是希望早日找出造成混乱的始作俑者，然后平息混乱。
　　一旦发现苏樱有情人箭毒和机关，绝大部分人不会听苏樱的解释，会直接认定她就是元凶。
　　虽然苏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受人误解会伴随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大概率找到替罪羊的真正幕后凶手会在后面推波助澜，将罪名真的盖到苏樱头上。
　　很多时候，真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樱不愿同自己一起查案，陆小凤虽有遗憾，但不会勉强她。毕竟苏樱提供的这些东西，已经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最近一直在照顾西门吹雪，对此事参与度不是很高的江凝紫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可以查查秦瘦翁。”
　　“秦瘦翁怎么了？”因为秦瘦翁折辱萧三夫人儿子，还差点耽误展化雨救治，对他有些不喜的萧飞雨问。
　　虽然不喜秦瘦翁，萧飞雨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当时的做法。展梦白这个人，因为随了萧三夫人长相，有一副好皮囊，但性子又莽又直，真的不讨喜。萧飞雨自己代入当时的情景，也想给展梦白一个教训。
　　很多人一生只学一项秘技，并且凭此吃一辈子老本。学医也是一样，掌握一个秘方，可凭此救人一世。
　　秦瘦翁掌握了情人箭毒的解法，因此被江湖人称为神医，受众人追捧，也无不可。
　　没有人能将“医者仁心”强加给每一位大夫，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秦瘦翁无疑是选择了借此扬名立万。
　　明白秦瘦翁的态度，所以没有人在道德层面上强压他交出解毒秘方。张简斋等一干名医选择一起研究解药。
　　秦瘦翁在为展化雨检查伤势的时候，江凝紫就站在窗边。透过围床站立的众人之间的缝隙，眼尖的江凝紫看清了秦瘦翁的检查手法。
　　“他不像在检查展化雨中毒的情况，更像是在检查展化雨死了没有。”幸亏在场都是知道底细的人，不然江凝紫说出这种污蔑神医的话，一定会有秦瘦翁的追捧者对她拔剑。
　　“而且，”江凝紫说了今天他们才得知的展化雨又中毒一事，“七日前正是展化雨中箭之日，除了仔细按过他全身的秦瘦翁，谁能这么顺利地给他下毒？”
　　大量的信息冲进陆小凤的大脑，他将酒坛里的烈酒饮尽，一时有些犯难，“看来杭州有许多需要探查的地方。”
　　他的手掌按在苏樱刚画好的机关图上，叹气道：“机关我能找到人还原，但要想摸清此机关设计者出自何门何派，还得前往蜀中唐门。”
　　唐门作为一个家族门派，近千年不倒，资料、传承不可为不丰，已有天下机关皆出唐门的传说。
　　“蜀中唐门？”听到唐门的江凝紫突然想到了自己遇见的唐薇姐姐。她们现在虽相隔几百年，但真正分别不过三四年，她的一颦一笑，还清晰地留存于江凝紫的脑海中。
　　陆小凤点点头，“对！唐门。必须要去一趟唐门。”
　　听他这样说，江凝紫不由地看向西门吹雪，正好与他对视。
　　作者有话要说：　　杭州城这个副本比较短。


第34章 、杭州6
　　江凝紫是个很好懂的姑娘, 敏锐的人光看她的眼睛，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所以，她此刻脸上虽有易容, 但她那双比原来小一圈的眼睛还是透露了她的想法：她想去唐门。
　　目光交汇，西门吹雪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许是之前漂泊已久, 江凝紫在万梅山庄表现得极为适应和满足于安定的生活，让人忽略了她有一颗自由、爱冒险的心。
　　江凝紫想去唐门看看, 看一眼唐薇姐姐几百年前生活过的地方。
　　蜀中唐门, 是唐薇姐姐成长的地方。在唐薇的口中, 那是她温暖的家。
　　江凝紫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身边有亲人, 但是她很好奇那个温暖的家是什么模样。
　　即便动心了, 江凝紫也没有顺着陆小凤的话, 主动请缨。
　　因为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照顾西门吹雪, 直至他康复。
　　情人箭这一在古朝江湖引起恐慌的暗器，并没有影响到江凝紫。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个月，也认识了西门吹雪、苏樱、萧飞雨等人，她还是没有对这里产生归属感，没有像“仁义四侠”或者陆小凤这样有一种维护武林秩序的责任感。
　　突然升起想去唐门的愿望, 也只是因为想起曾经唐门的故人。但这并不急于一时, 等她还清了西门吹雪的恩情，天南海北、天涯海角，她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此时陆小凤还在纠结，苏樱她们提供的关于情人箭的信息都非常有用。他有一种预感，杭州城在情人箭幕后之人的部署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只要留在这里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只是找到答案还不够，还需要充足的证据来证明幕后黑手的身份和动机。不论是奇异吊诡的黑红双箭上的阴阳之毒, 还是百发百中的神奇机关，将这二者关联到一起，稍微有些江湖阅历的人，都会联系到蜀中唐门身上。
　　但是几个月前，唐门有两人死于情人箭下，所以大家自动排除了是唐门中人所为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前往唐门询问机关之秘，想来唐门门主为了弄清族人死因，也会配合。
　　可惜陆小凤只有一个，他的母亲并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叫陆小凰的妹妹，兄妹二人兵分两路。
　　就在这时，对情人箭一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的西门吹雪突然道：“江凝紫可以去。”
　　一直分了些眼神在江凝紫身上，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苏樱紧接着西门吹雪的话对江凝紫说：“这里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她明白江凝紫对西门吹雪的在意，并选择替她担下这个责任。
　　江凝紫听懂了苏樱的意思，西门吹雪也同样听懂了。
　　他接受江凝紫为自己换药，是因为打不过。若是换成苏樱，这个问题就不会存在。
　　不过，西门吹雪看了苏樱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苏樱嘴角弯弯，表情格外真诚，让江凝紫相信她的承诺。但她心里和西门吹雪想的一样，都是在应付江凝紫，让她能安心前往唐门。
　　他们两人各说了一句话，让江凝紫彻底动心了。
　　相处的日子不长，但苏樱施展出来的医术已足够让江凝紫信服。如果不是先遇见西门吹雪，她可能会拜师苏樱，认真同她学习医术。
　　这样厉害的苏樱愿意照顾西门吹雪，江凝紫很放心。
　　只是……
　　江凝紫一脸正色地看着陆小凤，配合她的易容显得格外严肃、古板，“你来这儿是想让西门先生做什么？”
　　陆小凤比西门吹雪年长几岁，是天赋极佳的练武苗子，现年二十四岁，凭一手绝技“灵犀一指”已在江湖闻名。
　　但是与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二人都交过手的江凝紫知道，陆小凤的武功确实不如西门吹雪。
　　因为西门吹雪是将领悟剑法的至高境界当作自己毕生的追求，并且愿意将自己的时间精力投注其中。
　　但陆小凤不是如此，人生还有很多乐事等着他去享受。每个人一天都只有十二个时辰，陆小凤花时间去喝酒、享乐，武功自然比不上勤恳练剑的西门吹雪。
　　几个月前，陆小凤去万梅山庄偷酒，被江凝紫捉个正着。
　　等他走后，程伯找上江凝紫，塞给她一个大红封，让她一定要收下。
　　询问原因，竟是程伯向来不喜陆小凤不守万梅山庄立下的规矩，且经常把西门吹雪叫出去杀人。
　　每年西门吹雪自己出去的四次，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别人见他动手，也无可指摘。
　　但西门吹雪被陆小凤叫出去，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本身西门吹雪一和人动手就只有两种结局，一种对方死，一种他死。
　　他是被陆小凤请下山帮忙的，又不是请下山送命的，自然要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他活下来了，对方必然是死了。
　　别人可不知道西门吹雪一旦出剑只会有这两种结果，他们看到的就是西门吹雪又杀了人。
　　等不知庄主去向的程伯得了消息，往往陆小凤遇到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
　　最后，好名声都是陆小凤的，杀人都是西门吹雪干的。
　　对此，程伯深有怨念。
　　受程伯的影响，觉得陆小凤主动来找西门吹雪绝没好事的江凝紫十分警惕。
　　陆小凤此次又来找西门吹雪做帮手是为什么？
　　他本以为发射暗器的是哪位暗器大师，他怕是应付不来，便想到了朋友中武功最高的西门吹雪。
　　现在他已从苏樱这里知晓，或许并不存在什么暗器大师，可能是指对方只是拥有制作精妙的双弩机关。
　　实际上，他现在已不再需要西门吹雪出手。
　　但是西门吹雪刚刚提出让江凝紫去唐门的方案，陆小凤疯狂心动。
　　“小凝紫~”陆小凤笑眯眯地凑近江凝紫，声音荡|漾。
　　未等真正靠近，陆小凤的脑门就挨了萧飞雨一烟管。
　　揽着江凝紫肩膀，带着她后退一步，萧飞雨扫了一眼陆小凤前倾的身姿，道：“你坐远点。”
　　以陆小凤的武功，轻轻松松便能躲过萧飞雨的烟管。
　　只是他早已看出，苏樱和萧飞雨二位是江凝紫的娇客，他现在有求于江凝紫，被萧飞雨多敲几下又何妨？
　　“我其实是来找你的。”陆小凤语气真诚，只当自己如西门吹雪所说，是专门请她前往蜀中唐门一趟的。
　　萧飞雨眯起眼睛，将江凝紫揽入怀中，凑到她耳边低语：“我觉得这个小胡子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的小胡子比萧飞雨武功高出许多，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差点挂不住笑，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委屈。他不过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得到的消息将他的筹谋全部打乱。
　　虽然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被人误解的陆小凤仍觉得无奈。
　　在场的众人其实都已经看出了江凝紫想去，但他们一致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陆小凤，否则不是显得江凝紫出场很廉价？
　　最后，没人知道其具体营生，但确实很有钱的陆小凤同意包下江凝紫往返唐门的衣食住行，并直接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作为预付款，表示不够再补。
　　苏樱和萧飞雨两个超级富婆对陆小凤一下子能拿出五千两银票表情平淡。
　　倒是经营一个山庄的西门吹雪伸手接过银票，出言指点江凝紫行走江湖如何使用这些钱财，让自己过得更舒适。
　　江凝紫听得认真，因为她是院中五人里唯一一个拿不出五千两银票的人。过惯了苦日子，穷人乍富的江凝紫确实不知道如何用这笔钱改善自己的赶路条件。
　　西门吹雪难得多话，可惜江凝紫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良苦用心，听得两眼发晕。
　　见她可怜，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萧飞雨走到她身后，长臂一伸，将瘦小的江凝紫整个人圈入怀中，道：“反正我没什么事，和凝紫一起去，两人也有个照应。”
　　萧飞雨十六岁，比江凝紫年长一岁，身型比她高挑，确实比看着像个孩子的江凝紫可靠。
　　可惜实际与她们相处过的苏樱心里清楚，真正可靠的还是江凝紫。
　　但萧飞雨有句话说得对，两个人一起赶路能够相互照应，确实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樱没有提出三人行，一是她刚刚承诺了帮江凝紫照看西门吹雪；二是事情急、时间紧，带上不会武功的她会耽误她们赶路的时间；三是秦瘦翁在这里，必会有侥幸中情人箭不死的人赶来求医，她想实际试验一下自己想到的解毒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萧飞雨下巴抵着江凝紫的脑袋，抱着她摇晃，软声道：“凝紫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啊？”
　　她知道，这事主要还是要江凝紫同意。
　　出谷前，她自信以自己的武功，能应付江湖中的所有事，但她现在已认清事实，自己虽然学了帝王谷极精妙的武功，却还是差江凝紫很远。
　　天赋和勤恳，是与出身无关的事。
　　萧飞雨今日穿着一件用金线绣着祥云的宝蓝色长袍，头戴一顶白玉冠，手握她的翡翠长烟管，一副浪｜荡公子哥模样。
　　她怀里的江凝紫若是没易容，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做话本绣像也使的。
　　陆小凤双手环肩，表情夸张地抖了抖，“噫～你们两个女孩子需要这样搂在一起吗？”
　　两个穿裙装的姑娘抱着，看着是姐妹情深。她们这一个男装女装，让暂时是孤家寡人的陆小凤觉得她们就是在秀恩爱。
　　萧飞雨眉毛一挑，抱着江凝紫的手不松，“怎么，我就要抱着凝紫！”
　　西门吹雪目光沉沉地打量看起来就不是很靠谱的萧飞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提议让江凝紫去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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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杭州7
　　夏宅的老仆就在此时进了院子, 说外面有人求见主子。
　　院中众人皆朝门外望去，只见那里候着一位青衣乌发的姑娘，她手里提着两条刚捕上来的新鲜鲫鱼, 正朝着院中张望。
　　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江凝紫, 调侃道：“这又是来找你们中的谁？”
　　除了领她进来的老仆，院中没有人能回答陆小凤的问题。因为大家都没见过她, 她只是每天来送当日捕捞的鲜鲫鱼的渔家女。
　　好奇她所来何事, 陆小凤朝老仆招招手, 示意他带渔家女进院。为了满足客人的好奇心, 身为主人的西门吹雪没有阻止。
　　渔家女穿着一双合脚的青布鞋, 露出如玉的脚踝, 她在陆小凤的注视中在院中站定, 低垂着头，手紧紧捏着绑鱼的草绳，嗫喏道：“我想找夏公子。”
　　话说完，她匆匆抬起头看了眼院中几人，发觉一共有三个男子。
　　不知怎地, 她似乎认定了穿着宝蓝色长袍的萧飞雨就是她要找的“夏公子”。于是拎着鱼走到了她面前。
　　“夏公子, 我家每日送来的鱼还合口吗？”渔家女抬起头，露出一双明媚的眼，和精致的颜。江南水土养人，养出一张芙蓉面。
　　没有人出声告诉她，萧飞雨并不是她要找的“夏公子”。谁是“夏公子”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想来做什么。
　　并未吃过她家一口鱼的萧飞雨不知该如何应她的问题，只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轻且柔, 不自觉透露出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倨傲。
　　这不是她刻意为之，寻常人也很难察觉，但眼前这位敏感多思的渔家女仅一句话就有所察觉。
　　她慌忙低头，纤长的睫毛遮挡住她眼底的无措。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突然上门的鲁莽行径，她忙自我介绍：“我是在西湖打渔的杜鹃，这些天公子家的鱼都是我送来的。”
　　不知为何，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捕鱼，杜家捕上来的鱼总比别家的要鲜嫩可口。
　　买鱼本就是为了给西门吹雪补身子，不缺这点钱，自然选择最好的杜家。
　　“杜姑娘今天来是做什么的？”见这姑娘又紧张又不好意思，始终没说到自己此来的目的，陆小凤好心解围。
　　杜鹃瞄了一眼长着奇怪小胡子的陆小凤，怯怯地收回视线，继续对她认定是“夏公子”的萧飞雨道：“公子隔壁的展家似乎有人受伤了，不知公子可清楚情况？”
　　原来这位杜鹃姑娘来找“夏公子”，是为了隔壁展家。
　　许是讲明了目的，杜鹃的胆子大了起来，抬头直视萧飞雨的眼睛，眼中充满期待。
　　“展家？”虽然目的不同，但同样关注展家情况的萧飞雨来了兴致，“你是问展家的老爷，还是展家的少爷？他们如果真有事，你又能做什么？”
　　杜鹃倏地睁大眼睛，最关心的事情脱口而出，“展公子出了什么事？”
　　展公子出了什么事？
　　展公子刚刚吐血了。
　　现在去看，血还是新鲜的。
　　“我只是问问，”萧飞雨没答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比如说，解开展化雨身上的毒？
　　这不是很凑巧吗？
　　展化雨刚因中毒昏迷，杜鹃作为和展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渔家女就来拜访展家的隔壁邻居。
　　杜鹃提了提手中的草绳，“我可以送两尾鲜鱼给展公子，鲫鱼汤给受伤的人补身子再好不过。”
　　至于其他……
　　就像萧飞雨问的那样，她什么也做不了，也没那资格做什么。
　　只是那日她见到展公子在求秦神医，想来是家中有人病了。
　　这几日，她脑中只有最后匆匆一瞥见到的展公子那张悲愤交加的脸，她夜晚翻来覆去，只想知道他的近况。
　　可是她爹爹不许她去展家，正巧发现每日订鲫鱼的夏家就在展家隔壁，杜鹃便起了打听的心思。
　　犹豫了几天仍未见展梦白出门，杜鹃今日终于鼓足了勇气，在送鱼的时候勇敢向夏家的老仆提了请求。
　　“送鲜鱼？”原本有几分醉意的陆小凤听杜鹃这样说，猛地惊醒。
　　站起身大步走到杜鹃面前，陆小凤接过她手上的两条鱼，对被他突然动作吓一跳的渔家女说，“走，我带你去隔壁探望他。”
　　说完，他拎着鱼，脚步欢快地出了院门。
　　杜鹃前看看陆小凤的背影，后看看站着不动的萧飞雨，飞速地弯腰向萧飞雨鞠了一躬，遵从本心地朝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跑去，留给院中四人一个青色的背影。
　　“夏公子”萧飞雨随意坐到陆小凤坐过的石凳上，入座还能闻到未散去的浓醇酒香。
　　不喜地将余了点星残酒的酒坛拿远，萧飞雨一只胳膊搭在石桌上，看向院门，似乎青衣少女还没有走远。
　　“这姑娘会武功啊。”萧飞雨说的便是来去匆匆的渔家女杜鹃。
　　杜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女。当然，依她的长相应该被称为“捕鱼西施”。
　　但从她进门那一刻，四双懂武功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能看出她走的每一步其实都蕴含着武学真理。
　　即便是四人中武功最差的萧飞雨，也拥有着出身帝王谷的眼界，同样一看就知。
　　苏樱不会武功，自然无法明白萧飞雨是怎么看出杜鹃会武功的，但她也一直在观察杜鹃。
　　轻轻哼了一声，苏樱竖起如葱般的食指，点了点隔壁展家方向，道：“展梦白是她心上人。”
　　少女情思有时候是掩盖不住的，甚至只要提起“展”这个字，她都有情绪的变化。
　　苏樱的说法，江凝紫表示认同，上天赠予杜鹃美丽的容颜、高妙的武功，却没有给她一双好眼睛。明亮的眼睛只是为了装饰她的脸。
　　不关心杜鹃的感情路，江凝紫在乎的是：“陆小凤拿走的是我们的鱼！”
　　虽然西门吹雪自己就是大夫，但他并不喜欢喝补身的中药、吃养身的药膳，由厨师精心熬制的鱼汤，他每天愿意喝都是在给江凝紫面子。
　　谁知杜鹃的突然到访，给了苦于不知如何接近展家人的陆小凤一个灵感，抓住这个突然撞上门的机会，陆小凤拎着本来是给西门吹雪吃的鱼去了展家。
　　虽说对易容不是很感兴趣，但此刻易了容的江凝紫表情仍然鲜活得表现出了她对陆小凤的不满。想来司空摘星看见，也会满意她私下练习的结果。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萧飞雨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家宅子不就在西湖边？寻日傍晚时分，边上还有不少捕鱼人，让他们捕两条不就行了？你跟我一起去。”
　　眼下时间还早，今日虽已去过萧飞雨的宅子，但为了两条鱼，江凝紫觉得再去一趟也值。
　　西门吹雪没有阻止，拒绝找上门的麻烦事对他来说很容易，但拒绝别人的好意对他来说很难。
　　尤其是江凝紫，他们之间还有救命之恩这回事。即便西门吹雪明确说不用她做多余的事，只是与他比剑便可，江凝紫还在努力做得更多。
　　除了第一次比剑不知道彼此情况，后面他们再切磋就没出现过受伤流血的情况。
　　有江凝紫这个剑法比他高出很多的人在，西门吹雪已经在学着如何掌控剑，而不是被剑掌控。
　　这对西门吹雪来说是非常艰难的转变，甚至是有违他的剑道。
　　但是十九岁的西门吹雪不后悔，他还没长成一个清冷无情的成人，他有自己的朋友。
　　比如陆小凤，如果有一天需要拔剑相向，西门吹雪希望自己的剑能收放自如。这是给陆小凤的机会，也是给他自己的机会，不至于让结局只剩下活一人的选项。
　　陆小凤不是江凝紫，除了每天繁重的医术学习，她还会特意空出一两个时辰练剑。他是一个懒散爱享受的成年男子，早没了少年时日日精进的勤恳。
　　所以一旦有情况，活下去的机会，极大概率是西门吹雪给他的，而不是他自己能争取到的。
　　学会控制自己的剑，需要做出努力的是西门吹雪，而不是江凝紫。
　　江凝紫只觉得自从西门吹雪刺了她一剑之后，他们约定的报恩一事一下子变得太容易，这让还在万梅山庄学习医术的她不得不在别的地方找补，才能让她的良心过得去。
　　现在，她找补的方式就是照顾受伤的西门吹雪，帮助他早日康复。
　　目送江凝紫三人离开夏宅，西门吹雪拿起江凝紫未带走的五千两银票，仔细抚平、对折。
　　唤来院外守着的老仆，西门吹雪将银票交给他，让他去钱庄兑换成小面额的银票，和方便携带的银锭、碎银。
　　*
　　距离救下展化雨已经过去七日，整个杭州城的人都知道现在不再是只有秦瘦翁一人可解情人箭毒。
　　展化雨虽然只中了黑箭之毒，但秦瘦翁赶到之时，他身上的毒确实已经解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证明了苏樱的本事。
　　只是苏樱并不像秦瘦翁好名，即便她也想试试自己研究出来的解法是否真的能解情人箭毒，她也不会主动站出来在众人面前承认她就是救了展化雨的人。
　　有帝王谷留在杭州的势力帮忙，苏樱刚来杭州展露的锋芒被很好地掩盖，迫切希望找到苏樱的各路人马，始终没有察觉他们要找的人仍在杭州城。
　　话虽如此，那日在展化雨床前，仍有不少人是切实见过苏樱真容的。从小住在山中，被魏无牙养得习惯安静的苏樱为了避免被人打扰，这几日都不曾在杭州城走动。
　　为了配合苏樱，这一次她们三人返回萧飞雨在西湖边的住所，选择从城外绕一圈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新迟了，这一章怎么写都感觉不对，刚刚才改好。


第36章 、杭州8
　　苏樱和萧飞雨今日来夏宅, 本是想正式见见江凝紫的救命恩人西门吹雪，但是因为展家突发意外和陆小凤、杜鹃接连出现，倒真没和西门吹雪说上话。
　　不过很多时候有对比才能更清晰地看出一个人如何。苏樱和萧飞雨一致觉得被展梦白和陆小凤这么一衬托, 西门吹雪人是相当不错。
　　大概也就是他这样的人，才会救助倒在雪地中的陌生人。
　　这不得不说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不过清楚西门吹雪本意的江凝紫也不会做出揭开他真实意图的事。
　　只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本是主要目的的西门吹雪倒成了一个不重要的背景板。
　　常以男子自诩的萧飞雨, 刚刚在西门吹雪面前顾及颜面, 对杜鹃心仪展梦白一事没多问, 但她还是很关注萧三夫人亲儿子的事。
　　“我不懂杜鹃怎么就喜欢上展梦白了？”大概是杜鹃对展梦白的情意已到了一定程度, 便是对男女之情有些迟钝的萧飞雨也看得出来。
　　只是今日初见, 展梦白就被江凝紫用绳子甩飞撞树, 并因此气急吐血。这样的展梦白无法给萧飞雨留下什么好印象。
　　相反, 看起来还是个未长大孩童模样的江凝紫却想得明白：“公子少年，气度翩翩。锦绣华服，言笑晏晏。你遇见他正是他受挫之时，不是他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吗？”萧飞雨还是不懂。
　　苏樱走得比她们快了一步，她现在已经开始跟萧飞雨学习轻功, 正巧城外无人, 她便稍稍练习一下。
　　听见萧飞雨的疑问，苏樱转头解释：“因为第一印象很重要呀！”
　　她们三人，萧飞雨年纪最长，已有十六岁，其次是十五岁的江凝紫, 最后是刚满十五岁的苏樱。显然长年生活在帝王谷，生活单纯的萧飞雨对感情最是懵懂。
　　苏樱与萧飞雨并肩而行，拿自己举例, “我见凝紫第一面，她救下了差点坠入山崖的我。当时我只觉得她英武不凡，身上散发着光芒。每每想起那一幕，仍是心脏狂跳，控制不住。”
　　她这么一说，萧飞雨便懂了，她对此也是深有体会，“我也觉得凝紫为我挡下银针的时候很帅气！”
　　被她们谈及的江凝紫听力很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默默加快了脚步，躲着点她们，好让脸上的热气消失。
　　“银针？”苏樱敏锐地注意到萧飞雨提到的武器，这是她不曾听她们两个说起的事情，“是铺天盖地的那种吗？”
　　萧飞雨点头。
　　“肯定是魏三十一，”苏樱一下子便猜到她们遭遇的是谁，“只有他被义父赏了仿制版的暴雨梨花针。”
　　“真是走运！”苏樱此时还觉得庆幸，“若不是提前解决了他，我们未必能这么顺利地解决‘天外天’的事。”
　　江凝紫不在，萧飞雨一个人都很难躲避暴雨梨花针，何况身边还有不会武功的苏樱。
　　正当两人在互相庆幸，走远的江凝紫又回到了她们身边，警惕地看着从前方飘飘摇摇走来的黑衣女子。
　　此人身材瘦削，面上无肉，却丝毫不影响她飘然若仙的容姿。不堪一握的细腰、宽大的衣袍更是让人觉得下一刻她将扶摇直上，返回天宫。
　　已经见过不少江湖中人的江凝紫，大概知道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能排到什么位置。面对武功大致和魏无牙相等的黑衣女子，她仍不敢放松，此时她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萧飞雨和苏樱。
　　正当江凝紫警惕地将苏樱二人纳入自己的保护圈时，看见黑衣女子的萧飞雨突然朝她招手，一边兴奋地喊着“三阿姨”，一边从江凝紫身后跑出来，奔向黑衣女子。
　　来人一把将萧飞雨揽入怀中，枯瘦的手掌轻抚着已长得与她差不多高的萧飞雨的头顶，“雨儿，你怎么在这？”
　　萧飞雨紧紧抱着她不松，生怕她就像之前在谷中那样，明明说好了两人第二天在明轩见面，等萧飞雨推开门，发现人已不在。
　　“我想着您或许在这儿，特来找您。”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三阿姨。
　　“好孩子，”萧三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就快些回谷吧。这里不安全。”
　　趴在她怀中的萧飞雨听出了她隐含的意思，更是不肯松手，“我要三阿姨和我一起回谷！”
　　萧三夫人不答她的话，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樱和江凝紫，对她们笑了笑，“你们看这孩子，总是长不大。”
　　萧三夫人一看就是久病不愈，苏樱和江凝紫都会医术，自然能看出她此时亟需安静调养，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萧飞雨，独自在这里漂泊。
　　只是因为背叛了她的展化雨？这太不值得了。
　　因她是萧飞雨的长辈，一向不多事的苏樱主动开口，“夫人，我会些医术，可需要我帮您看看？”
　　呆在帝王谷由谷主精心调养都没好的萧三夫人不愿再治，谢绝了苏樱的好意，“我这病久了，你一个小姑娘哪看得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樱一向觉得医术高低不在于年龄，而在于天赋，“便是情人箭的毒我也解得。”
　　既然萧三夫人觉得情人箭毒可怖，她便用此证明自己。
　　“情人箭？”萧三夫人锐利的目光射向苏樱，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见她身穿白衣，气质若仙，萧三夫人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闻。
　　“是你救了展化雨？”萧三夫人瞬间变了脸色，面对萧飞雨的柔情不再，瘦削的面容露出狰狞，她尖叫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话说着，她就松开了萧飞雨，抬手便对苏樱拍出一掌。
　　她的掌风轻且柔，才学了点轻功皮毛的苏樱未察觉出一丝危险，只感觉情况不对，却来不及闪躲，只见这轻飘飘一掌，封住了她所有退路。
　　比萧三夫人更快的是江凝紫，站在苏樱身边陪她共同感受萧三夫人攻势，江凝紫敏锐地意识到她没有丝毫因为苏樱和萧飞雨认识而手下留情的意思，出手充满着怨毒。
　　只是不知道这怨毒是对着苏樱，还是对着被苏樱救下的人。
　　推走苏樱，江凝紫上前伸出手掌，与萧三夫人的手掌正好相对。
　　大手掌和小手掌手心相贴，不像是动手，更像是在起什么誓言。
　　一想起展化雨，萧三夫人便没了理智，恨意充满她的大脑。
　　她恨展化雨，自然恨救他一命的苏樱。
　　此时展化雨不在，苏樱却近在眼前。
　　被帝王谷谷主宠了十几年，除了展化雨一事事事顺心的萧三夫人想也不想地便对苏樱下了手。
　　谁知，不过是萧飞雨认识的普通小辈，竟有一人敢接她一掌。
　　等萧三夫人稍微恢复些理智，她的手掌已与江凝紫的手掌粘连在一起，无法挣脱。
　　萧三夫人想走，江凝紫却不愿意放。
　　不过是萧飞雨毫无血缘关系的长辈，怎么比得上苏樱在江凝紫心中重要？
　　何况刚刚若不是她出手阻拦，萧三夫人真的能干得出来杀了苏樱一事。
　　两手相对，便从比招式变成了拼内力。
　　现在论内力，江凝紫暂时还没有遇到对手。
　　雄浑的内力通过手掌摧枯拉朽地进入萧三夫人体内，她因病痛变细的经脉一下子便被江凝紫的内力冲开，肆无忌惮地闯入身体各处。
　　从萧三夫人突然动手的蒙圈中反应过来的萧飞雨忙冲上前阻止，想分开手掌相对的两人。
　　“你别冲动！”苏樱快手拽住萧飞雨的腰带，将她往后拉。
　　“你这是做什么？”萧飞雨被苏樱拽了个趔趄，瞪了她一眼，倒是没继续上前。
　　苏樱指指江凝紫和萧三夫人，“我虽然不懂她们在做什么，但我觉得你若上前，受伤的一定是凝紫。”
　　她知道江凝紫一定会为了避免萧飞雨受伤而收力，但萧飞雨的这个三阿姨却不一定会。
　　这一点，从她丝毫不顾及萧飞雨感受地对苏樱动手这一点就能看出。
　　她对萧飞雨的感情，和萧飞雨对她的感情，完全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萧飞雨面对两个亲近之人动手却无力阻止，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呆呆地注视两人许久，萧飞雨忽然看见江凝紫收回了手掌，萧三夫人猛地向前一倾，原本发白的脸突然涨红，接着口吐鲜血。
　　鲜血不断流出，染红了她的下巴，染湿了她黑色的衣领。
　　“三阿姨！”萧飞雨扑向萧三夫人，扶住她向前摔去的身子，扶她慢慢坐下。
　　萧飞雨搂住萧三夫人，红着双眼对苏樱大声说：“樱儿你快看看三阿姨，看看她是怎么了！”
　　正检查江凝紫情况的苏樱身子顿了一下，试探地看了江凝紫一眼，见她点头，才转身蹲在萧飞雨旁边，为萧三夫人把脉。
　　把完脉，苏樱惊异地看了看江凝紫，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对萧飞雨说：“没想到我这金针出谷后，先是救了展化雨，现在又要救你三阿姨。”
　　“我不，我不要……咳咳”听到展化雨的名字，呕着鲜血的萧三夫人立刻出声，挣扎着不愿得到苏樱救治。
　　可是江凝紫都已经好心为她拓宽了经脉，苏樱现在不救她，岂不是浪费了江凝紫的一番心意？
　　一根金针率先扎在了萧三夫人的睡穴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37章 、杭州9
　　萧三夫人安静地躺着, 她已不再年轻，眼角和眉头都有着很深的皱纹。但这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而有种被岁月摧残过的脆弱, 动人心魂。
　　往前推十几年，一个正受情伤的成熟美妇, 吸引一个久居山谷的寂寞男子，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江凝紫的理解, 她虽不曾对谁动过心, 但是人世间的感情说复杂复杂, 说简单, 不过是几种常见情况的排列组合。只要听得多了, 作为旁观者总能摸出一些套路。
　　不过这话江凝紫并没有要和萧飞雨说的意思, 毕竟萧家几口人相处还挺和谐。
　　“樱儿, 三阿姨现在怎么样？”见苏樱施针完毕，萧飞雨赶忙问道。
　　“凝紫刚刚为她扩充了经脉，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一个时辰之后取针，再看看情况。”江凝紫不说, 苏樱便替她说明她为萧飞雨做的事, 总不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萧三夫人影响她们的关系。
　　听苏樱这般说，江凝紫也蹲下身子为萧三夫人把脉。
　　苏樱施针实乃一绝，之前赶往杭州城的路上，江凝紫与她交流后，受益颇多。
　　七日前苏樱为展化雨施针, 江凝紫便在一旁认真学习，可惜“崂山三雁”来得太快，她还没有把脉研究一番苏樱施针的效果, 展化雨就被抬走了。
　　今日又有一次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用内力为萧三夫人扩充经脉实属江凝紫的突发奇想。幸好她自来到古朝便日日研究她突然猛增的内力，离开万梅山庄前已达到操控自如的水平。
　　两掌相对，江凝紫又不能真的要了萧三夫人的命。
　　萧飞雨就站在一旁，萧三夫人不仁，江凝紫却不能不义。
　　看苏樱施针的结果，江凝紫的冒险一试显然是有了好的结果。
　　江凝紫松开萧三夫人的手腕，就见早已被萧飞雨唤来的方巨木正候在帝王谷的马车前，等着二宫主一声令下，好把躺在地上的三夫人搬到马车里，送回西湖萧府。
　　马车虽然宽敞，江凝紫和苏樱却没有兴趣和萧三夫人呆在一处，着急萧三夫人伤势的萧飞雨没有再三邀请，请江凝紫护送苏樱快回，便吩咐方巨木快马赶回萧府。
　　马车急速奔驰，很快就看不见踪迹，空气中弥散着它扬起来的烟尘。
　　*
　　苏樱注视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突然朝江凝紫一笑，道：“若不是此处离萧家更近，且夏宅不是你的宅子，我定会告诉飞雨，那里更适合萧三夫人养病。”
　　她的眼中流出点点光芒，如果萧飞雨看见，会觉得像极了她初见苏樱时，苏樱流露的表情。
　　“真可惜，那里不是我的宅子，”贫穷的江凝紫摊手，“不然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不怪我？”说出这话，是苏樱对江凝紫的试探，她本就不是一个如莲花一般纯净如一的好人。之前在江凝紫面前没有表露，是想给她留下好印象。现在，她开始在江凝紫面前逐步展示真实的自己。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句话是江凝紫的师父对她说的，据说是某一位古人所言。江凝紫记不清具体是谁，但一直深以为意。
　　“她想要杀你是真的，你怎么做都没错。我支持你。”这是江凝紫的看法。
　　就像江凝紫为萧三夫人扩充了经脉却没提，并不是想做好事不留名，而是给苏樱选择的机会，她想怎样都可以。
　　萧飞雨不会医术，她们任萧三夫人死亡，萧飞雨也想不到她们是见死不救。
　　只不过她们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罢了。
　　“不过把她放到展家旁边，倒真是个好主意。”江凝紫对苏樱的想法颇为赞同，与苏樱相视一笑。
　　她不就是在乎展家父子吗？放他们住在一起闹得鸡飞狗跳，想想都有趣。
　　“我没想到……”苏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江凝紫原来是这副样子，可偏偏她更加喜欢了。
　　“有什么想不到的，”江凝紫对她眨眨眼，“真正善良的人不是我这样的，我也做不来那样的人。”
　　真正善良的人，是不分敌我、摒弃仇恨，为伤者精心治疗的人；是不计代价、不论身份，向受难者施以援手的人；是心怀造化、不分万物，都怜其苦痛的人。
　　江凝紫不是这样的人，她就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普通人。
　　萧三夫人甫一动手，江凝紫便认出她和萧飞雨的武功路数如出一辙，想来学的也是帝王谷的武功。
　　从萧飞雨的描述，江凝紫大致猜到帝王谷谷主，这十几年的时间大概都没有真正得到过萧三夫人。
　　不然萧飞雨的亲娘怎么会与她相处愉快？
　　小孩子的感知是最敏锐的，她既然觉得她娘和萧三夫人相处愉快、关系甚好，那就证明她娘在不见萧三夫人时也是这个态度。
　　她们头顶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萧大夫人，萧二夫人没必要，也没资格展现主母的宽容。她们本是竞争关系，却能够和谐相处，要么是她们两个人联手，要么是谷主还没得到萧三夫人，萧二夫人不需要为了后代与她竞争。
　　以萧三夫人今日的表现，江凝紫觉得她若真是帝王谷谷主的女人，以她的骄傲也不会与别人联手，深爱她的谷主会亲自为她解决所有情敌。
　　萧三夫人的骄傲，是被帝王谷谷主宠出来的。江凝紫见过这种被男子宠出骄傲的女子。
　　其实以江凝紫的阅历，是不应当看出这些事的，但架不住她师门的女子太多了。
　　日子过得幸福的女子有几个会留在她师门？每个人身上都有些痛苦的往事，只不过人数一多，就发现大家的经历总有相似之处。
　　江凝紫关于后宅女子的知识，来自师门厨房煮饭的婆婆。她经常练剑错过吃饭的时间，晚上收拾厨房的婆婆撞见来迟的江凝紫几次，便开始留一两个馒头等她出现。
　　吃馒头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的婆婆便会和江凝紫絮叨她当年在大官后院做奴婢的日子，她从孩童一直做到头生华发，阅尽了后宅女子的种种。后来大官家里落魄，年纪已大的她流落街头，被江凝紫的一个师伯带回了师门。
　　婆婆喜欢和小姑娘絮叨这些事情，她总想以自己所见，让这些年轻小姑娘少走些弯路。
　　江凝紫当时只顾着吃，感觉自己好像没在听，其实婆婆的话都已经进了她的脑子，等着她某一刻想起。
　　所以萧飞雨虽没有细说她家的具体情况，江凝紫还是从她透露的信息猜到了大半。
　　萧三夫人是一个幸运且不幸的人，上天赋予她仙人之姿，拥有帝王谷谷主十几年的深情，偏偏她自己婚姻不幸，遭遇丈夫和表妹的双重背叛，一辈子因此陷入痛苦。
　　“你知道吗？”江凝紫向苏樱提起因之前萧飞雨在她没有说的事，“夏宅的老仆告诉我，展夫人十九年前就去世了，展化雨一直没有续娶，是自己一手带大了儿子，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人。”
　　“没有续娶？”苏樱呵呵一笑，“那他表现得还挺深情？”
　　若不是她们知晓展化雨的秘事，可能还真觉得他是一个对夫人痴心不改的男子。
　　“若是萧三夫人知道……”苏樱立刻就想到了这点，“我现在是真后悔夏宅是西门吹雪的宅子了。”
　　她可真想知道萧三夫人知道展化雨这么多年的表现之后会怎么做了。
　　展化雨与萧三夫人的表妹有私情，从头到尾只是萧三夫人的一面之词，再无第二人说过此事，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看见两人亲亲我我，还是她自己的胡乱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若是展化雨通过解释和这么多年表现出来的深情，打动了萧三夫人，那么他们和帝王谷谷主应该如何说明这件事？
　　以萧三夫人这么多年的表现，解除误会后，她定会与展化雨重修旧好。
　　那么学了帝王谷武功，得了帝王谷十几年好处的她，当真就能道一声谢就免除帝王谷这些年的付出？
　　萧飞雨的父亲大概不会在意这些付出，但是身为“仁义四侠”之首的展化雨必定不会轻飘飘放下。
　　情敌照顾了自己夫人十几年，他若不还清这些恩，估计一辈子都将如鲠在喉，羞愧于“仁义”侠名。
　　苏樱不由得联想到了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所以你让我把那颗朱果炼成丹，是为了送给西门吹雪？”
　　苏樱初步估计，若是按照她手里的方子将江凝紫后来摘下的朱果炼丹，至少能增加服用者一百五十年的内力。
　　一个人能活一百五十年吗？这枚丹药若是炼成，价值可想而知。
　　江凝紫打的主意，苏樱一猜便知。
　　“是啊，”江凝紫直接承认，“救命之恩应当一辈子记在心中。幸亏万梅山庄救人不拘于以命相报一条路，寻前人的方法找到合适的报酬也行。”
　　这还多亏了玉罗刹，江凝紫才没有被用效忠万梅山庄的方式报恩的程伯误导。
　　想想也是，万梅山庄之前的庄主又不像西门吹雪这样极少出手救人。若是这些人都留在万梅山庄，山庄虽大，也装不下这么多人。何况万梅山庄库房中的典籍、兵器、宝物，本就是他人支付的酬劳，这都是指引江凝紫的方向。
　　西门吹雪虽表示比剑报恩就行，但江凝紫觉得这太过儿戏。正巧她寻到朱果，又从苏樱这里知道朱果可炼成丹增加内力，就觉得将这个送给痴迷武学的西门吹雪，作为救她的报酬，再合适不过。


第38章 、杭州10
　　“哼哼, 你知道炼这枚丹药要用多少珍稀药材吗？”苏樱问江凝紫。
　　若不是魏无牙的库存丰富，苏樱就是想帮江凝紫炼药也没辙。
　　江凝紫立即对苏樱拱手道：“本人身无长物，唯有一身力气。还望苏神医允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上山采药、下山打人, 以报神医大恩！”
　　苏樱“噗嗤”一声笑出声，绕着江凝紫走了一圈, 仔细观察这个小劳力。
　　伸出食指勾住江凝紫的下巴，苏樱弯腰凑近道：“估计你吃得也不多, 本神医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多谢神医！”江凝紫哈哈笑道。
　　“其实, ”苏樱看向江凝紫, “欠我和欠西门吹雪都是欠, 为什么你选择我？”
　　江凝紫不懂她有什么好疑惑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那……”苏樱突然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她能察觉到西门吹雪好像已经把江凝紫当作朋友了, 可在江凝紫心中，他就是债主。
　　苏樱认为没有必要告诉江凝紫西门吹雪的态度，这样反而能让江凝紫对西门吹雪的态度纯粹一点。
　　这也是她的私心作祟，她想在江凝紫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
　　“怎么了？”江凝紫看到了苏樱的欲言又止。
　　苏樱对她笑笑，挥舞着锄头挖万梅山庄的墙角, “我的医术应该不比西门吹雪差, 等你把丹药给他，就跟着我回谷中学医吧。”
　　虽然不应该，但是江凝紫心动了。
　　和男子相处总归是有些不便的地方，从小就在女孩子堆里长大的江凝紫当然觉得和女孩子呆在一起更舒服。
　　西门吹雪在江凝紫眼中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也改变不了他性格冷淡, 和他相处存在很强的距离感的事实。
　　江凝紫每次在和西门吹雪说话前，都会提前组织好语言，确保自己说出的话, 是干净利落，表达明确，不会耽误他时间的。
　　这对江凝紫来说，其实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但她最后还是谢绝了苏樱的好意，“一事不烦二主，等我在万梅山庄学有所成就去找你。”
　　“才不用呢，”苏樱摸摸较真的江凝紫的头，“说起来，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呢，我哪能要你的报酬？”
　　江凝紫摇头，和苏樱相处久了，她自然清楚苏樱身上有很多保命的东西，那天就算她不在，想必她也不会有事。
　　“可这是事实呀！”苏樱道，“你太在乎别人施予你的恩情了，却又不计较自己给予别人的。这种不对等，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很累。”
　　可是就是这样的江凝紫，才最让人喜欢。
　　“施恩不望报，不是应该的吗？”江凝紫不解，“总是期待别人会报答自己，这会活得很累。但我也做不到理所应该地收下别人对我的好。”
　　“所以你拜托我炼药给的人参、灵芝，我收下了，”苏樱拉着江凝紫的手，两人一起往萧府走，“算上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两清了。”
　　她不欠江凝紫，江凝紫也不欠她，她们之间的感情，从此纯粹而平等。
　　武功更高的江凝紫被苏樱拉着走，她望着苏樱的后脑勺，有些疑惑这样算是否正确。
　　最后，她放弃思考，决定接受苏樱的说法。
　　*
　　苏樱和江凝紫赶到萧府的时候，萧三夫人已经躺在柔软而舒适的床上，等着苏樱唤醒。
　　不过，苏樱取针后，萧三夫人并没有清醒。在外漂泊了几个月的她太累了，难得回到舒适宜人的环境，她的大脑和身体都拒绝清醒。
　　苏樱她们离开房间之后，三个侍女捧着新制的丝绸中衣，为沉睡的萧三夫人换上。
　　“樱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松了口气的萧飞雨向苏樱道谢。
　　同时她还有些愧疚，和江凝紫一样，她也看出了萧三夫人对苏樱动手时的毫不留情。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亲人，夹在中间的萧飞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幸亏当时江凝紫在场。
　　萧飞雨拍拍手，方巨木领着几个青壮男子抬着四个大箱子放在大厅。
　　萧飞雨走到这四个大箱子前，随意掀开一个，看向苏樱和江凝紫，道：“这是帝王谷的一点心意，请你们收下。”
　　不等她们开口，萧飞雨又补充道：“别拒绝，这是为了感谢你们救了三阿姨。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它们。”
　　这四个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是帝王谷藏书，涉及武学、医学和机关术，是特意为苏樱和江凝紫挑选的。
　　“另外还有这两张房契，”萧飞雨将两张纸递给她们，“就在这座宅子的隔壁。”
　　这些不是萧飞雨这个没经过什么历练的女孩子能在不到一个时辰内想到且准备妥当的。是她的父亲，帝王谷谷主萧王孙，在得知萧三夫人出现后，主动现身吩咐下来的。
　　萧飞雨觉得这些都太适合她的两个朋友了，极力鼓动她们收下。
　　说实话，萧三夫人这个人确实让江凝紫和苏樱觉得不快活，既然不是萧飞雨自掏腰包，两人便接受了这份不知是谢礼还是谢礼的礼物。
　　唔，帝王谷谷主送的礼，她们回馈到她女儿身上不就行了吗？
　　*
　　西门吹雪等到他的鱼的时候，鱼汤只能作夜宵了。
　　在等鱼汤的时候，西门吹雪递给江凝紫一个菖蒲紫的荷包，里面零零碎碎装了价值五千两的银票和银子，“陆小凤给你的路费。”
　　江凝紫坐在西门吹雪对面，两人相隔一张桌子，西门吹雪的手悬于桌面。
　　今天被金钱冲击一波，刚得了不少典籍和一座西湖边宅院的江凝紫头脑有些懵，直接接过荷包之后，放在桌面把玩它的穗子。
　　“西门先生也希望我赶紧去吗？”她的情绪不是很高，“是不是我天天盯着你换药吃饭，打扰到你了？”
　　说是想要尽快还清恩情，从心理上变成一个自由的人，但江凝紫并不讨厌在万梅山庄的生活。
　　不论初衷为何，大家现在都切实地把她当作万梅山庄的一份子。
　　她这次出门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认识朋友、发大财，只是为了保护西门吹雪，顺便看一看古朝的江山。
　　显然，她得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收获，却没有做到她最应该做到的事情。她没有一直跟在西门吹雪身边保护他，致使他受了差点死掉的伤。
　　现在，她还要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愿望，跑到远离西门吹雪的蜀中唐门。
　　“陆小凤这次惹上的麻烦不小。”提到这个总是惹麻烦的朋友，向来怕麻烦的西门吹雪笑了。
　　继荷包之后，他又递给江凝紫一枚小小的剑型玉坠，剑柄处是一朵梅花，“这是万梅山庄的信物，路上遇到什么事，可以拿它去万梅山庄的产业求助。”
　　他报出几家开遍全国的店名，其中就有合芳斋。
　　“合芳斋是万梅山庄的产业？”
　　江凝紫回想起双月递给她的点心，以及西门吹雪这次就是在合芳斋找到她的。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西门吹雪会去一家糕饼店。
　　西门吹雪点头，“七日前，你刚到店里，掌柜就通知我了。”左右他也无事，便去看看江凝紫。
　　见她和两个姑娘坐在一起，西门吹雪就明白她为何来得这样迟，以及到了杭州城为何不直接去寻他。
　　“有些难以置信，”江凝紫收下玉坠，小心放进荷包里，打算等她从唐门回来再还给西门吹雪，“你不像会开糕饼店的人。”
　　“几百年的老字号了，”见江凝紫收下玉坠，西门吹雪收回手，问，“点心喜欢吗？”
　　“喜欢。”江凝紫实话实说，谁能拒绝美味的点心呢？反正她是不能。
　　西门吹雪的夜宵就在这个时候送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杏仁露，是为江凝紫准备的。
　　“合芳斋的？”江凝紫用勺子搅着奶白色的杏仁露问道。
　　合芳斋的大老板点头，“路上只要有合芳斋，你随时可以进去吃点心。”这是一个老板的承诺。
　　江凝紫低头喝了一口杏仁露，笑了，“西门先生费心了。”
　　“若是我身体无事，就自己去了。”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今天前来，本就是寻他的，唐门本该是由他去。
　　唐门是一个对外界戒备很深的家族门派，想要进入其中，危险可想而知。不论江凝紫是因为何事想去那里，都是在为他的朋友帮忙。西门吹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一说身体，江凝紫原本还不错的心情有不好了，“若我不是来得这么迟，你的身体本该没事。”
　　“江姑娘，”西门吹雪正色道，“如果我下次和人比试，即便我有什么危险，也请你不要插手。”
　　那日江凝紫的眼泪落在他的背上，西门吹雪突然就想通了她的愧疚，她一直打着在比试时保护他的主意。
　　这种关心、这种报恩，西门吹雪是不需要的。
　　江凝紫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他也不需要江凝紫的保护。这样的保护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他需要永远保持警惕和全神贯注，而不是想着身后还有一个人会为他挡住危险。
　　这样依赖别人的人，不是他西门吹雪。


第39章 、唐门1
　　当成功和展家少爷展梦白混熟, 并且得到清醒过来的展家老爷展化雨认可的陆小凤再次回到隔壁西门吹雪的宅院时，他拜托的江凝紫已经和萧飞雨坐上了前往唐门的马车。
　　“真就这么走了？”赶马车的江凝紫回头看萧飞雨，她正掀着窗帘望向早就没影的杭州城城门。
　　虽然难以理解萧家复杂的关系, 但江凝紫能看得出来，萧飞雨是真的关心她的三阿姨, 萧三夫人。
　　在萧飞雨和江凝紫离开的那天，萧三夫人还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从帝王谷赶往杭州城的这段时间, 没有得到丝毫治疗, 又没有得到充足休息的她, 生命力已所剩无几。
　　为她诊治后, 苏樱表示：若不是遇见她, 萧三夫人也就这几天了。
　　所以说萧三夫人真的是个非常幸运的女子。
　　在临死前遇见了能救她命的苏樱, 并且有权力调运帝王谷所有资源的谷主萧王孙也赶到了杭州, 有他们两个人在，除非萧三夫人一心寻死，否则就是无常在侧，也无法勾走魂魄。
　　江凝紫本以为，以萧飞雨对萧三夫人的在意, 她一定会留在萧府, 照顾萧三夫人至康复。没想到在出发那天，她还是看到了帝王谷特制的马车停在城外，里面坐着整装待发的萧飞雨。
　　此行没有劳师动众带很多人，只有江凝紫和萧飞雨两人，以及一辆马车, 两匹健马。
　　马车一路向西，直奔蜀地。
　　江凝紫一直在辕座坐着，见萧飞雨久久不语, 才有此一问。
　　“有我爹爹在，三阿姨不会有事的。”明明见到了两位亲人，萧飞雨兴致却不高，反倒有些落寞。
　　萧三夫人基本上就没清醒过，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份安静与她在帝王谷生活的十几年别无二致。区别只是那时她能动能说话，现在不能。
　　帝王谷谷主萧王孙总是克制且专注地在屋中守护，没有半分僭越。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但他就是能让所有人感觉他们都是多余的。
　　侍从们习惯将自己隐藏，但萧飞雨呆了两日就受不了了。原来，她记忆中温馨的四人相处，没了母亲，她便是多余。
　　萧三夫人的昏迷，让萧飞雨记忆中的父亲也跟着沉睡，变成了一个永恒寂寞的男子。
　　正年轻且尚未动过心的萧飞雨无法理解作为帝王谷谷主的寂寞，但她可以逃离这无边的寂静，前往广阔明媚的天地。
　　所以她坐在这里，坐在江凝紫正在赶的马车上。
　　“我以为你会希望她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在她身边呢。”这是江凝紫和苏樱共同以为的。
　　正是因为萧飞雨对萧三夫人真切的感情，才让苏樱决定留在杭州，全心救治萧三夫人。
　　“那你以为错了，”萧飞雨掀开挡风的门帘，从后面抱住江凝紫，头倚在她不甚宽广的肩上，“我对她没那么重要。”
　　默默地趴了许久，她又加了一句，“我对谁都没那么重要。”
　　发现自己在父亲这里存在感基本为零的萧飞雨，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她记忆中的温馨场景。
　　十六岁的她再回看这些画面，才发现幼年的记忆欺骗了她，或者说，幼年的她根本没看懂长辈之间的种种复杂。
　　原来母亲去三阿姨住处并非是她们关系很好，而是父亲只为加她一人避嫌。
　　而爱慕父亲的母亲为了能多见父亲几面，心甘情愿做父亲为了能光明正大和三阿姨见面时的工具人。
　　母亲心里都是父亲，父亲心里都是三阿姨，三阿姨心里是她的前夫和儿子。没有人心里都是她。
　　江凝紫不想骗萧飞雨，也说不出肉麻兮兮的话安慰她。
　　空出一只手，轻抚着萧飞雨的头，她道：“你对我和樱儿来说都很重要。但只有你对你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这个世上，总有人会突然离开，只有自己是和自己同时降生，同时离开。
　　这是在经历过无数次分别后，江凝紫才明白的道理。
　　或许现在一句“你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承诺，是最能安慰萧飞雨的，但这是假话，江凝紫不愿意说。
　　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这让她拥有无边的、始终向前的勇气。
　　江凝紫没有说好听的话来安慰自己，萧飞雨有一瞬间是失落的。但就是这么诚恳直言的姑娘，才是她认识的江凝紫。
　　吸了吸鼻子，萧飞雨搂紧江凝紫，“我会努力爱自己，做自己最重要的人。”
　　江凝紫拍了拍萧飞雨的头，她觉得萧飞雨在此刻有了些不一样，但她又说不清她发生了什么变化。
　　*
　　蜀地有唐门这一历经朝代变革，经百年风霜不倒的门派，自形成一派繁华景象。
　　马车停在成都城门口，江凝紫仰头望向高耸的城墙，心中无限感慨。
　　蜀地多山路，若不是帝王谷所制马车质量极好，怕也难以撑得住她们这般长途跋涉。
　　“好好休整一番，我们再前往唐门。”江凝紫对走下马车的萧飞雨说道。
　　本想着寻一处客栈住下，没成想帝王谷在此处也有宅院，她们自然不必在另找住处。
　　休整一番，梳洗干净且换了身衣裳的江凝紫和萧飞雨便出现在了街上。
　　江凝紫的脸上依旧带着易容，萧飞雨依旧穿着男装。
　　只不过随着江凝紫一路上的不断练习，她的易容也越发贴合她自己容貌，若非此中高手，自是难以辨其真容。
　　萧飞雨见她时常练习，也跟着学了一手。倒是没改变她的容貌，只是稍稍遮掩了她女性的特征，在外人眼中，她已然是个翩翩少年郎。
　　这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地逛街，寻常人自然会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这无疑为她们的旅途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她们一个容颜普通，一个英俊潇洒，总有人会因此投下扼腕的目光。
　　“飞雨，你吸引的姑娘越来越多了。”江凝紫再次收到迎面走来的一位姑娘的瞪视，什么都不能做的她，只能对着萧飞雨调侃一番。
　　萧飞雨转了一圈烟管，轻挑江凝紫的下巴，道：“知道小爷抢手，你还不抓紧些。不如今晚……嘿嘿……”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一穿着火红裙装的女子直直向她撞来。
　　路上萧飞雨不是第一次遇见有女子向她投怀送抱，她虽喜穿男装，却没有日日做新郎的打算。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屡屡发生，她在外面和江凝紫常做亲密之举。谁能想，这样还有人冲过来？
　　“姑娘……”萧飞雨闪身欲躲，谁料这姑娘似也有武功，竟跟着她动作贴了上来，让她逃脱不得。
　　“你这般热情，我却是受用不得。”不能真的动手，萧飞雨只能用言语劝说。
　　“谁热情了！”红衣女子面色一寒，和江凝紫的易容同样平平无奇的脸上怒气冲冲，伸手欲扇。
　　萧飞雨哪肯接她一掌，双脚飞速点地，向后退去。
　　女子见此手势未收，只手腕一转，变招向萧飞雨面部攻去。
　　就在此时，本在一旁看戏的江凝紫捉住女子快若虚影的手腕，“这位姑娘，下毒就过分了吧。”
　　原来，这红衣女子手中不知何时藏了个细小铁筒，筒盖已被她拨开，诡异的气味悠悠然然从里面传出。
　　“子午毒砂……”江凝紫认出这是唐门一种极为歹毒的毒药，一旦沾染，迅速渗入肌理，痒、酸、麻、痛，各种古怪感受俱全，让人忍无可忍。
　　此毒可解，但绝大多数人忍不到解毒的时候。
　　何况此毒即便解了，和毒药接触过的皮肤也是坑坑洼洼，被腐蚀过的形貌永远无法改变。午夜被人撞见，犹如恶鬼临世，甚是吓人。
　　“对，就是子午毒砂，”红衣女子骄傲地扬起下巴，“你还不快放开我。”
　　“不行。”江凝紫重重捏了一下红衣女子的手腕，铁筒倏地落入她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红衣女子揉着被捏痛的手腕，瞪着江凝紫，“她冒犯我，调戏你，你武功不差，应当与我联手教训这个登徒子！”
　　原来，红衣女子是见萧飞雨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和自己一样容貌普通的江凝紫举止亲密，以为她们这般容颜的女子也能寻得真情，便站在一旁多看两眼。
　　谁知仔细一瞧，却见萧飞雨眼中并无情意，江凝紫脸上还隐隐有不耐和无语。
　　联想自身，红衣女子怒气斗生，她本就是极为肆意的性子，出手毫无顾忌，直接狠招。
　　见萧飞雨逐步踏入她预定的位置，本想让她狠狠吃个教训的红衣女子没料到竟是本应和她站在一头的江凝紫出手阻拦。
　　偏偏江凝紫武功高出她许多，她无力挣脱束缚，只能任她收走自己的子午毒砂。
　　“登徒子？”萧飞雨走上前，不解地问，“你在说我？”
　　红衣女子怒视她，若不是她自知打不过江凝紫，现在已再次对萧飞雨动手。
　　“你想错了，她没有调戏我。”江凝紫替萧飞雨解释。
　　只是萧飞雨之前的动作确实容易引人误会，江凝紫知道她没这心思，红衣女子却是不知情的。她虽下手狠毒，究其原因，本是好意。
　　并不打算暴露萧飞雨是女子的身份，江凝紫思考许久，只得对红衣女子撒谎，“她是我哥哥，刚才她只是在开玩笑。”
　　江凝紫的话在红衣女子这里胜过萧飞雨的千百句解释。江凝紫这样说，她便信了，看向萧飞雨的目光也变得缓和，但还是嘟囔一句，“有时候亲哥哥也不是个东西。”


第40章 、唐门2
　　红衣女子这种奇异的观点不知从何而来, 不论如何，出言提醒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证明她本性不坏。
　　萧飞雨只有一个姐姐, 她从没听过这么恶心的言论，不由得瞪大双眼。还是见多识广的江凝紫拽住她的衣袖, 才阻止了她好奇的发问。
　　发现自己行侠仗义弄错了对象，红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 直嚷着要请客赔罪。
　　这姑娘直爽且热情, 江凝紫和萧飞雨拒绝失败, 最终被她拉进了一家酒楼厢房。
　　“唐门唐明凤, 今日是我冲动行事, 还请二位见谅。”说罢, 唐明凤一口喝尽杯中酒, 向江凝紫和萧飞雨展示空空如也的杯底。
　　萧飞雨站起身，端起手中的茶杯，道：“我兄妹二人有家族疾病，沾酒会起满身红疹，重者身亡。故以茶代酒, 还望唐姑娘见谅。”
　　接着, 她如唐明凤一般，一口饮尽杯中茶。
　　唐明凤呆呆地捏着酒杯，她从来没见过萧飞雨这样的人。
　　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唐明凤手指萧飞雨的脸，咬牙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姑娘？”
　　萧飞雨几时被人用手指过？她本就觉得唐明凤行事恶毒, 不愿理会。若不是唐明凤出自她们即将要去拜访的唐门，萧飞雨根本不会分给她一个眼神，更别说坐在同桌吃饭饮酒。
　　坐在座位上, 好似局外人的江凝紫默默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更让唐明凤认定了萧飞雨刚刚是在敷衍自己。
　　她只是露出怒意，刚才还借口不能喝酒的江凝紫还不是乖乖端起酒杯？在蜀地，谁敢不给他们唐门面子？
　　唐明凤挑衅地看了萧飞雨一眼，注视着江凝紫起身向自己敬酒的动作。
　　“刚刚是我哥哥不懂事，请唐姑娘原谅。”江凝紫双手执杯，不等萧飞雨阻止，杯中酒已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算你识相，”唐明凤哼了一声，扫了一眼萧飞雨手边的酒杯，“你还不快……”
　　话未说完，她就见江凝紫原本白净地脸上冒出一粒一粒的红疹，几个呼吸之后，布满全脸，还有向脖颈延伸的趋势。
　　“你是真的……”唐明凤慌张得看向萧飞雨，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萧飞雨刚才的话真的不是借口。
　　萧飞雨为江凝紫系好面纱遮脸，幽幽叹了口气，道：“唐姑娘，我兄妹二人何须骗你？”
　　唐明凤哪见过有人真的以身犯险，只为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你没事吧？”唐明凤小心翼翼地问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的江凝紫，她的额头上也是红疹点点。
　　就着小二送上来的温水，送服一粒白色药丸，江凝紫额头上的红疹不再蔓延。
　　这让一直盯着她额头看的唐明凤松了口气，她真怕江凝紫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而出事。
　　毕竟本来就普通的脸上长了这么多红疹，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痛苦了。
　　江凝紫朝她笑笑，眼神有些飘忽，“现在唐姑娘该相信我们了吧？”
　　“信了信了，”唐明凤不停点头，心中充满愧疚，“我不该质疑你们。”
　　听江凝紫、萧飞雨二人的口音，她就知他们是外地人。
　　出于补偿的心理，身为本地人的唐明凤询问她们来蜀地何事。
　　面对一喜一怒转变极快的唐明凤，萧飞雨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此行的实情，就听江凝紫道：“我自幼生活在一个小门派中，下山前师父提及百年前先祖与唐门中人有旧，让我将旧物送至唐门。呃、兄长听闻此事，不放心我一人前往蜀地，遂与我同行。”
　　唐明凤的视线在江凝紫和萧飞雨身上流转，一点都没看出这兄妹二人有何相似之处，“你们一个姓萧，一个姓江，怎么就是兄妹了？莫不是表兄妹？”
　　这倒是可以解释他们举止亲密的原因了，本朝并不禁止表亲通婚。
　　只是……
　　唐明凤注视着萧飞雨的眼睛，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
　　“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亲，不行吗？”江凝紫很快找到了姓氏不同的理由。“当然可以，”唐明凤瞥了一眼萧飞雨，脸颊微红，“我也希望未来能有一个孩儿能跟我姓唐。”
　　“那就祝唐姑娘早日觅得佳偶。”萧飞雨再次举起茶杯，这一次唐明凤没有要求她必须饮酒。
　　唐明凤“嗯”了一声，又饮一杯酒，提议道：“若非大事，唐门极少允外人入内。二位若不嫌弃，由我带你们入内可好？”
　　“真的吗？”萧飞雨眼前一亮，“我们正愁不知如何拜访唐门，有姑娘你帮忙，真是再好不过。”
　　唐明凤低头一笑，“真的，我心甘情愿。”
　　面对女孩子，萧飞雨总有无尽的耐心和无尽的话题，只要她愿意，无论哪个女孩子都愿意和她聊上很久。
　　唐明凤是女孩子，所以唐明凤和她聊得很开心。
　　两人越聊越欢，虽然聊得只是一些琐事，但是坐在一旁的江凝紫已从唐明凤的话中得到了不少信息。这让她不得不佩服萧飞雨的本事。
　　眼见天色渐晚，怕她们永无休止聊下去的江凝紫头往萧飞雨肩上一靠，虚弱道：“哥哥，我有些难受。”
　　不知聊了多久的两人这才想起还有江凝紫这个身体不适的人在一旁，忙收住口，询问她情况。
　　江凝紫并非真的有事，但她脸色通红，显得红疹格外显眼，让人一看便觉得心疼。
　　把江凝紫揽入怀中，扶她站起身的萧飞雨向唐明凤提出告辞。
　　唐明凤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地凝视着萧飞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萧公子，你们何时前往唐门？我这段时间都住在隔壁客栈，你们向掌柜报我名字便可。”
　　萧飞雨向她道谢，只道需等江凝紫全身的红疹褪去，方能去唐门拜访。
　　唐明凤虽希望明日就能带着她们前往唐门，但江凝紫起红疹的主因却是她，她自然不能催促，需等她康复。
　　*
　　萧飞雨和江凝紫在唐明凤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酒楼。
　　途径开在城内的合芳斋，身为疼爱妹妹的哥哥，萧飞雨带着妹妹买些点心实属正常。
　　进店前，江凝紫将一枚玉制的梅花剑坠系在腰间压裙。
　　在店内挑选点心的时候，店中掌柜出现在她们面前，问她们是否有事需要吩咐。
　　江凝紫知道，这是西门吹雪给的玉坠起的作用，她将写好的书信交给掌柜，告诉西门吹雪，她们已到达蜀中。
　　因为不清楚西门吹雪是否愿意让萧飞雨知晓他是合芳斋背后的主人，已得到他免费吃许可的江凝紫，还是用陆小凤给的银子付了钱。
　　*
　　回到萧府，江凝紫除去面纱，脸上的红疹依旧严重。
　　又服下一粒白色的药丸，若是唐明凤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和江凝紫当她面服下的那粒一模一样。
　　萧飞雨一边用着点心，一边看着江凝紫脸上的红疹开始逐步消退，叹道：“我还是觉得十分神奇，樱儿哪来的奇思妙想。”
　　没错，这药丸乃苏樱特制，为的就是避免她们在外面遇见被人嚷着不得不饮酒的情况。
　　江湖中人，不论男女大都喜欢聚在一起豪饮。身为大夫，苏樱并不赞同这种行为，而且女孩子喝醉了确实不安全。这个世界好人和坏人并存，谁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以后会遇见什么人。
　　毫无疑问，拥有不能喝酒的病症是躲避与别人喝酒的好方法。
　　苏樱所制的药丸，服用一粒后，两个时辰内饮酒便会起满身红疹；服用第二粒可阻止红疹蔓延；服用第三粒可使红疹消退。
　　江凝紫和萧飞雨被唐明凤拉进酒楼前，都已悄悄服下一粒，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唐明凤给她们敬酒，一副她们必须喝下去的模样。
　　“是我曾见过喝酒之后脸上会起红疹的人，”江凝紫回答萧飞雨的问题，“别人不信，硬要他喝酒，差点把他的命给喝没了。”
　　“那若是遇到知道我们不能喝酒，还非要让我们喝的人怎么办？”萧飞雨见唐明凤的样子，觉得唐门中人大抵相同，不免对江凝紫和苏樱想出来的小手段有些担忧。
　　萧飞雨自己是能喝酒的，没事还喜欢小酌几杯，她觉得喝酒这事实在太小，不值得大费周章。耍这种手段，被人识破反倒麻烦。
　　江凝紫眉毛一挑，不明白萧飞雨为何如此纠结，“若是知道我们不能喝还强迫，那说明不是朋友，何须给他面子？”
　　江湖这么大，若不是约好了时间，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其实很难碰面。距离甚远的人以后不见就是，何须为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见面委屈自己？
　　为了能够取信于人，苏樱所制的药丸催发出来的红疹都是真实的。
　　幸好江凝紫面纱戴上的早，不然唐明凤就会发现她脸上有的地方起了红疹，有的地方没起，说不定会看破她的易容。
　　江凝紫卸去易容，坐在镜前观察自己的脸，上面还有未消去的红点，她总觉得又痛又痒的红疹还在自己的脸上蔓延，需要克制住自己抓挠的冲动。
　　“我头一次见你坐在镜前这么久。”萧飞雨为自己倒了杯茶，感慨道。
　　江凝紫转过身，见萧飞雨倒水的潇洒模样，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一件事，道：“那个唐门的唐明凤似乎对你有意，你后面见她注意些分寸。”
　　“噗……”向来举止间尽是无限贵气的萧飞雨将刚喝进嘴的茶水尽数喷出。
　　“你在开什么玩笑，”萧飞雨一边擦嘴，一边皱眉，“我什么都没做啊！”
　　萧飞雨比较颜控，她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比普通人要多一些耐心和温柔。这些举动或许会引起对方的误会，但是她真的对企图毁她容，且长相平平的唐明凤没多出丝毫优待啊！
　　江凝紫在萧飞雨旁边坐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还什么都没做？你跟她聊这么欢。她看你的眼神早就不对劲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跟她说的。”
　　用手撑着下巴，萧飞雨脸色沉重地看着江凝紫，“真的不对劲了吗？我只是想通过她了解一下唐门而已。”
　　谁知道对方会想这么多？
　　或者是江凝紫想多了……
　　萧飞雨希望是后者。她和苏樱、江凝紫说话的时候也不太顾及言行，但她们毕竟清楚她是女子，并不会想歪。这是萧飞雨第一次扮作男子和姑娘交流。
　　不过她们终归是通过唐明凤了解到一些唐门秘事，需要谢谢这位姑娘。
　　*
　　为了避免真如江凝紫所说，唐明凤对萧飞雨有意，三日后前去客栈拜访唐明凤的只有江凝紫一人。
　　“凝紫妹妹，你哥哥呢？”第二次见面，唐明凤呼唤江凝紫已十分亲昵，见只有蒙着面纱的她一人前来，忍不住伸头向她身后张望。
　　江凝紫提着合芳斋的点心迈入唐明凤居住的厢房，装饰十分豪华，大概是整间客栈最好的房间。
　　唐明凤拉着江凝紫坐到桌边，吩咐小二沏壶好茶，取出江凝紫带来的点心，与她共享。
　　“贸然来唐门拜访，哥哥正在清点拜礼，不至于失了礼数。”江凝紫为心急的唐明凤解释萧飞雨的去向。
　　“是极，是极！”唐明凤点头赞同，“第一次上门，是需要给老祖宗他们留个好印象。”
　　说着，她又红了脸。
　　唐明凤虽长相普通，但她有一身好皮肤，如玉一般白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就无法掩饰，清晰可见，与她身上的红衣相映衬，分外妩媚。
　　见她这幅模样，江凝紫脑中只有“完蛋”二字。
　　唐明凤不知江凝紫所想，打开点心盒的她，已惊艳于其中摆放的点心。
　　“是合芳斋每日限量十只的荷花酥！”唐明凤惊喜地看着江凝紫，眼中是亮晶晶的光。
　　荷花酥状似荷花，有绽放的、有半开的、有闭合的，形态各不相同，全凭点心师傅一双巧手，因而每天只有十只。
　　而眼前的点心盒中，恰巧是十只荷花酥！
　　唐明凤夹起一只，荷花酥酥脆的外皮带着清甜的味道席卷口腔，领着她来到夏日西湖划船赏荷。
　　“你哥哥，一定费了很多心思才买到荷花酥的吧？”唐明凤期期艾艾地问道。
　　进了合芳斋店门，请掌柜亲自帮自己挑选合适礼物，一点时间都没多等的江凝紫半点没懂唐明凤的少女心思，“这是我去合芳斋买的，唐姑娘觉得味道如何？”
　　唐明凤突然觉得荷花酥不甜了，她故作淡然地放下吃了一半的荷花酥，喝了一口清茶，道：“味道很好，谢谢江姑娘。”
　　“唐姑娘喜欢就好，”江凝紫垂下眼，转动手中的茶杯，“都是我身体不好，让唐姑娘等我，耽误了你回家的时间。”
　　“这怎么是你的错，”唐明凤拉住江凝紫的手道，“若不是我非要你们喝酒……总归我在这边还有事，不是你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喝酒这件事，本章出现的唐姑娘就是在自己家喝酒喝醉了，结果被一个小反派抱走了。前文出现的杜鹃也是被同一个反派祸害的。这两位都喜欢某展，被祸害也都跟他有点关系。
　　大家在外面吃饭要谨慎啊，尽量少喝，最好不喝。感谢在2021-02-07 15:17:01~2021-02-08 23:1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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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唐门3
　　“那我们不会耽误唐姑娘的要事吧？”除了向唐门门主询问情人箭机关外, 江凝紫并不打算搀和唐门其他事。
　　唐明凤摇头解释此来目的，“只是从北边购了一批良马，不日送至成都, 我来接应一番。”
　　能让唐门嫡枝小姐特意接应，想来这良马绝非凡品。江凝紫没有借此提出前往一观, 此举又增了几分唐明凤的好感，只觉她兄妹二人进退有度。
　　不过三日后, 江凝紫还是见到了唐明凤特来迎接的这批马, 就在他们一同前往唐门的路上。
　　这批马共有二十匹, 长途跋涉至此仍不显疲态, 身姿矫健、器宇轩昂, 尤以为首的一匹紫燕骝极为夺目。
　　此马黑尾黑鬃, 在阳光下深红的马皮泛着紫光, 比其他马高壮不少，让爱马之人一眼望去便难以收回视线。
　　陪着萧飞雨和江凝紫赶路的两匹健马亦非凡品，但在这匹紫燕骝面前，却相形见绌。
　　*
　　唐门距离成都城不远，由唐明凤引路, 他们毫无波折地便到达了天下闻名的蜀中唐门。
　　江凝紫听说过唐门很多年, 穿越百年，皇位换了几家坐，唐门仍居于蜀中，屹立不倒。
　　一座巨大石屋被四周的参天巨木包围，历经风霜, 古朴而庄严。
　　“那里是我们唐门的主厅，所有重要场合必去那里。”唐明凤为江凝紫二人介绍唐门各处。
　　今日只是友人拜访，无须去那石屋, 唐明凤便领着她们去自己爹爹居住的院落。
　　未等到地方，一行人就被拦住去路。
　　“三小姐，外人不得进入内院。”两名唐门弟子如门神一般挡在他们面前。
　　唐明凤猛一跺脚，道：“我的朋友也不行吗？”
　　这两人低头不答，意思亦是非常明显。
　　萧飞雨走上前，她的拜帖早在几日前送到。
　　当萧飞雨表明自己身份后，两位唐门弟子作为守卫，自然知晓有这一事。
　　只是……
　　“唐门已存在几百年，与唐门有旧者众多。唐门家大业大，何须在意不知多少年前的旧物？”守卫的意思，明显就是他们门主的意思。
　　唐明凤瞬间拉下脸，萧飞雨和江凝紫是她带来的人，没想到这些人如此不给她面子。
　　“我去找老祖宗！”说完，她瞪了守卫一眼，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被留下的萧飞雨和江凝紫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她们竟遭遇如此情况。
　　唐明凤就这么跑了，她们却不能，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远处有一极大的山窟，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中涌出，作为外人，她们也能猜到这是唐门炼制机关暗器之处。
　　“这就是唐门能延续几百年的根本？”萧飞雨猜测。
　　江凝紫却不这么认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古今多少家族门派，能延续至今的唯有唐门一家，其中的原因复杂，但确实值得唐门中人骄傲。
　　“不要随便张望。”守卫弟子见她二人望着门中淬炼暗器机关之处，出言提醒。
　　总有人借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进入唐门，欲探寻唐门不传之秘，上过几次当的唐门中人早已学会警惕，对这些外人严防死守。
　　不能走，不能看，江凝紫不再多言，就地盘腿坐下，静心吐纳。
　　萧飞雨蹲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不解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凝紫闭着眼，低声道：“等会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你记得躲在我身后。”
　　听她这样说，萧飞雨忍不住敲了她一烟管，“我可是你哥哥，哪有躲在你身后的道理？”
　　“好小子，有担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唐明凤刚刚离去的方向传来。
　　江凝紫和萧飞雨同时抬头，只见之前离开的唐明凤推着一辆制作极为精巧、行在路上接近无声息的轮车出现。轮车上一锦衣白发老人随意坐着，他虽瘦骨嶙峋，但冒着精光的眼睛证明他的不凡。
　　“什么担当？”萧飞雨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有些不解。
　　老人不答话，饶有兴致地打量萧飞雨。
　　在她疑惑的视线中，老人对身后的唐明凤招招手，待唐明凤弯腰，他便问：“三丫头，是他吗？”
　　唐明凤瞥了萧飞雨一眼，双颊泛红，点了点头。
　　老人赞赏地看着仪态翩翩的萧飞雨，“听说你前来是为了送唐门旧物？我唐门可非外人随便入内的。”
　　“那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江凝紫走到萧飞雨前面，她虽挡不住萧飞雨整个人，但当她一出现，老人的视线再没从她身上移开。
　　“你又是谁？”老人伸手拿了块酥糖放入口中咀嚼。
　　“来送旧物的人。”江凝紫从背着的包袱中取出两本书册。书册很新，里面的字是她才写上去的。
　　老人虽年事已高，但尚未老眼昏花。虽与江凝紫相隔一段距离，只扫上一眼，他便知这书册极新。
　　正如守卫之前所言，身为唐门老祖宗的他并不在乎佚散多年的旧物，此来还是为了见见唐明凤口中的萧飞雨。
　　知江凝紫和萧飞雨有亲，老人给孙女一个面子，并未直接拒绝江凝紫送来的旧物，信手点了名唐门弟子，道：“送她去后山机关阵，我倒要瞧瞧她从唐门这儿学到了什么。”
　　唐门机关阵，由历代唐门门主亲自维护加固，本作唐门弟子下山前历练之用，随着几百年唐门机关设置愈加复杂，已成为唐门弟子晋升长老之位的试炼场所。
　　唐明凤一听老人此言，当即变了脸色，“老祖宗，何须如此？”
　　老人伸手拍了拍唐明凤推着轮车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轮车扶手上，轻轻一点，扶手镶着的盘子里几块酥糖飞起，落入他口中。
　　一边嚼着酥糖，老人一边示意唐明凤推着他前往后山，“若是这般没种，有何资格求我唐门？”
　　原来，只打一个照面，他已看出送回旧物只是借口，她们另有事所求。
　　萧飞雨拽了拽江凝紫的衣袖，低声道：“情人箭他们唐门亦有人伤亡，我们何必如此？”
　　她对江湖事知道得不比江凝紫多多少，却也知道唐门机关的厉害。
　　萧飞雨说话时，一直盯着老人的江凝紫见他的耳朵动了动，便知萧飞雨的小声说话，该听到的人还是听到了。
　　“我若不去，你一个姑娘家真要去做唐门女婿？”江凝紫说话的声音与萧飞雨相仿，却见老人猛一转头，锐利的目光正好与江凝紫相接。
　　“我……”萧飞雨确实喜欢对漂亮姑娘花花口，但从没生出过这种心思。
　　江凝紫扯着站住不动的萧飞雨继续向前，“怕什么，我有把握。”
　　她扫上一眼，便知遇见的唐门所有人中，就属坐在轮车上的老人武功最高。
　　历数她遇见的江湖人，这老人武功虽高，却不及她在万梅山庄遇见的雾中人玉罗刹。
　　那时她伤势未愈，尚有几分赢玉罗刹的把握，何况是面对垂垂老矣的唐门老祖宗？
　　何况唐门机关阵被这般大方谈及，并未被遮掩，证明其并非唐门用作御敌的秘密武器。
　　又因唐明凤听到此处只是脸色为难，领路弟子也并未流露出恐惧神色，江凝紫对此处已经有底，大概就是一个门派试炼弟子之地。
　　她打得过武功最高之人，还用怕一个试炼之地？
　　*
　　到达机关阵所在之处，日已西斜，老人打了个呵欠，道：“时间不早了，你最好能在太阳落山前出来。”
　　江凝紫俯视断崖下层层叠叠机关阵，一眼望不到其尽头。
　　“小丫头，可别作弊。”老人冷声提醒。
　　从崖上看，对机关阵有了解的人，可勾画出大致路线，这无疑会减弱闯过机关阵的难度。
　　平日这里是唐门禁地，唐门弟子向来不允许前往此地，违者重罚。
　　“小心。”江凝紫下去前，萧飞雨只来得及叮嘱一句。
　　“有担当的男娃娃应该自己下去。”老人看她这幅模样，开口嘲讽。
　　已被江凝紫暗示过老人知晓她真实性别的萧飞雨懒得掩饰身份，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就地坐下，“我又不是什么男娃娃。”
　　原本还在替她担心江凝紫的唐明凤变了脸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萧飞雨转头看了她一眼，直白道：“看不出来吗？我是个女的啊。”
　　“女的？”唐明凤冲到萧飞雨面前，指着她鼻尖，“你敢骗我？”
　　萧飞雨拨开她放肆的手指，“行走江湖做点伪装怎么了？”
　　“可是、可是我……”被这消息炸晕的唐明凤大口呼吸，想要从她们相遇的种种寻得蛛丝马迹。
　　似乎萧飞雨确实没做什么额外的事情，她就这般陷进了少女的爱慕里。
　　接受不能的唐明凤闭上眼睛，试图阻止眼泪落下，她没想到自己初次动心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萧飞雨，你这个大骗子！”唐明凤跺着脚，双手捂脸跑走。
　　冷眼旁观的唐家老祖宗随手捏了块酥糖，手指一弹，直直向萧飞雨射去，悠悠道：“小姑娘家怎如此心狠。”
　　酥糖伴着劲风袭来，萧飞雨顿知危险，倏尔起身，本能使出帝王谷轻功躲避老人一击。
　　老人见她躲过，不再出招，只是见她轻功路数，颇有几分诧异，“小丫头，萧王孙是你何人？”


第42章 、唐门4
　　时已至深秋, 江凝紫被带至位于半山腰的机关阵入口，能感受到阵阵凉意。
　　山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长发, 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领她前来的唯有一名唐门弟子，将她送至入口后, 这人只道：“你最好在太阳落山前出来，不要让老祖宗久等。”
　　话说完, 他就走了。紧身的弟子服即使被猛烈的山风吹拂，也没有丝毫变化。
　　江凝紫遥望漆黑的山洞, 里面寂静无声, 却暗藏杀机。
　　原来山洞顶部是由特殊的石材制作而成, 在山崖上向下望能看到阵中种种情况, 但在山洞中朝顶部望去, 其与普通石材一样，毫不透光。
　　“她怎么不动？”萧飞雨紧紧盯着江凝紫, 不解她为什么站在原地。
　　已经知道萧飞雨是萧王孙的女儿, 因与他父亲有旧，对她扮男装骗自己孙女一事决定轻轻放下的唐门老祖宗唐无影道：“因为她没有你这个丫头冲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让江凝紫对战古朝的武林高手, 现在的她不惧，但是闯过发展几百年的唐门机关阵她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嗖”的一声, 一只箭从洞中突然射出，江凝紫闪身躲避，没曾想后面山洞中的机关又连发十九支箭，箭箭像是有所感知般，射中她躲避前一支箭的落脚点。
　　唐无影和唐门弟子的话在江凝紫耳边回响：“你最好能在太阳落山前出来。”
　　急速冲进山洞的江凝紫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他们不愿意在外面多等, 还指机关开启是有时效性的，拖延越久，此处的机关感应到人还在此，便会自动发射暗器。
　　这本是唐门内部考验弟子之用，闯阵的时间自然会列入评价标准中。
　　想清楚这一点，江凝紫又提了些速度，脚尖点在左边的墙壁上，身体在空中放平躲过被她触发的机关，滑入下一关。
　　刚越过石门，江凝紫明显感受到一阵寒凉的湿气，屏息静气，可以听见水滴滴入水中的声音。
　　闭上眼睛，静数十声，江凝紫的双眼已经适应了机关阵中漆黑的环境。
　　原来这里被唐门引入山水，形成一片池，池中置有错落的石台，可供人前行。
　　每一个石台上面会设有什么样的机关？
　　并非唐门中人的江凝紫无法猜测个大概，甚至她无法确定这里会不会存在没有设机关的石台。
　　解下一直绑在身后的“短棍”，江凝紫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握在手中，扫了一眼前五排的四十五的石台，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入口旁。
　　借着入口至石台的几步距离，江凝紫向前飞奔，直接越过前五排石台。
　　六六三十六，从左至右，大顺之数，江凝紫落在了她的选定的石台上。
　　只听“咔哒”一声，从右侧石壁打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孔，伸出一截炮筒，瞄准了刚站稳的江凝紫。
　　“砰砰砰”三枚□□悉数射出，间隔不足一秒，带着火光直奔江凝紫而来。
　　听到声响，江凝紫立刻跳到了第七排的石台上。
　　原地高跳躲避因触发机关砸过来的巨大树干，江凝紫回身看向第六排，只见三枚□□越过石台，射入水中，它们飞行时带起的火光让江凝紫清晰地看见水中生物。
　　长着利齿的食人鱼、个头巨大的食人鳄、隐约可见的毒蛇，也不知道唐门是如何搜集到这些水中生物的。
　　江凝紫仅看它们一眼，便汗毛竖起，心中生出阵阵后怕。幸好她没有选择从水中游过这关的笨蛋路径。
　　眼见树干即将再次撞上自己，江凝紫的身体在空中一停，像是脚踩空气般再次向上飞了一截，残影的剑鞘正巧点在撞过来的树干上，凭此冲击力，江凝紫翻身落在树干上，借着树干的东风，顺势越过总共十二排的石台。
　　萧飞雨在上面不仅能看到江凝紫踩中的两个机关，还有她未曾触及区域内在水中不断翻腾，甚至越到石台上触发机关各种毒物，若是江凝紫再晚走半刻，此关的危险度就会陡增。
　　“这一关应该考的是什么？”见江凝紫乘着树干飞过第二关，松了口气的萧飞雨问和她一起看着江凝紫闯阵的唐无影。
　　“糖。”唐无影指指轮车后面设置的储藏盒，里面塞满了他时时刻刻都在吃的酥糖。
　　为了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萧飞雨走到他身后，从储藏盒里拿了两把酥糖，搁到轮车的托盘上，方便唐无影拿取。
　　扔了粒酥糖给萧飞雨，再次尝到酥糖甜味的唐无影“哼”了一声，道：“我唐门专精暗器机关，若是没有足够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成功。”
　　不断跳跃俯身的江凝紫似乎悟到了唐无影所说的闯关要义，已极快的速度穿过了布满引火线的密室。
　　这里的每一根线都被火油浸泡，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引火线自身不会被火烧断，但是只需要墙内的机关提供星火一点，便可将其逐步点燃。
　　闯阵之人，若是犹豫不敢上前，只会被点燃的引火线困在机关前，不得寸进；若是已在引火线阵中，极有可能会成为火中亡魂。
　　虽然唐门弟子每个都是唐家本家人，但若实力不济，也就别想闯关升为长老一事。想要获得尊崇的地位，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生命在这一刻并不值钱。
　　唐无影当初凭借最短时间闯过机关阵的成绩，取得了前任门主和长老们的认可，出任新一任门主。
　　他资质平平的儿子唐迪，虽然本事不如他，却也顺利通过机关阵，没有让他们这一支失去唐门门主的位置。
　　江凝紫穿过引火线阵的时候，引火线刚刚点燃五根，与闯过此关只点燃三根引火线的唐无影已差距不大。
　　“这江丫头真的是你妹妹吗？”唐无影对江凝紫生出了一些兴趣，开始在脑海中搜寻适龄的小辈，看看能否向帝王谷提亲。
　　唐无影是知道些帝王谷规矩的，比如没有承袭帝王谷武功的江凝紫，大概率是不会成为帝王谷下一任谷主的。帝王谷谷主，必须要继承谷中绝技，这是继承谷主之位的必要条件。若是谷中长老测试时候觉得此人无法胜任，那帝王谷现任谷主即便只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必须要修习至能力足够，方可继承谷主之位。
　　不能继承谷主之位的女儿可以用来联姻，作为唐门老祖宗的唐无影是十分欢迎这样的孙媳妇的。
　　“不是。”萧飞雨不知唐无影对帝王谷了解多少，刚欺骗过唐明凤的她选择实话实说。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得到确切答案的唐无影还是颇为遗憾。
　　每一位英雄老去，大概都会生出后继无人的恐慌。
　　当年意气风发的唐无影未能免俗，眼见儿子不行，孙子孙女也无拔尖之辈，他自是为唐门未来忧心。
　　比起为儿子积极寻找名门联姻对象的现任唐门门主唐迪，唐无影更看重的还是孙媳、孙婿本人的能力。
　　江凝紫若是出身帝王谷，在唐无影心中可比唐迪正在联系的神医秦瘦翁之女秦琪强太多了。虽然被情人箭折了两位唐无影十分看好的唐门后辈，但他仍没把能解情人箭毒的秦瘦翁放在眼里。
　　眼见江凝紫使出的轻功有唐门独门身法的影子，唐无影其实已经相信了她的师门与唐门有旧这件事。
　　“丫头把那书册拿过来。”唐无影指使萧飞雨十分顺手。
　　颠了颠江凝紫下去前交给自己的书册，萧飞雨看向唐无影，“唐门不是不在乎什么旧物吗？”
　　走了这一路，萧飞雨已看清唐门中人的态度。即便是领她们到唐门的唐明凤其实也没有把什么旧物当回事，她只是看上了她的相貌。
　　“老夫难得对这东西感兴趣，你这丫头可真不识趣。”唐无影冷笑一声，抬手用内力吸走萧飞雨手上的书册。
　　随手翻阅了几页，内页上还很新的墨迹说明此物新写不久，唐无影嘀咕着“连造假都这么敷衍”，倒没直接合上书页。
　　唐无影粗略地翻完两本书册，一本写的是唐门武功，一本写的是唐门机关暗器。
　　唐门虽然在蜀中存在几百年，中间经历战乱以及门派的分崩离析，其实很多资料记录都已散失。
　　江凝紫所写的书册中，正好有不少唐门遗失的资料。比如，后人难以复原的独门身法的核心、毒蒺藜的特殊锻造手法、判别机关法门的十七种技巧等等。
　　只扫了几眼，唐无影就看出了江凝紫带来的书册的价值，心中对她的评级又加高了几分。不论她出自何门何派，愿意将这些拿出去甚至可以作为一个小门派立身之本的东西送回唐门，这份心意已经足够。
　　“丫头，这江丫头出身何处？”沉浸在书中的唐无影随口一问。
　　没等到萧飞雨回答的唐无影却听不知何时回来的唐明凤语带颤声道：“老祖宗，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谁出来了？”唐无影抬头，只见萧飞雨已飞到了机关阵出口处，紧紧抱住了闯出机关阵的江凝紫。
　　唐无影望向天空，只见太阳还露着半张脸在外面，他眯了眯眼睛，问站在自己身旁一直未出声的一位唐门弟子，“她用了多久？”
　　“不，不到半个时辰。”这名唐门弟子有些结巴地回答，他年逾三十，资质愚钝，此生无法升至唐门长老之位，乐得做一名唐门守卫，所以才能和他们一行来到崖顶观江凝紫闯阵。
　　“后生可畏啊！”唐无影见江凝紫和萧飞雨相携朝自己走来，心中感慨万千，毕竟自诩英雄少年的他，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闯阵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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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唐门5
　　萧飞雨抱住江凝紫的时候, 江凝紫还在微微喘着粗气，衣服也有些凌乱。
　　她毕竟不是从小生活在唐门，学习门派秘技的唐门弟子, 机关阵并不能起到测验她学习成果的作用。
　　她闯阵的方法说起来有些笨，就是全凭速度。只要她的速度够快, 飞来的暗器、毒烟就沾不到她。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决办法，就是暴力闯阵。
　　凭她的武功, 和她的双剑，冲出这机关阵不成问题。不过造成的破坏估计也不小, 此来唐门就不是结缘, 而是结仇了。
　　对于江凝紫来说, 除了最后一关的十八木人阵为了避免将木人直接打碎, 需要费些时间、精力, 其他关卡的难度并不算太大。
　　回抱住萧飞雨，江凝紫在唐无影被推过来之前, 小声问道：“他没难为你吧？”
　　萧飞雨摇头, “他说，他与我父亲有旧。”
　　帝王谷谷主萧王孙虽然依照帝王谷惯例深居浅出，但是萧飞雨离开帝王谷, 开始行走江湖后，就发现认识她父亲的人真的不少。
　　很遗憾, 江凝紫并没有见过萧王孙，不知这交友甚广的男子是何风貌。萧王孙赶到杭州后，日夜守候在萧三夫人的房间，而江凝紫自打把萧三夫人送回萧府后，就没再去过。
　　原因倒也简单，她不太喜欢萧三夫人, 而且当时西门吹雪还在养伤。
　　知道江凝紫会好奇自己治疗萧三夫人的具体方法，苏樱表示会整理好所有的治疗记录，等她回去学习。所以江凝紫就没去萧府查看萧三夫人的治疗情况。
　　确定萧飞雨无事，江凝紫才算安心。
　　未穿越之前，她年岁尚小，模样偏幼，武功虽比同龄人高出不少，但和同伴比起来也只是正常水平，所以同行的哥哥、姐姐们对她多有照顾，而她也没有学会如何思虑周全。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做出放心让西门吹雪一个人前往杭州，自己去秦岭采药的事。是她失去了江湖险恶的警惕，觉得古朝江湖还算和平，忘记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心机算计。
　　虽然秦岭此行结识了苏樱、萧飞雨，救下了许多普通百姓，但是江凝紫背地里也因西门吹雪受伤一事后悔自责很多次。
　　唐无影被唐明凤推到江凝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姑娘，他满意地点点头，弹了块酥糖给她，“说说你们来唐门是为了何事？”
　　“不知前辈可知情人箭一事？”江凝紫问道。
　　唐无影脸色一变，转头吩咐唐明凤，“三丫头推我回院。”
　　唐明凤立刻遵从老祖宗吩咐，调转了轮车的方向。
　　见江凝紫和萧飞雨不动，唐无影催促道：“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快点跟上。”
　　*
　　进了唐无影居住的院落，他挥退了所有唐家人，包括唐明凤，屋内只剩他、江凝紫、萧飞雨三人。
　　“你们有什么发现，拿出来吧。”唐无影向江凝紫伸手。
　　江凝紫拔出残影剑，从剑鞘的夹缝中取出苏樱绘制的情人箭机关图，递给唐无影，“这是我们看到的情人箭机关。”
　　唐无影接过机关图，将其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将机关图随手放在腿上，“使这机关的人呢？”
　　“跑了。”江凝紫道。
　　“跑了？”唐无影冷笑一声，“以你的武功，能让他跑了？”
　　“怎么了，”萧飞雨站出来道，“我看见的不行吗？”
　　唐无影打量了一番萧飞雨，他虽有些摸不准江凝紫的武功深浅，对萧飞雨的武功高低却是一眼便知。
　　若是萧飞雨发现的与暗杀唐门弟子的是同一人，那么她不被人发现，直接灭口，已经算是幸事。
　　对此唐无影不再多言，对江凝紫说：“这机关设计与唐门机关有些联系，但你应当知道，唐门的资料散出去不少，很难究其源头。”
　　这一点江凝紫承认，她此来也是希望唐门能提供一些线索。
　　接着，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错眼一看，很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是口脂。其实这里面是苏樱从情人箭的黑红短箭上提取出来的毒。第一层是红箭上的毒，鲜艳似火；第二层是黑箭上的毒，沉郁如炭。
　　唐无影拿过口脂盒，分别嗅了嗅两层毒，合上盖子，装进轮车的暗格，道：“这个得等等，我要仔细研究一番。”
　　他的视线移到江凝紫手上的残影剑，点点头，慢声道：“天外陨铁，好剑。江丫头，说说你的师门吧。”
　　谎话说多了，慢慢就形成了自己的逻辑，江凝紫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何况她也不算骗人，只是她师门旧事空缺了几百年。
　　所以，她的描述唐无影没有怀疑过多，只是喃喃道：“公孙氏，没想到公孙氏还有传人。”
　　忆及当年安史之乱，唐门也失去了大批精英弟子，损失惨重，唐无影长叹一声，沾了块酥糖放入口中，咀嚼几口，才算缓过劲儿来。
　　掸了掸放在膝上的两册书，唐无影问江凝紫，“知道里面的内容是谁传给你们师门先辈的吗？”
　　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江凝紫还是知道的。她假作一回师门先辈，回答了唐无影的问题：“是唐薇前辈。”
　　“唐薇……”唐无影沉思片刻，这个名字并没有在他记忆中留下什么印象。
　　这个名字一听便知此人在唐门的出身普通，大概也没有为唐门做出惊天动地的大贡献被记录下来。
　　核心的嫡枝对唐门来说最为重要，但众多忠心的普通弟子才是唐门的根基。既然有故人寻来，唐无影便唤了一位唐门弟子进屋，正是之前领着江凝紫去机关阵的那位。
　　“推我去小祠堂。”他吩咐道。
　　*
　　小祠堂不小，这样称呼只是因为这里是放置唐门普通弟子的牌位的地方。
　　唐无影很少来这里，一年只在祭祖之日来此一次。
　　推开厚重的祠堂大门，里面层层叠叠立着数万牌位，安静而肃穆。
　　守祠人长须白发，比唐无影更显老迈。
　　“老门主来此何事？”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唐无影身后的江凝紫、萧飞雨，这两个一看就是外人。
　　“去找找唐朝天宝年间，门中有没有一个叫唐薇的先人。”唐无影说。
　　守祠人应了一声，便去翻阅族谱。
　　唐无影闭目咀嚼酥糖，低语道：“若是寻到，你就替你先辈祭奠一下她吧。”
　　不多时，守祠人捧着本枯黄的书册归来，只道唐薇并非亡于天宝年间，根据记录，她卒于大历九年。
　　唐薇姐姐比她多活了十几年！这对江凝紫来说真是个喜讯！
　　跟着守祠人前往祭拜她的路上，江凝紫整个人散发着止不住的喜意。
　　呆在着沉寂的祠堂已有多年的守祠人敏锐地感受到江凝紫的情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响起，“祭奠亡者应当肃穆。”
　　这一点，江凝紫知道，但她实在是太开心了。知道守祠人不喜欢她这样，江凝紫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
　　来到放置唐薇牌位的房间，守祠人将她的牌位从众多牌位中取出，放在最中央的位置，示意江凝紫上前。
　　江凝紫按照守祠人的指示完成祭奠，就听见身后穿来车轮滑过地面的声音，原是唐无影被那名唐门弟子推到此处。
　　在此之前，江凝紫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可以捧起唐薇姐姐的牌位。
　　当唐无影主动提起后，江凝紫没有推辞，接过后仔细抚摸她牌位的轮廓，闭上眼睛怀念她的音容笑貌，好似就在眼前。
　　唐薇姐姐肯定不会想到，几百年后，自己会捧起她的牌位。江凝紫这般想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道弧度，眼角有一滴泪落下，润湿了牌位一角。
　　慌忙拿着衣袖去擦拭泪水，江凝紫不小心碰到了牌位后凸起的一点。
　　她试探着将牌位翻转，发现后面有着错乱排列的小点。
　　“小凝紫你看，这是天上的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从天璇指向天枢，那里有一颗星星，是紫微星，那里永远是北方……别人都喜欢从斗身数到斗柄，我却喜欢从斗柄数到斗身。你跟我一起数，瑶光、开阳……”不知不觉中，江凝紫脑海中响起了唐薇的声音。
　　“瑶光、开阳、玉衡……”江凝紫的指尖按照她熟悉的轨迹触碰每一个小点，最后停在第八个点上，“紫微。”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表示紫微星的小点上，“咔哒”一声，牌位下方弹出一个暗盒。
　　江凝紫抬头看向唐无影，眼中还带着不知所措。
　　“拿给我。”唐无影向江凝紫伸手。
　　接过牌位后，唐无影用一块锦帕包住手指，从暗盒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巧的毒蒺藜，由十三片铁叶子拼成，上面淬了十三种不同的毒。
　　配制十三种毒对唐门来说再容易不过，难的是发出毒蒺藜的唐门独门手法最关键之处早已流失。毒蒺藜本是唐门中人使用最多的暗器，现在却因无法发挥出最大效果而极少有唐门弟子使用。
　　之后的每一代门主都尝试复原手法，却始终没研究出手法的本来面目。
　　幸运的是，江凝紫送来的书册中正巧提到了发出毒蒺藜的具体手法。同样尝试复原过手法的唐无影只稍看上一眼，便明了这才是最正确的手法。毕竟他复原的与之只有毫厘之距。
　　失传多年的唐门技艺终于可以继续在唐门流传，唐无影心情大好，连毒蒺藜带手帕抛给江凝紫，笑道：“江丫头，这枚毒蒺藜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快乐！过年放假开心吗？
　　很抱歉我这几天发文时间不定。我觉得这篇文我写的问题很大，每天都要纠结很久。
　　我很喜欢凝紫，但是我好像并没有写出她的好。
　　西门吹雪我好想也ooc了，剑神未尝一败，怎么会受伤呢？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还愿意继续看下去，亲亲~


第44章 、唐门6
　　条件反射接过毒蒺藜的江凝紫捧着它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想过穿越到几百年后，还能得到故人的旧物。这种经历太过特殊，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丫头别愣神, 这机关盒不能空。”唐无影单手将唐薇的牌位举起，提醒江凝紫。
　　这是唐门的规矩, 唐门弟子在外出历练之前，就要准备好自己的牌位, 以便在外面突发意外离世，远在家中的亲人也能祭奠他们。牌位下面的机关盒也是由他们自行设计, 放入自己的私物, 算作留念。
　　显然唐薇的机关解锁是按顺序触碰北斗八星, 留下的是一枚她惯用的毒蒺藜。
　　像她这样一名普通弟子, 或许牌位搁在祠堂百载千载都不会有人去研究她留下来的机关、旧物。江凝紫能打开, 本就是她们之间的缘分。
　　唐无影愿意成全这段缘。
　　只是按照唐门规矩江凝紫要留下一样自己的东西，放在机关盒中。
　　江凝紫想要这枚毒蒺藜, 但她身上除了随她穿越而来的玉佩和残影剑,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这两样她是不可能将其留在唐门的。
　　“什么都可以吗？”江凝紫向唐无影确认。
　　唐无影点头，他本意不是要江凝紫的东西，只是规矩就是规矩。
　　江凝紫垂下眼帘, 思索片刻后，找守祠人要了笔墨纸砚。
　　等他拿着这些东西回来, 江凝紫取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用沾满浓墨的笔在玉佩上涂抹，仔细将正反面拓印在纸上。
　　唐薇和江凝紫聊过她的家族，唐门是一个大家族，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亲戚。她的父亲已经是很远的旁支，她们一家和嫡支的争端扯不上关系, 日子过得单纯而幸福。
　　江凝紫的师门中，大多是身世可怜之人，无父无母之人有十之七八。江凝紫还算幸运，她身上还有一块玉佩为证。
　　唐薇说这块玉佩成色很好，父母给她戴着，想来是疼爱她的，劝她收好，说不定哪日能凭此寻得父母。
　　江凝紫原本就对此不报希望，何况穿越百年，纠结这些更没有意义。但玉佩随她穿越，本身就意义非凡，自当收好。
　　江凝紫将拓印好的纸小心折叠，放入机关盒中，交还给守祠人。
　　“这样可以吗？”江凝紫看向唐无影。
　　“自然可以。”唐无影把玩着手中的口脂盒，示意守祠人和那位推轮车的唐门弟子离去。
　　他抬手随意拂出一掌，厚重的房门应掌而关，屋中只余他和江凝紫两人。
　　祠堂的灯火晃动，一排排牌位静立。
　　摩挲着口脂盒上的纹饰，这位饱经风雨的老人长叹一声，问道：“既然你先辈与我唐门有故，此事便说与你听。你必须要保密，外面的帝王谷萧丫头你都不能说。”
　　“好。”江凝紫虽不解其因，但她本就不是好奇心重的性子，就没多问缘由。
　　她没想到，她不问，唐无影却想说，他冷哼一声，道：“她爹抢去了我心爱之人，怎能让她来搀和我唐门事。”
　　原来，唐无影与萧王孙确实有旧，有的不是旧缘，而是旧怨。
　　唐无影认出萧飞雨之前躲糖使的是帝王谷秘传轻功迎风回柳，立刻便想到了昔年情敌萧王孙，只是他还要武林前辈的面皮，不能将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若不是江凝紫的师门确实与唐门先人有故，就是得了情人箭的机关图和毒|药，他也不会透露半分自己知道的事。
　　萧飞雨家的事情颇为复杂，江凝紫只见过萧三夫人一人，就觉得此人甚是麻烦，对萧家其他人也没兴趣了解。她从未主动向萧飞雨问及帝王谷旧事，也不知唐无影钟情的究竟是萧王孙三位夫人中的哪一位。
　　当年情仇唐无影不愿多提，挑开口脂盒，看着两块色泽分明的毒|药，他问：“你可曾听过催梦草？”
　　江凝紫甫一听到此名，只觉得似似曾相识，却说不清具体内容，“是‘催眠’的‘催’，‘做梦’的‘梦’吗？”
　　唐无影赞道：“小丫头见识倒挺多，就是那催梦草。”
　　身为使毒的行家，唐无影稍稍查看，便知催梦草是情人箭黑红箭毒的关键所在，有催梦草，方能制成这骇人听闻的情人箭毒。
　　确定了催梦草的名字，江凝紫回想起自己是在万梅山庄的一本草药集子里见过此草。
　　“我在书上看过，说此草至阴至寒，须得在极热极燥之处培育，且手法特殊，极少有人能成功。”江凝紫复述自己看到的内容。
　　唐无影点头，又道：“那你可知这天下谁能培育此草？”
　　江凝紫摇头，她从万梅山庄库房中找出那本草药集子的时候，书封缠绕几层蛛网，书页已薄脆发黄，且并未提及具体的培育手法。
　　唐无影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两人。一是住在那新疆吐鲁番火盆之地的冷药师，二是昆仑双绝。”
　　本就不是古朝人，江凝紫自然没有听过唐无影所说的人物。
　　见她面露茫然，心知自己这辈老家伙已成旧事，唐无影吐出一口气，道：“那冷炭脾气又臭又硬，只与我脾胃相投，常供与我唐门制毒。旁人要是想得催梦草，他便是毁去也不会拿出一根。”
　　“那就是昆仑双绝？”江凝紫并不知道昆仑双绝当年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声，提起这武功高绝的孪生兄弟语气甚是平淡。
　　“那公孙天形武功极高，性情暴躁莽撞，一心念着条毒蛇。有他弟弟在旁边看着，谁能从他那里哄出一根催梦草？”唐无影否定了江凝紫的猜测。
　　思及冷炭此番递来消息，说再送来一批催梦草，日后不会再种。
　　唐无影担心冷炭此言与情人箭毒有关，抬手吸来搁置在案几上的纸笔，信手涂抹一番，扔给江凝紫，道：“老夫要劳烦丫头你做件事，替我去火盆之地瞧瞧那冷炭。”
　　见江凝紫不答，他又道：“你本就要去那，何必犹豫。若是没有我这信，冷炭绝不会见你。”
　　知唐无影不会骗自己，江凝紫收下信，和毒蒺藜一起放进自己的荷包，向唐无影行礼，“多谢唐老前辈。”
　　唐无影摆摆手，掌风挥开房门，示意江凝紫为自己推轮车。
　　*
　　离开小祠堂，就见萧飞雨和唐明凤站在满月下等候。
　　唐明凤绷着脸，眼眶发红，不知她们之前在说些什么。
　　夜风吹过，唐无影的双腿微颤，抬手招来唐明凤，示意她推自己离开。
　　余下的唐门弟子领着江凝紫和萧飞雨去了客院，奔波了一天的她们终于可以稍稍歇口气。
　　“你不饿？”认真用饭的江凝紫抬头见萧飞雨碗中米饭并未下去多少，有些疑惑。
　　动了几筷子的萧飞雨苦笑，“糖吃得有些多。”
　　唐无影自己糖不离嘴，萧飞雨与他一同站在崖边等候江凝紫，也被扔了不少酥糖。
　　之后她自己在小祠堂外面等着江凝紫，无事可做，倒是吃下去不少。
　　江凝紫歪头瞧她，只觉得她与之前有些许不同。
　　放下碗筷，江凝紫坐在萧飞雨面前，拉着她细瞧，只见她原本粉白如玉的脸上微微泛青。
　　手指搭在萧飞雨的手腕上，江凝紫脸色微变，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中毒了。”
　　毒并非什么难解之毒，只是普通寒毒，体力强健之人自我便能排解。但萧飞雨小日子刚走，身体正是虚弱，才反应如此明显。
　　“中毒？”萧飞雨不解，“我为何会中毒？”
　　这一点江凝紫也不懂，唐无影虽与萧王孙有旧怨，但他何必给萧飞雨下这种低端毒？
　　手掌覆在萧飞雨的肾俞穴上，江凝紫催动内力，化解她体内的寒毒。
　　感觉一阵暖意从内而外席卷全身，萧飞雨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思及今日种种，她只道：“我今日除了吃些酥糖，并没有沾过其他东西。”
　　江凝紫翻出同样是今日唐无影扔给她的酥糖，碾碎之后掺杂有几点紫色碎片，捻起轻嗅，她道：“是紫叶穿心莲。”
　　穿心莲是一味很好的药材，但是紫叶却带有寒毒。
　　“不好，”想起唐无影之前种种举动，江凝紫立刻起身，对萧飞雨道，“我去瞧瞧老门主，你在这里等我。”
　　窗子一开一合，屋中只剩萧飞雨一人。
　　*
　　闪身进了唐无影的宅院，白日才来过这里的江凝紫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唐无影的房间。
　　隔着窗子观察里面，只见唐明凤正在他的房间，身旁立着唐门这次购置的马匹紫燕骝。
　　紫燕骝不复之前的神骏，神色有些萎靡。
　　江凝紫定睛一看，紫燕骝的臀部正敷着止血的膏药，唐无影手中有一空瓷碗，碗边还有些许血迹。
　　搁下瓷碗，唐无影阖目对唐明凤摆手，“三丫头，牵着它下去吧。”
　　唐明凤喏喏应声，欲言又止。
　　唐无影叹了口气，“你又能如何，那萧飞雨是女子，你还真要一个女子做你丈夫不成？”
　　唐明凤默默留下泪，牵着紫燕骝离开了唐无影的房间。
　　等唐明凤彻底离开，站在窗边的江凝紫抬手飞出一粒石子，摇曳了唐无影房中的烛光。
　　原本闭目的唐无影猛地睁开双眼，一双利目直射窗边，“谁？”
　　窗户微开，一个瘦小的人影踏入房间。


第45章 、唐门7
　　“姑娘好轻功, ”唐无影叹道，“无一点唐门轻功的影子。”
　　浸|淫唐门轻功几十载，唐无影对唐门轻功的了解已至顶端, 但凡有人施展唐门轻功，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没曾想一双利耳竟在江凝紫面前栽了跟头, 她就站在窗外，他却未曾察觉丝毫。
　　江凝紫在他旁边坐下, 只道：“闯机关阵时我若不施展唐门轻功，怎么取信于你？”
　　唐无影不说话, 直直盯着江凝紫, 他冥冥中有些预感, 现在的自己未必能有江凝紫与一战之力。一生当中,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他这次却不愿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么小的姑娘，怎么能打过他呢？太过荒谬。
　　“江姑娘此来所谓何事？”唐无影双手搭在轮车上, 等她回答。
　　唐门中人身边的任何东西, 都可能是他们的机关暗器，江凝紫虽未有动作，心中已生警惕, 默算拔剑的速度。
　　“你的酥糖里有毒。”江凝紫开门见山。
　　唐无影冷笑一声，“有毒？有毒我会察觉不到？”
　　“紫叶穿心莲, 尝起来微凉，”江凝紫拿起一块搁在轮车托盘上的酥糖，拇指和食指轻轻用力，酥糖碎片簌簌落下，里面除了芝麻粒，还藏着叶片一点, “就是不知道您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唐无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时至深秋，天气本就寒凉，他双腿盘膝坐于轮车之上，腿上裹着厚厚的皮毛，仍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心头。
　　若他非因修习阴柔的唐门内功太过，导致双腿阴寒之症极重，也无须怕这小小的紫叶穿心莲。
　　一点碎末自是不可怕，可怕的是，贪甜的他一日要吃下去几百块！
　　萧飞雨面色泛青也只是一口气吃多了几块糖，江凝紫若是晚发现一会儿，她可能就自我排解掉了。
　　唐无影本就体虚身寒，这般大肆服用，难怪他的病情愈发严重。
　　他刚刚使唐明凤牵来的紫燕骝，就是他跟江凝紫提起过的冷炭冷药师针对他的病症特意养的药马，可缓解他体内的阴寒。
　　谁能想到他每日必食的芝麻酥糖，里面有着会加重他寒毒的紫叶穿心莲呢？
　　唐无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一股浓郁腥臊的马血味，他看向江凝紫，神色复杂，“老夫承你这个情，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吧。”
　　显然这个早已将门主之位传给儿子的老人心中已有了打算。
　　江凝紫点点头，转身离去。
　　唐无影环顾四周，这间他居住了几十年的房间，突然陌生起来。
　　鬼魅丛生，何曾惧也？
　　*
　　荒郊野外，两匹疾驰的骏马飞过官道，上面正是从唐门离去江凝紫、萧飞雨二人。
　　唐门的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不知何日会再次打开。
　　回到成都城，和江凝紫奔命般赶路的萧飞雨没了谦谦贵公子模样，瘫坐在圈椅上喘着粗气。
　　幸好屋内只有她和江凝紫两人，没误了她帝王谷二宫主的形象。
　　昨夜江凝紫来去匆匆，回来时只道她们第二日要早早离去，让她做好准备，早些休息，没提一句寒毒的事，留给萧飞雨满肚子疑惑。
　　“现在你能说说是什么个情况了吧？”萧飞雨拍打着扶手，要求江凝紫为自己解惑。
　　江凝紫依旧背挺直直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为萧飞雨倒上一杯清茶，拂到她身边手边的案几上。
　　自己连灌好几杯，江凝紫才解答萧飞雨的疑惑，“唐老门主中毒了。”
　　“谁能在唐门给他下毒？”萧飞雨不敢相信，这跟有人在帝王谷给她爹爹下毒有什么区别？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凝紫摊手，“我们没必要掺和到唐门家事当中。”
　　唐无影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让江凝紫二人赶紧离开。显然能在酥糖中下毒的，肯定是唐门中人，估计还是他的亲近之人。
　　萧飞雨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掺和进去了吗？”
　　这倒是实话，若不是她们到唐门，唐无影未必能意识到导致自己寒毒加重的原因。
　　江凝紫侧目看她，“怎么，你还真想做唐门的上门女婿？”
　　萧飞雨打了个寒战，想到了唐明凤，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一个人的真实相貌是父母赐予的，除非切肉削骨，否则无力更改。
　　唐明凤长相平庸，不是她的问题，萧飞雨也并非因此对她有意见，“虽然我没有心上人，但我确信我喜欢男的。”
　　“你扮男装本就容易引起误会，”江凝紫替唐明凤解释，“也不全是她的错。”
　　只是这人第一次见面就打算往她脸上撒子午毒砂，萧飞雨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有些惧她，就是朋友也不想和她做。
　　“对了，情人箭的事情有结果了吗？”这才是她们去唐门的目的。
　　“制成情人箭毒需要一关键药材，催梦草。催梦草培育困难，只有两处，我打算先去新疆吐鲁番看看。”江凝紫说出自己的打算，绝口不提冷炭和唐无影的关系，以及催梦草是唐门制毒的必要毒草。
　　根据唐无影的分析，江凝紫也觉得催梦草从昆仑双绝那里流出的可能性不高。
　　甚至她觉得也不是从冷炭那里流出的，更有可能是催梦草送到了唐门之后，被唐门中人送出去的。
　　不论怎么说，现在唐门闭门，谢绝外人入内，她又应了唐无影的嘱托，去探访一下冷药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一处呢？”萧飞雨问。
　　“据说昆仑双绝会种。”江凝紫道。
　　“昆仑双绝……”萧飞雨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他们名号，“好像我爹爹认识他们。”
　　她立刻站起身，唤来此宅的管家，命他传信帝王谷，询问昆仑双绝的事。
　　管家应下之后，又道合芳斋给江姑娘递了一封信。
　　“合芳斋给你递什么信？”萧飞雨问道，她喜欢吃甜，一路上路过不少家合芳斋，也不见江凝紫和这家连锁的糕饼店有什么关系。
　　见合芳斋大大方方地递信过来，江凝紫就明白西门吹雪的意思，直接道：“西门先生是合芳斋的主家。”
　　萧飞雨回忆了一下西门吹雪的模样，冷冷清清，不近人情，叹道：“没想到他会开糕饼店。”
　　江凝紫展开信，随口答话，“家大业大，开什么店都有可能。”
　　这倒是，萧飞雨想着帝王谷在古朝四处都有产业，觉得西门吹雪开了家糕饼店也没什么稀奇的。
　　认真读完信，江凝紫面露喜色，“西门先生和樱儿离开杭州了，约我们在峨眉见面。”
　　“那就是三阿姨没事了！”萧飞雨拍手庆贺，“当浮一大白！”
　　“你自己浮吧，”江凝紫折好信纸，对喝酒兴趣不大，“西门先生说最近出了本草药集子，推荐我买来看看。”
　　*
　　坐上前往峨眉的马车，今日轮到萧飞雨赶马车。
　　经过连日的赶路，她已熟练掌握了许多原先没有接触过的技能。
　　江凝紫坐在马车里，阅读西门吹雪推荐的草药集子，书名《本草纲目》。
　　之前天子召集大批名医进京研究情人箭毒，有一个姓李的大夫从年轻时跋山涉水，潜心研究古朝各处生长的草药，历时多年终于完成了这本草药集。为了方便众大夫研究解药，他就献出了自己多年的成果。
　　不过，这些人共同努力，都没有得了未使用的情人箭的苏樱和西门吹雪的进展快。有陆小凤牵线，他们隔空与远在京城的众大夫交流，据说现在情人箭毒已大致有了完备的解毒手段。
　　只是天子出于某种目的，并没有将解毒的方子大肆宣传出去。
　　名下有刻坊的西门吹雪听闻李大夫著成的草药集子，便请张简斋帮忙联系，由他这边来印刷，供天下大夫学习。
　　清贫的李大夫借此既能扬名，又能改善生活条件。像他这样的人，注定要名垂千古。
　　江凝紫手里这本，就是她在成都城的书坊购置的。翻了几页，确实内容详尽，将很多草药集子中未曾注明药效的草药都一一写清，江凝紫甚至看到了催梦草的详细注解，产地就在新疆吐鲁番。想来这位李大夫应当和冷药师有过交流。
　　一阵“咕咕”声传来，一只金顶白鸽围绕马车盘旋许久，最终停在了赶车的萧飞雨的手臂上。
　　江凝紫合上书，掀开帘子，被萧飞雨捉住爪子的白鸽歪着头，一双豆豆眼看着她，“咕咕”一声。
　　“这是我们帝王谷养来专门送信的鸽子。”萧飞雨解下绑在鸽子爪子上的信，将鸽子抱给对它很好奇的江凝紫。
　　江凝紫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只鸽子，捧在手心里，双臂僵直，“我能做什么？”
　　萧飞雨停下马车，进车厢翻出一盒帝王谷特制的鸽饲料，抓出一把撒在江凝紫手心。
　　白鸽“咕咕”一声，低头猛吃。江凝紫的手心被它的小嘴“笃笃笃”啄着，痒意让她脸上露出微笑。
　　*
　　等鸽子吃完饲料，休息了一阵，它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江凝紫转头看向萧飞雨，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江凝紫坐到她身边。
　　萧飞雨胡乱折了信，双手抱着头，扯乱了她打理整齐的头发，“凝紫我有点乱，今天你来赶马车吧。”
　　见她现在不愿多说，江凝紫也不多问，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车厢，坐在辕座上驱马前往峨眉。
　　萧飞雨掀开窗帘，见外面风景逐渐变换，原本受到冲击的心慢慢平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江凝紫终于听到萧飞雨出声，“我爹爹打算给我和展梦白订亲。”
　　“吁~”江凝紫连忙拉住缰绳，让奔驰的两匹健马停下。
　　等马车停稳，她冲进车厢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萧飞雨面无表情地重复她之前的话：“我要和展梦白订亲了。”
　　“我去他的！”江凝紫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换地图啦！鼓掌！
　　我真的有拆CP哦，飞雨马上就会遇见我给她安排的意中人啦！
　　情人箭快乐，宝宝们！


第46章 、峨眉1
　　这是萧飞雨第一次听到江凝紫骂人, 即便是心绪烦乱，她也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么说？”
　　“信, 我能看吗？”江凝紫直勾勾地盯着被萧飞雨扔在一旁的信。
　　脸颊微红的萧飞雨点点头，把信递给江凝紫, 道：“你看吧。”
　　江凝紫接过信，狐疑地瞅着她脸上的两抹红, 一字一句地研究萧王孙来信。
　　潇洒孤傲的字迹扑面而来，就像是萧王孙本人站在江凝紫面前言语。
　　这个生来便是帝王谷谷主的男子, 不论性情如何, 身上带着永恒的贵气与高傲。
　　这种贵气与高傲也体现在他的文字中, 不管他心中对萧三夫人如何情深, 也只是简略地告知萧飞雨, 她已无恙。
　　对于萧飞雨传信询问昆仑双绝一事，他承认自己与他们相识, 说萧飞雨想去找他们直接去便可。
　　他在信中倒是对萧三夫人的儿子展梦白多提了几笔, 大加赞赏这个少年。并在信的结尾提到打算让萧飞雨和他订亲，虽说不是已经订下，但也没有容人置喙的意思。
　　把这封父女间的传书小心折好, 江凝紫把它还给萧飞雨，好奇当事人的态度, “你怎么想？”
　　萧飞雨面露茫然，道：“我不知道。”
　　展梦白是萧三夫人的儿子，萧飞雨很喜欢她三阿姨，所以她对展梦白的初始好感比江凝紫和苏樱对展梦白的初始好感要高出许多。
　　江凝紫和苏樱觉得展梦白从小被他父亲娇惯，性格冲动鲁莽，担不起事。但这是他自家事, 她们这种路人，平时不和他接触便好。
　　让这种人做夫君，江凝紫是接受不能，她宁可一辈子做一个潇洒的江湖女侠。
　　但萧飞雨不同，萧王孙在她心中，是一座巍峨且无法跨越的高山，他的话她从未生出过抵抗的念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不就是这样吗？
　　江凝紫没有父母，她无法想象一个人需要让父母为自己做决定。从小，同样是没有双亲的师父教育她，什么事都要学着自己做主。江凝紫将这一课贯彻得很好。
　　但她选择理解萧飞雨，一个人父母双全本就是件难得的幸福事，享受这份幸福本就要付出一些东西，比如一些事情被他们主导。
　　幸而萧王孙在信中并非直接通知萧飞雨她的婚事，只是说有这个打算，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凝紫虽不喜展梦白，却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喜恶影响别人的姻缘。说不定他就是萧飞雨命定的良人呢？人并非一成不变，总会有所成长的。他说不定就会成长为适合萧飞雨的那个人。
　　不再多言，留萧飞雨坐在车厢思考，江凝紫坐回辕座，重新拿起缰绳，今日她们需前往眉州城住宿，不能错过关城门的时间。
　　*
　　眉州城是从成都城前往峨眉这条路上经过的最大的一个城镇。
　　根据西门吹雪传信他和苏樱从杭州城出发的时间，他们还有一段时日才能赶到峨眉。
　　现在情人箭毒已经可解，而躲避暗器主要是靠受害人自己本事，调查情人箭这件事没有了之前那种紧迫感。
　　江凝紫和萧飞雨现在并不用急着赶路，她们决定在眉州城休整一番再上路。
　　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江凝紫被萧飞雨拉进了眉州城最大的酒楼。
　　坐在二楼临街的雅间，思考了一天一夜的萧飞雨眼底带着不太明显的青黑，她凝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许久，直到江凝紫碗里的米饭都下去半碗，终于开口，“凝紫，我这次不想听我爹爹的话了。”
　　“是吗？”江凝紫放下筷子，招来小二重新沏了壶茶。
　　“对，”萧飞雨看着江凝紫为自己倒茶的动作，见青绿的茶水落入杯中，扬起几滴水珠，“我不想和展梦白订亲。”
　　就算是她这次离开帝王谷寻找三阿姨，其实都有父亲和母亲的默许在。她扮男装，想学父亲的潇洒肆意，可本质上还是个听父母安排的乖孩子。
　　萧飞雨或许永远不会违抗父母的话，但她遇见了江凝紫和苏樱。
　　苏樱有个作为“十二星相”之首的义父，他对她切实得好，她也切实得怕他。在魏无牙活着的这么些年，苏樱一直在努力摆脱他。在苏樱这里，绝对不会存在对魏无牙发自本心的遵从。
　　江凝紫是直接没有父母，父母作为大多数人一出生就认识到的权威，从来没有在江凝紫的世界中出现过。她有师长教导，但师长的年岁也不大，并没有在她生命中充当父母的角色。
　　萧飞雨和江凝紫、苏樱相处多了，无形中就弱化了父母在她心目中的权威，让她从渴望自己做主，变成真正自己做主。
　　比如，她和江凝紫一起离开杭州城，没有留下来陪伴生病的长辈和远道而来的父亲。
　　这其实就是一种反叛。
　　她开始尝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因为别人若有似无的引导。
　　现在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加明晰的认识，她可能无法分辨自己想要什么，但她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想跟展梦白订亲。
　　她对展梦白没什么了解，只匆匆在展家见过一面。
　　这一面展梦白并没有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一是展梦白被江凝紫用麻绳甩到树上，武功不行；二是他因此怒急攻心而昏迷吐血，气量不足；三是他冒冒然对好心救治他父亲的西门吹雪动手，不知好歹。
　　就算他是三阿姨的孩子，萧飞雨实在没办法对他增加什么好感。
　　即便是从小尊崇的父亲，萧飞雨也不想接受他决定的订亲对象。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应该，江凝紫还是忍不住拍手称快，“好极了！”
　　萧飞雨“噗嗤”一笑，“没看出来你这么不喜欢展梦白。”
　　江凝紫眨眨眼睛，“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樱儿也不喜欢她，”想明白的萧飞雨回忆自己朋友的之前的种种行径，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西门吹雪好像也不喜欢他。”
　　“西门先生喜不喜欢他我就不知道了。”江凝紫立刻道，毕竟西门吹雪常年面无表情，平日也没什么情绪，她揣测不出他的喜恶。
　　萧飞雨却道：“我觉得他的喜欢还是讨厌一个人，表现得挺明显的。”
　　不过她对西门吹雪并不感兴趣，没有和江凝紫多聊他的打算。
　　“虽然我不想和展梦白订亲，但我觉得爹爹很想我嫁给他。”萧飞雨手支着下巴，对自己的未来很是担忧。
　　江凝紫依稀记得萧飞雨提过自己的家庭成员，“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为什么是你嫁给展梦白？”
　　展梦白说是少年，其实他比西门吹雪还年长些，已过加冠之年。
　　江凝紫觉得他武功这么差，算不得有为少年。她敏锐地觉得萧王孙这么欣赏他，还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最爱的萧三夫人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主要原因。
　　思及萧飞雨还有个姐姐，似乎也没有展梦白年纪大，她有些疑惑被选中的为什么不是她。
　　“我姐姐？”萧飞雨有些疑惑江凝紫的问题，“我姐姐成亲了啊，她嫁给了大娘的侄子。”
　　她口中的大娘，就是萧王孙的大夫人。
　　“然后让你嫁给你三阿姨的亲子？”江凝紫哼笑一声，“你爹爹倒不吝惜用女儿亲上加亲。”
　　“你怎么能这么说！”萧飞雨随手拾起盘中的一只金桔，砸向江凝紫。
　　“你爹爹只有你和你大姐姐两个女儿吗？”江凝紫多问了一句帝王谷的情况。
　　萧飞雨点头道：“是的，爹爹就只有我们两个孩子。”
　　江凝紫剥了金桔，分给萧飞雨一半，“那我先贿赂一下未来的帝王谷谷主大人。”
　　这半金桔萧飞雨接了一半，收回手，恼了，“你在混说什么。”
　　萧飞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帝王谷谷主，在她眼里帝王谷谷主就是她的父亲。
　　而且母亲从来不与大娘争抢，就算父亲要传谷主之位，肯定也是传给她姐姐萧曼风。
　　江凝紫将金桔丢进嘴里，咀嚼后咽下，满嘴清香，“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最爱的是你三阿姨。”
　　萧飞雨点头。
　　见多识广的江凝紫是分析后宅纷争的一把好手，只是平常没有表现的机会，“那他肯定想让你三阿姨的后代做帝王谷谷主，所以才会让你和展梦白成亲的。”
　　萧飞雨原本自然带弧度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可能。”
　　江凝紫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学不会婉转。她又剥了一只金桔，边吃边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听听就好。总归你现在在外面，若是不想继承谷主之位，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一个外貌、形态、性格、武功、家事等等符合你条件的。想来你的大娘和你的姐姐都不会有意见。”
　　“自己喜欢的？”被江凝紫的话引着，萧飞雨忍不住思考什么样的男子是才是自己喜欢的。
　　望着认真吃金桔的江凝紫，易容遮住了她脸上原本的美好，但是对着这张脸，萧飞雨还是能描摹出她天然的模样。
　　她的眉眼、她的鼻唇……
　　萧飞雨低下头，人来人往的街上，有身穿白衣、姿态万千的两女一男极为醒目。这三人中，唯一的那一名男子显然占据领导位置。
　　似乎察觉到了萧飞雨从上方飘来的视线，男子抬起头，与萧飞雨四目相对，对她轻轻点头。
　　萧飞雨条件反射地对他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他不礼貌，她慌忙转开视线，拿起一个金桔就剥。
　　“飞雨，你怎么脸红了？”坐在她对面的江凝紫不解地问。
　　听着自己砰砰乱撞的心跳，萧飞雨悄声道：“凝紫，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我好像有目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截止明天更新前，前三名）：飞雨看上的人是谁？


第47章 、峨眉2
　　“啊？我刚才说了什么？”江凝紫刚刚突突突说了不少,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就喜欢的男子啊！”萧飞雨双手遮脸，声音嗡嗡地说。
　　江凝紫眨眨眼，回忆了一下她说过的话, 这句她好像确实说过……
　　“所以你是在哪遇见的目标？”江凝紫有些诧异。
　　她们不是一直坐在这里吗？
　　“那里啊。”萧飞雨指指楼下。
　　江凝紫俯身下望, 只看见三个白色背影进了她们所在的酒楼。
　　“那, 你要做什么吗？”江凝紫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迅速。
　　“三位请往这边走~”小二的声音响起, 四个人的身影依次折射在雅间的门上, 最后走向她们隔壁的雅间。
　　这就是缘。
　　萧飞雨这样告诉自己。
　　她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 她已经站在了少年面前。
　　“你拦着我家公子做什么？”少年身侧的圆脸少女瞪着大眼睛问道。
　　这个小姑娘长得很好看，肌肤胜雪, 白衣乌发, 鼻尖有几粒麻点，微微一歪头, 煞是可爱。
　　萧飞雨被她的可爱击中了, 一下子红了脸，“姑娘, 我……”
　　她支吾着说不出来话，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来找谁的。
　　“你有事能不能直说？”她身边的另一位少女出声。
　　萧飞雨的视线因此移到了她身上, 和身材娇小的圆脸少女不同，她身材高挑, 长着一张瓜子脸, 容颜是另一番美。
　　也不知这少年从哪儿找来的两位绝色侍女，各有各的娇俏动人, 说实在话，萧飞雨有点羡慕。
　　“荷露，你不要这样, ”少年阻止了高挑少女，看向萧飞雨，“这位少侠有什么事吗？”
　　“我，”萧飞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就是正好看见你们上楼，过来打个招呼。”
　　少年也想起了之前抬头匆匆见过萧飞雨一眼，这是他出门以来遇见的第一个没有目的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少年，他对她感官自然不同，便道：“在下花无缺，来自移花宫。”
　　萧飞雨忙回礼道：“在下帝王谷萧飞雨。”
　　帝王谷、移花宫，两处皆是武林禁地。他们都曾听过彼此的名号。
　　花无缺展颜一笑，先一步邀请萧飞雨进厢房一叙。
　　“我还有一个同伴。”不知为何，和花无缺说上话后，萧飞雨整个人从懵懵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立刻想起江凝紫还在厢房中坐着。
　　推开厢房门，里面的江凝紫和花无缺对视，她觉得这个少年长得颇为眼熟，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这位就是我的同伴，江凝紫。”
　　“这位是来自移花宫的花无缺。”
　　萧飞雨为他二人介绍。
　　萧飞雨和江凝紫的厢房已是杯盘狼藉，她们便跟着移花宫一行三人进了他们所在的厢房。
　　花无缺和萧飞雨一见面就聊上了，从移花宫和帝王谷不知道多少代以前开始追溯。
　　江凝紫对此兴致缺缺，与荷露和荷香坐在一块。
　　荷香就是圆脸少女，江凝紫同她闲聊时，知道了她的名字。
　　见萧飞雨与一名姿容普通的女子相伴而行，且处处关切，作为女子，荷露、荷香对她的好感增添不少。
　　“凝紫也是帝王谷中人吗？”荷香好奇地问道。
　　江凝紫摇头，“我的师门早已隐世不出，只是和飞雨同行。”
　　荷露努力回忆自己是否在移花宫的典籍中看到江凝紫的师门，想了许久也未曾想起。
　　“江姑娘的师门中人上一次出现在江湖中，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了，你想不起来也正常。”一旁和萧飞雨说话的花无缺听见她们谈话的内容，说了这一句话。
　　话说完，他对江凝紫露出微笑，白衣少年虽然穿的是麻布衣衫，其气度与旁边头戴玉冠，身穿玄色绣金色祥云纹的萧飞雨各有各的贵气、风华。
　　他丝毫没有因为江凝紫普通的容颜而影响自己的态度，似乎在他眼中女孩子都是同样的美好。江凝紫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子，她对他的好感顿生。
　　能培养出花无缺这样的人物，移花宫想来是个好地。
　　江凝紫依稀记得，之前在龟山遇见的秋莲，似乎就打算前往移花宫，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和江凝紫一样，萧飞雨同样想到了秋莲，以及她提起的魏无牙的阴谋。
　　说话间，她已知晓花无缺就是移花宫两位宫主的徒弟，是移花宫正儿八经的少宫主，便郑重地对他说了此事。
　　“魏无牙……”花无缺沉吟一番，“他确实和我移花宫有些仇怨，二十年前他曾被家师打成重伤。”
　　若论武功，花无缺的两位师父中任意一个都不惧他，可是他的这种阴私手段，却是移花宫无法预料的。
　　虽然按照秋莲所说，她们是无牙门准备送到移花宫的第一批暗线，但无牙门人向来阴险狡诈，谁能确保他对秋莲说的就是真话呢？
　　花无缺向萧飞雨二人重重道谢，告知他们自己在眉州城的住处，便匆匆离去。
　　*
　　和花无缺作别后，第二日他们一行三人便至她们投宿的客栈拜访，对她们提供的消息表示感谢。
　　这种举手之劳江凝紫和萧飞雨都没当回事，只不过是凑巧遇见移花宫中人罢了。
　　若真要道谢，花无缺可以谢谢他这张被萧飞雨看中的脸。
　　只盯着这张脸，萧飞雨就心软了许多。为了避免花无缺担心，在他承诺保密后，萧飞雨告诉他，魏无牙已经命丧江凝紫的剑下。
　　最原始的祸患已经解决，想来就不用担忧了。
　　花无缺看向江凝紫的眼中带着讶异，见面两次她表现得都太过平和普通，没有一丝锐气。这不是一个年纪轻轻就除去逍遥武林几十载的祸害的少女应该有的模样。
　　在花无缺的想象中，她其实可以再锋芒毕露一些。
　　就如他，身为移花宫的少宫主，即便他对外人表现得再怎么谦和有礼，也改不了融进他骨子里的傲气。
　　江凝紫在古朝生活还不足一年，只听别人描述魏无牙多么可怖，她自己却感受不到，好像没出几招，这人就没了。
　　在她心里，她还是个入江湖没几年，武功普普通通的江湖人。
　　不论她怎么想，花无缺的礼仪却是要做足的。
　　荷香来去匆匆，为江凝紫送上一枝开满黑色梅花的梅枝。花瓣漆黑如墨，触感宛如凝脂，枝干温凉似玉。
　　“这是我移花宫至宝，墨玉梅花。此番便赠予江姑娘。”花无缺为江凝紫说明。
　　江凝紫不懂，萧飞雨却是清楚移花宫的墨玉梅花意味着什么。
　　碰了碰江凝紫的肩膀，萧飞雨道：“那就多谢无缺了。”
　　江凝紫手捧梅花，花枝遮住了她的脸，她一低头道谢，花无缺只看到她头顶的两个发旋。
　　“那它还可以养活吗？”江凝紫举起梅枝询问花无缺。
　　看见梅花，她便想到了万梅山庄，似乎万梅山庄内并没有这种梅花。
　　这一点花无缺却是不知，墨玉梅花培育条件苛刻，在移花宫内都需要精心照料，仅凭梅枝就想外面养活，难度太大。而且墨玉梅花是移花宫的象征，外人培育是不被允许的。
　　他为人向来细致，且江凝紫一看就十分好懂，他猜得到她大概不知道墨玉梅花并非只是难得，并不恼她的莽撞，态度友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大概是不能了。”
　　江凝紫并不因此而遗憾，她不是莳花能手，从花无缺口中知晓墨玉梅花干了之后也能保持现在这般状态，想着拿给西门吹雪和苏樱欣赏便好。
　　*
　　“我以为你会在眉州城和他们多呆些时日。”一边驾着马车，江凝紫一边说道。
　　似乎移花宫对萧飞雨告知他们的消息另有安排，花无缺三人并未与她们同行，在眉州城便已道别。
　　萧飞雨和她一同坐在辕座上，头靠在她的肩上，脸上有些烫，“我就只是随便说说。”
　　“不会不嫁展梦白也是随便说说的吧？”江凝紫有些担心。
　　“怎么会。”萧飞雨嘟囔道。
　　这世上谁见过花无缺之后，还能想起别的男子呢？
　　萧飞雨觉得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
　　眉州城附近没有村落，不论再怎么快马加鞭，她们今日总归是要在外面露宿。
　　太阳落山后，她们才找到了合适的露宿地。
　　寻了个好位置停好马车，将两匹健马拴好，两人在旁边捡了些枯木准备生火。
　　生火失败多次的萧飞雨已然放弃这件事，留下江凝紫在原地生火、准备晚餐，自己打算去远些的地方多寻些枯木。
　　昨日是立冬日，天气日渐寒凉。
　　江凝紫的武功足以抵御寒冷，萧飞雨却不行，柴火带来的温暖，是她在冬日夜晚不可或缺的存在。
　　想着多准备些枯木，确保火堆一夜不会熄灭，萧飞雨便往林子深处多走了一些。
　　谁知一个白影飘飘忽忽晃到了她的不远处，吓得她手中的枯木掉了一地。
　　白衣倏地转头，在她身后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也直直地望向萧飞雨。
　　“啊！”正在生火的江凝紫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身尖叫，正是萧飞雨离去的方向。
　　来不及多想，江凝紫反手拔出残影双剑，飞速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揭晓答案：无缺公子


第48章 、峨眉3
　　夜风中, 带着冬季的萧索，林中枯枝横生，勾乱了急速在其中飞奔的江凝紫的发。
　　冬季的树枝失去了春夏的坚韧, 稍微一使力, 就有断裂的可能。
　　江凝紫感到萧飞雨所在的时候, 她正站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 怀里还有个穿白衣的少女, 两人所在的树干摇摇欲坠, 树下还有十几匹毛发蓬松的巨狼。
　　一道剑风划过, 十几匹狼直接被掀翻在地。
　　头狼立刻翻身而起，一双幽绿的眼睛凝视着新来的江凝紫。
　　你不动, 我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头狼仰天长啸一声，它身后的群狼也跟着应和, 接着一群狼退出了这片林子。
　　头狼在消失前, 回身看了一眼江凝紫，幽绿的眼睛一闪而过。
　　“可以下来了吧？”江凝紫收回剑, 用剑鞘敲了敲树干。
　　萧飞雨携着白衣少女从树上飘下，少女倚在她怀中, 一双大眼睛噙着泪，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我觉得以你们两个人的武功, 这群狼打不过, 逃走应该是可以的吧？”江凝紫背靠着树，双手抱胸, 看着依旧抱在一起的两人。
　　“你大晚上的在荒郊野岭看到一个白影子飘来荡去试试。”萧飞雨道。
　　很显然，刚才发出尖叫的人就是她。
　　江凝紫居然还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还没缓过神的白衣少女, 对方在她的视线下抖了抖，努力贴向萧飞雨。
　　“那倒霉的一定不是我。”江凝紫道。
　　“在下铁心兰，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白衣少女松开萧飞雨，向她二人拜谢。她用手背拭去泪水，月光下一双盈盈大眼泛着红，为她明艳的容姿添了几分柔弱。
　　铁心兰刚刚紧紧抱住萧飞雨，自然察觉到她的伪装，认出她是个姑娘。
　　“你怎会深夜独自一人在此？”江凝紫问。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也不见她的马匹。
　　“我有一匹小白马，”铁心兰想到小白马的主人，又忍不住流泪，“刚刚遇见狼群，我把它放跑了。”
　　一匹马想要驮着人逃离群狼环伺太难，一匹马逃走反倒容易。
　　“你这人倒是心善，”萧飞雨牵着铁心兰的手，热心道，“今晚你就跟我们一起睡。”
　　萧飞雨面对漂亮的女孩子向来如此，江凝紫和她相处久了，已经习惯。
　　三人重新收拢了散落在地上的枯木，回到马车旁，开始生火做饭。
　　*
　　“所以，你是来寻人的？”萧飞雨从铁心兰口中得知了她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铁心兰点点头，想到那个扰人心魂的小混蛋，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担忧，顺势便问了萧飞雨二人是否见过他，“他的名字叫江鱼，大概十五六岁，脸上有很多伤疤，长得很俊，是个性格多变的小混蛋。”
　　萧飞雨和江凝紫纷纷摇头，她们从没见过脸上很多伤疤还能长得俊的人，伤疤在脸上不会导致人毁容吗？应该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接受自己的脸上有去不掉的伤疤。
　　铁心兰对此早有预料，见她们摇头心中也没有太过失望。
　　“那你有寻他的方向吗？”萧飞雨给铁心兰递上一条刚烤好的鱼，也是幸运，这边不仅有林子，还有溪流，正好让她们吃一顿食材新鲜的晚饭。
　　铁心兰接过烤鱼，小声道谢。她一路奔波，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烤鱼下肚，顿觉温暖。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只能四处看看。”铁心兰垂下眼帘，语带伤心。
　　光听她的语气，便知让这个美丽少女不辞奔波劳累、不断寻找的小混蛋，已经走进了她心里。
　　“我们要去峨眉，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吧。”萧飞雨认真建议。
　　“你们要去峨眉？”铁心兰猛地抬起头，在萧飞雨的惊讶眼神中别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话是这样说，但是在场的萧飞雨和江凝紫都已清楚，这姑娘的目的地也在峨眉。
　　“你们去峨眉是要做什么？”发觉自己暴露想法的铁心兰试探地问萧飞雨。
　　“我们？”明知铁心兰对她们有所隐瞒，萧飞雨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我们和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怎么，你要找的小混蛋也会去那里？”
　　铁心兰点头，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他，应该在那里。”
　　“所以还要一起吗？”一直在熬菌菇汤，没有说话的江凝紫问她。
　　江凝紫做饭的手艺并不算好，只是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萧飞雨好些。幸好萧飞雨并不是个挑剔的人，对江凝紫做的饭吃着也很满足。
　　从刚见面开始，江凝紫就在观察铁心兰，铁心兰对她们说的应该都是真话，只不过是被隐瞒了一部分的真话。比如那群狼，江凝紫觉得以铁心兰的武功，对付它们应该不成问题。
　　与其将来历存疑的铁心兰放走，还不如搁在眼前安心。
　　“一起会不会打扰你们？”被人救了还要跟着她们上路，铁心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萧飞雨揽着她的肩膀道，“天天都是我们两个人换着赶马车，早就累了。”
　　*
　　今晚是江凝紫守夜，萧飞雨和铁心兰两个人睡马车。
　　铁心兰丑时起夜，见坐在火堆边的江凝紫还很清醒。
　　“江姑娘，”她在江凝紫身边坐下，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江鱼身上有她送给他的燕南天的藏宝图，若是被人知道，肯定会惹来很多麻烦。虽然这个小混蛋自己惹来的麻烦就不少。
　　江凝紫对铁心兰隐瞒的秘密并不好奇，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这很正常。在江凝紫这里，只要铁心兰没有伤害到萧飞雨就好。
　　“没事。”江凝紫这样说着，却闪电般伸出手，搭在了铁心兰的脉门上。
　　“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铁心兰惊疑地望着她，怎么也挣不开她铁钳一般的三根手指。
　　江凝紫钳着她的手不松，抬头望着挣扎起身的铁心兰，“你说你独自一人寻人，身上为什么还有方便人寻你的追踪香？”
　　这种追踪香和下在衣服、身上的追踪粉不同，需要人大剂量服用后方能生效。多数身上有追踪香的人，都是自愿服用的。
　　之前帝王谷赠送的一箱医学类的书籍中，正好有一本记录了江湖中的这些奇怪药物。江凝紫念着她们正在江湖上游走，临走前花了几天时间将其读完。
　　现在不就遇上了这样一个人吗？铁心兰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是和体香、脂粉香不一样的味道。
　　“追踪香？”铁心兰被江凝紫的话惊住，东嗅西嗅也没有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香气。
　　这种追踪香说来特别，需要比携带者武功高出许多方能闻到，携带者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你不知道？”江凝紫看着神色不断变换的铁心兰，猜测她可能真的不知情。
　　谁会给自己下追踪香呢？铁心兰回忆几个可能的人选，觉得他们都有动机，他们似乎都想要跟随她寻找小鱼儿，找到燕南天的藏宝地。
　　想到自己可能会害了小鱼儿，铁心兰忍不住流下眼泪。可是天大地大，她若不去峨眉，又去哪里找他呢？
　　“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铁心兰此刻心中只有不辞而别的小鱼儿，“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你说的追踪香。”
　　江凝紫本是怕铁心兰给她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这不是她本人的意愿，她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这是解毒丸，你服下一粒，明天追踪香就会失效。”江凝紫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她自己制作的解毒丸，上次在龟山，有西门吹雪的三粒解毒丸，解决了她不少麻烦。
　　江凝紫认定一件事，便会努力钻研，原来在剑法上如此，现在在医术上也是同样。
　　在征得西门吹雪允许后，她在他的药方基础上改良了解毒丸，药效可能差点，但是所用的药材性价比要高一些。
　　铁心兰捏着解毒丸，并没有立刻服用。对于江凝紫所说，她被人下了追踪香一事，她无法辨别是真是假，反倒是江凝紫直接递给她一粒药丸，令人警惕。
　　然而人在屋檐下，她自问没有江凝紫一招掀翻群狼的本事，头一仰，喉咙一动，黑色的药丸便进了肚。
　　“那江姑娘，我先去睡了。”带着满嘴的苦味，铁心兰向江凝紫道别，匆匆进了车厢，和救了她的萧飞雨挤在一块儿。
　　*
　　刚到了峨眉山地界，铁心兰作别了同行几日的萧飞雨、江凝紫，一个人走了。
　　“她一个姑娘家，这样在外面行吗？”萧飞雨望着铁心兰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
　　江凝紫有些不解，“我记得在遇见我之前，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的。”
　　萧飞雨哑然，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是她身穿男装，且随时能召唤到方巨木等人，看似独身一人，实则底气十足。
　　铁心兰却不同。她的武功不如萧飞雨，又是真的只有自己一人，心中还惦念着江鱼，遇事无法保持全然的冷静。
　　但她不愿意继续与萧飞雨二人同行，她们也不能勉强。
　　*
　　江凝紫和萧飞雨没有在原地多呆，驱车赶往最近的小镇，打算补充一些粮食和水。
　　镇上有卖一种名为叶儿粑的小吃，新鲜的粑叶包裹住糯米粉和馅心，绿叶清新，糯米白|嫩，煞是好看。而且它个头不大，方便携带。
　　江凝紫和萧飞雨品尝了甜咸两种口味，各有特色，打算多买上一些作为路上的食物。
　　正在摊前等着摊主现做，就听身后有人呼喊她们：“萧公子！江姑娘！”
　　两人一同转身，原来是之前在眉州城遇见的移花宫三人，喊她们的正是荷香。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修改了双胞胎的年龄，十三四岁不方便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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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峨眉4
　　“萧兄, 好巧。”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花无缺走到萧飞雨面前，含笑道。
　　“花兄怎会来此？”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花无缺, 是萧飞雨没有想到的事。
　　“之前你们告知的事情, 二位师父已派人着手调查, 我出宫另有任务。”花无缺解释道。
　　“有缘在此相遇, 无缺请二位进店一叙。”花无缺邀请萧飞雨二人一同前往旁边的酒楼。
　　江凝紫看出萧飞雨意动, 便道：“你们先去, 我们的叶儿耙快做好了。”
　　荷香上前一步, 揽着她道：“凝紫，不如我在这儿等着。”
　　江凝紫塞了一个已经放凉的甜馅叶儿耙到荷香嘴里, 绵软细腻的甜豆沙在她的口中化开, 让她的一双圆眼眯成一条线，“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江凝紫将两包已经打包好的叶儿耙塞到荷香怀中, 催促道：“你们先进去吧, 等这些叶儿耙做好了，我就进去找你们。”
　　荷香捧着叶儿耙, 想着让公子和荷露姐也尝尝这川中特色，便听了江凝紫的话, 进了酒楼。
　　“姑娘，这是你要的叶儿耙。”摊主做好了江凝紫要的叶儿耙, 将其包好交给她后, 夫妻二人开始收摊。
　　江凝紫付了钱，准备提着东西离去, 突然一个少年如鱼般滑溜到她面前。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包好的叶儿耙飞了出来。在半空，叶子与粑粑分离, 粑粑落入他口中。
　　“好吃！好吃！”少年大嚼特嚼一番后，对着江凝紫竖起大拇指，开口是满嘴的腊肉香，“这个就当你请我的了。”
　　说完，他将一个菖蒲紫的荷包掷向江凝紫，转身欲走。
　　这是西门吹雪赠予江凝紫的荷包，她刚刚就察觉到了有扒手靠近，没想到被这少年前一步发现，挤走了扒手。
　　江凝紫头一次见到这般行侠的少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这少年脸上有许多伤疤，尤以一道从眼角直到嘴角的刀疤最为明显，但这些伤疤都不影响他的英俊，让他与花无缺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添了别样的魅力。
　　“等等，”江凝紫叫住少年，“你是江鱼？”
　　伤疤、英俊、小混蛋，这少年给江凝紫的第一印象，让她立刻就想到，他大概就是铁心兰寻找的人。
　　只是没想到，和铁心兰分别后，竟是她先遇见了她要找的人。
　　“你认识我？”小鱼儿微微弯腰，凑近江凝紫，伸手欲弹她的脑门。
　　江凝紫闪身躲过他的手，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姑娘不知道，不能在大街上随便叫男人名字吗？”小鱼儿笑嘻嘻道。
　　“男人？”江凝紫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和你有关系吗？”
　　“小姑娘家家不要这样说话。”小鱼儿突然正经道。
　　他四下扫了一眼，凑近江凝紫低声道：“谁和你说过我？”
　　“铁心兰，”江凝紫说出铁心兰的名字，“她奔着峨眉山去了。”
　　“糟糕，”小鱼儿眉头一皱，他忘记了燕南天的藏宝图在铁心兰手中握了许久，她早已记住藏宝图的位置，为了寻他，她自然会前往峨眉。
　　不知为何，向来对女人不分年龄都很警惕的小鱼儿莫名相信江凝紫的话，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分不清缘由，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知道我叫江鱼，那你叫什么名字？”小鱼儿问。
　　“江凝紫。”江凝紫报出自己的名字。
　　“哈哈，你姓江，我也姓江，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小鱼儿再一次靠近江凝紫。
　　江凝紫后退两步，“谁和你是一家。”
　　她和小鱼儿相差远不止五百年，她对有这么个子孙后代可没兴趣。
　　“那谁知道呢？”小鱼儿对她笑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知道你到底长什么样。”
　　原来他几次靠近，只是为了观察江凝紫脸上的易容。
　　也不知道这条从哪里钻出来的鱼儿，除了勾得女孩子为他失魂落魄外，还有这样的本事。“你不去找她吗？”江凝紫指的她，是铁心兰。
　　小鱼儿不知道，他每次听到铁心兰的名字，神色都有些变化，他对着江凝紫哼了一声，“女人最麻烦了，我找她干嘛？”
　　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话一说完，就匆匆跑走。
　　“喂！”江凝紫叫住他，随手丢了一包叶儿粑和一个小瓷瓶，“小礼物，谢谢你保住了我的荷包。”
　　小鱼儿接住荷包和瓷瓶，向江凝紫挥挥手，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哼哼，小丫头瞎好心。”小鱼儿一口一个叶儿粑，很快将一包吃了个干净。
　　摸出江凝紫递给他的小瓷瓶，捏起一粒药丸，丢进嘴里，随意嚼了嚼，吐槽道：“这么普通的解毒丸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吐出来，尽数咽进肚里。
　　*
　　江凝紫把叶儿粑送回马车的时候，作为干粮的它们已经比原计划的少了许多。
　　“江姑娘，谢谢你的叶儿粑。”江凝紫刚进厢房，就听见花无缺的道谢，他似乎永远是这么谦和有礼。
　　“这有什么好谢的，”江凝紫在萧飞雨旁边坐下，“只是些小吃罢了。”
　　她又细细看了一遍花无缺的脸，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和小鱼儿的五官确实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沙漠中倔强生长的野草，一个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
　　要不要向花无缺提起这世上有个和他长得非常相似的人呢？江凝紫犹豫了。
　　她和花无缺不熟，基本没说过话，几次见面都是萧飞雨在和他交谈。
　　而且光是看铁心兰和小鱼儿的种种表现，就知道他们是遇上麻烦了。
　　告诉花无缺小鱼儿的事，究竟是为他们带来助力，还是带来麻烦，谁也说不清楚。
　　*
　　“凝紫，怎么办，”萧飞雨瘫在床上，捂着胸口对江凝紫感叹，“我感觉我每次遇见花无缺，心跳都比上一次快上许多！”
　　“第三次见面了，”江凝紫掰着手指数了她们见到花无缺的次数，点明现实，“你在人家眼里还是萧兄。”
　　“唔，”萧飞雨直起身，作西子捧心状，“凝紫你太伤人了。”
　　“我就不明白了，别人都能一眼看出我是女子，为什么花无缺就不能？”萧飞雨愤愤道。
　　“有的人就看不出吧，”江凝紫觉得此事确有可能发生，在她来到古朝前，就见戏班子演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那梁山伯不就如此？”
　　“梁祝不是悲剧吗？”这个故事萧飞雨也听过，“两个人都变成了蝴蝶。”
　　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因为家世而受阻，萧飞雨立刻开始回忆帝王谷是否和移花宫有旧怨。
　　思索了一会儿，她庆幸道：“幸好我们两家没什么矛盾。”
　　“可是，”江凝紫点出现实，“你爹爹比较希望你嫁给展梦白。”
　　比起随时可能订亲的展梦白，到现在还以为萧飞雨是萧兄的花无缺实在有些遥远。
　　“那，梁山伯不照样爱上祝英台了吗？”萧飞雨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
　　“现在上哪儿给你找一个和他同窗的机会啊，”江凝紫再次戳破她的幻想，“你现在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意识到，你是个姑娘！”
　　“我觉得不用这么着急吧，”萧飞雨红着脸道，“可以等我们再熟悉一些。”
　　“花无缺说他现在在找人，但他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位置，说是可以先和我们同行！”萧飞雨兴奋道，“这不就是相处的机会吗？”
　　“万一……”江凝紫做了一个不太好的假设，试图让萧飞雨清醒，“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呢？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心动是很突如其来的事。比如，你看上他。”
　　“江凝紫，你为什么总泼我冷水。”萧飞雨指控她。
　　江凝紫耸耸肩，“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说起花无缺找人，”江凝紫回想起小鱼儿的脸，若有所思道，“我今天遇到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萧飞雨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江凝紫身边，好奇道，“那是谁啊？”
　　“江鱼，”江凝紫说出小鱼儿的名字，“就是铁心兰要找的那个江鱼。”
　　“你说江鱼会不会就是花无缺要找的人？”萧飞雨兴奋道，“我要不要告诉他？”
　　“吱呀”两人坐在的房门被推开，花无缺就站在门外。
　　“不好意思，江姑娘，我不是有意听到你们的谈话，”花无缺走进来，向江凝紫颔首，重复她刚才说过的话，“你是说你遇见了江鱼？”
　　“是啊。”江凝紫点头，她第一次看见花无缺如此郑重的表情。
　　花无缺轻轻地叹息，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听见了多少，也不知他沉默了多久。
　　他平静地声音从渺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矛盾的困惑与坚定，“萧兄说的对，江鱼就是我要找的人，只因他是我的仇人。”
　　“仇人？”江凝紫不解，两个年纪相仿，且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怎么会是仇人。
　　“对，”花无缺点头，“他和移花宫有不死不休的仇恨，那就是和我有不死不休的仇恨。家师命我出宫，就是为了了结这段仇。”
　　“还请江姑娘告知我江鱼行踪。”花无缺向江凝紫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江凝紫：擅长泼冷水的感情分析小能手，没谈过恋爱，依旧是最棒的情感大师！（为什么你单身还懂这么多？）


第50章 、峨眉5
　　“方巨木, 还有多久才到峨眉？”苏樱懒懒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帝王谷特制的马车精致而舒服，经过苏樱的巧手改造，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方便。
　　她此刻正躺在车厢里, 等着与江凝紫和萧飞雨相见。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被谷主叮嘱着要将苏樱照顾周到的方巨木正坐在辕座上为她赶马车。
　　一路上, 他鞍前马后, 伺候得极为细致, 像苏樱这么挑剔的人, 都不得不赞他一句周到。
　　不远处, 西门吹雪正面无表情地骑着一匹白色骏马。
　　他是受陆小凤所托, 保护苏樱前往峨眉与江凝紫她们汇合。
　　这也是马车里苏樱的意思。
　　她把玩着一个剔透的玉盒，里面装的正是江凝紫托她用朱果炼制的丹药。若是能让江凝紫第一时间将这丹药送给西门吹雪, 困扰着江凝紫的恩情不就能早些了了吗？
　　一开始陆小凤答应木道人的请求时, 也没想到自己会牵扯进这么大的麻烦事中。
　　等他被成名多年，早已被皇室招揽的大内高手“潇|湘剑客”魏子云请入皇宫面见当今天子的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发了。
　　魏子云, 虽然和因身中情人箭身亡的“仁义四侠”魏二侠魏子云同名同姓，但两人其实从未见过面。
　　魏子云乃是大内第一高手, 由他亲自请陆小凤面圣，也说明了天子对此事的重视。
　　其实, 天子已召集名医研制出了情人箭毒的解药，出于避免其中药材被人囤积居奇和能引出幕后之人的目的, 他并没有将药方散播出去, 宣扬天子威名，而是召来陆小凤在江湖上秘密调查此事。
　　然而他也不能任江湖中人继续出事, 在他眼中，不论这些江湖中人听不听话，到底都是他的子民。
　　所以他选中了早已被江湖传言能解情人箭毒, 而且确实为情人箭毒解药的研发做出贡献的苏樱，作为朝廷立在江湖上的靶子。
　　苏樱不是江湖中人，她没有江湖和朝堂不两立的念头，天子给的报酬足够让她满意，且丝毫不侵犯她的自由，她便应了。
　　一边受人感恩戴德，一边被人暗杀，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竟有如此多人不想苏樱救治中箭之人。
　　若不是当时西门吹雪已经康复、苏樱自制了许多防身机关、帝王谷倾力保护救治了萧三夫人的苏樱，陆小凤未必能应付得来当时的情况。
　　后来计划有变，不再需要苏樱这个靶子，在杭州已然呆够的苏樱便提出要去和江凝紫汇合。
　　陆小凤需要留在江南调查情人箭一事，分|身乏术，只能拜托仍在杭州城没有离去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苏樱不清楚。反正他告诉苏樱，已经给她找好保镖的时候，像只蔫了的小鸡。
　　知道马上就能见到江凝紫，坐在马车里苏樱直起身子，举起一面小镜，整理自己的仪容，确保江凝紫见到的是最漂亮的自己。
　　*
　　马车停在峨眉山下的县城，这里受峨眉派管辖，随处可见巡逻的峨眉弟子。
　　西门吹雪翻身下马，站在一家名为青囊药坊的店门口，这家店的匾额左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万梅山庄的产业。
　　在青囊药坊的对面，就是合芳斋。
　　在药坊和糕饼店之间，苏樱选择后者。
　　于是，苏樱悠闲地坐在合芳斋的二楼品尝这里的特色叶儿耙，一个盘里只有四个，小小一个，模样精致可爱。
　　她的旁边站着方巨木，魁梧的身躯一动不动立着，好像一座沉睡的雕像。若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这座雕像就会瞬间清醒，给不善的来者致命一击。
　　手里捧着一杯百合花茶，苏樱的身子向外倾斜，眼睛注视着城门的方向，想着今日江凝紫她们会不会到来。
　　就在此时，一个提着一包卤味的少年晃晃悠悠地从出现在苏樱的视线里，他身上的衣裳有些破旧，发也未梳，用一个布条随意绑着，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满是伤疤，不过最显眼的还要数他脸上那道从眼角至嘴角的刀疤。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混不吝的少年，却吸引了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他脸上的伤痕并不影响他的俊美，比起街上板正的峨眉男弟子们，更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苏樱也不能免俗，自这个少年出现，她的视线再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的眉眼，她越看越觉得有魅力，越看越觉得欢喜，好像这个人在她梦中出现过无限次。可他们明明才是第一次相见。
　　这个人正是铁心兰一心寻找的江鱼，也是花无缺必须要杀死的小鱼儿。
　　从合芳斋路过，小鱼儿吹了声清越的口哨，没事做的左手闲不住，信手抛着江凝紫扔给他的小瓷瓶，心里也想着她。
　　这是小鱼儿出了恶人谷之后遇见最特别的一个姑娘了，别的姑娘看他的眼神，总有种他描述不过来的复杂，只有她看向他是最平淡的。
　　当然，这也有小鱼儿在她面前恶劣性子没使出来的原因在。
　　在恶人谷长大的孩子，对危险有独特的感知。
　　小鱼儿手中的瓷瓶一出现，苏樱就再没看过他的脸。
　　这个带有一条深蓝色竖线的白瓷瓶，一看就是江凝紫的瓷瓶！
　　这是苏樱陪着江凝紫挑选的装药丸的小瓷瓶，她不会认错。
　　白色的身影越过二楼的栏杆，苏樱直接落在了小鱼儿的身后。
　　小鱼儿敏锐地察觉到来人的目标是自己，随手扔了小瓷瓶，拔腿就跑。
　　苏樱没有立即去追小鱼儿，而是追着滚落的小瓷瓶到了墙根，蹲下身子将它捡起。
　　“锵~”一柄钢刀正好停在了苏樱身前，被一柄银光万字夺拦住去路。
　　“苏姑娘快躲开！”手持一对银光万字夺的方巨木与前来暗杀苏樱的黑衣人战成一团。
　　苏樱的轻功才学了几个月，虽然吃了一枚江凝紫赠予她的朱果，但那朱果毕竟没有经过炼制，无法发挥最大的药效，所以她的内力并不深厚，即便是使用帝王谷的轻功，也逃不了太远。
　　一路上，他们一行人不知多少次遇到过这种情况，苏樱已然习惯。
　　小心谨慎地逃离战圈，苏樱飞速朝着合芳斋跑去，谁知迎面又是一把钢刀。
　　苏樱笨拙地闪身躲避，同时右手一抬，射出两根银针。
　　没曾想这黑衣人手腕一扭，竟换了钢刀去势，两根银针恰好被他击落。
　　黑衣人再劈一刀，苏樱急速后退，凌厉的刀气割碎了她的发带，一头青丝散开。
　　黑衣人来不及再补一刀，黑色的剑锋从后面穿透了他的胸口，钢刀在主人之前“锵”的一声落地。
　　“里面不安全。”西门吹雪手握长剑，将苏樱拉到自己身后。
　　自与周展交手后，西门吹雪一边养伤，一边回顾同使双兵的周展与江凝紫的不同之处，悟出良多，出手也愈加凌厉。
　　苏樱被他护在身后，即便面对源源不断的黑衣人，也不曾收到一点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批黑衣人纷纷倒下，西门吹雪带着苏樱早已远离合芳斋和青囊药坊。
　　“我躲到那里去。”观察了一圈周围，清楚自己阻碍了西门吹雪出手的苏樱指着一处无人的小店道，“你先灭了他们。”
　　小店的店主和食客早就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斗纷纷逃离，空得很。
　　占据地利，身上有机关的苏樱自觉应付得来。
　　“不行，”西门吹雪拒绝，“我答应陆小凤要保护你。”
　　“害，你杀了他们，我不就安全了吗？我身上有机关防身。”苏樱跺脚，趁着下一波黑衣人未赶来的空挡，冲向小店。
　　西门吹雪转身欲追，就在此时，前来追杀的黑衣人突然赶到。
　　为了避免他们伤及苏樱，西门吹雪回身迎敌，为苏樱逃走创造时间。
　　*
　　苏樱瞄着小店靠窗的桌子钻了进去，哪知里面正蹲着一个人，正是她前不久见到的小鱼儿。
　　小鱼儿身上挂着十几条纤细的碧丝蛇，“咝咝”地吐着红信。
　　苏樱吓得的牙齿打颤，刚要张口，就被小鱼儿塞了一块已经硬掉的叶儿耙。这是两个时辰以前江凝紫扔给他的，是他剩下的最后一块。
　　“嘘，”小鱼儿靠近苏樱，声音细若蚊呐，“你别出声。”
　　他一双灵动的眼睛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小店后院传来。
　　小鱼儿一听这声音，立刻面如土色。
　　苏樱见状立刻朝后院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碧绿色紧身衣的男子如蛇一般从后门溜了进来。
　　他的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在看到苏樱后，立刻放光，冷冷道：“你小子倒是好艳福，躲我都能躲出个美人儿陪你。”
　　说罢，他的一双手快如闪电般掐住了苏樱的脖子，将她从桌子下面提了起来。
　　“你若是再逃跑……”男子轻嗅苏樱的脖颈，蛇信般的红舌头舔了一下，威胁道，“这丫头的命可就没了。”
　　“哼，”小鱼儿撇嘴，“我又不认识她，她的命你想要就拿去。”
　　“是吗？”男子慢慢收紧手指，苏樱的双脚乱踢，试图挣扎。
　　“行行行，你放她下来！”小鱼儿迅速从桌下钻了出来。
　　男子的手微微下移，苏樱得以双脚落地。但他并没有放开她，他发现有苏樱在，小鱼儿就会乖乖听话。
　　瞥了一眼不断传来打斗声的前门，他拎着苏樱朝后门走去。
　　“跟上！”他看向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的小鱼儿。


第51章 、峨眉6
　　远离了无人的小店, 男子把苏樱往小鱼儿身上一丢，对他说：“你过来。”
　　满身是蛇的小鱼儿连忙躲避朝自己扑过来的苏樱，怕身上的碧丝蛇突然给这丫头一口。
　　没曾想刚刚怕蛇怕得要死的苏樱直接拉住他的胳膊, 借着他的身体站稳。
　　对于苏樱的靠近, 小鱼儿身上的碧丝蛇竟无动于衷。
　　这让因为这些碧丝蛇受制于男子的小鱼儿睁大了眼睛。
　　发觉小鱼儿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苏樱忙向他眨眼。
　　似乎, 这个突然撞上来的倒霉丫头有点手段。想到这里, 小鱼儿的心跳加快。
　　“去个后山你都能溜, 真是有本事。”小鱼儿磨磨蹭蹭走到男子身边, 嘴里被他塞了一个大药丸，“这是蛇饲料, 我这些小宝贝今晚若是饿了, 你就是它们的口粮。”
　　男子将一根绳子的两端各拴住苏樱和小鱼儿一只手，自己拉着绳子的中间, 牵着他们往峨眉后山走。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苏樱凑到小鱼儿身边, 小声问他。
　　见她再次靠近，自己身上的碧丝蛇熟视无睹, 小鱼儿确信她身上肯定有能让蛇忽视自己东西。
　　不等小鱼儿回答，男子转身冷冷道：“小丫头知不知道好奇心有时候会要命啊？”
　　见他们已经爬到峨眉山的半山腰,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追着自己的黑衣人都没了踪迹, 苏樱拍拍手，道：“那你知不知道随便抓个人, 也会要命啊？”
　　男子的小眼睛泛着冷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苏樱慢吞吞地走向男子，她身边的小鱼儿听见她正在倒数：“三、二、一”。
　　“一”字刚落地, 男子应声而倒。
　　“怎么样？”苏樱走到全身麻木不能动弹的男子面前。
　　见她靠近自己，男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紧接着脸色一变，面露惊恐，他身上的蛇对苏樱的靠近没有一丁点反应！
　　“青海之灵，食鹿神君，”苏樱红唇微启，念出男子混江湖的名号，轻声笑道，“果然蛇都是瞎子，连我都不认识了。”
　　“你你你！”他压根就没注意过披头散发的苏樱是何模样，现在眯着眼睛看清她的脸，他的牙齿开始疯狂打颤，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这世间哪有蛇会怕老鼠的道理，可他这个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星相”中的碧蛇神君，却真的很怕一只老鼠。
　　这只老鼠估计没有什么人不会怕吧……
　　“你是苏樱？”碧蛇神君的“你”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苏樱的名字。
　　魏无牙把苏樱藏得紧，“十二星相”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苏樱，但他们都是知道魏无牙有个视若珍宝的禁｜脔。
　　碧蛇神君只去过“天外天”一次，那时候苏樱还小，但他对那个小仙女的模样也是印象深刻。
　　刚刚他脑子里只有小鱼儿和燕南天的宝藏，没来及注意他随手捉的小丫头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也晚了。
　　苏樱在这里，魏无牙还会远吗？
　　“你在张望什么？”苏樱的手在碧蛇神君眼前摇晃，牵动了和她绑在一起的小鱼儿，“在找我义父？”
　　“不用找了，他不在。”苏樱好心告诉他。
　　碧蛇神君还没来及松口气，又听苏樱接着说：“他若不死，我又怎么能离开龟山呢？”
　　魏无牙死了！
　　碧蛇神君的双眼从来没有睁开这么大过，虽然“十二星相”是一个团伙，但是一群恶人内部是不可能团结的。
　　即便如此，碧蛇神君也没有想过魏无牙有一天会死。像他这样一个人，不应该呆在阴冷的老鼠洞里，永远注视这个世界吗？
　　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苏樱，碧蛇神君意识到，魏无牙的死亡必然与她有关。
　　“蛇吃老鼠，”苏樱喃喃自语，“老鼠死了，蛇也不会活了。”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滴了滴碧绿的液体在碧蛇神君的脸上。
　　碧绿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淌过喉结，流入他的衣领，一只细溜溜的青色小蛇从他的衣领钻出，对着他的喉结咬了一口。
　　碧蛇神君的瞳孔放大，面色青黑，再无声息。
　　蛇毒发作太快，小鱼儿来不及反应，碧蛇神君就死了。
　　“你做了什么？”小鱼儿冲到碧蛇神君面前，眼见着他悉心照顾，大冬天仍将它们藏在身上暖着的小蛇一个个张大嘴巴，试图将饲主吞噬干净。
　　小鱼儿汗毛直立，他虽然从小生活在恶人谷，见过李大嘴吃人，却没见过人被一条条小蛇吞吃的景象。
　　“你怎么不说话了？”苏樱拉了拉拴着她和小鱼儿的绳子。
　　小鱼儿从目睹蛇吃人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愤怒地冲苏樱吼道：“鬼丫头，你怎么能杀了他！我这，我这身上的蛇怎么办！”
　　他的头顶、耳朵、脖颈、四肢皆有蛇盘旋，宛若西方龙尊王佛。
　　苏樱怔愣地看着他，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小鱼儿扯着绳子将苏樱拽到自己眼前，指着身上的蛇道，“这都是你的责任。”
　　说着，他又往苏樱身上靠了靠，试图祸水东引。
　　“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这些蛇根本不敢靠近我，”苏樱毫不在意小鱼儿的举动，顺手挑起他的下巴，提点他，“你应该想想怎么把我哄高兴了，我才会帮你摆脱它们。”
　　自从被五步蛇咬了一口，苏樱没事琢磨了不少对付蛇的药，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小鱼儿被苏樱的动作弄得一怔，接着扬着下巴在苏樱的指尖磨蹭，张开薄薄的嘴唇，“你和‘十二星相’有关？”
　　小鱼儿离开恶人谷已经有一段时日，他一直在注意搜集江湖上的种种信息。他知道养育自己的恶人们说话并不完全可信，万春流呆在深谷里许久，对江湖上的变化也不是多清楚。
　　江湖万事，都需要他重新了解。
　　比如他现在知道，杀害他父母江枫、花月奴的不止燕伯伯要找的江琴，五岁那年黑袍人告诉他的移花宫中人，还有拦截他父母的“十二星相”。
　　拦截他父母的“十二星相”均已当场死亡，但谁知道“十二星相”剩余的那些人，与他父母之死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说不定，能从眼前这个叫苏樱的鬼丫头身上找到答案。
　　“对啊，”苏樱放下手，扯着绳子往山上走，背对着小鱼儿道，“魏无牙是我的义父。”
　　魏无牙，“十二星相”之首。这个小鱼儿还是知道的。
　　“鬼丫头，你往山上走干什么？”小鱼儿不情不愿地被苏樱拖着走，两个眼珠子乱转。
　　苏樱回头看他一眼，“想清楚怎么哄我开心了吗？”
　　小鱼儿的手滑过自己的脸，对着她笑嘻嘻道：“鬼丫头觉得我长得如何？”
　　苏樱认真瞅了瞅他的脸，“还算能看。”
　　小鱼儿一步一步靠近苏樱，挤到她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她，道：“‘十大恶人’你知道吗？”
　　苏樱点头，“怎么了？你这个小混蛋还和他们有关系？”
　　“你是被魏无牙养大的，”小鱼儿道，“我从小生活在恶人谷，咱们两个小坏蛋天生就是一对。”
　　这话说的，真够直白。苏樱忍不住多看一眼毛遂自荐的小鱼儿。
　　“咱们本就是一对，”小鱼儿挥了挥绑在他们两人手上的麻绳，“这不，红线都被人牵好了。”
　　苏樱被小鱼儿取悦了，点了点头，“你这个小混蛋想做本姑娘情郎，还算有点眼光。夫君不可能，能不能做男宠就看你表现了。”
　　小鱼儿眼看有戏，马上举手，“我发誓，以后我江鱼都听苏樱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说完，他立刻打蛇上棍，抬了抬手臂，展示自己身上的碧丝蛇，“现在，苏姑娘舍得让自己的小男宠喂蛇吗？”
　　苏樱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山上走，“舍得得很。”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小鱼儿虽然还是个男孩，但看起来就比很多男人混蛋得多。
　　到目前为止，苏樱最满意的只是小鱼儿这张脸。
　　当然，这个小混蛋也挺有趣。
　　“我现在对你们要去峨眉山后山这件事很好奇，你老老实实带路，顺便给我说说情况。如果你说谎，哼哼……”苏樱威胁道。
　　小鱼儿叹口气，低头看着身上吐着红信的十几条蛇，谁能想到他摆脱了碧蛇神君，又落到了苏樱这个鬼丫头手里？
　　小蛇啊小蛇，你们真是害苦我这条小鱼儿了！
　　“燕南天你知道吗？”小鱼儿走到苏樱面前，老老实实带起了路，“我有一张藏宝图，燕南天的宝藏就藏在峨眉山后山。”
　　小鱼儿难得没耍心眼，苏樱却道：“我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小鱼儿跳了起来。
　　谁知道为了这张藏宝图，他和铁心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苏樱居然敢在这里说她不信。
　　“我为什么要信？”苏樱皱眉道，“燕南天就是个穷鬼，哪来什么宝藏。”
　　自古都是如此，真的能被整个江湖称之为大侠的都是群穷鬼，有钱的都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这里据说有他练成绝世神剑的剑谱！”小鱼儿大声道。
　　“燕南天剑法天成，没有剑谱。”魏无牙这个阴沟里的老鼠，显然更了解燕南天这个大侠。
　　“那你非要上后山干什么？”小鱼儿气道。
　　“我想看不行吗？”苏樱示意小鱼儿继续往前走，“我想看看这藏宝地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她早已给西门吹雪留了记号，等他把峨眉镇为她而来的杀手清理干净，自然会上山寻她。
　　现在山上只有她和小鱼儿两人，总比人来人往的峨眉镇安全。
　　就在这时，苏樱突然被小鱼儿拉入一个灌木丛中，身体向地上跌去。
　　小鱼儿赶紧伸手拦住她的腰，手腕使力，在她摔倒前，将两人的身子调了个个，自己垫在她的身下。
　　“你！”苏樱刚刚张口，双手被她压住的小鱼儿下巴一扬，用嘴堵住了她的口。
　　几个呼吸后，一个娇蛮的女声响起，“那伙计不是说见到小鬼了吗？怎么都走到这里还没个影子？”


第52章 、峨眉7
　　小鱼儿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声音他一听便知是小仙女张菁。
　　若是碧蛇神君仍在，他自然希望小仙女到来。
　　只是现在他身边只有苏樱，他又不想见泼辣娇蛮, 随时会对他动手的小仙女了。
　　看小鱼儿的反应, 苏樱就已知晓张菁口中的“小鬼”是谁。
　　她苏樱何曾这般躲过人？
　　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小鱼儿这般害怕, 苏樱双手支地, 想要起身。
　　光看苏樱动作, 就知她想做什么的小鱼儿忙一手扣住她的腰, 一手按住她的脑袋。
　　小鱼儿的动作让他和苏樱的嘴唇贴得更紧, 呼吸不过来的苏樱微微张开嘴，小鱼儿的舌头就如鱼一般滑入她口中, 两人唇舌交缠。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淡然的声音回答了小仙女的疑问，“他总归是在这山上, 你要找的人和东西都跑不了。”
　　这正是和她一同来此的慕容九妹。
　　一想起这个冷漠心狠的女人把自己关入石室, 想把自己饿死、冻死，小鱼儿就恨得牙痒痒, 嘴上的动作就愈加粗鲁。
　　躲不开他的苏樱觉得痛了，毫不客气地咬住他的舌头, 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口中流转。
　　小鱼儿身上的碧丝蛇闻见味道立刻钻到了他的脖子附近，却因为苏樱身上的药粉, 不敢靠近。
　　小鱼儿哪还不明白, 若是自己不和苏樱紧密相贴，他就是今日峨眉山后山第二个死于蛇口的人？
　　哪还有心思管什么仙女、九妹, 无师自通的小鱼儿温柔地用舌头哄着苏樱，把这个古怪精灵的鬼丫头吻得七荤八素，再没有半分力气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 暮色四合，小鱼儿的耳边只能听到冬蝈蝈的鸣叫，和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张菁和慕容九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和苏樱两人。
　　四目相望，小鱼儿的眼里头一次只剩下一个女孩子。
　　苏樱支起身子，翻身坐在地上，白裙子粘上灰尘，头发散开的她像个落入凡尘的仙女。
　　从随身的包里找出两个药瓶，苏樱倒出两粒小药丸，一粒漆黑如墨，一粒鲜红如血。
　　一只细白的手悬在躺着的小鱼儿脸上，他听见喘着粗气的苏樱故作冷淡道：“两粒药，一粒驱蛇，一粒毒药。服了我的药，你就是我的人了。”
　　小鱼儿笑嘻嘻地抬手，握住苏樱的手，和她手中的两粒药丸，借着她的力量坐了起来，随手将两粒药丸丢进嘴里。
　　苏樱看着他的喉头滚动，却不见他身上缠绕的碧丝蛇游走，冷笑道：“你耍什么心眼？”
　　说完，她掰开了小鱼儿的手掌，只见那一粒小小的红色药丸藏在了他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你倒是选得挺准，”苏樱松开了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可惜这些小蛇并不想离开你。”
　　小鱼儿哪是愿意受制于人的角色，死生有命，富贵险中求，知道苏樱现在不会要他的命，他自然要赌一赌既摆脱这些蛇，又能不受苏樱控制的可能。
　　显然，他失败了。
　　他选对了驱蛇的药，然而蛇却没有离开他。
　　苏樱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一把抓住小鱼儿的手腕。
　　摸着他生机勃勃的脉象，苏樱随手扔掉他的手腕，笑道：“小混蛋，你解毒丸倒是吃下去不少啊。”
　　小鱼儿防着苏樱，苏樱同样防着小鱼儿，她给的两粒药丸都有毒，只不过黑色那粒确实有驱蛇的效果。
　　小鱼儿的运气很好，一次选对。可惜他之前吃的解毒丸太多，药效还没完全消耗，不仅解了黑色药丸的毒性，还削弱了驱蛇的药效。
　　现在他身上的碧丝蛇虽然没有离开，暂时也不会咬他。
　　当然，等驱蛇的药效散尽，情况就不好说了。
　　小鱼儿当然能察觉到身上的碧丝蛇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了，他这人何时在乎过脸皮，立刻将对苏樱耍心眼的事抛之脑后，再次凑到她身边，“主人你都亲过我了，要对人家负责~”
　　说得跟苏樱不记得是谁先动口似的。
　　推开小鱼儿的脑袋，苏樱两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小鱼儿马上挺起胸膛，闭上眼睛，方便苏樱施为。
　　“嘶”苏樱从他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绑住了自己披着的长发。
　　“走吧。”苏樱拽了拽仍然绑住两人的麻绳，扯着他继续往后山去。
　　江凝紫研制的解毒丸苏樱自然知道药效，能得了江凝紫一瓶解毒丸，想来小鱼儿也算是能入江凝紫的眼。
　　陪着小鱼儿玩玩，苏樱觉得未尝不可。
　　*
　　峨眉山山势陡峭，所幸苏樱学了些轻功，不然两人不知何时才能走完这高险的后山。
　　月已升至山顶，天上几点疏星闪耀，眼见身上的碧丝蛇渐渐活跃，小鱼儿对苏樱愈加殷勤体贴。
　　他这种在恶人堆里长大的小混蛋最是人精，要想让人喜欢，自能做得面面俱到。
　　苏樱吃着小鱼儿在冬日山林中好不容易找的野果，对这个非要自荐的男宠也还算满意。
　　“你真的知道燕南天的宝藏在哪？”走了这么久，苏樱有些累了。
　　其实苏樱的内力要比小鱼儿多很多，但她向来是能坐马车不会去骑马的惫懒性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快了快了。”小鱼儿就着月光四下张望，观察此处地形。
　　苏樱见他不走了，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我累了，我们歇歇吧。”
　　小鱼儿一路七拐八拐地走着，连在山中长大的苏樱都快分不清他带着自己绕到哪儿了。
　　见西门吹雪到现在都没找过来，苏樱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只是觉得小鱼儿有趣，可没打算真在这荒山野岭熬着。
　　“小鱼儿！”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语气是说不尽的温柔与甜蜜。
　　苏樱和小鱼儿同时转身，只见一个白衣少女顺着他们刚走过的路跑了过来。
　　她的头上沾着枯叶，身上、脸上带着灰尘，却掩饰不了她动人的风姿、明艳的五官，何况她现在看向小鱼儿的眼神中满是璀璨的星光。
　　“铁心兰！”小鱼儿的眼睛一亮，面上有着和铁心兰同样的喜色。
　　苏樱在旁边目睹着两人一点一点靠近，轻哼一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就在张开双臂的铁心兰要抱住小鱼儿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鱼儿身上缠绕的碧丝蛇。
　　“怎么了？”小鱼儿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脸上又挂上笑容。
　　“你身上这些蛇是怎么回事？”铁心兰指着蛇颤声问道。
　　“有蛇不好吗？”小鱼儿耸耸肩，“省得总有姑娘想缠着我，想抱着我。”
　　“你在浑说什么！”刚刚还想抱他的铁心兰嗔道。
　　“因为他自己拿这些蛇也没辙。”苏樱在一旁冷冷道。
　　眼睛里只有小鱼儿的铁心兰闻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白衣仙子坐在山石上，月光洒在她漆黑的发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她的气质高华，好像下一秒就会飞升回天。
　　铁心兰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子，让人一见便忘乎所以，她不由得走近苏樱，红着脸道：“仙子。”
　　苏樱本是恼着铁心兰与小鱼儿动作如此亲密，突然被另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子唤作“仙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能怒瞪旁边的小鱼儿，这都是他招来的人。
　　“仙子，我是铁心兰，”铁心兰低声道，“请问你有办法除了他身上的蛇吗？”
　　不过是第一次见苏樱，铁心兰就莫名相信她。
　　“她这个鬼丫头要是愿意，你怎么会见到我身上的蛇。”小鱼儿开口，让铁心兰认清现实。
　　“你们？”铁心兰这才从对苏樱的痴迷中清醒过来，同时看到了绑住他们两个人的麻绳。铁心兰是知道小鱼儿本事的，若他不是心甘情愿，这样的麻绳是绑不住他的。
　　“我们？”苏樱拽着麻绳把一动不动的小鱼儿拉到自己身边，“我是苏樱，这是我的小男宠。”
　　“男宠？”铁心兰不敢置信地指着小鱼儿。
　　她费尽心力才找到这里，这个距离燕南天藏宝地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个成为别人男宠的小鱼儿？
　　“对啊，男宠。”苏樱站起身，丝毫不惧小鱼儿身上的蛇，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嘴唇触碰在脸上的声音在这个空寂的夜晚格外得响，但是比不过铁心兰心碎的声音。
　　“呵，你们三个小鬼居然在这里玩情情爱爱，倒真是有趣。”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调侃着小鱼儿、苏樱、铁心兰三人。
　　一个白衣女子握着一柄柳叶刀，袅娜地走到三人面前，眼波在他们身上都转了一圈，冷声道：“我数三声，你们若不滚，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雪花刀柳如玉居然发善心，真是少见。”一个瘦削颀长的黑衣男子手提长剑，也走了出来。
　　“冯天雨！”柳如玉闻声猛然转身，柳叶刀横于胸前，不复刚才的轻松。
　　雪花刀柳如玉，江湖三罗刹之一。
　　关外神龙剑冯天雨，长白剑派巨子。
　　这两个平素不可能有交集的人，今夜却都出现在了峨眉山后山。
　　小鱼儿和苏樱听到这两人名字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从小就混迹江湖的铁心兰一听到他们对彼此的称呼，便知大事不妙。
　　她立刻站到苏樱身前，将身材娇小的苏樱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心。”
　　“看来这个小姑娘有点见识。”铁心兰的武功不如柳如玉，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宝藏只有一份，”柳如玉看向冯天雨，对他提议，“等解决了这三个小鬼，我们再决一胜负。”
　　“好主意。”冯天雨道。
　　成名江湖二十年多的两人同时出招，一刀一剑同时挥向小鱼儿三人。
　　“铮”。
　　一柄细剑架住了迅如雷霆的刀剑，细剑向上一挑，刀与剑一起脱离主人的手，插入一丈之外的坚实土地。
　　“凝紫！”苏樱眼睛一亮，立即奔向细剑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第一个亲吻，送给苏鱼~


第53章 、峨眉8
　　“又来一个小鬼。”冯天雨冷声道。
　　话是这样说, 但他的表情格外严肃。
　　使剑几十年，他的剑被人打飞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这小鬼倒是厉害，居然还勾了一个丑丫头。”柳如玉飞身来去, 说话间便捡回了她和冯天雨被击落的刀剑。
　　原本不将小鱼儿三人放在眼中的两人, 现在都全身紧绷, 警惕地望着柳如玉口中的“丑丫头”。
　　江凝紫站在小鱼儿三人前面, 不知前因后果, 只是循着苏樱留下的暗号找来的她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年纪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大的男女, 疑惑道：“活着不好吗？”
　　“丑丫头口气倒不小。”柳如玉嘲讽道。
　　她嘴上这样说着, 并未有其他动作，与冯天雨各站一边, 拦住江凝紫四人去路。
　　“我俩联手杀了这丑丫头, 宝藏我们平分。”此刻，柳如玉眼中只有江凝紫, 她之前没把小鱼儿三人放在眼里, 出刀没用尽全力。
　　但她清楚冯天雨的板正性子，每一剑都毫不留手, 江凝紫能击飞他们二人刀剑，武功自然非同一般。
　　现在, 若是不解决江凝紫，宝藏怕是与她无缘。
　　“什么宝藏？”江凝紫抓住柳如玉话中的关键词。
　　很显然,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因为她口中的宝藏, 才会对小鱼儿三人痛下杀手。
　　“据说是燕南天的宝藏。”苏樱第一个回答江凝紫的问题。
　　江凝紫眨眨眼睛，江湖上有名的大夫她基本上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是那些武林高手，她还是不太了解。
　　“很厉害吗？”她问苏樱。
　　“丑丫头连燕南天都不知道，还在这里逞英雄。”柳如玉话音刚落, 便接连挥出三刀，刀刀如雪，片片杀机，正应了她“雪花刀”的名号。
　　冯天雨紧随其后，关外无双快剑自是非同小可。
　　一柄黑色长剑拦住神龙剑的去势，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小子口气不小。”神龙剑立刻变招，呼吸间连发七招，招招指人要害。
　　两柄剑剑光流转，双剑相击之声连绵不断。
　　冯天雨暗暗心惊，今日怎么遇见的两个后辈为何都非同一般。
　　白衣少年，也就是刚刚赶到的西门吹雪，在与冯天雨交手后，眼中的光芒更甚。
　　又是一个成名已久的使剑高手！
　　甫一交手，西门吹雪就凭剑法认出了冯天雨的身份，这对于踏入江湖才四年的他来说，是一个很难遇见的对手！
　　冯天雨这样的人，大多都自持身份，不愿与年轻一辈以命相搏。此刻他竟下狠手，这对西门吹雪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西门吹雪愈战愈勇，他的力道暂时不如内力深厚的冯天雨，但是年轻人旺盛的体力，让他不断突破自己，剑越挥会快，剑招越使越密。
　　一旁的小鱼儿只能看到一白一黑的西门吹雪和冯天雨手持一黑一白两柄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剑气萦绕在他们两人身上，小鱼儿第一次见到两个剑客比剑，他们虽然都没有达到当今天下剑法的巅峰，但也足以傲视江湖中使剑的绝大多数人。
　　剑法的魅力，就这样展现在小鱼儿面前，吸引他所有的注意。
　　小鱼儿自诩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有脑子就已足够。
　　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有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两人挡在他身前，为他拼命。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西门吹雪确实魅力非凡。
　　看着使剑的他，小鱼儿对练剑这件苦差事也有些心动。
　　连自己都会被西门吹雪吸引，苏樱和铁心兰大概也不会例外吧。
　　小鱼儿这样想着，转身看向她们。
　　雪花刀已然倒地。
　　这个美丽而又武功高强的女罗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一个十几岁的丑丫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江凝紫的一剑太过平平无奇，就像下雪的冬日随意的一阵风，吹乱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不知饮过多少人鲜血的柳叶刀依旧被柳如玉握着，和她每一次出招时一样。
　　只不过，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了，刀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同样使柳叶刀的铁心兰久久无言，江凝紫和柳如玉只在瞬间的交手，已令她收获良多。
　　之前她只知江凝紫武艺高超，现在终于有了直观的感受。她曾以为现在的自己和同龄人相比已经很强，现在看来，还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苏樱蹲下身子，轻轻合上柳如玉不甘的双眼。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个女子的生平都不甚了解，但他们都目睹了她是如何死去。
　　燕南天的宝藏，究竟是有何等魅力？让她连几个后辈都不肯放过？
　　江凝紫提着剑，静静地看着西门吹雪与冯天雨。
　　冯天雨招式老辣，是他几十年与人交手得来的经验，这是西门吹雪短时间难以弥补的。
　　看着西门吹雪的白衣出现道道血痕，江凝紫握紧剑，向前走了一步。
　　紧跟着她的苏樱握住她的胳膊，“你别冲动。”
　　苏樱看不懂西门吹雪和冯天雨战况如何，但她能看出西门吹雪并未露出疲态，反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兴奋。
　　推己及人，若是她正在为一个症状罕见的病人施针，大概也不想有人突然告诉她：下面由我来，你歇着去。
　　“抱歉，”江凝紫垂下手，没有再上前，“我忘记他不想让我插手了。”
　　“你这是关心则乱，”苏樱抚着她依旧紧绷的后背，“你太在乎他的安危了。”
　　对战的经验、内力、剑法的熟练，这些都是要靠时间积累的。
　　但是天赋不用。
　　上天截取几点剑法的灵光洒向芸芸众生，西门吹雪是未出生就被灵光灌体的那个！
　　冬日的北风如刀如剑，冯天雨频频出招，却未见西门吹雪闪躲。
　　剑锋割破了西门吹雪的衣袖，血色浸染了他的白衣，但冯天雨却没有丝毫的得色，脸色越来越沉，心越来越凉。
　　太快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已与他交手上百招，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飞速进步，自己被他逼得已无力脱战。
　　“啊！”向来性子冷淡的冯天雨大吼一声，神龙剑跟着主人发出一声“龙吟”，只见神龙剑快似龙王施雨，化作狂风暴雨，招招如冷雨奔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突然停下，他静静地迎接这场冬日的冷雨，慢慢挥出一剑。
　　剑尖点在一个人的咽喉，刺出一朵鲜艳的红花，这场比剑结束。
　　少年穿着染血的白衣，在风中静立。
　　风吹雨打，都折不弯他笔直的背。
　　西门吹雪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凝紫身上，笑了，“什么时候再比一次剑？”
　　江凝紫冲向西门吹雪，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破损的衣袖，和上面的已经被风吹干的血。
　　“西门吹雪，”江凝紫扬起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剑真的比命重要？”
　　西门吹雪点头，“剑本来就比命重要。”
　　世人皆逃不过一个“痴”字，他不过“痴”的是剑。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江凝紫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将止血散小心撒在他的伤口上。
　　止血散铺满伤口，江凝紫干脆撂下西门吹雪的胳膊，生气道：“就这样吧，现在没有给你包扎的布。”
　　“没事，不严重。”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深吸几口气，不想去看这个人。
　　确实，伤得不严重。
　　江凝紫对受伤早已麻木。
　　若是在从前，她只会觉得西门吹雪受的这点伤根本不值得包扎，就是在浪费宝贵的伤药。
　　如果是她面对武功比自己高的对手，能用这点小伤换来对方的一条命，只会觉得这买卖再划算不过。
　　但是，理解不等于接受。
　　冯天雨，关外第一快剑，天赋和实力都不差。
　　对于现在的西门吹雪来说，他是最适合的练手对象。
　　比起越级挑战当世剑法最高的人，和冯天雨比剑，西门吹雪的收获更大。
　　“你本不用这般着急。”江凝紫点出事实。
　　凭西门吹雪现在的实力，如果不是求快，他的两条胳膊根本不会受伤。
　　是他非要体验冯天雨的快剑，非要跟上他的速度。
　　“再不结束，我怕你冲上来。”西门吹雪道。
　　若不是苏樱拦住，早就冲上去的江凝紫：……
　　“你们不想去看看燕南天的宝藏吗？”看着月亮又往西移了一些，肚子咕咕叫的小鱼儿插话。
　　江凝紫已经从柳如玉口中得知的燕南天的藏宝图一事，且苏樱和铁心兰都认识她，有把柄在苏樱手上，自问打不过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小鱼儿索性就直接邀请他们同去。
　　“燕南天是谁？”江凝紫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天下第一神剑。”西门吹雪答道，提到燕南天，他精神一振。
　　“他的剑在这里？”江凝紫问小鱼儿，她想不出一个剑客的宝藏除了剑，还有什么。
　　“他说有燕南天的剑谱，”坐拥魏无牙收藏的苏樱只说了这一个稀罕物，“我觉得不太靠谱。”
　　江凝紫白了苏樱一眼，都觉得不靠谱了，居然还跟着跑到这里。
　　“那就进去看看。”西门吹雪道。
　　*
　　小鱼儿在山壁不停摸索，喃喃道：“应该就在这附近啊。”
　　江凝紫望着他的动作，靠近西门吹雪，“你真的相信燕南天的剑法有剑谱？”
　　“不信，”西门吹雪道，“但是万一呢？”
　　这世间能撼动西门吹雪好奇心的，大概就只有和剑法相关的一切了。
　　“找到了！”小鱼儿兴奋地叫道，掀起了遮住山洞的藤蔓。
　　除了带路的小鱼儿，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江凝紫，她刚靠近山洞，就立刻皱紧眉头，“好重的血腥味。”


第54章 、峨眉9
　　一眼望去, 洞内一片漆黑。
　　江凝紫只能凭着洞外射进来的几缕月光，勉强看清前方的小鱼儿。
　　“你先别走。”江凝紫拉紧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是原本绑在小鱼儿和苏樱手腕上的，苏樱见到江凝紫来了, 便把绑在自己手上的麻绳给解了。
　　此刻, 小鱼儿不仅身上还挂着蛇, 手上的麻绳也没解, 还一直被江凝紫攥住。
　　这是苏樱提醒的, 因为这条鱼儿滑溜得很, 有蛇和麻绳在, 才能防止他使心眼溜走。
　　还未进洞的三人就见小鱼儿被江凝紫拽出了山洞。
　　“怎么退出来了？”苏樱不解道，她辛辛苦苦跟着小鱼儿爬到这里, 不就是为了探一探燕南天的藏宝。
　　江凝紫看了一眼小鱼儿, 道：“看来知道这里是燕南天藏宝地的人挺多，里面应该是死了不少人。”
　　死多少人才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在场的五人, 还是江凝紫最清楚。
　　想想看他们在进去前遇见的柳如玉和冯天雨, 这件事就很清晰明了了。
　　所有人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得到的消息，其实早就被不知多少人知晓了。
　　看似稀有的藏宝图, 其实很多人都有。
　　“杀了他们的人应该还在里面，这里很危险。”江凝紫对苏樱说。
　　他们几人中, 苏樱的武功最差，即便她身上有很多防身的毒药、机关, 但是遇到紧急情况, 也很难脱困。
　　距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就躺着几具尸体，谁知道这山洞究竟有多深, 还有怎样的危险等着他们呢？
　　和这么多人夺宝，且能成功活下来，这个人的武功和智谋都非同小可。
　　“我不怕, ”苏樱拉住江凝紫的手，“我轻功学得可好啦，打不过我还跑得了。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得了我。”
　　如果江凝紫要进去，苏樱觉得自己一定要跟她一起。
　　比武功，苏樱觉得江湖上能打得过江凝紫的人屈指可数；但是比智谋，苏樱就有些担心她了。
　　何况还有一个小鱼儿带路，和他比心眼，苏樱怕江凝紫吃亏。
　　既然苏樱这般说了，江凝紫就不再多言，只问道：“你们谁带火折子了？”
　　江凝紫和萧飞雨收到西门吹雪传信，得知他和苏樱已到达峨眉镇，便立刻驾着马车前往。
　　刚到达峨眉镇，江凝紫便从刚清理完峨眉镇黑衣人的西门吹雪那里得知苏樱失踪的消息。
　　江凝紫什么都没准备，就沿着苏樱留下的记号，寻到了峨眉山后山。火折子这种生火用具，她根本就没想起来要带。
　　五人面面相觑，唯有孤身一人来寻小鱼儿的铁心兰举手，“我有。”
　　*
　　因为没有一人愿意留在山洞外等候，依旧是五人共同进入山洞。
　　为了应对未知的危险，引路的小鱼儿走在最前面，武力值最高的江凝紫跟在他后面，同时保护着武功最差的苏樱。
　　“铁姑娘等等！”跟着苏樱准备进入山洞的铁心兰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呼喊自己，转身一看，原是同样寻过来的萧飞雨。她身后还有花无缺和他的两个侍女。
　　他们几人本就结伴而行，听闻萧飞雨的朋友失踪，花无缺便提出一同寻找。
　　现在人越来越多了。
　　之前为了隐藏自己身怀燕南天藏宝图，吃了不知多少苦头的铁心兰在心中哀叹一声。
　　但是遇见萧飞雨，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萧姑……萧公子是来寻江姑娘的吗？她就在前面。”
　　扫了一眼移花宫三人，铁心兰并未他们仔细看他们，只道他们是陌生人。
　　上次相遇，铁心兰只见到萧飞雨和江凝紫两人。
　　念及自己原来扮作男子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推己及人，铁心兰在不知底细的人面前，立即改了口，没有揭破萧飞雨的身份。
　　听铁心兰差点称呼自己为萧姑娘，萧飞雨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她目前还没有向花无缺表明自己其实是女子，也不想这件事是被其他人揭破。对铁心兰露出感激的一笑，萧飞雨伸头看了一眼不知深浅的山洞，疑惑道：“凝紫进山洞做什么？”
　　“据说里面有燕南天的剑谱。”西门吹雪道。
　　“神剑诀？”这个萧飞雨倒是知道，“不是他自创的吗，哪来的剑谱？”
　　燕南天去往恶人谷的时候也才三十岁。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在这个年纪记录自己自创武功的。
　　把自己的武功记录成书，一般做这种事情的人，要么是文武兼修，要么是老来想寻个传人。
　　显然燕南天并不属于这两类人。
　　西门吹雪习剑，从来没有按照剑谱练剑，他想看燕南天的剑谱，也是想从中窥得昔年天下第一神剑的风采，并没有打算照着练。
　　听闻里面可能没有剑谱，他顿时对此行失了兴趣。
　　他向来言出必行，并不会因此就不进山洞。
　　“你们怎么还不进来？”苏樱是最后一个进山洞的人，见铁心兰没了踪迹，她便探出身询问。
　　“飞雨，你也来了！”看见萧飞雨，苏樱眼睛一亮，“来都来了，一起来寻宝吧，总比大晚上站在外面吹冷风强。”
　　“那我和你们一起。”见小伙伴召唤，萧飞雨立刻抛却对燕南天宝藏的疑惑。
　　“来都来了”是一句很有魔性的话，所以后来的萧飞雨和移花宫三人最后也都进了山洞。
　　“花兄其实不用进来的。”进了山洞，闻见刺鼻的血腥味，萧飞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花无缺道。
　　“萧兄不必如此，我也很好奇燕南天大侠的藏宝。”花无缺温声道。
　　他一副淡然模样，好像这里不是尸体横陈的山洞，而是一处鲜花盛开的宝地。
　　什么情况能让这样一个少年变脸呢？萧飞雨想象不出来。
　　有花无缺在，萧飞雨觉得此处的阴森恐怖都削减很多。
　　走在他们前面的西门吹雪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神色正常的花无缺，不明白他为什么唤萧飞雨为“萧兄”。
　　山洞只有铁心兰的一个火折子照着，昏昏暗暗。
　　走在后面的人，只能将洞中景象看个模模糊糊。花无缺自然没有查觉西门吹雪的目光。
　　“啊！”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低呼，是苏樱发出的声音。
　　三具尸体并排而坐，眼睛直直地望向来人，胸前的五指爪印连成一线，深红色的血迹凝结在他们的华服上。
　　尸体的右手皆握有一把长剑，在暗淡的火光中闪着青光，是三把好剑。
　　可惜三把好剑的主人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们死了快两个时辰了。”蹲下来仔细瞧了瞧他们，江凝紫分析道。
　　“两个时辰？”苏樱算了算时间，“若是这山洞没那么深，我们正好能撞见取走宝藏的人。”
　　“小姑奶奶你算得可真对。”小鱼儿白了她一眼。
　　若是已有人取走宝藏，他们这么多人免不了和对方来一场恶斗。
　　没有人会在身怀巨宝之时，相信对面的陌生人只是想看看他手中宝藏，而没打算据为己有。
　　小鱼儿自信在乱斗中，自己想要摆脱苏樱等人会容易很多。但是他一身蛇美人挂着，哪敢真逃？
　　在这三具尸体的注视下，一行人继续往山洞里面走。
　　*
　　夜已深，他们越走越觉得山洞里寒凉。
　　苏樱紧紧地贴着江凝紫，试图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江凝紫握住苏樱的手，内力从两人紧握的手传递到苏樱体内，烘暖了她冰冷的身体。
　　一行五人，除了苏樱，就是小鱼儿和铁心兰的武功最差。
　　铁心兰自然也是冷的，明明前后都是人，却找不到人互相取暖。
　　她隔着江凝紫和苏樱两人，远远地看着衣服破烂，冻得有些发抖，却故作无事的小鱼儿，她想要靠近，却没办法越过两个女孩子。
　　就在此时，一双干燥而温暖的手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铁心兰回头一看，是萧飞雨关切的双眸。
　　“谢谢萧公子。”铁心兰低头道谢，没有拒绝萧飞雨的手，手暖，心也是暖的。从铁心兰第一次见到萧飞雨，她就是这么的体贴。
　　痴痴地望着小鱼儿，铁心兰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这么一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小混蛋偷走了她的心，令她朝思暮想，日夜难忘。
　　小鱼儿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从山洞深处刮来的寒风吹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从小生活在昆仑山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寒冷，只是庆幸身上滑腻的小蛇因为这寒凉而不再挪动。
　　不过，寻求温暖的它们都挤在了小鱼儿的胸口。
　　小鱼儿觉得它们若是饿了，咬一口他的心窝，他也就成了这洞中平平无奇的尸体一具。
　　这些人中，大概只有铁心兰会为自己的死亡流泪吧。
　　小鱼儿胡乱地想着，毕竟自从江凝紫出现，苏樱的视线就再没停在他身上过。
　　*
　　又遇见了三四具尸体，有美人相依的江凝紫不由得感慨一句，“这藏宝图真不值钱。”
　　“不论有多少人得到藏宝图，最终得到宝藏的只会是一个人。”小鱼儿扯了扯嘴角，感叹一句事实。
　　众生贪婪样，他早在恶人谷瞧了个遍，只是没想到谷外的人也都一个样。
　　在万伯伯口中是个大英雄的燕伯伯，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为了他留下的宝藏以命相博吗？
　　小鱼儿不信。
　　“这应该不是燕南天的藏宝地。而且把藏宝图散出去的人，即便和燕南天没仇，关系也不会太好。”苏樱悄声和江凝紫聊着，说的都是小鱼儿的心里话。
　　“你这么觉得？”小鱼儿觉得鬼丫头说的话熨帖极了。是的，他的燕伯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再讨论这些，太迟了。”江凝紫松开苏樱，大步越过小鱼儿，一个转弯，只见狭窄的山洞豁然开朗。
　　“时候到了！①”洞穴中突有人高呼，打斗声骤响。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原著他们一起喊的


第55章 、峨眉10
　　照亮洞穴的火把在此刻突然被人用内劲挥灭, 只有山洞顶部漏出的盈盈月光。
　　洞中人影翻飞，只见五个人围着一株晶莹剔透的石笋战作一团。
　　紧跟着江凝紫走进来的小鱼儿指着那株石笋，悄声道：“这就是藏宝的入口。”
　　“小机关而已, ”苏樱顺着小鱼儿的手指望过去, 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 且远离战圈的一处石壁, 道, “真正的入口在那里。”
　　“有几个小家伙进来了, 先解决了他们再比个高下！”
　　一蓝衣老人率先注意到一个接一个进入洞穴内的九个年轻人, 长啸一声，转移了进攻的方向。
　　宽大的蓝色长袍被萦绕在他周身的气劲吹得鼓起, 他排出一掌, 向着铁心兰胸口而来。
　　一双手从铁心兰身旁伸了出来，白色的衣袖一闪而过, 蓝衣老人的手掌登时转移方向, 与一只鹰爪原本抓向荷露的枯瘦老人两掌相对。
　　两人使得皆是杀招，相撞之后, 口吐鲜血，纷纷倒退, 撞向后来人。
　　除了江凝紫一行，洞穴中活着的五个都是老人。
　　他们虽狼狈倒地, 但眼中的傲气不减, 想来在外面都是老前辈。
　　这些人远远比燕南天年长，仍旧贪图他的藏宝。
　　“移花接玉！”蓝衣老人一手扶着另一只已露出白骨的手, 嘶声道。
　　荷露冷声道：“算你有点见识。”
　　那使出鹰爪的老人此时手指乌黑肿胀，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惨然道：“没想到移花宫也盯上了燕南天的藏宝。”
　　“区区燕南天的东西, 移花宫可不放在眼里，”荷露缓步上前，白裙飘飘，扫视眼前的五位老人，“只是瞧着你们斗着有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位老人涨红了脸，他们之前近乎以命相搏，在移花宫人眼中，不过是群有趣的玩意儿。
　　移花宫久不出世，但威名在外，五人虽各有想法，却不敢多说一句。
　　其中一黄衣僧人扶着石壁起身，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移花宫在此，贫僧和老友就此离去。”
　　说完，他便上前搀扶仍坐在地上的蓝衣老人，扶着他一同往山洞外走去。
　　一路都很乖顺的小鱼儿在听到移花宫之名后，眼睛转了转，在众人都不说话时，突然开口道：“都走到这里了，不去看看，你们不会后悔吗？”
　　他一个嫩皮小子说话，在场的五位老人本不会理会，但他与移花宫中人同行，出言又未被阻止，准备要走的黄衣僧人和蓝衣老人自然心动。
　　赶在月光移走前，小鱼儿摸上那株石笋，之前苏樱所指之处石壁移动，露出一个入口。
　　“阿弥陀佛，请施主先行。”黄衣僧人对刚才击退自己同伴的花无缺道。
　　他身后之前还与他混战的另外三位老人对此并无异议。
　　花无缺摇摇头道：“你们先进去吧，我本就不是为了得到藏宝而来。”
　　他进入山洞，一是因为萧飞雨在，二是因为荷露、荷香好奇，他对燕南天的藏宝本身兴趣不大。
　　有他这句话，五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再次起了心思。
　　移花宫的名声好坏参半，但其门下向来不做虚与委蛇之事，他们想要什么，皆直言不讳。
　　花无缺说不要，那就是不要。
　　在他们看来，这一行九个小年轻，必然以花无缺为首，因而未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五位老人互相戒备，警惕着对方突然动手，一个一个进了密道。
　　按照刚才的顺序，小鱼儿跟在他们后面进入，江凝紫紧随其后。
　　站在密道的入口，江凝紫望着向下延伸的石阶，站立不动。
　　因她仍抓着拴着小鱼儿的麻绳，他也被迫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跟在江凝紫身后的苏樱疑惑道。
　　秘密近在咫尺，她好奇得心脏砰砰直跳。
　　“我有一个问题，”江凝紫拧眉道，“之前听说峨眉派建在峨眉山上，具体是哪一座山？”
　　“这座。”西门吹雪答道。
　　“先是爬山，又是往里面走了这么深，现在又要往下走，”江凝紫注视着前方的小鱼儿，问道，“再走下去，会不会走到峨眉派内部去？”
　　一行九个年轻人，说起来只有江凝紫一个人是出自规矩严明的名门正派，也只有她会切身考虑峨眉派的想法。
　　“就算里面是峨眉派的地盘又如何？”苏樱道，“我们又不是来找他们的。”
　　“我不想下去了，”江凝紫走进山洞，本就是因为苏樱想看看传说中燕南天的藏宝地，但她也不是为了朋友的好奇心就放弃自己原则的人，便问苏樱，“你还要下去吗？”
　　这群人中，江凝紫最关心的就是苏樱的想法，她是最需要她保护的人。
　　“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能让苏樱辛辛苦苦从杭州城赶往峨眉，只有江凝紫有这样的魅力。她好不容易见到江凝紫，这种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完全可以抛之脑后。
　　“我也不下去了。”西门吹雪和萧飞雨同时道。
　　最后，一行九人，只剩下小鱼儿、铁心兰和移花宫三人打算继续走下去。
　　“喂，鬼丫头，”小鱼儿顺着石阶走回山洞，双手张开，露出缠在身上的碧丝蛇，对苏樱说，“是你自己不想跟着我的，这些蛇你还不赶紧处理了？若是等会它们饿了，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这些蛇？”江凝紫侧头，询问苏樱的意见。
　　苏樱看了看小鱼儿，又看了看一脸担忧望着他的铁心兰，别过脸道：“好吧好吧，我帮你驱蛇。”
　　“驱蛇还不容易。”一道银光闪过，江凝紫的影剑入鞘，小鱼儿身上的碧丝蛇七寸都渗出一点红，纷纷落在地上。
　　小鱼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些碧丝蛇有多么敏锐、难缠，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和它们亲密接触的自己清楚。
　　就是这么难以摆脱的碧丝蛇，江凝紫只用轻轻一剑，这场被蛇缠绕的困局就此烟消云散。
　　小鱼儿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个看起来有些烂好心的小丫头。
　　“多谢江姑娘！”铁心兰欣喜地看向江凝紫，立刻走到小鱼儿身旁，和他肩并肩。
　　*
　　小鱼儿和花无缺五人顺着石阶进入密道，江凝紫四人留在了洞穴当中。
　　圆月西移，冷风顺着山洞上空的洞口呼啸进洞，声音在洞中盘旋。
　　若是在几个月以前，江湖中人一定会因此夜是情人箭杀人夜而忧心不已。
　　铁心兰留下了她的火折子，一束小小的火光让他们勉强能看清洞中景象。
　　此处还躺着两个中年男子的尸体，应该是命丧于进入密道的五位老人之手。
　　就算没有情人箭肆虐，江湖中也不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
　　“他们这般下去，会不会有危险？”对着密道入口席地而坐，萧飞雨想着花无缺一人要带着四个武功不如他的人，还要防备五个老人，不免为他担忧。
　　萧飞雨的这句话也是说在了苏樱的心坎上，靠着江凝紫的肩膀上，她想的竟然是小鱼儿那个混蛋。
　　这个小混蛋现在和铁心兰两个人毫无阻碍地走在一起，不知会有多开心！
　　苏樱的手指轻触自己的唇，有微微的刺痛感，好像小鱼儿的呼吸近在咫尺。
　　“花无缺的武功比那五个人高，有他在，你不用太担心。”江凝紫说出自己放心他们几人下去的原因。
　　而且小鱼儿鬼精鬼精的，他们两个若是齐心，五个老人就算年长，也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而且他们就在此处等候，一旦有意外情况出现，也能下去救援。
　　“我就是担心他嘛。”这里只有江凝紫、苏樱和西门吹雪在，萧飞雨直接透露自己的心思。
　　“你？”苏樱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移花宫唯一的男人，飞雨你真的非常有眼光，”苏樱赞叹道。
　　“不过，”苏樱想起了自己远在杭州城的病人萧三夫人，“你不知道你爹爹要给你和展梦白订亲吗？”这件事情，萧王孙并没有避讳苏樱，还特地询问了苏樱这个女儿的朋友的意见。
　　若不是苏樱在萧王孙面前替萧飞雨多说了几句，萧飞雨接到的飞鸽传书，就不是萧王孙打算给她和展梦白订亲，而是已经给她和展梦白订亲的消息了。
　　苏樱望着黑黝黝的入口，提醒萧飞雨，“若是真瞧上他了，就快些下手，省得夜长梦多。”
　　从始至终，苏樱都不太喜欢萧三夫人和展梦白母子，并且对展化雨这个性子板正的人无感。
　　她不想萧飞雨这个朋友加入到这奇怪的一家三口中，成为这个家庭的第四个人。
　　是的，他们又变为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了。
　　展化雨和萧三夫人之间的误会终于解除，展梦白再次拥有了他失去十几年的母亲。
　　萧三夫人不再是萧三夫人，她恢复了她的本名，苏浅云。
　　对萧王孙这样克制有礼、用情极深的人来说，看着心爱的人收获幸福，就已满足。
　　萧飞雨对于自己的三阿姨已经不是父亲的三夫人这件事一无所知，她还在为自己坎坷的情路头疼。
　　有西门吹雪在，萧飞雨对自己毫无进展的感情路不想和苏樱多谈，勉勉强强应了一声，只知道面对花无缺，她根本无从下手。
　　对花无缺这样的人耍心机就是一种亵渎，他值得一个人坦坦荡荡，毫无虚情假意的感情。
　　“移花宫，究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正是因为出身帝王谷，有父亲这座大山压着，萧飞雨更是对移花宫这个向来与世隔绝的武林禁地感到头疼。
　　她的话音未落，江凝紫突然起身，反手抽出双剑，握在手中，盯着他们来时之路。
　　“移花宫是武林禁地，峨眉派你们就能随意出入？”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由远及近，后面跟着众多的脚步声。


第56章 、峨眉11
　　火光摇曳, 一个身形高大、身穿道袍的老者肃着脸走进洞穴，他身后之人举着的火把照亮了一洞的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和洞中的三女一男。
　　紧随老者进入洞穴的是三男四女, 七个穿着峨眉派服饰的年轻人。
　　三个男子将手中火把随意插在钟乳石之间, 重新在老者身后站定。
　　洞中男女老少十二人, 分两拨站立, 除了苏樱以外, 皆手握兵器。
　　老者随意拿着他的兵器, 是柄又宽又长的剑, 陈旧的剑鞘上嵌着一个小小的八卦。
　　“独孤一鹤。”西门吹雪凭此认出老者身份。
　　这正是峨眉派的掌门！
　　独孤一鹤睨了一眼西门吹雪，沉声道：“原来你们还知道峨眉派有我这个人。”
　　这位峨眉派的当代掌门冷着脸, 身上的道袍因风微动。
　　“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我峨眉后山？”独孤一鹤剑锋指向江凝紫。
　　“怎么, 有这么多人闯进来，你就责难我们几个？”江凝紫上前一步, 站到独孤一鹤剑下。
　　她小小一张脸, 还没有独孤一鹤的剑宽。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独孤一鹤的眼睛不带丝毫波澜。
　　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却迷惑不了眼光毒辣的独孤一鹤。
　　他心里清楚，洞穴中的四人, 当属江凝紫的武功最高。虽然她看起来再平平无奇不过。
　　“你怎么和我师父说话的？”独孤一鹤身后最小一个女孩子突然抽出剑来，和她师父一样, 剑尖对准江凝紫, “哪个荒村野派来的小人物，有本事报上名来！”
　　“江凝紫……”江凝紫干脆地报出自己名字, 却在报师门时有些犹豫。若此处真是峨眉派的禁地，他们擅闯显然有错。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站出来，接了她后面一句, 将她纳入万梅山庄翼下。
　　白衣少年与江凝紫并肩站立，丝毫不惧眼前的武林前辈。
　　他青涩的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冷淡，持剑静立，胜过洞中所有男儿。
　　“万梅山庄？”独孤一鹤一听西门吹雪的话，便知他身份。
　　瞥了一眼江凝紫、西门吹雪二人，独孤一鹤冷哼一声，道：“小子，夏天无在我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你就是这个态度？”
　　“那你要什么态度？”独孤一鹤提起西门吹雪父亲的口吻令江凝紫觉得不悦，她立刻反问一句。
　　原本江凝紫觉得自己一行人的闯入峨眉派后山确有不对之处，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独孤一鹤这个峨眉派掌门一出现，她还觉得有些理亏。
　　现在想来，只不过是一个占山而立的门派，几百年前不存在，几百年后说不定也不过是一场空。除了青山依旧，人总有曲终散场之日。
　　江凝紫细想今晚种种，她除了在路上杀了一个雪花刀柳如玉，再没和别人动过手！甚至为了避免进入峨眉派内部，连下密道探寻燕南天的宝藏都没去！
　　独孤一鹤脸色一黑，他纵横江湖几十载，已有多年未遇上像江凝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辈了，“好不知礼的丫头。”
　　“姓江的，让我石秀云来教训教训你！”刚刚说话的女孩子提着手中一对一尺多长的短剑，从独孤一鹤身后冲了出来，对准江凝紫的面门。
　　江凝紫身体向后一仰，躲过这一剑，左手置于前胸，手腕一旋，架住石秀云一柄短剑。
　　石秀云见状，另一柄剑向下一刺，江凝紫右手残剑猛然向上一挑，石秀云手中剑登时脱手，插入石壁半寸。
　　未等她反应，江凝紫的残剑已架在了她颈间。
　　“放下我师妹！”独孤一鹤的身后一个少年大叫，提着剑就要冲上来。
　　独孤一鹤伸手拦住徒儿去路，看向江凝紫，“小丫头有点本事。你一个人能离开，你的同伴呢？”
　　从被枯藤遮住的入口走到这里，独孤一鹤已见过不少尸体。此处是峨眉山后山，身为峨眉派掌门的独孤一鹤自然不能像江凝紫他们一样，自然要细细查看。
　　这些人死法各不相同，但是丧命的武器、招式，显然都不是出于江凝紫四人之手。
　　所以他进入洞穴，并没有直接对这些小辈动手。
　　江凝紫可不知道这些，她只听出了独孤一鹤在用她的朋友们威胁她。
　　江凝紫抬起左手，影剑指向独孤一鹤，“若是我赢了你呢？”
　　被人用剑指着，对独孤一鹤来说，已经是非常陌生的体验。
　　被江凝紫的剑气锁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小辈。
　　“那就让你们走。”独孤一鹤的话，让他的徒弟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现在可以放我的小徒弟回来了吧。”独孤一鹤的目光停在江凝紫架在石秀云脖子上的残剑。
　　江凝紫移开剑，轻轻推了一下石秀云的后背，已经呆住的小姑娘一下子扑到师父怀里，脸上还带着茫然和后怕。
　　独孤一鹤拍了怕小徒弟，让她的师姐们扶住她，然后和江凝紫一起走到洞穴最宽敞处。
　　轻抚陪伴自己几十年的长剑，独孤一鹤面对比自己不知年轻多少的江凝紫，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是他这么多年练成的直觉。
　　一声清越的剑吟，江凝紫手上的残剑挥向独孤一鹤胸口。
　　独孤一鹤不退反上，长剑向下一劈，以剑为刀，这正是他历经三十年才创造出来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剑的轻灵与刀的刚猛融为一体。
　　江凝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招式，但她有用鲜血练出来的直觉。
　　这个独孤一鹤的武功，应当比魏无牙要高出不少！
　　魏无牙的难缠、令人惧怕，来自于他让人难以预料的狡诈和恶毒，但是剑法使得大开大合的独孤一鹤一看便与他不同。
　　江凝紫剑招一变，身体以令人惊讶的角度反向一扭，残剑正好点在独孤一鹤的剑身。
　　她的身体借着两剑相撞的力道倏尔腾空跃起，两柄双剑舞得密不通风，令独孤一鹤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出手的空当。
　　石秀云与江凝紫同样用的是双剑，她的双剑还是独孤一鹤特意为她寻来，据说是唐时天宝年间公孙大娘传下来的。
　　在独孤一鹤的七位弟子中，她的年岁最小，但天赋却排在前列，一直自得于自己的武功。
　　今日在看起来与自己同岁的江凝紫手下败北，而且剑还被她击飞，石秀云有些接受不能。
　　见她已在自己最崇拜的师父手下坚持了二十招仍无落败之相，她终于明白一句“一山更比一山高。”
　　引着独孤一鹤出了二十多招，江凝紫已大致辨明独孤一鹤的武功和招式。
　　刀剑双杀，指的是一柄剑既可当刀使，也可当剑使。
　　之前司空摘星给了江凝紫错误的消息，令她一直在防备独孤一鹤不知会从哪里抽出另一把剑。
　　明确独孤一鹤手中只有一柄剑，江凝紫放下心，用招更加大胆。
　　西门吹雪站在苏樱和萧飞雨身前，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江凝紫和独孤一鹤比剑。
　　他承认，在认出独孤一鹤的瞬间，他就有了想和他动手的冲动，恨不得此时与他比剑的是自己。
　　如果是原先的自己，遇到这样的机会，西门吹雪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哪怕生命就此结束。
　　但是遇见江凝紫之后，若不是必须动手，他会在面对像独孤一鹤这样在剑法上远胜于自己的人会犹豫。
　　剑法的修习，他才走了半程。没有悟到剑法的真谛，突破剑法的屏障，达到剑法的最高峰，他不愿就此死去。
　　身边还江凝紫这样的人在，如果死在剑法不如她的人手下，他心有不甘。
　　以旁观的视角看两个已经站在剑法巅峰的高手比剑，对于现在的西门吹雪来说，已有足够多的体悟。
　　相比于沉溺在两人比斗中的西门吹雪，跟随独孤一鹤进来的七个徒弟的面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难看。
　　江凝紫和独孤一鹤一招一式逐渐变缓，以他们的水平，能看清楚师父的每一招。这些都是他们见独孤一鹤使过的招式，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底下坚持这么多招。
　　“师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一个青衣少女不解道。
　　“秀青！”四个女孩子中最稳重的一个阻止她继续说。
　　名叫秀青的姑娘动了动自己薄薄的嘴唇，视线滑过立在不远处眼睛紧盯着战况的西门吹雪，道：“她这般不尊重师父，师父何必费心引导她？”
　　独孤一鹤看起来严肃高傲，其实是一个对徒弟非常好的师父。
　　他不吝惜自己的时间、精力，愿意一招一式领着徒弟感悟剑法的奥义。
　　秀青只觉得独孤一鹤现在和教他们练剑时一样，正在教导江凝紫。
　　独孤一鹤并没有在教导江凝紫，他的后背已经流出一滴一滴的冷汗。
　　多少年了，他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难缠的对手。
　　无招胜有招，单凭江凝紫使出的剑法，他看不出她究竟出自何门何派，她的剑法太过随心，跟着他的招式一变再变。
　　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她的每一招都是会要人命的杀招！
　　江凝紫和独孤一鹤两人之间虽然杀机慢慢，但他们的幅度并不大，洞穴里肆意生长的钟乳石，没有一株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受损。
　　两人看似武艺相当，但独孤一鹤心里清楚，他其实是被江凝紫控制在这片区域，无法随心而动。
　　受够了她的控制，独孤一鹤握剑的手突然颤动，刹那间对着江凝紫连劈十剑，动作快如残影。
　　结合剑的轻灵，刀的刚猛，是独孤一鹤借自己拜入峨眉派前后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创出“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的因由。
　　挥出这十剑后，独孤一鹤意识到自己所创的招式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他本人的剑法也有了新的突破！
　　突破的独孤一鹤立即占据战局的主动权，极好地结合了刀剑的出招特点，向江凝紫进攻。
　　在他眼中，江凝紫早已不是无礼的年轻小辈，而是真正能与自己一战的对手。
　　人生能有几个对手？到他这个年纪，已然廖廖。
　　江凝紫灵巧地躲避独孤一鹤的杀招，见他招式突然迅猛，力气不如独孤一鹤的她并不硬抗，双剑使得愈加轻快。
　　在围观的众人眼中，她就像是挥动双剑围着独孤一鹤跳舞一般。
　　江凝紫的舞姿并不优美，但西门吹雪发现，她的每一次动作，都恰巧躲开了独孤一鹤的进攻。
　　黑黝黝的密道入口突然有人声传来，独孤一鹤错眼看向密道所在，神色一变，用力使出一直保留的绝杀，以劈天盖地的力量斩向江凝紫。


第57章 、峨眉12
　　两剑相接, 一道火光在接点一闪而过。
　　江凝紫被独孤一鹤这一招击得向后猛退，她的双腿随着这股力量又往后冲了几步，一个鹞子翻身, 越到独孤一鹤头顶。
　　独孤一鹤抬手用剑一挡, 江凝紫的双足点在剑面, 恰似蜻蜓点水。
　　江凝紫在剑上踢出一脚, 正中独孤一鹤手腕。这一脚看似轻飘无力, 踢在独孤一鹤手腕上却重若千斤。
　　不知对战过多少对手, 剑从未脱手的独孤一鹤来不及反应, 眼见他的长剑飞出，削断一株石笋, 与他小徒儿的剑并排插入石壁, 不多不少，露在外面的长度刚好一致。
　　“你！”独孤一鹤望着插入石壁一大一小的两柄剑, 有一瞬间的失神, 复杂心绪不知从何说起。
　　从密道入口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独孤一鹤立刻转头望去。
　　看见出来的第一个人, 独孤一鹤冷笑道：“鸡鸣寺的黄鸡大师不远千里从五台山到我峨眉，我这峨眉派掌门真是招待不周。”
　　黄衣僧人低下头, 双手合十，光溜溜的脑袋对着独孤一鹤, “阿弥陀佛, 请独孤道长恕罪。今日之后，老衲定闭门不出, 日夜向佛祖忏悔今日所为。”
　　“我又不信奉你那佛祖，你对佛祖忏悔关我何事？”独孤一鹤责问道，不给黄鸡大师半分颜面。
　　“独孤一鹤, 你不要太过分！”跟在黄鸡大师身后出来的，正是与他结伴来此的蓝衣老人。
　　“原来啸云老儿也来了，”独孤一鹤认出蓝衣老人身份，“也是，你们两个向来同行。”
　　瞥了一眼他受伤的手，独孤一鹤道：“看来你们此行不太顺利啊。”
　　“你们两个信佛之人闯我道家门派，似乎不太合适吧？”独孤一鹤持剑的右手藏在袖中微微颤动，被江凝紫踢中后，尚未缓过劲来。
　　虽然如此，但是现在的他对付受了内伤的黄鸡大师和啸云居士，还是由几分把握的。
　　独孤一鹤话音刚落，又有三人互相搀扶着从密道出来。
　　“王一爪、孙天南、邱清波……”随着他们一个一个露面，独孤一鹤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江湖上有名的老家伙就这么些人，年轻时行走江湖，谁不认识谁，“呵呵，谁能想到寻日难请至极的几位，今日竟齐聚我峨眉后山小小一洞穴之中。”
　　“独孤一鹤！”王一爪，也就是之前与啸云居士対掌的使鹰爪的干瘦老人，听见此言，一双鹰眼怒视峨眉派掌门。
　　“‘视人如鸡’王一爪，”独孤一鹤念着王一爪的名号，瞥了一眼一旁的黄鸡大师，“你的鹰爪功看来还没练到家。”
　　“你！”与王一爪同来峨眉的清瘦老人邱清波提木|仓向着独孤一鹤冲了一步，被他身后的孙天南一把抓住肩膀，无法向前。
　　孙天南一双大掌抱拳，对着独孤一鹤道歉，“独孤道长，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改日必登门道歉。”
　　“呵呵，”独孤一鹤冷笑道，“道歉是必然。既然各位都在，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为何不告而来。”
　　“呵，能让一群老家伙出动的自然是好东西，你一个峨眉派掌门都不知道这儿是燕南天的藏宝地？”小鱼儿几人也跟着从密道出来，这几个老头自打知道花无缺三人来自移花宫，就乖得不得了，本就不怕他们的小鱼儿愈加放肆，向独孤一鹤提议，“你若是搜搜他们身上，说不定还能看到藏宝图呢！”
　　“燕南天？”独孤一鹤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听见他的名字，皱眉道，“且不说他入恶人谷后失踪十几年，就是在那之前，峨眉又何曾与他有过联系？”
　　燕南天，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大侠。
　　如果他现在活着，也就四十多岁。不谈及武功，只论年纪，他在独孤一鹤眼中就只是小辈。
　　何况他们未曾比过，独孤一鹤不觉得输的就是自己。
　　不过燕南□□事光明磊落，一身侠气，独孤一鹤对他一直是极为欣赏的。
　　十几年前孤身入恶人谷寻仇的消息传开，独孤一鹤听闻后也叹息许久。
　　“师兄，他们都是被人用假藏宝图骗进来的。”这时，独孤一鹤的师弟，峨眉派的神锡道长领着一群峨眉弟子也从密道走了出来。
　　众多峨眉弟子立刻将原本极为宽敞的洞穴塞满，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闯入者的每一张脸。
　　“你怎么会从那里出来？”独孤一鹤目光森然地看向自己的师弟。
　　他虽是携艺拜入峨眉，但待在峨眉的时间已超过此前的岁月。何况他坐上峨眉派掌门之位也有几十年，可峨眉山后山有这样一处山洞和密道，他却一无所知，而他的师弟竟知道……
　　独孤一鹤扫了一圈跟在神锡道长而来的峨眉弟子，继续问道：“又是怎么带上他们的？”
　　看着这一张张眼熟的面孔，独孤一鹤发现除了跟随他来此的三英四秀，峨眉派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竟一个不落！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密道入口，震声道：“说！这密道究竟通往何处？”
　　“是……”神锡道长瞅了一眼淡然站在萧飞雨身边的花无缺，咬牙垂头道，“是放置历代先师灵厝的灵堂。”
　　独孤一鹤听后一掌拍向身旁的一株石笋，从山洞顶部吹来一阵风，石笋顷刻间化成粉末。
　　“今天谁都不许走！”独孤一鹤的眼睛紧盯江凝紫，这么多人，令他忌惮的唯有她。
　　独孤一鹤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但！
　　江凝紫不能走！
　　在场所有人都不能走！
　　身为峨眉派掌门，今夜独孤一鹤不能放任何人离去。
　　事情虽未明了，有件事却很是明摆着的。
　　峨眉派和在场众人都落入了伪造并传播燕南天藏宝图的幕后黑手的圈套。
　　独孤一鹤清楚，必须趁着今夜众人齐聚，将此事调查明白。
　　“可是……”神锡道长的眼睛不受控制得往花无缺所在的方向飘去，挣扎许久，终是对掌门师兄开口，“移花宫……”
　　“此事和移花宫有关？”独孤一鹤问道。
　　神锡道长赶紧摇头。
　　“独孤掌门，弟子乃移花宫门下花无缺，今夜打扰贵派，请掌门海涵。”既然神锡道长提到移花宫，花无缺没有理由不站出来。
　　“呵，移花宫久不出世，现在随随便便都人敢称移花宫中人？”移花宫只有女人，这件事独孤一鹤还是知道的。
　　“师兄，”神锡道长站到独孤一鹤身边，低声提醒，“他会移花接玉！”
　　移花接玉乃移花宫绝学，会移花接玉的必是移花宫的人，外人模仿不来。
　　神锡没有理由欺骗自己，独孤一鹤虽不曾亲眼见花无缺使出移花接玉，终是选择相信他的身份。
　　只是……
　　移花宫有人在此，无疑让这件事更加复杂。
　　若是独孤一鹤是孤家寡人，此时便是移花宫邀月、怜星二位宫主齐至，他也不惧。何况眼前的花无缺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可他现在不光是独孤一鹤，还是峨眉派的掌门，和疯子一般残酷冷情的邀月、怜星不同，他还要对峨眉派所有人负责。
　　“燕南天藏宝显然子虚乌有。无意闯入贵派祖师灵堂，无缺深感抱歉，赔礼不日送上。”花无缺像是没有听见神锡道长低语，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赔礼不重要，”独孤一鹤道，他看向已然被移花宫三字吓到的洞内众人，“重要的是谁伪造的藏宝图！”
　　这一点，花无缺无法回答。毕竟他根本没见到藏宝图，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确实是巧合。
　　“阿弥陀佛，”黄鸡大师心中有愧，从怀中拿出他得到的那份引起争端的藏宝图，道，“藏宝图在此。”
　　独孤一鹤接过藏宝图，拧眉细读，心中震荡无法言说。
　　峨眉山每日都有峨眉弟子巡山，确保峨眉附近的安全，违者必将重罚。
　　但是，绘制此张地图的人，准确避开了峨眉弟子的巡山路线，在旁边标注了山上时辰，使得到地图的人能够避开峨眉的巡查，顺利来到此处。
　　事实上，峨眉派会定期调整巡山路线，此图避开的正是现在使用的路线。
　　显然，这张地图绘制的时间不久，绝不可能与失踪十几年的燕南天有关。
　　是谁要借燕南天之名算计峨眉？算计他？
　　独孤一鹤脑中浮现许许多多的面孔，却定不下究竟是谁。
　　深深地看了一眼明显是提前得到消息，带着众多弟子埋伏于灵堂的师弟，顾及峨眉派名声的独孤一鹤终究没有现场责问于他。
　　黄鸡大师、啸云居士、王一爪、孙天南、邱清波，这五位与独孤一鹤本人年纪相仿，都是各派的掌门领袖。
　　他们从密道出来是，脸上就已经带着愧色，且极力忍住独孤一鹤毫不克制的嘲讽。这自然是他们为宝藏发昏的头脑清醒后，意识到自己因为贪婪踏入了别人设好的陷阱，还因此得罪了峨眉派。
　　独孤一鹤其实心里清楚，这几人必然不是幕后黑手。不然他们也不会困在这里，想走都走不了。一世英名，因为贪心毁于一旦，这多么令人叹惋。
　　独孤一鹤将藏宝图收入袖中，叹息一声，道：“请各位前往峨眉前殿一叙。”
　　说完，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密道入口，吩咐峨眉弟子在此把守，先一步离开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第58章 、峨眉13
　　江凝紫上一次见到西门吹雪的时候, 风中还带着夏未散去的暑气，现在山风吹在脸上，是刮人的刀。
　　前往峨眉派前殿的路上, 江凝紫与西门吹雪并行。
　　真是难以想象, 江凝紫跟着西门吹雪离开万梅山庄的初衷, 是为了保护他。现在想来, 她既没有保护好他, 还与他分开了大半年的时间。
　　“多谢。”江凝紫的头顶飘来西门吹雪的声音。
　　“西门先生看清了吗？”江凝紫没有抬头, 遥望着走在最前方的峨眉派掌门。
　　西门吹雪道：“一招一式, 清清楚楚。”
　　“那就好。”江凝紫回答。
　　他们二人走在一行人的最后，身边有峨眉弟子跟随。
　　寥寥数语,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没有避讳这些人, 但他们未能听出所指何事。
　　独孤一鹤独创“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他虽有七名弟子, 可惜便是大弟子张凤英, 仍因年纪尚轻、功力不足，未到能使出全套“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的水平。
　　江湖上, 目前只有创出这套绝学的独孤一鹤才有发挥其全部威力的本事。
　　想要他全力使出这套绝学，对手总归是要有些本事的。
　　便是江凝紫, 也是借了独孤一鹤怕她还有帮手出现的东风，才逼出了他最后一招绝杀。
　　西门吹雪虽未亲自和独孤一鹤比斗, 此番观战, 已算值得。
　　见过越多用剑的人，西门吹雪越觉得, 追求剑之道终究是靠自己。拜得名师可成高手，但永远站不到顶峰。
　　而他在剑之一道上，永远不会停步。
　　*
　　中年携艺拜师的独孤一鹤能坐稳峨眉派掌门之位, 自然是有一番本事的。
　　没在峨眉派待多久，配合峨眉派问询的江凝紫一行人就获得了离去的允诺。
　　几人并未在峨眉派留宿，选择直接离去。
　　两名独孤一鹤的女弟子送他们下山，都是之前在洞中说过话的女孩子。
　　一个是峨眉四秀中的老二，孙秀青。
　　一个是峨眉四秀中的老四，石秀云。
　　石秀云今年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身为掌门的亲弟子，各方面的吃穿用度都不差，比江凝紫小了三岁，却与她一般高。
　　她看着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实际上性子极为火爆，不然也不会一言不合舞着双剑冲向江凝紫。
　　心目中堪称无敌的师父同自己一样被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江凝紫打得剑脱手，石秀云一时接受不能。
　　但身为名门正派从小培养出来的弟子，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她应当用足够的胸怀来接受，并且努力超越。
　　慢慢挪到江凝紫身边，石秀云开口问道：“江姑娘和我们师姐妹一样使得都是双剑，剑法竟如何高超，不知拜师何处？”
　　江凝紫报出自己师门，道是传自唐时公孙大娘。
　　“公孙氏当年传下的剑谱，峨眉也有残本！”石秀云听后眼睛一亮，“只是我对此研习不如江姑娘深入，不知江姑娘在峨眉镇何处落脚，我能否去拜访？”
　　石秀云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江凝紫一时难以招架。
　　她虽好奇石秀云所说的剑谱残本，却也不是非要见上一见。
　　只是不知何时传下来的残本，又不是故人。
　　“刚到峨眉镇就听闻友人被人掳走，还没来得及落脚。”江凝紫说的是实话，但她并非不知道自己落脚之处。
　　西门吹雪已到此处，身为峨眉派眼中的万梅山庄中人，她自然是要住进他在此处的宅院的。
　　只是这些事情，就不用告诉刚认识不足一日的石秀云了。
　　石秀云没有怀疑，与江凝紫交谈时，她的眼睛不住地瞟着江凝紫背在身后的残影剑，回忆昨晚它们的锋芒，竟有些痴了。
　　练剑的人就是这样，除了专注于自己剑法的修习，就是在关注剑谱和剑了。
　　残影是对好剑，这是毋庸置疑的。
　　石秀云自己的剑也不差，可是历经几百年岁月仍然锋利如昔的宝剑。
　　江凝紫注意到她的视线，想起被石秀云被她击飞的剑，问道：“石姑娘的剑取下来了吗？”
　　“取下来了，”石秀云赧然道，“之前是我太过冲动，还请见谅。”
　　剑插入石壁只是瞬间之事，□□却不易。
　　独孤一鹤当时拔了自己的剑就走，看起来随意，石秀云却做不到师父那般。
　　最后还是仍在洞穴中的神锡道长帮忙，石秀云才拿回自己的剑。
　　江凝紫摇头道：“是我言语莽撞。”
　　虽然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说。
　　提到剑，石秀云顺手拔出自己随身宝剑，向江凝紫展示，“江姑娘，我这对剑可是从唐时的公孙大娘传下来的，练那剑谱再合适不过！只是昨夜你也看到了，我还不能用好这对剑。”
　　从石秀云的话说完，江凝紫的眼睛就黏在了她手中的剑上，想从记忆中找出这对剑。
　　“石姑娘，能够借剑一观。”江凝紫冒昧地提出请求。
　　石秀云爽快地把剑递给她，望着残影剑道：“我可看看你的吗？”
　　交换赏剑，公平得很。
　　江凝紫连剑鞘都递给了石秀云。
　　很遗憾，即便是握着这对剑，江凝紫也想不起来见谁用过这对剑。
　　她在师门生活没几年，多数时间都在独自练剑，很多师姐妹都是点头之交，更别说忙碌的师叔伯了。
　　旧物没了回忆，也只是寻常旧物。
　　不再沉湎过去，江凝紫和石秀云换回了自己的剑。
　　此时已至峨眉派正门，他们一行人与二秀告别，径自下山离开。
　　江凝紫回望峨眉山门，石秀云、孙秀青二人仍未离去，见她回首，石秀云立刻踮着脚尖向她挥手。
　　*
　　“这姑娘可真能聊。”苏樱占据了石秀云刚刚的位置，不练剑的她大概是不会明白剑客的执着。
　　她的一双大眼睛带着迷蒙，今日之前，她从来没尝试过一夜不睡。
　　昨日好奇燕南天所谓的宝藏奔忙一路，强撑着的她在离开峨眉派后，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最令她安心的人身上，她只想睡觉。
　　苏樱刚刚没过来找江凝紫，除了因为江凝紫和石秀云聊得很好，还有就是孙秀青一直走在她旁边，和她说话。
　　孙秀青为什么找她？
　　一开始苏樱也不明白。
　　强打着精神和她聊了一会儿，见她总是把话题往西门吹雪身上引，说着话头有时也会扭到西门吹雪那儿去，苏樱哪里还不明白这姑娘意图。
　　找她说话，大概是因为昨晚在洞穴中，西门吹雪一直站在她身前吧。
　　峨眉四秀正是青春好年华，是侠女，亦是美人。
　　只是美人和美人之前还是有所不同的。
　　苏樱的五官单看并不完美，但是组合在一起，加上她出尘若仙的气质，江湖侠女是难以企及的。
　　便是峨眉四秀，也落了下乘。
　　若她和西门吹雪是一对儿，又有谁敢与她争锋呢？
　　相比之下，易容后相貌平平的江凝紫就没什么威胁。
　　“她对我的剑法和剑很感兴趣。”江凝紫解释了石秀云的来意。
　　“就没提一句西门吹雪？”苏樱如葱般的手指搭在唇上，遮住一个小小的呵欠。
　　江凝紫侧头看她，“为何要提西门先生。”
　　“西门吹雪还没订亲？”苏樱问道。
　　这个问题江凝紫倒是知道答案，“没有。”
　　毕竟临走前，程伯还叮嘱她注意一下外面有没有喜欢西门吹雪的姑娘。
　　感情的事，总有一方要主动嘛。可西门吹雪一看就不是会主动的人。
　　虽然江凝紫早就忘了程伯的叮嘱，不过苏樱现在提起，她便想起这事。
　　“樱儿喜欢西门先生？”江凝紫顺着苏樱的问题问道。
　　苏樱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她哪还有空提及孙秀青可能喜欢西门吹雪的猜测，手指小鱼儿，悄声告知乱猜鸳鸯谱的江凝紫，“看见了吗？那是我的小男宠，若他表现得好，以后说不定能入赘我天外天。”
　　江凝紫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搅风搅雨的小鱼儿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他身边有铁心兰紧紧相随，两人之间，有化不开的暧昧。
　　“我觉得不行，”江凝紫道，“挑男宠当然得挑个对你一心一意的，你看他那副样子，不知会招惹多少姑娘。”
　　苏樱冷笑道：“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若是不乖，我就毒死他。”
　　苏樱说得冷情且凉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不快活。
　　眼睛盯着嬉笑打闹的小鱼儿和铁心兰，苏樱觉得眼睛有些酸，闭上眼睛，脑袋靠着江凝紫的头顶，道：“我困了。”
　　眼下还有一段山路，但苏樱实在是走不动了。
　　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的娇嫩双脚早已磨破，苏樱撑了这么久，累了。
　　“你累了也不能压在凝紫身上，”原本和花无缺同行的萧飞雨在苏樱前面站定，微微蹲下，道，“上来吧。”
　　苏樱睁开眼睛，发现小鱼儿没有回头，轻哼一声，趴在萧飞雨身上。
　　苏樱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似的，背着她，萧飞雨一点都不觉得累，仍旧健步如飞。
　　“萧公子对苏姑娘可真好！”荷香看了萧飞雨的举动感叹道。
　　“是啊，”荷露点头应道，“所以萧公子才和公子一见如故。”
　　她们说话声音不小，从上至下钻入走得最快的小鱼儿耳中。
　　他回头一看，入眼便是苏樱下巴抵在萧飞雨肩上，与她头靠头安心的睡颜。


第59章 、峨眉14
　　一下山, 西门吹雪就接到了和他名下刻坊合作出书的李大夫的飞鸽传书。
　　李大夫和江凝紫即将要去寻找的种植催梦草的冷炭冷药师是朋友，听说冷药师决定闭谷半年，特写信告知将要去寻他的西门吹雪。
　　冷药师生性古怪固执, 他定下了什么时候闭谷, 就什么时候闭谷, 便是知晓有人有要事来寻, 也不会拖延一刻。
　　眼下距离李大夫提到的闭谷时间已不足一月, 在此之前想要赶到冷药师居住的山谷, 须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一日都不能耽搁。
　　幸有西门吹雪和萧飞雨一同调配物资，江凝紫一日便收拾好行装, 简单休息一夜, 清晨便纵马离开峨眉镇。
　　已经完成陆小凤托付，将苏樱安然送至峨眉的西门吹雪与江凝紫是一起离开的。他离开万梅山庄已有半年之久, 现在到了他该回庄的时间。
　　万梅山庄有通往西域的商路, 江凝紫根据西门吹雪拿来的地图制定出的前往新疆吐鲁番的路线，正好与西门吹雪返回万梅山庄的路线有一部分重合, 所以两人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苏樱来峨眉本是为了寻江凝紫，但是她并未与江凝紫一同离去。
　　除了路途太险, 不是现在的她能受得住的原因在，还有就是小鱼儿昏迷了。
　　小鱼儿虽然嚼了不少江凝紫给的解毒丸, 但是他在此之前不知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药, 有补药，有毒药, 还有一些具有特殊效用的药。
　　这些药在他体内互相争斗，发挥各自的效用，不断重复破坏、修补的过程。
　　摆脱了“十二星相”的控制, 小鱼儿紧绷的神经放松，体内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崩陷，继而陷入昏迷。
　　即便有苏樱全力救治，他也得昏迷至少七日才能苏醒。
　　感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来得突然而猛烈。
　　苏樱明明才和小鱼儿相处一日，心就沦陷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她是脱俗的仙女，亦是凡尘的少女。
　　*
　　苏樱坐在简陋的竹屋里，床上沉睡的英俊少年就是昏迷的小鱼儿。
　　他安静地睡着，狡黠的双眼紧闭，纯挚得像个孩子。
　　苏樱的手指轻抚他脸上的刀疤，她一直很好奇，是谁舍得破坏这一张俊美的容颜。
　　这疤痕看起来年头甚久，小鱼儿受伤的时候，应当是个年岁极小的孩子。
　　苏樱对小鱼儿很好奇，大概对一个人心动就会这样，会好奇对方的一切。
　　可是她对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个从恶人谷出来的小混蛋，还招惹了不知道多少的桃花。
　　但是小鱼儿已亲口将自己许给苏樱，在苏樱眼中，他生死都得是她的人了。
　　*
　　屋外突有人声响起，苏樱打开竹门，来者是峨眉四秀中的二秀孙秀青。
　　“孙姑娘为何来此？”苏樱的手搭在门上，并未邀请孙秀青入内。
　　孙秀青穿了一身青色纱裙，脸上抹了脂粉，薄薄的嘴唇上涂了口脂，站在山崖边，是深沉山林中的一抹亮色。
　　“苏姑娘，我来此是有事相询，还望姑娘告知。”江湖侠女，多是这般开门见山。
　　苏樱合上竹门，拦住想要进屋的山风，与孙秀青一同站在院中，问道：“孙姑娘想问什么？”
　　苏樱所住的竹屋搭在山崖边，旁边还立着不少竹屋，都是临时搭起来的。
　　会住在这里，是因为为小鱼儿解毒每日得喂大量刚从泉眼冒出来的山泉水，这里是取水最近的地方。
　　旁边的竹屋，是萧飞雨、铁心兰，还有移花宫一行人的住所。
　　移花宫一行人会住在这里，也是因为小鱼儿。
　　萧飞雨知道花无缺离开移花宫的任务便是杀了小鱼儿，特意找了个他不在场的时候告诉了苏樱这件事。
　　可惜还未与花无缺分道扬镳，小鱼儿就突然昏迷倒地。
　　担忧他的铁心兰大声呼喊他的姓名，就在一旁的花无缺什么都知道了。
　　幸好他是移花宫养出来的万中无一的君子，并没有趁人之危，直接要了小鱼儿性命。
　　花无缺说是要堂堂正正亲手取小鱼儿性命，就不会在他康复前动手。
　　并且，他还带来了移花宫特有的药材，帮助苏樱共同治疗小鱼儿。
　　苏樱觉得萧飞雨没看错人，只是可惜，她们心动的人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花无缺保证他现在不会伤害小鱼儿，但他也不会允许小鱼儿从他眼皮底下溜走，所以和两位侍女也在苏樱和小鱼儿的竹屋旁边住下。
　　专门从峨眉山主峰来此的孙秀青，眼睛在所有竹屋间转了一圈，对苏樱并未邀请她进屋一事也不恼，脸上带着少女的娇羞，问道：“不知西门庄主住在何处？”
　　“他走了。”苏樱道。
　　“走、走了？”孙秀青又看了一圈旁边的竹屋，难以相信苏樱的话。
　　只想和小鱼儿待在一起的苏樱不想和她纠缠，“下山第二日，他便走了。”
　　“那你可知他去哪儿了？”孙秀青追问道。
　　“不知道，”苏樱对她笑笑，笑容很淡，“我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不知。
　　虽然江凝紫提过，但被小鱼儿昏迷和江凝紫要走两件事压得心中不快的苏樱哪有心思关心西门吹雪的行踪。
　　“你不是和他一起的吗？”孙秀青不解道。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苏樱的脸，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在容颜确实输给了苏樱。
　　孙秀青的少女心思再明显不过，何况苏樱早在下山那日便已看透。
　　光是一个早早与小鱼儿相识的铁心兰，就足够让苏樱辗转反侧，她又何必让另一个女孩子为了不确定的感情难受？
　　没有隐瞒，苏樱直接告诉孙秀青，她和西门吹雪的关系，“西门庄主是受朋友之托送我来峨眉。现在我已安全到达，他自然可以离去。”
　　她望了一眼被自己关上的竹门，继续道：“我现在只想他醒来。”
　　他们一行人为了救治小鱼儿，在峨眉派附近购置了不少药材，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孙秀青自然知晓。
　　同是动了心的人，孙秀青自然能看出苏樱心中的那个人是谁。
　　真诚地祝福苏樱和小鱼儿有情人定会终成眷属后，寻心上人无果的孙秀青便离开了。
　　望着孙秀青在山风中飘然若仙的青色背影，苏樱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虽然没对孙秀青隐瞒半分，也没有对她追爱一事有过阻拦，但从私心角度来说，她不希望孙秀青成功，不希望西门吹雪的夫人是孙秀青。
　　苏樱对西门吹雪没有任何情愫，自问也和他没什么关联。
　　若不是江凝紫，她根本不可能见到西门吹雪；若不是陆小凤，她也不会与西门吹雪同行，一路从杭州走到峨眉。
　　她的不希望，只是为了江凝紫。
　　孙秀青和西门吹雪在峨眉山后山才是初见，第二日便走到苏樱身边询问西门吹雪情况，现在又特地前往他们暂住之处寻人。
　　这种费尽心思勇敢追爱的行为毫无错处。
　　孙秀青是个好姑娘，对于急需一个庄主夫人的万梅山庄来说，她的出现也是件好事。
　　只是这个好姑娘、好庄主夫人的出现，对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孤身一人在万梅山庄学医的江凝紫来说，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苏樱看来，西门吹雪的夫人最好是个心思简单、宽容大度的姑娘，这样对江凝紫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毕竟，江凝紫就算把朱果炼制的丹药交给西门吹雪，明面上还清这一笔救命之恩，这份情谊也不会消失。
　　依江凝紫的性子，只要她在，万梅山庄有事，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苏樱不愿意有人与西门吹雪共同分担这份恩情，以恩人的姿态压在江凝紫上面。
　　“凝紫，快把丹药交给西门吹雪吧。”苏樱遥望西北，那是江凝紫将要前往的地方。
　　*
　　夜晚，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野外留宿。
　　冬夜凉得很，火堆的枯木堆得很高，西门吹雪坐在江凝紫对面合上双目，静心吐纳。
　　江凝紫隔着摇曳的火光望着他的脸。
　　西门吹雪长得很俊，只是气势很强，性子冷淡，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他的模样。
　　比起旁人，与他接触算多的江凝紫其实也很少将视线放在他的脸上。
　　毕竟对于江凝紫来说，他太高了。
　　何况认人何必看脸，西门吹雪远远站在那里，江凝紫一眼就能认出他。
　　“比一场？”注意到她目光的西门吹雪睁开眼，问道。
　　分隔半年，西门吹雪对剑的掌控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再是剑控制他，而是他控制剑。
　　这个将自己献给剑的人，他的剑出现了一些变化。
　　对剑收放自如，那他使得就不再是你死我亡的绝剑。
　　作为引起这种变化的人，江凝紫不知此事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没有丝毫保留，江凝紫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知道。”西门吹雪答道。
　　本就是这样，日日练剑的人是他，第一个察觉到自己变化的人，当然也是他。
　　“这是我自己的剑。”
　　这是西门吹雪的答案。
　　他都这样说了，作为陪练者的江凝紫不再多言。
　　“西门先生，前日之事要多谢你。”重新回到火堆前，江凝紫说道。
　　时隔一日，她终于有机会同西门吹雪道谢。
　　她虽未点出何事，但西门吹雪一听便知她为了那日他在独孤一鹤面前站出来，说她是万梅山庄中人一事。
　　“不必道谢。”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住在万梅山庄，学万梅山庄医术，说她是万梅山庄中人，在西门吹雪看来本就是实话。
　　“还有何事？”见她像是还有话要说，等不到她开口的西门吹雪问道。
　　江凝紫仰着头，依旧易着容的一双小眼望着西门吹雪，隔着模糊的火光，西门吹雪难得看不懂她的想法。
　　江凝紫摸了摸小心收在胸前的玉盒，想要将苏樱给的丹药递给西门吹雪，却不知如何开口。
　　救命之恩该还清了，但是现在真的是好时机吗？
　　没人能给江凝紫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换地图啦！
　　难得有男女主单独相处的时光！


第60章 、峨眉15
　　苏樱给的玉盒江凝紫犹豫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不管江凝紫本意有没有这个想法，这种行为都带着与西门吹雪撇清关系的意味。
　　想到自己还要和西门吹雪同行几日，江凝紫想象送出玉盒后的场景, 就觉得尴尬。
　　决定将这件事延后处理的江凝紫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好像忘记告诉苏樱, 花无缺离开移花宫是为了杀江鱼这件事了。
　　现在只能希望萧飞雨还记得此事。
　　关于花无缺和江鱼之间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 知道花无缺出宫目的的当场, 萧飞雨就问了。
　　花无缺没有隐瞒, 直言他也不知道。
　　他是一个很好的命令执行者, 师父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至于其中因果, 他不好奇，也不会多问。
　　当时江凝紫是唯一见过他二人的人, 她也不懂长相如此相像, 任谁看都觉得有血缘关系的两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江凝紫虽有疑问，但并未开口。她若是说出江鱼的长相, 花无缺想要认出他再容易不过。
　　和西门吹雪到了下一城镇，趁着补给干粮的时间, 江凝紫特意寻了处驿站，给苏樱和萧飞雨各传了一份信。
　　寥寥几句, 报了平安, 顺便提醒花无缺和江鱼的事。
　　*
　　江凝紫的信到达峨眉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得知小鱼儿醒来, 萧飞雨和花无缺相伴来访。
　　来此之前，花无缺向萧飞雨保证，今日不会对小鱼儿动手。
　　认识花无缺已有段时日, 萧飞雨自然相信他的话。
　　这几日，萧飞雨刻意不去想小鱼儿醒来后会怎样，她实在没办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和苏樱喜欢的人只能活一个的未来。
　　可是越和花无缺相处，她沦陷得就越深，不知道如何将这种感情抽离。
　　如果凝紫没走就好了，这样他们就打不起来了。
　　此时的萧飞雨和苏樱的想法同步。
　　毕竟花无缺自己也承认，他暂时还没有与独孤道长一战的实力。
　　若是江凝紫仍在，至少能拦得住花无缺一段时日。
　　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总能弄明白移花宫与小鱼儿之间的仇恨。
　　萧飞雨和花无缺到的时候，竹屋内只有苏樱和小鱼儿两人。
　　“不知铁姑娘去往何处？”花无缺道。
　　苏樱朝萧飞雨看了一眼，这人仍是一身男装，连脸上的易容都没去，显然还没挑明自己是女子。
　　“她下山去买鸡了，说是要给小混蛋补补。”苏樱答。
　　明知铁心兰和自己一样喜欢小鱼儿，甚至也能感觉出小鱼儿心中有铁心兰，但苏樱除了自己心里不快活，并没有为难铁心兰。
　　铁心兰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大概没人舍得对她狠心。
　　寒暄几句后，苏樱便拉着萧飞雨出了竹屋。
　　竹屋的门开着，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几日相处，同样知道花无缺为人的苏樱和萧飞雨一样相信他的保证。
　　何况她也确实没法目睹花无缺告诉小鱼儿，他必须亲手杀了他这一场景。
　　“我已经给花无缺下毒了，他会昏睡至少十日，”苏樱直接向萧飞雨撂下一个大雷，“你好好照顾他，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是花夫人了。”
　　她已决心带着小鱼儿逃走，只要逃到天外天，她有把握能让花无缺这辈子都进不去！
　　提前告诉萧飞雨，是为了避免她慌乱，也是为了能让她配合。
　　“只能这样了吗？”萧飞雨艰难地问道。
　　她根本没注意苏樱提到的“花夫人”。
　　望着出谷以后唯二交到的朋友，萧飞雨没想到她们竟面临这样的情况。
　　“不然呢？”苏樱反问道，“有谁能阻止花无缺？你不能，我也不能。凝紫、凝紫或许可以，但是她现在不在。我可以直接毒死花无缺，为了你，我没有。”
　　见萧飞雨咬牙不说话，苏樱继续道：“如果下次见面，你和花无缺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断了？”萧飞雨问。
　　“还能怎样？”这几天为了小鱼儿的事日夜担忧的苏樱突然爆发，“是花无缺非要杀了小鱼儿，又不是我非要杀他。”
　　“呵，”苏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别过脸看向别处，“我们两个为了这件事愁得要死，说不定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我们。”
　　“我和花无缺是朋友，”萧飞雨郑重道，“很好很好的朋友。”
　　苏樱打量着她的男装，看不出丝毫女气。
　　回忆刚认识萧飞雨的时候，苏樱记得她只是身着男装，并未掩盖自己是女子的事实，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是个女孩子。
　　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样子？
　　“很好很好的朋友，在看到对方有心仪的姑娘的时候，会祝福。”苏樱点明萧飞雨的自欺欺人。
　　萧飞雨向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谎言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正是因为在乎，她才会患得患失，害怕花无缺气自己的欺骗。
　　一阵惊呼声响起，苏樱和萧飞雨同时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小鱼儿失足落下悬崖的画面。
　　“小混蛋！”苏樱运转并不熟练的轻功，径直冲向悬崖。
　　萧飞雨紧随其后，到了崖边，见苏樱并未控制速度，直接跳下悬崖，她忙抽出腰带，凌空绑住苏樱的腰，双手使力，将她拉了回来。
　　“萧飞雨，你放开我！”苏樱挣扎着往悬崖跑。
　　萧飞雨见状，忙将苏樱禁锢在怀中，“樱儿，你冷静些，下面是悬崖，他已经掉下去了。”
　　“我要下去找他，”苏樱死命掰着萧飞雨圈在她腰上的手，“我不信这个小混蛋就这么死了！”
　　“这悬崖深不见底，你难道要陪他一起送命？”萧飞雨暗自用力，一步步将失控的苏樱带离悬崖。
　　“我死了不好吗？”苏樱盯着萧飞雨的眼睛，手指不远处的花无缺，“小鱼儿是自己掉下去的，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无缺公子，你也不用纠结，直接告诉他你是女子，和他做亲亲密密的爱人。”
　　“而我，”苏樱转头看向小鱼儿落下去的位置，眼中带泪，轻轻笑了，“只有我能在下面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萧飞雨心中大骇。
　　她哪顾得上苏樱冲动之下在花无缺暴露了自己其实是女子的事实，只顾得惊讶苏樱明明和小鱼儿相处没几日，心中就对他有了如此深浓的情谊。
　　“谁掉下去了？！”下山归来的铁心兰听见苏樱又哭又笑，扔下才买的鸡，飞速冲到悬崖边。
　　低头往下望，她只能看到山间飘渺的云，和云下深绿的树林。
　　“花公子，”铁心兰看向一旁的花无缺，“是谁掉下去了？是他吗？”
　　花无缺点点头。
　　铁心兰流下两行清泪，她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发疯般地冲向崖边，“小鱼儿，我来陪你！”
　　在她落下的瞬间，花无缺猛然伸手，拉住铁心兰的胳膊，咬住后槽牙，单手用力将悬在崖边的铁心兰拉了回来，圈入怀中，防止她冲动行事。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铁心兰不断踢打着花无缺，试图从他怀中逃离。
　　“铁姑娘，你不要做傻事，”花无缺柔声安抚她，“人死不能复生。”
　　铁心兰突然奔溃，靠在花无缺身上大哭，”花公子，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一起去死！你都救我两次了，为什么不能分一次给小鱼儿！”
　　她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萧飞雨看着崖边紧密相拥的男女，面无表情地抱着被她打昏的苏樱起身，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萧公子，苏姑娘是怎么了？”
　　听见声响赶过来的荷露、荷香正好遇上折回来的萧飞雨，见她衣衫不整地抱着昏迷的苏樱，连忙询问。
　　看到她们，萧飞雨自然联想到她们的主子，眼眶一红，瓮里瓮声道：“没事，恭喜你们，出谷的任务完成了。”
　　说完，她侧过身子，与荷露擦肩，回到小鱼儿刚刚离开的竹屋旁，踏入苏樱的屋子，将她放在床上。
　　拉着苏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萧飞雨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在深色的床单上砸出一朵朵泪花，“樱儿，你说的对。我不过是在自作多情，我就不应该对花无缺动心。”
　　“萧兄？”花无缺的声音在萧飞雨身后响起，“还是，萧姑娘？”
　　萧飞雨身体一震，抹了泪，站起身，慢慢转头，朝花无缺微笑，“怎么了？你怎么不去陪你的铁姑娘？”
　　“荷露她们在照顾她，”花无缺解释道，“她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
　　“呵，”听到他的话，萧飞雨转头看向昏迷的苏樱，笑了一声，“现在应该没人想看到你。”
　　她快步走到门口，将竹门大开，扶着门边对花无缺说：“你可以走了。”
　　花无缺也不恼，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萧飞雨，问道：“萧兄是女子，对吗？”
　　“对！”本想故作镇定的萧飞雨扯下自己的外袍甩在地上，扔掉头顶的玉冠，胡乱地拽掉假喉结、填补耳洞的假皮。
　　花无缺看着穿着雪白中衣的萧飞雨，披头散发，眼睛、耳垂、脖子通红地走到自己面前，朝自己吼道：“咱家就是个女的，就是骗了你！”
　　萧飞雨与花无缺面对面站立，她从来没有和他靠得这么近。
　　目光相接，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花无缺久久未语，萧飞雨的心随之沉入谷底，一字一句对他说：“花公子、花少侠、花少宫主，是我对不起你。就这样吧，我们散了。”
　　不想等花无缺反应，萧飞雨深吸一口气，用力跺了跺脚，撞开花无缺的肩膀，冲出竹屋。
　　作者有话要说：　　被春节打乱的更新时间，终于可以恢复啦！


第61章 、峨眉16
　　拽出系在手腕上的金哨, 萧飞雨甩着手臂转动金哨上的红绳，用力向上抛去。
　　金哨升空，哨声响遍山崖。
　　萧飞雨脱力坐在地上, 头埋在膝间, 呜呜哭泣。
　　金哨带着红绳, 像一颗流星下坠。
　　一双手突然伸出来, 接住了差点砸中萧飞雨的金哨。
　　白色的外袍搭在萧飞雨的肩上, 她模模糊糊听见花无缺的声音, “萧兄, 小心着凉。”
　　萧飞雨扭动肩膀，外袍落在地上, 粘上枯草与灰尘。
　　萧飞雨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痕。
　　她红着眼睛，抹去脸上泪水, 哽咽问道：“花无缺,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怎么会。”花无缺站在她身侧，态度平和, 好像狂风暴雨都侵蚀不了他内心的平静。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萧飞雨心觉无力, 轻叹一声。
　　她左手撑地，借力站起身, 拾起地上的外袍, 丢给仅着中衣的花无缺，径直向苏樱的竹屋走去。
　　“等等, ”花无缺叫住她，张开手掌，道, “你的哨子。”
　　萧飞雨转过身，面目表情地看着花无缺，慢慢地向他走过去，红着眼睛和鼻头，模样脆弱又可怜。
　　在花无缺面前站定，萧飞雨低垂着头，不想看他。
　　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睛，花无缺看不到她眼中的情绪。
　　萧飞雨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捻起系在金哨上的红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刮过花无缺的掌心，一触即离。
　　“你听到了吧。”萧飞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刚才的激动。
　　“听见什么？”花无缺柔声问道。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不论是对哪个女孩子。
　　想起他抱着铁心兰轻声安抚的模样，萧飞雨心中一痛，眼睛又蓄上泪水。
　　眨眨眼睛，萧飞雨试图让睫毛吸走泪水，不想让花无缺笑话，“听见我说，我心悦你。”
　　她盯着花无缺的手掌心，不想抬头，也不敢抬头。
　　“……”
　　花无缺沉默许久，道：“听见了。”
　　不想听见他后面的话，萧飞雨猛然抬头，急急说道：“现在你知道了，我接近你的目的不纯。我们既然没有可能，那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萧飞雨。”花无缺望着她的背影，再次叫她的名字，神色莫名。
　　这是他离开移花宫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直诚心以待，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
　　萧飞雨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回头，仅着中衣的她，从后面看，身形修长而单薄。
　　她一边走，一边向上伸手，用力地左右摇晃，没有说话。
　　这是在告别，告别她和花无缺短暂的友谊。
　　花无缺站在原地，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他今天接受的打击接二连三。
　　江鱼、萧飞雨，一个仇人，一个友人，都在这一天和他无关了。
　　正当他呆立原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由远及近，从山下疾速赶来。
　　花无缺立刻转身，只见十名称得上高手的人物，向着苏樱的竹屋飞奔。
　　花无缺不知发生何事，忧心萧飞雨安危，连忙追去。
　　追至院外，见十名高手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参见二宫主。”
　　里面的萧飞雨推开门，身着锦袍、散着一头长发的她眼睛略过院外的花无缺，看向为首的方巨木，高举左手的玉扳指，尽显帝王谷二宫主威仪，“方巨木听令，召集谷中手下，以此山悬崖为起点，峨眉全境搜寻江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花无缺走进来，道：“移花宫亦可帮忙。”
　　“可别，”萧飞雨眉毛一挑，卸去易容的艳丽容姿，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移花宫可是与江鱼有仇，他若侥幸活着，遇上你们，命不就没了？”
　　“你我相知，我以为你会信我。”听见她的回答，花无缺的表情有些僵硬，不愿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呵呵，”萧飞雨没有答话，瞥了一眼待在原地不动的方巨木等人，“还不快去！”
　　“是！”方巨木等人速速退去，院中只剩下萧飞雨和花无缺两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萧飞雨望着着一件单薄中衣的花无缺。
　　看，明明说好到此为止，明明知道他武功甚高，她还是会担心他受冻着凉。
　　“因为我有疑惑难解，”花无缺脸上露出困色，走到萧飞雨面前，向来温和的他第一次质问一个人，“明明是你骗我，为什么好像我做错事一样？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友情，结束由你来定？”
　　站在台阶上的萧飞雨弯腰凑近他，两个人的脸距离很近。
　　花无缺看着她毫无修饰，露出原本颜色的丰润红唇，在他眼前微微张开，“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跟你交朋友，我就是贪图你的美色。”
　　她的眼睛清亮有神，与她对视，花无缺在她眼中看到的尽是自己。
　　被萧飞雨坦荡的话语说得耳根发红，花无缺发现，现在的自己无法回应她这句话。
　　“凭什么由你来决定结不结束？我不同意。”花无缺凝视着萧飞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忽然，他眼睁睁看着萧飞雨的眼睛从两只变成四只，从四只变成八只，接着视线模糊，整个人向前倾，砸在了萧飞雨的身上。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两片柔软，呼吸间是一股从未闻到的清香，似花非花。
　　“花无缺！花无缺！”来不及因他们嘴唇相接而害羞，萧飞雨赶忙扶起因为昏倒而压在自己身上的花无缺。
　　捧着他的脸，见他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萧飞雨一下子慌了神。
　　“公子！”前来寻找花无缺的荷香见此情景，忙帮着萧飞雨扶起花无缺，问道，“萧公子，我家公子是怎么了？”
　　和荷香一起架着花无缺离开苏樱房间，萧飞雨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正说着话，他突然就晕过去了。”
　　就近将昏迷的花无缺放到小鱼儿的床上，担忧他的萧飞雨念着：“若是樱儿醒着就好了。”
　　等等。
　　萧飞雨身体一僵，脑海浮现不久前她与苏樱的对话，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能不让正在照顾花无缺的荷香猜疑。
　　花无缺会昏迷，好像是苏樱给他下的毒。名字似乎是……十日醉？
　　*
　　荷露和荷香的医术不比苏樱，所幸她们离开移花宫前带了不少寻常人从未听说过的好药。
　　比如现在点在屋中的仙子香，和刚给花无缺服下的素女丹。
　　花无缺有事，原本在照顾铁心兰的荷露也有些神思不定。
　　铁心兰的疯狂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说花无缺有事，她立刻冷静下来，同荷露一同前来探访。
　　“萧公子，花公子是怎么了？”谨记萧飞雨正在扮男装，铁心兰仍旧称她为“公子”。
　　自从上次唤了小鱼儿名字，暴露了他的身份，导致他遇上花无缺这个强敌，她现在谨慎了许多。
　　原本倚在门外发呆的萧飞雨转头看她，见她目露忧色，心中叹息。
　　似乎从遇见这个容貌明丽的少女那天起，她的脸上就一直带着消不去的忧虑。
　　只有那夜在峨眉山后山，遇见小鱼儿后，铁心兰才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只是这笑容太过短暂，随着小鱼儿的昏迷，立刻失去踪影。
　　“为什么你可以同时为两个男子担忧？”萧飞雨不解道。
　　“我……”铁心兰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问题，而且，她竟无法反驳。
　　萧飞雨这话问的莫名，一个人怎么不能为很多个人担忧了？
　　偏偏铁心兰听懂了，这“两个男子”都有着暧昧的意味。
　　不应该如此的！
　　明明她心中满是小鱼儿，不是吗？
　　为什么看到花无缺昏迷，她也会出现和其他人出事不一样的着急和担忧情绪？
　　“因为花公子救了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铁心兰给出自己的答案。
　　“救命之恩，很重要吗？”萧飞雨想起来令江凝紫头疼的救命之恩，若说起救命之恩，江凝紫也救过她……
　　“很重要！”铁心兰点头，“便是他让我立刻去死，我也不会拒绝。但，花公子不是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你死了，江鱼怎么办？”萧飞雨问。
　　“小鱼儿……”提到落下悬崖的小鱼儿，铁心兰瞬间红了眼眶。
　　沉默良久。
　　铁心兰突然开口，“不是有苏姑娘吗？若小鱼儿活着，还有苏姑娘陪他。”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清。
　　她看出了小鱼儿和苏樱之间的暧昧，也清楚萧飞雨和苏樱之间的感情。
　　面对铁心兰这样的女孩子，心中还有一份柔软的人都不会舍得去伤害她。因为她没有半分私心，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都好。
　　“花无缺中毒了，”萧飞雨回答了铁心兰之前的问题，“是苏樱下的。”
　　她一说，铁心兰就懂了，“我确实不如苏姑娘勇敢。”
　　“不是，”萧飞雨很清楚她和苏樱之间的区别，“是你比她善良。”
　　萧飞雨站直身子，看向这个得花无缺最多温柔的姑娘，从心里觉得她值得。
　　花无缺不知道，明明是在峨眉山后山初见，他看向铁心兰的目光就不一样。或许这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对这个姑娘动心。
　　从对花无缺的莫名感情脱离出来的萧飞雨格外清醒，她甚至能回忆起花无缺当时的种种神情。
　　他在洞穴中挺身而出，从啸云居士掌下救出铁心兰。
　　原本对燕南天藏宝不感兴趣的他，下密道时主动站到铁心兰身后。
　　因为小鱼儿落崖而呆站在崖边的他，却在铁心兰跳崖时瞬间反应救下她。
　　如此种种，不必言说。
　　萧飞雨整整衣袖，朗声对着屋内道：“荷露姑娘，有事喊我，我去看看苏樱。”
　　说完，她对眼前的铁心兰笑笑，“我先走了。”
　　*
　　推开苏樱的屋门，萧飞雨对上已经苏醒的苏樱的眼睛。
　　她没有计较萧飞雨打昏她这件事，目光沉静，语气平淡，“他没死，我要去找他。翻遍峨眉，我也要寻到他。”
　　“好。”萧飞雨上前，握住苏樱的手。
　　*
　　临行前，萧飞雨和苏樱特来与移花宫三人道别。
　　荷香打开门，看见苏樱，面露喜色，“苏姑娘，请你快来瞧瞧我们公子，他还是昏迷不醒。”
　　移花宫的香和药可解万毒，但是苏神医的毒，也不是这么容易解的。
　　由下毒人解毒，自然容易。
　　苏樱诊了脉，开了药方，对荷露道：“服下此药，一个时辰后可醒。”
　　“多谢苏姑娘！”荷露接过药方，让荷香出去煎药。
　　“萧公子怎么这般急着走？”听闻萧飞雨即将离开峨眉，荷露看向昏迷的花无缺，她记得花无缺之前似乎急着要对萧飞雨说些什么。
　　“我本就有要事要办，现在耽搁不得。”这不是萧飞雨的借口，若不是怕花无缺真的杀了小鱼儿，她本该与江凝紫同路前往昆仑山，寻那昆仑双绝。
　　她再继续留在这里，怕是等江凝紫寻到冷药师，她还未寻到昆仑双绝住处。
　　*
　　“等等我，苏姑娘！”苏樱和萧飞雨一同下山，却听见身后有人呼喊自己姓名，回头一看，竟是背着包袱的铁心兰。
　　“你怎么不留下来照顾花无缺？”自从和花无缺摊牌，萧飞雨就改了对他的称呼。
　　“花公子有荷露、荷香两位姑娘照顾，”铁心兰答了萧飞雨问话，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樱，“苏姑娘，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寻他吗？”
　　这个“他”，只得自然是让人昼思夜想的小鱼儿。
　　“好。”苏樱回答。
　　若不是萧飞雨亲眼目睹，她也很难相信小鱼儿能有这样的魅力，让两个本是情敌的女孩子，为了他并肩努力。
　　*
　　一个时辰后，花无缺缓缓苏醒，与苏樱所说的时间分秒不差。
　　他睁开眼睛，环视一周，只有荷露和荷香两人喜悦地看着。
　　“萧，飞雨呢？”花无缺忆起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人。
　　“萧公子有事先走了。”荷露扶着花无缺起身，答他的问话。
　　“走？”花无缺着急问道，不复寻常温和平静的模样，“她去哪儿了？”
　　“说是去了昆仑山。”
　　“昆仑山……”花无缺沉吟道，“你们两个留下，调令此地移花宫人，帮忙寻找江鱼。我去昆仑山！”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蝴蝶掉掉崖，小鱼儿上哪学这么厉害的武功（摊手）


第62章 、火盆之地1
　　兰州城, 沿河西走廊往西北可达新疆吐鲁番，一路往东可至万梅山庄。
　　这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准备分开的地方。
　　江凝紫本打算在兰州城简单做一下补给就离开，西门吹雪却带着她一路去了兰州城最豪奢的富人区。
　　西北最富当属兰州, 兰州最富当属城南, 而城南最富有的人姓姬。
　　万梅山庄在西北的生意就是在和这位姓姬的老板合作的, 他宅院占据了城南十分之三的位置。这须得有足够的能力和财力, 才能让众多西北豪商称服。
　　这位姬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 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被他一双精明的利眼望着, 自会让人觉得无所遁形。
　　他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和西门吹雪相处久了, 江凝紫能感觉到他在姬冰雁面前很放松。
　　“这个季节去吐鲁番, 可真不是个好选择，”姬冰雁听完西门吹雪的描述, 向他建议, “你们先在我这歇息一晚，明天一早, 你们要的东西必已准备妥当。”
　　西门吹雪向姬冰雁道谢，但他并没有和江凝紫在姬宅住下。
　　这里是兰州城, 是西北最富有的地方。所以这里既有青囊药坊，也有合芳斋。
　　穿过合芳斋的店面, 里面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
　　“你做生意也很厉害。”江凝紫坐在东厢房的厅中, 非常诚心地对西门吹雪说。
　　西门吹雪摇头道：“这家店是我父亲开的。”
　　西门天无开这家店的原因倒也简单，这里距离玉罗刹很近, 方便他们联络。
　　只不过去世的西门天无想不到，日后这两家店成了兰州最大的药房和最有名的糕饼店。
　　其实西门吹雪也可以为江凝紫备齐前往吐鲁番的相关用品，但却比不得姬冰雁准备得精确妥帖。
　　毕竟冷药师居住的火盆之地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姬冰雁这个人的头脑可不仅仅体现在赚钱上。
　　江凝紫面前摆了一盅热冬果, 刚打开盖子，有淡淡的梨子清香。
　　热冬果是将兰州特产的冬果梨放在地下的窖中贮藏到寒冬腊月，选取肉质最细嫩的梨子制成。
　　先切下梨把，用一柄特质的细长匕首挨着梨核旋转一圈，将其取出，丝毫不损梨子下皮。
　　再往梨核处注入冰糖、蜂蜜、桂花、百合制成的膏体。
　　最后将梨把放回原处，仔细密封。经小火慢炖，熬煮而成。
　　这是兰州城合芳斋的掌柜特地送过来，说是兰州特色，是在别地的合芳斋无法品尝到的美味。
　　江凝紫提起梨把，一股浓郁的梨子香和花香冲入她鼻间，未尝先甜。
　　盅边放了一个精巧的长把银勺，江凝紫用银勺挖了一个小坑，将梨肉放入口中，甜中带脆，满口花香。
　　掌勺的师傅火候掌握得极妙，梨子并没有因为熬煮而失去它脆脆的口感。
　　“真的很好吃啊！”江凝紫真诚地赞美。
　　拿着青囊药坊掌柜送来的西北商路图仔细研究的西门吹雪抬起头，道：“你喜欢就好。梨子性寒，不宜多食。”
　　“我就吃这一盅，怎么吃多？”江凝紫又挖了一勺。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道：“再吃一盅也无妨。”
　　江凝紫摇头，从赶到峨眉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歇息，她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坐着舒适地品尝点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但是……
　　“不了不了，”江凝紫拒绝，“再吃下去，我怕沉溺在这甜蜜中，跑不动了。”
　　“陆小凤也不急，”西门吹雪道，“可以等半年后冷炭自己出来亦可。”
　　江凝紫摇头，“答应的事情早点做完，早点两清，迟则生变。”
　　都走到了兰州城，距离火盆之地不过十几日路程，她怎能在这里停下？
　　吃完了热冬梨，江凝紫握着放在桌边的残影双剑，问西门吹雪，“西门先生要比一场吗？”
　　这件事西门吹雪是不可能拒绝的。
　　他放下商路图，起身，握住自己的乌鞘长剑，应道：“好。”
　　*
　　比剑结束，西门吹雪长剑撑地，微微喘着粗气，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江凝紫，问道：“是你变强了，还是你之前没使出全力？”
　　江凝紫眨眨眼睛，回忆自己刚才出的招式，道：“应该是你变强了，恭喜！”
　　是西门吹雪变强了，才会诱她使出更强的力量。
　　明明他们离开峨眉那晚也曾交过手，后面西门吹雪为了陪她赶路，连每日练剑都停了，谁能想到他的剑会突然进步呢？
　　“是吗？”西门吹雪握紧剑，阖目沉思。
　　许久之后，他睁开双眼，长剑握于手中，人影、剑影在院中飘飞。
　　西门吹雪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他与江凝紫、与周展、与众多黑衣人的交手，以及从峨眉至兰州一路上不断揣摩的独孤一鹤的独创绝技。
　　一道剑风对着江凝紫袭来，西门吹雪的剑尖停在她耳边，吹动她的长发，她身后的合抱之木轻轻颤动，轰然倒地。
　　江凝紫伸出手，手指搭在西门吹雪的剑尖上，纤细的手指被黑色的剑刃衬得雪白。
　　“西门先生，”她看向西门吹雪，“在兰州，一颗长成这样的树很难得。”
　　“我很抱歉，”西门吹雪收回颤动的剑尖，“需要赔偿吗？”
　　江凝紫望向他，“那就麻烦西门先生问问主人家了。这赔偿由我来出，就当庆祝西门先生剑法更进一层。”
　　“主人家说，你说的这句庆祝就已足够。”此院真正的主人西门吹雪道。
　　*
　　第二天一大早，姬冰雁便准备好了前往吐鲁番的诸多物资。
　　江凝紫与西门吹雪行至兰州城外，终于拿出了放在她这里许久的玉盒。
　　“西门先生，这个给你。”她将玉盒递到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这个剔透的玉盒，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苏樱给你的，”他没有接过玉盒，直叙自己的猜测，“你托她炼制了什么？”
　　从小就在药堆里长大的西门吹雪，当然能认出玉盒的用途。
　　“你当知道，我不缺什么药。”这是万梅山庄庄主的自信。
　　见他不接，江凝紫直接将玉盒塞入他右手手掌，两只手抱住他的手掌，帮其握成拳头。
　　怕他松手，江凝紫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仰视西门吹雪，说明玉盒中丹药的价值，“这是朱果炼成的丹药，服用后可以增加一百五十年的功力。”
　　想起自己请苏樱炼制这枚丹药的原因，从峨眉犹豫到兰州的江凝紫艰难开口，声音正好与西门吹雪重叠。
　　“可以还你的救命之恩吗？”
　　“是给我的加冠礼吗？”
　　听到对方的话，两人同时怔住，同时低头。
　　江凝紫低头看着自己包住西门吹雪的两只手，羞得满脸通红，她从来没去关注过西门吹雪的生辰，怎会知道他是何年何月生？
　　她非要给他这个玉盒，结果是为了在他生辰当日和他撇清关系？
　　江凝紫慌忙松开两只手，没了她使力，西门吹雪的手掌张开，玉盒落在沙地上。
　　一阵风吹过，黄沙将玉盒掩埋，只露出碧绿的一角。
　　“呀！”江凝紫慌忙扒开黄沙，将玉盒重新捧回手心，吹掉粘在上面的细沙。
　　西门吹雪垂眸，从江凝紫低头，就盯着她头顶的两个发旋。
　　后面不论是她捡起玉盒，还是她吹落黄沙，西门吹雪的视线都没有从她的发旋上移开。
　　两个小小的发旋，就像是漩涡，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可以助他脱离眼前的窘境。
　　自作多情，呵。
　　没等西门吹雪从自嘲情绪中脱离，玉盒再次被塞入他手。
　　江凝紫重复之前的举动，只是动作没有之前那么轻盈，西门吹雪听见她微弱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我说错了，这个是给西门先生的加冠礼。”
　　“江凝紫，”西门吹雪叫她的名字，“我没失忆，也没聋。”
　　“哦，”江凝紫弓着腰，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旁边的沙堆里，“我错了。”
　　“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的？”西门吹雪的语气平淡，好像一百五十年的精纯内力不值一提。
　　“程伯说，原来有人宝物抵偿救命之恩。”江凝紫小声道。
　　“那我有没有说过，跟我比一次剑，救命之恩就此抵消？”西门吹雪问。
　　“说过。”江凝紫理亏道。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要去听程伯的？”西门吹雪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明明此地气候干燥，没有一丝湿气，江凝紫却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我……”
　　“这药，”西门吹雪的手指抓紧玉盒，温润的玉润不了他的手心，“我不要。”
　　“为什么？”江凝紫猛然抬头，不敢相信他的话，“你服下它，内力立刻就能提升一百五十年，剑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无功不受禄，我的内力我自己练。”西门吹雪道。
　　“那我还在万梅山庄学习医术呢，”江凝紫慌忙找理由，“还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这个就当作报酬。”
　　“你陪我练剑，就是报酬，”西门吹雪拒绝，“昨天我们还比了一场。”
　　他不想和江凝紫争辩，空着的左手握住江凝紫纤细的手腕，将她包住他右手的两只手一一拿开。
　　握着她的手腕不松，西门吹雪学着她之前的动作，将玉盒放入她掌心，仅一只手掌就能将她拿着玉盒的手完全包住。
　　干燥温热的手将江凝紫的手完全包裹，她从手腕开始冒出一丝红，最后蔓延到头上，脸颊和双耳发烫发红。
　　“江凝紫，”西门吹雪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我的加冠礼，是要你将这玉盒收回去，你不许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江凝紫的大型社死现场（不是


第63章 、火盆之地2
　　江凝紫没参加过别人的加冠礼, 但是她知道加冠对于一个男子来说，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日子。
　　西门吹雪年满二十这日有什么？
　　有漫天的黄沙，和只想着赶紧还清恩情的江凝紫。
　　虽然以江凝紫对西门吹雪微薄的了解, 他并不是在意加冠这件事的人。
　　但是除了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大多数人还是会记得自己是何年何月生的。
　　江凝紫有个师姐, 有次带着她出门时遇见别人成亲, 随意叹了一声, 像她们这样不知前尘的孤儿, 若是成亲, 连与对方合八字都做不到。
　　像西门吹雪这种出生于传承多代的人家的人，想来会更重视这些事。
　　江凝紫拿着玉盒, 只觉得烫手, 她无法用言语描述此刻又羞又窘的心情。
　　就算不提加冠一事，今日也是西门吹雪生辰,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用去想都知道, 西门吹雪若是现在在万梅山庄，程伯肯定准备好了一切。
　　西门吹雪那位姓玉的叔叔, 他的好友，还有万梅山庄得众人, 一定会共同庆贺他成年加冠。
　　现在他却在西北苦寒之地……
　　“西门先生对不起，”江凝紫挣扎许久, 最后决定主动承认错误, “我确实不知道今天是你生辰。”
　　“不用对不起。”西门吹雪把手收回，这一次玉盒没有掉落, 江凝紫紧紧地抓着玉盒，指尖因为用力变成红色。
　　西门吹雪坦言：“是我不想办加冠礼。”
　　这不是哄人，他向来不喜欢这些麻烦的礼仪。这等重大的日子, 他此刻却出现在这里，也是算好了时间可以躲避加冠礼。
　　会在江凝紫面前提起加冠礼的事，纯粹是因为他想不到其他她会给他送礼物的原因。
　　毕竟，不管江凝紫或其他人怎么纠结于换还恩一事，在西门吹雪这里，救江凝紫这件事研究翻篇了。
　　说好了，他们不计生死比剑一次，比完这件事就了了。
　　至于江凝紫继续留在万梅山庄学医，还有她在万梅山庄的吃住。在西门吹雪眼里，这一切都是用她陪自己练剑的方式支付的，并不是白吃白喝白学。
　　江湖之大，想寻一个剑法水平和江凝紫差不多的人经常陪着练剑，可谓难于上青天。
　　西门吹雪始终觉得是自己赚了。
　　就像江凝紫对西门吹雪有一定了解一样，西门吹雪对江凝紫也是有些了解的。
　　单说报恩这件事，她就算还恩再多，也会始终牢记这份恩情的。
　　如果西门吹雪恶劣一点，他完全可以凭此拴住江凝紫渴望外面世界的双腿终身。
　　如果他这样做，那他就不是西门吹雪了。
　　江凝紫仍抓着玉盒不松手，西门吹雪不要，她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怎么办了。
　　这就是要给西门吹雪的丹药，江凝紫没想过他拒绝之后，自己该将这丹药如何处置。
　　看江凝紫依旧没有将玉盒收起来，想起她托苏樱炼此丹药的原因，有点在意的西门吹雪问道：“这么不喜欢万梅山庄吗？”
　　江凝紫一怔，她没想到西门吹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平心而论，一开始她能感受到万梅山庄众人对她的提防，所以哪哪都有些别扭。但是等他们都互相适应，她又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习惯漂泊的江凝紫其实很喜欢带有一点温情的万梅山庄。会有种离家万里，家中仍有人等你的感觉。
　　“喜欢的。”怕西门吹雪多心，江凝紫不敢沉默太久，忙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那为何急着摆脱？”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的急切，仔细体会是能感觉到的。
　　她让西门吹雪觉得万梅山庄是束缚她的牢笼。但他自问没做什么事。
　　“因为我是被你救了，又死缠着你学医术，才会留下的。”江凝紫回答。
　　前者不是她能控制的，后者确实是她自己的选择。
　　初初醒来，惊叹于西门吹雪的医术，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计一切代价跟他学医！
　　便是时光倒流千百次，她还是会做出和当初相同的选择，就是现在也不后悔。
　　只是自觉没偿还救命之恩的她，待在万梅山庄的每一刻，都觉得自己在利滚利地欠着人情，毫无之境。她觉得自己还了恩情再继续待在庄中，整个人会轻松一些。
　　“苏姑娘请你长住天外天，你同意了。”这是苏樱在赶往峨眉的路上，透露给西门吹雪的。
　　西门吹雪不明白万梅山庄比天外天差在哪里。
　　苏樱欢迎江凝紫长住，他亦然。
　　“因为我和樱儿是朋友啊。”江凝紫道。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好像不是什么奇怪事。
　　不知道小鱼儿坠崖的江凝紫此刻突然想到，若是苏樱以后和小鱼儿成亲了，她就不会去在天外天了。和一对夫妻待在一处，自己会很多余。
　　江凝紫对于住哪其实看得很随意，尤其她现在是个在西湖边有宅子的人了，并不是没有归处。
　　听到江凝紫的回答，西门吹雪轻皱眉头，“我以为以剑论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江凝紫只觉得今天西门吹雪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这就是男子成年的当天就会产生的变化吗？
　　江凝紫哪敢诚实回答，在她眼中，西门吹雪主要就是个为人很好、医术很棒的债主。
　　他是恩人，亦是学医路上的师父。若不是他不愿，江凝紫敬着他、奉着他都使得。
　　每每和西门吹雪同处一处，江凝紫就会想到自己身上越欠越多的债，神经不由得有些紧绷，很少会考虑其他。
　　“是、是朋友！”江凝紫重重点头，肯定西门吹雪的说法。
　　两人双眼对视，江凝紫看到西门吹雪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骗子”。
　　“我真的很喜欢万梅山庄的大家，也很喜欢和西门先生论剑学医，”江凝紫说的简单而又真诚，没有半句虚言。
　　“是吗？”
　　“真的！”
　　西门吹雪闻言，心情愉悦了些。
　　他整了整衣袖，对她拱手施礼，这是一种别人绝对不会将其和西门吹雪联想在一起的姿态。
　　江凝紫听见他说：“你愿意加入万梅山庄，成为万梅山庄的一员吗？”
　　寒风带着沙刮在他们脸上，就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西门吹雪潦草又郑重地邀请了一位极其年轻的高手加入万梅山庄。
　　“好啊。”被他吓一跳的江凝紫愣愣地看着他，凭自己心意给出了答案。
　　“好，”西门吹雪放下手道，“今日之后你要记得，救命之恩早已了结，你是万梅山庄的江凝紫，万梅山庄给你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万梅山庄的江凝紫默默举起手中的玉盒，“那，这个献给庄主。”
　　西门吹雪被她的动作气笑，衣袖一甩，转身就走。
　　“西门先生等等！”江凝紫追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你走错方向了，这是西北方。”
　　西门吹雪转身，看着江凝紫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道：“没走错，年关将至，庄主陪你一起过年。”
　　说完，他抽回衣袖，翻身上马。
　　驭马走到江凝紫面前，西门吹雪俯视着她道：“时间紧急，为何还不出发？”
　　江凝紫看向姬冰雁为她准备的行装。
　　她之前未仔细观察，现在才意识到，西门吹雪一开始就决定和她一同寻找冷药师。
　　“若是我不愿意加入万梅山庄呢？”江凝紫抬头看着骑马的庄主。
　　西门吹雪甩了一鞭，马儿飞速越过江凝紫，一句“不可能”从前方飘来。
　　江凝紫骑马追向西门吹雪，马蹄扬起黄沙阵阵。
　　经年难下雨的黄沙之地，有细雪簌簌落下，落在旅人的发间。
　　*
　　直线穿过沙漠到达吐鲁番距离最短，但姬冰雁并没有为他们选择这条路线。
　　“你们永远无法想象沙漠是有多么可怕。”这是姬冰雁说的。
　　一个人再强，面对漫无边际的黄沙，也会感到无力。
　　人终究是人，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他们前往吐鲁番是为了寻找冷药师的，而不是来体验沙漠残酷的。
　　与天斗会如何，还是等勇闯沙漠的勇士来一探究竟吧。
　　河西走廊作为商路古已有之，在唐时云集各国商旅，是仅次于国都长安和苏杭的繁荣地。
　　这不是江凝紫第一次穿越河西走廊。早在几百年前，她的师父就是抱着她从这条路踏入长安城的。
　　江凝紫是在沙漠里捡到的孩子。师父说，正是因为她姓氏里带水，才能熬过沙漠的残酷。
　　江凝紫总觉得自己见过漫天黄沙，今日走在沙漠中，她发现记忆真的没有骗她。
　　根据姬冰雁给的地图，以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脚程，只需一日时间，就可以穿过这片沙漠，到达他们的中转站，罗布镇。
　　罗布镇因靠近河流而生，占据黄沙中一片难得的绿意。规模虽然不大，每日有众多商旅聚集，再热闹不过。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就坐在一家小客栈里，他们还算幸运，抢到了最后两间客房。
　　时至黄昏，寒风呼啸，客栈的门用皮毛挡住，唯有进出者掀开皮帘，方可见外面昏沉沉的天空。
　　此时从外面掀开皮帘的是两个中年人，一个大高个，一个小矮个，两个人都瘦得只剩下骨头。大高个身长八尺有余，看起来却比小矮个虚弱得多。
　　“小二，两间客房。”矮个中年人扔出一枚金叶子，哑声道。
　　小二没有接，“客官，小店的客房满了，请到别家住吧。”
　　他看都不看这枚金叶子，好像这不是外面人人哄抢的金子似的。
　　矮个中年人又扔了四枚金叶子，问道：“现在呢？”
　　小二露出为难之色，“客官，我们真的没有房间了。”
　　矮个中年人担忧地看了一眼高个中年人，拿回五枚金叶子，扶着他准备离开这间客栈，再寻他处。
　　“二位若是不介意，我们这里可以腾出一间客房。”见那高个中年人摇摇欲坠，似要昏倒，坐在角落里的江凝紫开口道。


第64章 、火盆之地3
　　江凝紫坐在西门吹雪房间里的木凳上闭目养神, 桌上堆着她的行李，她的脸上还带着沐浴之后的红晕。
　　若不是西门吹雪出钱，她是绝对不会在这水比金子贵的地方洗澡的。
　　原本她并未打算洗澡, 但西门吹雪表示, 他禁止脏兮兮的她进入房间。
　　这大概就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庄主才会有的洁癖。
　　选择把自己房间让出去的江凝紫只能妥协。
　　即便只是简单的擦洗, 江凝紫也觉得自己身上沾的细沙少了大半, 是一种在沙漠中难得的快乐。
　　也就只有在这种环境下, 才能明了江南水乡的美好。
　　看她一副安然闲适的模样, 西门吹雪不由得开口, “你知道男女之别吗？”
　　这本不是西门吹雪会说出的话，他也不知自己怎会将此话脱口而出。
　　江凝紫神色毫无变化地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把房间让出去？”西门吹雪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因为那人是个大夫？要知贪多嚼不烂。”
　　显然，西门吹雪清楚地知道, 江凝紫让出房间并不是因为同情那个看起来身子极为虚弱的高个男子, 而是她想借机认识高个男子的同伴。
　　如无意外，他是个大夫。
　　西门吹雪觉得他已经看透了江凝紫的本性, 这个人对大夫和药师有着浓厚的兴趣。
　　有的人喜欢搜集酒，有的人喜欢搜集剑, 有的人喜欢搜集花……
　　江凝紫特别一点，她喜欢搜集大夫和药师。
　　西门吹雪有时会觉得, 自己和苏樱也是被她搜集的对象。
　　“不是你说今晚只打算打坐吐纳的吗？”江凝紫为西门吹雪倒了一杯茶, 便是在这沙漠绿洲，水中也有滤不尽的细沙。
　　她从来不是会自作主张的人, 自然是问过了西门吹雪的意见才会开口。
　　从小在女孩子堆里长大的江凝紫其实是很注意男女之间的距离的。
　　但是行走江湖有时候不得不将就，若是太计较，非要和江湖儿女将男女之别掰扯个清楚, 那还不如废尽天下女子武功，将她们塞到深宅大院，相夫教子得了。
　　不过，西门吹雪有一句话江凝紫不能否认，她确实是因为猜到矮个中年人是个大夫，才会让出房间的。
　　矮个中年人虽然瘦小，但身上有沉浸在草药中多年才会有的草药味，他的衣服破旧，手掌和指尖却十分干净。
　　“我又何时贪多？”江凝紫为自己辩解，“是你捡的我，而且，我认识苏樱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会医术啊。”
　　江凝紫又回忆了一下她自离开万梅山庄后遇见的会医的、使毒的、制药的，觉得自己与他们都没多说什么话。
　　不过她这么积极地寻找冷炭，除了有陆小凤和唐无影的嘱托，确实有她被唐无影描述中那个精于侍弄草药的冷药师吸引的原因在。
　　江凝紫说的有理，西门吹雪无法辩驳。
　　或许他也有些癖好，比如搜集剑法高妙的人？
　　这其实也是他会同意江凝紫让出房间的原因。
　　矮个中年人是个大夫，西门吹雪也能认得出。
　　但是对他来说，一个大夫并不能成为他出让房间的理由。
　　主要还是那个高个中年人，虽然他一看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气之光，在西门吹雪眼中如黑夜腾空而起的明月般耀眼。
　　算起来，他又有什么立场说江凝紫呢？
　　现在他们已经待在同一间客房中，再论前因后果也没多大意义。
　　西门吹雪更想和江凝紫讨论的，是那个高个中年人：“那个人的剑法一定很高，应该比我高。”
　　“可惜内力虚浮，对付普通人尚可，对付高手剑法威力十不存一，”显然，江凝紫也注意到了这人。
　　她告诫西门吹雪，“人家可没做什么恶事，你的剑使出来可是会要人命的。”
　　“我在学着控制。”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指指他们隔壁，“就算你控制了，这人怕也承受不住。”
　　西门吹雪的剑杀意太强，随着他的剑法不断精进，江凝紫想要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赢他也越来越困难。
　　他在控制剑这件事上，比起之前的他，已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他若是遇到剑术高手，和对方交手时被挑起兴致，也会忘乎所以，被剑控制自己。
　　西门吹雪对剑的收放自如，目前只存在于与剑法比他低许多的人交手时。
　　隔壁的高个中年人虽然身体虚弱，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在江凝紫眼前，是掩盖不住他的锋芒的。
　　若是与这样的人物交手……
　　西门吹雪怕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剑！
　　*
　　昨夜，沙尘席卷罗布镇，要命的风沙带走了不少露宿街头的旅人的性命。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一早便去了罗布镇的商市，黄沙虽然可怕，但生意总是要做的。
　　两人转了一圈，卖掉了载着他们穿过沙漠的两头骆驼，换上罗布镇养骆驼人精心饲养、精力充沛的新骆驼。
　　若不是与财大气粗的西门吹雪的同行，江凝紫一定会和原先的骆驼相依相伴。
　　等他们牵着新的骆驼回来，昨晚的那两个中年男子已经离开。
　　“看，我没等到大夫，你没等到剑客。”江凝紫调侃道。
　　显然，他们企图结交这两人的想法失败。
　　万事都讲个缘分，显然他们的缘分不够。
　　*
　　离开罗布镇，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一路向北，前往新疆吐鲁番，寻找冷药师所在的火盆之地。
　　此时正值冬季，沙漠中一片荒芜。这条路上原本在其他三季可见的零星绿意，在这个季节都消失殆尽。
　　一路上能见到的只有黄沙漫天飞舞，这并不是在沙漠中行走的好时机。
　　可惜，什么时候来这片沙漠并不是他们能做的了主的。
　　算算时间，还有六七日就到冷炭避谷日子了，他们必须在此之前赶到。
　　走了大半日，远处有一片绿吸引着沙漠旅人的注意力。
　　可是，沙漠中极易出现蜃景，没人能保证自己看到的一定是真的。
　　他们没有对此抱有过高的期待，继续顺着正北方一路前行。走了半个时辰，没想到真见到了一块小小的沙漠绿洲。
　　未等他们骑着骆驼靠近，风沙带着血腥味钻入他们鼻孔。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脑中有各种猜测闪过。
　　但不论前方发生什么，他们都会进入其中，将他们的水囊装满。
　　身下的骆驼也嗅到了难得在这恶劣天气生长的植物的清香，迈着长腿极速奔跑，载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踏上绿洲。
　　血腥味也随着他们的靠近变浓，远远可见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立在中间，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最外面一圈还站在举着长刀的六个人试图向他们靠近。
　　很巧，中间那两人正是他们企图结交失败的两个中年人。
　　高个中年人举着一把破剑，剑尖有血，他枯瘦的面颊只有双眼有一点光，虚弱的身体难以站立，全靠身边的矮个中年人搀扶。但谁都不会小瞧他，小瞧他的人已经在地上躺了大半。
　　“各位在向前一步，休怪燕某无情。”姓燕的高个中年人盯着剩下的六人，出声警告。
　　有人在他的注视下，畏惧地拿着长刀慢慢后退，他们中有一人见同伴退缩，大声吼道：“想想那些金子！怕什么，他只有一柄剑，我们有六个人，一起上！”
　　剩下的五人被他鼓动，举起刀冲向中间两人，燕姓男子握着剑的手轻颤，费力地将剑横在自己胸前。
　　矮个中年人见状，仰头对同伴低语一阵，抖了抖宽大的衣袖。
　　未等双方兵器相接，六人分两个方向倒去。
　　燕姓男子松了口气，破剑插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解决了围攻自己的六个人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道：“多谢两位小友。”
　　“不用谢，”江凝紫将残剑收回剑鞘，道，“只是凑巧碰见。”
　　确实是碰巧，偌大的沙漠，便是相约在这处绿洲相遇，也未必能找对位置。
　　矮个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对他们点点头，搀扶着同伴就地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倒出三粒喂到对方嘴边。
　　燕姓男子张嘴，一口吞下，在这尸体横成处闭上眼睛，安然调息。
　　虽有心和他们结识，但这两人都沉默不语，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因而没有主动上前。
　　这绿洲中有一口不知谁凿出来的小而深的井，井上搭了棚子，已经被沙漠的风吹得残旧。
　　江凝紫将水囊装满，矮个中年人也走到了井边，准备打水。
　　见他脚步虚浮，江凝紫便知他并不会武功。
　　为了能蓄住水，这井深得很，江凝紫便对他道：“我帮你吧。”
　　矮个中年人没有拒绝，将水囊递给她。
　　在江凝紫将水囊还给他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
　　江凝紫遇见他几次，都没有见他有过其他的表情，也摸不住这人的性子。
　　和他一起回去的路上，江凝紫望着他宽大的袖子，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用毒？”
　　江凝紫知道，他的袖间一定藏着毒。这似乎是不会武功，但是会使毒的人的习惯，苏樱就是如此。
　　他们都清楚，刚才若不是江凝紫二人赶到，矮个中年人的毒｜粉肯定撒出去了。
　　为什么他要等到同伴力竭后才下毒？
　　矮个中年人看了眼提问过于直白的江凝紫，没有回答。
　　倒是调息好之后脸上多了些血色的燕姓男子回答了她的问题：“因为我的身体很差，服了解药，毒｜粉也会损伤我的身体。”
　　他的身体已经很差很差了，便是一只普通的蚂蚁咬他一口，他都可能因此没了性命。
　　像他这样剑法高超但身体很差的人江凝紫难得遇见一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可以给你把一下脉吗？”
　　他们两次相帮，让燕姓男子对他们印象很好，直接向她伸手。
　　江凝紫的手指搭在他瘦得皮包骨的手腕上，探清他的脉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矮个中年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下毒的原因。
　　这人的身体曾经受过极其惨烈的摧残，她想象不出来他当时遭遇过什么，才会筋脉寸断，五脏皆损。
　　这样的人是拥有怎样的意志才能从这种状态下存活？又是怎样高妙的医术才能将这个人从阎王手中抢回人间？
　　看着眼前两位相互依靠的中年男子，江凝紫的眼中是对他们的敬佩。
　　江凝紫伸手抚在燕姓男子后背，一股精纯的内力轻柔地浸润他的四肢百骸，令他舒服得叹息。
　　他体内枯竭的内力得此助，宛如枯木被点火，开始在他体内自主运转。
　　燕姓男子惊讶地看向江凝紫，不懂这小姑娘哪来这么深厚的内力。
　　不过他曾经也是天纵之资，惊讶之后又恢复平静。
　　“在下燕南天，这是万春流，”燕南天主动介绍自己和同伴，并问道，“不知二位小友姓名？”
　　“江凝紫。”
　　“西门吹雪。”
　　报出自己姓名后，江凝紫看向一直活在传闻中的燕姓男子，道：“你就是燕南天？”
　　燕南天重重地咳了两声，笑道：“没想到十几年后仍有年轻人知道燕某。”
　　“天下第一神剑，”西门吹雪握紧剑柄，“天下哪个学剑的人不想见你一面？”
　　“你用剑？”燕南天问。
　　“我用剑。”西门吹雪答。
　　“用剑好！用剑好！”燕南天仰天长啸，啸声似乎要越到沙漠的另一边。
　　感叹完之后，他一脸欣赏地看着西门吹雪，问道：“你可愿学我的剑？”
　　西门吹雪道：“不愿。”
　　他轻抚长剑的乌鞘，道：“我练我自己的剑。”
　　“好志气！”燕南天并未勉强，“剑无定法，有自己的剑道比学别人的强多了。”
　　燕南天看向西门吹雪的目光愈加欣赏，直接道：“我这有一内功心法，想赠与小友。”


第65章 、火盆之地4
　　“嫁衣神功吗？”西门吹雪问。
　　昔年大旗门的镇教神功, 据说唯有移花宫的明玉功可以与之抗衡。
　　“是的，”燕南天道，“那你可愿……”
　　“不愿。”西门吹雪道。
　　“为何？”燕南天不解道, “你可知……”
　　“我知道, ”西门吹雪道, “我练自己的剑, 练自己的内功。”
　　见他如此, 燕南天没有勉强, 只是长叹一声, 道：“你心意已决，燕某便不作勉强。只是有一事还需拜托两位小友。”
　　江凝紫并未立即答应, 而是道：“若是时间紧急, 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等休整一番, 我们就要前往火盆之地寻找冷药师。”
　　“冷炭？”一旁的万春流突然说话, “你们找他做什么吗？”
　　原来那冷炭竟是万春流的同门师弟，只不过一个因为误诊误了开封城近百人性命而躲入恶人谷, 一个潜心培育草药独守火盆之地。
　　冷炭初入火盆之地的时候，万春流还特地前往此处将他骂了一顿, 怪他抛弃师门医学，不配学医。
　　谁知不到一年时间, 他便医死了开封城九十七人, 手上的人命比恶人谷杀人最多的恶人还多。
　　若要以手上人命论凶恶程度，万春流必是恶人谷首恶。
　　江凝紫便道出情人箭一事。
　　万春流听后, 只道：“你找他也无甚用处，他不会与人合谋做出此等恶事。”
　　即便是分离二十多年，他依然相信自己的师弟。
　　江凝紫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放弃, “那也等见过之后才能确定。我总归要去见他一面，知晓他所种催梦草的去处。”
　　“你呢？”燕南天看向西门吹雪。
　　“我亦同往。”西门吹雪答道。
　　燕南天面露憾色，仍道：“两番偶遇，已是缘分。《嫁衣神功》是我偶然所得，不想它因我失传，今日我口述一番，望两位小友帮忙送至有缘人。”
　　“你既已逃出恶人谷，为何不自己找传人？”江凝紫不解道。
　　“《嫁衣神功》需要练成后毁去重练，”西门吹雪对这绝世秘籍的隐秘事竟颇有了解，“燕大侠应该是在恶人谷受了不少折磨，不得不毁去内功重新修炼的。”
　　西门吹雪虽然没有为燕南天把脉，却已看出了他内里难以恢复的损伤。
　　是的，十几年前，燕南天带着义弟夫妇的遗体和刚出生的小鱼儿闯入恶人谷追杀背主的奴才江琴，结果遭恶人谷中恶人凌虐。他在万春流十几年间的精心救治下，也才刚苏醒半个月。
　　他虽然因修炼《嫁衣神功》并未成为万春流猜测的白痴、傻子，还获得了重修内功、使自己的武功再上一层楼的机会。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重塑的。
　　现在的燕南天，用剑杀死几个见财起意的沙匪，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只怕恶人谷中的那些恶人知道我已苏醒，也会离开恶人谷，为祸武林。”这才是燕南天忧心之处。
　　他和万春流此番北上，就是为了寻找隐居在沙漠中的旧友“南天大侠”路仲远，想拜托他重新出山，震住即将倾巢而出的恶人。
　　也是因为见才心喜，才想将自己的武功赠与西门吹雪，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导致武功失传。
　　“所以二位可愿帮我这个忙？”说完，燕南天又咳了两声，他受伤的肺部或许要等到神功大成才可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一个武林前辈如此请求，他们如何能拒绝？
　　冬季的寒风将黄沙带到这绿洲上，燕南天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他将自己毕生所学一一相告，只盼它们得以流传。
　　听完最后一节《嫁衣神功》，江凝紫突然闭上眼睛，她的气息陡然变化，火的刚猛，水的温柔如同阴阳两极在她身边流转。一个时辰后，两者融为一体，被江凝紫尽数收入体内。
　　“恭喜小友突破。”燕南天大赞道。
　　这也是他之前询问西门吹雪，而不询问江凝紫的原因。
　　江凝紫看似年纪小，但是武功之高，他也是勉强能看个大概。
　　人人渴望的《嫁衣神功》，对她来说不过鸡肋。
　　江凝紫向他拱手，“多谢燕大侠倾囊。”
　　燕南天摆摆手，等待江凝紫顿悟的时间，他一直在打坐，现在已积蓄了些内力，打算在他们面前舞一遍自己独创的《神剑诀》。
　　神剑诀，是极其刚猛的剑法。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已经听过一遍《嫁衣神功》，再见《神剑诀》之神招，方知二者结合才是当年震慑江湖、无人能敌的一代大侠“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
　　他的剑招虽然和江凝紫、西门吹雪所使的剑招大不相同，但其本质还是用剑。既然用剑，总有相通之处。
　　见西门吹雪在江凝紫之后也闭目沉思，燕南天不由笑道：“真是少年英豪！”
　　他不由得想到被恶人们送出谷的小鱼儿，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一直有问题想问他的江凝紫开口，“口述难免有误，燕大侠可曾将自己所学武功用纸笔记录？”
　　“不曾。”燕南天当年意气风发，便是带着孩子孤身闯入恶人谷也不惧，哪曾想过留下什么秘籍？
　　也是遭受此番折磨后，他才意识到人死如灯灭，生命之变化莫测，很多事情需早作打算。
　　他本来只是想将这一切拜托给老友路仲远，自己神功大成再踏足江湖。传给江凝紫二人纯粹是因为他们两次相帮，获得了他的好感与信任。
　　“所以你并未留下任何宝藏？”江凝紫向燕南天确认。
　　“燕某身无长物，哪来什么宝藏？”燕南天爽快回答。
　　他现在连命都是万春流救下的，真可谓身无一物属于自己。
　　不过他生性豁达，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江小友怎会有此一问？”燕南天问。
　　江凝紫不做隐瞒，将峨眉山之事尽数告知燕南天。
　　“我的藏宝图？”燕南天大笑，似在嘲讽那些追逐贪欲的江湖人，“他们若知燕某为人，定知那藏宝图是假的，何须白白送命。”
　　想起假借自己致命传播藏宝图的背后之人，燕南天冷笑道：“看来十几年过去，江湖仍旧纷争不断。这人倒是胆大，连燕某的名头也敢借用。”
　　“他必是知晓燕大侠已惨遭恶人谷恶人毒手，才敢如此行事。”江凝紫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要叫我燕大侠了，”燕南天见江凝紫总是恭敬称自己“燕大侠”，便道，“你叫我燕伯伯就是。”
　　又是一个想让自己叫他伯伯的人。江凝紫暗想。
　　见燕南天目中露出鼓励的意味，江凝紫终于开口，令他满意，“燕伯伯。”
　　“哎，”燕南天应了一声，不由想到这世上一直唤他“燕伯伯”，可惜他从未亲耳听到一声的小鱼儿，叹息道，“也不知小鱼儿现在如何了。”
　　“那个鬼精灵到哪都只有他祸害别人的份。”万春流开口，劝燕南天不要担心。
　　“小鱼儿？”江凝紫听见这名字，确认道，“是叫江鱼的小鱼儿吗？”
　　燕南天眼睛一亮，目光直射江凝紫的眼睛，激动道：“你见过小鱼儿？”
　　江凝紫点头，她好像听苏樱说过，小鱼儿是在恶人谷长大的孩子。只是她没想到，他还是被燕南天带进恶人谷的孩子。
　　“不出意外，他现在还在峨眉山。”江凝紫答道。
　　想起移花宫对花无缺下的命令，江凝紫多问一句：“他是不是和移花宫有仇？”
　　想起移花宫，燕南天目露寒芒，“当然！江琴、移花宫、‘十二星相’都是他的仇人。”
　　他将义弟夫妇的悲惨往事一一道来，想起他们的死状，英雄如他泪洒满襟。
　　江凝紫没想到看似无忧无虑、古灵精怪的小鱼儿竟有如此悲惨而又麻烦的身世。她一方面为小鱼儿叹息，一方面又为自己两个姐妹的感情头疼。
　　想起花无缺与小鱼儿别无二致的样貌，江凝紫忍不住询问燕南天一个徘徊在她心中许久的疑问，“燕伯伯，你的义弟只有江鱼一个孩子吗？”
　　燕南天点头，“我到那里的时候，只有小鱼儿一个。”
　　江凝紫将花无缺的年纪和样貌告诉燕南天，说出一个猜测，“有没有可能，在你赶到之前，移花宫有人抱走了另一个孩子？”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燕南天难以理解。
　　在感情方面也算是见多识广的江凝紫道：“或许她们本就打着十几年后让两个亲兄弟不死不休的主意？”
　　“确实有女子在七年前蒙着脸告诉小鱼儿，他与移花宫的仇恨。”万春流说。
　　小鱼儿听到这番言论后特此去寻他，他也因此相信小鱼儿并未被恶人们完全染黑，仍保留一片赤子之心。
　　“但邀月、怜星绝不是会出此妇人毒计之人！”燕南天肯定道。
　　“什么是妇人毒计！”江凝紫跳起来，“天下男子狠毒起来也不逞多让！好人就是好人，坏人有多坏都有可能。为什么要有男女之分？”
　　“燕大侠只是随口一说，”从顿悟中醒来的西门吹雪拉住江凝紫的胳膊，“你别放在心上。”
　　他原先也有这样的误区，觉得女人不该练剑。不过现在这毛病已经被江凝紫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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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火盆之地5
　　燕南天见江凝紫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突然暴起, 不由呆住。
　　他一个粗糙了几十年的糙汉反应过来后忙哄道：“是燕伯伯说的不对。”
　　见他一派真诚模样，无半点虚情假意，江凝紫只得深吸几口气, 勉强原谅他。
　　等江凝紫稍微冷静下来, 西门吹雪站起身, 扶着她的肩膀, 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燕南天失了内力, 万春流不会武功, 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江凝紫听了西门吹雪的耳语, 转过身瞧他，问道：“真要如此？”
　　西门吹雪点头。
　　见他已下定决心, 江凝紫不再劝说, 从衣服的夹层中取出小心藏好的一个玉盒，走到燕南天面前, 递给他, “燕伯伯，这个给你。”
　　燕南天疑惑地接过玉盒, 不明白他二人是在打什么哑谜。
　　西门吹雪不开口，江凝紫只能替他解释, “这玉盒里面是用朱果炼制而成的丹药。燕伯伯与其求人，不如自己恢复好了亲自去对付那些恶人。”
　　万春流听了她的话, 对这玉盒中的丹药起了兴趣, 从燕南天手中拿过玉盒，开了一丝小缝, 细闻丹药的气味，观察它的模样。
　　玉盒中的丹药颜色深红，长着距离相等的螺旋纹路。一口丹香, 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一百五十年的朱果炼成的如意丹，两个小家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万春流一眼认出苏樱炼制的丹药名。
　　他打量了一番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最后将视线落在西门吹雪身上，道：“这药是你们中的谁炼成的？”
　　“炼药的人不在这，”江凝紫解释道，“你怕是要失望了。”
　　万春流摸了摸胡子，从背着的旧包袱里扔出一本手写的破书，道：“你接近我不就是认出我是个大夫吗？这是我十几年的成果，换他的名字。”
　　十几年的研究成果换一个名字？这是什么亏本买卖？
　　江凝紫拿着书，准备还给万春流。
　　万春流不肯接，只问江凝紫炼药人姓名，若她非要还书，他便把书撕了。
　　这是个固执且较真的大夫，江凝紫无奈，只能收下书，顺便报出了苏樱的名字。
　　万春流倒是没想到，炼成此丹的是个和江凝紫差不多大的女娃娃。
　　“女娃娃不行吗？”看出他眼中的难以置信，江凝紫发问他。
　　万春流默然，他并非在意男女，只是觉得自己久不出谷，终究是一道被后浪拍打的前浪。
　　“这如意丹究竟是何物？”玉盒又回到了燕南天手中，练武从来没有使用过外物的他，自然不知道这种可以提升内力的丹药。
　　对此有所了解的万春流向他详细解释了如意丹的妙用。
　　正所谓：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如意丹得此名，不过是满足了习武之人不用经年累月的练武，就可以增加内力的梦想。
　　只不过如意丹所需药材难寻，寻常炼成的多是增加十年、二十年内力的如意丹，但这就足以让江湖人哄抢。而增加五十年内力的如意丹，可以让一对挚友撕破脸皮。
　　现在燕南天手中能增加一百五十年内力的如意丹，一旦在江湖上露面，完全可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这我不能要。”知晓此物贵重的燕南天拒绝。
　　他看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刚才的举动，便知此事做主的是西门吹雪，立刻从地上坐起来，走到西门吹雪面前，将玉盒扔给他，“你留着自己服用吧。”
　　燕南天刚一转身，突然起身的江凝紫就点住了他的穴道。
　　燕南天有心挣脱，发现不过徒劳。
　　他不再是全盛时期的燕南天，受伤的身体、失去的内力，都在说明着他此刻的无力与虚弱。
　　这颗如意丹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点了他穴道的江凝紫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江凝紫虽然比被西门吹雪带回万梅山庄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但是面对身高八尺多的燕南天还是要将头抬得老高。
　　“燕伯伯，你不收下，那我们只能直接喂到你嘴里了，”江凝紫直接告知燕南天她的打算，“这药效可就没有你找个地方静心调理的效果好了。”
　　眼前燕南天自己被定住，不会武功的万春流，帮不上他一点忙。
　　此刻的燕南天，似乎只有乖乖听话一个选项。
　　“燕某重拾《嫁衣神功》，加以时日，武功会更胜当年。”这是《嫁衣神功》的特殊所在，燕南天没有丝毫隐瞒，并认真建议，“这枚如意丹给西门小友服用更加合适。”
　　西门吹雪如果愿意用，这枚丹药怎么会出现在燕南天眼前？
　　他的回答一如之前，“我的内力我自己练。”
　　燕南天道：“燕某亦是！”
　　围观这一幕的万春流开口，不似燕南天所想，他果断站到了江凝紫一边，“这药对你来说确实更有用。”
　　如意丹使用的各种珍稀药材不比一百五十年的朱果易得，用它们炼制的如意丹，不仅能为服用者提供一百五十年的内力，还能很好地滋润内脏筋骨。
　　如果燕南天服用此丹药，他前生四十多年留下的暗伤皆可得到很好的修复。一旦错过此丹，便是修成《嫁衣神功》巅峰，有的伤痛也难以消除。
　　“把如意丹交给我吧。”万春流对西门吹雪伸手。
　　“万春流，我不同意！”燕南天怒道。
　　西门吹雪不肯服用如意丹的决心，万春流看得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傲气。他学医刚出师门的时候也有，只不过因为一次误诊全没了。他知道这份傲气有多难得。
　　万春流将玉盒装好，从燕南天身边路过，并未抬头，“你自已也说，现在命是我的，我让你吃你就吃。”
　　燕南天被万春流噎住。
　　燕南天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万春流在众恶人面前斡旋十几年，一直坚持治疗他，还帮他将侄儿小鱼儿教育得很好，这份恩情之大，燕南天得用一辈子偿还。
　　见燕南天不再推拒，江凝紫便解了他的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还急着赶路。”
　　“江小友，这丹药太过珍贵，不知可有燕某能做之事？”燕南天见他们收拾包袱准备离去，忙问。
　　江凝紫停下动作，看向他，“这丹药是为了感谢你赠我们两次顿悟，何须再谢？”
　　见燕南天皱紧眉头，并不认可自己的说法，突然想到他和小鱼儿关系的江凝紫补充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小鱼儿带到你身边的姑娘叫苏樱的话，还请燕伯伯直接认可。”
　　“这有何难，燕某现在……”
　　“可别。”
　　江凝紫立即阻止燕南天作出承诺。
　　“江鱼喜欢谁，全凭他自己。燕伯伯就不要搀和了，”江凝紫替苏樱拒绝燕南天的满口答应，“他总得选个自己喜欢的。”
　　如果小鱼儿不是真心喜欢苏樱，通过燕南天的承诺将他们绑在一起，苏樱未必会快乐。
　　燕南天想起自己义弟江枫一生悲剧的开端，不由后怕。是啊，总该让小鱼儿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说完这一切，四人便分道扬镳。燕南天和万春流继续前往东北方的罗布泊去寻路仲远的隐居处，而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带着万春流写给冷药师的亲笔信一路向北。
　　骑着骆驼往北走，早已看不到燕南天二人身影的江凝紫似想到什么般询问西门吹雪，“西门先生，你说江鱼会不会像陆小凤似的，成为见一个喜欢一个，同时能喜欢许多个的人啊？”
　　江凝紫虽然没见过花心浪荡模样的陆小凤，但是程伯有在她面前叹息过为什么他们庄主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江凝紫便觉得好笑，如果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是一样的人，他也不会年纪比陆小凤小，武功却比他高得多。
　　西门吹雪会喜欢多少个姑娘江凝紫不关心。她只是觉得小鱼儿离开恶人谷没多久，光是她知道的，就勾住了铁心兰和苏樱两个极为优秀的姑娘的心，着实有能和陆小凤比拼一番的能力。
　　“不会。”西门吹雪和小鱼儿基本上没接触，他怎么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现在的江凝紫想听什么答案。
　　“也许吧。”江凝紫不再纠结答案，催促骆驼快走。
　　*
　　行至冷药师所在火盆之地，距离他闭谷还有一晚。
　　也就是说今夜子时，他就会封闭山谷出路半年，想要进入，唯有翻越天山。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到达他所住山谷已是傍晚，他们站在唐无影提供的入口，却不知如何通知住在里面的冷炭。
　　“看来只有闯阵了。”江凝紫指着眼前的机关阵，对西门吹雪说。
　　显然，唐无影和冷炭做长期交易不仅是因为两人是挚友，还因他传授给冷炭唐门独门的机关阵。
　　这机关阵由唐门门主亲传，自然比当年唐薇告诉江凝紫要精妙得多，江凝紫也是因为闯过唐门为试炼门内弟子的机关阵才勉强看出。
　　“那便闯。”西门吹雪毫不犹豫道。
　　江凝紫提醒他，“是你来闯。”
　　西门吹雪疑惑地望着她。
　　江凝紫没有吊他胃口，直接道：“你既然不肯服用如意丹，总得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在阵中自保的本事。”
　　如意丹是她要赠给西门吹雪的，即便西门吹雪一开始不要，她也只是当做他暂时存在自己这里，没打算动用。
　　他选择送给燕南天，江凝紫觉得这是他的东西，自然不会反对。
　　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不会有怨气。
　　既然他什么都要自己来，就证明给她看！
　　“你呢？”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道出自己的打算，“我直接飞过去，先去见冷药师。”
　　“好，你在里面等我。”拴好骆驼，西门吹雪提着剑消失在机关阵中。


第67章 、火盆之地6
　　江凝紫观察周围地势之后, 快步冲向旁边直立的山壁，双脚用力向前一蹬，身体飞速旋转, 越过机关阵一半的距离。
　　她整个人在空中急速下落, 身体突然转成一个奇异的姿势, 平缓地落在一处机关之上, 未等机关察觉这里有人停留, 她再次踏着前方的几个机关, 如履平地般再次腾空, 越过拦住闯谷之人去路的机关阵。
　　谁能想到，外面一片荒芜景象的火盆之地, 内里却是草木繁盛, 花朵鲜艳之处？
　　江凝紫控制身体缓缓落下，欣赏落日下的谷中美景, 见远处有一人站在一间石屋前, 弓腰用乳钵研磨药粉。
　　一张红色的纸就在此时悠悠然然地从他头顶繁茂的绿树落下，那人动作未停, 任红纸落于地面。
　　江凝紫见那纸上鲜艳的红色，心中莫名一紧, 联想到肆虐江湖的死神帖，不由环顾四周。
　　果然不出她所料, 在她右侧的山壁中, 突然飞出一黑一红两支短箭，借着日落的暗影, 无声又无息地直射树下之人胸口。
　　毫无疑问，树下那人必是她此来的目标，冷药师冷炭。
　　连剑带鞘将残影剑直接甩出, 江凝紫直冲冷炭，一把将他带离原地。
　　刚刚站稳，就见箭身被残影剑撞得粉碎的黑红双箭的精铁箭头射入旁边的石墙，给石墙留下两个深深的圆孔。
　　“你是何人？”面对这般凶险景象，冷炭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甩开江凝紫的手，目露审视。
　　冷炭长着一头黝黑的长发，明明只比万春流小了三岁，却不见丝毫老态，同样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根皱纹。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对她拉住自己躲开情人箭一事不置一词。
　　“冷炭，冷药师？”他的态度江凝紫也不甚在意，只是确定他的身份。
　　幸好冷炭虽性格冷淡，这个问题他还是回答了。
　　他拿着乳槌回到原位继续研磨药粉，冷冷地笑了一声，道：“这里就我一人，你说我是不是冷炭。”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知晓情人箭使用原理的江凝紫自然清楚，山壁中必然藏有另一人。不过他现在肯定逃走了。而她也不是过来和冷炭抬杠的。
　　“在下江凝紫，此番打扰是为了送信两封。”江凝紫从包袱中取出两封信。
　　一封是唐无影所写，一封是万春流所写。
　　或许是江凝紫刚才的所作所为，冷炭并没有拒绝她递过来的两封信。
　　放下乳槌，他大步走进石屋，点亮一根蜡烛。
　　蜡烛久未使用，上端凝结着黑色的石蜡。
　　借着烛光，冷炭沉默着读着两封信，对旁边有人一事并不在意，边读边对着写信之人说话，只是这语气就不怎么美好了。
　　他先读的是唐无影的信。
　　“呵，还问我催梦草是不是还给了旁人？光看你那儿子的癖性，就知这事他肯定掺了一脚。自己盲目护犊子还有脸问我？”
　　他接着又拆了万春流的信。
　　“哼，我在这儿种草药快三十年怎么了？不比你医死了九十七个人强？到底谁有辱师门？摆着张老脸说瞎话！”
　　两封信读完，他一掌把信纸拍在桌上，看向江凝紫，“怎么，你特地送信过来给我找气？”
　　江凝紫立在一旁，眨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知道冷药师性情古怪，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古怪法。
　　她不答，冷炭也不催问。
　　当着江凝紫的面打了个呵欠，冷炭摇摇晃晃地进了厨房。
　　江凝紫跟在他身后，迅速捡起了地上的残影剑和死神帖，小心收好。
　　冷炭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手指厨房的石墙，指使江凝紫道：“墙上的洞你补一下。”
　　这是情人箭造成的两个洞，里面还藏着两个箭头。
　　冷炭可不管江凝紫今日若是不在，这两支箭会不会插在他的心口。他只在意自己的厨房破了两个洞。
　　“我来吧。”不知何时闯出机关阵的西门吹雪站到江凝紫身后，准备替她补洞。
　　冷炭隔着窗户见谷中又多出一人，道：“又来一个蹭饭的。”
　　说完，他抬手多加了一捧米。
　　西门吹雪有心帮忙，江凝紫却拦住了他想要接过铲刀的手，“可别，大庄主你还是歇着去吧。”
　　她可不相信西门吹雪曾经做过这种活计。别他一插手，把快要补好的墙给毁了。
　　冷炭的性子多变，她可吃不准他下一刻是什么想法。
　　江凝紫不同意，西门吹雪也没有强求，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补墙。
　　见她补好墙，西门吹雪赞道：“你会的真多。”
　　“那你就没发现你一点用处都没有吗？”冷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进谷之后什么都没做的西门吹雪道。
　　其实会很多，但是在冷炭面前确实什么都没做的西门吹雪沉默。
　　“小子，损坏了我阵中的机关，是要赔的。”有人闯阵，制作机关阵的冷炭自然第一时间知晓。
　　西门吹雪进谷的时间，正好与他根据闯阵者的实力估算的出阵时间差不多。冷炭不用问便知，惊动机关阵的人就是西门吹雪。
　　至于江凝紫……
　　好吧，冷炭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会武功，将近五十岁看起来还能这么年轻，自然是因为他从不操心自己问不了的事。
　　“你想要什么赔偿？”西门吹雪问。
　　“这……”依照冷炭这么些年和人为数不多打交道的经验，极少有人会在他说话之后，应的如此爽快。
　　“我还没想好，”冷炭最后说，“你们今晚又走不了，明天再说。”
　　*
　　“所以，你们来这，就是为了看看我活没活着？”指使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将饭菜端上桌，冷炭一边打呵欠一边问道。
　　这话江凝紫没法反驳，其实唐无影拜托江凝紫来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冷炭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得古怪，“好人不长命。我不做好人，就没那么容易死。”
　　“你一个大夫竟然信这个？”江凝紫无语。
　　冷炭又打了个呵欠，摆手道：“可别，我就是个药农。”
　　“你怎么这么困？”江凝紫见他连连打呵欠，手指压在他的手腕上，一探究竟。
　　冷炭懒洋洋地伸手，随意她动作，用半闭的眼睛看她，“因为平日这时候我已经睡了。”
　　他一个人，过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日他也不吃晚饭，见太阳落山，便回屋睡觉。日子轻松而自在。
　　这也许就是他仍保留一张青春容颜的原因。
　　今日撑着沉重的眼皮为江凝紫二人做饭，他希望他们能识趣一些。
　　“碗筷你们处理。”撂下这句话，冷炭收回手腕，揉着眼睛晃悠回屋。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毕竟是他们闯进了冷炭的生活，对他这种要求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西门吹雪不会刷碗。
　　像他这样的人，谁会想着去让他刷碗呢？
　　他是万梅山庄的庄主，他的手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没有人会觉得他的手应该用来刷碗。
　　江凝紫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收拾了碗筷，在石屋旁的井里打了一桶水，就坐在井边刷碗。
　　目睹江凝紫刷好一个碗的全过程，被冷炭称为“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西门吹雪卷起袖子，拿起他今晚用过的碗。
　　江凝紫捏住碗沿，抬头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刷碗。”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疑惑地看着他，觉得庄主大人吃错药了，“你不需要因为他的话勉强自己。这活本就不需要你来做。”
　　“那就该由你做吗？”依西门吹雪的想法，江凝紫的手才应该是除了剑，什么都不需要沾的手。
　　洗碗这件事，对于她的手来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
　　“事情总要有人做。”江凝紫不觉得洗个碗也需要和西门吹雪争论。
　　从西门吹雪手中夺回碗，江凝紫将它们迅速洗干净，放回厨房。*
　　冷炭一个人住在此处，并没有为可能的访客搭间屋子居住。
　　他留给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房间，只有小小的客厅和小小的厨房。
　　江凝紫两个都没选，她此刻正坐在房顶上。
　　火盆之地夏日难熬，冬季却十分舒适，便是在夜晚，也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意。
　　这里和他们一路走过来的沙漠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并肩而坐，就着月光观察冷炭未看一眼的死神帖。
　　这张死神帖猛地一看与之前的并无区别，依旧是红纸、黑骷髅、绿眼睛。
　　他们已经知道冷药师所种的催梦草是炼制情人箭之毒的必需品。
　　既然冷药师这么重要，没什么他们还要取他性命呢？
　　江凝紫不明白。
　　西门吹雪从她手中取走死神贴，看向骷髅碧绿的眼睛。
　　有陆小凤这个正在调查此事的朋友，他自然要比寻常人知道多那么一点的内幕。
　　手指骷髅的右眼，西门吹雪告诉江凝紫，“这里少了一朵浅绿色的雪花。”
　　“啊？”江凝紫夺过死神贴，仔细观察骷髅的右眼，没有任何发现，“在哪里？”
　　“这个帖子上没有，”西门吹雪解释道，“不是所有的帖子上都有。但是一开始中箭的那些有名之士的死神帖上都有这朵雪花，包括展化雨。”
　　“这朵雪花有什么寓意吗？”江凝紫问。
　　“如果陆小凤已经猜到，这张帖子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西门吹雪道。


第68章 、火盆之地7
　　“陆小凤就没在展化雨那里问出这是究竟代表什么吗？”江凝紫指的是传说中骷髅右眼中的雪花。
　　“没有。”西门吹雪回答。
　　在见到死神帖之前, 展化雨一直是个全力追踪情人箭幕后之人，致力于维护江湖和平，不吝惜自己和结义兄弟生命的大侠。
　　可是在他苏醒后, 陆小凤出现在他面前, 旁敲侧击询问他死神帖究竟有何秘密之时, 他却予以否认, 只说自己中箭是因为武功不济, 无力躲避。
　　若不是苏樱收起了展化雨中箭当场落下的死神帖, 上面确实有浅绿的雪花一朵, 他们可能真的会放过追问这个仁义无双的“大侠”。
　　时隔一年，情人箭仍在肆虐, 这幕后之人一直隐藏得很好。
　　令人疑惑地是, 幕后之人给众多毫不相干的江湖侠士发了带雪花的死神帖，为什么给种植催梦草, 对于情人箭之□□极其重要的冷炭发了一张不带雪花的呢？
　　若是雪花确有含义, 很可能冷炭不知道其蕴含的意义。
　　“等明天问问他闭谷的原因，再做打算。”西门吹雪点出重点。
　　他看向眼皮耷拉的江凝紫, 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我不累，”江凝紫摇头, 看向外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西门吹雪，“闯机关阵辛苦了, 你好好休息。”
　　西门吹雪赧然。
　　冷炭的机关阵杀机密布, 不留丝毫情面。
　　西门吹雪只划破了外衫，毫无疑问武功已排在江湖前列。这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 无疑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他的外衫之所以被划破，就是因为他最后内力不济，躲迟了一支飞来的毒箭, 被箭尖勾破。
　　江凝紫要西门吹雪闯阵，起因便是他不肯服用如意丹增强内力。
　　显然，这一次的证明不太成功。
　　但江凝紫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反倒让西门吹雪觉得别扭。
　　“我也不累。”西门吹雪道。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脑中开始回忆燕南天口述的《嫁衣神功》。
　　虽然《嫁衣神功》与他修习的内功并不适配，但是高深的内功心法总会给人启迪。就像同样修习内功和《嫁衣神功》不适配的江凝紫，在听完燕南天口述后有所顿悟一样。
　　月光洒在西门吹雪身上，满月就在他的身后。
　　今天是正月十五，这里没有一丝过年的热闹，团圆的气息。
　　在纷扰不断的江湖中，除了冷炭，情人箭今天又选中了谁？
　　*
　　冷炭随着太阳的升起醒来，走到院子里，一抬头就看见房顶上的西门吹雪。
　　“一夜？”冷炭道。
　　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点头，“一夜。”
　　“给我打水。”冷炭指着水桶对西门吹雪说。
　　用水桶从水井里打水，这对西门吹雪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在厨房里随意躺了一夜的江凝紫出门见到已经往水缸里倒了三桶水，正在打第四桶水的西门吹雪，也有些惊讶。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这种事。”江凝紫说。
　　“人总会有第一次。”谁能想到从小锦衣玉食的西门吹雪竟不排斥这件事呢？
　　不过等西门吹雪带着一身的水汽从厨房旁边的小隔间出来，江凝紫就知道他主动打水的原因了。
　　真是难为一个爱干净的人在沙漠中受这种折磨了。
　　往前推起来，西门吹雪会出现在沙漠之中，好像是因为她？
　　这样一想，江凝紫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不好意思在西门吹雪告诉她，他也打够了她沐浴的水之后达到了顶峰。
　　“我也可以吗？”江凝紫指着自己，不太确定地看着此间的主人，冷炭。
　　冷炭哼了一声，别处不说，他这里从来不缺烧火的柴禾。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冲去了满身的黄沙，江凝紫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待在绿树繁盛的火盆之地，江凝紫有些难以想象外面仍是冬季，而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进入闭谷第一日的冷炭今天心情不错，在饭桌上对他们的提问应答尽答，配合得简直不像传闻中性格古怪、态度冷淡的冷药师。
　　“死神帖我是第一次见，连‘死神帖’三个字，也是从你们嘴里听到的。”冷炭向来过得与世隔绝，极少与外界联系，情人箭和死神帖在江湖上肆虐一年，他也未曾听闻。
　　要知，便是与他熟识的唐无影，也只是在每年深秋收到他特意为他喂养的药马。
　　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关系一般。
　　毕竟为了唐无影的身体，冷炭甚至将闭谷的时间定在上半年，就是为了不耽误他身体的治疗。
　　“至于闭谷的原因……”
　　冷炭坦言，是因为他发现谷中本来数量就不多的催梦草这些时日少了不少。
　　为了引出偷盗之人，他打算彻底关闭出谷的唯一通道。
　　虽然不会武功，但冷炭并不担心对方会要他性命。
　　毕竟比起武功高强，且与孪生兄弟形影不离的公孙天形，他还是好对付得多。
　　既然对方求的是催梦草，自然不会伤害能种植催梦草的他。
　　“你没猜错。”江凝紫伸出手，手心躺着的赫然是昨日射入石墙中的两只情人箭的箭头。
　　她在补墙之前，用内力将它们吸了出来。
　　冷炭伸手拿起箭头，身为万春流的师弟，虽然久不治病，但他还是会些识别毒物的方法的。
　　正如他所想，两支箭头上都不是毒|药，而是特制的迷药。
　　即便是武功高强之人，稍稍沾上一点，也会立即昏睡。
　　“正好你要闭谷，就是失踪半年，等唐老门主发现你失踪，也无处追查了。”江凝紫道。
　　这确实是冷炭自负了，谁能想到居然有人在这山壁之上凿了一个只供一人爬行的通道呢？
　　如果他主动闭谷，对于对方来说，真的是瓮中捉鳖，轻而易举。
　　冷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面色漆黑，正应了他的名字。
　　被江凝紫带着飞上石壁，仔细观察山洞的冷炭难得皱起眉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洞。
　　江凝紫凝视这个洞，总觉得开凿的方式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地方不能住了。”冷炭衣袖一摆，果断决定离开这个他居住了将近三十年的山谷。
　　江凝紫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人放弃得如此随便。
　　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对自己作出的决定沉默不语，冷炭冷笑道：“怎么，觉得我没有去处？”
　　指使着江凝紫将自己带回石屋，冷炭从放置药材的房间中翻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找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随手扔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接住玉佩，那玉坠正是一朵剔透的六瓣梅花。
　　“这是你爹的承诺。”冷炭已认出西门吹雪万梅山庄庄主的身份。
　　早在二十多年前，刚刚在此处定居的冷炭在山上移栽草药的时候，随手救下过来此寻找逍遥派遗迹的西门天无。
　　被他救下后，西门天无便拿出了这六瓣梅花，作出冷炭可随时定居万梅山庄的承诺。
　　人在江湖，有时候就是一个救人和被人救的过程。
　　这玉佩冷炭留了二十多年，今日遇见西门天无的儿子，正好派上用场。
　　“你是怎么认出他的身份的？”江凝紫记得冷炭说他常年闭门不出。
　　冷炭走到江凝紫面前，指着她学萧飞雨在手腕上系金哨，在手腕上系的西门吹雪赠的剑型梅花玉坠，道：“因为我有眼睛。”
　　这玉坠寻常是不会露出来的，只是今日江凝紫沐浴完，放松了心情，没有将袖口系紧，没成想就被眼尖的冷炭瞧见了。
　　江凝紫看向西门吹雪，这般给西门吹雪招来一个他爹的救命恩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事。
　　“可以。”西门吹雪道。
　　冷炭满意地点点头，转头进了石屋，准备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江凝紫拉了拉西门吹雪的衣袖，小声道：“那个洞我其实有办法堵住。”
　　西门吹雪摇摇头，捏了捏手心里的梅花玉佩。
　　继承了父亲的庄主之位，也同样继承了他曾经受过的恩情，西门吹雪开始理解江凝紫执意报恩的心情。
　　有机会能还恩，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在这时，本在屋内收拾行李的冷炭突然脸色难看地冲了出来，“有人在闯阵！”
　　而且不像西门吹雪用的是全力躲避机关的方法闯阵，现在正在闯阵的人，用的是力破万钧的方式。嚣张而有效，就是浪费制作机关阵的材料。
　　虽然打算离开此处，但冷炭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心血被人这样破坏。
　　被冷炭催促着前往机关阵，踏着山壁飞到机关阵上空的江凝紫一眼就认出了闯阵之人旁边的那个头发蓬乱、身形瘦削的八尺大汉。
　　“燕伯伯，快退出去，不要硬闯！”江凝紫的声音通过内力放大，传入燕南天耳中。
　　燕南天随之抬起头，与倚着陡峭山壁站立的江凝紫对视。
　　接着，他朗声与正在闯阵的大汉说了几句，对方收了剑，退出机关阵。
　　江凝紫身体一转，重新飞到冷炭面前，解释了燕南天一行人的身份，接着道：“现在可以开启进出的通道了吗？”
　　冷炭不可能从不离谷，不会武功的他显然有专属的出谷的通道。
　　知道闯阵之人中有万春流，并不想见他的冷炭最终因为心疼自己的机关阵，还是打开了才关闭一天的通道。
　　这通道也在机关阵之中，是唯一不会触发任何暗器的生门。
　　但这通道从里开还是从外开全由冷炭控制，所以西门吹雪闯阵的时候根本找不到这通道。
　　见万春流最后一个走出机关阵，冷炭开口嘲讽，“怎么，不在恶人谷当缩头乌龟了，百人斩万毒医？”


第69章 、火盆之地8
　　“总比某些人抛弃师学要强。”万春流抬眼皮看了冷炭一眼。
　　“某些人倒是一直行医, 就是救的人还没杀的人多。”冷炭冷笑道。
　　“不像某些人，种的草都能杀人。”万春流道。
　　说是闹翻了的师兄弟，但万春流在知晓制作情人箭毒所需的催梦草极有可能是冷炭所种之后, 还是在和燕南天找到归隐的陆仲远后, 催着他们前往冷炭所在的山谷。
　　是的, 刚刚暴力闯阵的魁梧大汉就是燕南天特意去寻的友人, 当年威名赫赫的“南天大侠”路仲远。
　　得了如意丹后, 燕南天和万春流合计一番, 还是决定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 请路仲远出山，震慑离开恶人谷的恶人们。而燕南天寻—处僻静之地, 好好吸收如意丹的内力, 继续修习《嫁衣神功》，等神功大成, 再现身。
　　为了让恶人们相信燕南天的武功已完全恢复, 且路仲远自觉“南天大侠”的名号不比燕南天的名字有威慑力，于是让万春流帮他易容成燕南天的模样, 借燕南天的脸重出江湖。
　　有了脸还不够，很多人不—定识得燕南天的样貌, 但—定认得他的武功招式。为了伪装得更像，路仲远还需学习燕南天的武功。
　　《嫁衣神功》作为内功无法速成, 但路仲远作为当年的成名剑客, 学习他的《神剑诀》还是很容易得其精妙的。
　　他们现在的计划便是在冷炭的山谷里，—边教授路仲远燕南天的剑法, —边让燕南天重练《嫁衣神功》。
　　当然，还有保护冷炭的目的在。
　　这些打算是他们三个人自己定下的，显然没有征询过谷主冷炭的同意。
　　明明江凝紫才认识冷炭两日, 就再次看到他的脸色和他的名字—样。
　　“这是我的地盘，你—个和—群人凑合在一个山谷里的人，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冷炭没有其他表示，也不管燕南天和路仲远当年在江湖的威名，就立在机关阵旁质问万春流，对他在恶人谷的经历十分不屑。
　　“要不是你自己惹了麻烦，你以为我会来看你？”万春流反问道。
　　说起来，路仲远隐居之处与火盆之地其实有不短的距离，他们能在江凝紫二人后面一天赶到，还是曾经来此看过冷炭的万春流引着他们走了近路。
　　万春流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着师弟的安危。
　　“我会惹什么麻烦？”冷炭嘴硬道。
　　其实被江凝紫他们告知情人箭—事，再联系昨日射向他那两支情人箭，冷炭心里清楚，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情人箭之毒，用的必是他种的催梦草。
　　他又不是不肯挪窝的老顽固，知道自己危险，便果断找了下家。
　　现在万春流再来……哼，迟了！
　　“你种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种催梦草！”万春流想想都替他生气。
　　这话说的冷炭就不爱听了，“草药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人心。”
　　冷炭一句话说的万春流没了言语，肩膀—泄，回想自己过往种种，“对，错的都是人心。”
　　冷炭也不知戳到他哪里的痛处了，见他如此颓丧模样，也不再多言，看了眼燕南天和路仲远，道：“行吧，你们进来吧。”
　　说罢，他又重新关闭了机关阵的生门。
　　*
　　冷炭和万春流在屋内谈心—番，出门便告诉西门吹雪，他不去万梅山庄了。
　　其实万春流—来，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就猜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看着西门吹雪将梅花玉佩还给冷炭，江凝紫开口，“那我把山洞给堵上吧。”
　　她说的就是准备射杀冷炭的人挖出来的洞。
　　“你有办法堵上为什么不说？”冷炭瞥了—眼江凝紫。
　　江凝紫对他笑了笑，总不能说她想帮着西门吹雪早点还恩情吧？
　　冷炭的不满在看到江凝紫如何堵上山洞的那刻烟消云散。他也不懂小小一个的江凝紫，怎么手掌覆在山壁上，山石就慢慢裂开，碎裂的石块铺满了凿出来的山洞的。
　　“江小友好内功！”目睹这—切的燕南天赞道。
　　江凝紫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内功是她从大唐穿越到古朝突然拥有的，不是她费尽心思练成的。每次被人夸赞她内功深厚，她总是无法坦然接受。
　　西门吹雪想要自己修习内功的决心江凝紫可以理解，但她自己就是不劳而获的受益者，无法驳斥这种方式的不好。
　　所以别人称赞她的剑法，她会开心—些。
　　在她心里，觉得她剑法很强的西门吹雪就很有眼光！
　　*
　　有燕南天和路仲远两位高手坐镇，冷炭现在是再安全不过。
　　他本来也不舍得这—谷的草药，万春流此来对他来说倒是好处颇多。
　　虽然他欢迎的是并不是万春流本人。
　　在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临走前，冷炭给唐无影写了—封信，告知他等现在这批催梦草收获，他便将谷中的催梦草连根拔起，让他往后自寻途径。
　　老朋友的嘱托，冷炭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不过他依旧再帮唐无影喂养药马，希望它们真的能帮助唐无影恢复健康。
　　这封信冷炭并没有让江凝紫他们带出去，而是在架子上挂了块带着药香的熏肉，在下面升起一个火堆。
　　肉味和药香升空，远处传来一声鹰啼，—只秃鹰急速飞来，叼走架上的熏肉，立在旁边的石头上进食。
　　等它进食完毕，冷炭走上前，将写好的信塞在晒干的黄色竹筒里，绑在它的腿上。
　　秃鹰展开它巨大的双翅，扇动两下翅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老夫也不是完全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的。”冷炭看着西门吹雪道。
　　“罗刹教？”西门吹雪显然认出了秃鹰来自何处，也明了冷炭山谷中出现的那些他不离开山谷就无法获得的东西是如何出现的。
　　原来这其中还有玉罗刹的影子。
　　做完这—切，冷炭扔了本发黄的书册给江凝紫，里面全是他狷狂的字迹，记录了他这些年种植草药的心得。
　　“我不欠人情，这个就抵给你吧。”冷炭扔了书，对江凝紫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
　　“等等！”江凝紫看了西门吹雪一眼，见他点头，便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西门吹雪名下的刻坊为李大夫出的《本草纲目》，叫住冷炭。
　　冷炭闻声回头，接过了江凝紫递给他的书册。
　　翻阅的时候，他听见江凝紫说，“请问可以把你的心得也刻成书，让大家学习吗？分成也是很丰厚的！”
　　冷炭睨了她一眼，“我是缺钱的人吗？”
　　不过他最后也没拒绝将自己的种植心得制作成书籍，毕竟有李大夫作为一个吃螃蟹的人，效果还是不错的。
　　毕竟大家记录的自己的心得，为的都是传给后人，让自己—辈子的心血不至于荒废。
　　江凝紫的书，冷炭没有还给她，自己留了下来，对此他自有—番解释，“反正在外面能买到，你自己再去买—本。”
　　江凝紫手上其实还有万春流写的医书，不过她并没有跟他提印书的事。
　　毕竟教人医术和教人辨别、种植药材是两回事。
　　前者—个不好，是真的会要人命的。万春流就是一个前车之鉴，他还是有师承的人，—个意外，就要了近百人的性命，代价不可谓不大。
　　*
　　告别了冷炭四人，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踏上返回中原的归程。
　　为了确保安全，江凝紫一直到兰州城，才提笔给陆小凤、苏樱、萧飞雨写信，告知他们自己此行的情况。
　　将信交给合芳斋的掌柜，江凝紫才真正松了口气。
　　“我有点想念万梅山庄了。”她对准备回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道。
　　“那就—起回去。”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纸，上面有两个人的字迹，分别来自苏樱和萧飞雨，“我得去瞧瞧苏樱。”
　　她收到的这些都是旧消息了，比如小鱼儿落入悬崖，苏樱和铁心兰结伴寻找小鱼儿，萧飞雨终于在花无缺面前暴露了自己是女子等等。
　　江凝紫哪能想到，自己刚离开不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若不是身为庄主离开山庄半年不合适，西门吹雪是打算和江凝紫一块前往峨眉山的。
　　说起来，他们此番武功和剑法精进，多亏了燕南天不吝赐教。
　　小鱼儿作为他的侄儿，落入悬崖失踪，他们尽—份力去寻找也是应当。
　　“放心，他应该活着。”在江凝紫的应允下，西门吹雪看完了苏樱的信，得此结论。
　　在帝王谷、移花宫和峨眉派三大势力的努力寻找下，仍找不到小鱼儿的尸体和踪迹，那么他活下来的概率其实就很大了。
　　被恶人谷的恶人亲手带大的孩子，越是在险恶的环境，越是怡然自得。
　　江凝紫叹息，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始终不出现，樱儿便—直不会放弃。”
　　小鱼儿这个人太特别，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见他—次，此生难忘。
　　苏樱和铁心兰大概就是这样陷进去的，因为他落入悬崖，失去踪迹，可能此生都无法从这场烟花中逃离。
　　就寻人这件事，江凝紫也没什么好办法，她只会笨办法，那就是顺着小鱼儿坠崖的路线，再走一次。
　　她提出这个想法后，西门吹雪第—时间反对，“别仗着自己轻功高就肆意妄为。”
　　这种笨办法是个人都能想到，天下之大，他们也未必寻不到轻功与江凝紫不相上下的人。
　　之所以没有采用这种办法，显然是因为他们惜命。
　　“你是我万梅山庄的人，现在庄主要求你，以自己的安危为先。”西门庄主道。


第70章 、峨眉二1
　　一个月之后, 江凝紫再次出现在峨眉山下的峨眉镇。
　　她此时就在小鱼儿坠落的山崖的山脚下的茶摊，点了一壶热茶。
　　粗陶的茶壶配上粗炒的茶叶，几文钱的一壶茶, 在沙漠中得卖上天价。
　　奔波许久的江凝紫难得享受这独自一人的安然。
　　她之前给的苏樱送过信, 在路上就收到了她的回信。
　　只是小鱼儿坠落的悬崖山势十分巧妙, 峨眉山周围没有能直接到达悬崖下的通道。
　　苏樱和铁心兰两个姑娘结伴步入深山, 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他的人或者尸体。
　　给江凝紫回完信后, 她们两人又换了条进山的路。
　　所以江凝紫现在虽然来了, 暂时也见不到她们。
　　茶摊很空, 只有江凝紫一人在此歇脚。
　　突然走进一个青袍魁梧大汉，空当的桌椅不坐, 偏偏在江凝紫身边坐下。
　　他拿起江凝紫手边的茶壶, 为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下, 抹了抹被茶水溅湿的胡子, 随手扔出一枚和他手掌一般大小的翡翠，绿色深浓, 翡翠的中间一点凝着抹不去的血红。
　　“算作茶钱。”大汉哑着嗓子道。
　　江凝紫未接，仔细瞧着翡翠上的红, 继而抬头，看向大汉, “这是血？”
　　大汉点头, 道：“还是人血。”
　　“偷王之王都开始接带血的买卖了？”江凝紫道。
　　没错，这魁梧大汉正是司空摘星。
　　“这你可就说错了, ”司空摘星指指桌上的翡翠，它在桌上静静地躺着，表面泛着一层浅浅的蓝, “这是我换来的。”
　　“换来的？”江凝紫疑惑道，“拿什么换的？”
　　“一根香蕉。”司空摘星自得道。
　　见江凝紫不信，他又继续道：“可别小瞧这香蕉，它是一根又大又甜，模样又好的香蕉。”
　　江凝紫睨着这猴精，道：“香蕉？难不成你是和猴子换的？”
　　除了猴子，谁有能弃翡翠而选香蕉呢？
　　“说的对！”司空摘星抚掌，“这峨眉山的猴子再识货不过。”
　　“若是你早来几日，选些这冬日难见的美味瓜果，这些猴祖宗说不定能把珍藏的猴儿酒都拿出来！”对于此番香蕉换翡翠的经历，司空摘星满意得很。
　　“那你怎么不多换些宝贝？”江凝紫问道。
　　司空摘星又为自己倒了杯茶，“宝贝多了于我无用，我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倒是实话，偷王之王甚少有失手的时候。
　　“你从哪座山换的宝贝，也指给我瞧瞧？”江凝紫将翡翠推到司空摘星面前。
　　司空摘星又将翡翠推回去，两人一来二去，这价值连城的翡翠竟像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在这茶摊的木桌上被推来推去。
　　司空摘星手指眼前的山，“不就是这座。我以为你过来是听说了这事。”
　　“什么事？”一路上都未曾停留，一路奔波的江凝紫哪知道什么新鲜的江湖传闻。她只知道小鱼儿坠了崖。
　　“两月前，这山上的猴子陆陆续续捧出来不少宝贝，全都是不比这翡翠差的珍宝。连珍珠都有这么大。”司空摘星的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饱满的圆。
　　“你就是为这而来的？”江凝紫不觉得这些东西能诱惑偷王之王千里迢迢出现在这里。
　　听她问起自己来此的原因，司空摘星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那只烦人的陆小鸡。”
　　两月前，他和陆小凤打赌，看三天内谁找到的松子多。谁能想到陆小凤耍赖，竟扒了几个松鼠的窝呢？
　　作为赌输的一方，司空摘星只能答应陆小凤的要求，前往小鱼儿掉下去的山崖，寻找他的下落。
　　“有时候轻功高也麻烦。”司空摘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虽然打赌输了，也说明陆小凤认可他的轻功。
　　“所以你下去了吗？”江凝紫急急问道。
　　司空摘星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去了，但是这山上的猴子实在不好对付。”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面对的是一群猴子。
　　便是偷王之王，遇到一群成了精的猴子，也只能败北。
　　幸好他在此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峨眉山的猴子多，用水果讨好了猴子，还换了一大块极品翡翠。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带了香蕉，所以才会被它们围住吗？”江凝紫问道。
　　司空摘星却道：“我做的伪装，人瞧不出，猴子也瞧不出。”
　　此话真假江凝紫不得而知，她好奇的是后续，“之后你没再下去吗？”
　　司空摘星摇头，“峨眉山有宝贝这消息在江湖上被传疯了。五日前，一群高手聚在悬崖上厮杀，不知死了多少人。最后还是峨眉派弟子请出闭关的独孤一鹤，才把活着的江湖人带走。现在那里每天还有峨眉弟子巡逻。”
　　这悬崖深不见底，轻功高如司空摘星也需要小心探寻，无奈有猴子扰路、峨眉弟子巡逻，他此行并不顺利。
　　今日他本打算在这茶摊休整一番，继续往山崖下探寻，没想到就遇见了刚到峨眉山的江凝紫。
　　“不如一起？”江凝紫对他发出邀请，“我们一鼓作气飞到崖底。”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司空摘星拒绝。
　　“我们可以用伞。”江凝紫道。
　　她小时候师父带她玩过游戏，用轻功飞到高处，撑开伞，便可缓缓下落。
　　司空摘星听着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和江凝紫一同上街挑选合适的伞。
　　*
　　挑了许久，他们才挑中据说是峨眉镇最大的一把伞。
　　司空摘星飞到一棵大树上，撑伞下落。
　　待他落地后，他挠挠头，道：“有点用，但是用处不大。”
　　他思考了一下，用手向江凝紫比划，“为什么不多买些布，绑在身上，借着风的力量撑开？”
　　说做就做，司空摘星很快就完成了他的设想。
　　他买了峨眉镇最厚实的布，叠上几层，再用绳子绑牢布的四角，最后将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
　　试飞了一下，司空摘星对结果很是满意。
　　“给你也做一个吧。”他道。
　　见他的飞行效果不错，江凝紫欣然同意。
　　两人联手做完司空摘星的新发明，天已经黑了，他们计划明天一早就去小鱼儿坠落的山崖。
　　*
　　第二日清晨，江凝紫一人先行出发，毕竟她还不知道小鱼儿到底是从哪个位置坠崖的。
　　她一个人走到悬崖边，苏樱他们之前居住的竹屋早已拆除，山崖的土已被血色浸染，是暗色的深红。
　　江凝紫就站在悬崖边，根据苏樱信中的描述，找寻小鱼儿坠崖的具体位置。
　　她停在令苏樱每次回想都觉得撕心裂肺的地方，遥望悬崖下的深绿树林。
　　侧耳静听，她还能听见猴群吱吱对话的声音。
　　“是江姑娘吗？”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江凝紫回头，穿一身浅绿色窄袖裙装的孙秀青手握双剑走上山崖。
　　她正是今日峨眉派负责巡逻的弟子。
　　“孙姑娘。”江凝紫向她点头。
　　她早知今日会遇见峨眉派的巡逻弟子，只是不知道会遇见哪一个。
　　遇见熟悉一些的孙秀青，对她的计划也有好处。
　　毕竟从小鱼儿掉下去的地方飞下去，才是找到他行动轨迹的最佳路线。
　　“江姑娘怎么来此？这里现在是峨眉派禁地。”孙秀青手中的剑未放下，她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江凝紫，但她没不能因此就轻轻放过她。
　　峨眉派领地被人两番闯入，且死了不少人。这让峨眉派的声誉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现在整个峨眉派对外来的江湖人都抱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我打算从这跳下去。”江凝紫指着悬崖，毫不隐瞒自己的打算。
　　“是为了猴子手里的珍宝？”孙秀青问，“山崖下便是还有，也该被那些猴子拿去玩了。”
　　她皱紧眉头，并不认可江凝紫的做法。
　　西门庄主的朋友，怎么能是如此重利之人？“我是去找小鱼儿的。”江凝紫道。
　　这些宝贝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小鱼儿坠崖后没多久就出现了，江凝紫怀疑这些宝贝的出现和他有关。
　　可万春流说，小鱼儿离开恶人谷的时候，只带了一袋金叶子，这些宝贝肯定不是他的珍藏。
　　说不定是他坠崖后有了奇遇。
　　或许苏樱在听闻这些珍宝之后，也想到了这一切可能与小鱼儿有关。
　　但以她现在的轻功，还无法飞到悬崖下寻他，而且她已经知晓江凝紫正在赶来峨眉的路上。
　　所以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方法寻找小鱼儿落下的地方，没有离开。
　　江凝紫既然来了，她是一定要下去的。
　　峨眉派也一直在帮忙寻找小鱼儿，孙秀青自然知道这件事，但她对此并不看好，“过了两个月再去找他，似乎来不及了。”
　　她说的是事实，虽然不中听，但江凝紫也没因此恼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还是这句话。
　　孙秀青叹口气，她知道江凝紫要跳下去，自己是拦不住的。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师父多半也不会阻拦。
　　“你就这样跳下去吗？”孙秀青不赞同道，“这悬崖很深，便是你武功高强，也危险得紧。”
　　见她关心自己，江凝紫便多解释一句，“我还有同伴。”
　　“是西门庄主吗？”孙秀青眼睛一亮。
　　江凝紫没想到孙秀青在提起西门吹雪后会突然激动。
　　她看出来这姑娘对西门吹雪有点意思，但是很可惜……“他回万梅山庄去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孙秀青小心翼翼问道，她记得之前她向苏樱打探西门吹雪情况，苏樱说江凝紫是和他一同离开的。
　　“不是啊，”江凝紫摇头，“我们只是同路一段时间而已。”
　　见司空摘星背着他制作的简易跳崖工具从山下爬上来，江凝紫忙用手指指向他，对孙秀青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同伴！”
　　孙秀青转头看向司空摘星，眼中带着难掩的失望。
　　平复好心情，她轻声叮嘱江凝紫道：“你们小心些。”


第71章 、峨眉二2
　　“她这么失望地瞧着我是什么意思？”孙秀青离开后, 司空摘星问道。
　　江凝紫看了他一眼，这人隔了一夜又换了易容。
　　这次司空摘星打扮得瘦瘦小小，比江凝紫勉强高半个头, 穿着棕色紧身长袍, 头发蓬松, 略微有些炸毛, 猛地一看像个猴子。
　　“可能是峨嵋山的猴子有点多, 看腻了吧。”江凝紫道。
　　司空摘星也不恼, 将绳子固定在自己腰部, 检查他的装备，“像个猴子怎么了, 说不定峨眉山的猴子就喜欢我这样的。”
　　“当个压寨的猴王？”跟在他后面, 江凝紫也很快将跳崖的装备绑好。
　　“她以为西门先生会来。”飞下悬崖前，江凝紫解答了司空摘星的疑惑。
　　“哦, ”司空摘星对此没了兴趣, “万梅山庄还缺个庄主夫人。”
　　想起他就是在万梅山庄遇见江凝紫的，司空摘星多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江凝紫转头看司空摘星，长发抽在他脸上。
　　略疼。这是司空摘星唯一的想法。
　　除了疼痛, 被抽走的还有他难得的八卦心思。
　　见他不答，江凝紫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万梅山庄有了庄主夫人, 有了就有了呗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捧着那大块的绸布, 江凝紫从小鱼儿坠落的位置径直跳下。
　　司空摘星跟在她身后也跳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 览尽峨眉无限风光。
　　峨眉山的猴子见这两人不要命的做法，攀着山壁歪着头张望。一如司空摘星所言，它们聪明得很, 没有一个跟随。
　　他们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距离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木已经不远，江凝紫果断放开了司空摘星所制，粗糙得不得了的绸布。
　　绸布逆着风张开，江凝紫下落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司空摘星，他身后的绸布一如她的张开。
　　两个人飘飘荡荡地飞了几个呼吸，一头扎进了四季常绿的树林。
　　攀住一棵树，江凝紫果断用匕首割去绑在自己身上的麻绳，像一只灵巧的猴子，顺着树干一路往下爬，直至落在绿草青青的地上。
　　江凝紫找到同样爬下树司空摘星，两人相视一笑，都看见对方脸上被横七竖八的树枝戳破的易容，里面还渗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对坐着上好药，简单修补易容，两人环顾四周，异口同声道：“这里有古怪。”
　　“风，这里没有风。”他们刚刚逆着猛烈的山风落入此地，然而此处却听不见一点风声。
　　没有鸟鸣，没有猴语，除了脚下的青草和鲜花，这里没有所谓的生机。
　　飘渺的云在笼罩着高耸的树尖，阳光透过云彩，照射在青草尖、鲜花瓣。比起山谷外仅萌发的新绿，这里春意盎然，让刚经历过深冬的两人觉得此处宛如仙境。
　　听了司空摘星的话，江凝紫点头，“听你之前的描述，我以为这里会有不少尸体的残骸。”
　　毕竟山崖不久前才有过一场恶战，又有不少贪婪的江湖人葬身在峨眉之巅。
　　“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司空摘星道，“没有生气，没有死亡。”
　　他们在这山谷中转了一圈，发现此处正好被群山环绕，宛若一个酒瓶的瓶底①，四周的山壁坚硬而光滑，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很难出去。
　　“你说江鱼真的在这下面呆了两个月吗？”司空摘星在心中暗骂多事的陆小凤，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待在这里？
　　“我觉得你在骂陆小凤。”江凝紫幽幽道。
　　“是吗？”司空摘星装傻，“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里一定有人居住。”
　　正是因为有人居住，这崖底才会如此的干净。
　　江凝紫的视线再次放到打理整齐的崖底花草，觉得司空摘星说得有道理。她见过山谷中肆意生长的花花草草，也见过被人精心料理的花园，这里显然是属于后者。
　　“而且打理它们的人，一定是个很爱美的人。”江凝紫分析道。
　　因为爱美，才会注意通过打理它们，让崖底的一切变得更加可爱。
　　崖底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但是对于两个轻功都堪称绝顶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这里转了个明白。
　　不出他们所料，这里并没有和外界联通的通道。
　　那么打理崖底的人，究竟从哪里进入的呢？
　　“山壁坚硬得很。”司空摘星道。
　　“地下。”他们二人异口同声道。
　　地下的入口不显，自然是有机关存在，两人着重寻找机关，最后摸到了同一棵树上。
　　这是一棵树干很粗，需两人合抱的树。它的周围有和它差不多粗的树，却没有一棵真正能与它相比。
　　它实在太像一棵真正的树了，除了它的叶子要比周围树木的叶子稍微鲜亮那么一点点。
　　毕竟现在是初春，很多树木都还没长出新的叶子，还带着一冬积攒的灰尘。
　　他们此刻就站在这棵树前，盯着树背阴面的下半截，这里的树皮无疑要比其他地方光滑许多。
　　谜底似乎很快就要揭开了，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步。
　　但是他们同时开始犹豫，不知道什么手段才是打开地下入口的正确方法。
　　江凝紫抬起手，“要不我一掌。”
　　“别啊，”司空摘星握住她的手臂，“你要是把机关拍碎了怎么办？还找不找江鱼了？”
　　他们两个都懂些机关，但都不精通。
　　他们学的都是如何躲避机关暗器，而不是如何制造机关。
　　不知道如何制造，就很难找到正确的方法破解。
　　为了江鱼，不，是为了苏樱，江凝紫放下了自己的手掌。
　　“你站远点。”司空摘星嘱咐江凝紫，用带着鞘的匕首树干上敲敲打打。
　　一丝细微的响动从树干中传来，他立刻腾空而起，蹿到了旁边的树上。
　　早就躲在一棵树后的江凝紫等响动停止，伸头看向那棵树的树干，正中间已露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门。
　　“看，门不就开了吗？”司空摘星目露得色。
　　“厉害！”江凝紫赞道。
　　门里面很黑，从外面望进去，看不到一丝光亮。
　　但是他们得进去，他们要进去瞧瞧，苏樱执意追寻的小鱼儿究竟在不在里面。
　　江凝紫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块，投入门中。
　　崖底的安静让他们很轻易地听见石块落地的声音。
　　“听起来不是很深。”司空摘星道。
　　“但就是不深才会有古怪。”他虽然不是盗墓贼，但是这么多走南闯北，积累的经验倒是极为丰富。
　　“那我先下去。”江凝紫说着，拔出残影双剑，准备先一步瞧个究竟。
　　“等等，”司空摘星按住她的肩膀，“西门吹雪平常就这么对你的？”
　　“怎么对我？”江凝紫转头看向他。
　　司空摘星指向前途莫名的树门，“就，什么危险都让你冲在前面。”
　　“没有吧？”江凝紫回忆她和西门吹雪的沙漠之行，“我们基本上是一起行动的。”
　　“那你就让我走在你身后？”司空摘星不满这种区别待遇。
　　江凝紫看着只够一人通行的树门，“你的缩骨功还能把你缩得再瘦小些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不过，在司空摘星的强烈要求下，江凝紫满足了他那一点可怜的男子汉尊严，让他先一步走进树门。
　　司空摘星刚踩下去，他脚下的那块地就突然松动，载着他迅速下沉。
　　他心里猛然一惊，只怕江凝紫跟在他身后下来，直接踩到他头顶。
　　“你且等等！”江凝紫听着司空摘星从树门里传来这句话，接着就听不见他的动静了。
　　“喂！司空摘星！”江凝紫敲着树干，却得不到他一丝回应。
　　“可别出什么事了。”江凝紫嘀咕着。
　　这是陆小凤为了苏樱专门请来的外援，可不能小鱼儿没找到，司空摘星的人也没了。
　　江凝紫不再等待，直接踏入树门。
　　她不像司空摘星好运，她落脚便是虚空一片，只能双腿分开，支撑在墙壁上，勉强止住下落的趋势。
　　一点一点往下挪动，江凝紫终于看到下方出现光亮。
　　估算着距离，她松开双腿，直接往下跳，在靠近光亮的地方，一头钻了进入，正好与现在洞口的司空摘星对视。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凝紫拧眉，不满地望着他。
　　司空摘星指着洞中的景象，道：“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地道内躺着七八个年轻男子，脸色青白发肿，两眼上翻，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衣服还带着潮气，一看就是溺水而亡。
　　这里哪来的水呢？
　　虽然这地道确实湿漉漉的。
　　死人是没办法说话的，但江凝紫不得不将他们的脸一一看一遍。
　　没有小鱼儿，这真是个好消息。
　　“那江鱼到底长什么模样？”司空摘星好奇道。
　　他在陆小凤那里听过对小鱼儿的描述，却连他的画像都不曾见过，只知道他的脸上有一道极为显眼的刀疤。
　　“如果你打算易容成一个又痞又帅的美少年，就可以参照他的模样。”江凝紫答道。
　　越过这几位已经死去多时的男子，他们继续往地道深处走。
　　地道的墙上刻着精致的壁画，此时却显得阴森鬼气。
　　这条地道并不长，他们很快就走到一处石门，石门上的壁画与地道墙上的一脉相承，有什么隐喻就不是江凝紫能猜到的了。
　　司空摘星推开门，门后是一处厅堂，地面上依旧残留不少的水渍。
　　“看来这里不久前才闹过水灾。”司空摘星道。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原文形容这里就是酒瓶的瓶底


第72章 、峨眉二3
　　“这里闹过水灾, 但是水已退去，说明另有出口。”江凝紫肯定道。
　　“江鱼、江鱼，”司空摘星念着小鱼儿的名字, “总没有名字里带‘鱼’, 却不会水的道理。”
　　想起鬼灵精怪的苏樱, 司空摘星笑道：“我有些好奇能让苏樱着迷的小鱼儿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大概就是一个很招女孩子喜欢的小混蛋。”江凝紫一边走, 一边看着厅堂内的情况。
　　墙上镶嵌着大小一致的饱满硕大的夜明珠, 照亮了厅堂的一切, 厅堂内的种种布置都已被水灾毁去, 仅从墙上的装饰，依稀可见之前的富丽。
　　司空摘星随手推开另一扇门, 他听见江凝紫对小鱼儿的描述, 扑哧笑了，“这不就是陆小凤？我每次见他, 他身边都有不同的姑娘。”
　　江凝紫摇摇头, 道：“他最好庆幸他不是。”
　　两人顺着地上未干的水渍一路往里走，只觉得这里应当被称为地下宫殿才准确, 他们刚进来的地方，连开胃小菜都算不得。
　　也不知这究竟是何人建造的地宫, 建在这里又有怎样的目的。
　　“峨眉派声势虽大，看起来管理并不严密。”这是江凝紫得出的结论。
　　这里仍属于峨眉山地界, 若有人再次大兴土木, 峨眉派总该有所察觉才是。毕竟峨眉派存在也有一两百年了。
　　“峨眉派名声鹊起不过几十年，还是在独孤一鹤武功大成之后。比不得少林、丐帮, 大概也就和武当齐名。”司空摘星向江凝紫解释。
　　江凝紫哼了一声，“你一个无名无派的小人物，站位倒挺高。”
　　少林、丐帮两派, 在唐时名声已达鼎盛，后期不论怎么衰败，余音犹存。
　　若是与他们二者相较，后来开山立派的怕是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但是实话实话，光是江凝紫知道的，在峨眉派眼皮底下出的事情，加上他们现在发现的地宫，已经有三件了。
　　峨眉派对周围山脉的把控确实谈不上严格。他们可是连后山都可以让人随意踏足的门派。
　　“独孤一鹤武功已经大成了吗？”江凝紫随手挽了个剑花，想起她和独孤一鹤在后山的比剑。
　　一年时间过去，她早已将她的剑法和内力完美融合。她的剑法更擅长的是一招致命，即便是与江湖中人动手时应对不同武功的经验不足，但是一力降十会，赢的人总是她。
　　“那陆小鸡常说，这天下武功已达到的巅峰的几人中，就有独孤一鹤。”这话司空摘星都听烂也，江凝紫问起，他便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挂着画不动。
　　“怎么了？”走在他后面的江凝紫视线被他挡个严实，绕到他身边，一同看向那画。
　　上面画着连绵不断的山，奇的是明明被水泡过，却依旧光洁如新。
　　作画之人用笔大开大合，一腔豪情尽赋群山。
　　画的左上角署了名字，江凝紫勉强辨认这粗犷的字迹，“欧……阳……亭。”
　　“是欧阳亭。”司空摘星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伸手取下画，看向江凝紫，“你可知道这画若是他所作，在外面能卖多少银子？”
　　不用江凝紫回答，他便道：“够你在西湖边的十套宅子。”
　　跟江凝紫谈一幅画有多美，是没用的，她就没长审美这根弦。
　　司空摘星这个比喻，让江凝紫甚是满意，一听就明。
　　“这名字真值钱！”江凝紫点点头，指向画后面那方形的水渍，道，“对我们也很有用处。”
　　原来这幅画的后面，是一道暗门。
　　在这墙壁附近仔细搜寻后，江凝紫拧下了墙上嵌着的最大一颗夜明珠，暗门应声而开。
　　司空摘星眼睛抽动，道：“我觉得这未必是真正的开门方式。”
　　江凝紫直接将沉重的夜明珠扔给他，眉毛一挑，指向大开的暗门，里面黑压压一片，“我觉得这颗珠子应该有点用。”
　　门一开，一股腐臭气从里面飘出来，江凝紫和司空摘星同时退到墙壁两侧，屏住呼吸。
　　将署名欧阳亭的画卷随手一丢，司空摘星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举着夜明珠，探向门内。
　　江凝紫跟着伸头望去，里面全都是尸体，只不过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在腐烂，有的应该死了没几天，被水泡过依旧可见流过血的七窍，身上的衣衫与他们在门口见到那几个倒地的年轻男子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放置尸体的地方。”江凝紫道。
　　若不是亲眼瞧见，谁能想到竟有如此多人丧命于这地宫之中？
　　两人对此处都兴致缺缺，可是水流确实停在此处……
　　司空摘星突然将夜明珠又递给江凝紫，道：“你把它用力往里抛。”
　　里面还有没有路，总得看过才知道。
　　江凝紫依言托住夜明珠，用力往远处掷去。
　　骨碌骨碌，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地上滚动几圈，照亮了一室的尸体。
　　好消息是，在另一边，整个墙壁都是空的，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飞过去？”司空摘星不知又从哪儿取下一颗夜明珠，询问江凝紫的意见，“是你先还是我先？”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不妥，他一个比江凝紫年长十几岁的大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探路。
　　“我先吧，”他仔细瞧着室内的构造，迅速制定了几个落脚点，转头对江凝紫说，“看好我踩的地方。”
　　话说完，他就飞了出去。
　　江凝紫紧跟其后，脚尖飞速点在司空摘星点过的位置，飞过所有尸体，双脚落在水面，水正好没过她的膝盖。
　　江凝紫皱了皱眉，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泡在泡尸体的水里。
　　“抓紧我。”司空摘星向江凝紫伸手，将她拉上一处高地。
　　江凝紫向下望，隐约可见水中石造的圆形机关绞盘。站在这绞盘上，水面只到她的脚踝。
　　司空摘星举起夜明珠，照亮了整间屋子。
　　只见这间屋子呈八角形，有八个门，八个门俱已开启，他们走出来的房间有的是一扇石门，其他还有金、银、铜、铁、锡五扇门，和一扇似乎被水泡得发涨的木门。
　　另一扇没有门的房间，隐约可见水波轻荡，可以猜到这里的水正是从那里涌进来的。
　　因为这些门都已被人打开，站在这中心之屋便能看到里面究竟藏有何物。
　　石门里是尸体。
　　无门处是水。
　　木门外是一眼望不见尽头、径直向上的石阶。
　　金门门口就堆积着各色珠宝。
　　铜门里有各式各样的兵器。
　　铁门里倒着几张矮几。
　　锡门里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银门后面是条甬道，刚刚被江凝紫扔在尸体堆里的夜明珠，与甬道两面墙上的夜明珠比起来，简直就是鱼眼珠子。
　　司空摘星深吸一口气，笑道：“你若是和别人一起来这儿，现在能呼吸的只有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江凝紫不解。
　　“贪欲。”司空摘星将手中黯淡的夜明珠往上一抛，正好落在上面的铜制吊环上。
　　夜明珠在吊环上转悠两圈，最后和铜环一起平稳静住。
　　他向江凝紫眨眨眼睛，“我有些好奇，什么地方能养出你这个面对这些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
　　江凝紫耸耸肩，“不然呢？这些我又带不走。不管武功有多高，一旦身怀巨宝，总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一点，江凝紫看得很开。
　　“有意思！有意思！”司空摘星抚掌大笑，随手指向那银门，“我虽也不在乎这些，好奇心却是多得很。这后面有什么我若是不没明白，便觉得抓心挠肝，难受得紧。”
　　江凝紫看向木门和无门处，这里的出口大概就在这两扇门外。
　　就像孙秀青在悬崖上所说的那样，过了两个月在来寻小鱼儿，已经有些迟了。索性就多浪费些时间，瞧瞧这甬道后面的情况。
　　毕竟他们并没有在一众尸体中发现属于小鱼儿的那一具。见不到尸体，就意味着这条滑溜的小鱼很可能还活着。
　　“我跟你一起去，”江凝紫看向司空摘星，“来都来了，总得探个究竟。”
　　两人踏着水面飞向银门后的甬道，只见一具女尸脸朝上躺着，满脸惊恐，正是溺水而亡。
　　“年纪不到四十，死了不超过五天。”江凝紫瞧了一眼，便大致猜到她的死期，只是因为她的尸体被水泡过，拿不准具体时间。
　　五天……
　　不正是悬崖之上一群江湖高手混战的最后一天？
　　这其两者是否有联系，江凝紫也说不准。
　　死去的女子一身绿衣，即便是过于扭曲的面容，也能看出她的美丽容姿。
　　可惜的是，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证明她身份的物品，死就死了，无人知晓她的来历。
　　甬道两旁还有六扇门，门前坠有一条条珠帘，用的同样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珠宝石。
　　“若是这里不曾被水淹过，该是何等景象？”江凝紫叹道，“大概只有皇宫能与之媲美。”
　　“你说错了，”司空摘星道，“皇宫也比不了这里。”
　　“你去过皇宫。”江凝紫对司空摘星露出微笑。


第73章 、峨眉二4
　　“我是去过皇宫, 怎么了？”司空摘星有些佩服江凝紫抓重点的能力，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事，还值得她重复一遍。
　　像他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不在学有所成之后, 转一圈世间繁华地验验本领？
　　江凝紫摇摇头, “没怎么, 是我不太喜欢和朝堂有牵扯。”
　　在她所生活的大唐, 不就是君主治国不力, 朝堂纷乱不休, 才导致战乱频频，百姓流离失所, 生灵涂炭的？
　　他们这些江湖中人, 深知自己也是大唐的一份子，努力救国, 保护百姓。但是受过的伤、流过的血、失去的亲友, 回不去的终究是回不去了。
　　江凝紫没有刻意去关注过古朝的朝廷，不过这里没有战乱纷扰, 肯定是要比她死前的大唐要好。至于好多少……肯定不如师父描绘的盛唐。
　　“这有什么，”司空摘星推开第一扇门, “哪个江湖人没事会往那群当官的身边凑？”
　　这个房间虽然被水泡过，但是有门挡着, 里面的物品移动得不多,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间女子的闺房。
　　地上散落着人骨和首饰，不出意外的话, 应当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后面的三个房间虽然布局不同，但是里面的情况类似，里面的人骨因为被水冲过, 散落在房间的不同位置，仔细数一数，都应是二百零六块骨头。
　　司空摘星推开第五扇门，依旧是女子闺房的布置，区别就是里面的人骨数量增了一倍。
　　他指着一节脊椎，它的一端断裂，“这骨头的主人死法很明显了，是被人打断了脊椎。”
　　只是它的主人已化作枯骨，没人知晓其身份。
　　“这说明杀害这群人的凶手另有其人。”江凝紫道。
　　由于第五个房间里情况和之前不同，让他们对第六个房间多了些好奇。
　　果然，推开第六扇门，就见地上躺着一男一女，皮肉俱在，宛若生前。
　　只是淹过此处的水流使他们身上原本光鲜的衣服变得脏污，头戴的珠冠、钗环蒙尘。
　　女子直挺挺地倒在浅浅的水中，脸着地，看不清面容。
　　男子身体同样僵直，呈坐姿，侧身倒在水里，一只虎目带着杀气凝视着闯入这里的人。
　　江凝紫绕过倒在门口满脸胡须湿透的高壮男子，将水中的女子翻个身，将她放在床上躺好。
　　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灰色的水滴从她精致的鼻尖滚落，没入她的发间。这一切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倒让这个美人儿从高高在上的仙台走下凡尘，平添一抹脆弱。
　　萧三夫人、苏樱、铁心兰、萧飞雨……
　　江凝紫在古朝见过的美人不少，但是和眼前这位早已死去的女子比起来，萧三夫人太憔悴，苏樱等人美得太过稚嫩。
　　她死在正当好的年华，死亡将她永远封存在最美丽的时刻。
　　司空摘星一双手，可易千万张容颜。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面孔，是达到极致的美人皮，多添一笔都是败笔。
　　外面躺着的绿衣女尸，醒着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两个人的死法一致，都是中了离魂定颜散。”检查他们二人之后，江凝紫肯定道。
　　“离魂定颜散？”司空摘星也曾听过这种毒|药的名字，“除了自尽，谁舍得用它来毒害别人。”
　　离魂定颜散，顾名思义，离了魂的身体，永远定格在离魂的那一刻。
　　其用材极为名贵，制作一份离魂定颜散足够制作十粒二十年朱果制成的如意丹了。
　　司空摘星说完这句话，就知自己已道出了真相，这毒|药应该就是这女子所下。因为只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才会在意自己死去后的模样。
　　走到这里，他们的疑惑并没有解开，一切陷入了僵局。
　　司空摘星心里不快活，他很讨厌这种没有谜底的空落感。他突然理解了陆小凤在遇见麻烦之后，执意寻找真相的执着。
　　不死心地他在这房间中仔细搜寻，他有一种预感，这地宫的秘密应该就在这个银门后面、就在这个房间之中。
　　不愧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很快就在梳妆台与床的夹角处找到了一本被水泡过的绢册。
　　这绢册和他们之前见到的画用的是相同的材质，被水泡过也没有任何影响。
　　司空摘星捧着湿漉漉的绢册仔细阅读，终于知晓了这座地宫的前尘。
　　这本绢册的主人就是被江凝紫放在床上的女子，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方灵姬。她有一个杀家灭族的仇人叫欧阳亭。
　　欧阳亭当时已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一代人杰，名声、财富、武功，他所拥有的这些都排在江湖的前列。
　　除了一张倾世容颜，再无其他的方灵姬，为了复仇，便施计嫁给了欧阳亭。
　　潜伏多年，她终于在欧阳亭夙愿达成之际，哄他喝下下了离魂定颜散的毒|酒。
　　至于欧阳亭的夙愿，就是哄骗五位当时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五人创造出一套绝世神功，自己在神功创造出来之后，杀了这五个人，学得神功，称霸武林。①
　　江凝紫手指他们刚刚离开的第五个房间，道：“所以，隔壁就是其中一个倒霉鬼和他妻子的房间？”
　　司空摘星点头，他将绢册放到方灵姬的尸身旁，让她和她的日记待在一起。他很感谢方灵姬用纸笔记录下来当年发生过的一切，为他答疑解惑。
　　江凝紫俯身看向仍是半边身子泡在水里的欧阳亭，道：“原来这就是几十年前的当代人杰，难怪你说他画的画能卖出高价。”
　　司空摘星尴尬一笑，“绢册上的事情如果曝光，他的画就不值一钱了。”
　　“管他呢，”江凝紫摆手道，“难道你还要越过尸堆去捡？他也不值得你浪费力气。”
　　思及死在这里的方灵姬、五位高手和他们的妻子，还有石门后无辜的工匠，江凝紫重重叹了口气，“伪君子称侠，可比真小人为恶可怕太多了。江湖上难道就没有真正的侠士吗？”
　　“燕南天燕大侠应该算一个。”司空摘星道。
　　江凝紫回想起自己见过的燕南天，以及他口述当年入恶人谷前后的种种，肯定道：“我相信他表里如一。他不需要、也没脑子做这么复杂的设计。”
　　司空摘星无语，“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司空摘星虽然是贼，但也不影响他真心佩服燕南天这样的大侠。听到江凝紫这样形容燕南天，他忍不住为燕南天辩驳，“他真的是有大仁大善的大侠！”
　　“大侠又怎样？”江凝紫冷笑，“性格执拗不听劝，遇事不知道多思考。他若是早早奔至他义弟身边，不让他义弟一边逃跑、一边照顾即将临盆的孕妇，他义弟也不会惨死，自己也不至于困在恶人谷十几年。”
　　江凝紫说的情况，是江湖中人十几年前就都知道的事情，司空摘星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正是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才让人惋惜。
　　江凝紫用脚踢了踢欧阳亭的尸体，“可惜江湖上燕南天少有，似欧阳亭者众。据我所知，江南就有个什么大侠，其实和魏无牙有勾结，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个江南的大侠，具体叫什么名字，江凝紫想不下来了。但若见到他的背影，她保证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江南的大侠？”这范围太广，司空摘星也不知道她指的究竟是谁，“那些正派人士内里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未必有我这种做贼的干净。”
　　“是吗？”自问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的江凝紫对此呈怀疑态度。不过她不是什么江湖公平正义的裁决者，对于真实的情况并不关心，“管他呢，我现在就是觉得这位‘大侠’脑子不太好。”
　　她指的就是欧阳亭。
　　“脑子不好？”司空摘星重复她说的话，“你要知道，武功位列江湖前五的大侠，不可能都只是武功高。”
　　“天下高妙武功，哪个不得从年少学起？他几十岁的人了，学那神功真的能达到最佳效果吗？”
　　江凝紫的问题，司空摘星也没法给出答案。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江凝紫问抓耳挠腮的司空摘星。
　　地宫已经逛完，谜底已经解开，江凝紫觉得自己该寻找出路，继续寻找小鱼儿的踪迹了。
　　既然这里是地宫男女主人的住处，司空摘星将房间搜寻一圈只找到记录方灵姬心路历程的绢册，那么五位高手创造出来的神功，估计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们已无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司空摘星摇摇头，同江凝紫一起离开第六个房间。
　　江凝紫离开房间前，最后看了床上的方灵姬一眼，慢慢合上房门，留她和欧阳亭永远待在一室。
　　她虽然不懂她为什么选择和仇人一起共赴黄泉，但她尊重她的选择。
　　“我以为你会把欧阳亭拖出这个房间。”站在甬道里的司空摘星笑道，好像刚刚发现的大秘密、一个地宫的尸体、数不尽的宝贝在他这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没有必要，”江凝紫绕过绿衣女尸，“方灵姬已经达成她的心愿了。”
　　很显然，这具绿衣女尸是后来者，指不定就和小鱼儿掉入崖底一事有关，还有那些新鲜的男尸，他们都是容貌极其俊俏的年轻男子。一个美丽的女子，和一群年轻男子之间可以展开的故事就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是概括了原文方灵姬的日记。在原文里，要不是不看她写的日记，小鱼儿也猜不到地宫的来由啊。


第74章 、峨眉二5
　　相比于无门之处的幽暗, 显然木门外的石阶更像是离开这里的出口。
　　但是江凝紫和司空摘星还是决定探一探究竟。
　　随着他们的靠近，水面上荡起阵阵水波，踏入其中, 江凝紫明显感觉水深了不少, 没过了她的膝盖。
　　这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离水面一丈高的地方, 被凿出一个细小的洞, 有一条细细的流水从中流出, 继而落入水中。此处应当是联接着一处地下的暗河, 涌进地宫的水全部来自这里。
　　江凝紫听着渺远寂静的水流声，心念一动, 看向司空摘星, 问道：“我记得你有说过，不在乎这里的东西。”
　　司空摘星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 仍旧点头, “确实如此。”
　　“我有一个想法。”江凝紫望着司空摘星道。
　　听完江凝紫的话，司空摘星大笑, “有趣！有趣！你真的比陆小鸡还要有趣！”
　　说完，他便踏着水波回到八角厅, 和江凝紫一起转动浸在水中的机关绞盘，将金、银、铜、铁、锡、石六扇门逐一关上。
　　江凝紫握着她挑选出来的大小差不多的八枚质地坚硬的玉石, 重返无门之处, 她静听辨认何处是最薄弱、最靠近暗河的地方，掷出八枚玉石, 钉入土墙。
　　只听墙中传来松动之声，江凝紫急速往回退，拉住等在木门外石阶上的司空摘星的手, 两人急速往上奔去。
　　“哗~”
　　暗河之水不再满足于小小的人工通道，顺着江凝紫松动的土墙，冲入地宫，将八角厅淹没。
　　木门外的石阶有上百阶，江凝紫和司空摘星迈过五十阶，可以确信他们已然安全，便停下脚步，倚墙歇息。
　　想到地宫中令人疯狂的一切都将彻底被水封存，江凝紫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用内力烘干被水浸湿的鞋袜衣衫，他们顺着石阶一路往上，只见一道光照在前方的石阶上。
　　“看来出口就在这里。”江凝紫欣喜道。
　　在地下待了许久，满鼻皆是尸臭味，难闻得紧。她现在终于看见离开这里的曙光。
　　司空摘星吐出一口气，这毫无危险可言的地宫，唯一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成堆的尸体。他现在和江凝紫一样，只想离开这个能把人鼻子薰坏的地方。
　　两人快步往上走，看见漏光处有一块石板将出口遮掩，只是大小与出口并不相合，才会有光照进来。
　　推开石板，他们从出口钻出，环顾四周，发现原来欧阳亭竟将地宫的出口设在了峨眉山中一处供奉赵公明的小庙。
　　这里很干净，显然是才打扫不久。
　　桌上摆着新鲜的贡品，香案的香炉上点着天香，祭祀前方骑黑虎、执银鞭、持元宝的黑面赵天君像。
　　江凝紫放了几枚铜板在香案上，从桌上取了线香，点燃三根，鞠躬后插在香炉中。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庙门，沉声道：“看了许久，也该现身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迈入庙中，青色道袍随着他的动作浮动。
　　来者背着一把又宽又大的剑，江湖上用这般模样的剑的人不多，这位江凝紫凑巧见过，正是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
　　“江姑娘的武功比两月前又精进不少。”独孤一鹤道。能打赢他的人屈指可数，像江凝紫这般年纪的只此一个，他想忘都忘不了。
　　独孤一鹤看向江凝紫身边的司空摘星，这人面生得紧，并不是在峨眉山后山和江凝紫一道的人。
　　司空摘星不主动介绍自己，独孤一鹤也没有多问，只道：“江姑娘携客到访峨眉，不知所谓何事？”
　　“来找江鱼，”江凝紫向独孤一鹤抱拳，“不知独孤掌门可知他去向？”
　　“江姑娘刚至峨眉就发现江鱼行踪，果然厉害，”独孤一鹤赞道，他虽然输给了江凝紫，但他已修行多年，不至于为了此事就记恨小辈，对她的态度比起初见要友善得多，“你若是问别人可能得不到答案，但这事我正好知道。”
　　原来小鱼儿真的是掉入了地宫之中，和江凝紫他们一样，他同样是从木门外的石阶来到这赵天君庙的。
　　只不过他逃出来的时候，庙里正是热闹，当着正财神的面，十大恶人中的“恶赌鬼”轩辕三光在设赌局。
　　小鱼儿帮独孤一鹤的师弟神锡道长，从轩辕三光手里赢回了峨眉前任掌门赠予他的青霄剑。
　　为感念小鱼儿想帮，知道他与花无缺的恩怨的神锡道长，秘密安排他离开了峨眉。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过二三，独孤一鹤正巧是其中之一。
　　自从与江凝紫一行人在峨眉山后山见过之后，独孤一鹤对他们的行迹一直有所关注。
　　所以峨眉派才会在帝王谷和移花宫在峨眉山脉大肆寻人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和他们一起寻找江鱼。
　　所以，苏樱和铁心兰两个姑娘这两个月来的举动，独孤一鹤同样是一清二楚。
　　知晓江凝紫和苏樱她们的关系，他当然确信她是站在小鱼儿一边的，告诉她江鱼的行踪，并不会害了小鱼儿的性命，不至于让神锡道长所做的一切变成白工。
　　在独孤一鹤这些年的努力下，峨眉派已成为江湖大派，他自己的武功也进入江湖前列，但他自问并没有抗衡移花宫和邀月、怜星的能力。
　　所以神锡道长帮助小鱼儿一事，是不能暴露在移花宫眼皮底下。
　　移花宫的执着，单看小鱼儿坠入悬崖，她们都非要等到见到他尸体才作休就能明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峨眉派暂时还没有站在其对立面的能力。
　　“不知江姑娘是如何知晓江鱼曾在这里出现过的？”在告知他们小鱼儿去处后，独孤一鹤问道。
　　自从出了峨眉山禁地被外人闯入一事后，独孤一鹤便加强了对峨眉派的管理，他不明白此事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刚刚水淹地宫的江凝紫，并没有打算告知独孤一鹤欧阳亭在峨眉派领地修建地宫一事，只道自己是顺着小鱼儿坠崖后留下的踪迹，一步步寻到这里的。
　　“江姑娘确实艺高人胆大。”比江凝紫年长几十岁的独孤一鹤叹道。
　　他年事已高，江湖上武功比他高的，五根手指便能输完，但他此时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人。
　　比如轻功，他就没办法保证自己从这么高的悬崖往下跳，还能安然无恙。
　　年纪一大，顾虑就会变多，他也失去为了朋友奋不顾身的勇气。
　　*
　　谢完独孤一鹤相告，江凝紫和司空摘星结伴下山。
　　行至山脚下，知晓小鱼儿已无事，自觉完成了与陆小凤赌约的司空摘星也和江凝紫道别。
　　江凝紫一人回到峨眉镇，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萧飞雨在合芳斋留了只金顶白鸽，江凝紫用这白鸽给苏樱送了封信，请不知待在峨眉山何处的她速归。
　　鸽子飞去又飞来，停在江凝紫的眼前，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桌面上，吃着鸽饲料。
　　江凝紫的手指轻轻顺着它背后的鸽毛，读着苏樱写的信。
　　字数寥寥，很是简单。
　　苏樱知道小鱼儿无事，觉得自己该停下持续两个月的寻找了。
　　最初的目的不在，她便和铁心兰拆了伙。
　　知道江凝紫很快会来，苏樱也有自保的能力，铁心兰便先一步离开。
　　江凝紫赶到苏樱所在的山脚下，就见苏樱着一袭黑衣，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睛凝视着被风吹动的树叶，神思不属。
　　“樱儿！”一见到她，江凝紫就唤了她的名字。
　　苏樱听见许久未曾听闻的声音，立刻回神，轻点脚尖，飞向江凝紫。
　　江凝紫张开双臂，接住苏樱，赞道：“樱儿，你的轻功进步真大！”
　　苏樱紧紧地抱住她，“是吗？那我是不是能跟上你的脚步了？”
　　她与小鱼儿相处的时间很短，只计算他清醒的时间，其实不足两日。
　　少年人的心动来的太突然、太猛烈，何况她遇见的又是魔星般的小鱼儿，坠入情网不要太快。
　　可是这两个月和铁心兰一同寻找小鱼儿，苏樱的心里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小鱼儿和铁心兰之间的感情。
　　铁心兰的心意是十分明确的。而小鱼儿暂时还不明白铁心兰在他心中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为什么要招惹自己呢？苏樱想不明白，她希望活生生的小鱼儿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江凝紫的信只叙述了一件事情，却给苏樱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小鱼儿还活着。坏消息是，他现身之后并没有来找她。
　　“我觉得我得静一静。”苏樱和江凝紫并肩坐在石头上，头倚在她的肩膀上，能听到她的心跳，安静而有力，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想回天外天。”苏樱继续说，这个决定是她在江凝紫出现前，坐着发呆的时候想到的。她觉得回到自己一直居住的幽谷，能让她静心思考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
　　“我陪你一起去。”江凝紫握着她的手道。
　　她知道苏樱心里不快活，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她又不能把小鱼儿捉住，要求他必须、且只能喜欢苏樱一人。
　　即便他真的这样保证，江凝紫也不敢相信他的承诺。
　　“和江鱼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个叫江玉郎的，他看起来比江鱼年纪小些。”这是独孤一鹤告诉江凝紫的。
　　虽然不希望好友陷入复杂的感情中，但江凝紫也不希望苏樱是因为误会小鱼儿而放弃他。
　　“这个江玉郎，似乎不是什么好人。”这是神锡道长告诉独孤一鹤的，他潜心修道多年，对观人之术钻研颇深。
　　神锡道长看到了小鱼儿和江玉郎的手被手铐拷在一起，自然会留心江玉郎的样貌。
　　或许小鱼儿就是因为江玉郎不是什么好人，最终才没联系积极寻到他的苏樱和铁心兰，选择与江玉郎一起离开。
　　“不是好人？”听江凝紫提起小鱼儿情况，苏樱忍不住多问一句，“那小鱼儿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第75章 、峨眉二6
　　这句话说完, 苏樱就笑了，“就是有危险，有危险的人也不会是他。”
　　她承认自己是关心则乱。何况某些人也不需要自己的关心。
　　“依你的性子, 我以为你知道他的消息就会追过去。”江凝紫说。
　　这确实是苏樱的脾气。
　　苏樱再次笑了, 她很开心江凝紫是这般了解自己, 但……
　　她轻抚江凝紫的脸, 这易容将她原本精致的面容全部掩盖, 但这是江凝紫喜欢的, 所以在苏樱眼中还是很好看。
　　“如果义父还活着, 我独自生活在幽谷中，见不到外人, 第一个遇见的是小鱼儿这般有趣的人, 我是不会停下的。”苏樱说。
　　她相信，如果这样的假设成立, 她一定会这样做。
　　可是她又不想让这样的假设成立, 那不就意味着她不曾见过江凝紫了吗？
　　她舍不得。
　　苏樱弯下腰，头靠在江凝紫的腿上, 呼吸着她衣服上的皂角香，内心平静。
　　用脸蹭了蹭江凝紫柔软的棉布裙, 苏樱道：“说实话，我后悔没有和你们一样从小学武了。”
　　江凝紫没有说话, 用手指为苏樱梳发, 将搭在她脸上的头发别至耳后。
　　“我以前觉得学武功根本没用，我会医会毒会机关, 别人的武功再高，也是乖乖听我话的命。”苏樱默默地剖析自己。
　　原来的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遇见江凝紫和萧飞雨之后, 看到萧飞雨可以和江凝紫一起用轻功赶路，而她不行，她便去学了轻功。
　　她和铁心兰一同进山寻找小鱼儿踪迹，一些突发的小状况都是铁心兰解决的，她又后悔自己不会武功。
　　“事实证明，我错了。”苏樱的声音很低落，她确实被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打击到了。
　　“樱儿很厉害的！”江凝紫说的极为真诚，“你的本事别人想学都学不来。在这世上，一个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容易，但你有这个资格。”
　　像她原来，时时不敢放下手中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挥剑的自己更强。
　　练剑是她喜欢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她唯一喜欢的事。但是她练剑的目的早就没有了儿时的纯粹。练剑变成了一种必须，提升自己的剑法变成了一种必须。
　　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状态下，压力会很大，人也会疲惫。但是经历过这一切的江凝紫知道，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所以，现在的她，想学医术就去学医术，想跳下悬崖去寻找小鱼儿就跳下悬崖。
　　她觉得苏樱也是这样，她说的她会的这几样这天下已少有人比她强，她不需要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现在就想学武功。”苏樱转头看向江凝紫，与她目光对视，表情任性极了。
　　江凝紫轻笑，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子，“那就学。”
　　苏樱张开双臂抱住江凝紫的腰，脸扑进她的腹部，声音嗡嗡的，“我得回幽谷去好好琢磨义父和飞雨送给我的秘籍，等我神功大成再出来。”
　　“我相信这一天一定很快。”江凝紫道。
　　她看不见苏樱脸上露出的遗憾，“可惜我不能陪你去找陆小凤了。”
　　苏樱收紧手臂，回忆离开龟山后的种种，她才发现和江凝紫在一起的时候才最快乐。
　　可是这种快乐太过短暂，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没事，等我把这边的情况和他说清楚，我也要回万梅山庄了。”江凝紫说出自己的打算。
　　“回？”苏樱猛地坐起身，敏锐地注意到江凝紫说话的字眼，“怎么就回了？你没把如意丹给西门吹雪？”
　　“给了，”江凝紫想起来这事就觉得头疼，“他不要，说和他比剑就已经两清了。”
　　“太过分了！”苏樱腾的一下站起来，来回地走，“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坏得很！”
　　她认真地给江凝紫分析西门吹雪的坏，“他不收你的如意丹，你肯定心里过意不去。然后他再借机让你心甘情愿入了万梅山庄，得了你的感谢，又得了你的人！”
　　“啧啧，”苏樱遥望万梅山庄所在的北方，“真不愧是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没有，”江凝紫走到苏樱面前，表情认真，为西门吹雪解释，“西门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呵，”苏樱冷笑，“你就护着他吧！看，你已经被他算计得死死的了！”
　　即便在研究情人箭毒的时候和西门吹雪有过合作，也被他从杭州到峨眉护送了一路，苏樱看他还是极不顺眼。不为别的，只因他困住江凝紫不给她自由。
　　“樱儿，你不要这样说西门先生，”江凝紫皱起眉头，“他邀请我，只是因为我喜欢万梅山庄。”
　　她很少皱眉，因为她极少将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此刻，她却不想苏樱对西门吹雪心有芥蒂。
　　“那你不喜欢幽谷吗？”苏樱问她，“幽谷有我。”
　　她不比西门吹雪强？
　　苏樱此刻哪还记得小鱼儿，只想和西门吹雪一较高下。
　　“喜欢的！”江凝紫点头。
　　但是她已经答应西门吹雪了……
　　而且比起安静的龟山幽谷，她更喜欢人来人往的万梅山庄。
　　“好吧，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正是因为心中在意江凝紫，苏樱才会选择退让，“我武功没练好前不出谷，但你要记得过来看看我。”
　　“好的啊，”江凝紫点头承诺，“我见完陆小凤就去看你。”
　　苏樱勉强满意，接着她又问了江凝紫一个问题，“那如意丹呢？”
　　“送人了。”江凝紫答。
　　这就是涉及到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牵扯到十几年前的往事。
　　苏樱听完了江凝紫他们和燕南天等人相遇的经过，对整件事唯一满意的一点就是，“西门吹雪做主把如意丹送给燕南天，这是他选择的使用方法。你的丹药已经给了，你们两清了！”
　　江凝紫见她这般较真，忍不住笑了，“樱儿你怎么这么可爱？是是是，我和西门先生已经两清了。”
　　苏樱点点头，她很喜欢江凝紫的这句话。
　　只是想到燕南天和小鱼儿的关系，她忍不住垂下眼帘。
　　苏樱浓密的睫毛遮挡住江凝紫看她眼睛的视线，只听到她动动嘴唇，声音很轻，“只怕你让燕南天做的承诺是达不成了。”
　　*
　　情人箭牵扯到的诸多秘事不能诉诸纸笔，驿站和飞鸽传书都有遗失或泄露的风险。
　　最保险的还是江凝紫亲自前往杭州城，告知陆小凤她查到的一切。
　　这也就是她没有计划在送苏樱返回龟山后，直接返回万梅山庄的原因。
　　江凝紫本想选择之前和萧飞雨赶往蜀中的陆路。
　　在得知她们打算离开后，邀她进行一次友好比剑的独孤一鹤建议她们可以乘船，顺着长江一路直达鄂州宜昌城。
　　这也是小鱼儿离去的路线。
　　再次听见小鱼儿的名字，苏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或许铁心兰已经找到小鱼儿，两个人或许正在甜甜蜜蜜……想到这种可能苏樱就觉得难受。
　　她的神色有些恍惚，等她缓过劲来，却被江凝紫告知，她刚刚选了走水路。
　　“是我选的吗？”苏樱不敢相信。
　　江凝紫点头，“我问你是陆路还是水路，你说水路。”
　　水路就水路吧，有独孤一鹤的帮忙，她们很快找好了技术高超，稳妥安全的船家。
　　据说神锡道长的一位好友才是最佳人选，但是那对爷孙已经驶船离开峨眉，送的正是小鱼儿。
　　这真是到哪儿都能听见小鱼儿的名字。这让苏樱想将他淡忘都做不到。
　　临行前，她们收到了萧飞雨的飞鸽传书，她已寻到昆仑双绝，了解了催梦草的情况，现在已离开昆仑山，问她们在何处汇合。
　　信中还提到，移花宫已知晓小鱼儿生还的消息，花无缺为了执行杀他的命令，正在前往鄂州的路上。
　　为什么是鄂州？
　　很简单，因为和小鱼儿一同离开的江玉郎，正好就是鄂州人。
　　江玉郎此前已失踪了一年多，无人知晓他的去向。他此番现身，必然要回家一趟。
　　小鱼儿不知为何与江玉郎被一个难解的手铐拷在一起。他们没有开锁的本事，自然是一个人想去哪里，另一个就要跟随。
　　显然，小鱼儿现在就在跟随江玉郎的脚步。
　　知道苏樱心仪小鱼儿，萧飞雨在信中对她和花无缺的进展未提一字。但从她飞扬的字迹，江凝紫和苏樱都猜的到，他们并未因萧飞雨隐瞒女子身份而闹掰。
　　萧飞雨的情路顺利，可真是个好消息！
　　但是花无缺又开始追杀小鱼儿，这无疑让人头疼。
　　虽然苏樱不再执着于小鱼儿，但她也不希望他死在花无缺手下。
　　他离开恶人谷短短时日，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这样匆匆离开这个世界。
　　知道自己对于花无缺要杀小鱼儿一事没有站出来的资格与能力，苏樱在船上犹豫几日，终于对江凝紫说出自己的请求。
　　“行，我便拦一次花无缺对小鱼儿的出手。”江凝紫不问苏樱到底打算将小鱼儿怎么办，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思及小鱼儿与花无缺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始终觉得他二人应当是血亲。
　　她觉得移花宫二位宫主的命令真的是残忍而好笑，这般要求少宫主花无缺杀死他的亲人，不念半分师徒情意。


第76章 、宜昌1
　　对于习武这件事, 江凝紫可能无法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但她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陪练。
　　只要你是她诚心以待的朋友，只要你真心想要学习武功, 那么她一定会以足够的耐心和认真对待和你的每一次交手。
　　长江之上, 一条窄船极速掠过江面, 超过河道中的诸多船只。
　　诗仙李白有诗云：“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说的便是坐船顺着长江江水一路东流, 轻飘飘地行过千山。
　　李白所乘之船的船家并非好手, 行船之速便已如此。何况独孤一鹤为她们请来的是驾船的行家里手, 快网张三。
　　他的船看起来又小又破，驶起来却极为平稳, 用如履平地四字形容恰如其分。
　　第一次坐船的苏樱在船上被江凝紫指点内功和掌上功夫, 就没有丝毫的不适。
　　苏樱缺的从来不是什么武功秘籍，魏无牙留下的、萧王孙赠予的, 拿出来只会让江湖人疯抢。
　　同样, 她也不缺内力，江凝紫之前给她的朱果, 虽然没有经过炼制，很多效用都已流失, 但是蕴藏的内力还有部分被她吸入体内，学了内功心法, 就能发挥作用。
　　这般说来, 她一直缺的就只有学武的兴趣。
　　是的，学武这般辛苦和劳累, 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事。
　　若论苏樱的优点和本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说起她的缺点，懒这一个字就足以概括。这是连她自己都不会否认的事。
　　张三很会捕鱼, 便是在急流的长江中，他手中的渔网一撒，再轻轻一提，鱼儿便已上钩。这是他几十年生活在长江中练出的本事，别人是学不来的。
　　船在宜昌靠岸，张三邀请她们吃自己做的烤鱼。
　　张三的烤鱼技术，比他的捕鱼和驾船技术还要出名。能得到他的邀请，吃到他亲自捕、亲自烤的鱼，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显然江凝紫和苏樱就得到了这份荣幸。
　　张三在岸边生了火，用的干柴是他自己找的，篝火是他自己搭的，只有他自己清楚，怎样才能将鱼烤的最好吃。
　　这是他专业领域的事，别人都插不上手。
　　张三的话不多，他烤鱼的时候更是一句话都不说，眼睛只有他手中的鱼。
　　苏樱对他烤的鱼其实兴趣不大，只是想为自己找个理由，和江凝紫多呆一会儿。是她自己说要在幽谷好好闭关修习武功，临了她又舍不得。
　　张三的安静，苏樱很满意。她靠着江凝紫坐下，把玩着她的右手，心中满足。
　　张三的第一条鱼烤好了，他递给了苏樱。
　　苏樱接过鱼，对他道谢。他们一路上基本上没有说过话，也不知她是怎么入了张三的眼。
　　“十几岁开始练武虽然有些迟了，但是以你这份心性，将来一定大有所成。”比苏樱年长许多的张三鼓励道。
　　一路上苏樱都在认真地练功，张三没有打扰，但已将一切都在眼里。
　　张三的武功不弱，他可能无法与他的朋友楚留香相较，但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
　　他这人做事注重的就是“专心”二字。他常说，正是因为专心，他烤的鱼才会比别人烤的好吃。①
　　当然，他的专心不仅体现在烤鱼一件事上，只是他烤鱼的天赋最高，所以烤鱼这件事最为出名。
　　他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最欣赏专心的人。
　　“谢谢！”苏樱真诚道。
　　其实不用张三鼓励，苏樱也知道自己一定能大有所成，但是她感念这个相处不过几日的人的鼓励。
　　张三开始烤第二条鱼，他这人的专心也体现在，一次只烤一条鱼，努力让一条鱼的美味发挥到极致。
　　烤鱼的香气随着风飘远，一位戴着顶笠帽的白发老翁领着他的孙女在江凝紫和苏樱对面坐下。
　　他的孙女与江凝紫和苏樱年纪相仿，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们，眼睛在看到细细品尝烤鱼的苏樱后，流露出惊叹，像是在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仙女。
　　苏樱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双眸，对她点点头。
　　“鱼烤好了。”张三说完将烤好的第二条鱼递给江凝紫。
　　烤鱼的香气令白发老翁的鼻孔微动，他赞道：“张三，你烤鱼的本事又进步了。”
　　张三侧头看了一眼白发老翁，才注意到他的到来，“多谢史前辈，这就给你和云姑烤鱼。”
　　“谢谢张三叔！”云姑笑道。
　　说完，她凑到苏樱身边坐下，对她和江凝紫道：“我叫史蜀云，叫我云姑就好。你们呢？”
　　“江凝紫。”
　　“苏樱。”
　　史蜀云笑了，两颊露出深深的酒窝，酒窝里藏着纯澈的酒，让人一看便醉了，“你们的名字可真好听。”
　　她说得真诚极了，让人一听便知她说的是真心话。
　　史蜀云说话带着一口川音，江凝紫和苏樱在蜀中呆了许久，听着习惯得很。
　　思及张三叫史老翁“前辈”，他们现在又都在宜昌，江凝紫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云姑，你也是从蜀地来此的吗？”
　　史蜀云点头，“对啊，我和爷爷来送人。”
　　“云姑。”原本阖目而坐的史老翁出声警告。
　　史蜀云吐了下舌头，无奈地对江凝紫歪了歪头，噤声不言。
　　江凝紫想到的，苏樱自然也想到了。她刚刚只是不想问，听到江凝紫提起，她又忍不住开口，“你们是来送小鱼儿的吗？”
　　史老翁登时睁开双眼，一双利目射向苏樱。
　　苏樱一点也不惧，继续道：“不巧，你们是受神锡道长所托，而张三前辈是受独孤道长所托送我们来此的。”
　　“你们和小鱼儿认识？”云姑好奇道，她常年在水上生活，每天接触的只有爷爷，难得船上多了两个乘客，她对他们自然会留心几分。
　　江凝紫点头，“见过几次面，他的行踪也是听独孤道长说的。”
　　不论是独孤道长，还是张三，史老翁都相信他们的人品。
　　刚刚他这么谨慎，也是因为神锡道长说送小鱼儿一事需要秘密进行，不然会威胁到他的性命。
　　史老翁清楚小鱼儿对神锡道长有恩，几日的相处，他也有些喜欢这个少年，自然是要维护他的。
　　江凝紫说的和小鱼儿关系不大，知道独孤一鹤人品的史老翁却知，江凝紫必是和小鱼儿站在一边的人。
　　“老翁谨慎是好事，”小鱼儿遇上了好人，江凝紫自是为他开心的，“只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为何？”史老翁问道。
　　“因为要追杀他的人，早就知道他往哪里去了。”苏樱开口道。
　　移花宫作为武林圣地，向来神秘得紧，消息渠道想来也多得很。
　　史老翁眉头皱紧，像他这般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本应该云淡风轻，但是想到他欣赏的少年这般多舛的命运，他还是会替他担忧，“真是身有毒蛇，后有猛虎。”
　　“毒蛇？”听到他的话，江凝紫忆起独孤道长提起的一个人名，“是江玉郎吗？”
　　史蜀云点头道：“你也知道他吗？这人坏得紧！”
　　“怎么坏了？”苏樱问道。
　　“半夜拿菜刀砍人算不算？叫了群河盗找我们麻烦算不算？”说起江玉郎做过的事，史蜀云就忍不住撇嘴，“这人又坏又毒，面上笑嘻嘻的，心里鬼点子不知道有多少。”
　　听史蜀云描述他们一路的惊险，苏樱才知小鱼儿这一路过得并不容易。
　　或许他正是因为身边有一条甩不开的毒蛇，才没有联系她们的？
　　少女的心儿有了些许动摇。
　　“有二位在，想来那江玉郎没讨到半点好。”江凝紫神色轻松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想在史前辈手里讨到好？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张三将第三条递给史蜀云，接话道。
　　史蜀云接过烤鱼，猛嗅一口烤鱼的香气，笑道：“今天有口福啦，好久没吃到张三叔的烤鱼了！”
　　“等回了蜀中，来我这儿，包你吃个够！”张三承诺道。
　　“你这烤鱼太过细磨，老头子都等饿了。”史老翁揉了揉肚子，调侃道。
　　张三烤鱼最是讲究，他烤出来的鱼，每一个部位都能达到最好的滋味。想吃他烤的鱼，最好老老实实地品尝一整条鱼，这样才是对他的尊重。分食他烤的鱼，只会被他列入没有下次的名单之中。
　　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年纪最长的史老翁还在饿肚子，史蜀云也没有把鱼分给爷爷。
　　从身上背的布包抓出一把新鲜莲子，史蜀云掷给史老翁，“爷爷，你先拿莲子解解馋。”
　　史老翁一把抓住朝他飞来的漫天莲子，剥了一颗扔进进嘴里，嘴唇上的白胡微翘，“唔，这莲子甜得很！”
　　苏樱看着史蜀云连发莲子的动作，嘴唇微张，她的武功还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平，眼界却不低，自是清楚和她差不多大的史蜀云暗器功夫之高。
　　“你可真厉害啊！”苏樱赞道。
　　史蜀云被仙子夸了，忍不住红了脸，抓了把莲子塞到苏樱柔软的手掌中，“请你吃莲子，这莲子可好吃啦！”
　　苏樱剥了莲子，放入口中，莲子清清甜甜，连芯子都不苦，就像眼前的史蜀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张三专心这个设定来自《蝙蝠传奇》


第77章 、宜昌2
　　史家爷孙几日前就已将小鱼儿送至宜昌, 仍会再此停留，不过是为了让史蜀云赏一赏鄂州风光。
　　爷孙俩本打算今日返航，正巧看见了张三那条独具个人特色的小船。知晓他必在附近, 两人便寻了过来, 没成想还得了个品尝美味烤鱼的机会。
　　烤鱼吃完, 三人便准备返回蜀地。
　　临走前, 史蜀云拉着苏樱的手, 直说让她下次再入川, 一定要去找她玩耍。
　　苏樱笑着应好。等两艘船离岸, 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心绪不佳，江凝紫揽着她问道。
　　苏樱摇摇头, 脸上又挂上勉强的笑容, 回身紧紧抱住江凝紫，呼吸洒在她的脖颈, “我只是舍不得你。”
　　“那我们就先别回去, 在宜昌城逛一逛。”江凝紫拍了拍她的后背，提出建议。
　　*
　　宜昌城, 从古至今，一直有“三峡门户”、“川鄂咽喉”之称。这里每日有大量船只往来, 一年四季，皆是一派繁盛景象。
　　城内人来人往, 多出人脸上都带着旅途的疲惫, 而收获的欢欣。
　　已经被张三的烤鱼喂饱肚皮的江凝紫和苏樱，此刻正坐在合芳斋的二楼, 品尝独属于宜昌的特色甜品——凉虾。
　　凉虾，名虾，却无虾, 因形状似河边小虾得名。最简单的凉虾用料只有两种，一是大米，二是宜昌特有的一种石头的粉末。①
　　这种甜品制作简单，家家都能做。能入合芳斋的特色甜品名列，自是因为合芳斋制作甜品的师父丰富了凉虾的用料。
　　苏樱手边的凉虾，浇的是桂花蜜调成的水，阳光透过琉璃盏照在里面，漾着浅浅的金黄。上面铺的是来自新疆吐鲁番的青葡萄干、切成小丁的山楂糕，最后还洒了一层白芝麻粒。红红绿绿，颜色鲜艳且诱人，不落半点俗套。
　　苏樱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入口中，凉虾的滑嫩、葡萄干的甜、山楂糕的酸、芝麻粒的香醇，伴着桂花蜜的香气，在她的口腔组成跳动的歌谣，绵长、悠扬。
　　凉虾让苏樱的离愁别绪减轻了几分，她看着合芳斋精致讲究的装潢，叹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陆小凤说西门吹雪有钱得很了。他也太会做生意了！”
　　她托腮看向江凝紫，“这一点，我怕是撵不上他了。”
　　江凝紫不解地看她，“你撵他作甚？这是人家家里几代人的积攒，你不也有一库房的宝贝吗？”
　　苏樱的这个库房，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库房，是一个巨大的山中洞穴。
　　“你不懂，”苏樱摇头，握住坐在对面的江凝紫的手，因为常年握剑，她的手指和手掌上都有一层薄茧，“我若是不努力，怎么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
　　“抢我？”江凝紫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想打扰你和江鱼。”
　　她看得可清楚了，苏樱说是要放弃小鱼儿，要回幽谷好好练武。可当史蜀云提起小鱼儿，她便神思不属，心中自是百转千回。
　　苏樱腾地一下红了脸，试图掩盖的心思这下全写在了脸上，一双明眸大眼泛着水光，只道：“我、我……”除此之外，再说不出个其他。
　　“你小子给我跪下！”街道上突然喧闹得很，江凝紫听见这吵闹声，侧头下望，只见一个穿粗布衣的少年学子被推倒在地，他的身边围着四个劲装少年。
　　这街上的行人见此情景立即少了大半，周边小贩走不得，也缩着肩膀，假装自己不存在。
　　其中一个绿袍少年掐着布衣学子的下巴，麂皮靴慢慢地碾着散落在地上发黄的书册，慢声细语道：“不是跟你说过，没把朱果带来，就别从你那山沟沟出来吗？”
　　少年学子垂着眼，不敢看对方，细声道：“我得上学。”
　　“上学？”绿袍少年踩着书册的脚微微抬起，又再次落下，内力将少年学子不知从何处淘来的旧书震成粉末，狞声道，“听不懂话，还上什么学？”
　　“我的书！”少年学子目眦尽裂，两只黑瘦的手扒着绿袍少年白皙的手，试图挣开他的桎梏，“没有！没有！我说了多少次了，没有朱果！”
　　朱果这两个字足以让周围的习武之人侧目，他们想象不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十分贫穷的少年，竟然有此等好物。
　　眼下有绿袍少年和他的三个同伴在场，街上众人忌惮他们，没有捉着少年学子询问，但都默默记下了他的样貌。准备等他落单后再去追问。
　　许是知道围观者的想法，绿袍少年的三个同伴环顾街市，眼中的警告不言自明。
　　周围人知晓他们几人的来历，纷纷躲开他们的目光，佯装无事。
　　江凝紫瞧着那少年学子，觉得有些眼熟。但她并不认识什么读书人，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
　　绿袍少年其中一个同伴的视线正巧与江凝紫没有收回的目光对上。见她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找到儆猴之“鸡”的瘦高少年轻轻一跃直上合芳斋二楼，右手抓向江凝紫衣襟。
　　江凝紫面色不改，掷出手中小勺，凌空点住瘦高少年穴道，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直直砸在地上，震起尘土一阵，身姿无刚才的半点轻盈。
　　江凝紫随即翻过栏杆，布鞋落在瘦高少年眼前，从他的身上越过，走到他的同伴面前。
　　“何冠军！”另外两个少年奔向躺着的同伴。
　　而绿袍少年仍掐着少年学子的下巴，目带挑衅地看着走近的江凝紫，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脸颊，道：“李二牛，瞧瞧，有人过来救你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街道，绿袍少年惨白的脸肿得老高，半张脸通红，隐隐冒着血丝。
　　他甚至来不及察觉右手的疼痛，李二牛就落在了江凝紫手中。
　　不管是“李”这个姓氏，还是“二牛”这个名字，都太过平平无奇，江凝紫走南闯北遇上的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人。
　　幸好她来到古朝的时间不长，在这里知道的叫李二牛的少年只有一个。
　　那就是李家村李山大叔家的二子。
　　江凝紫没有见过李二牛，她在李家村停留的几日，他正在县城读书。
　　所幸他和自己的父亲、兄长长得十分相似，江凝紫才会觉得他眼熟。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绿袍少年咬牙切齿道。
　　他的话音未落，江凝紫身后的黑面青年厚掌便顺着她的头顶往下劈来。
　　掌风微动，江凝紫拉着李二牛躲避对方的偷袭，残影剑的剑鞘击中他的大臂，骨裂之声轻轻响起。
　　剩下一名一身红绸，头戴珠冠的粉面少年见同伴纷纷在江凝紫手下折戟，广袖中露出一支青绿的竹笔，滑至江凝紫面前，刺向她的右眼。
　　剑鞘与竹笔尖细的笔尖相触，这取材滇南的铁竹笔从笔尖一点生出裂纹，继而蔓延至整支笔，在粉面少年手中裂成两半。
　　他的笔裂了？
　　粉面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判官笔，下一刻被江凝紫的剑鞘击中脖颈，昏倒在地。
　　江凝紫用脚踢了踢他软下的身体，看向绿袍少年，道：“我的胆子一直都挺大。”
　　绿袍少年另一边的脸更白了，像冬天的雪一样，没有丝毫血色。
　　*
　　玉楼东，是开在长沙的百年名店玉楼东的分店，是宜昌城最好的酒楼。
　　江凝紫、苏樱、李二牛，还有白凌霄四人就坐在玉楼东最大的厢房中。
　　白凌霄，就是穿着绿袍的白面少年。他的脸已经敷过冰块，虽然还红着，却已消肿。
　　他客客气气地为江凝紫三人一一斟茶，笑道：“刚刚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了姑娘和李兄。”
　　他的三位兄弟慌忙应是，站起来齐声向他们道歉。
　　几双招子规规矩矩的，即便有苏樱这等气质如仙的美人在此，也不敢乱瞟。
　　茶水江凝紫未动，她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菜肴，菜色精致讲究、香味浓郁诱人。
　　“没事，你们又不知道我是谁。”江凝紫说得大度，这四人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仍旧紧张地看着江凝紫。
　　见他们不搭话，江凝紫用筷子轻轻拨动摆在正中间的一盆蜜汁火腿，刚刚掌柜亲自将菜端上来的时候介绍了，这是玉楼春的名菜，传遍湘江，在这长江边上，亦是名声赫赫。
　　江凝紫用筷子指着蜜汁火腿道：“这事简单得很，你们打不过我，便好酒好菜伺候着。打得过我，赏我的就是鸡爪子了。”
　　何冠军表情讪讪，清楚这“鸡爪子”说的就是他的手。
　　“不知者无罪，还请姑娘见谅。”白凌霄笑道，没有半分之前的肆意张扬，微微一笑，有点翩翩公子的感觉。
　　可惜见过花无缺之后，江凝紫只觉这世间的翩翩公子，都多了几分做作。
　　“你这话说的对。”江凝紫放下筷子，赞同道。
　　白凌霄脸上还未露出喜色，又听她道：“我就实话说了吧，那朱果是我给李家的。你们想要，不妨来找我。”
　　她的话音一落，李二牛嘴唇微张，瞪大眼睛看向她。
　　在座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朱果是从哪儿来的。
　　他家卖给崆峒掌门一帆大师的关门弟子梅秋湖的朱果，是他父亲带着他和大哥亲手采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概括了百度百科的内容


第78章 、宜昌3
　　李二牛家中这么些年, 只接受过—次陌生人的馈赠，那就是去年夏天，有个小女孩留在他家五十年的山参。
　　他爹和大哥揣着山参去了省城的青囊药坊, 药坊的大师傅亲自掌眼, 说这山参个头虽然不大, 但是采摘手法极佳, 保存极好, 能卖上四百两银子。
　　李山虽然不通文墨, 却也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幸好青囊药坊向来对外界保密卖家身份, 他们拿这四百两银子也拿得安全。
　　只是得了银子，李山—家却不敢真的拿出去花, 因为没办法解释这些钱的由来。说是拿发现朱果的地点换的答谢, 怕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为了能正大光明拿出这些钱，李山带着两个儿子再次进山, 去寻找上次发现朱果的地点。
　　—路上, 他祈祷着江凝紫千万不要赶尽杀绝。到了地方，他们心花怒放地发现在茂密的树丛中, 还有两枚小小的朱果挂在枝上！
　　不顾树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李大牛托着李山, 李山托着李二牛，李二牛读书写字的手穿过尖刺, 浅橙色的朱果被血肉模糊的手掌虚握着离开枝干。
　　朱果这东西普通百姓吃着没用, 也入不了药，只能在江湖人那里碰碰运气。所以村里人知道有人采到, 也就惊奇—下。
　　在此之前，李家村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有村民采到一颗橘子大的红朱果，结果—直没遇上识货的江湖人, —家人只能在其没有腐烂前，当普通果子吃了。
　　朱果的颜色越红，离开树枝后能存放的时间越短。
　　李家人摘下的这两枚朱果大概能放上半年，作为李家唯一—个能常驻县城的人，李二牛自然肩负起在朱果烂掉前卖出它们的责任。
　　李二牛手里的朱果，正是年前遇上从崆峒派返回家中过年的梅秋湖，在得他验证后，卖出去的。
　　两枚都是五年份的朱果，—共卖了—百两银子。
　　这钱李家拿的心安理得，村里面有规矩，山里的朱果谁摘到、谁卖掉，钱算谁的。
　　因为发现朱果和卖掉朱果都太靠运气，李家村的村民觉得，若是拿别人消耗运气得来的银钱，会遭逢厄运，所以这钱李家人可以凭自己心意使用。
　　白凌霄几人家就在宜昌，从幼时就在宜昌横行霸道惯了。所以李二牛即便早就知道他们习武，也没生出把朱果卖给他们的打算，怕惹上麻烦。毕竟朱果就两枚，而他们有四人。
　　李二牛—开始就计划着将朱果卖给路过宜昌的江湖人，闷声发财。
　　也怪他刚来此读书没两年，事先没打听好情况，竟把在外学武、几年未回宜昌的梅秋湖当成了他以为的外乡人，找了个没人的偏僻地，将朱果卖给了他。
　　鄂州—带，偶尔会有山民采到朱果。但是朱果数量稀少，—棵树只结—枚，且无法培育，能否得到只能看运气。
　　梅秋湖清楚此事，并没有询问李二牛是从哪里摘的。要知道被他摘了这两枚朱果，长朱果的两棵树估计近近十年都不会长出第二枚了。
　　梅秋湖没有追问，但是他的朋友们知道他得了朱果—事，自然要询问这朱果是从何而来。
　　李二牛是在私塾苦读的学子，行踪好找得很。
　　白凌霄四人轻轻松松找上门，限他三月内给他们各找一枚比梅秋湖所得更大更好的朱果，不然就打断他的双手。
　　对于—个立志参加科举的学子来说，还有么比握笔的手更重要的？
　　但是他们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找到一枚朱果都难如登天，还三枚！
　　李二牛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上回他爹倒是发现了十几粒小朱果，赶在山中动物下手前将它们摘走。谁知乐极生悲，掉入深坑陷阱，若不是正巧被江凝紫发现，连命都得搭进去。
　　李二牛趁着过年私塾放假躲回家，看向因为有了银钱过了个快乐年的家人们，只字未提白凌霄四人的威胁。只是常常找机会进山，去李山带他们摘朱果的地方寻觅。
　　那时是冬日，长得矮的朱果早就被山中的动物吃进肚子，怎么可能将新鲜果子留给他？
　　李山发现李二牛进山寻朱果，还把他狠打了—顿，告诉他不要追寻这种意外之财，他想要得到的—切，都应该靠他努力读书争取。
　　李山说的李二牛都懂，可是懂又如何呢？
　　他马上连手都要保不住了，何谈他想要的—切。
　　朱果有多难寻？
　　上—次李家村有人采到朱果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直到私塾开学，李二牛仍然没有发现朱果踪迹。
　　他的束脩是一次交齐三年的，现在还剩一年，私塾的先生他也很喜欢，李二牛没办法不出现在宜昌城。
　　他没有做到白凌霄四人的要求，只能躲着他们走。
　　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际。这不，就在大街上被堵个正着。
　　唉，若不是书铺老板对新出的策论集限量每人一本，他也不会出现在这等繁华之地。
　　在书铺又淘了几本旧书，李二牛刚出书铺门，就看到等他的白凌霄四人站在书铺门口。
　　江凝紫出面解了自己—时的困境，李二牛感谢她，却知此事不是长久之际。
　　因为一听口音就是外地人的江凝紫迟早会走，而白凌霄他们就住在宜昌。
　　李二牛没料到的是，江凝紫竟将朱果—事揽到自己身上。
　　“这朱果真是姑娘给他的？”白凌霄问道，畏惧江凝紫的武力，他的态度仍然恭敬，话语中却无半点相信的意思。
　　“去年八月，我路过龟山，得李二牛父亲指路。当时身上没什么东西，便拿随手摘的朱果当谢礼了。”江凝紫解释道。
　　白凌霄等人当街仗势欺人，下手又狠毒，江凝紫自然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们做过么恶事，江凝紫除了亲眼所见的，其他并不清楚，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掀桌要别人命吧？
　　所以她答得还算好声好气，顺便解释了她不认识李二牛的原因。
　　“姑娘武功高强，看不上五年朱果，我们却是稀罕得紧。姑娘若是愿意提供朱果位置，我们必有重谢。”使判官笔的红衣少年花惜香承诺道。
　　江凝紫发现朱果的地方，论起来还是无牙门的领地。
　　正经继承了无牙门的苏樱就在旁边，他们不问苏樱，问江凝紫的举动未免可笑。
　　江凝紫并不知道李二牛—家采到了几枚朱果，正准备现编，就见坐在她身边的李二牛瞧瞧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发现了两枚，怎么了”江凝紫说完，见他们不信，又道，“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带路？”
　　他们也就上了饭桌，见江凝紫没有出手，向来横行惯的他们性子就上来了。
　　“那真是在好不过，”白凌霄赞道，“姑娘高义。”
　　这跟高义有么关系？
　　江凝紫耐心耗尽，直接起身，剑鞘指向白凌霄，“怎么，给你们点好脸色，就打算开染房了？”
　　苏樱随即起身，用手在鼻尖扇了扇，扇去满屋子的热菜味道，“唉，—桌菜就想换朱果的消息，你们想的可真美。”
　　何冠军闻言，对苏樱怒目而视，跃至她面前，伸手欲抓。
　　他早已看出江凝紫对苏樱的重视，若是人质在手，不怕她不低头。
　　下—刻，何冠军的胳膊和他的朋友们享受到同样的待遇——被江凝紫的剑鞘敲断。
　　江凝紫的手掌对准厢房的门，轻轻—挥，门被关上。
　　屋内是五男两女，看似两个女子处于弱势。
　　但是在场的五个男子，包括李二牛都看出了江凝紫武力值之高。
　　这些有家学的江湖弟子，遇见厉害人物向来是与家中武功最高的人——他们的父亲，在脑中作比较。
　　好吧，单从江凝紫今天一天内施展出来的武功，他们就知这姑娘年轻虽小，但武功却比他们的父亲还高。
　　“不知姑娘还有何吩咐？”白凌霄再次恭敬问道。好像刚才有意试探江凝紫的人不是他—样。
　　“第一个问题，你们江玉郎你们谁认识？”江凝紫伸出一根手指，看向白凌霄四人。
　　白凌霄看着江凝紫，望着她脸上的易容，脑补万千，笑道：“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江兄跟我们可是熟得很！几日前他从外地归来，就是花惜香给他接风洗尘的。”
　　想起神锡道长，还有史家爷孙对江玉郎的评价，再看看自称是他好友的白凌霄几人，江凝紫现在非常确定江玉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个英俊少年，和—个外貌普通的姑娘，其中的故事，啧啧。
　　听了江凝紫的第一个问题，白凌霄四人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第二，说说这个江玉郎。”江凝紫道。
　　她这个要求提得好，这正是苏樱最关心的事。
　　白凌霄义不容辞地为江凝紫介绍江玉郎。
　　听着他的话，江凝紫和苏樱同时在脑海中勾画江玉郎的形象。
　　这江玉郎除了本人英俊潇洒，还是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儿子，彬彬有礼，做事妥帖。
　　白凌霄的父亲见他这么优秀，家世又好，总是嚷他去家里，甚至准备将白凌霄的妹妹许配给他。
　　“他这次回来，身边还拷了—个跟屁虫。”见江凝紫和苏樱一前—后看向自己，白凌霄有些兴奋。
　　“那跟屁虫还算走运，被江大侠带回家了。”白凌霄对这个幸福小子羡慕得很。
　　“江南大侠，江大侠？”江凝紫重复江别鹤的名号。
　　她突然转头看向苏樱，她依稀记得，魏无牙去年曾招待过—个贵客，似乎就是传说中的江南大侠！
　　“他是叫江别鹤吗？”江凝紫问道，她总觉这名字不太对头。


第79章 、宜昌4
　　“姑娘也知道江大侠？”白凌霄自觉掌握了与江凝紫套近乎的方法, 将江别鹤的情况一一相告。
　　见他识趣，江凝紫也就没多说什么，只道他们需给李二牛赔礼道歉, 不得再找他和他的家人麻烦, 这件事就算了了。
　　白凌霄等人微笑应是, 一桌菜没了热气, 除了江凝紫拨的那两筷子, 其他菜半分未动。
　　江凝紫先一步离开这玉楼东最大的厢房, 苏樱紧随其后。
　　李二牛本想紧紧跟上, 却被白凌霄横插一步，落在后面。
　　之前被江凝紫敲裂大臂的黑面青年李明生侧身挤开李二牛, 铜铃大眼露出冷冷寒光。
　　年仅十二岁的李二牛心中一寒, 浑浑噩噩地跟在花惜香后面，最后一个离开厢房。
　　是啊, 江凝紫总会走的, 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白凌霄等人又不是一诺千金的君子, 对承诺出尔反尔早就习以为常。
　　李二牛张张口，想将自己的担忧告诉江凝紫。后又反悔。无他, 江凝紫救了他爹，赠了他家山参, 又将他从白凌霄手中救下, 件件都是大恩。即是恩人，怎么能因为他永久停留在此？
　　李二牛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家告知家人实情, 一家子搬离鄂州，换了地方居住，就见基本没有吭过声的苏樱对着白凌霄等人展颜一笑。
　　她柔柔的声音轻轻飘来, 就像是情人的低语，“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们能否信守承诺，我们也不能确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位姑娘尽可放心。”白凌霄微笑拱手。
　　苏樱的视线一一略过四人，却摇了摇头，“可我瞧着你们不像是什么君子。”
　　白凌霄脸上的笑意收敛。
　　未等他继续保证，苏樱脸上挂着笑容，继续道：“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她瞧了瞧四人颈侧多出的一条红线，道：“刚刚我给你们下了蛊，唤醒蛊的方法我等下告诉二牛，你们要是去找他麻烦，就等着吃苦头吧。”
　　话说完，她就当着四人的面在李二牛耳畔低语，已然将方法告诉了他。
　　“快试试吧。”在大街上，苏樱就推了推李二牛的后背，让他现场试试。
　　十二岁的男孩子，瘦瘦小小一只，白凌霄一只手就能将他抬起。
　　对于苏樱所说，她给他们下蛊一事，白凌霄等人却是不信。明明他们之前并无接触，苏樱哪来的机会下蛊？
　　李二牛是相信苏樱的，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若是真这么做了，说不定会让白凌霄等人更加记恨于他。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选择听从苏樱的建议。
　　嘴唇嘟成圆形，舌头微卷，清越的口哨声从李二牛口中发出。
　　李明生冷笑道：“我看也没什么事啊。”
　　李二牛的声音突然变调，正是在楚地流传已久，当年汉武帝刘彻所作《秋风辞》的曲调。
　　哨声刚起，李明生突然觉得一身一寒。这是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他多年未感受过的寒凉。
　　他的脸色一变，只觉得以他的脖颈为起点，上下各有两道寒流席卷他全身。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头发都开始凝结寒霜。
　　动了动发紫的厚唇，李明生只说出一个“你”字，舌头就被冻僵了。
　　“怎么了？”苏樱看向李二牛，“还是有点用处的吧？”
　　她又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道：“回家把催动蛊虫的法子告诉你家人、村人，省得他们去找你们麻烦。”
　　李二牛抱着书，含泪向苏樱和江凝紫点点头，极速朝李家村的方向奔去。
　　苏樱绕着被冻僵的四人转了个圈，告诉他们：“这蛊虫一旦被唤醒，非得把人冻住至少半个时辰才能罢休。这蛊虫被唤醒的次数多了，你们猜猜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说完，她对白凌霄四人挥挥手，揽着江凝紫离去。
　　*
　　一路走回龟山，在幽谷的门口，江凝紫再次问了苏樱一句，“不跟我一起去瞧瞧江鱼吗？”
　　苏樱摇了摇头，看向江凝紫，“你帮我去江家探探他情况就好，我不去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萌发新绿的树林，叹了口气，“说不定铁心兰已经找到他了。”
　　江别鹤的家就在龟山附近，离苏樱居住的幽谷说来并不遥远。江凝紫也没料到，到了苏樱这次竟坚决表示不见小鱼儿。
　　“那个江别鹤，是不是经常来‘天外天’找你义父？”这个问题是江凝紫在玉楼东就想问的，只是被白凌霄打岔，刚刚才想起来。
　　“是的，”苏樱点头，“我曾听魏麻衣提过他，自我懂事以来，他来过‘天外天’很多次。”
　　不过魏无牙不许外人见苏樱，所以苏樱也不曾见过江别鹤。她见过的外人，也就只有和魏无牙同属“十二星相”的寥寥几人。
　　但是江别鹤既然和魏无牙联系密切，这人必然不是好人。听白凌霄等人的描述，还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樱知道小鱼儿被他带走了，心中自是担心不已。
　　这也是她央着江凝紫去看一看小鱼儿的原因。
　　江凝紫看着苏樱，沉思片刻，才道：“杀死你义父那日，我应当是见到江别鹤了。”
　　苏樱现在听到江凝紫杀死魏无牙一事，面上、心上都已平静，她点头道：“我和你说过，那日义父会提前让我离开，就是有贵客到访，那人就是江南大侠江别鹤。”
　　“我却听你义父叫他为江琴，”江凝紫回忆当时魏无牙的话语，“说他是从一个小小书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怎么了？”苏樱不解道。
　　“你知不知道燕南天入恶人谷寻仇一事？”江凝紫问。
　　苏樱点头，这是她当然知道，魏无牙曾对她说起过燕南天陷入恶人谷一事，心中快意得很。
　　她对恶人谷的事情也颇为关心，毕竟小鱼儿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江凝紫叹了口气，“这燕南天进恶人谷寻的仇人就是江琴，他正是当年‘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的书童。”
　　“这个江别鹤自然就是燕南天要寻找的江琴了，”苏樱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出卖了他的主子，还把燕南天坑进了恶人谷，自己经过十几年的布局，成了江南一带人人称赞的江南大侠。”
　　苏樱分析得分毫不差，这正是江别鹤这些年极力隐瞒的事。
　　“江鱼应当就是当年被燕南天带进恶人谷的孩子。”江凝紫略过她早已在沙漠中见过燕南天一事不提，直接告诉苏樱真相。
　　苏樱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说，小鱼儿现在在他的仇人手里！”
　　想起白凌霄所说，小鱼儿还和江别鹤的儿子拷在一起，苏樱忍不住落泪，抓着江凝紫的衣袖道：“你快去看看他吧，最好是把他带出来！”
　　“你不去？”江凝紫问道。
　　苏樱摇头，“听魏麻衣说，江别鹤的武功很高。我知道你不惧他，但是少了我这个拖油瓶，你总会方便许多。”
　　说到底，还是因为江凝紫还要救小鱼儿。
　　小鱼儿聪明是聪明，武功却实打实的不高。想来在恶人谷的十几年，作恶的手段、算计人的法子学了不少，武功却没什么人教。
　　苏樱和他待在一起的时日尚短，几次遇险都瞧着他耍花招，真正动手的次数几乎没有。
　　他若是真得了几个恶人的真传，也不至于让苏樱下毒毒死了碧蛇神君，也不至于面对花无缺的追杀只能选择跳崖保命。
　　可他就是个冤家，让苏樱根本放不下他，还时时刻刻为他担忧。
　　江凝紫应下，她本就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江南大侠，确认他是否真如她们猜测的那样，就是她在魏无牙洞中见到的那个人。
　　若真是同一个人，别的不说，单说他参与贩卖人口一事，江凝紫就饶不了他。
　　“这幽谷你许久未归，我陪你瞧瞧里面情况。”江凝紫对苏樱说。
　　苏樱却摇头道：“这里的情况我比你熟的很，留下的几个无牙门人知道我的手段，必然乖乖听话。”
　　她现在只希望江凝紫早早赶到□□小鱼儿脱离苦海。
　　以江凝紫闯荡江湖的经验，她只觉得苏樱这种打包票的方式并不靠谱，往往越是保证，越容易有意外情况发生。
　　她便道：“总归耽误不了多久，先陪你进入看看，我等会用轻功赶路。”
　　苏樱见江凝紫执意如此，知道她是为自己打算，没有继续拒绝，带着她进入幽谷。
　　幽谷很安静，绿意盎然，被打理得很是整齐好看。
　　机关从外面被人开启，留守在其中的原无牙门弟子立即朝着入口赶来，见到苏樱带着江凝紫归来，立即拜服，恭迎主人归来。
　　苏樱用眼睛轻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人，便问：“这是谷中所有人吗？”
　　她盯着的那名原无牙门弟子忙起身回话，“回谷主，您刚离开不久，就有三名叛徒结伴逃走。”
　　苏樱闻言冷哼一声，“胆子挺大，他们不会意味我说下毒是在哄你们玩吧？”
　　“不敢。”
　　“不敢。”
　　这人立刻跪下，和同伴们一同答道。
　　那三个人是逃走了，但其中一个武功不高，毒发作得比其余两人快了一些，死状极惨，吓得那两人急急往回奔。
　　可惜苏樱离去，无人能救他们。毒｜素顺着血液流入他们身体各处，等他们回到这里，也已经晚了。
　　除了痛苦地死在谷中众人面前，用死亡给他们好好地上了一课，也为他们敲响警钟，这两人最后也没做其他事。
　　他们是尸体被埋在一棵樱花树下，现在那棵树正在开花，花瓣的颜色比往年都要红上许多。
　　“瞧，我这边没什么事。”苏樱细问了谷中人幽谷这大半年的情况，除了死了三个人，没有其他变化，便让江凝紫赶紧离去。
　　江凝紫揉了揉她的头，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寻你的情郎。”
　　苏樱立刻红了练，轻松拍了江凝紫一下，“混说什么，我哪来的情郎。”


第80章 、宜昌5
　　江别鹤的住处离龟山不远。
　　出了龟山, 江凝紫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了白凌霄所说的江别鹤的宅院。
　　这位江南大侠的住处破旧得很，连上后院, 也只有五间屋子。
　　说起来，还不如一家开在小县城合芳斋的后院大。
　　时至黄昏, 走廊尽头的小小厨房上空冒着炊烟，这显然是江南大侠一家用饭的时间。
　　江凝紫屏息坐在远处的树上, 看着一位穿着青衫的儒雅中年人走进厨房, 端出两菜一汤，一道炒青菜, 一道炒鸡蛋, 一瓮豆腐汤, 简单而朴实。
　　他端着托盘走向最大的一间屋子。屋子里走出一个瑟瑟缩缩、身量小小的少年，他接过中年人手上的托盘, 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这一老一少的气度完全不同, 若不是如出一辙的长相, 很难让人想到这是一对父子。
　　江凝紫看着这父子俩用饭, 摸了块面饼, 几口将其吞下，抖了抖身上的饼屑, 消失在了树林中。
　　她没有发现小鱼儿。在这座小小的江宅, 她只能感受到三个人的呼吸。
　　江别鹤、江玉郎, 还有厨房里的江家老仆。
　　小鱼儿去哪儿？没人能给江凝紫答案。
　　她只希望这人现在还有一口活气。
　　*
　　江凝紫不是亮堂堂的君子，所以她决定夜探江宅。
　　春夜还带着冬未消散的寒凉, 一阵风吹过，走廊上唯一的一盏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让这座小小的荒凉宅院多了几分鬼魅之气。
　　月光倾泻, 一个黑色身影在院中的假山穿过，如缎的皮毛熠熠生辉。
　　它轻轻喵了一声，幽绿的眸子望向访客，歪了歪头，伸出右爪，舔了舔粉|嫩的肉垫，眼神天真又残忍。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青袍中年人，灯光照在他如玉般的面容上，留下一分阴影。
　　“猫儿，又有客人来了吗？”他弯腰将黑猫抱起，轻抚它的后背，手指修长而白皙。
　　他屏息张望，片刻后，未发现任何异动。揉了揉黑猫的脑袋，他的声音轻柔、渺远，“猫儿下次勿要随意出声。”
　　他怀中的黑猫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掌心。
　　*
　　踏着月色，江别鹤缓步走进后院，好像这世间有天大的事，都不值得让他着急。
　　黑夜将人的感官放大，墙外紧跟江别鹤的江凝紫在黄昏时可没觉得这后院有这么大。
　　院中的江别鹤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一间小小的花房门口。
　　他俯下身子，放下怀中的黑猫，道：“去吧。”
　　黑猫翘着尾巴，脑袋在他的腿上蹭了蹭，继而跑入院中，立在一棵高高的枯木上，碧绿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过。
　　江别鹤进了花房，转身将门关得严实。
　　相隔甚远的江凝紫，只听见“格”的一声，接着是一连串轻微的响动，房中恢复了寂静无声。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格格”声再次响起。
　　不一会儿，江别鹤走出花房，黑猫蹭地一下跳入他怀中，一人一猫离开后院。
　　后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
　　一朵云悠悠飘过，遮住了月光，一道黑影从墙边一闪而过。
　　不多时，花房穿出相似的“格格”声。
　　谁能想到，住在旧友所赠的小小宅院中，过着清贫生活的江南大侠江别鹤，他无力打理的荒废后院的荒废花房里，还有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布置成寻常书房模样，说是寻常，用料却比这江南大侠住所中的一切都要精致、讲究许多，与他十几年来固守的清贫形象完全不符。
　　当然，这里最引江凝紫注意的，当属角落靠墙位置还瘫着的一个人。
　　他是一个少年，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年。
　　正是坠崖后众人竭力寻找，令苏樱日思夜想的小鱼儿！
　　小鱼儿见江凝紫走进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陡然绽放光芒，他用被精铁锁铐住的手肘支起身子，伸长脖子，露出一枚凸起的喉结，对江凝紫哼哼。
　　江凝紫走近他，手指在他颈间点了一下。
　　“咳咳，笨丫头，你来救我啦！”小鱼儿哑着嗓子笑道，模样轻松极了。
　　“你说谁笨？”江凝紫冷眼瞧他。
　　他这般狼狈模样还有脸说别人笨，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笨蛋。
　　小鱼儿不答话，催促道：“快快快，把我身上的穴道都给解了！”
　　他的身子和腿都是僵的，唯一没被点住的只有两条胳膊，可惜这两条胳膊上的两只手，也同样没有自由。
　　江凝紫为他解了穴，调侃道：“足太阳膀胱经点了八处穴道，死穴占了两处。就这样都不放心，还点了你腿上的穴道，江别鹤真是个谨慎的人。”
　　身上的穴道全被解开，小鱼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铁丝，把铐住他双手的精铁锁给解了，揣进怀中。
　　他揉了揉肚子，笑眯眯地凑近江凝紫，“笨丫头，有吃的吗？”
　　江凝紫的剑鞘搁在他颈间，“再说一次。”
　　“江姑娘、江女侠，有吃的能赏小的一口吗？”
　　江凝紫收回剑鞘，点了点地上的半块馒头，道：“你不是有吃的吗？”
　　小鱼儿将馒头踢到墙边，咧着起皮的嘴，笑道：“若是有人随时会要你的命，他给的东西你敢吃吗？”
　　“我不敢，但是你应该是敢的。”江凝紫说完，将水囊和面饼一块丢给小鱼儿。
　　小鱼儿抱住水和面饼，意外地看了眼江凝紫。
　　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滋润干裂出血的喉咙，抹了抹嘴，飞速啃完面饼，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动作和江凝紫之前在树上如出一辙。
　　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懂我。”
　　小鱼儿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便是对上江别鹤一人，也不惧和他周旋。可惜这小小的江宅不仅有江别鹤，还有他的手下败将江玉郎。
　　江玉郎只有些狠毒的小聪明，从地宫到宜昌，一路上江玉郎也没在小鱼儿这里占到半分便宜。
　　但是他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非常了解小鱼儿了。
　　非常了解小鱼儿的江玉郎，和他那老谋深算、武功高强的老爹，这两个人共同对付自己，小鱼儿不得不小心谨慎，一防再防。入口的食物，江别鹤扔到他面前，他即便再饿，也不敢吃上一口。
　　小鱼儿被江别鹤关在这间密室已有五天了，水没喝过一口，每天的食物只有半块馒头，他也是一口没吃。
　　吃了江凝紫给的面饼，他勉强恢复点体力，摇摇晃晃走到江别鹤的书桌旁，抖了抖矮几上的一叠纸，看向江凝紫，“你可知这是什么？”
　　“纸啊。”江凝紫道。
　　小鱼儿无奈地看着她，“说你笨，你还不认。这是画燕南天藏宝图的‘纸’。”
　　“很抱歉，”江凝紫冷脸道，“我没见过燕南天的藏宝图。”
　　“那你怎么寻到峨眉山后山去的？”小鱼儿昏迷得太早了，后面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若是他醒着，早就把前因后果了解透了。
　　“你带走了苏樱，我自然是追着她去的，”江凝紫道，“我和她总有些联络的记号。”
　　“好吧，这就是画藏宝图的纸。”江凝紫介意的只是小鱼儿说她“笨”这件事，她并没有否定他推论的意思。
　　“你信我？”小鱼儿放下纸，叹了口气，“你不该怎么轻信别人的。”
　　江凝紫双手抱着剑鞘，淡淡道：“你以为骗我的人会有好下场？你有话就快说。”
　　在这密室中不知时间，若是天亮被江别鹤发现踪迹，未免有几分麻烦。
　　想起苏樱说过，江凝紫打赢了比神锡道长武功还高的独孤一鹤，小鱼儿终于乖顺了几分。
　　他又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找出几本书，在江凝紫面前打开。
　　这几本书的中间都被挖去了，里面各放了易容工具、装有毒药的木瓶，还有银票和名单。
　　“这些都是他做坏事的证据。”小鱼儿道。
　　江凝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快速将几本书合上，堆在一起，最后把小鱼儿最开始拿的那叠纸放在最高处，将它们一把塞进小鱼儿怀中，“既然这些都是证据，那我们就带走吧。”
　　“啊？”小鱼儿抱着这堆东西，跟在江凝紫的身后离开密室。他遇事惯会用脑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出了密室，江凝紫环顾四周，拿起一根枯柴，用火折子点了火，扔回密室。
　　踢了踢墙角用钨金丝制成的蛛网机关，江凝紫在门完全合拢前扔了粒拇指大的石块，正好卡在门与墙中间，留下一道细缝。
　　推开花房门，之前被江别鹤抱走的黑猫正立在假山上望着他们，冷漠、阴森。
　　与江凝紫对视一秒，它张开嘴，露出红色的口腔。
　　猫叫声还未响起，一粒药丸就射入它口中。
　　药丸遇唾液则化，黑猫闭上了幽绿的眼睛，趴在假山上陷入沉睡。
　　“我们现在做什么？”小鱼儿兴奋道，他旁观江凝紫做的这一切，觉得有意思极了。
　　“先带你离开这里。”江凝紫回身看向武功也就比苏樱高些的小鱼儿，提着他的衣领，带他飞出江宅。
　　“不去找江别鹤吗？”被江凝紫放下后，抱着高高一摞证据的小鱼儿问道。
　　“我去，你在这里等我，”江凝紫转身欲走，突然想起小鱼儿这人不是会老实听话的人，又折回身，拎着他飞到不远处的书上，将他放在树杈坐好，顺手点住他的穴道，“你在这里等我，穴道一个时辰后会自己解开。”
　　刚自由没一会儿的小鱼儿又被点住，他眼看着江凝紫再次进入江宅，不免为她担心。
　　要知她武功虽高，但论阴谋诡计，哪是江氏父子的对手。别说江别鹤，就是江玉郎都能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81章 、宜昌6
　　丑时一刻, 夜深人静，正是寻常人家入睡之时。
　　江宅附近没有人家，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夜里, 前院最偏僻的房间却点了蜡烛，烛光摇曳,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投在窗上。
　　“你确定那江鱼来自恶人谷？”江别鹤的声音响起，嗓音温润如白日, 他对面的江玉郎却在他说话时, 身体跟着抖了抖。
　　“是的，父亲, ”江玉郎缩着头道, “我听他和‘恶赌鬼’轩辕三光套近乎的时候说过。”
　　他垂下眼帘, 江别鹤看不见他的眼珠子，自然无法知晓畏惧他甚深的好儿子此刻正在骗他。
　　江玉郎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小鱼儿来自恶人谷的？
　　当然是在同是“十大恶人”之一的“迷死人不赔命”萧咪咪的地宫之中。
　　他比小鱼儿早了将近一年时间被萧咪咪掳入地宫, 一边做男宠, 一边做小使。小鱼儿刚被萧咪咪带入地宫, 就点出了她的身份, 告诉她自己从小是在恶人谷长大的。
　　而他们的对话, 被守在门后等候萧咪咪吩咐的江玉郎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江玉郎不想让江别鹤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失踪一年多, 是因为在他书房偷了燕南天的藏宝图的缘故。
　　他也不想告诉江别鹤, 在那个困住他一年多时间的地宫之中, 有着无数令人垂涎的宝藏。
　　那些宝藏都是他的！等小鱼儿死了，除了自己, 就再没人知道地宫的入口！
　　江别鹤的手掌落在江玉郎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他，“好孩子, 爹只是再确认一次。”
　　江玉郎应了一声，怯怯道：“爹爹，那小鱼儿可说出燕南天的下落？”
　　江别鹤笑了，笑得比天上的月还要柔和，“他要是肯说，我又何须找你再问一遍？”
　　原本在小鱼儿溜到江别鹤的密室书房，发现他假绘燕南天藏宝图，试图引起江湖争端的时候，江别鹤就打算将他处理了。
　　只是江玉郎多提了一句，道小鱼儿来自恶人谷，随意杀他恐怕会遭恶人谷的恶人报复，得找个合适的方法。
　　江别鹤一听小鱼儿来自恶人谷，姓江，年龄十六七岁，又是这副模样，一下子就猜到小鱼儿就是当年由燕南天带入恶人谷寻找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自己曾经主人江枫的遗孤。
　　能将燕南天一步步诱入恶人谷，又肆意挑拨他和谷中恶人关系，让他们无法坐下将事情捋清楚，只能以最激烈的手段斗在一起，江别鹤在恶人谷之中自然有眼线。
　　昏迷十几年的燕南天醒了，并和万春流偷偷离开恶人谷这件事，江别鹤知道的甚至要比杜杀、哈哈儿、李大嘴等人知道的还要早。
　　江别鹤心里清楚，燕南天醒来必然会做两件事，一是寻找自己，二是与他义弟的孩子汇合。
　　他自然得先下手为强，将燕南天的软肋握在自己手中。
　　活着的小鱼儿虽然麻烦，却比死了的小鱼儿更能让燕南天投鼠忌器。
　　这也是江别鹤留他一命的原因。
　　可惜小鱼儿至今不愿意说出燕南天下落，江别鹤无从知晓燕南天近况，只能另作筹谋。
　　“玉郎，你可知江鱼的其他情况？”江别鹤看着江玉郎的头顶道。
　　江玉郎连忙摇头，“不、不知，他提防我提防得紧。”
　　“老子没心眼，儿子心眼倒挺多，”江别鹤轻笑一声，“想来是做母亲的功劳。”
　　“可惜啦，可惜这花月奴死得太早啦！”江别鹤叹息道，似有感怀。
　　“嗖”。
　　就在此时，一枚小小暗器破窗而入，直射江别鹤胸口。
　　江别鹤长袖一挥，急速后退。不料暗器刺穿衣袖，直入胸口膻中穴。
　　暗器入胸，江别鹤只觉体内凝实的内力涣散，身体僵直，无法移动。
　　江玉郎赶忙上前搀扶，将他扶到床边坐下。
　　“爹，你没事吧？”江玉郎虽已将欧阳亭的《五绝神功》记了大半，但他尚未开始修炼，没有相应的武功匹配，自然瞧不出江别鹤此时凶险。
　　“无事，你快出去看看！”江别鹤捂着胸口，白着脸道。
　　江玉郎应言追了出去，烛光下，他微弯的嘴角一闪而过。
　　听不见江玉郎的脚步声，江别鹤冷哼一声，道：“小狼崽子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
　　江别鹤喉头滚动，吞下口水，勉强止住慌乱的心神，抹去鬓角不断流出的汗水，他慢慢解开衣衫，查看伤口。
　　所谓的暗器，只是一截普通的树枝，树皮灰白，折断的顶端裹着粘液，中间透着嫩绿。
　　这是杨树枝。
　　江宅附近就是一片杨树林，取材十分方便。
　　膻中乃死穴，若是暗器再入半分，便能要他性命。
　　江别鹤心中一阵庆幸，试图将其取出，未曾想刚一触碰树枝，便是一阵剧痛席卷全身。
　　“取了这树枝，你的命也就没了，”一道阴森的鬼魅之语从窗外传进屋内，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好像近在窗前，又好像远在龟山，“江别鹤，你若不怕死，可以试试。”
　　江别鹤当然怕死，他虚捂着胸口，试图走到窗前查看情况，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无。
　　江玉郎去哪儿了？
　　明明发出暗器的人并未走远，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
　　小鱼儿又冷又困，又饿又渴，可惜他被江凝紫点了穴放在树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不能动弹的小鱼儿还是小鱼儿吗？
　　不，那只是一条死鱼。
　　像一条死鱼一样的小鱼儿就坐在树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上的弯月。
　　月亮容易让人想到姑娘。
　　桃花、铁心兰、张菁、慕容九妹、苏樱、史蜀云……
　　这些都是小鱼儿离开恶人谷之后，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姑娘。
　　小鱼儿看起来嘻嘻哈哈，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里亮如明镜，这些姑娘看向他的目光中，多多少少带了些缠绵的情丝。
　　江别鹤有句话小鱼儿觉得他说的没错，可能这世上真的没有哪个少女能抵挡他微笑时看向她的眼睛。①
　　不，还是有一个的。
　　小鱼儿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信。
　　唯一的那一个，就是将自己点在这里的江凝紫。
　　小鱼儿只见过江凝紫出手一次，就是在峨眉山后山的山洞外，她为他和苏樱挡住雪花刀柳如玉和关外神龙冯天雨的刀剑，接着一招要了柳如玉的性命。
　　江凝紫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小鱼儿也说不清楚。单凭她单手就能将自己提到几丈高的树上，小鱼儿就觉得不能小瞧她。
　　应该是比小仙女张菁的武功高。
　　想起张菁，小鱼儿便觉得脸疼，她扇起自己巴掌来，可是毫不留情。
　　江凝紫不打人，也不扇人巴掌。就凭这一点，在小鱼儿心里，她就比张菁好得多。
　　不过张菁长得好看也是真的。所以她即便行事狠辣，“小仙女”的称号也是被江湖中人认可的。
　　江凝紫易容下的样貌是什么样的？
　　小鱼儿很好奇，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是不是丑得出奇，才时时刻刻带着易容？
　　就在小鱼儿胡思乱想之际，他心中念着的江凝紫出现在他身侧，轻飘飘地踩在树枝上。
　　江玉郎的身影从树下一掠而过，他并没有发觉被他爹困在密室里的小鱼儿，和他出门寻找的江凝紫，都在这棵树上。
　　看着他大晚上的往江宅赶，小鱼儿还想着他是不是去外面找白凌霄、李明生几个好朋友享乐，现在趁着夜半赶回家。
　　江凝紫不知小鱼儿坐在树枝上想了多少事，她见江玉郎走远，便为小鱼儿解了身上的穴道。
　　让小鱼儿抱紧他们从密室里搜刮的江别鹤作恶的证据，江凝紫再次提起他的衣领，往远处的龟山飞去。
　　江宅渐渐消失在小鱼儿的视线中，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他智计频出却无力逃脱的江宅。
　　*
　　飞了许久后，江凝紫将小鱼儿放下。
　　小鱼儿随手将证据放在地上，活动僵直的身体，“江女侠，你可真能折腾人。”
　　江凝紫看着他动作，突然冒出来一句，“江别鹤留你一命，是为了燕南天。”
　　小鱼儿的身体顿了一下，继而再次活动，“他听说我来自恶人谷，想问问燕南天的情况。天下谁不知道，燕南天去了恶人谷，再没出来过。”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燕南天醒了，还离开了恶人谷？”江凝紫蹲下身子，一边整理地上的证据，将它们用柳枝绑在一起，一边开口问道。
　　他们停在一处池塘边，柳树随处可见。
　　“燕伯伯醒了！”小鱼儿突然跳起来，冲向江凝紫，“你说的是真的？”
　　江凝紫挑眉，“怎么，不隐藏自己身份了？江枫之子，江鱼。”
　　小鱼儿在江凝紫身边蹲下，叹气道：“我每次见你，都和见到花无缺有一样的感觉，就是一点辙儿都没有。好像耍什么心眼都对你们无用。”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江凝紫拍了拍手，站起身，“在足够强大的实力面前，不够恶毒的手段，是无法伤害这样的人的。”
　　“你说我不够恶毒？”小鱼儿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我可是被‘十大恶人’养大的，从小生活在恶人谷的小鱼儿！”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江别鹤是这么对小鱼儿说的。
　　感谢读者“＊彼岸＊”,灌溉4瓶营养液！


第82章 、宜昌7
　　江凝紫就静静地看着小鱼儿大笑, 等他笑完，她才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笑得越大声, 说明你越心虚。”
　　小鱼儿很想笑着嘲讽她，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 “十大恶人之一的”“笑弥勒”哈哈儿说过，笑是世上最好的武器。①
　　但他怀疑, 他要是真这么说了, 江凝紫能把他头打掉，告诉他, 什么才是世上最好的武器。
　　“燕南天就不需要笑, 因为他从来不会心虚。”江凝紫看出了小鱼儿对燕南天的在意, 直接拿他来举例。
　　小鱼儿抿紧双唇，他从来没有和他的燕伯伯说过话, 但仅凭万伯伯对燕伯伯的描述, 他早就对燕伯伯这样的大侠心生向往。
　　是啊, 像燕伯伯这样的绝世剑客, 根本不用虚张声势, 任谁都会惧怕他的轻轻一剑。
　　小鱼儿凑到江凝紫旁边，又对她笑了, 笑得极为真诚, “你说燕伯伯醒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寻我？”
　　小鱼儿不怕江凝紫骗他，因为这世上能骗过他小鱼儿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好奇, 上一次见面，江凝紫连他的燕伯伯是谁都弄不清楚，怎么这一次就言之凿凿, 说他已经醒了，还离开了恶人谷？
　　“你昏迷后，我就离开了峨眉山，去了新疆吐鲁番，在一个沙漠小城遇见了燕南天和万春流。”不带任何隐瞒，江凝紫直接告诉了小鱼儿缘由。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们？”小鱼儿的眼睛亮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他能够凭借江凝紫的言行举止判断出她话中的真假，此时此刻，他却希望她能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让他不会胡思乱想。
　　江凝紫看向他，“如果见过燕南天出剑，那就应该知道你这个问题只是一句废话。”
　　“我相信你！”小鱼儿道，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江凝紫，她告诉他铁心兰正在找他时的那种信任。
　　“那他们现在又在哪里？”小鱼儿追问道。
　　“《嫁衣神功》欲立先废，”江凝紫道，“等你下次见到燕大侠的时候，应当就是他神功大成之日。”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鱼儿忍不住翻了个跟头，浑身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江凝紫瞧着他这幅模样，就知此刻他的脑子里，既没有苏樱，也没有铁心兰。
　　从他坠入悬崖到此时此刻，他有想起过这两个在峨眉山脉寻找他两个多月的女孩子吗？
　　“你知道苏樱和铁心兰在你坠崖后，找了你两个月吗？”江凝紫打断小鱼儿的快乐，都不需要他回答，江凝紫就知道他的答案。
　　小鱼儿顿住，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这两个女孩子在他跳下悬崖的时候，跟着他往下跳的举动，都被人拦住了。
　　拦住苏樱的，是个女扮男装，还喜欢花无缺的假小子。
　　拦住铁心兰的，就是要他性命的花无缺了。
　　小鱼儿挂在悬崖上，光听他们四个人的对话，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乱得跟麻似的。若是加上他，只会更加复杂。
　　“寻了两个月吗？”小鱼儿低头，用脚尖磨着地面。
　　江凝紫点头，“对，直到我发现你应该是从地宫逃走了，她们才停下。”
　　听见江凝紫提到地宫，小鱼儿停下脚上的动作，抬起头，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听到什么地宫的消息就过来诓我，我都没听说过。”
　　“你敢说你不是从赵公明像下面的密道逃离欧阳亭的地宫的？”江凝紫可不管他使的心眼，“你掉下去的山谷，四面又高又滑，以你的轻功想要那里离开根本没戏。”
　　小鱼儿无言，他觉得在武功这件事上想要欺骗江凝紫根本不可能。
　　“你是怎么找到地宫的？”小鱼儿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疑惑，“要知那地宫就在峨眉派领地，也没有一个峨眉弟子发觉。”
　　江凝紫觉得他有些笨，“从你掉下去的地方跳下去，不就行了吗？”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以小鱼儿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
　　小鱼儿自然能想到，他只是想不到只和他见过两次面，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江凝紫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江凝紫继续道：“要不是为了樱儿，你以为我会特地跑一趟峨眉？就是今日来江家寻你，也是樱儿求我的。”
　　作为姐妹，江凝紫当然要将苏樱的付出原原本本地告诉小鱼儿。
　　小鱼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女孩子的喜欢对他来说只是麻烦。
　　“那是她自己乐意。”沉默良久，小鱼儿蹦出这么一句话。
　　“自已乐意？”江凝紫听不得小鱼儿这样的回答。
　　在她看来，苏樱就应当每天舒舒服服享受着，兴致来了，就研究研究她喜欢的东西，不应该为了一个根本不在意她付出的人，连续两个月在深山老林里奔波劳累。
　　“你再说一遍？”江凝紫举着剑鞘对准小鱼儿，咬牙道。
　　小鱼儿昂着脖子，大声道：“本来就是她自己乐意！”
　　“啪”。剑鞘与小鱼儿的左脸相贴，抽肿了他的脸。
　　“再说一遍。”江凝紫目光森寒。
　　“是她自己乐意！”
　　“啪”。小鱼儿的右脸肿了。
　　“是苏樱自己乐意！关我屁事！”小鱼儿的声音惊起了林中休憩的飞鸟。
　　“啪”。
　　“啪”。
　　“啪”。
　　小鱼儿分不清自己又被江凝紫抽中哪里，只觉得自己哪里都疼。
　　小鱼儿几句话就激起了江凝紫的火气，她不用半点内力，就抽的小鱼儿吱哇乱叫，左蹦右跳。
　　要不是这里远离江宅，说不定能被江别鹤和江玉郎顺着声音摸过来。
　　“江凝紫，你在发什么疯！”小鱼儿叫道。
　　“我乐意！”江凝紫说完，剑鞘又抽到小鱼儿身上，“我乐意为你跳崖，乐意为你闯地宫，乐意救你，当然也能乐意抽你！”
　　小鱼儿瞪着江凝紫，发现她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剑鞘一次一次抽到他身上，随着他的身体之前被抽中的位置发红发肿，同一位置再次被抽中，只会更疼。
　　小鱼儿上一次这么疼是什么时候？
　　他早就不记得了。
　　他只想着，自己刚才还坐在树枝上，想着江凝紫要比张菁好得多。
　　呵呵，这都是江凝紫给他造成的假象，女人发起疯来，全都一个样子！
　　江凝紫和张菁最大的不同，应当是她抽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睛看不到一丝怒火，平静无波。
　　她不是暴烈性子，发起火来，比暴脾气的张菁更加可怕。
　　小鱼儿不求饶，他不想求饶，也知道求饶没用。
　　可他也不想继续疼下去。
　　他被江别鹤关在密室有五天了，吃的喝的，还是江凝紫前不久给他的。
　　他又饿又渴，又累又疼，但这里没有会心疼他的万伯伯，甚至还不如步步危机的恶人谷。
　　小鱼儿不再躲闪，开始出手还击。
　　他跟着恶人谷的叔叔伯伯们学了不少功夫，被“血手”杜杀关在屋子里，也杀了不少凶猛野兽。
　　可这些功夫现在对着江凝紫使出来，小鱼儿只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什么方法！还有什么方法！
　　早就被他扔进长江的《五绝神功》在小鱼儿的脑海中浮现。
　　不像江玉郎在他的干扰下只记了部分，小鱼儿是将欧阳亭的《五绝神功》完完整整背下来的。
　　他背下《五绝神功》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打算去修习。
　　此刻面对江凝紫单方面的殴打，毫无办法的小鱼儿忍着疼痛，一点点按照《五绝神功》的功法，开始回击江凝紫。
　　“咦？”江凝紫立即发觉了小鱼儿的转变。
　　小鱼儿之前的武功江凝紫曾听万春流说过，都是恶人谷的恶人们所授。
　　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和小鱼儿有着解不开的仇恨，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武功绝学教给他。
　　小鱼儿的武功只能说平平，江湖上稍微有点名声的人，他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小鱼儿从恶人谷出来，能多次化险为夷，除了他有无与伦比的幸运，还有他那颗聪明的脑袋。
　　坠入悬崖前的小鱼儿，若是落到花无缺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小鱼儿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的眼中只有江凝紫的剑鞘，随着剑鞘的移动，他跟着使出《五绝神功》里的招式，试图化解。
　　这是极为高妙的招式，和小鱼儿之前使出来的完全不同。
　　也曾进过地宫的江凝紫立刻猜到，小鱼儿现在使出来的招式，应当就是来自欧阳亭的《五绝神功》。
　　江凝紫虽气他不知感念苏樱的奉献，却也怕真把他打废了让苏樱难过。
　　《五绝神功》显然是上天赠予小鱼儿的奇遇。他既然自己使了出来，江凝紫觉得应该帮帮他，免得这人与花无缺交手，一招就没了性命，让苏樱空流泪。
　　“呵，有点本事了是吗？敢还手了是吗？”随着小鱼儿的动作，江凝紫也跟着变换招式。
　　在小鱼儿终于成功躲闪江凝紫挥出的一记剑鞘之后，更重的一记剑鞘砸到他的身上。
　　“啊！”小鱼儿怒吼一声，再次冲向江凝紫。
　　江凝紫闪身躲过他对自己拍出的一掌，剑鞘砸向他的头顶，“对我敢吼了是吗？怎么见到花无缺，你只敢跳崖？”
　　“花无缺！花无缺！”小鱼儿想起来，便想到在峨眉派禁地中，花无缺那副神气的模样，掌风愈加凌厉。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绝代双骄》哈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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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宜昌8
　　“花无缺和你一般年纪, 他遇到危险可以出手救铁心兰，怎么你遇到事就只能躲在姑娘后面？”发现提到“花无缺”三个字，小鱼儿的反应更加强烈, 江凝紫便故意用他的名字激怒小鱼儿。
　　“啊啊啊！”
　　被打倒的小鱼儿再次爬起来，冲向江凝紫, 好像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想要他一条命的花无缺一样。
　　他一向聪明，只是不愿意将心思放在练武上, 眼下被江凝紫激起怒火, 提升速度竟远超旁人练习数月。
　　江凝紫看着他使出的招式愈加精妙，暗想, 原来这就是欧阳亭废尽心思才诓来五大高手创造出的《五绝神功》！
　　月亮西移, 林中两道人影翻飞, 小鱼儿越战战意越高，无形之中, 他的武功已经到达了新的层次。
　　他早已从被江凝紫激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机敏如他, 自然能想明白江凝紫最初抽他的几下是带着火气的, 后面都是在用心引导他。
　　谢是要谢的, 但疼也是真疼。
　　小鱼儿不知道, 他其实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西门吹雪。
　　若不是在西门吹雪的锻炼下, 江凝紫学会了克制, 他现在就不仅仅只是身上疼这么简单了。
　　瞄准江凝紫招式间突然产生的空隙, 小鱼儿弯腰抓起地上的一块干土，向上一抛, 右掌运功，大吼一声，“销|魂散！”, 将其激成一片尘雾。
　　知道他们带走的江别鹤的那几本书中藏有这么一瓶药，江凝紫立即屏住呼吸，飞速向后退去。
　　小鱼儿借此机会，头也不回地冲进树林深处，像一直夹着尾巴负伤逃跑的幼狼。
　　听到不远处有人靠近，后退瞬间已然察觉小鱼儿抛来的只是泥土的江凝紫并未去追，而是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小鱼儿！是小鱼儿！我不会听错他的声音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传进江凝紫耳朵，她听着刚觉得耳熟，就见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的铁心兰冲了过来。
　　“江姑娘！”看见江凝紫，铁心兰立刻停下脚步，惊喜地走到她面前。
　　未等江凝紫说话，铁心兰身后一个白色身影便朝着小鱼儿逃走的方向冲了过去。
　　江凝紫连忙追上，凌空一跃，飞至对方身前，手握残影剑鞘，拦住对方去路。
　　视线相撞，这位碰巧也是熟人，正是非要小鱼儿性命不可的花无缺。
　　花无缺的手指轻抵江凝紫的剑鞘，对着她微笑，“江姑娘，好久不见。”
　　他们二人就静静地悬在空中，并没有任何助力，身体平稳地却好似站在平地。
　　“花公子，是好久不见。”江凝紫应道。
　　“跑走的是江鱼。”花无缺看向小鱼儿逃走的方向，肯定道。
　　江凝紫露出和他同款的微笑弧度，“是，但你想要追到他，得先过我这关。”
　　“无缺打扰了。”花无缺柔声道，他说得礼貌，动作却极为迅速，飘飘忽忽，已然飞过三丈。
　　他的白靴刚点在一根细树枝上，下一刻，江凝紫的剑鞘就点在了他的眉间。
　　花无缺的手掌轻抚剑鞘，剑鞘的位置被他引得稍稍偏移。
　　几乎是瞬间，江凝紫就反应过来，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点在花无缺的身上。
　　这位丰神俊朗的移花宫少宫主，最终也没逃过被江凝紫拦住的命运。
　　花无缺应当庆幸江凝紫对他的印象不错，所以她才会携着他一起落在地面，而不是让他这位无缺公子的白衣沾满尘土。
　　刚将花无缺放好，江凝紫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抱住。
　　“凝紫！”是萧飞雨！
　　萧飞雨搂着江凝紫，与江凝紫脸贴脸，道：“没想到真的在这里遇见你了！”
　　*
　　原来，在花无缺接到他师父继续追杀小鱼儿的命令时，在他身边的萧飞雨便一路跟他一起离开昆仑山。
　　由藏入川后，他们也和江凝紫、苏樱一样，顺着长江来到宜昌。
　　在宜昌城，他们正好遇见了一路打听小鱼儿消息，终于来到鄂州的铁心兰。铁心兰的美貌无须多言，上天赐予她这般的美貌，也为她带来了许多的烦恼。
　　彼时铁心兰正好和四个男子站在街上，她应该是有求于他们，所以面对他们的轻薄之语，才会诸多忍让。
　　然而那四人却得寸进尺，开始对铁心兰动手动脚。
　　铁心兰左躲右闪，最终决定出手。可惜她的武功虽然不弱，但这四人的武功也不差，而且配合默契。铁心兰与他们交手，自是落了下风。
　　遇见此事的萧飞雨和花无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制住两人，解了铁心兰之危。
　　“萧姑娘，花公子！”铁心兰惊喜地看向两人，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他们，“你们又救了我一次。”
　　说起来铁心兰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已被萧飞雨和花无缺几次三番救过了。
　　她的喜悦没持续多久，想起自己来宜昌的目的，以及花无缺会出现在此的原因，明艳的脸上立刻失了颜色。
　　“你们也是来找小鱼儿的吗？”铁心兰怀着期冀问道。
　　花无缺点点头，击碎了铁心兰的奢望。
　　铁心兰低下头，她知道花无缺没有任何错处，或许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对头，只不过小鱼儿和花无缺恰好是这样的两个人而已。
　　“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你们好大的胆子！”很不巧，被制住的四人，正好是宜昌城“四霸”白凌霄、李明生、何冠军、花惜香。
　　“我管你们是谁。”萧飞雨长烟管一转，四人如同死狗般倒地。
　　以身份压人，很抱歉，她萧飞雨还没憷过谁。
　　打晕这四人，萧飞雨踢了踢最嚣张不过的白凌霄，问铁心兰，“你想把他们怎么办？”
　　铁心兰摇摇头，“就这样吧。”
　　说完，她转身欲走。
　　苦主都这样说了，萧飞雨也没有非要把他们怎样的理由，漫不经心踩断了四人的一只胳膊，萧飞雨跟上铁心兰和花无缺，三人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此处。
　　走至城外，萧飞雨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
　　树后面走出一个十二三岁、穿着粗布衣的少年，他慢吞吞地挪到他们面前，垂着头道：“我、我听到你和他们的对话了。”
　　这个“你”指的是铁心兰。
　　“怎么？”铁心兰的眼珠乱转，笑道，“我有和他们说什么吗？”
　　少年的眼睛看不到铁心兰给他打的眼色，继续道：“我、我知道那个小鱼儿在哪儿。”
　　“我压根就没说过‘小鱼儿’三个字。”铁心兰否认。
　　“我明明……”少年抬起头，他是见了铁心兰忍着白凌霄四人的调戏，也要问出那个小鱼儿的下落，才鼓足勇气，追上来告诉她的，没想到却得到她这个回答。
　　“这位公子，你是说小鱼儿、江鱼吗？”听见小鱼儿的名字，花无缺便走上前，看向少年。
　　少年看向花无缺这位光风霁月的公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不是什么公子。”
　　花无缺这个人，没有人能对他真正心生恶感，见了他帮助铁心兰的少年自然也是如此。
　　听见他问自己，少年便道：“如果他是叫江鱼的话，那他应该就被江南大侠江别鹤带去他家了。”
　　“你不会武功，怎么知道江湖事？”铁心兰摆明了不信。
　　“我之前遇到了两个姑娘，她们正好也在寻找江鱼。”少年解释道。
　　“是什么样的两个姑娘？”有些想法的萧飞雨立刻追问。
　　“一个美得像仙女似的姑娘，和一个武功很高的姑娘。”这个少年就是李二牛，他虽然没有拒绝回答萧飞雨的问题，但对江凝紫、苏樱的描述却很模糊。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两位恩人带来麻烦。
　　只他这样简单一说，萧飞雨便知他说的定然是江凝紫、苏樱她们两个。
　　“你说的这么含糊，谁知道你说的是谁？”铁心兰摆明了要将李二牛打发走，最好花无缺不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公子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有些急躁。多谢你特意赶过来告诉我们江鱼的下落。”花无缺拦住铁心兰动作，对李二牛认真道谢。
　　萧飞雨瞥了一眼花无缺和铁心兰触在一起的衣衫，对李二牛说：“谢谢你，我已经知道那两个姑娘是谁了。你快些回去吧，那四个人等会就该醒了，发现你和我们在一块，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明明苏樱已经给了制住白凌霄他们的办法，但是李二牛一听他们会找自己麻烦这话，身体还是抖了抖，飞速跑走了。
　　铁心兰脸色难看地立在原地，许久才开口，“萧姑娘、花公子，我先走一步。”
　　萧飞雨对花无缺的喜欢，铁心兰在峨眉山上就知道了，她不想打搅他们二人的相处。更重要的是，她想甩开花无缺，赶紧去给小鱼儿通风报信。
　　然而，萧飞雨却上前一步，揽着她的肩膀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们既然遇见了，不如一起去吧。”
　　萧飞雨早就明白铁心兰刚刚再三阻挠李二牛说话，是不想让花无缺知道小鱼儿下落。但是萧飞雨一直跟在花无缺身边，她当然清楚移花宫早就掌握了小鱼儿的行踪，铁心兰的努力不过是徒劳。
　　她一个女孩子，又刚刚遇上被人调戏的事，还是和他们一起走安全些，总归他们的目的地一致。


第84章 、宜昌9
　　江南大侠江别鹤, 在江湖上的名声极佳，是除了燕南天之外，难得一个人人称道, 毫无瑕疵的大侠。
　　寻常人若是知道小鱼儿此时正在江别鹤家中，一定会放下心来, 选择正大光明地去拜访。
　　但是铁心兰不同，她爹, 也就是十大恶人之一的“狂狮”铁战, 曾经给她留有暗号，说会去江别鹤家中寻他。
　　暗号就此便断了, 时隔两年时间, 铁心兰都未曾听闻她爹有新的消息传来。
　　她有种不好的猜测, 那就是她的爹爹已命丧江别鹤之手。
　　所以，任凭旁人再怎么说江别鹤是个无敌大好人, 铁心兰心中对他也是充满警惕的。
　　没有贸贸然潜入江家要他性命, 已是铁心兰闯荡江湖这么久, 勉强耐得住和她爹如出一辙的莽撞性子的缘故。
　　铁心兰决定夜探江宅。
　　这件事她没有隐瞒萧飞雨和花无缺。
　　主要是花无缺。
　　因为铁心兰说出自己对江别鹤的看法后, 萧飞雨对江别鹤此人也开始持有怀疑的态度, 虽然阻拦了她去江宅暗杀江别鹤的想法，但对她打算夜探江宅的决定却很赞同。
　　花无缺不一样, 他听闻江别鹤在江湖上的名声, 觉得铁心兰不应该这么鲁莽行事, 毕竟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在铁心兰保证她只是去江宅探探情况，花无缺才承诺自己不会阻拦她。
　　*
　　入夜, 铁心兰穿着夜行衣离开。
　　原本闭目睡去的花无缺起身，敲响了萧飞雨的房门。
　　“飞雨，我们得跟着铁姑娘。”花无缺站在门口, 隔着房门认真说道。
　　萧飞雨缓缓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嗓音略哑，“就这么放心不下你的铁姑娘？”
　　“我不是。”花无缺叹气，他也不知为何萧飞雨就认定了他心中有铁心兰。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像铁心兰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会让人不自觉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她的性格也着实可爱。
　　可是这样否认也不合适，他只能承认，“我确实担心铁姑娘。据说江南大侠的武功很高，铁姑娘这般夜闯，我着实不放心。”
　　话说完，一向君子的无缺公子做了件不君子的事，他伸出手掌覆在门上，微微使力，萧飞雨房间的门栓便断开了。
　　他抬步走进屋中，与和衣而睡的萧飞雨四目相对，笑道：“飞雨这般装扮，不也是担心铁姑娘吗？”
　　一只枕头飞向花无缺，被他伸手接住。
　　他含笑看着从床上跳起来的萧飞雨自己整了整衣领，对他白了一眼，道：“还不走？”
　　“是，”花无缺将枕头放回床上，抬手道，“萧二宫主先请。”
　　萧二宫主“哼”了一声，先一步迈出房门。
　　*
　　令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到达江宅，就先遇见了江凝紫。
　　萧飞雨抱着江凝紫好一阵亲昵，才想起来花无缺还被江凝紫点着。
　　她走过去试图解开花无缺的穴道。
　　很可惜，失败了。
　　“凝紫？”萧飞雨求助道。
　　江凝紫未应，看向站得笔直的花无缺，“这可不行，万一我刚解开他，他就去杀江鱼，怎么办？”
　　“刚刚那个说话的人，就是小鱼儿，对吗？”站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铁心兰一听江凝紫主动提及小鱼儿，忙问道。
　　美人眼中带泪的焦灼模样，总让人心软。
　　即便江凝紫是坚定站在苏樱一边的人，也不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
　　“是的。”
　　“那就好，”铁心兰抬手抹去泪水，开心道，“他没有被困在江家就好。”
　　她比萧飞雨和花无缺早一步到达宜昌城，自然比他们多了解一些消息。
　　比如在街上调戏她的白凌霄四人，正是江别鹤独子江玉郎的好友。他们在小鱼儿刚到宜昌城的时候，就已折腾过他了。
　　铁心兰还打探到，小鱼儿似乎是和江玉郎被什么东西铐在了一起，无法分离，所以才会乖乖被江别鹤带回家的。
　　江家一老一少在铁心兰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当然担心武功不行，只有个聪明脑袋的小鱼儿。
　　“你觉得江别鹤家有问题？”江凝紫问。
　　“是的，”铁心兰悄悄看了一眼被定住的花无缺的背影，“我觉得那个江别鹤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巧了，”江凝紫单手提起她刚绑好的那一摞证据，“这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前，我刚从江家带出来的东西。对了，还有一个江鱼，不过他跑了。”
　　“这是什么？”萧飞雨好奇地走近，接过江凝紫手中的证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江凝紫点头，她环视萧飞雨、铁心兰，还有被定住的花无缺三人，“你们随意。”
　　“这纸和绘制燕南天藏宝图的纸一模一样！”铁心兰光是看到那摞纸，就立刻惊叫出声。
　　她不可能认出错！
　　自从她爹在失踪前将藏宝图交给她后，她带着藏宝图四处躲避小仙女张菁的追杀，日日夜夜都在摸着那张藏宝图，不仅将图铭记于心，连纸的纹路和手感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一点认错的可能。
　　“江鱼也是这么说的，”江凝紫肯定铁心兰的话，“他之前还发现了一张留有藏宝图印迹的纸，可惜他偷偷跑进江别鹤密室的事情被他发现了，那张纸也被江别鹤销毁了。”
　　“所以那张引起江湖争端的燕南天藏宝图是江别鹤传出去的？”铁心兰瞪大眼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起自己为了那张藏宝图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铁心兰就觉得怒气上涌。
　　江凝紫耸耸肩，“这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毕竟他的儿子也被他藏在书房的藏宝图骗到了峨眉寻宝。”
　　“那这些又是什么？”萧飞雨翻着地上那几个用书做的盒子。
　　“人｜皮｜面｜具？”萧飞雨自己也会点易容，江别鹤拿这几张人｜皮｜面｜具想干什么，她一下就能猜到。
　　“这几种毒药还挺稀罕的？”萧飞雨念着小木瓶上的小字，“美人泪、夺命丹……雪魄精、销｜魂散……”
　　“等等，销｜魂散！”萧飞雨突然想起，他们刚才远远听见逃走的小鱼儿大喊了一声“销｜魂散”。
　　“凝紫你没事吧？”萧飞雨冲上前将江凝紫上上下下检查个遍，“那个小混蛋居然给你下毒？！”
　　拉着惊怒的萧飞雨的手，江凝紫替小鱼儿解释，“当然没有，他只是为了逃走顺手抓了把尘土。”
　　“这人鬼点子真多！”知道小鱼儿没真的下毒，萧飞雨勉强被安抚住。若是小鱼儿真下毒了，她绝对不拦着花无缺杀他。
　　想到花无缺，萧飞雨才反应过来，他还被点着。
　　“凝紫，你能把他的穴道给解开吗？”萧飞雨拉着江凝紫的衣袖道。
　　不等萧飞雨替花无缺作保，一直听着她们研究江凝紫从江别鹤家中带出来的证据的花无缺自己道：“江姑娘，江鱼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边，我现在也很好奇这位江南大侠是不是真的名不符实。”
　　江凝紫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他，“你不觉得我在骗你？”
　　“不会，”花无缺柔声道，他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脑子，“江姑娘带出来的这些东西都很难得，一时半会伪造不了。而且，江姑娘应当不太在意我的想法。”
　　他这话说的也挺直白的，所以江凝紫没有否认，便解了他的穴道。
　　花无缺走近兴致勃勃研究证据的萧飞雨，此时她正打开了最后一个书盒子。
　　里面是一叠金额巨大的银票。
　　堂堂帝王谷二宫主可会稀罕这个，萧飞雨随手将其扔给一旁的花无缺，对江凝紫道：“你怎么把人家的银票也给拿出来了？这算什么证据？”
　　江凝紫从花无缺手中接过银票，想起江别鹤居住的江宅，道：“你若是去他家瞧过，就知道这叠银票的特殊了。”
　　“怎么？”萧飞雨好奇道。
　　“他现在住的房子，据说是他迁至别处生活的好友诸葛云留给他的。”江凝紫为萧飞雨解答，“一个大侠住在一个只有三五间屋子，后院也只能荒着的宅子里，过着只有一个老仆的清贫生活。但在他的密室里却放着这么多银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顺手抖了抖最下面的账本，道：“瞧瞧，这里面是什么！”
　　萧飞雨是第一个拿过去看的人，她大致翻完了整本，冷笑道：“看来这位江南大侠所图不小。”
　　很不巧，她在上面看到了“帝王谷”三个字，后面记录了江别鹤收买了帝王谷具体哪个人，以及花费的金额。
　　江别鹤收买的人萧飞雨当然认识，是投靠帝王谷年数不是很久的方辛、方逸父子。
　　这父子二人长□□滑，萧飞雨觉得他们会被江别鹤收买，着实是件正常的事情。
　　萧飞雨学着江凝紫的动作，在花无缺抖着账本道：“瞧瞧，上面还有你们移花宫的人呢。”
　　花无缺脸色一变，接过账本仔细翻看，细数移花宫被江别鹤收买的人，竟达到十人之多！
　　这些人花无缺都认识，她们的年龄不同，负责的工作也不一样。可以说，江别鹤收买了她们，就能掌握移花宫的大部分情况。
　　见花无缺神色变幻不定，萧飞雨笑道：“现在，你还说江别鹤是个人人称赞的好人、是个大侠吗？”


第85章 、宜昌10
　　花无缺的手指微微用力, 弄皱了账本。
　　他低下头，细细将账本捋平，答道：“说他是大侠这件事, 怕是不能了。”
　　花无缺手握账本，看向江凝紫, “江姑娘，这个账本可否……”
　　“带走可不行。不过, 把涉及到移花宫的人名、钱两抄下来倒是可以。”花无缺的话未说完, 江凝紫就给了他答案。
　　“江姑娘要如何处理这个账本呢？”花无缺接着问道。
　　江凝紫上前拿走花无缺手中的账本，将其大致浏览一遍, 之前在江宅因为时间紧急, 她只扫了一眼, 并未细看。
　　见上面没有提及万梅山庄，江凝紫的心情好了一些, 对花无缺的问题坦言相告：“我打算把这些东西送给陆小凤。”
　　“陆小凤？”他们三人中唯一见过陆小凤的萧飞雨惊讶出声, “你给他做什么？”
　　对此, 江凝紫有自己的想法, “我瞧着他挺喜欢管闲事的, 应该不会介意再多管一件。”
　　远方的陆小凤打了个喷嚏，丝毫没有意识到, 情人箭的事情还未解决, 江凝紫又给他找了新的事情做。
　　“江姑娘能否将移花宫的信息隐去？”花无缺道, “移花宫的事情，移花宫自己可以处理。”
　　花无缺清楚, 如果账本内容在江湖流传，他的大师父处理的人就不仅是那十名叛徒和江别鹤而已了，还会包括所有知情的江湖人。
　　尤其是最先发现和将其传出去的人。
　　一旁的萧飞雨也点头, “帝王谷出了这两个败类着实丢人，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江凝紫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应道：“放心，我会告诉陆小凤的。在此之前，这证据还是不要动为好。”
　　重新将这些证据收拾好，江凝紫提着它们便往龟山走去。
　　铁心兰瞧着她前往的方向是小鱼儿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问道：“江姑娘，你可是知道小鱼儿在哪儿？”
　　江凝紫看了看铁心兰，又看了看花无缺，最后把视线停在花无缺身上，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准备找个有纸笔的地方，把叛徒的名字记下来，”花无缺答道，“以及，去找江鱼。”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细剑就横在了他的颈间。
　　是江凝紫。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伤害江鱼。”
　　“为何？”花无缺问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阻止他要小鱼儿的性命。
　　比如，铁心兰、苏樱、萧飞雨，还有眼前的江凝紫。
　　江凝紫笑了，“谁叫我的姐妹喜欢他呢？在她对他没兴趣之前，我总不能眼看着她再一次痛失所爱吧？”
　　这世间应该没人能接受自己眼睁睁看着坠崖的心上人再次出现，又再次死亡。
　　“江姑娘说得有道理，”花无缺赞同，“可惜，师命难为。”
　　说完，他从怀中抽出一柄极细的银制软剑，长约五尺。①
　　他的剑，比残影剑细，比残影剑软，长度却接近残影双剑加起来那么长。
　　用兵器的人都知道一句话：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萧飞雨知道江凝紫的武功很高，但是第一次见到花无缺取出他的兵器的瞬间，她还是会忍不住为江凝紫担忧。
　　“你觉得你能杀的了我？”看见花无缺奇异的兵器，江凝紫饶有兴致地问道。
　　“移花宫门下，没有不战而屈之辈，”花无缺道，他的神色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何况，我也不认为输的就是我。”
　　即便他刚才被江凝紫点住，他也不觉得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哪怕你会死？”江凝紫问。
　　“哪怕我会死。”花无缺答。
　　这句话答完，花无缺忍不住想到一件事：江凝紫真的会杀了他吗？
　　江凝紫会因为苏樱的喜欢，阻止自己要江鱼的性命。那么被萧飞雨喜欢的自己呢？
　　花无缺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他似乎终于有了一些自己是在被一个姑娘喜欢的意识。
　　月色下，花无缺的脸色变化并不明显，除他自己，没人能想到他在和人交手的前一刻，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头去看萧飞雨，却见江凝紫收了放在他颈间的剑，提起那摞从江家带出来的证据，越过他，交给了萧飞雨。
　　重新回到原处，江凝紫目带欣赏地看着花无缺，道：“不如赌一把？你赢了，杀江鱼这件事我不再阻拦。若是你输了，从天亮起一年之内，你就是见到江鱼，也不能对他动手。”
　　江凝紫已经退了一步，不为其他，只为花无缺一句“师命难为”。她永远尊重一个在乎师门的人。
　　何况一年时间，修炼《五绝神功》的小鱼儿未必没有与花无缺一战之力。
　　而且一年时间，未必不能解开花无缺必须亲手杀死小鱼儿的死结。
　　“好，”花无缺道，“我答应你。”
　　他没有想到，江凝紫竟没有要求他永远不能杀小鱼儿。
　　明知道自己赢面并不是很大，花无缺也应下了。
　　习武之人，永远渴望着与高手交手。
　　江凝紫拔出残影双剑，这是继与独孤一鹤交手后，她再一次同时拔出这两柄剑。
　　这证明了在她眼中，花无缺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萧飞雨抬手接住被江凝紫扔过来的剑鞘，心脏砰砰砰直打鼓。
　　“江姑娘先请。”花无缺道。
　　此时此刻，他仍旧遵循着从小的教育：礼让女子。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做作，浑然天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先？”江凝紫疑惑地看着他，确定他是否真的这样决定。
　　花无缺点头，“请。”
　　江凝紫也不跟他客套，右手的残剑直接刺向他前胸。
　　花无缺闪身躲过，用的正是移花宫最上乘的轻功，灵动若仙。
　　花无缺手腕轻动，一柄长剑在月光下，犹如仙女洗练的银缎，挡住江凝紫的攻势。
　　双剑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江凝紫已与花无缺擦身而过。
　　铁心兰望着战在一起的江凝紫和花无缺，只觉得花无缺虽处守势，但稳若泰山，江凝紫想要伤及他，着实很难。
　　她凑近拧眉观战的萧飞雨道：“萧姑娘，你在担心江姑娘吗？”
　　萧飞雨抱着江凝紫的剑鞘道：“我担心她做什么？”
　　同样是出自名门，萧飞雨因为性子惫懒，武功比花无缺弱上不少，但是眼界却丝毫不差。
　　她自然能看出，江凝紫因着花无缺执意让她先出手，见不到传说中移花宫独具一格的武功，而没有直接对花无缺下狠手。
　　眼下说是江凝紫无法侵入花无缺的防守，不如说她在引诱花无缺出招。
　　身处其中的花无缺在江凝紫一击未中的瞬间就意识到，她是故意如此的。
　　与江凝紫形成胶着之势的他心里清楚，想要赢这场赌局的是自己，所以他必须转变形势！
　　花无缺飞身一跃，迅速拉开与江凝紫的距离，手腕微动，长剑立刻拉直。
　　月下银光一闪，宛如真龙出水，激起一阵龙吟。
　　炫目的银光之下，花无缺连续出招，虚虚实实，让人无法分辨，哪里是虚，哪里是实。
　　江凝紫双脚点地，跳起凌空一转，竟将花无缺虚实之招全部避开。
　　花无缺只觉看见月光下一道人影闪过，身后肺俞穴便被抵住，心脉震动，血气上涌。
　　反手握剑的江凝紫用影剑的剑柄抵着花无缺的死穴，轻声道：“你应当庆幸飞雨喜欢你，不然肺俞穴上就是我的剑尖了。”
　　“无缺甘拜下风。”此刻，花无缺正好面对着萧飞雨，与她目光相对。
　　听见江凝紫的话，花无缺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输给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而羞恼。
　　“结束了吗？”萧飞雨冲了过来，将剑鞘递给江凝紫，仔细查看她刚刚有没有在花无缺的连招中受伤。
　　江凝紫避得着实险了些，萧飞雨瞧着都替她紧张。
　　“你以为移花宫的武功是好惹的吗？”萧飞雨忍不住教训江凝紫。
　　知道她是仗着自己的武功高才随意涉险，萧飞雨却觉得不能这么纵容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她总该铭记。
　　“飞雨，输的人是我。”花无缺无奈开口。
　　“哦，”萧飞雨应了一声，这才看向他，“若不是你非要杀了江鱼，凝紫又怎么会跟你动手？”
　　萧飞雨清楚江凝紫与花无缺动手是收着的，为的就是她，要不然她在看清花无缺招式后，能赢得更快。
　　这边江凝紫已经将残影剑收回剑鞘，提着地上的证据继续向龟山走。
　　“江姑娘不等等他们吗？”铁心兰与江凝紫并肩，她指的是还站在原地的萧飞雨和花无缺。
　　“随便他们吧。”江凝紫觉得打扰别人谈情说爱估计要遭雷劈。
　　这边萧飞雨和花无缺就追了上来，花无缺听了她的话，道：“无缺答应江姑娘一年不对江鱼动手，但是跟姑娘一起去见见他，应该可以吧？”
　　江凝紫侧头，疑惑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见江鱼的？”
　　“那你这是？”铁心兰问道。
　　江凝紫指着远处的龟山，笑道：“我是去找苏樱的，她就住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原著花无缺武器描写，毕竟他的武器没变。
　　②俗语“一寸强，一寸长；一寸短，一寸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第86章 、宜昌11
　　撒了一把尘土, 炸了个幌子，小鱼儿一股脑地冲进密林。
　　他头都不抬地往龟山奔去，人一入山林, 就变得渺小，江凝紫想要寻他就会不容易。
　　小鱼儿现在可算是看清了, 女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善变, 一样的心狠, 一样的无情。
　　他怎么会觉得江凝紫不一样呢？
　　是不一样的，她的脸变得更快, 打人的时候心更狠, 更加无情。
　　又跑了许久, 始终没有听见江凝紫追过来的声音，小鱼儿放缓逃命的脚步, 扶着树干喘着粗气, 像老风箱一般用力咳嗽几声, 只觉得嗓子眼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呕出一口带血的酸水, 小鱼儿抹了抹嘴, 恶狠狠道：“江凝紫，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一根棍子无声无息地抵在他的后腰, 耳熟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江小鱼, 你打算不放过谁？”
　　小鱼儿缓慢转头，就着树下斑驳的月色, 勉强看清来人。
　　是苏樱。
　　“鬼丫头，你怎么在这里？”小鱼儿笑道，好像自己并没有被她用木棍抵着。
　　苏樱用木棍敲了敲小鱼儿的肩膀, 道：“你跑到龟山来，还问我怎么在这里？”
　　这龟山就是她的大本营，她出现这里再正常不过。
　　倒是小鱼儿，他不应该在江别鹤家中吗？又或者是该和江凝紫在一起才对？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龟山中，还打算不放过江凝紫？
　　“龟山是你家吗？”被敲中伤口的小鱼儿“嘶”了一声，反问一句。
　　苏樱点头，“当然。”
　　她凑近小鱼儿仔细瞧了瞧，看清月色下他红肿的双颊，白嫩的指尖轻触上去，语气中带着心疼，“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小鱼儿冷笑一声，“你该去问问你的好姐妹！”
　　苏樱的好姐妹是谁？
　　“那肯定是你该打。”这个狠心的女人这样回答。
　　她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小鱼儿立刻回想起江凝紫打他的初衷也是因为苏樱。
　　“你们可真是好姐妹。”他冷冷道。
　　“那她人呢？”苏樱朝着四周张望，仍没见江凝紫出现。
　　“被我下毒毒死了。”小鱼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道。
　　说完，他顺势在地上躺下。
　　江凝紫找过来就找过来，他懒得逃了。聪明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逃命，竟然逃到苏樱和江凝紫约好的地方。
　　“你下毒？”苏樱听完，怒气上涌。
　　突然，她脸上的怒气散了，莞尔一笑，在小鱼儿身边坐下，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沾在药膏的指尖在小鱼儿脸上的红肿处小心涂抹，“我不信。”
　　“你这是做什么？”小鱼儿握住苏樱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下毒啊，”苏樱笑眯眯道，“你给凝紫下毒，我总要报复回来。”
　　“红花、地龙、三七、丹参……”小鱼儿一一说出药膏的用料，“你跟我说这是毒药？”
　　他有着天下最聪明的头脑，跟着万春流学习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活血化瘀的药？
　　扯着苏樱的手腕往自己脸上靠，小鱼儿笑嘻嘻道：“继续抹啊！”
　　苏樱用食指刮了他一下脸，就见这人直接解开衣襟，肩膀半露，露出青紫红肿的伤痕。
　　“咻”。
　　没等小鱼儿继续往下脱，一颗不知从哪来飞来的石子击中了他，将他点在原地。
　　“谁？”苏樱瞬间起身，遥望四周。
　　四周毫无异动，虫鸣和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依旧。
　　但苏樱心里清楚，这里潜伏着一个人，也或许不止一个人。
　　面对未知，苏樱握紧不住抖动的手，嫣然浅笑，“阁下既然来我龟山，不如出来见个面，我也好尽一份地主之谊。”
　　她等了许久，四周如常，并未有人回应。
　　小鱼儿暗自用力，却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无法解开自己被隔空打中的穴道。
　　这石子来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即便曾在《五绝神功》里面看到过有关“移穴大法”的描述。但他接触的时间尚短，在被江凝紫狠揍之前，也从没想过要练这绝世神功，才在突发问题面前毫无招架。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五绝神功》中有没有解除自己现在困境的方法。
　　小鱼儿被点着，看着一动不动的他，苏樱就没想着要依靠他来解决来人。
　　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苏樱好似想到了什么，重新弯下身子，继续为小鱼儿抹药。
　　“咻”。
　　又一颗石子飞出，击中小鱼儿身上苏樱即将触碰的位置，也击溃了小鱼儿这片刻的努力。
　　他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就听苏樱朗声对空寂无人的周围道：“阁下是不想我碰他吗？”
　　不等小鱼儿有所反应，两瓣似云朵的唇就贴在了他脸上的刀疤上，轻，且柔，小鱼儿只觉得自己周身都萦绕着女孩子的香气。
　　苏樱身上的香气，带着草药的味道，让小鱼儿忍不住想起自己在恶人谷生活的日子。
　　堆满药材的万伯伯的房间，无疑是小鱼儿在恶人谷最放松、最安心的地方。
　　“够了。”藏在暗处的人冷冷出声，打断了苏樱给小鱼儿的吻。
　　苏樱移开了唇，缓缓站直身子，看向来者。
　　他头戴高冠，身穿素白麻衣，瘦骨嶙峋，似一根麻杆，面无表情，只有两颗黑眼珠在月色下露出怒火。
　　见到他真容，苏樱怔愣片刻，慢慢露出笑容，道：“你来了？”
　　麻衣人冷哼一声，“我早就来了。”
　　他来得很早很早，早到魏无牙刚死没多久，收到消息的他就赶到这里。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苏樱轻轻道，语带埋怨，“我以为你会想立刻见到我。”
　　麻衣人怒道：“谁想见你！”
　　苏樱后悔一步，有些失望道：“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以为……”
　　“她以为你喜欢她、爱你。”一直默不出声的小鱼儿突然开口。
　　“你闭嘴！”麻衣人一挥袖，一记重重的巴掌已打在小鱼儿脸上，“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小鱼儿笑道，“你一直念着的女人，刚才亲的可是我！”
　　“你！”麻衣人想起刚刚目睹的情景，怒气上涌，抬起手掌，便往小鱼儿天灵盖拍去。
　　“魏麻衣，你住手！”苏樱高喝一声，冲向魏麻衣，抱住他的手。
　　“你心疼了？”魏麻衣掐着苏樱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看向自己。
　　魏麻衣因常年练功留下粗茧的手指摩挲着苏樱的唇瓣，就在刚刚，她用这张唇，贴在了小鱼儿的脸上。
　　苏樱努力在他的桎梏下露出笑容，“你在吃醋吗？”
　　魏麻衣突然松手，将苏樱甩远，“吃醋？想多了，我早就对你没那心思了。”
　　“是吗？”苏樱扶着树勉强站稳，“那你为什么见不得我亲他、摸他？”
　　魏麻衣别过头，不去看她，只道：“我是来找你的，却不是为你。”
　　“那你为了什么？”苏樱不解道。
　　“魏无牙死了，”魏麻衣面带寒霜道，“他死了，我总要来瞧瞧。”
　　苏樱面色瞬间发白，颤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她之前这般和魏麻衣周旋，就是仗着他不知道魏无牙死了，对自己保有忌惮。
　　可现在，魏麻衣知道。
　　“也对，虽然两年前你和他闹翻了，但你终归是他最在意的徒弟。知道他的死讯，来看看很正常。”苏樱勉强笑道。
　　“呵，最在意的徒弟？”魏麻衣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他最在意的徒弟？”
　　苏樱道：“义父曾说，在他众多弟子中，你是最得他真传的一个。你走了，他也十分后悔。”
　　“后悔，”魏麻衣冷笑，“后悔少了一个能帮他做事的人吧。”
　　他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牙门那些腌臜恶心事他没少做，而且比旁人做的更狠、更毒、更绝，魏无牙自然舍不得他。
　　“老头子倒是什么话都对你说。”魏麻衣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他到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早，是因为他最疼爱的义女和外人串通好了来对付他吧？”
　　“怎么会？”苏樱维持镇定道，“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魏十七都告诉我了。”
　　魏十七，正是魏无牙死后，苏樱清点无牙门弟子时，发现跑掉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你跟他关系原来就不错，他逃走后这般告诉你，再正常不过。”苏樱勉强笑道。
　　“你信他，还是信我？”苏樱问。
　　魏麻衣看向她，一对狭长双眼中两颗不大的黑眼珠望着她，“我早就知道，你骗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显然是不信。
　　“魏十七要是真的对义父忠心，又怎么会先一步逃走？”苏樱高声反问。
　　“他那样的人，谁又会真的对他忠心？”魏麻衣道。
　　他不想继续和苏樱废话，直接道：“我找你有事。”
　　“找我有什么事？”苏樱微微低头，朦胧的月色下，是少女绝世的侧颜。
　　她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对魏麻衣浅笑，“原来你还是忘不了我。”
　　魏麻衣望着她的眼睛渐渐痴了，终年的爱恋永远在他心头，无法抹去。即便他极力克制，此刻被少女的笑容亦将其重新点燃。
　　“啧，你没听他说吗？来这不是为了你。”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鱼儿煞风景道。


第87章 、宜昌12
　　魏麻衣陡然清醒, 后退一步，“对，我不是为了你。”
　　苏樱暗瞪了小鱼儿一眼, 对魏麻衣嗔道：“你不为了我，还能为了谁？”
　　“为了老头子留下来的东西！”魏麻衣大声道。
　　魏麻衣在魏无牙身边的这些年, 因为魏无牙对所有人都防得紧，即便他是魏无牙的首徒, 在被他教授些皮毛武功后, 得到的同样是被放养的结果。
　　魏麻衣现在能在江湖上混得无常索命的名号，除了对自己和别人狠, 也是因为坚持在魏无牙练功时, 在暗处偷窥学习更高深的武功。
　　魏无牙的武功, 在二十年前就已排在江湖前列，他的武功秘籍, 自然比江湖中其他人的要高级。
　　魏麻衣不像小鱼儿这般幸运, 跳个崖都能得到绝世秘籍。他离开无牙门的两年间, 并未学得比他从魏无牙那里偷学来的更高深的武功。
　　听乔装逃出天外天的魏十七说, 魏无牙被苏樱勾结外人杀了, 现在掌管天外天的人是苏樱，魏麻衣就立刻赶往龟山。
　　只是不巧, 他赶到的时候, 苏樱已经随江凝紫离开此地, 留给魏麻衣的只有被她改动过的机关阵。
　　要知机关阵这种东西，稍稍变动就大不相同。
　　魏麻衣并没有学习机关的天赋, 他之前能在天外天绝大部分地方来去自如，还是因为魏无牙最倚仗他，将这些地方的机关操纵之法一一告知。
　　面对被苏樱改动的机关阵, 魏麻衣试过闯阵，可惜这阵法许出不许进，他只能长期在龟山附近徘徊，等待苏樱归来。
　　昨日江凝紫送苏樱进入龟山的时候，魏麻衣就注意到了她们两人。
　　他怕江凝紫就是杀了魏无牙的人，忌惮她的武功，并未露面。
　　一直等到亲眼看见江凝紫离开龟山，他才再一次入山。
　　以他对苏樱的了解，她一定会住在原先的幽谷中，而不会踏足魏无牙和无牙门弟子居住的天外天老鼠洞。
　　且她的性子虽然惫懒，却也不是能长久待在一处的人。
　　有耐心的猎人，总会蹲守到想要的猎物。
　　果不其然，才回到幽谷半日，担心江凝紫和小鱼儿的苏樱就大半夜地跑了出来。
　　蹲到苏樱的魏麻衣又喜又怒，喜的是她没有变，仍是自己了解的苏樱，怒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再见她，却是眼睁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密。
　　还是个武功低、看起来脏兮兮的小色｜鬼。
　　“立刻带我去天外天，我知道你把老头子的东西放在那里，”魏麻衣突然伸手，掐住小鱼儿脖子，“要不然我就要了这小子的命！”
　　“原来你要的是那些东西啊，”苏樱叹了口气，幽怨地开口，“我以为你要的是我呢。”
　　莲步轻移，苏樱缓步走向魏麻衣，樱唇微启，“你若说要我，我也是愿意的。”
　　“可你却只要那些俗物，”苏樱皱眉道，“得了我，那些不都是你的吗？”
　　魏麻衣的双腿无法移动，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樱靠近自己，他掐着小鱼儿的手微微使力，“你不是喜欢这个臭小子吗？”
　　苏樱看都不看小鱼儿一眼，朝着魏麻衣偎过去，“那是你不在。你若在，我又怎么会将他放在眼里？”
　　魏麻衣的鼻尖满是苏樱身上清淡的草药香，心上的人儿主动靠近，让他晃了心神，身体酥麻。
　　他们二人站在小鱼儿斜后方，从小鱼儿的视角，看不清两人在做什么，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缠绵。
　　魏麻衣不知何时松开了对小鱼儿的桎梏，张开双臂，似要拥住苏樱。
　　苏樱的右手逐渐贴近魏麻衣的胸口，微微运气，一招分花拂柳直取其心脏。
　　“你想杀我！”在苏樱的手心靠近魏麻衣心口的前一刻，她纤细的脖子突然被他掐住，慢慢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举。
　　“咳咳咳”苏樱用力咳嗽，双颊泛红，两只脚悬在空中摇晃，一双明眸泛着水光，楚楚可怜。
　　“你学了武功！”魏麻衣历经各种危险练出来的直觉不会出错，刚刚苏樱就是想对他动手。
　　“你变了，”魏麻衣恶狠狠道，“你说过你不屑学武的。”
　　他一直都在提防苏樱使用随身的机关暗器偷袭自己，没成想，她竟然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偷偷学了武功！
　　不过，也正是因为苏樱试图对魏麻衣动武，他才能下意识地反应过来。
　　终于冲开穴道的小鱼儿倏而暴起，一掌拍向魏麻衣后心。
　　不料魏麻衣头都未回，直接用左手与他双掌相击，将小鱼儿直接震飞。
　　“皮毛武功，就敢学人偷袭？”魏无牙冷冷道。
　　他看向挣扎的苏樱，嘲讽道：“呵，这就是你的心上人。”
　　小鱼儿双脚蹬地，试图稳住身体，无奈他和魏麻衣对掌时冲力过大，他根本无力控制自己。
　　“小心。”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他的双肩被人扶住，稳住了身形。
　　不等小鱼儿看清对方是谁，这人就怒吼着冲向魏麻衣，“贼子，快放下苏姑娘！”
　　借着冲刺的力量，男子握紧双拳，一如小鱼儿刚刚那般，直捣魏麻衣后心。
　　毫无疑问，他的拳风远比小鱼儿的掌风要强劲得多，魏麻衣感受到威胁，随手将苏樱甩开，两人战成一团。
　　男子的拳法刚猛，每一招都用尽自己的全力，他不在乎魏麻衣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招式，不断地对其近身攻击，将他慢慢带离苏樱所在。
　　受了内伤的小鱼儿呕出一口鲜血，跑回远处扶起几近昏迷得苏樱，掐着她的人中，试图让她清醒。
　　虽然比起魏麻衣，男子更不要命，但是他的年纪尚轻，所习招式不够纯熟。
　　他的战意越战越盛，拳风愈加猛烈，可惜等到魏麻衣寻得他招式中的破绽，一个错身，躲开他的攻击，一掌集中他的胸口。
　　男子一口血直接喷在魏麻衣的脸上，被他打倒在地，血点将他蜡黄的脸妆点得愈加可怖。
　　“没想到你又勾搭一个小子。”只对苏樱说了这一句，不再留情的魏麻衣一掌对着奋力爬起的男子的头顶拍去。
　　在小鱼儿怀中刚刚苏醒的苏樱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只觉一道银光闪过，魏麻衣的手腕喷出一股鲜血，洒在男子的头顶。
　　魏麻衣还未来得及转身看向来者何人，又是一道银光闪过，他的颈间出现一道红痕，鲜血喷涌而出。
　　苏樱被一双熟悉的手温柔地从小鱼儿怀里接走，她闻着令她安心的清香，悄悄蹭了蹭对方的胸口，喃喃道：“凝紫，你终于来了。”
　　拖延了这么久，她终于等来了她的英雄。
　　“抱歉，我来迟了。”江凝紫抚着苏樱的后背，给她传输内力。
　　虽然萧飞雨三人说了要和她一起前往幽谷拜访苏樱，但是江凝紫并没有等他们同行，而是凭着比他们更高的轻功，先一步飞了过来。
　　不因为其他，只因以她对苏樱的了解，这丫头说的好好的，也极有可能思来想去偷偷跑出来。
　　远远听见打斗声，江凝紫加速赶往此处，看见受伤严重的三人，她没多想就先扔出了残剑削掉了麻衣人行凶的手，接着用手中的影剑划出一道剑气，果断要了对方的性命。
　　花无缺后江凝紫一步赶来，他走向满脸鲜血的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将一粒黑色丹药倒在手中，递到他嘴边，道：“这是墨梅丹，可以治疗你的内伤。”
　　男子努力伸手，将墨梅丹一口吞下，感觉体内有热力滚动，紊乱的心脉逐渐恢复正常，他终于有力气出声，“在下展梦白，多谢少侠赠药。”
　　他一脸的灰尘与血迹，模糊了原本轮廓分明的相貌，随后赶到的萧飞雨在听到他名字的瞬间瞪大眼睛，慌忙转身，假装自己不在场。
　　做出这个动作后，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冷血，这毕竟是她三阿姨的儿子，还是她爹爹准备给她订下的未婚夫。
　　虽然她现在并没有要和他订亲的意思，但她也不能看着他受重伤却置之不里。
　　“无缺，他怎么样了？”萧飞雨用手指悄悄戳着花无缺的肩膀问道。
　　已经为展梦白把过脉的花无缺道：“他服了移花宫圣药墨梅丹，伤势已经稳住，等他醒来差不多就没事了。”
　　原来，展梦白在坚持对花无缺道谢后，就陷入了昏睡，他并不知道差点成为自己未婚妻的萧飞雨就近在咫尺。
　　听到花无缺的回答，萧飞雨放下心来，只是……“他好好地不在杭州待着，跑来龟山做什么吗？”
　　展梦白已然昏迷，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她。
　　这边江凝紫怀中的苏樱缓过劲儿来，她看向蹲在一旁的小鱼儿，伸手去够他的脸，用指尖慢慢抹去他嘴角的血迹，“笨蛋，你哪里是魏麻衣的对手，聪明劲跑到哪儿去了？”
　　小鱼儿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被你吓跑了，主人。”
　　他不得不承认，在峨眉山后山他瞎胡闹的一个称呼，他现在当了真。
　　苏樱甘心为他做一个笨蛋，他也可以为她做一个笨蛋。
　　在危机来临的瞬间，他们考虑的不是最聪明的解决办法，都像个笨蛋一样，希望对方安全。


第88章 、宜昌13
　　“收你一个男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苏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逃走这么久，你想继续当可没那么容易。”
　　“当然没那么容易, ”一直抱着苏樱，目睹他们一举一动的江凝紫冷声道, “遇到危险一点用都没有。”
　　她这句话是实话，一向巧舌如簧小鱼儿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看到江凝紫的反应, 苏樱微微眯起眼睛, 用能溺死人的目光看向小鱼儿道：“小混蛋，你这般莫不是因为不想挨打吧？”
　　小鱼儿神色不变, “怎么会呢, 主人？”
　　“呵, ”江凝紫毫不客气道，“他是被打少了!”
　　一个人的态度怎么会转瞬间变得如此之大？只因为一场短暂的生死与共？江凝紫和别人生死与共的次数不知凡几, 也没见过转变像小鱼儿这般快的。
　　而且他是那种人吗？
　　又不是。
　　“我现在可是心安情愿跟着主人的！”小鱼儿举起手, 准备发誓。
　　苏樱哼笑一声, 像小鱼儿这样的人, 他的誓言有用处吗？
　　“小鱼儿, ”铁心兰不知何时站到了小鱼儿的身后，她幽幽道, “你还活着, 真好。”
　　小鱼儿听见她的声音, 身体一震，缓慢转头, 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的无情得很，没有半分刚才对苏樱的积极。
　　铁心兰捂住胸口，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她这么努力的寻找他，就等来他这一句话？
　　但她知道，他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天空的浓色开始变淡，铁心兰看清了小鱼儿的脸，心疼地弯下腰，捧着他的脸道：“小鱼儿，怎么了？”
　　泪水凝结在她的睫毛上，悬而不落，她瞧着他，只觉得心疼。
　　“我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能有什么事？”小鱼儿笑道，牙齿却被涌出来的鲜血染红。
　　“你别说了，别说了……”铁心兰扶着他摇晃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你歇一歇。”
　　“我没事。”小鱼儿挣扎，他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花无缺的身上，有他在，他就不可能放松。
　　铁心兰搂着他不让他动弹，着急地唤着苏樱，“苏姑娘，你快看看小鱼儿，他吐血了！”
　　小鱼儿和铁心兰的互动，苏樱看见了。她清楚铁心兰对小鱼儿的感情，可知道他们待在一块儿，她就会觉得难受。
　　她却没有理由阻止，只能选择不看。
　　“你若不想看，我可以把他们分开。”仍在为苏樱疗伤的江凝紫道。
　　苏樱摇了摇头，“她又没有错，她只是好久没见他了。”
　　就像她一样。
　　铁心兰喜欢小鱼儿有错吗？
　　没有。
　　苏樱喜欢小鱼儿有错吗？
　　也没有。
　　可惜的是，令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小鱼儿只有一个。而她们都不是愿意和别人共享感情的人。
　　“我知道，他讨好我是为了寻求你的庇护，”苏樱清醒得很，“他现在太弱了，对上花无缺只有死路一条。”
　　而现在待在此处的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有可能拦得住花无缺的只有江凝紫。
　　小鱼儿清楚，江凝紫愿意为了苏樱跳崖寻他，自然也愿意为了苏樱替他拦住花无缺。
　　或许再给小鱼儿一些时间，他能想到别的方法，可是现在的他，能维持勉强的清醒已然不易。
　　他不敢昏过去，他上一次昏迷醒来，就是直面要杀他的花无缺。
　　苏樱只和江凝紫说了几句话，就听见了铁心兰焦急的声音。
　　“他怎么了？”苏樱借着江凝紫的手臂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到铁心兰身边，为小鱼儿把脉。
　　“快，把他放倒。”苏樱对铁心兰说着，便取出她随身携带的金针，快速将小鱼儿的上身扒干净。
　　“铁姑娘，江鱼出什么事了？”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原本在看护展梦白的花无缺走了过来。
　　铁心兰抹着泪道：“小鱼儿的伤很严重。”
　　“呵，你现在就杀了我啊！”小鱼儿看着花无缺终于靠近，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你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花无缺皱眉看着小鱼儿的惨样，摇摇头，也蹲下身子为他把脉。
　　收回手，花无缺再次拿出了刚刚喂给展梦白的墨梅丹，递给苏樱，“苏姑娘，你看看给江鱼服下这个，能否配合你的治疗？”
　　苏樱接过墨梅丹，闻了闻，诧异地看向花无缺，“墨玉梅花做的丹药，你确定？”
　　明明他和小鱼儿是他要杀他的关系。
　　花无缺道：“是的。”
　　苏樱手里不是没有疗伤药，但移花宫的墨梅丹确实对现在的小鱼儿来说效果最好。
　　“你想要什么？”苏樱问他。
　　花无缺道：“我要他活着。”
　　这话说的奇怪，毕竟在场众人，想要小鱼儿命的只有他。
　　小鱼儿喘着粗气盯着花无缺，“呼、呼，我不吃！”
　　说着，他便伸手打向苏樱手里的墨梅丹。
　　苏樱躲开他沾着泥土的手，不知道花无缺所图何事，她不敢随意给小鱼儿服用。
　　见苏樱面露迟疑，花无缺解释道：“我答应了江姑娘，一年后再要江鱼性命，他必须活到那个时候。”
　　“江姑娘？”小鱼儿喘着粗气，大脑缺氧的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谁姓江。
　　墨梅丹被塞进小鱼儿嘴里，让他无法开口。
　　铁心兰将他的头扶起来，苏樱打开水囊，助他服药。
　　很久没有喝饱水的小鱼儿用手抓住水囊，抱着它大口吞咽，想要缓解持续多日的干渴。
　　“你别噎着了。”苏樱用手帕擦着他不断漏水的嘴角。
　　喝干水囊里最后一滴水，小鱼儿扔掉水囊，叹道：“终于活过来了！”
　　他的大脑在补充足够水分后，也恢复了运转。
　　他意识到花无缺口中的“江姑娘”，根本不用多想，只会是江凝紫一人。
　　“江凝紫，我是死是活不关你的事！”他本是想借江凝紫的势，逃过今日花无缺的追杀。可当他听到花无缺说，她早为他延了一年的期限，心中又有些不快。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小鱼儿辨不清楚，只觉得烦躁。
　　“你嫌我多事？”影剑横在了小鱼儿颈间。
　　花无缺的手掌在剑上轻轻一抚，影剑便从小鱼儿的颈间移开。
　　“花无缺，你在干嘛？”江凝紫不悦地看着花无缺。
　　花无缺认真道：“江姑娘，在这一年时间内，江鱼必须好好的，他要死，也得一年之后被我亲手杀死。”
　　江凝紫愤愤地收回影剑，她没想到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竟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要小鱼儿的命，只是他的态度太遭人嫌了。
　　知道苏樱的医术，江凝紫并没有围观她是如何救治小鱼儿的。
　　之前为了拦住魏麻衣对展梦白出手，她直接把残剑飞了出去。双剑没有都在手中，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绕了周围一圈，江凝紫也没有看到残剑，她有些急了，便问附近正守着展梦白的萧飞雨道：“飞雨，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剑？”
　　萧飞雨往四周看了看，摇头道：“没有……”
　　就在这时，她发现展梦白身下露出一截亮光，“凝紫你看，这是不是你的剑？”
　　江凝紫随之望了过去。
　　果然，是残剑！
　　江凝紫围着展梦白转了一圈，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竟握住了残剑，而且抓得很紧。
　　蹲在展梦白身边，江凝紫蹙眉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是她的剑，她不太喜欢被别人握着。
　　萧飞雨不会医术，她只道：“无缺说，他的内伤等他醒过来差不多就没事了。”
　　意思很明显，最好不要打扰他，让他自然清醒。
　　江凝紫“哦”了一声，径直在展梦白身侧坐下，认真擦拭才要了魏麻衣性命的影剑。
　　将影剑收回剑鞘，江凝紫盯着在地上趴着的展梦白。
　　看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萧飞雨未婚夫的人，江凝紫想问问萧飞雨，她和花无缺的进展究竟如何了。
　　感觉她和苏樱对人动心的日子没差几天，但是感觉看上的都是不好搞定的人。
　　江凝紫还没来得及张口，展梦白握着残剑的手就在她眼皮底下动了动。
　　这时候的江凝紫那还有心思关心萧飞雨没什么进展的感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回她的剑！
　　展梦白一睁开眼睛，正好就看见江凝紫期待的目光。
　　“江、江姑娘？”展梦白不确定地望着江凝紫，紧了紧手中剑。
　　展梦白准确地念出自己姓氏这件事，是江凝紫没想到的。
　　毕竟她之前干出过用麻绳把展梦白甩树上的事，为了不让他认出自己，甚至还易了容。
　　而且待在杭州城的短短几日，对展家一家三口感官不太好的江凝紫一直都避免出门，免得遇见他。
　　见江凝紫不动，展梦白努力举起握剑的手，道：“江姑娘，你的剑。”
　　心心念念的残剑近在眼前，江凝紫虽然心中充满不解，但还是立刻接住了残剑。
　　“谢谢！”江凝紫道。
　　展梦白支起身子，勉强坐起，“是我要谢谢江凝紫的救命之恩。”
　　他吐出一口气，笑道：“之前江姑娘救了家父，这次又救了我，展某不知如何感谢。”
　　他望着江凝紫手中的残剑，道：“只想着护住姑娘的剑。”


第89章 、宜昌14
　　残剑的剑柄上沾着泥土、草屑, 和不知是谁的血。
　　江凝紫看着自己的手中剑，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这种脏兮兮的模样了。就像她，很久没有遇到过极度困难危险的情况了。
　　江凝紫蹲下身子, 对展梦白认真道谢。
　　展梦白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双掌聚力, 撑着身体翻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和草屑, 看到眼前出现一个水囊。
　　他顺着拿着水囊的手往上看, 对方的脸也是见过的脸，“萧姑娘？”
　　萧飞雨点点头, “洗洗吧, 你的脸上都是血。”
　　明明是差点成为未婚夫妻的两个人, 相处之间却带着难掩的陌生。
　　被萧飞雨一说，展梦白便回忆起魏麻衣手腕喷出来的血溅了他满脸的画面。
　　他不用想象, 就大致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也不矫情, 展梦白便就着萧飞雨给的水囊洗了脸和手, 露出了他英俊的脸。
　　当然, 他面前的两个姑娘神色并没有因此出现任何变化。
　　“展公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凝紫问道。
　　据苏樱说，魏无牙这二十年一直是隐居在龟山之中, 除了少数几人知晓, 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如今龟山之中有这么多人来往, 莫非魏无牙已死的消息已传了出去？
　　甚至，眼前这位从没有离开过杭州城的展公子都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救过父亲和自己的江凝紫, 展梦白是全然信任的，“眼下情人箭引起的混乱仍然不休，家父让我前往鄂州, 给江南大侠江别鹤大侠送信一封，请他前往杭州主持大局。”
　　“展大侠不是被苏樱治好了吗？”江凝紫不解，“他来主持大局不就好了吗？为何让你跑去找江别鹤？”
　　展化雨只是男女关系有些混乱，江别鹤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远在鄂州，江别鹤都能令峨眉山后山染满鲜血。要是让他踏足杭州，江凝紫估计他能让情人箭的事更加复杂。
　　“家父自然不会放弃追查情人箭真凶一事，只是他凭自己武功却无力躲避情人箭暗算，自认武功不济，无法带领各路英雄好汉。”
　　在展梦白心中，他的父亲是当之无愧的一代“仁侠”，可现在他不得不接受父亲并不是万能的。
　　面对结义兄弟一一牺牲的现实，展化雨没有逞强，而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让儿子去请更有能力的人前来。
　　“原本他打算亲自拜访江大侠，但、但他遇上有人易容成家仆模样，遭了暗算。作为他的儿子，我便替父前往此处请江大侠赴杭州坐镇。”
　　现在距离江别鹤住处不远，展梦白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对江凝紫说：“江姑娘也姓江，不知和江南大侠可有什么关系？”
　　江凝紫：“……”
　　他们除了都姓江，能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和这人沾半点关系。
　　“没有。”江凝紫道。
　　她和展梦白接触不多，也知道这人没什么坏心机，心思也很单纯，只要他相信一个人，基本就不会怀疑对方。
　　思及江别鹤其人，还有他的儿子江玉郎，江凝紫觉得展梦白和他们接触，只有被耍得团团转一条路。
　　“咳，”江凝紫干咳一声，她觉得有责任让展梦白认清现实，免得出现展梦白与江别鹤遇见后，站在她对立面的情况出现，“那个江别鹤不是什么好人。”
　　“为何？”不像江凝紫所想，展梦白会立即反驳，他只是很耐心地询问原因。
　　每个人都会成长，展梦白自然也不例外。
　　苏樱和西门吹雪离开后，展梦白跟着他新认识的朋友陆小凤一直在追查情人箭的幕后凶手。
　　见识到很多优秀的同辈，骄傲的展梦白认清了自己武功平平的事实。
　　他的母亲知晓后，便要给他介绍一个拜师的去处，说去了那里，就能学得高深的武功。
　　那时他的母亲还是名义上的萧三夫人，与展化雨之间的恩怨情仇并没有解开，展梦白自是不愿听从他的安排。
　　正好陆小凤发现了一条可能的线索，展梦白便提出自己那处追查。
　　一路上，展梦白经历了许多艰险，认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人，武功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偏激易怒的少年。
　　江凝紫没有正面接触过江别鹤，对他的了解多是猜测，她手里的证据只有从他书房搬出来的那些。
　　还没来及拿出这些证据给展梦白看，江凝紫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声响，她握着残剑起身，神情紧绷地看向树林深处。
　　一位白衣女子踏着晨光走入此间，云鬓间生着点星华发，明眸边有丝缕纹路，这完全没有影响她的美貌，更增添了成熟的韵味。
　　这样的描述有些眼熟，江凝紫瞧着她，自然而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展梦白的母亲苏浅云。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又与苏浅云不同，她的眉间没有深锁的沟壑，像一块被岁月温柔抚触的玉，散发着莹莹光辉，且不刺目。
　　“孩子，你怎么了？”白衣女子没有露出任何恶意，她扫了一圈现场的混乱，快步走近展梦白。
　　“苏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展梦白见了她，霍然起身，显然两人认识。
　　白衣女子，也就是苏夫人伸手为他整了整凌乱的衣领，“孩子，你还是不愿叫我一声姨母？”
　　展梦白张了张口，一声“姨母”最后也没有喊出来。
　　苏夫人是展梦白的母亲苏浅云的表妹，也就是当年被苏浅云误会和展化雨有染的那位。苏浅云对苏夫人一直都有心结，展梦白心里清楚，“姨母”也不好叫。
　　苏夫人并未勉强，看了看展梦白身边的萧飞雨和江凝紫，问他：“这两位姑娘都是你的朋友吗？”
　　萧飞雨不像江凝紫，脸上的易容依旧，她仍按照自己的喜好着男装，却不再遮掩自己女子的特征。
　　所以苏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性别。
　　展梦白见苏夫人望着萧飞雨，便替她介绍，“苏夫人，这位是萧飞雨。”
　　“这位就是雨儿？”苏夫人拉着萧飞雨的手，亲昵地叫着，“我是梦白的姨母苏浅雪，你叫我姨母，或者跟梦白一起叫我苏夫人。”
　　被头一次见面的人这样亲密对待，萧飞雨被苏浅雪握着的手有些僵硬。她求助的目光放到江凝紫身上，后者也没遭遇过这个，不知道该如何帮她。
　　“苏夫人好。”萧飞雨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问好。
　　“诶！”苏浅雪应了一声，拍了拍萧飞雨的头，叹道，“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她对展梦白笑着说：“看来我比姐夫幸运，先他一步见到了雨儿。”
　　苏浅雪褪下一只剔透的玉镯，给萧飞雨戴上，“这就当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了，我就等着参加你和梦白的婚礼了！”
　　苏浅雪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柔和，她的武功很高，萧飞雨完全挣脱不开她的手。
　　“苏夫人，他们还没定下来呢。”一只小手覆在苏浅雪手背上，苏浅雪抬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位姑娘容姿并不美，存在感也并不强烈，但是苏浅雪和她接触才发现，她应该是在场一群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苏浅雪顺着江凝紫的动作收回手，柔声对萧飞雨说：“雨儿，确实是我鲁莽了。镯子你且收下，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一个镯子又是见面礼，又是赔礼的，萧飞雨不稀罕，也不想收。
　　没了苏浅雪的阻拦，她直接褪下镯子，还给苏浅雪，“谢谢苏夫人的好意。”
　　苏浅雪噙着笑，看着萧飞雨，就好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住，没有人有动作。
　　萧飞雨手举得累了，她对苏浅雪不好动作，直接把镯子塞到了展梦白怀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苏浅雪叹了一声，从展梦白那里拿回镯子，准备再提给萧飞雨。
　　苏浅雪刚刚伸手，江凝紫就站到了萧飞雨身前，替她推拒，“苏夫人，飞雨是真的不要。”
　　萧飞雨点点头，苏浅雪这样的长辈，她有些应付不来，她也不想和展梦白有过多牵扯。有江凝紫挡住苏浅雪，她和苏浅雪打了个招呼便走向了苏樱那边。
　　苏浅雪没有上前，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感慨道：“雨儿这个样子，梦白你和她成亲之后要多教教她。”
　　她转头看向江凝紫，问道：“这位姑娘，你说是不是？”
　　“梦白，我还不知道这位姑娘叫什么呢？”苏浅雪让展梦白替她介绍。
　　“这位是江凝紫，江姑娘，”展梦白道，“之前在杭州城外就是有江姑娘的帮助，我爹才只中了情人箭的黑箭。我刚刚遇险，也是江姑娘好心飞剑就我一命。”
　　展梦白的话语中，是满满的谢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些事，江凝紫从没放在心上，她只是碰巧遇上而已。
　　她对着苏浅雪抱拳，“见过苏夫人。”
　　苏浅雪看向江凝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展梦白的话刚停，她便接着道：“早就耳闻江姑娘侠义，这次终于见到了，果然英雄出少年。江姑娘过谦了，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助了我表姐一家团圆。若没有你，我家梦白也享受不到父母俱在的快乐。浅雪在这里向姑娘道谢。”


第90章 、宜昌15
　　江凝紫：……
　　展梦白：……
　　江凝紫不知道怎么回话, 她也不想和苏浅雪说话。
　　就她说的这么长长的一段话，江凝紫不明白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些事说到底，不过是展家家事罢了。
　　“苏夫人真的不用替展梦白道谢, 他若真觉得需要谢我，就他自己来。”江凝紫坦然地看着苏浅雪道。
　　“梦白还小呢。”苏浅雪道。
　　江凝紫摇头, “他比我年长。”
　　展梦白在一旁听着，觉得江凝紫说的很有道理, “江姑娘说的对。”
　　他看向苏浅雪, 道：“苏夫人，展家欠江姑娘的恩情, 我来承担, 不用苏夫人费心。”
　　“你这孩子, ”苏夫人嗔道，“你和我客气什么。”
　　展梦白摇摇头, 他清楚自己说不过苏浅雪, 但他清楚什么事情是自己该做的。
　　“苏夫人怎么会在这里？”对于恩情相关的事, 展梦白不想和苏浅雪多谈, 便问了一个有关她的问题。
　　按理说, 苏浅雪是不应该知道他来这里的。
　　寻江别鹤这件事，展家做的秘密得很, 只有展梦白和他爹展化雨两人知道。
　　“我来寻朱果, ”苏浅雪不疑有他, 答了展梦白的问题，“听说最近有龟山附近的山民发现了朱果。”
　　苏浅雪摸了摸眼角的细纹, 道：“孩子，你不懂。我们女人习武，除了追求武学的真谛, 还为了保持容颜的美丽。”
　　江凝紫听了她的话，心中一阵恶寒。
　　诚然，习武确实能让人显得年轻，但是专门为了这个寻找朱果提升内力……除了苏浅雪之外，江凝紫还没听说过第二个。
　　苏浅雪说的这个，展梦白也不懂，他便不再追问。
　　没想到苏浅雪却反过来问他为何跑到龟山来了。
　　毕竟展梦白并不是一个喜欢外出的性子。他如果喜欢外出，就不会在家中未发生变故的前二十年间一直在杭州城，从未离开。
　　展梦白沉默，他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当他知道不能说出去的时候，他只能选择沉默。
　　“你是来请江南大侠江别鹤去杭州主持大局的吗？”没想到苏浅雪一猜就猜到了他来此的目的。
　　展梦白听了她的话，瞬间张大眼睛，根本来不及掩饰自己的表情。
　　一直瞧着他的苏浅雪自然注意到了，她柔声安抚展梦白，“孩子，你不用紧张。姐夫不让你告诉旁人，是怕横生枝节。可我是你的姨母，我知道了，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展梦白说不来反驳的话。确实，自他行走江湖以来，苏浅雪已帮过他多次，他无法怀疑这个一直对他很好的姨母。
　　“我和江别鹤有几分交情，这里距离他住处也不远，不如我带你寻去他。”苏浅雪提议道。
　　展梦白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该不该让苏浅雪掺和到这件事中去。
　　苏浅雪却道：“可是怕姐夫怪你？”
　　一只素手搭在展梦白肩上，苏浅雪幽幽叹道：“你真像你母亲，都一样的倔。我是你的亲人，由我帮你不好吗？何必绕个大弯子？”
　　“可是……”展梦白后退一步，躲掉了苏浅雪的手，他一抬头，正瞧见江凝紫不知何事站在了苏浅雪的斜后方。
　　展梦白看到江凝紫竖着一根食指，慢悠悠地滑过自己的嘴唇，他想要对苏浅雪说的话也因此咽回肚子。
　　关于江凝紫之前所说，江别鹤不是好人一事，显然她不愿让苏浅雪知晓。虽然苏浅雪是他的姨母，但是江凝紫和苏浅雪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让提，便不提。
　　苏浅雪疑惑地看向展梦白，“可是什么？”
　　展梦白闭了闭眼，道：“可是这件事我爹说要秘密进行。”
　　他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真实。
　　苏浅雪看出他的挣扎，笑道：“好孩子，我只是和你在这里偶遇，又不是特意跟过来的。你爹爹若是问起，就让我来和他说。”
　　“不用了，”展梦白睁开眼睛，苏浅雪每次出现在他家，他的父母都要闹上一闹。展梦白对此习以为常，但此事还是能少则少为好，“苏夫人想和我一起便一起吧。”
　　展梦白又一声“苏夫人”，唤起了江凝紫尘封已久的记忆。
　　“这也是石娘娘和苏夫人给了机会……”
　　这句话是本名为江琴的江别鹤在魏无牙的老鼠洞中说过的话。
　　江别鹤的声音，江凝紫已经听过了，确实与她当时听到的江琴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口中的石娘娘和苏夫人，江凝紫在古朝江湖上游走也有段时日了，并没有过这两人的名号。
　　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和江别鹤认识的“苏夫人”，江凝紫不由地怀疑此“苏夫人”就是彼“苏夫人”。
　　如果她们确实为同一个人，那么眼前的这位苏浅雪夫人就不得不防。
　　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能说自己和江别鹤有几分交情的大概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被他成功哄骗的人，比如展梦白的父亲展化雨；一种就是与江别鹤为一丘之貉。
　　这位苏浅雪夫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前者。
　　不过，江凝紫虽然给了展梦白暗号，但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毕竟他们之前并没有多少接触。
　　索性，展梦白虽然性子冲动鲁莽，但并非没有脑子，成功理解了江凝紫的意图，没有向苏浅雪透露江凝紫之前说的话。
　　“一起去哪？”过来寻江凝紫的萧飞雨听到他们的对话，多问了一句。
　　“苏夫人打算和我一起去寻江别鹤江大侠。”展梦白对萧飞雨说。
　　萧飞雨拧眉看向江凝紫，她记得江凝紫说过，江别鹤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萧飞雨眼中，展梦白呆得很。若江别鹤真如江凝紫所说的那样，那展梦白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萧飞雨无法眼睁睁看着展梦白就这么前往，她便直接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一起。”她身边的花无缺道。
　　“这位是？”在花无缺出声后，苏浅雪的视线也移到了他的身上。
　　“在下花无缺。”花无缺道。
　　苏浅雪的武功很高，凭江凝紫的感知，她的武功大概只比独孤一鹤差些，是江别鹤无法比拟的高。
　　所以苏浅雪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站在她面前的白衣少年武功之高。
　　花无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武功，苏浅雪对他不免有些好奇，“不知花少侠师门何处？”
　　“在下师承移花宫。”花无缺答道。
　　“移花宫？”初听移花宫，苏浅雪的脸色有些复杂，“我记得移花宫只有女弟子。”
　　花无缺点头，“除我之外，移花宫上下只有女子。”
　　“那花少侠一定是天资极为优秀，不然邀月、怜星两位宫主也不会为你破戒。”苏浅雪望着花无缺，脸上满是赞叹。
　　苏浅雪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展梦白，“梦白，快答应下来！花少侠这般人中龙凤，你应该多交交这种朋友。”
　　展梦白无奈，看向花无缺，向他抱拳，“花少侠，在下展梦白。”
　　花无缺向他回礼后，便听到他说：“很抱歉，花少侠，此事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同意你同行。”
　　“为何？”花无缺不解道，“为何飞雨可以，我就不行？”
　　“飞雨”二字着实亲密了些。花无缺说出对萧飞雨的称呼后，展梦白和苏浅雪同时皱了皱眉。
　　“因为雨儿是梦白未过门的媳妇，她和我们是一家人。”苏浅雪扫了一眼花无缺和萧飞雨现在的站位，点明了萧飞雨和展梦白之间的关系。
　　“苏夫人，我们还没有订亲！”
　　“未过门的媳妇？”
　　两个和萧飞雨有关的男子同时开口。
　　萧飞雨哪里料到苏浅雪会在花无缺面前提起这等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她和花无缺的关系至今都只是友人，还没上升到恋人呢层次，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爹爹打算给她定一门亲事。
　　想都不用想，这话一旦说给花无缺听，他定会自动划清他们之间的界线。
　　“雨儿没告诉你吗？”苏浅雪问道。
　　说话，她浅浅一笑，帮萧飞雨解释：“这件事我们和她爹爹还在讨论中，小姑娘害羞了，所以没把还没确定的事情告诉她的朋友。”
　　萧飞雨听了她的话，不由瞪大眼睛：怎么还在讨论中，她不是已经写信给她娘，严词拒绝这门亲事了吗？
　　苏浅雪接着道：“雨儿的父亲和我表姐关系极好，两家自然想在梦白和雨儿这一辈亲上加亲。等此事定下来，一定邀请你们参加他们的婚礼。”
　　苏浅雪一手搭在展梦白肩上，一手揽着萧飞雨，竟真有种一家人的感觉。
　　“苏夫人，”萧飞雨正色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和展梦白成亲了？”
　　苏浅雪捂嘴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用操心这些，只用等着开开心心做新娘子便是。”
　　萧飞雨无法接受苏浅雪的话。
　　开开心心做新娘子？
　　如果新郎不是花无缺，她怎么可能开开心心？
　　见萧飞雨不高兴了，苏浅雪不再提她和展梦白的婚事，只道：“小姑娘害羞了？我知道你念着梦白，想和他待在一起，我们就和他一起去江家！”


第91章 、宜昌16
　　萧飞雨身体僵硬, 她才不是想和展梦白待在一起！要不是怕他出事，她都不想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倒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怕她爹爹知道了, 立刻安排她和展梦白成亲。
　　所以这话她不能直接说，只能暗自生气。
　　谁知道眼前这位苏夫人会怎么添油加醋地传给她爹和三阿姨听。若是他们知道她当重表示不愿意嫁给展梦白, 也是麻烦。
　　她不说话，在花无缺眼中就是默认。
　　她既然有未婚夫, 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呢？花无缺心里有些闷。
　　可眼下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花无缺只能按下心中的不解，对苏浅雪道：“在下听闻江南大侠高义, 来此地本就是为了拜访他。”
　　“是吗？”苏浅雪含着笑意向花无缺确认。
　　花无缺应了一声, 只见苏浅雪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在笑什么, 在场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知道。
　　但是她在听了花无缺的话之后，没有再多问, 直接允了花无缺与他们同行。
　　“江姑娘一起吗？”苏浅雪邀请道, 就好像在呼朋引伴去朋友家做客一样。
　　江凝紫：倒也不必。
　　“我朋友还受着伤, 不宜挪动, 就不去江大侠家中拜访了。”江凝紫自己拒绝, 顺带帮苏樱三人也拒绝了。
　　“受伤了更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养着。”苏浅雪真诚建议。
　　她环顾四周，继续劝说：“这里并不是适合治疗伤口的地方。”
　　“他并无大碍。苏夫人和展少侠还有要事要做, 我们就不打扰了。”江凝紫继续拒绝。
　　“是吗？”苏浅雪朝着小鱼儿躺倒的方向张望, “我的医术还可以, 不如我来给他瞧瞧？”
　　这人和江别鹤认识，江凝紫怎么可能让她靠近小鱼儿？
　　别的不说, 就小鱼儿脸上那道刀疤，真是好认得不得了。
　　“苏夫人，我的事情很急。”这时, 展梦白望着树林空隙中天空初升的太阳，开了口。
　　苏浅雪像被点醒似的，突然对江凝紫笑道：“是我冒犯了。你们这么年轻，如果我有孩子，也应当是你们这个年岁，因而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你们多考虑些。”
　　说到自己没有孩子这件事，苏浅雪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江凝紫看到了，却没有说话。
　　天下像苏浅雪这般年纪，却没有孩子的女子不是没有，单江凝紫遇见的就有不少，她不觉得有特地安慰苏浅雪的必要。
　　如果她幸运活到苏浅雪这个年纪，估计也和她一样没孩子。
　　江凝紫认为自己到苏浅雪现在年纪，绝不会有她这般作态。
　　“多谢苏夫人好意，您先忙着展梦白的事吧。”说完，江凝紫朝她点点头，就走了。
　　苏浅雪没有继续和她交谈，拍了拍萧飞雨的肩道：“雨儿，我们该出发了。”
　　*
　　苏浅雪四人远去，江凝紫才吐出一口气，“总算走了。”
　　她蹲到昏迷的小鱼儿身前，用剑鞘轻敲了他的手臂几下，“装晕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是的，小鱼儿早就醒了。
　　只不过苏浅雪这个刚靠近这里就让他汗毛耸立的女人出现，他就果断选择继续昏迷。
　　他有种直觉，最好不要让苏浅雪注意到他，顺便也拖着苏樱和铁心兰不用和她接触。
　　小鱼儿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睛，这会儿功夫，他困在江别鹤密室几日的乏累终于解了，整个人的精神都与之前不同。
　　“哼，笨丫头想我了？”小鱼儿一骨碌爬起来，看向江凝紫，笑嘻嘻道。
　　江凝紫眉毛一挑，手里的剑鞘只想和他的脑袋亲密接触，“好得这么快？”
　　苏樱瞧着小鱼儿的模样，摇了摇头，对江凝紫说：“别理他，他身子虚得很。”
　　不过看到小鱼儿清醒过来，苏樱还是很高兴的，她说：“小混蛋也算幸运，身上的伤虽然不少，但是前不久才受过的外伤打散了他体内的‘锁金边’，要不然他和魏麻衣的那个对掌能让他再昏迷十天才能苏醒。”
　　“‘锁金边’是什么？”江凝紫问道。
　　“一种可以锁住内里气机的药，”苏樱解释给江凝紫听，“是和点穴相配合的一种药，能让人完全不能使用内力。”
　　她知道江凝紫一直都在学医，怕她因为没有发现小鱼儿中药而失落，便安抚道：“这种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你没发现也正常。”
　　江凝紫倒不太在意这个，她学了快一年的医术，自然清楚她学医的天分和学剑比起来实在有限，对没有发现小鱼儿中药一事，她接受得很坦然。
　　“还不快谢谢我？”江凝紫直接对正在和铁心兰说话的小鱼儿说。
　　小鱼儿被江凝紫从江别鹤家中救出来，确实得谢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江凝紫并不是一个施恩望报的人，所以她主动提出让小鱼儿谢她，苏樱和铁心兰都有些疑惑。
　　小鱼儿自然清楚江凝紫要的谢究竟是什么，想起自己被江凝紫狠揍一顿，他还是气得牙痒痒。但她确实当得起小鱼儿的一声谢谢。
　　小鱼儿走到江凝紫面前，双手抱拳，鞠了一个大大的躬，大声道：“多谢江女侠揍我！小的感激不尽！”
　　江凝紫“噗嗤”一声笑了，扬了扬下巴，“这次差不多。”
　　“你们后面打算怎么办？”江凝紫自己是打算去杭州的，但是苏樱他们三个怎么决定，要看他们自己。
　　令苏樱心烦意乱，决心待在幽谷好好习武的源头已经出现，她原先的决定自然不作数。
　　但是。
　　“他现在看起来没事，想要把伤养好还得半个月。”这还是小鱼儿身边有个像苏樱这样的大夫精心照顾着。
　　“你太夸张了，说得跟谁不会医似的，”小鱼儿拒绝，“我现在好得很！”
　　“真的吗？”江凝紫举了举剑鞘。
　　小鱼儿立刻收敛了他脸上的神气劲儿，“没有没有，我的头现在就不太舒服。”
　　“小鱼儿，你的头没有受伤。”铁心兰幽幽道。
　　“他得老老实实在幽谷休养十天再走。”苏樱最后拍板。
　　江凝紫没有意见。
　　小鱼儿有意见也被镇压了，说到底，苏樱还是为了他好。虽然为了他好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是非要给苏樱面子。妥协只不过是苏樱背后站着随时能揍他的江凝紫而已。
　　铁心兰当然是希望小鱼儿好的，可是小鱼儿前往幽谷养伤，她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苏樱和铁心兰相处了两个月，心里清楚她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很可惜的是，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她不会主动开口邀请铁心兰住进幽谷照顾小鱼儿，这无疑会减少她和小鱼儿相处的时间，不利于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铁心兰如果自己提出要住进幽谷，苏樱也不会拒绝。
　　铁心兰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沉默、犹豫。
　　苏樱想要和小鱼儿独处，她何尝不想呢？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小鱼儿了，连安静地和他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和你们一起。”最后，铁心兰想和小鱼儿待在一起的愿望占据了上风。
　　“那我们就一起。”苏樱道。
　　至于小鱼儿的意见……
　　没有人关心他的意见。
　　对于他们做出的决定，江凝紫觉得挺好。龟山之中既然有朱果在，江凝紫便觉得苏浅雪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苏樱的点子多，本事强，但武功不行。小鱼儿也是如此。有武功不错的铁心兰在，江凝紫也能放心些。
　　毕竟苏浅雪再次来到龟山也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的事，她总不能为了一个猜测就在此停留吧？
　　江凝紫觉得江别鹤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早点让陆小凤揭发他，他也能少惹些事端。
　　“那就麻烦铁姑娘照顾樱儿了，”江凝紫提前对铁心兰表示感谢，“你们最好等飞雨他们回来，再作打算。”
　　他们守在苏樱的幽谷不出，总归是安全的。
　　等到花无缺回来，有他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也算有个保障。
　　*
　　江凝紫护送苏樱三人返回幽谷，简单地休整一番之后，她第二日便踏着晨光离开。
　　将幽谷附近他们活动过的痕迹全部清楚，让外人无处寻觅，江凝紫这才放下心来，提着那份被伪装得看不出来本来面目的证明江别鹤不是好人的证据离开。
　　从龟山前往杭州的路，走过一遍的江凝紫这一次走得轻松极了。
　　这次只有她一人，赶路的速度比起上次快了不少。但说句实话，她还是很怀念去年和萧飞雨、苏樱一起赶路的日子。
　　那时候是多么快乐无忧，怎么她们现在纷纷陷入爱｜欲纠葛之中了呢？
　　江凝紫着实想不明白。
　　这一次前去杭州，她除了把揭发江别鹤这件事交给陆小凤，铁心兰在听说陆小凤名声之后，也说有事情想麻烦他。
　　若不是铁心兰实在不放心小鱼儿，她可能就和江凝紫一起前往杭州了。
　　不为其他，只为她失踪几年的父亲“狂狮”铁战。
　　如何寻找失踪的父亲，铁心兰心中也没个答案。但是失踪后才出现的小鱼儿近在眼前。铁心兰难以接受她放在心上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不见。只能选择留住其一。


第92章 、皖南1
　　鄂皖交界, 山川绵延，江凝紫又当了不少时日的山中人，终于来到安庆。
　　安庆是皖地重城, 徽商云集。
　　江凝紫刚入城，便去了此地的青囊药坊。
　　刚刚亮出梅花剑坠, 药坊的伙计就领着她去了后面寻找掌柜。
　　此间药坊的掌柜是个中年人，走路带风, 身负几分内力, 武功谈不上多高，但是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见了江凝紫, 向她鞠躬问好, 吩咐伙计给江凝紫沏壶茶, 好好招待，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杯里的茶水未凉, 掌柜就再次出现在江凝紫面前, 手里拿着一封被带有封泥的信, “江姑娘, 这是主家送来的。”
　　见江凝紫接了信, 掌柜就回到前院继续忙碌药坊事宜。
　　去了信上的封泥，江凝紫开始阅读西门吹雪传信。
　　她在离开龟山后, 曾专门到过江城给西门吹雪传信一封, 告诉他自己已经结束峨眉相关事, 等去杭州寻到陆小凤后，就会返回万梅山庄。
　　其实江凝紫对于情人箭的背后主谋是谁,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为何并不感兴趣。
　　只是她既然因为对唐门感兴趣接下了去唐门的差事，就应该善始善终，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陆小凤作为结尾。
　　为了等西门吹雪的回信, 江凝紫还在信中特意告知他，自己会在安庆城停留，等待他的回复。
　　字如其人，形容西门吹雪也恰当，他的字虽比不得日日写字的书生，但形成了自己风格，孤冷高绝。
　　他寥寥几笔，告知江凝紫，陆小凤查到了情人箭新的消息，已离开杭州，前往洞庭湖君山调查，并且陆小凤也邀请了西门吹雪一同前往。西门吹雪应下这件事，此时已经出发赶往君山。
　　所以江凝紫直接往君山去就行了，到时候和西门吹雪在君山汇合，可以一同返回万梅山庄。
　　江凝紫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
　　她将信纸放在石桌上，手掌覆在上面，微微运气，衣袖一挥，信纸便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此间事了，江凝紫并没有直接离去，她静立于石桌前，静听春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树影微动，江凝紫的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弹出刚刚从信上去下的封泥，一道绿影突然从树上窜了出来。
　　绿衣人聪明得很，他并没有直接逃走，翻了个跟头落在了江凝紫面前。
　　“司空摘星，怎么又是你？”这是他第几回撞到江凝紫手里了？她不明白他怎么还记不住教训。
　　司空摘星径自在石凳上坐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我也不想来找你，可是有人要我从你这里偷一样东西。”司空摘星解释自己的来意。
　　“你觉得你能偷得到？”江凝紫问。
　　司空摘星笑了笑，“说不定你会自愿给我呢？”
　　此话一出，便知这东西不是江凝紫自己的。
　　“这东西也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我觉得对你来说用处也不大。”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司空摘星才会来此寻她。
　　江凝紫手里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东西可不少，可以说除了她的剑和随身玉佩，全都不是她自己的，谁知道司空摘星的雇主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江凝紫问。
　　“几个小木瓶。”司空摘星回答。
　　小木瓶里装的是什么，司空摘星也不知道，他的雇主并没有将信息详细告知他。
　　而且这个雇主不是一般人，司空摘星虽有疑惑，也不敢多问。
　　江凝紫手中是有几个小木瓶的，也确实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但这东西她要带给陆小凤，现在不能交给司空摘星。
　　倒也没有隐瞒，江凝紫直接把自己的回答告知司空摘星。
　　不过，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知道她从江别鹤的密室中带出了小木瓶呢？
　　江凝紫觉得除了她和小鱼儿以外，不应当有第三个人知道。
　　毕竟她根本就没有在江别鹤父子二人面前现过身。
　　“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说不定我就把小木瓶给你了。”江凝紫对司空摘星说。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陆小鸡没有和你说吗？”
　　“说什么？”
　　“说我是绝对不会泄露雇主信息的，”不知者无罪，面对江凝紫不遵守规定的提问，司空摘星颇有耐心地对她解释，“像我这样的人，总要守点规矩，才能在江湖上活下去。”
　　不然以他四处偷东西的行径，惹上他对付不了的人，那就要倒大霉了。
　　正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做事原则，那些比他厉害得多的人，才会允许他在暗处活动。
　　毕竟这个江湖不是纯粹光明无污的世界，他们说不准哪天也会有用上司空摘星的时候。放他一马，结个善缘，说不定就是帮了日后的自己或者后人。
　　“我可以给你看看小木瓶，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江凝紫对司空摘星伸出一根手指道。
　　司空摘星并未即刻答应，而是道：“你说说你的问题。”
　　“你的雇主是江别鹤吗？”江凝紫问。
　　司空摘星无奈一笑，“你可真是滑头得很。”
　　如果司空摘星的雇主真的是江别鹤，那他无论怎么表现，江凝紫都能猜的到。
　　还好还好。
　　“不是江别鹤，”司空摘星笑嘻嘻地对江凝紫伸手，“小木瓶拿来。”
　　江凝紫说话算数，拿出一个小木瓶放到石桌上，“说好了，只能看，不能碰。”
　　司空摘星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顺利地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可是见到了又怎样，就像江凝紫说的，只能看，不能碰。
　　而且对于能从江凝紫手中偷走这个木瓶这件事，司空摘星不报任何希望。
　　但是他身后的雇主也不是好惹的，他现在进退两难，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倒霉的都是他自己。
　　“你把这木瓶给陆小鸡，是要让他做什么？”司空摘星不放弃地问。
　　他看到木瓶上写着“夺命丹”三个字，便猜到雇主要他从江凝紫这里偷取的木瓶里面应当都是和夺命丹一样罕见的毒｜药。
　　江凝紫要把这些毒｜药送给陆小凤，司空摘星想不明白她的目的。
　　“他认识的江湖正派多，名声也不错，我要他顺着这些证据调查，证明江别鹤是个伪善的恶人。”江凝紫没有对司空摘星隐瞒自己的目的。
　　“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怎么能证明江别鹤的恶行？”或许是因为司空摘星不是江湖的正派人士，他对于江凝紫说江别鹤是个“伪善的恶人”一事，并没有发出任何质疑。
　　在他眼里，好像一个好人其实是个恶人，一个恶人其实是个好人，这种翻转的事情，并不值得惊奇。
　　其实江凝紫手里还有江别鹤收买各大门派人士的账本，但是司空摘星没有提出要偷这样东西，江凝紫也就没提这件事。
　　少个人知道，账本也就安全些。
　　眼下她已知道司空摘星的雇主不是江别鹤，那么江别鹤书房物品被偷这件事，一定是江别鹤告诉司空摘星雇主的。
　　如果江别鹤不提账本的事，那么很有可能账本上也有雇主所在的门派。
　　“你说的这个问题，那就是陆小凤要解决的事了。”江凝紫对司空摘星说。
　　她见陆小凤，只需将她对情人箭一事的调查结果，和这些证据通通都给他，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你倒是无赖得很，”司空摘星叹道，“如果这木瓶不是在你手里，我现在一定和你一起嘲笑陆小鸡。”
　　“恐怕你的雇主要你带回去的不只一个小木瓶吧？”江凝紫点出事实。
　　这话说的不错。但是司空摘星的雇主并没有告诉他，究竟要从江凝紫手中偷走多少个木瓶。
　　在司空摘星吃惊地目光中，江凝紫将自己从江别鹤密室中带出来的木瓶一一摆在石桌上。
　　司空摘星弯腰看着石桌上一字排开的七个小木瓶，念着木瓶上的字，“销魂散、美人泪、七步断肠、夺命丹、一滴封喉、散魂水、雪魄精。”①
　　他无奈地看着这些木瓶，问江凝紫：“这些真的都是你从江别鹤家中带出来的？”
　　江凝紫点头，“不错。”
　　司空摘星对她摇摇头，“你要不是一瓶一瓶拿出来，我可能真的想不到一共有七瓶毒｜药，但是……”
　　司空摘星的话未说完，一个黑袍人突然出现，袖摆轻轻一拂，司空摘星想偷却偷不着的七个小木瓶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谁？”江凝紫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一愣，接着迅速反应过来，抽出残剑冲向黑袍人。
　　她这般紧张，除了这些毒｜药是证明江别鹤不是好人的证据，还有就是这些毒｜药都效果非凡，落入不轨之人手中，是要出大事的。
　　见司空摘星站在原地不动，江凝紫一边动手，一边开口责问他，“你现在不怕你的雇主了？”
　　“他当然不用怕，”黑袍人道，“因为我就是他的雇主。”
　　黑袍人穿着一袭黑衣，从头包到脚，只露出脸上画着青面獠牙夜叉像的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眼睛射出寒光，让人生不出与他对视的欲｜望。
　　隔着面具说话，模糊了黑袍人声音的特色，江凝紫怀疑即便是和他熟识的人，此时此刻也无法从他的声音听出他是谁。
　　黑袍人个子高挑，即便脸戴夜叉面具，裹了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他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江别鹤无法驱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绝代双骄》小鱼儿提过江别鹤密室里的几种药。


第93章 、皖南2
　　江凝紫与黑袍人战作一团, 司空摘星在旁边观着，却不敢插入其中，原因无他,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黑袍人得了这七个小木瓶，司空摘星此次的任务已然完成, 但他又不敢离去，说起来他和江凝紫也称得上一句朋友。
　　可是一向神气的偷王之王, 面对此刻的战局, 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司空摘星这一次的雇主究竟有多强？
　　反正在司空摘星这里，是他一个照面就知道自己无法反抗的厉害。
　　对方轻功之卓绝, 连他这位偷王之王都要甘拜下风。
　　当然, 司空摘星清楚江凝紫也很强, 但是她性子比起司空摘星这位雇主来，要好上不少。
　　司空摘星几次和江凝紫对上, 她都没有真正下死手, 所以司空摘星无法估算出她的武功与黑袍人相差多少。
　　黑袍人从宽大的袖中伸出细白的一双手, 直接与江凝紫的一对剑相接, 宛如铜墙铁壁, 丝毫不惧利剑之危。
　　他的手，就像他告诉司空摘星自己的名字一样, “铜先生”。
　　既然是铜, 又怎会惧怕同是金属锻炼的剑呢？
　　从司空摘星的角度, 只见黑袍人随意挥了挥手，江凝紫原本指向他的剑尖便移了位置。
　　这是司空摘星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毕竟江凝紫留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一击即中。
　　首次出剑被黑袍人一挥手就移了位置，这是江凝紫从未想过的事情。
　　残剑与黑袍人错身而过，江凝紫立刻想到自己曾见过这个招式。
　　是花无缺, 之前在龟山的树林中，她曾见花无缺使过这个招式，他的手掌轻轻一拂，她原本搁在小鱼儿脖子上的剑就被他拂开了。
　　黑袍人和花无缺使出来的有些许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个招式。
　　这人和花无缺有关！
　　江凝紫立刻认识到这件事。
　　据江凝紫所知，花无缺初入江湖就遇上了萧飞雨，江湖中与他有关的人寥寥无几。那么眼前这个黑袍人，大概率和花无缺的师门移花宫有关。
　　既然是和移花宫相关的人，又怎么会和江别鹤扯上关系，还为他出头？
　　江凝紫有心询问，无奈黑袍人出手又快又密，她根本寻不到空当撤离战圈。
　　来到古朝一年多的时间，江凝紫已与不少古朝高手交过手，今日之前，她认为独孤一鹤当居首位。
　　当然，还有尚未恢复功力的燕南天，和西门吹雪那个神出鬼没的叔叔她没交过手，不好作评判。
　　但是今日遇见了黑袍人，独孤一鹤第一的位置必须往后挪了。
　　用力握紧残影双剑，江凝紫躲避黑袍人再次拍过来的一掌，这一掌落空，直接击碎了院中的石桌。
　　前院药坊的伙计听见声响，急急赶来查看情况。
　　江凝紫听见脚步声，怕他们被黑袍人殃及，朗声对黑袍人道：“我们出去打。”
　　说完，她用影剑架开了黑袍人的胳膊，向天空一跃，飞出了青囊药坊后院，似乳燕投林。
　　黑袍人紧随其后，追入后山。
　　观战的司空摘星见他们二人都走了，也跟着离开此地。
　　江凝紫一路飞行，行至荒无人烟的竹林深处，脚尖点在一根修长的竹尖，转身回望，只见黑袍人就在身后。
　　江凝紫张开双臂，脚尖用力点在竹尖上，竹尖回弹，带着她急速靠近黑袍人。
　　江凝紫临空一剑，一道剑气踏着漫山的竹波飞向黑袍人。
　　黑袍人下腰躲避，剑气略过他的头顶，扫过他脸上的面具。
　　黑袍人重新直起腰，脚尖同样点在一根竹上。
　　他刚吐出一口气，青铜的面具随之化作湮粉，露出一张绝世容颜。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江凝紫自问见过的美人无数，能与眼前之人媲美者无。
　　或许传说中倾国色的贵妃杨氏可与之相较，但是江凝紫无从得见，没有资格评判。
　　只是贵妃的皇宫一株姝丽绝色的富贵牡丹，只露出一张脸的黑袍人却是遗世独立，宛若从天宫降下的仙子。
　　江凝紫刚来古朝不久，她未曾听过二十年前江湖中流传的一句话：秀外张三娘，深宫邀月色。①
　　如果江凝紫听过这句话，就知道后一句形容眼前人恰如其分。
　　高手过招不过一瞬，江凝紫因为黑袍人容姿呆愣的瞬间，因被她击碎面具而发怒的黑袍人就从袖中抽出一柄墨绿色短剑。
　　“你该死！”黑衣人的声音如同她的面容一般动听，带着山顶冷泉击石的空灵、飘渺。
　　剑气森寒，短剑带着主人的怒气逼近江凝紫。
　　江凝紫不明白她为何会放弃更擅长的掌法，转而用剑。要知在用剑这件事上，她在古朝还没有惧过谁，便是见了燕南天使过的《神剑诀》，她自问也有一战之力。
　　甫一交手，江凝紫才知黑袍人的剑法不逊于她的掌法。
　　剑影在树林中闪烁，同样学得高深剑法的司空摘星在不远处不由得看痴了。
　　空空儿的《袁公剑法》当年也是独步江湖，一剑刺九穴的妙招一使出来也是满堂喝彩。
　　只不过作为他不知道多少代以后的传人，对剑法不感兴趣的司空摘星只是将其练会而已，日常并不会去用。
　　他今日只是躲在暗处观江凝紫和黑袍人比剑，就觉得受益良多，一时觉得自己受自称是铜先生的黑衣人胁迫接下这个单子，真的是赚翻了。
　　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机会，能观看到两位剑术高手的比剑？
　　她们二人的剑法有明显的区别，黑袍人内力高深、剑法精妙，使出来的每一招威力十足，且带有特殊的美感，就如她这个人，令人一见惊心，再见难忘。
　　而江凝紫的招式，以司空摘星所见，每一招都是杀招，根本看不出来章法。好像江凝紫每一次出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
　　江湖上对西门吹雪有些传言，说他使的是杀人剑，每一剑都带着浓重的杀气。
　　司空摘星此刻见江凝紫使出全力，便知江湖给西门吹雪的评价应该放到她的身上才合适，她挥出的每一剑都十分平和，每一剑都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
　　司空摘星将自己代入黑衣人，如果是自己对上这样的江凝紫，又能在她手下坚持几招呢？
　　黑衣人的脸色随着与江凝紫的交手越来越凝重，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会这么难缠。
　　不像江凝紫手握双剑，黑袍人是单手执剑，她在再一次与江凝紫近身交手的瞬间，左手对着她的胸口排出一掌。
　　江凝紫敏锐地发现她的变化，直接抛出手中残剑，空出右手与黑袍人手掌相对。
　　两股深厚的内力相撞，击得她们二人纷纷后退。
　　江凝紫后退瞬间，抬手接住残剑，对着黑袍人甩出一道剑气，划破她的衣袖，露出她如玉般的手臂。
　　不管黑袍人作何反应，江凝紫径直向下扑去，接住她坠落半空的半截衣袖，以及里面的七个小木瓶。
　　随手甩向司空摘星的藏身地，江凝紫大声道：“帮我送给陆小凤。”
　　司空摘星一阵头大，他没想到江凝紫早已发现他藏在这里。
　　那么铜先生呢？
　　司空摘星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主动接过江凝紫抛来的七瓶毒|药，看都不敢看黑袍人的反应，朝着她所在相反的方向一路飞奔。
　　黑袍人美眸含怒，朝着司空摘星逃走的方向追去。
　　一柄剑突然横在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黑袍人另一只完好的衣袖向阻拦她的江凝紫拂去，“别挡路。”
　　“抱歉，不能给姑娘让路。”黑袍人的脸看着极为年轻，江凝紫不知道她年岁，只能称她为“姑娘”。
　　既然是她把东西送到司空摘星手里的，那么她就不能让黑袍人追上他。
　　“不知礼数。”发现甩不开江凝紫，黑袍人手上的剑更加凌厉，招招致命。她本不屑于对江凝紫动手，此时却认为绝不能放过她。
　　江凝紫见此，眼中迸发出亮光。
　　能逼出黑袍人使出全力，这可真是太好了！
　　自从她来到古朝，再也没有遇到过与她剑法相当的对手，再也没有肆无忌惮地出过手。
　　她对西门吹雪是羡慕的，羡慕他还有许多高手可以挑战，那么她呢？她在此间又可以挑战谁？
　　今天，她终于遇见了除燕南天外的另一个人，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太阳缓缓落入山林，黑袍人发觉江凝紫是她此生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这个丫头看似年岁不大，却像有永不衰竭的内力，每一招都是威力极强的一招。
　　终于套出了黑袍人所有的剑招，江凝紫不再恋战，将影剑直接扔了出去，整个人冲向黑袍人。
　　一时间，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黑袍人只觉得手腕一痛，她手上的墨绿色短剑就落入江凝紫手中，双肩被两柄剑一前一后对穿。
　　黑袍人双肩抖动，她昏迷之前，只记得江凝紫那张令人讨厌的得逞的笑脸。
　　黑袍人知道江凝紫易了容，但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黑袍人竟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经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绝代双骄》连载版形容邀月的话。


第94章 、皖南3
　　春夜凉风习习, 黑袍人醒来的时候，正好能透过竹叶看到天上的明月。
　　清醒的瞬间，她立刻回忆起自己因何而昏迷。
　　她的双肩随之而痛, 受伤的感觉，她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过了。
　　黑袍人挣扎起身, 令她受伤的那个人，就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你醒了？”江凝紫手上正拿着烤鱼, 见她有动静, 便问了一句。
　　“你没有杀我？”黑袍人问道。
　　江凝紫忍不住干咳一声，喉头有血腥味涌出。是了, 黑袍人这么强, 她想要赢她, 自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比如受了几掌？
　　“今天我不想杀人。”江凝紫告诉她答案。
　　“为什么？”黑袍人问。
　　江凝紫看了她一眼, “我高兴杀就杀, 不高兴杀就不杀, 手下败将哪来这么多问题？”
　　说完, 她直接将手里刚烤好的鱼给她, “吃吧。”
　　黑袍人狐疑着不肯接鱼。
　　江凝紫只道：“我若想杀你，刚刚就杀了, 何必浪费一条鱼下毒？”
　　这话说的在理, 但黑袍人向来是软硬不吃的性子, 怎么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接鱼？
　　江凝紫维持原动作等了一会儿，觉得乏了就收回手, 直接对着鱼咬了一口。
　　因为黑袍人突然来袭，她今天的午饭也没吃，两条鱼也吃得下。
　　“你！”黑袍人看见她的动作, 怒气上涌。
　　“怎么了？”江凝紫歪头看她，“是你自己不吃的。”
　　江凝紫对女孩子一向宽待，但这也是有限度的。像眼前这个一见面就对她出杀招的女孩子，即便长得漂亮，也不在她宽待的范围内。
　　而且她一向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今天没直接杀了黑袍人，纯属是她走运。
　　“当然是我不吃的。”黑袍人别过头，不去看她。
　　但是烤鱼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她的鼻子里钻，旁边的火堆上还架上一条正在烤的鱼。
　　火烧树枝的噼啪声阵阵，却掩盖不了黑袍人肚子咕咕的叫声。
　　她自己能听到这声音，也清楚江凝紫能听到。
　　正在烤的那条鱼开始散发出烤熟的香气，红晕也慢慢爬上了黑袍人瓷白的脸颊。
　　“最后一条了，吃吗？”烤鱼的香气萦绕在黑袍人的耳边，原来是江凝紫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鱼拿了过来。
　　黑袍人恶狠狠地瞪了烤鱼一眼，一把夺走江凝紫手上串鱼的树枝，贝齿咬下一大口烤鱼。
　　“小心……烫……”江凝紫话未说完，鱼肉已被黑袍人迅速吐了出来。
　　“不好吃。”她板着脸控诉江凝紫。
　　江凝紫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不杀人、不杀人，说好了今天我不杀人。
　　“填肚子的东西，你要求这么高干嘛？”她伸手欲拿回烤鱼，“不想吃别吃。”
　　黑袍人哪理会她，背过身拒绝。
　　“嘶”。
　　黑袍人移动的幅度略大，牵动了她被江凝紫洞穿的伤口，不小心发出声音。
　　她的一双明眸因此睁大，想到自己在江凝紫面前呼痛，心里不悦急了，翻手一掌拍向江凝紫。
　　江凝紫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你双肩都受伤了，还想打中我？”
　　她提起这件事，黑袍人立刻怒瞪令她双肩受伤的某人，试图挣脱她的桎梏。
　　怕牵扯到她的伤口，江凝紫顺势收回手，道：“我烤鱼就这个水平，你吃不下也没别的东西吃。”
　　黑袍人哼了一声，沉默地盯着烤鱼许久，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也就只是烤熟罢了。”
　　“是啊，”江凝紫叹道，“本来我应该品着天柱剑毫，吃着墨子酥的，结果现在只能在这里吃我自己烤的鱼。”
　　“习武之人怎么能如此重口腹之欲。”黑袍人谴责她。
　　江凝紫认真地看着她手上的烤鱼，道：“你不看重口腹之欲，这条鱼怎么还没吃完？”
　　黑袍人听后又瞪了她一次，还问她为什么没吃完，当然是因为不好吃才没吃完!
　　江凝紫烤的鱼倒不能说难以下咽，只能说实在平常。黑袍人平日里吃得精致，自然受不了这种粗糙的饮食。
　　但她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知道眼前只有这条烤鱼能裹腹，黑袍人虽然吃得慢，最后还是把这条鱼给吃完了。
　　从剩下的那只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黑袍人仔细地将她葱白的手指擦干净。
　　“你为什么没有趁机离开？”她问江凝紫，在她昏迷的时候跑走，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我没有放着一个姑娘昏迷在荒郊野外自己离开的习惯。”江凝紫这样回答。
　　甚至她杀了黑袍人，也会看在她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姑娘的面子上，挖个坑将她给埋了。
　　当然，也有怕她醒过来直接去找司空摘星麻烦的原因在。毕竟以司空摘星的武功，还是没有办法应付这位姑娘的。
　　江凝紫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竟然让这个姑娘如寒冰般的脸上多了些许动容。
　　不过因为她低着头，她神色的变化根本没人注意。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江凝紫觉得这个姑娘眼下态度比较平和，可能会回答她的问题。
　　“你先说。”黑袍人回答。
　　“你是移花宫中人？”
　　江凝紫话刚说完，就感觉黑袍人竖起来身上所有的刺。
　　“你怎么知道？”她沉默良久，反问江凝紫。
　　这个答案就是是了的意思。
　　她的问题江凝紫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用手拂开我剑的招式和花无缺用过的很像。”
　　“你和花无缺交过手？”黑袍人提起花无缺，语气硬邦邦的，一听就是关系不太好。
　　因此，江凝紫对黑袍人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测。
　　“是的，”她回答黑袍人的问题，“不过你比花无缺的武功要高得多。”
　　黑袍人哼了一声，她觉得江凝紫说的是一句废话。
　　“你的武功在移花宫应当能排在前列，”所以，江凝紫很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江别鹤做事？”
　　她已经知道移花宫是武林圣地，黑袍人在移花宫的地位想来不低，何必帮一个阴险小人巩固江湖地位？
　　“帮他？”黑袍人冷笑道，“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他？”
　　“那你为什么过来夺药？”听黑袍人的语气，她其实对江别鹤很不屑。
　　“从移花宫流出的药，怎么能落到外人手中，”既然被江凝紫猜到，黑袍人便毫不掩饰自己来自移花宫，“这药我必须拿到手。”
　　她的意思很明确，就算七瓶毒｜药暂时在司空摘星手中，她最后还是要追回的。
　　对此江凝紫倒没有阻拦，“我们拿这药只是为了证明江别鹤不是好人，等揭发他后就会还你交差。”
　　知道这姑娘对七瓶毒｜药的执着，江凝紫又多出一个疑惑，“既然不能外人手中，江别鹤又是怎么得到的？”
　　见黑袍人不语，江凝紫在心中愈加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武功比花无缺高，但是移花宫的二位宫主却立他为少宫主，所以心怀不满，才与江别鹤勾结的，想要背叛移花宫的？”江凝紫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袍人闻言，迅速抬起头，凝视着江凝紫，重复她的话，“我和他勾结？背叛移花宫？”
　　江凝紫点头，“不是吗？”
　　“你哪来的资格管移花宫的事？”黑袍人不答反问。
　　江凝紫当然没有资格，“我只是觉得移花宫收留了许多孤身女子和无父无母的孩子，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不希望你和江别鹤毁了那里。”
　　黑袍人没想到竟在江凝紫这里听到对移花宫这样的评价。
　　“你真的对的移花宫是个好地方？”黑袍人问道。
　　江凝紫点头，她的师祖曾经也像移花宫那样收留过很多人，她不就是被她师父捡回来的吗？
　　“江别鹤还毁不了移花宫。”黑袍人有这个自信。
　　江凝紫却摇头，“其实江别鹤在移花宫收买的不只你一人。”
　　“收买？不只我一人？”黑袍人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说辞。
　　江凝紫肯定道：“没必要骗你，我曾经在龟山的老鼠洞听过他和魏无牙的对话。”
　　一听“老鼠洞”和“魏无牙”，黑袍人秀气的眉毛直接拧在一起，显然对此有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证据拿来。”黑袍人对江凝紫伸手，只相处一会儿功夫，她已经知道江凝紫的习惯，她敢说这话必然有足够的证据。
　　但是她的要求，江凝紫却不会听从，“这证据我只有一份，不能给你。而且我已经告知花无缺了，他应该已经传信给他师父了。你不如早点回去领罚。”
　　“不可能，”黑袍人肯定道，“花无缺根本没有传叛徒的名单回移花宫。”
　　花无缺如何做一件事，江凝紫怎么知道，黑袍人这样说，她也不能反驳，“或许是他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证据应该就在你身上吧？”黑袍人打量着江凝紫的身体，试图找到她藏匿证据的地方。
　　江凝紫面不改色地远离她，“我已经把证据藏到一个很秘密的地方了，我必须要把江别鹤丑陋的嘴脸揭露出来！”
　　“你和江别鹤有什么深仇大恨？”黑袍人自然知道江别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见过他会不知好歹得罪江凝紫这么一个高手。


第95章 、皖南4
　　“我都没和他正面接触过, 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江凝紫没有对黑袍人扯一段她和江别鹤的恩怨情仇，毕竟撒一个圆满的谎对她来说还是件颇具难度的事。
　　“那你还封他膻中穴。”黑袍人直接扔出一颗炸|弹。
　　“你怎么会知道此事？”江凝紫惊异地望着黑袍人，她自问这件事做得还算隐秘。
　　黑袍人沉默片刻, 才道：“你站在他家窗边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
　　江凝紫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当时小鱼儿也被她放在了一棵树上，她现在只觉得庆幸, 眼前这位移花宫中人当时没有发现树上的小鱼儿。
　　江凝紫对着黑袍人笑眯眯道：“你没有阻止我, 说明你和江别鹤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会儿, 倒也没等到黑袍人的回应。这在江凝紫看来, 是默认的意思。
　　这种不牢靠的联盟, 江凝紫遇上了自然是能拆就拆。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对付他吗？”江凝紫引诱黑袍人，“我现在就说给你听。”
　　黑袍人漆黑的眼眸对准她, 等着她开口。
　　江凝紫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将她在老鼠洞听到江别鹤和魏无牙密谋掳走普通百姓, 打算秘密送往石娘娘、苏夫人和移花宫三处, 其中送入移花宫那一批是经过秘密训练, 随时能将移花宫的消息递给魏无牙。
　　而江凝紫又从江别鹤家中的书房密室中找到了他收买江湖各门派人士的账本。其中，涉及到移花宫中人的名单已经交给了花无缺
　　黑袍人听完全部内容, 她手上的串鱼的树枝已被她捏得粉碎, 浑身都在冒着寒气。
　　“你没有骗我？”黑袍人咬牙切齿道。
　　“我骗你作甚？”江凝紫还是这个态度。
　　“那账本拿来。”黑袍人再次对江凝紫伸手索要。
　　江凝紫无奈地看着她, “你和江别鹤有联系，我怎么能把账本给你？账本上肯定有你的名字, 万一你毁了账本怎么办？”
　　“不可能。”黑袍人十分确定。
　　“那你叫什么名字？”江凝紫问她。
　　“你家长辈没和你说过，问别人名字前要自报家门吗？”黑袍人问道。
　　江凝紫心说：有这个必要吗？你要是不知道我姓甚名谁，怎么让司空摘星准确偷到我这里的？”
　　“我叫江凝紫, ”她还是大大方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江水的江，凝神的凝，紫色的紫。”
　　“你姓江？”黑袍人一双利眼射了过来，好像在她的眼中，一个人姓江便是犯了滔天大错。
　　“姓江怎么了？”江凝紫怎么都不至于惧怕一个受伤的手下败将，“一个姓氏而已。”
　　在她看来，“江”字就是她身上玉佩的一个字，师父觉得她应该姓江，那她就姓江。如果师父愿意她跟她姓，江凝紫也愿意立刻改姓。当然，如果能跟着师祖姓公孙也是极好。
　　江凝紫平淡的反应，反倒衬得黑袍人太过小题大做。
　　她心中激荡的情绪迅速冷静，回答了江凝紫的问题，“你叫我‘铜先生’便好。”
　　“好的，铜姑娘。”江凝紫从善如流。
　　铜先生瞪了她一眼，“是铜先生。”
　　“姐姐，”江凝紫叹息道，“你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叫什么先生呢？女扮男装也不认真一些。”
　　她虽然自称是铜先生，但是扮作男子只是带了张面具遮脸，黑袍上还染着熏香，远不如只是喜穿男装的萧飞雨走心。
　　“很明显吗？”铜先生不确定地问。
　　江凝紫点头，说实话，她如果不止一次扮成这般模样出行，没有被人点出来之后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和她站得太远，没有发觉；二是对方畏惧她的武功，没有点明。
　　铜先生又有些气了，但是这份气不是对着江凝紫来的，她倒也没对她甩脸子。
　　“我说了名字，现在可以把账本给我看了吗？”铜先生现在只执着于这一件事。
　　江凝紫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铜先生”三个字，怎么听都是假名，便是糊弄人，也糊弄得太随意了些。
　　但她又实在想拉拢这位移花宫的高手，只能勉强信她一会，“你得保证不毁坏账本。”
　　铜先生看着江凝紫手中的账本，白了她一眼，勉强“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江凝紫把账本双手奉上，靠着这位姑奶奶坐下，防止她随时变卦。
　　姑奶奶看账本的速度很快，一会儿就把整个账本翻完了，随手就把账本扔到江凝紫身上，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铜先生自看完账本后一直很沉默，她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江凝紫震惊地发现她身下的石头已结了一层寒霜，而且又越来越厚的趋势。
　　“你……”江凝紫伸手拍了拍铜姑娘的肩，手腕直接被她捏住，用力一折。
　　江凝紫立即扭转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阻止她动作。
　　“你要做什么！”江凝紫怒道。
　　“我、想、杀、人。”铜先生一字一顿道。
　　“想杀人你去杀江别鹤去，对我动手干嘛？”江凝紫朝她吼道。
　　她最烦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迁怒别人的人了，不高兴就该找罪魁祸首去。
　　气急的铜先生哪能注意到她说什么，见江凝紫阻止自己便运转内功，震开她的桎梏，瞬间排出七八掌。
　　她的手掌虚虚实实，快若残影，江凝紫迅速闪躲，却觉得自己身体处处皆有受她一掌的可能。
　　江凝紫左躲右闪，躲过铜先生第一波攻击，挨了一记虚掌，身体高速旋转，似一鹤冲天，离开铜先生的掌圈。
　　须臾功夫，暴怒的铜先生再次黏上江凝紫，有些准备的她立刻挥掌以对。
　　江凝紫并不擅长掌上功夫，对上铜先生，空有一身内力的她不免有些吃力。
　　对上铜先生泛红的双眼，江凝紫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马上就能将她拉入自己阵营，她怎么突然就疯了呢？
　　没有人能回答江凝紫的问题，幸好这位铜先生和花无缺的系出同源，江凝紫曾见过花无缺使出移花宫的各种功夫，不管他们使出的威力强弱，总有些参照。
　　勉强在铜先生手下撑了十招，江凝紫见她的火气仍然未消，反手抽出残影剑的剑鞘，在铜先生出掌间隙，击中她双肩受伤处。
　　“唔！”铜先生呼痛一声，刹那间失去对双肩的控制，抬腿向江凝紫踢去。
　　江凝紫一个鹞子翻身，闪到铜先生身后，将她点住，揽着她飞回原处坐下。
　　此时，石头上被铜先生释放的冷霜还未消失，直接将盛怒的铜先生冻醒。
　　“江凝紫，你干什么！”铜先生朝她吼道。
　　“清醒了？”江凝紫倒了两粒疗伤的药丸，直接塞入口中。
　　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是铜先生的血在流。
　　之前不知能否与她化敌为友，江凝紫只是简单地在她的伤口上撒了止血散，并没有替她包扎伤口。所以她稍微活动大了些，双肩的剑伤就裂开了。
　　铜先生将头撇到一边，正好看见被她们打得乱七八糟的竹林，沉默不语。
　　“谁招你，你找他麻烦便是，殃及无辜干什么？”江凝紫现在发现这位铜先生并不可控，只觉得庆幸她刚刚没在暴怒之下把账本毁了。
　　“因为我生气。”铜先生道。
　　她刚刚张口，嘴里就被江凝紫塞了两粒丹药，正准备吐掉，就听江凝紫道：“止血的，你还能怕我把你毒死？”
　　这话说的，让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将嘴里的丹药含出苦味，铜先生恶狠狠地用银牙将其咬碎咽下。
　　“为什么不杀了我？”铜先生现在无法自由行动，知道江凝紫想要杀她十分容易。
　　江凝紫拍了拍刚刚落在地上满是灰尘的账本，将它扬了扬道：“你又不在上面，留你一命又何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在上面？”铜先生问。
　　江凝紫笑道：“依你的性子，若是有你的名字，你早在第一时间就把整本账本给毁了，怎么会还给我？”
　　铜先生无言，因为江凝紫说的没错。
　　江凝紫咳了两声，走到铜先生面前蹲下，“你生气，是气江别鹤和移花宫有人背叛你，还是气江别鹤拐卖那些人？”
　　“有区别吗？”铜先生的语气硬邦邦的。
　　江凝紫点头道：“在我这里有区别。”
　　铜先生与她对视，明亮的眼睛露出茫然，她一向是气便是气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因何而气，顺着江凝紫的话，她难得认真思考自己气从何来。
　　“都气，”铜先生最后这样告诉江凝紫，她的声音很冷，“我还很气你把我点着。”
　　江凝紫听后，“噗嗤”一声笑了，“我可不敢把你解开，你再来几掌，我的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邀月宫主。”
　　“你知道是我？”邀月神色一变。
　　江凝紫叹了口气，“我便是不自夸，也知道江湖上能与我打成这般的人不多。移花宫再是武林圣地，应该也不至于一个无名之辈会比少宫主武功高出这么多。”
　　邀月冷哼一声，直接默认。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伪装成移花宫中人，对花无缺也是宣称铜先生是个连她邀月都比不上的武林高手。
　　奈何遇上了完全不知铜先生其人的江凝紫，她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江凝紫自说自话多出来一个身份。
　　邀月听了江凝紫的话，没有点明她的错误，未尝没有想她看怎么继续往下编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江凝紫拐了个弯，居然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你想怎样才肯解开我的穴道？”邀月问道。
　　她其实已经默默尝试了多次，也不知江凝紫是用的什么手法点的穴，她始终无法冲开。


第96章 、皖南5
　　江凝紫“唔”了一声, 显然早有打算，“我要邀月宫主答应我，和我一起揭发江别鹤。”
　　显然眼前这位邀月宫主和江别鹤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而且江凝紫刚刚告诉她江别鹤做的那些事，已引起了她的杀心。
　　江凝紫怕陆小凤还没向武林众人揭露江别鹤的伪善嘴脸, 暴脾气的邀月就先一步把江别鹤杀了。
　　杀人谁不会做，江凝紫若是想直接杀了江别鹤, 也不至于等邀月动手。
　　对于这种手段下作, 还妄图成为一代名侠的人，要他身败名裂才是最重的打击。
　　邀月冷冷地看着江凝紫,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江凝紫想：因为现在占上风的人是我。
　　不过和这位邀月宫主接触半日, 她知道此话一出, 说不定就直接把她推到了江别鹤一边。
　　“因为我觉得移花宫会收留很多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宫主自然有颗仁心。帮忙除去像江别鹤这样的败类, 宫主一定是愿意的。”这是江凝紫决定对付江别鹤的初衷, 至于移花宫收留那些女子、孩子是不是邀月的吩咐, 她就不清楚了。
　　邀月沉默, 她收留那些人不过是作为侍女、仆从, 但她和妹妹怜星当年也同样是被她们的师父收留的，只不过她们习武天赋卓绝, 才被选为移花宫下一任宫主。
　　如此因缘际会, 她自是不会打破移花宫的惯例。
　　而且她也确实看不惯欺辱妇女的人。
　　“可以是可以, ”邀月被江凝紫成功顺毛，“但我有个要求。”
　　“你先说说。”江凝紫没有立即应下。
　　“我要看你的真容。”邀月提出要求。
　　江凝紫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些不解，“我的易容有这么假吗？”
　　自她上回被小鱼儿点出易容后，她又多花了几分心思在巩固她的易容上, 怎么还是被邀月瞧出来了。
　　被小鱼儿这种三教九流，什么都会一些的人察觉，江凝紫还能平衡些，被邀月这个女扮男装都不精心的人发现，江凝紫很难没有挫败感。
　　易容术这种杂学，邀月当然不会花心思研究，但她修习内家心法多年，对人的肌理经脉了解深入骨髓，自然能看出江凝紫一颦一笑间的违和。
　　难得遇上一个能赢自己的人，邀月承认自己对江凝紫有些好奇。
　　既然好奇，最起码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模样吧？
　　邀月的这个要求，对江凝紫来说也简单。她一开始易容只是为了避免被展梦白认出来，找西门吹雪麻烦，后来她也就习惯了。
　　邀月又不是展梦白，江凝紫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说到做到。”江凝紫看着邀月道，毕竟认真做好一个易容，也是很费心思的，而且下一次很难保证和下一次的完全一样。
　　邀月应了一声，她有作为移花宫宫主的骄傲，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字字成真。
　　在邀月的不远处寻了个石头坐下，江凝紫用水囊里的水仔细卸去脸上的易容。
　　真实的皮肤难得在空气中自由的呼吸，夜风吹在脸上，江凝紫感到一阵舒爽。
　　邀月的视线从江凝紫凝结着水滴的睫毛，落到她直挺的鼻梁和秀气的嘴唇上，因为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全脸。
　　不过邀月也不急，她能在密室修炼《明玉功》几十载，也不在乎这短短时间。
　　江凝紫站起身，一边用手帕仔细擦去脸上的水珠，一边靠近邀月，最后抬头与她目光相接。
　　邀月看到她的眼睛，瞳孔放大，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对着江凝紫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你这是怎么了？”江凝紫被邀月的血喷个正着，迅速解了她的穴道，为她把脉。
　　邀月反扣住江凝紫的手腕，厉声问道：“说，你和江枫什么关系？！”
　　江凝紫皱眉看着邀月发疯，只觉得她说话吵闹，“江枫是谁啊？”
　　江凝紫看向邀月的眼神，不知戳中了邀月哪里的记忆，她扣住江凝紫手腕的手指愈加用力，疼得江凝紫皱紧眉头，“什么江枫，我从来没见过叫江枫的人！”
　　“那你怎么会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邀月对江凝紫的说辞万分不信，并且表示，“姓江没一个好东西！”
　　江凝紫不清楚邀月和这个江枫之间有什么恩怨，她只觉得冤枉，毕竟她肯定比这个叫江枫的大几百年，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再次点住情绪失控的邀月，江凝紫眨了眨在邀月眼中和江枫完全一样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叫江枫之间有什么，但是你别见到姓江的就发疯啊！”
　　“姓江的人很多，眼睛一样的能有几个！”邀月十分坚定江凝紫和江枫有关，开始对她完全敌视。
　　这江凝紫怎么知道？
　　不过她走过大江南北，还是见过不少容貌有相似之处，却相隔天南海北，毫无关系的人。仅凭一双眼睛，就把她和江枫扯上关系，这种论断，江凝紫不认可。
　　所以她把这个观点，直接说给邀月听。
　　至于邀月有没有听进去，江凝紫表示：“我去洗脸，你先冷静一下。”
　　她已经为邀月把了脉，邀月吐血纯粹是试图冲破她的点穴失败导致的。
　　这种内伤，邀月稍微打坐就能恢复，江凝紫也就没为她治疗。
　　等江凝紫再次出现在邀月的视野里，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
　　江凝紫也已经想起，她曾经在哪里听过江枫这个名字。
　　江枫，据说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世上第一大好人，是燕南天的义弟、小鱼儿的生父。江枫的死因江凝紫也有所耳闻，燕南天说他是被书童江琴出卖，被十二星相和移花宫杀死的。
　　江枫究竟和移花宫有何仇怨，燕南天也不知道，不过看邀月的反应，总逃不开一个“情”字。
　　“你说你和江枫无关？”江凝紫还未走近，邀月就率先开口。
　　“是。”江凝紫回答。
　　“我可以帮你对付江别鹤，”邀月冷声道，“但你得发誓你和江枫毫无关系，否则你必将不得好死！”
　　江凝紫沉默，她不想发这个誓言。
　　活了两辈子的江凝紫还是挺看重宿命这种东西的，也相信上天会应誓。说实话，她觉得为了江别鹤发这种“不得好死”的誓言，他还没这个资格。
　　而且，她虽然是个活在几百年前的孤儿，但她也是有父母的。万一江枫是她父母流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以后的后代，她和江枫不还是会有微末的联系吗？
　　江凝紫可不想因为这点稀薄的血缘，坑了自己。
　　“发誓不行。”江凝紫直接拒绝。
　　邀月眯起眼睛，“所以，你和江枫还是有关系。”
　　“同一个姓氏，五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我可不能因为他咒自己。”江凝紫道。
　　江凝紫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道：“‘江’不过是我师父随便给我起的姓氏，我也不一定姓江。就像你叫邀月，你就姓邀吗？”
　　“我没有姓氏。”邀月道。
　　“你没有父母吗？”邀月好像暂时放下了对江枫的执念，询问江凝紫的来历。
　　不提穿越百年这件事，江凝紫觉得在其他方面，自己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便道：“我是被我师父从沙漠里捡到的。”
　　江枫的一切事情，邀月都曾仔细调查过，她清楚江枫一家从来都没有去过沙漠，也没有亲戚居住在沙漠之中。所以，江凝紫和他有关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就这么一双相似的眼睛，邀月看见了还是觉得不爽，“你还是易容吧，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对于这个一时一个主意的女人，江凝紫很是无奈。
　　不过她手上的工具并不齐全，无法恢复之前的易容，只能随手画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邀月看到江凝紫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皱了皱眉，“你干嘛把自己画得这么丑？”
　　邀月的人生除了练武和江枫，其他没有什么欲|求，但她也是个爱美的女子。
　　不需要隐藏身份时，她出门便会画上精致的妆容，穿上华丽的宫装，带上璀璨的首饰。
　　甚至她身边的侍女，都是整个移花宫最漂亮的姑娘。
　　江凝紫摸了摸脸，没想到邀月对她的脸还会发表意见，她以为只要把和江枫相似的眼睛遮住就好，“这样的脸不会引人注意。”
　　达到她这种武功层次，已经不需要为了扬名天下而努力。她更希望随意所欲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江凝紫未尝不清楚自己的容貌不差，但是那张脸被人见过不怎么容易被人忘记，对于想过自在生活的她，无疑是种烦恼。
　　多谢展梦白，她已经习惯了行走江湖带着易容的生活。
　　邀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发现江凝紫的这个观点，她没有办法反驳。
　　毕竟她也曾化名“铜先生”，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是移花宫的邀月。
　　“答应你的，我也做到了，”江凝紫最后向邀月确认，“你答应我的事呢？”
　　这次邀月倒没有提其他的要求，直接道：“那我就和你一起去找陆小凤，揭穿江别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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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君山1
　　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凝紫也是没有想到。
　　怎么会变成她和邀月两人共同前往君山寻找陆小凤？
　　明明她最开始的计划，是等揭发江别鹤的时候，再让邀月代表移花宫出现。
　　甚至, 她要的都不是邀月本人现身，而只是移花宫的一个态度。
　　只要移花宫不包庇江别鹤, 他应该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你可能小瞧了江别鹤。”和江凝紫共同登上岳阳楼的邀月这样对江凝紫说。
　　君山是浮于洞庭湖之上的一座小岛，站在岳阳楼, 遥遥可见其风貌。
　　邀月不再假作“铜先生”之名, 自然恢复了移花宫宫主应有的出行配置，此时整座岳阳楼都被移花宫包下。
　　虽然不是出于自愿, 但江凝紫也享受了万事不用自己操心的生活。
　　她倒是急着赶去和西门吹雪、陆小凤汇合, 无奈邀月不急。怕她临时反悔, 在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江凝紫一般都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她们到达此处耗费的时间可以说是慢之又慢。
　　“我从来没有小瞧任何人, ”江凝紫对邀月说, “只要你没有为他取下我射入他膻中的那节树枝。”
　　邀月哼了一声, 道：“他自己惹来的麻烦, 还指望我给他处理？”
　　言下之意，她并没有搀和进江凝紫和江别鹤之间的事。
　　“那个陆小凤,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邀月问道。
　　这是她跟着江凝紫来此的原因, 谁曾想, 君山近在咫尺，陆小凤却不见人影。
　　江凝紫来到岳阳楼后, 收到了他留下的一封信，说是唐门的老祖宗唐无影不幸病逝，因为唐门和催梦草有关, 他决心祭拜一下唐无影，顺便在唐门寻找线索，而西门吹雪也与他约定在成都汇合。
　　对此，江凝紫并没有隐瞒邀月，而是将实情告知。
　　邀月听后，一张玉面染上薄怒，抬手拍断岳阳楼的一根楠木金柱。
　　这岳阳楼中一共就四根楠木金柱，它们共同支撑这座三层的江南名楼。据说岳阳楼几经坎坷，自建成后，不知经过多少次修缮，怎料今日又在邀月手里遭了殃。
　　连忙抱住这根断裂的楠木金柱，江凝紫来不及哄因为陆小凤失约而怒气横生的邀月，对着被她带来随身伺候的花星奴道：“星奴姑娘，你看这怎么办？”
　　邀月横了她一眼，“你问她还不如问我。”
　　花星奴闻言，立刻跪下，“星奴谨遵大宫主吩咐。”
　　没钱也没本事修缮岳阳楼的江凝紫叹了口气，道：“邀月宫主，你看这柱子怎么办？”
　　邀月认真打量了江凝紫现在这副可怜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星奴，去找工匠来修理一下吧。”
　　邀月的武功足以横行江湖，她何曾在乎过被她随手毁坏的建筑，要不是看在江凝紫的面子上，这楼若是因为缺了一根柱子要倒，那倒了便是倒了，她哪会费心修缮。
　　等花星奴找来此地的工匠，用工具代替这根楠木金柱撑住岳阳楼后，江凝紫的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
　　*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邀月站在岳阳楼边被移花宫买下的院子里，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研究旁边的江凝紫，“总是关心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江凝紫仔细洗了手，回了邀月的话，“人生在世，又有哪些事情是一定重要的呢？”
　　她从前觉得，山河破碎之时，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冲在前方，保护普通百姓，辅助皇家守护大唐江山是一种责任。
　　她为责任而死，值得。
　　这就是她一生最重要的使命。
　　现在大唐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她的师门也杳无音讯，她不过是飘零在古朝的一片浮萍，无依却自由。
　　这样的她，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吗？何必分清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事是不重要的？
　　反正她人生最重要的事，早已完成。
　　江凝紫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让邀月怔在原地。
　　“人生最重要的事？”邀月喃喃自语，白皙的面容在日光下竟显现一种透明的光泽。
　　从江凝紫的视线望去，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一条条分明的血管中有血液在流动，她的皮和肉，在此刻都失去了颜色，将她的内里毫不遮掩地表露。
　　“你没事吧？”不知道邀月出了什么情况，江凝紫慢慢向她靠近，探出手，想为她把一把脉。
　　还没等她靠近邀月，一只冰凉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别动她。”
　　江凝紫转头看向来人，对方长着一张鹅蛋脸，眼睛似一双弯月，漾着流动的星河。她穿着一袭华美的宫装，样式与邀月一致，却有细微的差别。
　　她对着江凝紫浅浅一笑，笑容里满是蜜糖。
　　她对江凝紫没有敌意，握着她手腕的手也十分轻柔。
　　江凝紫眼中露着疑惑，她转头看向直立不动的邀月，眼神中充满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姐姐她在突破。”
　　“突破？”江凝紫听后默默远离邀月，她并不了解邀月所学的武功，但她清楚一个人突破的时候，旁人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不过江凝紫已然清楚来人的身份，“你是，怜星宫主？”
　　怜星微微一笑，“毕竟这世上能叫她姐姐的只有我一个。”
　　怜星显然早就知道江凝紫的身份，毕竟这世上能用武力赢了邀月的人，她还是头一个。
　　怜星与江凝紫并肩站立，一同注视着正在突破的邀月，她有些好奇地问：“刚刚你在和姐姐说什么？”
　　虽然不懂怜星为什么这样问，但因为怜星给她的感觉不错，江凝紫还认真回忆了一番，“好像没说什么，只是邀月宫主说我总是关心一些不重要的事。但大多数人不都是头一遭来人间吗？真的能分清楚哪些事对自己来说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的吗？”
　　这是江凝紫的观点，她不觉得有什么，谁知道邀月到底理解成了什么，才会突然突破。
　　“我和姐姐练的是移花宫绝学《明玉功》，《明玉功》一共九层，我们已经停在第八层有二十年了，没想到姐姐今日竟然获得了突破的契机。”怜星望着一动不动的邀月，说话的情绪极为复杂。
　　“停在第八层二十年很多吗？”不了解《明玉功》的江凝紫问道。
　　怜星摇了摇头，苦笑道：“二十年不多，在我们之前，从来没有人能在短短二十四年间，将《明玉功》练至第八层。”
　　对于自己和姐姐习武的天赋，怜星一向是骄傲的。当然，她也有这个骄傲的资格。
　　“那不就行了吗？”江凝紫不懂她们的苦恼，“练到第八层，已经超越你们的前辈了。”
　　江凝紫仔细瞧着怜星，觉得她虽然和邀月都停在《明玉功》的第八层，但能感觉到她还是比她姐姐要弱上一些，便努力安慰因为姐姐突破而有些失落的她道：“你们在《明玉功》第八层，江湖上能与你们匹敌的已经很难找了。”
　　怜星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江凝紫：“你觉得我年轻吗？”
　　江凝紫点点头。
　　怜星当然年轻，她和她的姐姐邀月一样，在她们身上完全看不到岁月的流逝，好像时间一直略过了她们。
　　真是因为如此，江凝紫一开始真的把邀月当成了移花宫的一位姐姐，后来与她交手后，她才意识到这位是年纪足够当苏樱娘亲的移花宫大宫主。
　　“这是因为，《明玉功》的层数越练越高，人也会越来越显年轻。练到我们这个层次，便可使青春永驻。”怜星对江凝紫倒是没有隐瞒。
　　她瞧着江凝紫这个真正青春的人，叹道：“我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和你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她们显然是被后浪超越的前浪，往后余生，还有什么好自得的呢？
　　江凝紫沉默，她怎么能和她们相比呢？她是有奇遇的人，如果没有奇遇，凭内功她也赢不了邀月。
　　若要论起认真习武的岁岁年年，她比不得邀月和怜星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而且谈起年纪，她也比邀月、怜星长了几百岁。
　　“不是这样算的，”江凝紫的这些遭遇，都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她只能说，“每个人的天赋、努力、际遇，还有修炼的武功都不一样。”
　　怜星伸出右手，接住和煦的日光，“怎么不能这样算呢，我们共同活在同一片天地，总有相遇的一刻。这就是宿命。”
　　在江凝紫看不到的一侧，怜星的眼角流出一滴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浸入衣领。
　　或许从二十年前，她和姐姐遇见江枫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她们都没有得到江枫最深情的目光，江枫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而她们姐妹二人的武功，也永远停在了《明玉功》的第八层。
　　她们失去了最初练习《明玉功》的专注，心思被得不到的情｜爱充满，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份心境。
　　眼下，她的姐姐邀月已经越过了这个障碍，即将突破到新的阶段。
　　她呢？
　　她又要在此处停留多久？


第98章 、君山2
　　像是知道怜星所想一样, 江凝紫突然开口道：“你的武功不如你姐姐，是因为你总是想很多，没有她专心。”
　　“我……”怜星发现她没有办法辩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江凝紫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微笑着对怜星说：“你应该去认识一下张三, 去尝尝他的烤鱼。”
　　“张三？”怜星重复这个名字，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世上叫张三的人太多了, 他们一点都不特别。
　　但是江凝紫说的, 却是一个特别的张三。
　　“他有个外号，叫快网张三, 据说他烤的鱼是世上最好吃的烤鱼, ”江凝紫为怜星介绍道, “而他能烤出这么好吃的鱼，就是因为他专心做这件事, 心无杂念。”
　　“心无杂念”这四个字, 狠狠地击中了怜星。
　　如果说邀月心中的杂念, 是二十年前救下了重伤的江枫后, 爱而不得产生的。那么怜星的杂念, 大概是幼年时被和邀月争抢桃子，被推下树后折断左手左脚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存在了。
　　越是完美的人, 越会计较自己的不完美之处。
　　何况怜星的左手左脚畸形, 还不如一个四肢健全的普通人。
　　“我想尝尝张三的烤鱼了。”怜星凝视着突破中的邀月, 最后这么对江凝紫说。
　　“吃烤鱼，还不如好好练功。”这时, 邀月睁开了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对怜星说道。
　　“是。”怜星低下头，选择听从邀月的话。
　　她温柔地看向现在的邀月, 发现她比刚刚又年轻了几分，透明的脸恢复正常，在日光下莹莹如玉，真诚地说：“恭喜姐姐突破第九层！”
　　邀月应了一声，视线停在江凝紫身上，沉声道：“现在，我不会输给你了。”
　　是了。越是高深的武功，越难突破。但是修炼这种武功的人一旦突破，武功就会达到新的巅峰。
　　之前邀月在《明玉功》第八层的时候，江凝紫能勉强赢她，可是现在呢？
　　“恭喜你啊。”江凝紫对邀月说。
　　她练武不是为了赢谁，只是为了自己能不断进步。就像现在的她，和刚刚被西门吹雪治好的她比起来，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江凝紫之前和邀月动手，也不是为了证明她就比移花宫的大宫主强这件事。
　　若不是邀月抢夺那七个小木瓶，她也不会对她出手。
　　毕竟对习武之人来说，点到为止本就是件极难的事。武功相当的人动起手来，只会越打越上头。
　　而死过一次的江凝紫，却是惜命得很。
　　何况邀月就没长一张点到为止的脸。她这人一看就是和别人动手，只会等对方死了才停手。
　　幸好，邀月并没有准备在此时此刻就和江凝紫再比一场，一雪之前的耻辱。
　　她挥了挥自己的衣袖，对怜星道：“你和我回移花宫去。”
　　刚刚突破，她准备回到移花宫，翻阅先辈留下的笔记，好好巩固这突如其来的《明玉功》第九层。
　　至于带上怜星，那就是怒这个妹妹不争气，抓她回去潜心练功。
　　然后，邀月慢慢走近江凝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等那个叫陆小凤的搜集齐证明江别鹤不是东西的证据，你再传信给我，移花宫自会派人前去。”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之前那把被江凝紫夺走，后又还给她的墨绿色短剑，对着院中一只插着梅花的的花瓶挥出一道剑气。
　　花瓶随之碎裂，里面墨色的梅花被邀月吸入掌中，递到江凝紫面前，“送信的时候，附上其中一朵便可。”
　　江凝紫见过这梅花，花无缺曾送给她一枝，说是移花宫至宝，墨玉梅花。那一枝梅花，她已经托合芳斋的掌柜帮忙送回万梅山庄了，左右她随身带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将其放到梅花盛开的地方。
　　江凝紫抬手接了梅花，看着气息愈加内敛的邀月，眼中满是兴味，“那我就期待与邀月宫主再一次相见了。”
　　*
　　是夜，怜星独坐在窗前，凝视着天边的弯月，和仍在修缮中的岳阳楼。
　　她今日才到此地，还没有登上过这座江南名楼。
　　月光投下一道人影。
　　这个影子的主人胆大得很，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行踪，直接走到了怜星面前。
　　“怜星宫主，晚上好。”怜星听到这人这样称呼自己。
　　她对眼前的少女笑了笑，柔声道：“晚上好，江姑娘。”
　　是的，这个夜访移花宫二宫主的人，就是江凝紫。
　　仅凭白日的简单接触，江凝紫就察觉到这位今日才露面的怜星宫主脾气要比她的姐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有些事情一直想问一下移花宫的掌权人，可惜遇上嘴巴极严的邀月，什么都问不出来。
　　怜星的突然出现，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江凝紫同样看出了怜星极听她姐姐的话，有些事情邀月不想说，想在怜星这里问到，那就需要避开邀月。
　　所以江凝紫特意挑选了怜星独处的晚上。
　　“江姑娘突然到访，是有什么事吗？”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太温柔，怜星因为邀月突破带来的复杂心绪都被抚平，见到江凝紫时的心情不错。
　　江凝紫倒是没想到，怜星竟是这样一个说话开门见山的人。
　　她对着怜星点头道：“我是有事情想问你。”
　　怜星笑了，“你在我姐姐那里没有问出的问题，我自然也不能告诉你。”
　　怜星的脾气虽然比邀月好得多，但她永远是站在她姐姐那一边的。
　　“但是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邀月宫主。”江凝紫却这样说。
　　怜星疑惑地看向江凝紫，她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江凝紫却没有给她答疑解惑的打算。
　　毕竟一个人只要和邀月相处的时候稍微机灵一点，看到她根本不能接受有人姓江，不能接受有人和江枫有一处相似的五官，就大致猜到邀月和江枫之间的恩怨情仇了。
　　邀月为什么一定要花无缺杀了小鱼儿，自然是因为小鱼儿是江枫的儿子，但是他却不是邀月的孩子。
　　江凝紫好奇的，只有邀月为什么一定要花无缺亲手杀死小鱼儿一件事。
　　怜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从和当年那件事毫无关联的江凝紫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我想知道，花无缺和江枫是什么关系，导致邀月宫主一定要他亲自动手杀了江鱼。”
　　怜星垂下眼帘，她怕江凝紫透过她的眼睛，就能猜到事情的真相，“无缺是移花宫唯一的男子汉，遇上移花宫的仇家，当然是他出面解决。”
　　这个解释没有任何问题，只有一点：“偏偏花无缺和江鱼长得一模一样，年龄也相仿。”
　　怜星抬头看向江凝紫的眼睛，江凝紫易了容，此时并不能看到她眼睛真实的模样，“我听姐姐说，江姑娘长着一双和江枫相似的眼睛，而且江姑娘的年纪也和无缺、江鱼差不多。江姑娘为什么不觉得自己也是江枫的孩子呢？”
　　“不可能，”江凝紫正色道，“我不可能是江枫的孩子。”
　　怜星也没有想到江凝紫竟会如此肯定，毕竟估算江凝紫的年龄，她也清楚江枫死的时候，江凝紫还没出生。
　　何况，江枫到底有几个孩子，这天下怕是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了。
　　江凝紫慢慢走近怜星，语气肯定，“怜星宫主这般说辞，让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什么猜测？”怜星不由追问一句。
　　“当年江枫的妻子怀的是双胎，她在去世那一天，生下了两个儿子。”江凝紫说出自己由来已久的想法。
　　怜星试图用微笑掩盖自己的情绪，可是对上月光下江凝紫漆黑的眼珠，她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江枫的妻子？”怜星语带幽怨，“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有什么资格做江枫的妻子？”
　　提起往事，怜星的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伸出左手捶了捶窗沿。
　　左手感觉到疼痛，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将左手收回到自己宫装的长袖中。
　　沉默良久，怜星才道：“你刚刚看到了吧。”
　　江凝紫没有说话，她觉得此时的怜星也未必想让她说话。
　　或许是呆在移花宫太孤单，没有一个人随意说话的人，寂寞太久的怜星今夜有些放肆，想说一些平常根本不会说的话。
　　她抖了抖宫装的长袖，露出了她试图隐藏的左手，向江凝紫展示这只手不同于常人的模样，“你看，明明《明玉功》已经练到了第八层，它还是会疼。”
　　江凝紫的视线不由得放到怜星的左手上，这是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可惜它的畸形毁了它的美好。
　　江凝紫不过是外人，看到这只手都觉得遗憾，何况是这只手的主人怜星呢？
　　“我的左脚也是如此，”怜星平静地爆出自己的短处，“我很努力，才能让自己走得和普通人一样。”
　　“移花宫，应该不缺少治病的良方吧？”江凝紫问道。
　　按理说怜星和邀月从小就拜师移花宫的前任宫主，以她们的天资，得到的一切都当是移花宫中人最好的，怎么会让她有伤不能治呢？
　　怜星的身体抖了抖，像是在回忆七岁时的痛苦，“如果我刚摔下来的时候得到治疗，我的左手左脚就算不如常人灵便，应该也能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然而她开头也说了，这不过是“如果”。
　　因为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凑巧，可能她注定要有此劫难。
　　“当时移花宫有这般医术的只有我师父一人，可惜她当时为了冲击《明玉功》第九层闭了死关，我们根本找不到她。”怜星轻轻叹了口气，她试图释怀，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


第99章 、君山3
　　移花宫的上一任宫主, 在冲击《明玉功》第九层失败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她虽然心疼小徒弟年纪小小就手脚畸形，但她出关太迟了, 怜星最佳的治疗时机早已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怜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残缺。
　　人生总有遗憾, 只不过她的遗憾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因为身体的残缺，她忍不住多思多虑, 忍不住自卑, 这使得她在遇见令自己心动的江枫之时，选择隐藏自己的感情。
　　她清楚地知道, 她不配。
　　可她从不觉得花月奴就配得上江枫。
　　论容颜、论武功、论学识, 她姐姐哪一项不比花月奴强很多？
　　就连她, 她除了手脚畸形，其他也都比花月奴强啊！
　　怎么江枫就看上了花月奴呢？
　　怜星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过去, 江枫的孩子都长得这般大了, 她还是想不明白, 甚至深深困在其中, 难以释怀。
　　这都是她无法说给江凝紫听的, 身为移花宫的宫主，她有自己的骄傲, 不能将感情的失败诉诸于口。
　　可是, 她刚刚的激动情绪, 早就暴露了她的想法。
　　仅从怜星的只言片语，江凝紫就大致明了了移花宫姐妹二人和江枫的旧怨。
　　这是小鱼儿的父母遗留下来的仇敌, 和江凝紫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注意力，早就被转移到了怜星的左手上。
　　“你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去外面求医问药吧？”江凝紫问。
　　江湖上的名医挺多，比如老一辈的万春流、张简斋、王雨轩, 这一代的苏樱、西门吹雪等人。
　　江凝紫觉得这些人就算都不能让怜星的手脚好全，应该也能把她治疗得比现在好些。
　　她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是根据移花宫向来的行为胡乱猜测罢了。
　　没成想，她就是这么随便一问，怜星的脸色竟瞬间白了几分，颓然地垂下头。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移花宫人，怎会有求于人？”
　　她轻轻叹息一声，继续道：“何况连移花宫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外面的人又有什么好指望的呢？”
　　她就像缩在壳里的乌龟，明明有着深厚的实力，却拒绝到外面看一看，看看自己所不了解的天地。
　　江凝紫走到窗边，与怜星隔窗相望，“我有一个请求，是很冒昧的请求。”
　　怜星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知道江凝紫想说什么似的，她慢慢将自己的左手放到了窗沿，“你是想看看它吗？”
　　“是。”知道怜星的动作是默许的意思，江凝紫便不客气地低头研究她的左手。
　　怜星的左手很白，在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里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的手指很修长，没有一点赘肉，指腹饱满，指甲是淡粉色的。
　　这是本应该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但是她的五根手指从中间被折了一道，手掌无法完全伸展，像是一只鸡爪。
　　江凝紫的指尖刚触碰怜星的手，她便惶恐地想往回缩，她的这只手，已经有几十年时间没有被除她自己以外的人碰过了。
　　怜星自傲又自卑，她知道自己的资质、容颜，还有她聪慧的头脑值得她骄傲，但这一切更让她自卑于自己的残缺。
　　不多时，江凝紫就收回了她的手，结束了这一次对怜星左手的研究。她虽然没有见到怜星的左脚，但是情况应该差不多。
　　怜星等了许久，等不到江凝紫的开口，她故作平静地笑了笑，说：“你也没有办法吧？”
　　她抬头，望着天上凄迷的月色，轻柔甜美的声音在此刻多了几分飘渺，“我已经习惯了，已经习惯几十年了。往后的几十年，我也会一直习惯下去的。”
　　她说得坦然，江凝紫却听得难受。
　　这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持续几十年的叹息。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这本书里提到一种药膏，或许对你的手脚有用，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江凝紫慢慢吐出一句话。
　　怜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好像对江凝紫说的这种药膏没有什么兴趣。
　　她不说话，江凝紫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好像刚刚开口的不是她一样。
　　院外的一声莺啼打破了院中的沉默，怜星动了动嘴唇，说道：“是什么药膏？”
　　“我以为怜星宫主不感兴趣呢。”江凝紫道。
　　“她怎么可能不感兴趣，她想知道得就要发疯了。”邀月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怜星的房中，吓得怜星猛然回头，不自觉后退两步，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大、大姐，我……”怜星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却连不成一句话。
　　她的内心十分恐慌，邀月面无表情，让她根本分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到来的，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江凝紫却很淡定，从安庆走到这里，邀月拖拖拉拉花了二十多天，这么些天的相处，她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邀月真的在她套怜星话的时候就在场，她在听见的那一刻就会现身了，不会等到此时。
　　但是长期活在她的淫威之下的怜星一时间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她的心思还停留在江凝紫还没说出口的那个药膏上，哪有心思去分辨她姐姐的行为。
　　邀月慢慢走近怜星，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冷声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会白白把能治你手脚的药膏给你？还不是她有所图谋！说不定等你上当，她就会告诉你，根本没有这种药膏，她不过是在骗你这个残废！”
　　“不是残废！我不是残废！”怜星抱着头，整个人缩在软榻上，在邀月手下瑟瑟发抖。
　　“你看，她就是一个小废物，你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邀月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冷漠地看着窗外的江凝紫道。
　　江凝紫想要得到的，早在怜星的那段沉默中就得到了，而且，那时候怜星还没有露出她的左手。
　　江凝紫会主动对怜星提起这个药膏，一是心疼她这些年的身体和心灵的煎熬，二是对书中的药膏是否真的有此疗效有些好奇。
　　“邀月宫主要是觉得我有所图谋，我就不说了。”江凝紫也不和邀月废话，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不准走。”邀月飞身跃窗而出，拦住江凝紫的去路。
　　她看了一眼屋内情绪有些崩溃的妹妹，无奈开口，“说说你那个药膏。”
　　“邀月宫主让我说我就得说，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江凝紫这个时候，反倒不愿意开口了。
　　邀月衣袖一样，手掌已停在半空，却在挥向江凝紫脸颊前停下。
　　她的手掌疯狂抖动，努力在抑制自己愤怒的情绪。
　　江凝紫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她抬起头，目光停在邀月高悬的手上，赞道：“大宫主的手很好看。”
　　听了这话，邀月猛然撤回手，冷笑道：“我知道你在嘲讽我。是，是我把她从树上推下去，导致她手脚畸形的。你用不着拐着弯骂我。”
　　出乎邀月意料，江凝紫在听完她所言后，反而瞪大了双眼。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邀月，语气认真，“怜星宫主并没有说她手脚畸形是因为大宫主你。”
　　邀月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是吗？算她懂事。”
　　江凝紫知道没有谁是天生就能当好一个姐姐的，但是邀月这个姐姐在某些方面做得确实失败了一些。
　　她能够看出来，怜星这个妹妹在邀月心中决计排不到第一位，但邀月心里也是有这个妹妹的。
　　不等邀月说话，江凝紫迅速说道：“那本书上写着，百年前武当派的余岱岩余三侠早年曾被西域少林金刚门的僧人用大力金刚指捏碎骨头，瘫痪二十余年。其后得金刚门独门秘药黑玉断续膏，使断骨重生，不仅能站立行走，而且能够继续练武。”
　　听了江凝紫的话，不仅邀月动容，原本挤在窗边的怜星也扒着窗沿，痴痴地看着江凝紫。
　　“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了这般真实的案例，手脚恢复有了一些希望的怜星却不敢信了，她害怕这只是江凝紫虚构的谎言。
　　“我为何要骗你？”对于江凝紫来说，编一个完整的故事不要太艰难。
　　说实话，她反正已经从怜星这里知道了小鱼儿和花无缺的关系，她不告诉怜星这世上有黑玉断续膏这种东西也无妨。
　　“现在武当派仍然存在，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去向他们求证。”江凝紫并不害怕她们的质疑。
　　比起怜星的犹疑，邀月就清醒许多，“你只说武当派曾经有人被黑玉断续膏治好过，但是药膏又在哪里？如果武当派有这种药膏，江湖上不会没人知晓。”
　　武当派如今确实没有黑玉断续膏的方子，毕竟这个门派经历了战乱和动荡，很多东西都遗失了。
　　江凝紫既然敢说出来，就只是给怜星虚构一个美好的梦境，“我见过这个方子，但我没记住具体内容。”
　　这不是江凝紫的托辞，除了记剑招，其他方面她并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药方在哪里？”邀月上前掐住江凝紫的肩膀。
　　江凝紫向后退了一步，躲过邀月的手，“我得向药方的主人确认一下，才能告诉大宫主。”
　　“说，你到底想怎样？”邀月咬牙切齿道。


第100章 、君山4
　　江凝紫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邀月不可能答应，说出来反而会惹恼她。
　　和邀月、怜星姐妹俩的相处不用太多，只需一小会儿, 就能摸透她们的性子。
　　原因无他，武功和地位到她们这个层次, 已经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真性情。
　　单论这一点，江别鹤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邀月和怜星两个人的性格很鲜明, 所以江凝紫在见了怜星之后, 就明白给花无缺这个移花宫少宫主下令的，是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 而非二宫主怜星。
　　既然是邀月提出来的, 哪是轻轻几句话, 就能让邀月对她亲口说出来的话松口的。
　　“我想要一株墨玉梅花，以及它的种植养护方法。”江凝紫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可能。”邀月想都不想, 直接拒绝。
　　江凝紫知道墨玉梅花是移花宫至宝。
　　只是她对移花宫了解不多, 但是作为治疗移花宫二宫主的交换条件, 她也不能提个太过简单的要求, 以免让邀月怀疑她的动机, 墨玉梅花在江凝紫看来应当是合适的。
　　不过她没想到，邀月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她应当是知道自己的妹妹多想做个正常的人, 何况怜星现在这般情况, 还是她导致的。
　　江凝紫怔怔地看着邀月, 她一点都没想到她是这般无情，顿时觉得让她想让她收回让花无缺和小鱼儿兄弟俩决一死战的命令是难以实现的事。
　　“不行就算了, ”江凝紫狠心不去看屋里的怜星，“凝紫拜别二位宫主。”
　　说完，她直接踏着月色离开这座宅院。
　　*
　　“人都走了, 你还在看什么？”江凝紫走后，邀月凉凉地看着倚着窗，失神地望着围墙的怜星问道。
　　“为什么……”怜星凝视着邀月，眉头轻皱。
　　“墨玉梅花在移花宫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邀月拧眉道。
　　怜星张口就道：“见梅花如宫主亲临。”
　　邀月冷声道：“她若是养成墨玉梅花，不就能随时假借我们两人名义行事？”
　　这是移花宫的标志，哪能是外人能用的？
　　说起墨玉梅花，邀月不由得联想到当年的叛徒花月奴在离宫前还偷走一枝墨玉梅花，在十二星相面前假作是奉她之命出宫的。
　　邀月长袖一挥，怜星院中的一棵大树应声而断，她语带警告：“江凝紫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应该庆幸没有在她面前瞎说。”
　　怜星一动不动地看着邀月离去的背影，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的她，直到半盏茶后才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不该说的都不没说，被江凝紫猜到也不是她的问题。
　　怜星自问对江枫的喜欢，一点都不比邀月和花月奴少，只是她一直将这份感情卑微地藏在心里，直到江枫死前才让他知晓。
　　面对完美的江枫，她是自卑而又怯懦的。
　　即便江枫选择了花月奴，怜星也没有想过要他们二人的性命。
　　甚至还在邀月要杀死他们孩子的那一刻，努力想出一条让双生子自相残杀的毒计，勉强保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花无缺在她的精心教导下一点点长成完美无缺的少年，怜星看着他那张和江枫极其相似的脸，心中是无限的快乐。
　　原因很简单，她保住了心爱之人的孩子，并且亲眼见证他长成一个优秀的少年。
　　可是邀月对毒计达成这件事越来越迫切的表现，怜星又有些后悔，或许让两个孩子在毫不懂事的时候被杀死，他们就不用在多年以后面对杀死亲兄弟的局面。
　　怜星面对花无缺是时候，心中无限次的升起过想把他的身世告诉他的冲动。
　　但她又不敢，她不敢让花无缺知道想出这种毒计的人是她，也害怕面对邀月因计划泄露而产生的怒火。
　　她一直都是一个怯懦没用的人。
　　以至于今日面对江凝紫要求用墨玉梅花交换黑玉断续膏的要求，她听见邀月拒绝后，都不敢抗争。
　　泪水浸湿了怜星鸦羽般的睫毛，明明她只是躺在软榻上，却觉得自己的左手左脚有刺骨的疼痛。
　　*
　　第二日午间，移花宫众人居住的宅院已人去楼空。
　　岳阳楼还在修缮，这是邀月昨天还在这里的证据。
　　邀月这个人最在意的是她自己，从她刚刚突破《明玉功》第九层就急着回去巩固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邀月没有提及花无缺要杀死小鱼儿这件事，江凝紫无疑是松了口气。
　　她虽然要求花无缺一年以后才能与小鱼儿动手，但邀月若是不认可这件事呢？
　　江凝紫可以凭武力让花无缺屈服，邀月同样可以凭借武力让江凝紫的筹谋作废。
　　毕竟江凝紫能不能打败《明玉功》达到第九层的邀月，这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对于江凝紫来说，打败邀月要比杀死邀月还要难。
　　江凝紫这个常年杀人的人，如何能在与自己武功相当，甚至比自己武功还高的对手面前控制住自己的剑，不至于直接要人性命？
　　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难，还需要不断练习。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多想也好，但她不得不考虑一件事，花无缺能接受萧飞雨有个杀死他师父的姐妹吗？
　　虽然这个师父大概率就是导致他父母死亡的主谋。
　　这样算来，花无缺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小鱼儿更可怜。
　　他虽然享受着移花宫少宫主的待遇，学着移花宫的绝世神功，但是从小敬爱的师父，实际上是他的仇人，一旦他知晓这件事，心中的痛苦绝不会少。
　　为了避免花无缺早早面临抉择，江凝紫向邀月隐瞒了一件事，她已经接到了萧飞雨的传信：再过十日，花无缺一行人就会达到华容。
　　*
　　华容在洞庭湖北边，远远可见洞庭湖上的君山。
　　江凝紫对此地了解不多，在这里的客栈闲坐时，听说书人说了三国时期曹操败走华容的故事。
　　说书人正讲得兴起，江凝紫就看见城中出现了醒目的两男两女，正是花无缺、小鱼儿、萧飞雨和苏樱。
　　铁心兰又去了哪里？
　　江凝紫脑海中只浮现这一个问题，毕竟按照她以往的表现，应当是小鱼儿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
　　与四人在酒楼的雅间坐下，江凝紫终于知道了铁心兰的去向。
　　她去了江南。
　　看着小鱼儿自然地被苏樱揽着，江凝紫知道他们几人在她离开后自有一番遭遇。
　　原来江凝紫离开苏樱居住的幽谷没有几日，幽谷外就来了一群人，他们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苏樱有心派人出去打探，却又怕谷中那几个无牙门的弟子出去后直接泄露了幽谷所在，只能在谷中等待这些人离开。
　　可惜这些人在林中徘徊几日，似乎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炸｜药，炸山放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将苏樱在幽谷外布置的机关直接烧毁，幽谷的入口暴露在外人眼前。
　　面对扑不灭的大火，苏樱带着小鱼儿和铁心兰逃离幽谷，不幸遇上了放火的这群人。
　　熟悉龟山地形的苏樱主动提出引开这些人，让铁心兰带着小鱼儿逃走。
　　可惜苏樱引走了一批人，铁心兰和小鱼儿不久又遇上了另一批人。
　　小鱼儿在和铁心兰分开前，约好了之后在杭州城相见，躲避这些人的追杀后，小鱼儿正好来到了他们和苏樱分开的地方。
　　没做多想，小鱼儿就顺着苏樱离开的方向寻她，正好看着她坠入山崖的一幕。
　　小鱼儿等追杀苏樱的人撤离，赶紧跑到了崖边，成功找到了用匕首将自己挂在山壁上的苏樱。
　　可惜小鱼儿伤势未愈，在把苏樱拉上来的时候出了岔子，两人一起坠入了山崖。
　　山崖下的种种经历自不必谈，等从江家离开，前往龟山寻找他们几人的萧飞雨和花无缺找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极大的转变。
　　“那些人是？”为苏樱把了脉，确定她现在已然无事，江凝紫才有此一问。
　　“是苏浅雪的人。”回答她的是花无缺。
　　看着江凝紫脸上的疑惑不减，苏樱仔细地为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苏浅雪命令手下人做这件事，一是为了朱果，二是为了小鱼儿。
　　是的，苏浅雪是江别鹤的同谋，她在龟山的树林中就发现了江凝紫几人的不对劲。
　　因为有江凝紫在，苏浅雪没有刨根问底，但是等她离开龟山，与江别鹤见面后，他们就确认了小鱼儿的身份。
　　有这样一个知道江别鹤真实面目，并且掌握证据的小鱼儿，他们当然不能留。
　　苏浅雪的手下发现找不到小鱼儿的人，在回禀苏浅雪后，就做了放火烧山的举动。
　　“你们是怎么知道苏浅雪身份的呢？”江凝紫问道。
　　说起来，苏浅雪这个人虽然说话阴阳怪气的，但是她作为展梦白的姨母，还是有几分被人信任的天然优势的。
　　“这还是多亏了陆小凤，”萧飞雨道，“陆小凤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已经猜到苏浅雪大概就是情人箭的幕后主使，他便及时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展梦白。”
　　展梦白其实经过这近一年时间在江湖的调查，也有些怀疑苏浅雪的身份。
　　只是苏浅雪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好了，而且他心中还有另一个怀疑的对象，所以他在龟山见到苏浅雪的时候并没有和她直接撕破脸皮。
　　但现在的展梦白也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私下找到萧飞雨和花无缺，让他们提防着苏浅雪。
　　在得到陆小凤的传信后，展梦白立即就告诉萧飞雨和花无缺此事，三人一合计，就赶紧拜别江别鹤等人，赶回龟山。
　　可惜他们发现得还是迟了一些，等萧飞雨带着他们赶到幽谷，幽谷和它的周围已是一片衰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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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君山5
　　偌大的龟山想要寻找两个人并不容易, 尤其萧飞雨、花无缺和展梦白他们三个还是对龟山并不了解的人。
　　等他们赶到龟山的时候，放火烧山的那群人已经收到苏浅雪的命令，全部撤离龟山, 所以萧飞雨三人在龟山之中不曾见过一个人。
　　几日来的寻找，他们没有一点收获。
　　直到第八日偶遇进山的李家村村民, 才听说他们村有人在两日前从龟山带回一对受伤的男女。
　　根据这位村民描述的两人的外形，他们基本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正是苏樱和小鱼儿。
　　铁心兰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是能找到苏樱和小鱼儿的下落, 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 总比之前完全找不到人的情况要强得多。
　　发现苏樱和小鱼儿的正是江凝紫曾经在陷阱中救出来的李山。
　　作为一个采药人，李山就算因为朱果和山参有了不菲的积蓄, 没事依然会进山采药补贴家用。
　　龟山的火虽然大, 所幸现在并不是多风的秋冬季, 人为放火持续了两日就熄灭了，大火并没有蔓延到李山经常前往的区域。
　　人和人都是相互的。
　　李山偶遇苏樱和小鱼儿这两个浑身是血的男女, 虽然不想给自己和村民招惹麻烦, 但是思及自己一家多次受到陌生人的帮助, 还是将自己药筐中采摘的新鲜草药、干粮和水都留给了苏樱他们。
　　帮助他们在一处他经常躲雨的山洞安置下来之后, 李山火速赶回李家村, 告知了村长这一情况。
　　李家村的村长自然知道一些普通村民不知道的情况，比如盘踞在龟山二十多年的无牙门已不复存在, 还有龟山发生山火一事。
　　和李山再三确认苏樱和小鱼儿的情况之后, 李村长组织了村里的青壮和村医, 在李山的带领下赶往山洞，将苏樱二人带回村中救治。
　　等苏樱他们住进李家村, 正好因为私塾放假回家的李二牛见到了她，一眼就认出她是帮过自己的姑娘，李家村的村民对苏樱和小鱼儿就更加热情了。
　　等萧飞雨三人来到李家村的时候, 小鱼儿的伤势在苏樱的照料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不影响正常的行走。
　　为了避免李家村的村民因为帮助他们而遭到苏浅雪手下的报复，几个就赶紧拜别了李家村的村民。
　　知道陆小凤已赶往君山，几人讨论之后，也选择前往君山，而不是旅途遥远的杭州。
　　至于他们一直挂念的铁心兰，不知道小鱼儿和苏樱情况的她，一门心思赶往杭州，想早早与他们汇合。
　　可惜到了杭州城后，铁心兰才得知陆小凤已经不在杭州了。
　　在得到好心人指点下，她找到了正在杭州的陆小凤好友花满楼。
　　花满楼在见到铁心兰后，立即传信给陆小凤和展梦白，告诉他们铁心兰已安然无恙。
　　铁心兰虽有心前往君山，无奈她被苏浅雪的手下下了毒，虽然强撑着赶到了杭州，但在得到小鱼儿已然无事的消息后，她紧绷的神经一松，彻底倒下了。
　　因为铁心兰中的毒情况复杂，花满楼便把她带回了花家治疗。
　　江凝紫没想到他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事，看到他们都已无事，不由觉得庆幸。
　　看到苏樱和和小鱼儿的感情近了一大步，江凝紫自然为她开心。
　　但她心中也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在为铁心兰叹息，明明这般努力，对感情这般坚持，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可就这么一点，她和小鱼儿便再无可能。
　　因为小鱼儿虽然很容易就能令女孩子们心动，但他在感情上是和陆小凤完全不一样的人。
　　如果燕南天在这里，他会感叹小鱼儿很像他的父亲江枫，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那个人，即便有邀月、怜星这种绝代佳人垂青，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展梦白怎么不在？”明明最着急赶往君山的人是急着探究情人箭真相的展梦白，可是他并没有跟着萧飞雨和花无缺一同前来。
　　“他不会直接去君山了吧？”以他的冲动性子，江凝紫觉得很有可能。
　　“展兄另有急事，他过几日才会到达华容。”花无缺回答了江凝紫的问题。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同样在江湖中闯荡的展梦白遭遇不断，遇到的人和事有好有坏，他已经不再是父亲中了情人箭就觉得天塌地陷的少年人了。
　　他不仅武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还认识了许多江湖前辈。
　　他们一行三人在到达江陵后，展梦白在城中听此地的江湖中人说，自掌门秦无篆逝世后群龙无首的布旗门有了新的掌门人，即将在江陵城召集门人议事，便决定暂时留在江陵。
　　“他这个人这么在意情人箭的事，我以为在他眼中万事都会排在情人箭的后面。”江凝紫感慨了一句，对于展梦白为何如此关注布旗门的事情，并没有多问。
　　“因为布旗门的前任掌门，秦无篆老前辈，就是在展兄面前死于情人箭下的。”没想到，花无缺竟知道其中的缘由。
　　萧飞雨跟着补充道：“秦老前辈在临死前把布旗门的信物交给了展梦白，嘱托他为布旗门选个合适的新掌门。不过他当时遭遇意外情况，把信物藏了起来，哪想到竟被别人得了去。现在他既然知道此事，自然要探个究竟。”
　　“那你们怎么没和他一起？”因为萧飞雨一直都比较在乎展梦白的安危，江凝紫没想到她竟然让展梦白单独行事。
　　萧飞雨闻言干咳了一声。
　　最后红着脸在江凝紫面前承认，她的武功现在已经比不上展梦白了。
　　她先前以为自己和花无缺的武功差不多，其实也是花无缺一直在让着她。
　　她性子一直都很懒散，对习武这件事并不上心，完全不像花无缺坚持早起练功。
　　所以她的武功现在和花无缺的差距可以说是越来越大了。
　　萧飞雨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情况，但她觉得花无缺的习武天赋本就比她强，自己比不上也没什么。
　　但是看到展梦白也超过了她，受了刺激的萧飞雨最近才开始认真习武。
　　既然她的武功都不如展梦白了，还跟着凑上去做什么？不是让展梦白误会吗？
　　所以展梦白提出自己独自前去探查布旗门的秘密，萧飞雨没有提出一同前往，并按照选定计划赶往君山与江凝紫和陆小凤汇合。
　　“陆小凤人呢？”萧飞雨试图转移话题。
　　想起陆小凤离开君山的原因，江凝紫长叹一声，“唐门的唐无影前辈你还记得吗？”
　　这个人萧飞雨自然不会忘记，他差点就准备把他的孙女嫁给她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而且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老人也挺不容易的，在自己家吃几块酥糖，都会被家里人下毒。
　　如果不是萧飞雨被他一天之内投喂了许多块酥糖，江凝紫也不会发现酥糖有毒的秘密。
　　“唐老前辈怎么了？”萧飞雨问。
　　江凝紫沉声道：“他去世了。”
　　“这……”萧飞雨一时失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离开唐门的时候，唐无影虽然双腿因为寒毒无法行走，但精神比大多数晚辈还要好。
　　谁能想到大半年之后，他就这么离开人世了呢？
　　“陆小凤觉得他的突然死亡或许和情人箭一事有关，便借着吊唁的机会去唐门查探。”江凝紫道。
　　其实现在整个江湖谁不知道陆小凤正在查情人箭的事，唐门自然也清楚情况。
　　唐门自江凝紫和萧飞雨离开后，已经闭门许久，这次还是因为唐无影去世，需要大办，才重新打开大门。
　　陆小凤借为唐无影吊唁的名义进入其中，唐门就算不想让他在那里，也没有理由赶他出去。
　　萧飞雨听了江凝紫的话，心情有些低落，虽然唐无影和她爹爹有些不对付，但也没有殃及到她身上，她觉得这个老人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就这么去世了。
　　“唐老前辈突然去世，应该和之前那个给他下毒的人有关系。”萧飞雨猜测道。
　　江凝紫也是这么觉得的，当时看唐无影的表现，明显是想将此事瞒下去，这个人必然是唐门中唐无影很看重的一个人。
　　但他到底是谁呢？
　　现在没有人能回答江凝紫的问题，只能等陆小凤回来，说不定能给她一个答案。
　　*
　　第二日清晨，江凝紫练完剑返回客栈，在屋内等了许久，都未见苏樱和萧飞雨前来找她。
　　这情况着实不正常，江凝紫立刻走到她们的房间，敲了敲房门，听不见她们的回答，便冒昧地做了梁上君子，从窗户翻进了她们的房间。
　　房间的门和窗都锁得很严实，符合女孩子在外投宿的习惯。
　　唯一不正常的是，都这个时间了，她们依然躺在床上睡着。
　　江凝紫赶紧为苏樱把了脉，发现她的身体并无异常，只是睡着了。
　　她将苏樱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去了萧飞雨的房间，发现情况一致。
　　江凝紫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苏樱和萧飞雨都没有醒过来，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等她用内力将她们唤醒后，两人也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离开她们房间，让她们洗漱打扮的江凝紫果断敲响了小鱼儿和花无缺的房门，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粗暴地砸开门，闯进他们房间的江凝紫发现，两人的房间都空空如也，该在房间里的人失去了踪影。
　　花无缺的房间里还有他的行李，小鱼儿的房间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能证明他在这里的痕迹，就是床上那摊凌乱的被子，就像它临时的主人，任性懒散。


第102章 、君山6
　　“花无缺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萧飞雨在得知此事后, 非常肯定地为花无缺作证。
　　苏樱没有出声，因为小鱼儿真的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萧飞雨站在花无缺的房间沉思，整间屋子干净而整洁,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一点他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花无缺唯一留下的东西, 就是他的行李，行李打了一个结, 里面放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
　　江凝紫刚刚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只不过没有贸然打开。
　　萧飞雨也没有, 她在花无缺的房间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他的床边, 拎起了床头那只蓬松柔软的枕头。
　　枕头下面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飞雨亲启”四个字。
　　扬了扬手上的信, 萧飞雨随手带走花无缺遗留的行李, 领着江凝紫和苏樱离开了花无缺的房间。
　　将花无缺的行李搁在自己的行李旁, 萧飞雨邀江凝紫和苏樱在自己的房间坐下。
　　三人围桌而坐, 江凝紫和苏樱等着萧飞雨读完信告诉她们答案。
　　读完信, 萧飞雨把信纸往桌上一拍，怒道：“他们两个去君山了！”
　　这种行为, 即便是花无缺做的, 也令人唾弃！
　　萧飞雨尝试着深呼吸了几次, 仍然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能看吗？”苏樱的眼睛自萧飞雨找到这封信后就一直落在信纸上，根本就没移开过。
　　萧飞雨点了点头, 将信纸推到苏樱根本，痛饮一杯凉水。
　　见萧飞雨暂时没有说话的欲望，江凝紫便和苏樱挤在一起, 读完了花无缺留下的这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他和小鱼儿一起去君山调查情况。
　　在江凝紫和苏樱她们分别时，小鱼儿的武功还比不上萧飞雨呢。
　　但是架不住人家有天份，还有奇遇。
　　他和苏樱掉落的悬崖上长着不少朱果，两个人挂在半山腰，只能靠朱果延续生命，哪管这些朱果炼成丹药会有多么惊人的效果。
　　正是靠着这些朱果，他们才有力气从崖壁上一点点爬到山下。
　　所以，小鱼儿的内力因此有了极大的积蓄，他又有《五绝神功》傍身，武功一下子就突飞猛进，超越萧飞雨一大截。
　　正是因为如此，花无缺才会选择和小鱼儿一起前往君山查探。
　　和江凝紫汇合后，她也能照顾着武功不太好的萧飞雨和苏樱。
　　“他嫌我是累赘！”萧飞雨咬牙切齿道。
　　苏樱把信纸按照花无缺折叠的痕迹折好，放到了萧飞雨的手边，认真道：“飞雨，你确实疏懒了。”
　　连苏樱都看出来，萧飞雨的武功和苏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别不大。
　　这证明什么，证明萧飞雨近一年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练过功。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管是在为什么领域，都应该让对方变得更好，”苏樱不客气地点出事实，“但是你认识花无缺以后，并没有变得更好。”
　　一路同行，苏樱发现萧飞雨和花无缺之间有些暧昧，但是他们的进展很缓慢，至今都没有走到恋人的位置。
　　这是为什么呢？
　　萧飞雨已经足够动心，可是花无缺的心动却还不够。
　　苏樱不是花无缺肚子里的蛔虫，她猜不到花无缺心里究竟觉得自己和萧飞雨还差些什么。
　　“凝紫，你觉得呢？”萧飞雨的心绪很复杂，她一边生气花无缺不等她一起去君山，一边担心他的安危，又被苏樱说的话搅得心里难受。
　　“我觉得什么？”江凝紫不解道，“我觉得都挺有道理的啊。”
　　花无缺的意思，是让江凝紫保护萧飞雨和苏樱的安危，江凝紫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没有意见。
　　君山的秘密总要有人探寻。
　　花无缺的武功在年轻一辈已经算是顶尖的一波了，以小鱼儿的武功现在也不至于拖花无缺的后退，而且小鱼儿是被一群恶人养大的，绝大多数的阴谋诡计都瞒不了他。他们两个一同去君山，真的是在合适不过。
　　只是江凝紫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好得这般快，好像突然之间，就从不死不休的仇人切换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这情感的变化太快，她亲眼见到了都不敢相信。
　　江凝紫之前已经从怜星的反应猜到了花无缺和小鱼儿的真实关系，但是昨日匆忙见面，周遭环境又不够隐秘，她就没提两人是双生子的事。
　　本想着今日抽空告诉他们事情，没想到两人竟携手跑了。
　　当事人不在场，江凝紫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前告诉萧飞雨和苏樱小鱼儿和花无缺的身世。
　　“你觉得我的武功现在真的很差吗？”萧飞雨嘴撅了半天，得不到江凝紫明确回应的她开口问道。
　　江凝紫看了她一眼，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真话。”萧飞雨说。
　　江凝紫伸出两根手指，举到萧飞雨面前，“短短一年时间，我认识的人中已经有两个武功远不如你的人超过你了。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展梦白和江鱼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样吗？如果你再不努力，很快，他们看你就和当初你看他们是一样了。”
　　萧飞雨张张口，她已经被江凝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了。
　　“凝紫，你吓到飞雨了。”苏樱抿嘴一笑。
　　这时，江凝紫的手指搭在了苏樱的手腕上，她再次对萧飞雨长叹一声，“你看，樱儿的内力已经比你的深厚了。”
　　“我这是巧合。”苏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毕竟她也不是个日日练功的勤快人。
　　她不过是几次都吃到了朱果罢了，一般人哪有这般幸运的。
　　而她眼前的萧飞雨，恰巧就是这么一个一般人。
　　苏樱也是知道这么个情况的，所以就没在萧飞雨面前详提。
　　她和小鱼儿遇见的朱果并不多，是两人节省了几日，才攒够了往下爬的力气，并不是不给自己的朋友留好东西。
　　眼见萧飞雨情绪明显低落，江凝紫揉了揉她的头顶，“你从今天开始好好练功便是。”
　　萧飞雨用力点点头，她绝不允许再出现被花无缺抛下的情况。
　　“我们一起努力。”苏樱的手搭在萧飞雨的手上。
　　两人相视一笑后，同时转头看向江凝紫，脸上的笑容很甜。
　　“你们想干什么？”江凝紫默默抵着凳子，往后挪了一点。
　　“凝紫，我们保证在这里乖乖练功。”苏樱双手合十，努力承诺。
　　一旁的萧飞雨学着她的动作，表达自己同样的想法。
　　江凝紫眯了眯眼，看向站在同一阵营的两人，“我劝你们有话直说。”
　　“不愧是凝紫，够爽快！”萧飞雨大声赞道。
　　然后，她在江凝紫毫无感情的眼神下，悄悄放轻了声音，“好吧，我们希望你能去君山找找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小鱼儿和花无缺。
　　江凝紫还没谁对谁动心，无法体会她们对心上人的担忧，但是苏樱和萧飞雨这两个喜欢上一对双生子的少女，此时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江凝紫看向可怜兮兮的两人，认真道，“花无缺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保护你们。”
　　当然，江凝紫会听花无缺安排的原因，也是她心甘情愿护萧飞雨和苏樱周全。
　　萧飞雨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方巨木给我传信，他已经带着谷中人来了，而且我爹爹马上也要来此处与我们相见。”
　　方巨木他们的本事江凝紫还是知道的，虽然他们打不过她，但他们其实个个都是好手，绝大多数江湖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身为帝王谷的人，他们必将竭尽全力保护他们的二宫主和谷主的恩人苏樱。
　　在真正见到方巨木等人后，确定萧飞雨没有诓自己的江凝紫架不住她和苏樱的哀求，还是踏上了去君山的路。
　　*
　　君山在洞庭湖之上，以江凝紫的武功，渡湖而过并不是问题，但是她还是找附近的船家买了一艘小船，划船而去。
　　江凝紫手握船桨，操控着小船灵活地滑行在水面之上。
　　是的，她十岁之前的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江南水乡，会划船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划着小船在荷叶丛中穿行，偌大的荷叶完全遮住了江凝紫的小船，无论是岸边还是君山之上的人，都无法发现她的踪迹。
　　靠近君山，荷叶渐少，江凝紫将小船藏在荷叶丛中，选了一片直挺高大的荷叶，将小船系在荷叶的杆子上，踏着水面飞到君山之上。
　　洞庭湖水汽升腾，此时雾气仍未完全消散，遮住了江凝紫探查此地的视线。
　　应该去哪里寻找小鱼儿和花无缺呢？
　　没有人能给江凝紫一个答案。
　　这两个人能为相识不久的展梦白的一句托付，不惜招惹武功比他们高出许多的苏浅雪，真是件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君山的山脚下，一切都很安静，完全没有人迹。
　　江凝紫无奈，从荷包里拿出一枚钱币，朝着上空一抛，钱币轻轻跃起，直直地落在地面，轱辘轱辘朝着东侧滚去。
　　江凝紫追着钱币，慢悠悠地朝着东方走去，待钱币停下，她便俯下身子，将其捡起。
　　“小丫头，还不老实点带我们上山！”薄薄的雾气那头，江凝紫突然听见一个让她想拔剑的恶劣声音，这声音很耳熟，正是她来此的目标，小鱼儿。


第103章 、君山7
　　“姑娘, 在下花无缺，想拜访一下君山的主人。”花无缺的声音在小鱼儿之后响起。
　　温润的声音，柔和的态度, 勉强让被两个陌生男子吓到的小姑娘出了声，“你们为什么找她？”
　　“自然是有些事情。”花无缺用力握住小鱼儿的胳膊, 阻止他开口，自己回答小姑娘的问题。
　　小姑娘低着头, 一动不动, “你们突然闯到这里，肯定不是好人, 我不会带你们上山的。”
　　小鱼儿闻言, 在心里冷笑,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但也比苏浅雪这个人要好得多。眼下居然有人因为他不是好人而拒绝带他寻找苏浅雪, 这未免有些可笑。
　　“你倒是说说, 她是怎么个好人法？说服我, 我现在就离开。”小鱼儿笑嘻嘻地对小姑娘说。
　　小姑娘瑟缩着抖了一下肩膀, 抬起头, 努力挺直腰杆，用处于雾气之中仍然晶亮的眼睛注视着小鱼儿, 认真道：“我的亲人尽失, 独自在江湖流浪, 是夫人好心将我带回这里，悉心照料, 传授武功。她自然是好人！”
　　是了，一个人总是有很多面的。在不同的人眼中，她表现出来不同的特质, 便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官。
　　如果按照陆小凤和展梦白查到的那些事，在因中情人箭身亡的那些人和他们的亲友眼中，苏浅雪必然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但是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眼中，苏浅雪却是大大的好人。
　　小鱼儿霍然伸手，捏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在他的手即将靠近小姑娘的瞬间，小姑娘用轻功闪躲了一下，可惜敌不过小鱼儿速度，还是被他抓个正着。
　　摸着脉象弄清楚小姑娘身体的情况，小鱼儿丢开她的手道：“那苏浅雪没有孩子，你习武的资质极高，她施些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小恩小惠给你，让你对她感恩戴德，日后乖乖听她命令，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不，不是！”小姑娘尖叫道，“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夫人！”
　　她毫不顾忌地对小鱼儿出手，只想让眼前这个诋毁苏浅雪的恶劣鱼儿闭嘴。
　　小鱼儿和她你来我往地斗了几招，他能感觉到小姑娘虽然学武不久，但苏浅雪教授她的确实是极为精妙的武功。
　　一旁的花无缺走到了他们在和小姑娘说话前，她站立的地方。
　　此地靠近湖边，地上有一只小小的香炉，里面的檀香尚未燃尽。
　　花无缺和小鱼儿正是听见小姑娘的啼哭声，才寻到了这里。
　　花无缺注视着香炉，努力回忆小姑娘的哭诉：“展大叔，呜呜，展大叔……愿你安息……”
　　因为花无缺认识姓“展”的人不多，只有展梦白一个，他自然就联想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因为顾忌花无缺在场，没有如以往那样嬉皮笑脸逗小姑娘的小鱼儿并没有在和小姑娘的交手中得到新的进展。
　　“姑娘，你说的‘展大叔’是展梦白吗？”花无缺突然出声，打断了小鱼儿和小姑娘的对话。
　　小姑娘听见花无缺的话，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见了她的反应，花无缺心中有了些把握，耐心重复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你认识展大叔？”只凭花无缺这一句话，小姑娘对他的态度就陡然转好。
　　花无缺点头，他这个人脾气极好，小姑娘只是对他稍稍放下警惕，对他的感官就瞬间提升许多。
　　“我们刚刚和展兄在江陵分开，他的状态极好，不知姑娘为何在此处为他哭泣？”花无缺话说得委婉，他其实已经听到了小姑娘话。
　　只是“安息”一词向来是用在死者身上，花无缺觉得此话说给展梦白听并不恰当，就没有重复。
　　一提展梦白，小姑娘的脸瞬间煞白，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展大叔就是在江陵没的，呜呜呜……”
　　“怎么可能，展梦白哪有这么容易就死了？”小鱼儿一脸不信。
　　小鱼儿和展梦白相处的时间，没有花无缺和展梦白相处得多，他不太能看惯大脑一点曲曲绕绕都没有的展梦白，但是对展梦白的性子和能力，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展梦白没那么容易死。这一点小鱼儿是非常肯定的。
　　小鱼儿凑近小姑娘，问道：“到底是谁告诉你展梦白没了？”
　　“是夫人，”小姑娘咬着嘴唇道，“她说展大叔身中暗器，七日前已经去了。”
　　算算日子，今日正是展梦白的头七，小姑娘是特意到湖边祭拜他的，希望他一路走好。
　　“苏浅雪说谎了！”小鱼儿绷着脸道，语气十分肯定，“五日前我们才和他分开，正是他让我们来此寻苏浅雪的。”
　　小姑娘皱眉道：“夫人是展大叔的姨母，为何他不让你们带着他的手信直接去拜访夫人，反而……”
　　小姑娘的话未说尽，她的意思很明显，小鱼儿刚刚这般威胁她，其中必然有古怪。
　　不愧是被苏浅雪捡回来悉心栽培的小姑娘，她立刻就察觉到小鱼儿前后行为不对的地方。
　　小鱼儿一看就知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将苏浅雪看得极重。当然，展梦白在她心中也非常重要。
　　至于她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就要看这两个人到底谁在她的心中地位更高了。
　　“这是你展大叔的意思，我们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小鱼儿随意找了个理由。
　　小姑娘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只是道：“你们说认识展大叔，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小鱼儿和花无缺对视一眼，他们身上当然没有能证明和展梦白相识的证据，谁会没事带着一个大男人的物品呢？
　　何况他们和展梦白并不能称得上是好友，哪会交换什么信物。
　　花无缺自问离开移花宫后，关系最好的同性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仇的小鱼儿，他身上连证明认识小鱼儿的物品都没有，又怎么会有证明认识展梦白的东西？
　　这样想着，花无缺的手指触及到袖笼中一枚小小的玉坠。
　　玉坠的形状是一只萧，是萧飞雨所赠，说凭此可以去帝王谷寻她。
　　花无缺身上，别人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却偏偏随身带着萧飞雨给他的信物。这其中意味着什么，花无缺在此时突然想明白了。
　　花无缺的脸上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他说话时，没有人会认为他说的是假话，“姑娘，我们身上没有能证明我们认识展兄的物件。”
　　“那……”得到这个答案，小姑娘竟比小鱼儿和花无缺的情绪还要低沉。
　　她多么希望花无缺可以果断拿出证据，证明展梦白还活着，让她彷徨的心可以安定下来。
　　可惜……
　　“展兄又不会想到，我们会在此处遇见姑娘，”花无缺点明事实，“就像姑娘能证明你认识展兄吗？”
　　问题抛给小姑娘，她最后只能摇头。
　　“还不知姑娘姓名，说不定展兄曾向我提起你。”花无缺说出一个方法。
　　小姑娘谨慎得很，花无缺报出自己的姓名后，她根本就没有应过声。因此小鱼儿和花无缺和她交谈半天，都不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谁。
　　“我叫宫伶伶。”小姑娘终于吐出自己的名字。
　　宫伶伶眼带渴望地看着花无缺，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听到她的名字起任何的波澜。
　　“是展大叔没有提过我吗？”宫伶伶压住心中的苦痛，提出一个令她难受的可能。
　　她宁可是她说的这种猜测，也不希望小鱼儿刚刚说展梦白还活着的这句话是骗她的。
　　骗她，就意味着苏浅雪告诉她展梦白已死的消息是真的。
　　“你是七大名人中‘千锋剑’宫锦弼宫老前辈的孙女宫伶伶吗？”在她心中的希望破灭前，花无缺突然开口。
　　宫伶伶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爷爷的名字了，想起已经去世的爷爷，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是，”宫伶伶回答花无缺的问题，“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宫伶伶。”
　　展梦白寻找情人箭真相的时候正巧目睹了帝王谷谷主萧王孙的大女婿花飞杀害宫伶伶的爷爷宫锦弼的现场。
　　展梦白那时已经知道他母亲苏浅云与萧王孙之间的纠葛。
　　他心中清楚萧王孙在收留他母亲的这十几年间从来没有做过不轨之事，但他作为展化雨独自抚养长大的孩子，还是对萧王孙有些别扭情绪。
　　所以萧王孙在杭州的那些时日，需要照顾中毒父亲的展梦白一直对萧王孙避而不见。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出门闲逛，真的是一次都没有见过萧王孙。
　　但是目睹宫锦弼死在花飞手中，武功远不如花飞的展梦白心中怒气上涌，毅然决定带着宫伶伶去帝王谷讨回公道。
　　路上，展梦白遇见了易容隐藏身份和也是七大名人之一的蓝大先生比试的萧王孙。
　　展梦白的心中没有对易容后的萧王孙有任何偏见，与他相处极好，在极为赏识他的萧王孙面前学习良多，并在他的指路下，带着宫伶伶顺利进入帝王谷。
　　没成想，花飞的姑姑，也就是萧王孙的大夫人并没有因为展梦白的话要对花飞严加处理，坚决站在他那边。
　　彼时展梦白已经放下和萧王孙之间的别扭，两人正开怀畅饮。
　　知晓展梦白原本打算将自己留在帝王谷的宫伶伶，偷听到大夫人的决定，果断逃离了帝王谷。
　　宫伶伶一路流浪，最后被苏浅雪捡回君山。
　　而花无缺会知道宫伶伶的事，也是因为展梦白在见到萧飞雨后，有向她打探过宫伶伶的境况。
　　花无缺当时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他们的对话全部都飘入他这个听众的耳中。
　　展梦白心中，一直都充满着对宫伶伶的心疼和担忧，还有没有照顾好她的内疚。
　　可惜萧飞雨久未回帝王谷，对展梦白拜访帝王谷后，帝王谷的变化一无所知，她并没有办法给他变出一个俏生生的宫伶伶。
　　不过，展梦白一直放在心中担忧不断的宫伶伶，现在不就活生生地站在花无缺的眼前吗？


第104章 、君山8
　　“你的展大叔很想你。”花无缺告诉宫伶伶, 展梦白的心中一直惦念着她，只是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此宫伶伶, 就是彼宫伶伶。
　　宫伶伶吸了吸通红的鼻头，期待地看向花无缺, 想听他多说一些有关展梦白的情况。
　　“花、花大叔，”宫伶伶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这般称呼和展梦白平辈相交的花无缺, “展大叔真的没事吗？”
　　这是花无缺人生第一次被人叫“大叔”，一旁的小鱼儿听后, “噗嗤”笑出声。但是花无缺的神色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和颜悦色地告诉宫伶伶, 展梦白五日前和他们分别时是身体康健有力的。
　　为了加深宫伶伶对他们的信任，他又细细说了几件展梦白的事, 宫伶伶听后, 流露出来的目光里对他的信任又增多了几分。
　　可是宫伶伶心中仍然有些疑虑, 正如她之前所说, 为什么花无缺他们不直接到君山山下的守卫处, 告诉他们自己来此的目的，而是偷偷来此呢？
　　她这样想着, 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小鱼儿的眼睛一转, 正准便胡乱编个说辞, 就听花无缺开口问宫伶伶：“宫姑娘应该知道展兄步入江湖的原因吧？”
　　展梦白的事情，无疑是最能引起宫伶伶兴趣的。她一听, 便重重点头，“我知道，展大叔是为了寻找情人箭的幕后黑手。”
　　提到展梦白, 宫伶伶的眼睛都在发光，她的小脸也红扑扑的，“展大叔的父亲因为情人箭受了重伤，但他不只是为了家仇，更是为了整个江湖的安定！”
　　在宫伶伶心中，展梦白是天下最正直的英雄，他的腰杆永远不会向恶势力屈服。
　　仅从宫伶伶刚才的表现，花无缺已清楚她对苏浅雪的深厚感情，但眼下他想要得到宫伶伶的帮助，就必须打破苏浅雪在她心中的美好印象。
　　这让一向为女孩子着想的花无缺难得纠结，但思及因为情人箭肆虐而动荡不平的整个江湖，他还是狠下心告诉她真相。
　　“宫姑娘，展兄让我们来君山找苏浅雪，就是因为他查到她正是制作情人箭的主谋。”
　　“不可能！夫人绝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宫伶伶后退一步，摇头拒绝相信花无缺的话，她看向花无缺的目光，一下子就从信任变成了戒备。
　　如果这件事是展梦白亲自告诉宫伶伶，她或许会相信，但站在她眼前的花无缺和她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她是万万不会相信他对苏浅雪的诋毁。
　　是的，诋毁。
　　在宫伶伶心中，她已为花无缺盖了章。
　　花无缺这个江湖中万里无一的君子，在她眼中就是信口雌黄的小人。
　　一旁看着花无缺表现的小鱼儿哼笑道：“瞧瞧，你实话实说，有人就跟瞎了一样，拒绝相信。和她说这些干嘛？还是我来吧。”
　　小鱼儿拎着宫伶伶洁白的衣领，将特地穿着一袭白衣祭拜展梦白的小姑娘提了起来，对着她的脖颈儿吹了口气，语气阴森：“小丫头，刚刚给你下的毒叫‘半人半鬼僵尸散’，一个时辰之后，你这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永远得跳着走喽！”
　　他的脸上带着恶意，继续补充一句，“你的展大叔，还能认识你这个小僵尸吗？”
　　“展大叔不是这样的人！”宫伶伶一边挣扎，一边大叫，“你这样的恶人，怎么配认识展大叔！我就知道，你们全都是骗我的！”
　　小鱼儿也不多做解释，哈哈一笑，“是极是极！这世上除了你展大叔和苏夫人，就没别的好人了！小爷当然是恶人，因为小爷从来就没当过好人。”
　　为恶久矣的小鱼儿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向宫伶伶描述中了“半人半鬼僵尸散”的变化，“等会儿，你的小脸会慢慢变成青色，然后是你的身子、你的四肢。等你全身都变成青色以后，你的皮肤也会慢慢溃烂，真正的僵尸什么样，你就会变成什么样。你那正义的展大叔，会不会为了天下人的安危，亲手诛杀你这个妖邪？”
　　“不，不！”宫伶伶蹬着悬空的双脚，泪水沾湿脸颊，“伶伶不要变僵尸！展大叔救我！夫人救我！”
　　“你悄悄跑到这里祭拜展梦白，不就是因为这里没人来，安静得很吗？现在你就算再大声，又有谁能听到呢？还不如求求我。”小鱼儿恶劣地提出建议。
　　宫伶伶听后不再出声，偏头望着香炉的方向默默流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宫伶伶哑着嗓子道：“你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小鱼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将宫伶伶放下，对她说：“你偷偷跑来这里，想必这附近另有上山的通道，你带我们去。”
　　宫伶伶怔住，她不知道小鱼儿是怎么猜到的，但是片刻相处，她已经猜到小鱼儿和花无缺来者不善。
　　苏浅雪在宫伶伶心中，就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完全填补了她心中对母亲的幻想。可是现在，小鱼儿却要让她在和展梦白相见不相识与背叛“母亲”之间做一个抉择。
　　没有人能体会到宫伶伶心中的天人交战。
　　从小鱼儿的角度，宫伶伶只是挣扎了一会儿工夫，就在这两人之间做出了选择。
　　“好，我带你们去。”宫伶伶绝情地说。
　　她冷酷地背叛对她极好的苏浅雪，选择了她的展大叔。
　　小鱼儿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直接道：“那你现在就带我们去！”
　　宫伶伶迟疑地看了一眼湖边的香炉，果断带着小鱼儿和花无缺离开此处，去找她下山的秘密通道。
　　旁观这一切一直没有现身的江凝紫没有立刻跟去，也学着宫伶伶看了会儿香即将燃尽的香炉。
　　没有察觉到异常，江凝紫也随之离开此地。
　　一阵风吹过，香炉中插着的六炷香熄灭，香灰溶入湖水之中。
　　*
　　宫伶伶祭拜展梦白之处君山的山势已尽，她领着小鱼儿和花无缺，一点点地走近君山的山脚。
　　时值季春，君山的草木丰茂，三人走在其中，常常被横七竖八的树枝，和地上匍匐的树根、藤蔓拦路。
　　小鱼儿走得不耐，便道：“这路这么难走，你大清早就在湖边祭拜展梦白，得起多早才能清晨赶到那里？昨晚没睡？”
　　宫伶伶低着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她沙哑的声音传入小鱼儿耳中，“展大叔值得。”
　　小鱼儿不吭声了，他刚刚是在试探宫伶伶，没想到她又对展梦白隔空表白一番。
　　是的，表白。
　　小鱼儿很清楚，宫伶伶对展梦白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叔侄的情谊，变成了男女之情。
　　这在出身恶人谷的小鱼儿眼中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们本身也没有血缘关系。
　　宫伶伶一个小姑娘会爱慕她心中的大英雄实属正常。
　　小鱼儿正是借着宫伶伶对展梦白的情意，才成功威胁她带自己寻找密道的。
　　见小鱼儿没有深究，宫伶伶悄悄吐出一口气，继续安静带路。
　　在小鱼儿出声没多久，宫伶伶终于停下脚步，她在荒草丛中一阵摸索，拨开茂盛的荒草，将地上一块黑色的铁板露了出来。
　　这要不是她来带路，小鱼儿和花无缺要想找到这里，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
　　说不定比他们打上山顶，揪出苏浅雪还要困难许多。
　　在小鱼儿的注视下，宫伶伶用力抓来铁板，一条阴暗幽深的地道出现在小鱼儿和花无缺眼前。
　　“这里就是通往山庄的密道。”宫伶伶颓然地说。
　　她觉得羞愧极了，她明明苏浅雪对她这般好，她却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小姑娘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就是铁石心肠的小鱼儿听了，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掏出一粒药丸，小鱼儿将其递到宫伶伶眼前，“这是僵尸散的解药。”
　　宫伶伶夺过解药，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入口是一阵甘甜。
　　见宫伶伶吃了解药，小鱼儿拎着她飞到一旁大树树杈上，让她扶好树，喂了些麻沸散，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吧。”
　　瞧着宫伶伶要哭不哭的表情，心软了一分的小鱼儿道：“我们没有骗你，真的是展梦白拜托我们来这的。”
　　说完，他飞身从树上跳下来，向花无缺招了招手，两人一同进入密道。
　　过了一会儿，正当追上他们的江凝紫准备跟着进入密道时，就见本应一动不动地宫伶伶在树杈上活动了一下手脚，运转轻功从树上翩然落下。
　　她走到密道的入口，垂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地道，叹了一口气，“很抱歉，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花无缺说的话，给了她希望。
　　小鱼儿说的话，却让她绝望。
　　她分不清楚这两个长相基本一致，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究竟哪个说的是真话。
　　宫伶伶最后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以自己和展梦白、苏浅雪相处之时他们的表现为评判。
　　将铁板重新拖到原位遮好，宫伶伶四处寻觅，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将其搬到铁板上，将密道这一侧的入口死死封住。
　　她要让小鱼儿和花无缺有去无回。


第105章 、君山9
　　宫伶伶呆呆地看着被自己压在石头下面的铁板, 久久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话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白衣一晃，消失在山林之中。
　　伴随着密道光线的消失, 两声巨响传入花无缺的耳中。
　　“我们进来的路被堵上了。”他的语气平淡，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刚刚确实吓到她了。”猜到此举定是宫伶伶所为, 花无缺还为她找了个借口。
　　小鱼儿也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 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拿出一根小小的火折子, 让密道多了些许光亮, “那是她太好骗了。”
　　半人半鬼僵尸散要吃下去才拥有, 小鱼儿只是对着宫伶伶的脖颈儿吹口气，哪能真的毒到她？
　　小鱼儿进密道前喂给宫伶伶的所谓“解药”, 也只是甘草制成的丸子。
　　虽然小鱼儿是被一群恶人养大的, 从小到大这些恶人都在教着他如何为恶, 但是他继承了他父亲的那份善良, 甚至打算等见到燕南天后, 想跟他提一提不要对杜杀、屠娇娇等几个恶人赶尽杀绝。
　　所以面对宫伶伶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小鱼儿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从头到尾只是在吓唬她。
　　宫伶伶会从入口封住密道这件事, 小鱼儿早就想到了。
　　即便已经告诉她苏浅雪是制作情人箭的主谋, 可是宫伶伶不相信暂时拿不出证据的小鱼儿和花无缺也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我只是有些遗憾，”小鱼儿摇头道, “她做了一个并不正确的决定。”
　　“来路封上也不怕，我们走到出口就能出去了。”花无缺淡然道。
　　“这事可没那么容易。”
　　“你以为出去就这么简单？”
　　男声、女声两道声音同时闯进花无缺的耳朵，他清楚前面一句是小鱼儿说的, 那么后面一句呢？
　　花无缺和小鱼儿同时转身看向身后。
　　淡青色的裙摆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一道属于女子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江凝紫，你怎么在这里？”小鱼儿立刻跳了起来。
　　明明、明明她此刻应该在客栈好生照料苏樱和萧飞雨才对！
　　“我怎么在这里？”江凝紫反问他，“你们有胆子下药，怎么会害怕见我？”
　　花无缺解释道：“我验过了，那药只是让人好好睡上一觉，并不会损害身体。”
　　小鱼儿暗瞪他一眼，大大咧咧承认，“药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出的，怎么了？”
　　江凝紫还没说话，花无缺就站到了小鱼儿身前，对江凝紫说：“我同意了，我也有责任。”
　　两人一副共同承担罪责的模样令江凝紫无语，“之前见你们还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今天在我面前，怎么就兄友弟恭了？”
　　“什么兄啊、弟啊的？”小鱼儿掏掏耳朵，觉得江凝紫形容得过于可笑。
　　虽得感谢一句江凝紫，帮他暂时解除了被花无缺杀死的危机。心态平和地和花无缺相处之后，小鱼儿觉得和他投契得很，但也没有要和他称兄道弟的意思。
　　江凝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难道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江姑娘忘记说什么了？”花无缺问。
　　江凝紫抬头看着他道：“忘了和你说，我不久前见过你的两位师父。”
　　“他们怎会来此？”花无缺不解，“我完全没有收到消息。”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江凝紫也没有办法回答他。
　　趁着这个密道还算隐秘，江凝紫顺口就说了自己发现的一些与小鱼儿和花无缺有关的秘密。
　　“我问了怜星宫主一个问题，她没有否认，你想知道我问了什么吗？”这是江凝紫问花无缺的。
　　“呵，他这人守礼得紧，肯定会说，他们不想我知道的事情，我就不问。”一旁的小鱼儿插话。
　　他笑嘻嘻地看着江凝紫，说：“他不想知道，我却好奇极了。”
　　小鱼儿早早就听过邀月的名号，小时候就有个带面具的黑袍人告诉他，移花宫就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
　　一听江凝紫提到其中一人，他也想多了解一番。
　　江凝紫本就没有要等花无缺回答才继续说的意思，有小鱼儿这个搭话的人，她便顺着继续往下说：“我问她，江枫的妻子是不是生了一对双生子。”
　　花无缺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凝紫叹了口气，只道：“可惜这里太黑，让你看不清自己和江鱼的脸，要不然你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花无缺不吭声了，他和小鱼儿相貌相似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不过他并未将其当回事，因为他们只是细看才能发现五官相似，整体看来，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花无缺没有期待过自己拥有父母、兄弟吗？
　　有的。
　　只是呆在全是女子的移花宫久了，他对于自己只是两位师父不知从哪收留的孤儿这件事已完全接受，并且对血脉亲人不再抱有期待。
　　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多想。
　　花无缺不是介意有小鱼儿这个兄弟。
　　甫一听到江凝紫这般说，他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
　　只是这种喜悦太短暂，短暂到他想到两位师父其实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就觉得难受。
　　养育、教导之恩不能忘，他宁可自己是孤身一人的花无缺，也不希望与他崇敬的两位师父为敌。
　　但花无缺又是极为清醒的。他和江凝紫相处不多，也知道她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她这样说，定是他二师父表露得非常明显了。
　　花无缺沉默不语。
　　小鱼儿却伸手指了指花无缺，又指了指自己，问江凝紫，“你说我们是同胞兄弟？”
　　江凝紫点头，“我曾经问过燕南天大侠，他说等他找到你父母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一个脸上流着血的你。他并没有办法证明，你的母亲只生了你一个人。”
　　“不能证明只生了一个，难道就能证明生了两个吗？”花无缺拧眉道，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点温润如玉的公子气。
　　江凝紫呆了一下，“或许不止两个？”
　　小鱼儿哈哈一笑，他反正已经信了江凝紫的话，弯成两道弯的眼睛打量着花无缺，越瞧越觉得满意。
　　他动作轻快地抱住花无缺道：“你说我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花无缺无奈，他没想到自己心中正是万般复杂，小鱼儿在意的却是这件事。
　　“肯定是我。”花无缺说。
　　“不对，”小鱼儿摇头，“给你再说一次的机会。”
　　花无缺没吱声他并没有打算放弃哥哥这个职位。
　　两人用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江凝紫，希望她能解答。
　　江凝紫觉得喉咙有些痒，咳了一声，她才遗憾揭晓答案，“我也不知道。”
　　她基本在怜星那里套不出来什么话，能得到怜星的默认，这本就是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而且邀月又将她看得这么严……
　　“没事，总会知道的，”花无缺对此兴趣平平，“见了二师父，我去问问她。”
　　想清楚的花无缺对此事接受良好，甚至小鱼儿的表情还要轻松。
　　“你们都不会怀疑的吗？”他们接受得太快，江凝紫反到有些不习惯。她还以为会多费些口舌呢。
　　花无缺微笑道：“我不觉得江姑娘有欺骗我的必要。”
　　其实他经常见到怜星独自一人神色复杂的模样。
　　怜星不像邀月，能将自己心中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随着花无缺日渐长大，她时常会看着他愣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在邀月吩咐花无缺离开移花宫，去杀死小鱼儿前，怜星单独找过花无缺，似乎有事情想告诉他，最后却说了些无关的话。
　　原因无他，在这种情况下，邀月总是很快赶到。就是她自己不出现，也会派移花宫其他人前来将怜星叫走。
　　江凝紫这样一说，聪慧的花无缺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缘由。
　　“我想，二师父很早以前就想告诉我，我是江枫的儿子，这件事了。”花无缺说道。
　　“她？她会这么好心？”小鱼儿一脸不信，能做出逼迫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去杀死自己的同胞兄弟这种恶毒事的人，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花无缺点头，“等你见过我二师父，你就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人了。”
　　小鱼儿撇撇嘴，他知道就算他父母的死亡不是移花宫二位宫主亲自下手，但其中已经有他和花无缺不知道的关联。
　　他们两个都没有要怀疑江凝紫所说的话，并且对此接受良好，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样。
　　两人在昏暗的火光中对视一眼，心中只觉得喜悦。
　　小鱼儿为此还哀叹一声，“你若是选个好时候告诉我们，我还能好好喝上一杯。”
　　“那就等你们出去以后，你们自己讨论吧，”江凝紫一边走着，一边道，“毕竟，我想说的不止这一件。”
　　“还有什么？”小鱼儿激动道。
　　江凝紫看了一眼如此兴奋的小鱼儿，告诉他另一个同样隐藏十几年的秘密，“你知道吗？江别鹤原来有个名字，叫做江琴。”


第106章 、君山10
　　听到“江琴”两个字, 小鱼儿神色一变，冷笑道：“他是江琴我一点都不奇怪。”
　　江凝紫把这件事一说，小鱼儿立刻就回想起他刚到江家时, 江别鹤试探着问了他父亲的事。
　　想来这位书童已经发现了小鱼儿与江枫相貌的相似之处。
　　“江琴有事何人？”看他们两个在打哑谜，花无缺便问了一句。
　　小鱼儿为这位刚刚相认的兄弟答疑解惑, “江琴是我们爹爹的书童，当年就是他把我们父母的逃难的行踪泄露给十二星相和移花宫, 才导致他们死亡的。”
　　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亲情, 所以小鱼儿能很平静地讲出这种家恨。
　　小鱼儿垂下眼帘，声音带了些难受的情绪, “也是因为寻他, 燕伯伯才会带着我去恶人谷寻他, 结果重伤失去意识十几年。”
　　想到他离开时燕南天枯瘦的身体，还有上面无法消除的伤口, 小鱼儿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许多。
　　不过想起江凝紫之前说过, 燕南天已经清醒过来, 并且和万春流一起离开恶人谷了, 他的情绪立刻就高昂起来。
　　花无缺知道小鱼儿和移花宫有仇, 现在他们兄弟相认，他的恩仇也就是他的恩仇。
　　很显然, 一下子要和从未见过面的燕南天从敌对双方变成伯侄关系, 花无缺一时无法适应。
　　“所以, 我们的父母是江枫，和……”花无缺不确定地询问小鱼儿。
　　在此之前, 他只知道小鱼儿和移花宫有仇，但是导致这一仇恨产生的两个人，他却没有丝毫了解, 没有人提过，他也没有问过。
　　“我们的母亲叫花月奴。”说起母亲，小鱼儿的眼中露出明亮的光，比他手中的火折子要亮得多，他的声音轻且柔，带着孩子对母亲的濡慕。
　　“花月奴……”花无缺神色一变，默默别开头，看向旁边的石壁，嘴唇微动，暗暗咀嚼这个名字。
　　“现在有三条路，我们走哪一条？”三人此时正好停在一个三岔路口。
　　江凝紫询问小鱼儿和花无缺两个人的意见。
　　小鱼儿的眼睛将三条路扫了个遍，没发现有什么区别，便道：“我都行。”
　　花无缺亦点点头。
　　江凝紫是最不耐听到有人说都行这种话的，尤其身边两个人都是这个意思。
　　“我走左边。”她抬腿就走进左边的路。
　　小鱼儿和花无缺对视一眼，也跟着她去了左边的路。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江凝紫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谁知道这三条路后面会有什么，不如一起。”这是小鱼儿的意思，也是花无缺的意思。
　　有可能三条路会通向不同的地方，也有可能只有一条路能通向苏浅雪所在。与其彻底分开，找不到彼此，还不如就一起试错一起走。
　　“我有些后悔没带着那个姓宫的小姑娘了。”又遇上一条岔路，小鱼儿对于选择这件事有些乏了，懒懒地表示自己的后悔。
　　没有让宫伶伶跟上，只是因为他不想这个小女孩心里受背叛自己恩人的折磨。
　　不论苏浅雪对别人如何，至少在宫伶伶口中，她待她是不错的，听起来要比恶人谷的恶人们对小鱼儿要好得多。
　　小鱼儿连那些恶人都试图原谅，何况是宫伶伶呢？
　　“你知道她能自己从树上下来，是吗？”江凝紫问小鱼儿。
　　小鱼儿点头，“我知道她会些武功，不过化掉我喂给她的麻沸散也是需要时间的。”
　　“只不过你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江凝紫点明小鱼儿的失策。
　　小鱼儿承认这确实是他考虑不周，谁能想到苏浅雪会传给宫伶伶这个与她此前毫无关联的小姑娘如此上乘的武功呢？
　　反正被杜杀、屠娇娇等人从小带大的小鱼儿没这份幸运。
　　“有她带路，我们的速度或许能快点。”小鱼儿感慨道。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就笑了，毕竟是“或许能快点”。
　　因为心中感念苏浅雪的宫伶伶很有可能在这密道中绕弯路。
　　“现在这样就很好。”久未出声的花无缺主动走向右侧的那条路。
　　花无缺是一个对女孩子很宽容的人，这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
　　可以说，移花宫的两位宫主除了收养他的时候别有用心，其他时间都在努力将他培养成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至少是从女性角度而言，最好的男子。
　　“江姑娘，我有个问题。”花无缺一边走，一边说。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问一个很小的问题。
　　“什么？”江凝紫问。
　　花无缺还没说话，自己先笑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告诉我们，我们是兄弟的事情呢？”
　　江凝紫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也很不好回答。
　　因为……
　　“我想说便说了。”这是江凝紫的实话，昨天没说，纯粹是因为好不容易和苏樱、萧飞雨见面，一时间忘了这件事。
　　她抬眼看着花无缺的侧脸，“还要挑选日子说吗？我没那个习惯。”
　　江凝紫像是想到什么，轻叹一声，喃喃自语，“有时候说秘密非要挑选一个好时机，可能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凝紫不止一次目睹过类似的情况：有时候是知道秘密的人死了，相关人因此错过真相多年；有时候是和秘密有关的人死了，他至死都不知道有关自己的隐秘事。
　　这些终究会构成一种遗憾。
　　花无缺听后沉吟：“你说的很有道理。”
　　话说完，他含笑看着他们的身后，“看来我们选的路没错。”
　　驳杂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江凝紫三人屏息以待，这群人人未至，手上的弓已上弦，箭已射出。
　　花无缺向前迈了一步，长袖一挥，那些射向他们的箭支立刻调转方向，射向对方。
　　惨叫声登时想起。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穿袖子这么长的衣服了！”小鱼儿哈哈一笑，冲进人群，动手解决来人。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小鱼儿归队，道：“看来追兵已至，我们可不能这么悠闲了。”
　　江凝紫和花无缺点点头，极速往里飞奔。
　　路上，小鱼儿开口问了江凝紫一个问题，“那个宫伶伶，你是怎么处置她的？”
　　“处置？”江凝紫不太明白小鱼儿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我把她绑到树上了。”
　　虽然这里是君山，宫伶伶是苏浅雪看中的小姑娘，江凝紫也没有将她五花大绑，只是将她的腿上系了绳子，和树干绑在一起。
　　这样她就算在林中遇到危险，也能凭借自己不低的武功抵挡一番。
　　不过江凝紫用的麻绳和绑法不一般，宫伶伶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开的。
　　“呵，没想到你对她这么宽容。”小鱼儿撇撇嘴，想到了江凝紫以往对他的狠心。
　　对待女孩子这件事上，江凝紫和花无缺的态度是极为相似的，所以花无缺对她的做法并没有意见。
　　“你要是女孩子，我也会对你宽容些。”江凝紫回道。
　　不过小鱼儿若是女孩子，苏樱也就不会喜欢她了，江凝紫根本就不会管她的闲事，她身世的秘密，得靠她自己探寻了。
　　小鱼儿被她的回答噎住，他对自己的性别很满意，并没有改变的打算。
　　“也不知道是她通知了这些人，还是那个人通知的。”小鱼儿将话题又转到了刚才那群人身上。
　　“什么那个人？”花无缺不明白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
　　“你不知道？”小鱼儿反问他。
　　花无缺摇头。
　　小鱼儿笑道：“我以为你拿起那个香炉，是知道和宫伶伶前来祭拜展梦白的还有一个人呢。”
　　花无缺拧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祭拜亡者会点三根香，”江凝紫解答了花无缺的疑惑，“香炉中有六根香，显然还有一个人曾和宫伶伶一起。”
　　“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了？”小鱼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他知道她肯定早就来了


第107章 、君山11
　　“应该是有机关, ”这一点，江凝紫和小鱼儿的想法一致，“要真是高手, 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
　　如果另一个人有着屏息不让江凝紫发觉的实力，说明这人的武功比突破《明玉功》第九层的邀月武功还要高, 完全可以在江湖上横行了。
　　江凝紫是见过苏浅雪的，她的武功虽高, 显然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
　　如果和宫伶伶同来祭拜展梦白的人比苏浅雪的武功更高, 那为什么不是他来做这君山的主人呢？
　　宫伶伶偷偷带下山的香炉小小一只，当时不论是小鱼儿还是江凝紫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它上面, 忽略了它呈现的线索。
　　现在虽然回想起这件事, 可是已经太迟了。
　　这不刚刚那波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藏起来的人去通知的。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小鱼儿摸了摸下巴, 指挥着他们一路向前。
　　他刚刚没把找苏浅雪这件事看得太重，现在有追兵出现, 他反倒有了兴致。
　　见着小鱼儿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路上遇见几个岔路都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着他们前进, 江凝紫不由问道：“你是摸到什么诀窍了吗？”
　　小鱼儿得意一笑, 他手指地上浅浅的脚印, 对江凝紫解释：“宫伶伶和那个人显然是今天一大早从这条密道跑下山的, 地上最新的脚印肯定是他们留下来的。”
　　江凝紫俯下身下观察地上两个明显不同的脚印，肯定地告诉小鱼儿, “看来那个人是个女孩子。”
　　“为何？”小鱼儿问道。
　　江凝紫让他再仔细看一眼脚印, 说：“因为她们的脚印大小相差不大, 男子和女子的脚，大小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件事是小鱼儿和花无缺从未了解过的知识, 小鱼儿是因为恶人谷就没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谷中和他最亲近的女性就是性别未知，一会儿是男人, 一会儿是女人的屠娇娇；花无缺则是因为身边都是女子，他向来守礼得很，自然不会关注女孩子和自己脚的区别。
　　小鱼儿听了江凝紫的分析，嘿嘿一笑，对花无缺说：“没想到展梦白这么受欢迎，你可得小心些。”
　　“我小心什么？”花无缺问。
　　“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小鱼儿引诱他道。
　　花无缺看了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
　　接着他转过头，直视前方，一路向前，“飞雨不是这样的人。”
　　“飞雨？”小鱼儿上前撞了撞花无缺的肩膀，“你都叫这么亲昵了？”
　　他瞧着花无缺和萧飞雨之间也没什么，要不是苏樱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萧飞雨恋慕着花无缺。毕竟萧飞雨平日里表现得太坦荡了，若不是不注意观察，是不会联想到其他方面的。
　　花无缺捏了捏袖笼里的箫型玉坠，眼中流露出与寻常不同的温柔，“她自然是不同的。”
　　小鱼儿拍拍他的肩，“正好，她和苏樱的关系很好。”而他们又是兄弟。
　　江凝紫白了他一眼，“如果她们不是关系好，你以为我会管你们的闲事？”
　　小鱼儿嘴角的笑意微僵，他光顾着赶路和调侃花无缺，忘记旁边还有个祖宗在了。
　　“我们江女侠当然是因为人美、心地又善良，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我们。”小鱼儿要是想嘴甜，好话能不停地往外冒。
　　“可别，”江凝紫根本不吃他的糖衣炮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后面有追兵，前面也不会少人。”
　　至于前方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也极有可能是苏浅雪早已派人在洞口等候，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是是是，江女侠说得对。”小鱼儿立刻赞同。
　　附和着江凝紫说话，小鱼儿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现，“好巧哦，我们三个都姓江！真是特别的缘分！”
　　“没什么好特别的，”江凝紫道，“江别鹤不是也姓江？”
　　说起来，她穿越前也没一连串见过这么多姓江的人，也不知道在古朝怎么会遇见这么多人。
　　不过这些人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鱼儿尴尬一笑，他的耳朵微动，一段异常且沉重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猛然抬头，发现头顶的山洞正在急速降下一块巨石。
　　“小心！”他猛地拽住有些心不在焉的花无缺，拉着他在巨石落下前，一同滚到路的另一端。
　　“这是什么情况？”小鱼儿跳起来观察这块突然落下来的巨石。这或许不应该被称之为巨石了，这种设计在密道之中，专门用来封闭通道的巨石有个专属的名字——断龙石。
　　只不过这块断龙石设计在君山上下山唯一的密道之中，极有可能还有收上去的可能。
　　江凝紫触摸着断龙石和周围石壁的缝隙，有些想不明白，“我们应该没有碰到什么机关啊？”
　　小鱼儿也凑近观察，他也想不起来他们刚刚触碰过什么。
　　江凝紫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的眉头皱紧，努力回忆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机关。
　　见她不动，小鱼儿也没有催促她，而是用胳膊撞了撞一直神色飘忽的花无缺，“你刚刚是怎么了，差点都落到断龙石后面了。
　　花无缺苦笑，“我想到了一些事。”
　　他的神思不属，是从听到他们母亲的名字开始的。
　　“花月奴”一个在移花宫可以堪称是禁忌，却又常常被人提起的名字。
　　她是铭刻在所有移花宫弟子心中的教训，花无缺从小就知道，花月奴这个婢女勾结外人，盗取墨玉梅花，叛出移花宫，被两位宫主严惩的事例。
　　她是移花宫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幼时的花无缺曾经向服侍邀月的婢女花星奴问过花月奴这个人，花星奴眼神瑟缩了一下，用力捂住小花无缺的嘴，将他带到暗处，才告诉他：绝对不要再两位宫主面前提到花月奴三个字。因为没有人能抵挡得了邀月瞬间燃起的怒火。
　　花星奴显然是知道花月奴是谁的，她们一个星、一个月，本就是一同服侍邀月的婢女。只不过花月奴叛出移花宫后，只剩下星子独闪，脆弱而黯淡。
　　花无缺怎么也想不到，他从小就知道的移花宫叛徒，她的下场所有移花宫人都要引以为戒的花月奴，正是他的生母。
　　以花无缺的聪慧不难猜到，他的出身和花月奴的叛逃必然有关。
　　移花宫不是不允许宫中人成亲生子，但这是要禀明两位宫主，得两位宫主同意后，立下绝不背叛移花宫的誓言，发誓今后绝口不提所有和移花宫有关的事，才能离开移花宫。
　　不用说花无缺也知道，他的生父生母必然没有遵守这样的规矩，他们究竟做错了多少事，他也无从得知。
　　“我以为给我取名花无缺，是希望我成为完美无缺的君子。没成想，这是因为我本就有缺，是逃奴之子，二师父才起这个名字安慰我。”花无缺惨然一笑，一贯保持温柔笑意的脸上没有了温度。
　　小鱼儿瞧着他的眉梢都耷拉下来，心情也因为双生子的感应而低落。
　　“这又什么，”很快，小鱼儿就扬起头安慰花无缺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叫江鱼？”
　　“为什么？”花无缺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小鱼儿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万伯伯告诉我，恶人谷的叔叔伯伯们觉得我是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是个好名字吗？
　　当然不是，这听起来完全不如花无缺这个名字，但是小鱼儿对此很满意。总是做漏网之鱼，他才能在遇到一次次危险的时候化险为夷。
　　小鱼儿将自己的理解告诉花无缺，并且向他保证，“由我这个大哥在，肯定能保你平安！”“一个名字而已，确实没什么好纠结的。”刚刚在沉思的江凝紫突然开口道。
　　她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不再关注那块断龙石。
　　或许是因为设计这道机关的人，从一开始就有会把断龙石放下后再升起的打算，所以这块断龙石的厚度没有那么恐怖。
　　江凝紫站在那里试了一下，她有把握将其击碎。让他们可以从这里安全撤离。
　　既然有了退路，现在的他们自然是要去前面看看苏浅雪这个幕后主使，以及她藏身的潜龙山庄。
　　这个名字也是宫伶伶被江凝紫绑住后，不小心说出来的。
　　江凝紫听了“潜龙”这两个字，就大致猜到了苏浅雪的意图。
　　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苏浅雪起这个名字胆子真大。
　　虽然现在皇权式微，没有能力将整个江湖放在自己的统御之下，只能任江湖人逍遥，但也不代表当今圣上能接受江湖之中有一个潜龙。
　　说是潜龙，苏浅雪想掌控的是整个江湖呢？还是整个古朝呢？
　　江凝紫是知道朝廷早就注意到了情人箭一事，看来他们一直容忍情人箭肆虐，是想联合愤怒的江湖中人一同将苏浅雪和她的势力处理掉，以震慑天下有歹心的宵小。
　　江凝紫迈出几步，回头对花无缺说：“你以后也是姓江的人了。江无缺，以后努力做个江家的无缺公子便是。”


第108章 、君山12
　　“好。”花无缺含笑道, 好像他刚刚的情绪低落不过是小鱼儿和江凝紫的一种错觉。
　　“花无缺，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江凝紫踌躇片刻, 还是决定告诉他自己的猜测，“移花宫如此忌讳提起的母亲, 应该和你母亲是什么逃奴无关。”
　　仅凭江凝紫和邀月接触下来的一个多月，她发现移花宫除了邀月、怜星两位宫主, 以及花无缺这个少宫主, 其他都是婢女。
　　婢女在移花宫实在是太过普通的存在，她们的叛逃, 不值得令整个移花宫铭记。
　　而墨玉梅花, 说是移花宫的圣物, 但是江凝紫在花无缺和邀月手中都收到过一枝作为谢礼。所以说一般人能否得到这个东西，全凭移花宫主人的心意。
　　联想到邀月提及“江”姓, 还有看到自己和江枫相似眼眸的反应, 江凝紫更觉得花月奴惹怒邀月的源头在江枫身上。
　　江凝紫去年才来到古朝, 自然无缘得见当年的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枫。
　　不过看他的两个儿子的风采, 以及真正的背主逃奴江琴江别鹤给自己儿子取名江玉郎的表现, 大致可以想象江枫年华正好时的风貌。
　　如果邀月会动凡心，那么这样的一个人, 勾住久居移花宫、潜心练功的邀月的心魂, 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邀月计划让江枫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的筹谋, 未尝不是对江枫“凭什么你选择一个婢女都不选我”的报复。
　　或许令江湖众多少女痴迷的江枫最后不是沦陷在花月奴这个移花宫小小婢女的身上，而是选择了其他人, 邀月大概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江枫和花月奴的感情来得凶猛而又浓烈，让他们无法顾及其他, 直接激怒了他们无法反抗的邀月。
　　“那是因为什么？”虽然身边一直都只有女子，但是时间都花在练功学习上的花无缺还是不了解女子的想法。
　　“十几年前，你的师父们也是双十年华吧？”江凝紫问了他一个问题。
　　此问一出，一旁的小鱼儿便笑了，他拍手道：“我懂了，我懂了！”
　　花无缺抬眼看他，不懂他懂了什么。
　　小鱼儿拍着他的肩道：“看来你师父是想做咱们的娘亲。”
　　小鱼儿撇撇嘴，继续道：“不过她想得美，咱们娘亲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聪慧的女子，她根本比不上！”
　　江凝紫对此不可置否，她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有人能美得过邀月，但是她没有出言反驳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美好幻想。
　　花无缺没有应他的话，小鱼儿没有见过邀月，他是见过的。
　　“反正你的身份是从出生就已经确定，现在也没有必要纠结太多。”江凝紫对花无缺说，“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显然，小鱼儿和花无缺原本打算从密道潜入潜龙山庄打探具体情况的计划已经因为宫伶伶和她的同伴的告密而失败，但是这条路他们总得走完。
　　“那块断龙石我可以击碎，”江凝紫直接道出他们的后路，她指着幽深黑暗的前路，“继续往前，就是和苏浅雪见面。你们怎么选？”
　　小鱼儿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那就去会会她！”
　　花无缺跟上小鱼儿，回头对江凝紫说：“江姑娘一起吗？”
　　江凝紫歪头看着他们两个，心想：我都答应樱儿和飞雨了，怎么能不把这两个人安全带回，独自一人离开呢？
　　没有丝毫犹豫，江凝紫就追上了他们的脚步。
　　三人在密道中脚步不停，隐约能感觉的自己是在不断往上行走的。这就说明他们选择的路没有出错，是正确的方向。
　　宫伶伶能很早赶往湖边祭拜展梦白，说明这条密道并不是很长。
　　事实也就是这样，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密道的尽头。
　　越是靠近尽头，他们的脚步放的越慢，因为苏浅雪随时有可能出现。
　　砰！
　　不过瞬间，两块断龙石突然降下，把他们三人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三个小家伙，本夫人现在没空跟你们玩，你们先在这里自己玩吧~”苏浅雪的声音从更靠近密道出口的断龙石后面冒出来。
　　小鱼儿还未来得及靠近，就闻到一股有些甜腻的味道。
　　直觉不对，小鱼儿立刻屏住呼吸，迅速退到花无缺身边，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肌肤相触，小鱼儿察觉不对，转头望去，只见他的手贴着的是江凝紫的手背，而花无缺的口鼻正被她紧紧捂住。
　　“小家伙们，你们就好好享受这极乐欢吧~”说完，断龙石后面的苏浅雪就没了声音。
　　见小鱼儿和江凝紫不动，花无缺无奈地眨了眨眼睛，伸出两只手，各握住他们的一只手腕，将他们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开。
　　小鱼儿没有挣扎，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叫道：“苏浅雪，极乐欢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怎么感觉使不上劲……”
　　花无缺听了这话，瞬间变了脸色，原因无他，小鱼儿发出的正是江凝紫的声音。
　　又软又脆弱，是常人根本想象不到她会发出的声音。
　　“唔！”小鱼儿正准备继续说话，突然被江凝紫踩住鞋面，被她含着笑用力碾压。
　　小鱼儿的脸色立刻变得扭曲，他涨红着脸道：“我也觉得好热，好想脱衣服……”
　　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小鱼儿用讨好地目光看着江凝紫，勉强撒了气的江凝紫慢吞吞地收回脚。
　　“我们这是怎么了？”小鱼儿张开嘴，用花无缺的声音说话。
　　花无缺瞪大眼睛，看着小鱼儿用自己的一张嘴，表演了一出三簧剧，情节正是他们三人中了合欢药的后续。
　　他们并没有中药啊？
　　花无缺有些不解。
　　他很快反应过来，刚刚小鱼儿和江凝紫同时捂住他的口鼻，就是发现了异常。
　　从小在恶人谷长大的小鱼儿，和行走江湖多年的江凝紫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苏浅雪做的恶心事，显然小鱼儿的意思是继续演下去，看看苏浅雪的下一步打算。
　　江凝紫对苏浅雪的行为只觉得恶心，不过她并没有打断小鱼儿的做法，并且伸出手贴在小鱼儿的后背为他化解药性。
　　内力传入体内，药效发挥得更加迅速，小鱼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墙壁，口中不自觉发出呻|吟，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半盏茶时间过去，小鱼儿脸上的红晕消退，江凝紫才收回手。
　　小鱼儿活动着酥软的四肢，靠着石壁坐下，兴致高昂地继续他的口技表演。
　　江凝紫将自己带着的水囊扔给小鱼儿，挑了个远着他的地方坐下。
　　花无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被自己遇上。他的眼睛在小鱼儿和江凝紫身上打转，最后选择在江凝紫身边坐下。
　　“江姑娘，这是什么情况？”花无缺悄声问道。
　　江凝紫动动嘴唇，她发出的声音比花无缺的声音更轻，“苏浅雪给我们下了春|药，小鱼儿在打消她的怀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轰碎断龙石，是因为江凝紫想看看小鱼儿下一步的打算。
　　她终于有些理解苏樱说的，和小鱼儿在一起会很有意思这件事了，因为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家伙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
　　江凝紫双膝并拢，用胳膊撑在下巴和膝盖之间，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鱼儿表演。
　　这个人会点易容术，又会变声，而且什么都会一些，脑子又聪明……
　　江凝紫突然想到另一个和他有那么一点相似的人，心中有了一个打算。
　　花无缺见江凝紫看小鱼儿看得出神，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


第109章 、君山13
　　一道亮光随着断龙石的升起照进江凝紫三人所在。
　　苏浅雪踏入石室, 一摊被揉乱的衣服扔在拐角，分不清是谁的衣物。
　　一股腐朽沉闷的气味传入她的鼻间，苏浅雪直觉不对, 立刻准备后退。
　　一根短棒从她身后降下，直接将她击昏。
　　另一个随她一同前来的人见横生变故, 随即扔出一排暗器。
　　暗器的冷光在火光下闪烁，拐角那堆衣物最上面一件青色外袍旋转着极速飞来, 将暗器尽数包裹。
　　一道白色的声音手拎青色外袍, 随意一抖，外袍包裹的暗器原路飞向它们的主人。
　　“唔！”来人痛呼一声, 直接倒地。
　　“啧, 这么不禁打。”小鱼儿捡起地上的褂子穿上。
　　接过江凝紫怀中的苏浅雪, 小鱼儿找了粒药塞进她嘴里，“你以为就你会下药啊！”
　　花无缺将手中的青色外袍递给江凝紫, “还好没破。”
　　暗器虽锋, 但是外袍被他用内力护住, 即使是普通布衣, 也没有因此破损。
　　刚刚用双腿撑在被断龙石阻隔的通道上方的江凝紫接过外袍, 重新穿好，发现正在检查倒地之人的花无缺眉头皱起。
　　“怎么了？”江凝紫也蹲下身子, 为那人把脉。
　　“没气了。”花无缺回答她的问题, 同时江凝紫也发现了他的脉搏不再跳动。
　　江凝紫站起身, 看向旁边被他们定住的苏浅雪的下属，这人手里举着火把, 照亮了一室的光明。
　　对方咽了口唾沫，看着倒下的一男一女，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老爷……”
　　“苏浅雪是夫人, 这位是老爷，”将苏浅雪放到墙边靠着的小鱼儿走上前，俯身揭下这位“老爷”脸上的青铜鬼面，“让我开瞧瞧这位老爷是何方神圣。”
　　“老爷”的面色青灰，瞳孔放大，嘴唇发紫，暗器上附着的毒已攻心，人死灯灭，便是当世几大名医同在，也无复生的可能。
　　原因无他，他的下手狠厉，附在暗器上的毒皆是这世上最狠毒、最霸道的毒｜药。发出暗器之时，他已将对手当作死人。
　　只不过这次打雁啄眼，死的是他自己罢了。
　　小鱼儿和花无缺对视一眼，这位“老爷”他们都未曾见过。
　　站在边上的江凝紫“咦”了一声，凑近观察对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到底是谁呢？
　　江凝紫一时想不起来，或许她只是在某处匆匆瞥过他一眼。
　　“不怕，他总归是与情人箭有关，将他带出密道，说不定有人能认出他是谁。”花无缺道。
　　“情人箭……”江凝紫念着这三个字，脑中灵光一现，“我想起在哪见过他了！”
　　“唐门！”江凝紫肯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现任唐门掌门，搜魂手唐迪！”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唐迪，是因为江凝紫上次去唐门的时候，并没有和他有接触，只是在和萧飞雨离开的时候，与他擦肩而过。
　　这位掌门脸上倨傲的神情给江凝紫留下了一点印象。然而此时的他脸上毫无神采，只有一片死寂，自是不好辨认。
　　“不过……”想起陆小凤留下的消息，江凝紫沉吟道，“唐无影老先生刚去世不久，身为儿子他不应该在家守孝吗？”
　　她不确定地抬头看花无缺，“是需要守孝的吧？”
　　她是个孤儿，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
　　“是。”花无缺也没有父母长辈，但是作为移花宫的继承人，他对各方面的事情都有所了解。
　　这个回答，让认定地上的“老爷”是唐迪的江凝紫又有些犹豫了。
　　“这有什么，把他带出去，外面总有人知道他是谁，”小鱼儿指着边上唯一清醒的活口，“你过来背着他。”
　　看守被小鱼儿喂了毒，解了穴，被迫背上“老爷”的尸体，跟在小鱼儿身后爬出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架铁梯，四个能自行活动的人，外加一个昏迷的苏浅雪和一个死去的“老爷”，顺着铁梯离开密道。
　　密道的出口用一座坟墓伪装起来，墓前有一块宽大的墓碑，将密道的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此时正是树木生机勃发之时，草木丰茂，几乎将整座坟遮住，自然看不见从密道中出来的几人。
　　从密闭的密道中走出来，江凝紫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的脸色突变，“好浓的血腥味！”
　　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新鲜的血味弥散在空气中，让人不自觉皱眉。
　　“你最好交代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小鱼儿拎着看守的领子威胁道。
　　看守连忙摇头，他心里清楚，出了密道，他再无用处。
　　可惜这几日他奉苏浅雪之命看着江凝紫三人，吃喝都是最初带进来的东西，出了苏浅雪和“老爷”，他根本就没见过别人，上哪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鼻子又没有问题，自然知道这潜龙山庄出了大事，他现在小命掌握在小鱼儿手中，只能乖乖听话。
　　可惜，对于江凝紫三人而言，他也就只有背着“老爷”的尸体一个用途。
　　而且“老爷”的尸体究竟有没有用处，谁也不知道。
　　出了密道就沉默不言的花无缺手指山上道：“喊杀声在那里。”
　　江凝紫和小鱼儿同时抬头望去，发现战场距离他们已有不短的距离。
　　小鱼儿摸了摸下巴，手指点了点昏迷得苏浅雪，和死去的“老爷”，说：“虽然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带上他们肯定是有用的。”
　　这是自然，毕竟苏浅雪正是这潜龙山庄的主人。
　　江凝紫看了一眼小鱼儿和花无缺，道：“苏浅雪我带着了，至于这位‘老爷’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就背着本就趴在她后背的苏浅雪翩然飞走，好像苏浅雪轻如羽毛。
　　小鱼儿与花无缺对视，两人显然都不想背着具尸体。
　　片刻后，花无缺率先移开视线，瞥着地上“老爷”的尸体道：“我来吧。”
　　说完，他就扶起“老爷”的尸体，带着他追上江凝紫的脚步。
　　小鱼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人干嘛让我。”
　　他觉得从小当作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养着的花无缺肯定不愿带着具尸体，而他自幼在恶人谷长大，虽然也不想带着具陌生得尸体，但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带着“老爷”也无妨。
　　“本想哄他叫声哥哥的……”小鱼儿嘀咕一句，上前一步将看守拍昏，纵身向花无缺飞去。
　　*
　　江凝紫带着苏浅雪一路极速上山，路过满地的尸体，匆匆瞥过，只见地上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穿着统一的黑衣，另一种服饰的布料样式各不相同，像是随意聚集在一起的杂牌军。
　　不过倒在地上大多是黑衣人，看死状极可能是一人一招就打倒他们几个。显然看似杂牌的那群人武功更高。
　　不知这群人究竟打成何种情况，江凝紫有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待飞到一处悬崖之上，江凝紫终于追上了那群被她戏称为“杂牌”那群人。
　　这群人正要过一道极险绳桥，前往悬崖的对岸。
　　江凝紫眼睛一眯，只见对岸有一人举着长刀站立。
　　人和刀，都沾满了鲜血，鲜血来自他身侧倒下的十几具尸体。
　　江凝紫定睛一瞧，杂牌军为首的展梦白正准备过桥，她不知这人究竟有没有确定对岸之人是敌是友，怕他贸然行事，忙带着苏浅雪飞到众人面前。
　　“先别过桥！”内力将江凝紫的声音传送得很远，一行人都因此站住脚。
　　“江姑娘，你没事！”手握长剑、满身鲜血的展梦白看见江凝紫眼前一亮，欣喜道。
　　江凝紫点点头，看向众人，其中苏樱、萧飞雨、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在其中。
　　她向他们点头示


第110章 、君山14
　　被一群是敌非友的人包围, 苏浅雪仍有此时的镇定，围着她的武林群雄莫不赞一声她的心性。
　　他们继而想起此人乃是引起江湖风波不断的情人箭的主人，心中的忌惮陡增。
　　苏浅雪浅浅一笑, 以她的脑子，清醒过来的一瞬, 自是知晓自己此前的筹谋皆无用处。
　　她的视线只在地上“老爷”的尸体上停留一瞬，便对着一群人中威望最高的萧王孙表示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面对接连不断的问题, 苏浅雪表现得落落大方, 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坦诚相告。
　　陆小凤和展梦白查到的消息没有错误，苏浅雪正是情人箭背后的主谋。做这一切的初衷, 便是她从幼时就生出的想要做第一个武林女王的梦想。
　　为了能实现这个梦想, 没有什么特殊背景的她选择用自己的美貌诱惑一群武林高手, 并且约定了一个暗记，就是死神帖的骷髅右眼上的那朵浅绿色的雪花。
　　那些高手并不愿让人知晓自己曾与苏浅雪有私, 一见死神帖上的暗记, 心中不由一怔。有时候高手过招, 就在那分秒之间, 他们晃神的功夫, 情人箭就插入和他们的心窝。
　　有这些高手死在情人箭下，已足够为情人箭造势。江湖中不少人听闻情人箭的奇妙之处, 舍得花钱的便寻求门道购买, 要与自己为敌之人的性命。死的人越多, 情人箭的名声也就越广。
　　之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秦瘦翁，本就是和苏浅雪是一伙的。展梦白的父亲展化雨确实背叛了他的母亲苏浅云, 和苏浅雪有过这么一段，一直都在苏浅雪的死亡名单上。所以展梦白即便下跪去求秦瘦翁，他也故意拖延救治展化雨的救治时间。或许是因为展化雨平时做过的善事不少, 虽然他私德有亏，还是幸运地遇上了江凝紫和苏樱。
　　苏浅雪通过制作和贩卖情人箭，除去了一批武林高手，手里不仅掌握了购买情人箭之人的把柄，同时也收获了大笔的银钱。
　　这一切无疑让苏浅雪距离成为第一个武林女王又近了一大步。
　　说完，苏浅雪歪了歪头，看向对面的悬崖，那里亦是潜龙山庄的庄院。
　　初照面，苏浅雪就发现了江凝紫的武功极高，得宫伶伶通报，知道江凝紫、花无缺和小鱼儿都在密道之中，她自是异常欣喜，打定主意将他们诱至两块断龙石间隔出来的密室，吹入极乐仙，让他们三人媾和，继而以此为要挟，让江凝紫站到她这一边。
　　谁能想到密室中的所有声响，都来自小鱼儿的一张嘴呢？
　　本想亲自去威胁江凝紫三人的苏浅雪不仅自己被俘，还搭上了情人唐迪的一条命。
　　是的，看守口中的“老爷”正是唐门的现任掌门人搜魂手唐迪。他和苏浅雪当年是一对有情人，可惜唐迪的父亲、唐门的老门主唐无影不同意这门亲事，并在此之前已为唐迪订下了未婚妻。唐迪不敢违抗唐无影，苏浅雪只能与他黯然分手。
　　后来他们两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发射情人箭的机关便是唐迪精心研制。这机关不仅射程远，而且发射情人箭的时候没有半点声响，正是偷袭的利器。
　　原本苏浅雪是打算让江凝紫他们把这群人引入建在对面悬崖上的庄院的，那里早就被她布置好了数量众多的炸|药，足够将眼前的这群人一并带走。
　　可惜，他们现在根本不在炸|药的爆炸范围，所以苏浅雪也就闭口不提。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苏浅雪望着众人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凝紫开口。
　　苏浅雪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等着她提问。
　　江凝紫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苏夫人和江别鹤有什么关系？”
　　“他？”听到江别鹤的名字，苏浅雪轻笑一声，“我可得声明一句，我和他可没有半点暧昧关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浅雪深深地看了江凝紫一眼，“他找来的那群人，都在为我制作情人箭所用的箭支和机关。”
　　所以，江凝紫曾经在老鼠洞偷听魏无牙和江别鹤的谈话中，江别鹤提及的“苏夫人”正是苏浅雪。
　　因为她找人是来做苦力活的，所以最不计较男女老少。
　　人群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今日除了情人箭背后之事，还能听到如此令人震惊的事。
　　江南大侠江别鹤，可以说是近十年时间最声名远扬的一位大侠，没想到他背地里竟做出这种事来。
　　因为苏浅雪刚刚将所有事情都据实以告，所以围观的武林群豪并没有怀疑她此刻所言。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江凝紫也没有想到今日能在众人面前揭破江别鹤一部分真面目。
　　苏浅雪的助攻，让江凝紫心中不由对她升起一丝好感。
　　“江姑娘还有问题吗？”苏浅雪含笑问道。
　　江凝紫摇了摇头，只见苏浅雪右手一扬，拍向自己的心口。
　　“苏夫人想这么轻易的死了，可没那么容易。”不知何时上前的陆小凤右手牢牢夹住苏浅雪手中的短箭，不容它寸进。
　　“你！”苏浅雪怒视陆小凤，可惜她早已被小鱼儿喂了药，身上的功夫使不出十分之一，哪里能挣脱陆小凤的手？
　　陆小凤朗声对在场所有人道：“各位朋友，与这位苏浅雪苏夫人有仇的可不止诸位，还有其他苦主等着我带她过去，和她一一算账。各位若是同意，今日我便带她离去。”
　　陆小凤为了追查情人箭一事花费了多少心力，整个江湖皆知。
　　江湖中人无不佩服他为了一个友人的托付在大江南北奔波，众人纷纷表示相信陆大侠，苏浅雪可由他处置。
　　“那江姑娘，”陆小凤走到江凝紫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就将她带走了？”
　　他为何要单独问自己一句，江凝紫也不知道。
　　不过她和苏浅雪之间除了她给她下药之外，并没有其他恩怨，她也没有处置苏浅雪的打算，由陆小凤将她带走，江凝紫没有任何意见。
　　*
　　陆小凤带着一身的赞誉和毫无动手之力的苏浅雪先一步离开了君山。
　　萧王孙后来又邀了一部分人前往对面的悬崖，对岸站的那个满身鲜血的人是展梦白的旧友，他也曾受过苏浅雪的恩惠，不过因为他心爱的姑娘秦瘦翁之女秦琪死在了苏浅雪的设计之下，他也不愿受苏浅雪的指示。被苏浅雪要求在此斩断绳桥、拦住展梦白一行人的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并且将同来的其他苏浅雪属下变成自己的刀下亡魂。
　　一行人在苏浅雪的宅院中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满了□□，不过引线已经被人浇湿，地面上积着一时半会儿干不掉的水。
　　密室的墙上有人留下十几个字，是苏浅雪安排在此点燃□□的人所留。在听从苏浅雪安排和展梦白一行人同归于尽和留下自己小命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背叛了对他们赋予最后信任的苏浅雪。
　　情人箭一事终于告一段落，江凝紫也终于见到了萧飞雨的父亲，江湖上名望极高的帝王谷谷主萧王孙。
　　“雨儿，这就是你不愿意嫁给梦白的原因？”重新修缮的岳阳楼之上，萧王孙看着花无缺问萧飞雨。
　　萧飞雨难得红了脸，眼睛上下左右乱瞟，就是不说话。
　　“伯父……”花无缺刚刚开口，萧飞雨就跺了跺脚，冲到萧王孙面前。
　　“爹！我就是喜欢他，想嫁他！怎么了！”
　　萧飞雨转头看向花无缺，与他视线交缠，害羞地咬住自己饱满的唇。


第111章 、君山15
　　不等萧飞雨从“我姐姐不是我亲姐姐, 而是我表姐”这件事的震惊中缓过神，就听花无缺回道。
　　“伯父，我喜欢飞雨, 和她是您的女儿、帝王谷的继承人无关，也与移花宫没有关系。”
　　提及移花宫, 花无缺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的两位师父也不关心我的亲事。”
　　原因无他, 在她们的计划中, 他根本活不到娶妻生子的年纪。
　　要么死在孪生兄弟手下，要么因为杀死孪生兄弟自尽, 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为何？”萧王孙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牵扯到他的女儿, 他自然要多问一句。
　　移花宫少宫主的身份听起来当然体面，也能在未来岳父面前增加自身分量。但是虚的东西就是虚的, 花无缺也不是死要这种面子的人。
　　面对萧王孙的提问, 他选择将自己的身世和处境据实相告。
　　花无缺说话间, 站在他身边的萧飞雨默默将手放到他手心, 与他双手交握。
　　离开君山后, 花无缺寻了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时间，将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都说给她听。所以花无缺现在对萧王孙所说的一切, 萧飞雨全都知晓。
　　感受到萧飞雨手心的温度, 花无缺慢慢握紧她的手, 内心坚定又柔软。
　　将两个年轻人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的萧王孙眼角抽动，花无缺的态度他当然是欣赏的, 并且他也不在意花无缺的身份为何，重要的还是女儿喜欢、相性合、人品佳。
　　但是这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人家展梦白还在这里呢！
　　萧王孙的视线不由得放到他欣赏的另一个小辈，展梦白身上。
　　然而这孩子眼中是对萧飞雨和花无缺这对有情人满满的祝福, 无半点不满和怨愤。
　　多好的孩子啊！
　　萧王孙在心中感慨，可惜和他家雨儿没缘……
　　*
　　“西门先生不和陆小凤一起走吗？”在带着苏浅雪抵达悬崖边的时候，江凝紫就看到了人群中白衣溅血的西门吹雪，可是当时情况复杂，来不及和他多说，下山后终于有了时间。
　　江凝紫以为西门吹雪会跟着陆小凤一起离开，毕竟他是陆小凤特地请来的帮手。
　　“事情已了，我回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回答。
　　陆小凤这次请他帮忙，一是去唐门调查情况，二是将苏浅雪极其同党捉拿归案。
　　现在苏浅雪已将情人箭的所有秘密公开，而她本人已经落网，和她同谋的唐迪身死，算起来西门吹雪已完成陆小凤的请求，自然没必要和他同行。
　　“陆小凤可是要将她送到那里？”江凝紫指了指北方，那是皇宫所在。
　　西门吹雪颔首。
　　不论是情人箭极其特别的毒|药，还是唐迪特制的机关，朝廷都感兴趣得很，只可惜唐迪死了，不然朝廷这次的收获更大。
　　不少江湖人不希望朝廷的势力变强，不过西门吹雪不在此列，他根本不关心朝廷和江湖存在已久、不可消磨的相互牵制。
　　“或许对她来说，死在悬崖上是最好的结局。”江凝紫感叹了一句，要她选，她也不想做阶下囚。
　　不过她和苏浅雪的不同之处在于，她对做什么武林女王没有一点兴趣，也不会为了达成目的算计这么多条人命。
　　西门吹雪沉默，但就苏浅雪做的这些事，早已列在了他的死亡名单上。
　　“这次见面，西门先生的武功又进步了许多。”江凝紫感慨道。
　　原本西门吹雪身上凌冽的杀气淡了不少，不是他这个人不再具有杀气，而是他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西门吹雪认真地看向江凝紫，道：“你也是。”
　　说这话的时候，西门吹雪眼中亮着光，有一个不断进步的目标，他只觉得快乐。
　　不过，无论是哪个练剑的人，只要见过燕南天出剑，大概都会有所感悟。
　　何况燕南天亲自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遍他独创的《神剑诀》。
　　虽然他们都没有练这套剑法的打算，但确实从其中获益良多。
　　西门吹雪上下打量一番江凝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凝紫疑惑地望着他，出于对他的信任，倒没将手腕收回。
　　为江凝紫把了脉，西门吹雪才略略放下心，道：“这些时日吃得清淡点。”
　　说着他报出了小米、薏苡仁、冬瓜、香菇等物。
　　这些都是凉性食物，江凝紫一听便知。
　　她也为自己把了脉，才知自己虽然看着没事，其实内火旺盛。
　　江凝紫垂下头，想到苏浅雪干过的事，她立即清楚自己内火旺盛的源头——极乐仙。
　　虽然她只吸入了一点，又用内功将其化解，但是苏浅雪为了能使自己计谋得逞，用的药效果极强，还是有些药性在她体内残留。
　　思及西门吹雪刚刚触碰自己手腕时，身体的燥热反应，江凝紫就知自己身上的药性确实没散，决定这几日顿顿都喝冬瓜汤。
　　“此间事了，你回山庄吗？”西门吹雪问道。
　　“回的。”江凝紫点头，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双月了，甚是想念。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回去的路上倒是可以歇口气，好好看看有什么可以送给双月的礼物。
　　西门吹雪点头道：“我们一起。”
　　*
　　不过江凝紫并没有直接和西门吹雪直接离开此地，因为萧王孙在听了花无缺的话之后，决定同他和小鱼儿一起去找江别鹤，作为见证人亲眼目睹这件事的了结。
　　邀月离开前有承诺过揭露江别鹤本来面目之时，移花宫会出面证实，所以江凝紫去找了花无缺，递给他一朵墨玉梅花，请他向移花宫传信一封。
　　花无缺神色复杂地接过墨玉梅花，说实话，现在的他暂时不想和移花宫有联系。
　　如果邀月知道小鱼儿此时就在他身边，一定会让他动手杀了他。
　　知道小鱼儿是自己的亲兄弟，花无缺自然不会这么做，可是这天下又有几人能违抗《明玉功》练至第九层的邀月呢？
　　“其实你可以暂时装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江凝紫提议。
　　“多谢，”花无缺认真道谢，“苏姑娘也提过这个建议。”
　　很显然，花无缺并没有打算执行。他更想正大光明地向两位师父问清前因。
　　江凝紫听了他的打算，觉得他若是真的真的做，他和小鱼儿被计划破灭的邀月恼羞成怒一掌拍死的可能性更大。
　　花无缺看似性情温和，其实他认定的事情旁人根本无力劝阻。
　　江凝紫担心萧飞雨、苏樱与他兄弟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没多久就失了情郎，便提出希望他询问邀月、怜星之前通知她一声，她好在场。
　　“江姑娘可能不明白《明玉功》第九层意味着什么，”感念江凝紫仗义，花无缺还是告诉她实情，“真的是天下少有人匹敌，和《明玉功》第八层相比，不只是上了一个台阶。”
　　“但你还是要去。”江凝紫叹气。
　　“是，”花无缺含笑道，“十几年前该了结的事，总要一件件了结。”
　　他和小鱼儿首先要了结的就是他们和江别鹤之间的恩怨。
　　*
　　一群人行至龟山，江南大侠的住处依旧十分破旧，一个人能十几年如一日的住在里面，心性可见一般。
　　若不是知道实情，谁能想象到这样一个甘于贫苦的江南大侠是个沽名钓誉、诡计多端的伪君子呢？
　　砍柴归来的江玉郎发现自己家附近站了一群人，他来不及躲藏，就被眼尖的小鱼儿看到。
　　“嘿！这不是江玉郎江小少侠吗！这么粗的活怎么你亲自来做呢！”
　　江玉郎的身体抖了一下，见众人望向自己，立刻对着小鱼儿点头哈腰，“不知大哥和朋友光临寒舍，小弟有失远迎。”
　　说着，他热情地对着人群一笑，不过仍然和


第112章 、鄂州1
　　“燕伯伯, 我不是小鱼儿。”花无缺解释道。
　　“你不是小鱼儿？”燕南天怔住，喃喃道，“可是长得和我二弟几乎一模一样。”
　　话刚说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向花无缺道歉, “十几年过去，我都忘了小鱼儿脸上……”
　　“燕伯伯, 我在这里！”小鱼儿走到燕南天面前, 笑嘻嘻道。
　　燕南天霍然转身，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小鱼儿, 粗糙的大手抚上他脸上的刀疤, 声音颤抖, “是鱼儿！是小鱼儿！”
　　“是我，燕伯伯, ”小鱼儿扑入燕南天怀中, “我就是小鱼儿！”
　　小鱼儿听着燕南天蓬勃有力的心跳, 欣喜若狂, 他的药罐子叔叔终于变成一活生生的人啦！
　　燕南天的手拍了拍小鱼儿的后背, 欣喜道：“你终于来了，我们和江琴的账可以好好算一算了。”
　　“不急, ”小鱼儿退出燕南天的怀抱, 将花无缺拉过来, 和他并肩站立，“燕伯伯, 这是花无缺。”
　　“花无缺……”燕南天重复花无缺的名字，眼睛突然迸发一道光，投射到人群中的江凝紫身上。
　　见江凝紫对他点头, 燕南天立刻知道自己所想没错，目光停在了花无缺的脸上，细细打量。
　　“真好，真好……”燕南天喉头滚动，嘴里除了这两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花无缺的脸上没有刀疤，和小鱼儿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像极了当年的“天下第一男子”江枫，宛如“玉郎”在世。
　　“燕伯伯，我是花无缺。”花无缺看向燕南天，神情激动眼中充满濡慕。
　　没有哪习武之人不曾渴望见燕南天一面，何况他整人都沐浴在燕南天慈爱的目光之中。
　　“是江无缺，”燕南天笑道，“你是我二弟江枫的儿子。”
　　在燕南天眼中，花无缺被移花宫冠以的“花”姓，在他身世大白之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花无缺的脸上似有踌躇，他还未说话，就听见了江凝紫的声音。
　　“你想往哪里跑？”江凝紫拦住见众人的目光全都放在这感人的相认一幕想趁机溜走的江玉郎。
　　江玉郎见拦住自己的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丫头，不慌不忙地对她露出一完的笑容，“姑娘，这么多客人到访，我担心烧水的柴火不够，打算再去砍些回来。”
　　他的容貌清俊，态度温和，言语间皆是为人考虑，极能搏得旁人好感。
　　有几一同来此的江湖人见他如此，心中顿生好感。
　　江凝紫双手抱拳，拦住江玉郎的去路，抬眼打量小且破的江宅，不客气地说：“你这么小，一群人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估计待客的杯子都没几，给谁喝水呢？”
　　这话说的毫无错处，任谁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是脑子一向转得极快的江玉郎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辩驳。
　　在此之前，江凝紫没有见过江玉郎，对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听闻。
　　不过江凝紫早已从史蜀云那里听闻了有关他的不少事情，还见过了与他交好的白凌霄、何冠军等人，对于他是何人，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今日得见，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他的坏，但也没有对他放松警惕，毕竟一人是好是坏，又没有写在脸上。
　　这时燕南天见到义弟江枫的两孩子后激动的情绪已经平复，他身体一跃，就进了江宅，接着扔出来一衣着讲究，面色惨白的中年人。
　　中年人踉跄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头一看，周围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目光中充满探究。
　　“江大侠，你真的是江琴？”人群中有一人惊讶出声。
　　跟着萧王孙来此的人中，除了有他的好友少林的天凡大师、武当的玉玑道长，也有一些好奇他们这么大动静跟来的江湖侠士。
　　虽然大在君山曾并肩作战，但是萧王孙对其也只是觉得面熟，不介意他同行，也只是出于让更多人知晓江别鹤的真面目罢了。
　　出声的这人乃是布旗门的熊正雄，他在布旗门也是颇具威望，在游历江湖时曾与江别鹤有过几面之缘，对这么江南大侠颇为敬佩，所以江别鹤此时虽然有些狼狈，还是被他一眼认出。
　　不过江别鹤此时并不像要被人一眼认出的待遇。
　　被熊正雄一语道破身份，江别鹤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不过这丝恼意很快从他眼中消失，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长袍，向在场的侠士拱手，“在下江别鹤，原先确实曾叫过江琴这名字。”
　　“江大侠，你真的是当年江枫江公子的书童？”从君山一路来此，熊正雄也听到了十几年前江枫夫妇惨死的前因后果。何况燕南天为了寻找江琴陷入恶人谷十几年的事情，江湖上只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知道。
　　江别鹤一脸悲痛道：“公子确实是我的旧主，他当年意外身死，我日夜不敢忘。为了纪念公子，我便将我儿取名玉郎，望他如公子一般仁爱。”
　　“你是不是还准备说，当年的那些事你都不知情，是有人嫁祸在你头上？”不等江别鹤继续往下说，看到人群中有人动容的燕南天冷冷将他的话打断。
　　燕南天已经不是当年的燕南天了，经过恶人谷一役，他的性子变得更加冷静沉稳，原先的冲动莽撞，遇事不计后果的缺点被这十几年的时间全部磨掉了。
　　燕南天走到江别鹤面前，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我在你这么多天，这些废话你怎么不说，倒是今天在一群人中间博取同情。”
　　江别鹤在他的灼灼目光下，缩着脑袋后退一步，讷讷不敢言。
　　“诸位来此便是为了了解当年情况，燕某在此就好好说说我们这位江琴江大侠。”从小鱼儿口中，燕南天已经知道萧王孙等人来此的目的，打算借这机会将此事彻底了结。
　　有燕南天在，江别鹤连动都不敢动，低垂着头听完燕南天对着众人说完他当年所做的一切，甚至还有他这十几年间做下的一件件恶事。
　　燕南天毫不客气地扒下江别鹤的伪善皮囊，露出他肮脏、卑劣的内里。
　　“我作证，当年确实是江琴主动告知我们江枫行踪的。”一道甜柔软的女声响起，众人回头，发现是一位衣着华的宫装丽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燕南天道。
　　宫装丽人慢慢走来，她走起路来并不平稳，众人都能发现她左足的不妥。
　　此人的身份不言自明，正是移花宫的二宫主怜星。
　　怜星神色复杂地看了燕南天一眼，便收回视线，走到江凝紫面前，“移花宫答应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见来的怜星，江凝紫松了口气，她真怕邀月出现，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移花宫的姿态向来是极高傲的，怜星平生也是头一次为人作证。
　　说起移花宫追杀江枫和花月奴的原因，怜星隐去了自己姐妹二人对江枫的情意，只道是江枫、花月奴二人违反了移花宫的宫规。
　　燕南天冷哼一声，没有当面反驳。
　　除了燕南天、怜星两位人证还有之前搜集的诸多证据，江别鹤此人的真实面目终于被彻底揭开。
　　众人才知他除了背主之事，这十几年间闯下的侠名背后也藏着诸多污秽。
　　燕南天拍了拍小鱼儿和花无缺的肩膀，指着江别鹤道：“现在是你们报仇的时候了。”
　　江别鹤早已被江凝紫封住膻中，看似正常，其实早就没了施展武功的能力。
　　小鱼儿瞧着他现在这般如丧之犬的模样，都快想不起他当时设计捉住自己的高傲与自得。
　　向这人复仇，真的很没意思。
　　这是花无缺第二次见到江别鹤，上一次见他，他已是一副重伤模样。即便苏浅雪竭力救治，也没有将他彻底治好。那时在江凝紫的提醒下，花无缺已提前知晓江别鹤不是好人，没有拿出移花宫的圣药相赠。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江别鹤竟是他的仇人之一。
　　对于父母，花无缺很少去想他们两，也没有小鱼儿那么充沛的感情。
　　他看着眼前的江别鹤，只想着之后燕南天对他的两位师父出手，他又该如何？
　　人世间的仇与恨，冤冤相报从来没有尽头。
　　小鱼儿和花无缺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已然相通。
　　“燕伯伯，就这样吧。”小鱼儿和花无缺异口同声道。
　　燕南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燕伯伯，他已经得到了他的惩罚，我觉得够了，”小鱼儿说，“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十几年来的筹谋全部成空，并且武功尽废，只能残喘过完余生。”
　　小鱼儿觉得江别鹤这样的下场已经足够，这份仇恨从此就在此处停止。
　　小鱼儿这样想，未尝不是为了花无缺考虑。
　　是的，并未亲自动手杀害他们父母的江别鹤他们都杀了，那么追杀江枫和花月奴的邀月、怜星呢？
　　她们除了是逼死江枫夫妇的凶手之二，也是抚养花无缺长大的师父。
　　不论她们一开始是出于怎么恶毒的目的，花无缺确实是在她们的教导下好生长大了。
　　何况她们的计划也没有成功实施，他们兄弟二人就相认了。
　　“你们！”燕南天左看看小鱼儿，右看看花无缺，见他们都垂头抿唇，表情一模一样，何不知这兄弟二人已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态度达成一致。
　　良久，燕南天仰天长叹，“罢了，到此为止。”
　　燕南天看向他二弟的一对双生子，露出一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们这样决定，我也不意外。不愧是江枫的血脉。”


第113章 、鄂州2
　　即便燕南天想把江别鹤千刀万剐, 以祭他二弟江枫在天之灵，但是江枫的儿子都已决定绕过江别鹤，他也没坚持自己的想法。
　　燕南天伸出右手, 手掌对准江别鹤的心口，已经长在江别鹤心口的那节杨树枝被他吸入掌中。
　　一股鲜血从江别鹤胸口喷出, 染红了他身上的青衣，凝成一片深色。
　　江别鹤讶然地低头看去, 他意识到流逝的不仅是自己的鲜血, 还有他的武功、他的生命力。
　　在场的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着江别鹤两颊的皱纹陡生，岁数一下子老了不止十岁。
　　“燕大侠, 这是什么？”有人忌惮地看着燕南天掌中的杨树枝。
　　杨树枝早就没有了新采下时的嫩绿, 更像是江别鹤自己凝结的血块。
　　将手里这个沾着江别鹤血的肮脏东西丢弃, 燕南天道：“一根树枝，也不知是谁插在他胸口的。”
　　燕南天找到江别鹤的时候, 当然知道这人十几年时间已经混成了江南大侠, 心知他的武功绝不可能低微成他看到的模样。
　　在江别鹤认怂后, 已懂得对他人持有警惕之心的燕南天便按照江别鹤口述的情形, 检查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 江别鹤并没有撒谎骗他。
　　或者说，江别鹤对欺骗燕南天这件事已有心无力。
　　在等待小鱼儿的这段时间, 燕南天好好研究了一番封住江别鹤膻中的树枝。
　　他知道做出这种事的人显然和江别鹤也不对付, 他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直接要了江别鹤性命。
　　也多亏了对方手下留情, 才能让他和江别鹤算个总账。
　　研究了这么多天，燕南天也算是找到了取出杨树枝的方法, 只不过对于江别鹤来说，还不如不取就是了。
　　这也是为什么小鱼儿和花无缺提出就此放过江别鹤，燕南天会如此轻易同意的原因。
　　不过对于江别鹤来说, 他大概宁可留着心口的杨树枝，也不愿变成现在这副田地。
　　但他是做错事的人，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他手中。
　　燕南天说不知是谁将树枝插在江别鹤心口的，那他就是不知。
　　众人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这是燕南天成名多年言出必行带来的信任。
　　江玉郎自然是目睹了这一切，他在立刻与他爹决裂，和表演一个孝顺儿子之间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后者。
　　“爹！”江玉郎冲上去将一脸虚弱的地江别鹤抱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燕大侠，十几年前我爹是做错了，我愿为您做牛做马，好好忏悔我爹的错事，”他低头望着憔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江别鹤道，“他的错误，就让我这个儿子来赎罪。”
　　“孩子，你不必如此，你爹是你爹，你是你。”燕南天道。
　　他这些时日也在提防着江玉郎，只不过江玉郎一直表现得非常好，像是对于他父亲做下的事都不知情。
　　今天江玉郎在众目睽睽之下仍不避讳他和江别鹤的关系，而是勇于担当，燕南天不由得对他有那么一丝改观。
　　对他改观的不只燕南天，熊正雄也同样如此。
　　“没想到江琴竟生出个好孩子！”他的一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呵，好孩子。
　　小鱼儿在心中冷笑，笑他们单纯好欺。江玉郎要是个好孩子，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只是小鱼儿此刻拿不出证据证明江玉郎不是个好东西，他也不像燕南天有如此高的威望，一口唾沫一个钉，就没有出言揭露江玉郎的作秀。
　　很显然，分别这些时日，不仅他有所长进，江玉郎也更加懂得隐藏自己的邪恶本性。
　　“既、既然两位江少侠放过我爹，那我可以带他离开吗？”江玉郎望着燕南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别鹤不能走，”小鱼儿站出来道，“此人性恶，即便没有武功，同样有能力搅风搅雨。”
　　这句话说的没错，像江别鹤这样的人只要他活着，就得提防他。
　　可是不放他走，又让他去哪呢？不论是燕南天，还是小鱼儿和花无缺，他们都不可能为了看管江别鹤而一直停留与某处，不可能为了仇人放弃自己的自由。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选择放下屠刀，实乃善举。不如让老衲将江施主带走，说不定能用佛法将其度化，也算功德一件。”站在萧王孙身边的天凡大师双手合十，提议道。
　　天凡大师乃北少林方丈，精通佛法，在江湖上威望甚高，他一说话，众人无不赞同。
　　江别鹤有了去处，小鱼儿想到完全自由，连原本害怕的老爹都不能管他的江玉郎，就觉得把他一并解决。
　　江玉郎和小鱼儿相处时间颇长，就像小鱼儿清楚他一样，他也同样清楚小鱼儿的想法。
　　为了避免小鱼儿想到法子，他立刻跪下来对天凡大磕头，“多谢大师！我愿与我爹一起在寺中念经赎罪。”
　　天凡大师赞道：“小施主有心了，少林欢迎你的到来。”
　　得了北少林方丈的应允，江玉郎暂时将上下乱蹦的心揣回胸口，麻利地爬起来，扶着已经停止流血的江别鹤站到天凡大师身后。
　　*
　　人群外，目睹这一切的西门吹雪转身走远。
　　江凝紫见状追了上去，问道：“西门先生怎么了？”
　　见追上来的人是她，西门吹雪停下脚步，道：“没什么。”
　　“若是没事，你为何不说一声就走了？”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望着远处的树林，低声道：“我只是不懂，杀害父母之仇，就这么算了？”
　　若是他，见到江别鹤就一剑要了他性命，绝不废话。
　　江凝紫叹道：“其实我也不懂，我没办法做到这么轻易地放过仇人。我还是喜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江凝紫曾听人说话孔夫子的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如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她觉得能说出这句话的孔丘，真不愧圣人之名，一句话说到她的心坎里。
　　“我也是。”西门吹雪赞同她的想法。
　　不过，不管自己的想法如何，江凝紫还是选择尊重小鱼儿和花无缺的想法，不会置喙他们的决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他们兄弟二人和燕南天达成一致便可。
　　“这大概就是天下第一好人的孩子吧。”江凝紫感慨道，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天下第一好人。
　　“江别鹤的真面目已经揭开，是不是该启程回山庄了？”西门吹雪问道。
　　他其实对江家旧怨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江凝紫有跟来的打算，已经这里是通往万梅山庄的路。
　　江凝紫点头，“是的，我们可以回去了。”
　　转眼离开万梅山庄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她该回去了。
　　“凝紫！”这时，苏樱跑到了他们这里，她脸颊泛红，眼睛晶亮地看着江凝紫，并且紧紧拉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参加我们的婚礼啊！”
　　“婚礼？什么婚礼？”江凝紫觉得自己只是和西门吹雪悄悄远离了人群，怎么好像错过很多事。
　　苏樱低头蹭了蹭脚尖，露出一对红彤彤的耳朵，“是、是萧谷主说，要给我们四个人一起举行婚礼！”
　　苏樱听到这件事后，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就是江凝紫。
　　江凝紫回身看向人群，发现除了江家父子，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们将萧王孙、燕南天，还有新人们围在一起，恭喜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新人的其中一个就站在江凝紫的面前，眼巴巴地等着她的祝福。
　　“当然！你的婚礼我怎么能够错过！”江凝紫十分肯定道。
　　江凝紫伸手为苏樱整理因为急急跑过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樱儿，恭喜你得偿所愿。”
　　苏樱拉着她的手道：“得偿所愿的是江小鱼才对！”
　　“是是是！”江凝紫点头附和。
　　*
　　江别鹤为了塑造一个安贫乐道的江南大侠形象，十几年如一日地居住在一间小小的破旧宅院。
　　身为萧王孙的女儿，萧飞雨的婚礼自然不会在这里举行。
　　帝王谷的产业遍布天下，离此处最近的宜昌城亦有他的产业。
　　命手下人将宅院收拾干净后，萧飞雨和花无缺、苏樱和小鱼儿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
　　陪同揭开江别鹤真实面目的江湖好汉便是婚礼的宾客。
　　一群人在宜昌城停留半月，萧飞雨的母亲舅舅赶到后，婚礼即将举行。
　　因为喜事没走成的江凝紫再次出现在街上，虽然已经选好了送给萧飞雨、苏樱的新婚礼物，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出来逛逛，说不定哪艘商船在此处停泊，带来更好的东西。
　　江玉郎就跟在江凝紫身后，乖乖地帮她提着东西。
　　这是江凝紫要求的，倒不是为了找个小厮，只是为了让他离那群江湖好汉远些，省得他们被他装出来的良善欺骗。
　　江玉郎做过什么恶事，江凝紫并没有亲眼见过，她只是直觉他不是个好人，以及从苏樱那里听到了江玉郎和小鱼儿的过往。
　　江玉郎总是在小鱼儿那里输上一筹，却不代表别人就能躲过他的算计。
　　江凝紫自觉自己只是占了武功高的便宜，玩心眼肯定不是小鱼儿、江玉郎之流的对手，所以她只吩咐江玉郎干活，并不怎么和他说话。


第114章 、鄂州3
　　“江姑娘！”人群之中, 突然有人呼喊江凝紫。
　　江凝紫回头望去，发现这还是一个熟人。
　　李二牛喘着粗气跑到江凝紫身边，看到她身后的江玉郎, 警惕地站到远离他的一侧，对江凝紫说：“江姑娘, 我是李二牛，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见江凝紫点头, 他舒了一口气, 继续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二牛忌惮的是谁，只看他的反应, 江凝紫便已知晓。
　　“可以。”江凝紫示意江玉郎跟上。
　　李二牛迟疑地看了江玉郎一眼, 正好对上江玉郎含笑望向自己的目光, 瑟缩了一下，话在口中酝酿半天, 最后也没说出异议。
　　拐来拐去, 李二牛带着他们拐到了城外的树林。
　　“眼下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江凝紫道。
　　李二牛抖着手指江玉郎, “江姑娘, 可否？”
　　明白他的意思，江凝紫对江玉郎道：“背过身去。”
　　江玉郎抬眼瞧了李二牛一眼, 似要将这人的容貌记在心上。在江凝紫催促他前, 他依言转过身, 站得笔直，问道：“江姑娘, 我这样站行吗？”
　　回答他的是江凝紫点在他身上的指头。
　　一根银针随之扎在他的耳后，江玉郎感受到此生从未有过的宁静。
　　“好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江凝紫对李二牛说。
　　“真的吗？”李二牛对江湖中人的这些手段表示怀疑, 但是他见识过苏樱给白凌霄等人喂下的蛊的妙处，自是选择相信江凝紫所言。
　　江凝紫点头，手指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木，“现在可以把树后面的人叫出来了吗？”
　　树后与草木之色融为一体的衣角微动，走出一位双眼通红的绝色少女。
　　“拜见江姑娘，”少女盈盈俯身，“是我要找江姑娘，与李公子无关。”
　　“你我素昧平生，找我有什么事？”江凝紫问。
　　少女怨恨的目光射到江玉郎身上，一字一句道：“我找姑娘，是想提醒你，这是个坏人。”
　　少女的用词单薄，只能用“坏人”二字形容江玉郎，“最好离他远远的。”
　　她说得简单，但江凝紫看她的表现便知她在江玉郎这里受了不少的苦楚，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少女托李二牛将他们叫至此处，是突然见到江凝紫和江玉郎走在一起，她心中不想再有一人遭江玉郎的罪，才现身告诫。
　　不知何时，李二牛已经走远，此处只剩下江凝紫和少女两个女孩子，还有一个听不见、动不了的江玉郎。
　　“不知姑娘姓名？”江凝紫想称呼她，却发现这姑娘没有自报姓名。
　　少女动动嘴唇，她原本就是打着不告知江凝紫自己是谁的主意，但见江凝紫轻松就治了江玉郎，她有些憷她，便老老实实道：“我叫杨柳。杨树的杨，柳树的柳。”
　　杨柳这个名字配少女贴切极了，她的腰肢纤细，似弱柳扶风。
　　说了姓名，就如同开了口子，杨柳对江凝紫不再隐瞒，将自己的遭遇一一告知。
　　杨柳与表哥张林相依为命，张林是李二牛的同窗，两人的家境不好，但同样勤奋，所以关系不错。
　　为了攒张林的束脩和家用，杨柳白日在百花楼唱曲，晚上回家。
　　那日江玉郎与白凌霄几人在百花楼厮混，点了杨柳唱小曲儿。
　　到了太阳落山，杨柳便提出要回家。结果白凌霄等人阻拦，要她饮下一杯酒才准离开。
　　在百花楼待久了，杨柳清楚有时候一杯酒喝下去，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所以她拒绝喝酒，执意要走。
　　但是白凌霄等人都是习武之人，哪有她拒绝的份，直接掐住她的下巴，将整整一壶酒灌入她口中，告诉她爬出房间就放她离开。
　　杨柳根本不会喝酒，一壶酒下肚，便已神智不清。但她心里清楚，如果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所以她即使站不稳，爬也要爬出房间。
　　谁知在她摸到门槛的时候，脚腕被人拽住，又被拖回了房间。
　　后来的事情，杨柳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满心的绝望与痛楚。
　　她被江玉郎整整折磨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杨柳最后是被发现她未准时回家张林裹着被子带回家的。
　　张林见太阳落山杨柳仍未回家，就赶到了百花楼，百花楼的鸨母害怕白凌霄等人权势，便谎称杨柳已经回家。
　　张林不信，执意要进去寻她，结果被扰了兴致的李明生派人打至昏迷。
　　张林清醒过来的时间也不比杨柳早多少，表兄妹二人就带着一身的伤回了家。
　　李二牛会发现此事，也是因为见张林第二日未去上学，散学后特意找去他家，才知道这兄妹二人的遭遇。
　　有苏樱喂给白凌霄等人的蛊在，李二牛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但是江玉郎他就束手无策了。
　　张林的学识不错，这次下场秀才的功名绝不是问题，他拒绝了李二牛要帮他的提议，决心努力读书，等掌握权势在对付江玉郎等人。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的自己想要对付江玉郎根本不可能，盲目冲过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必须徐徐图之。
　　“所以你是担心我受他的骗？”江凝紫问杨柳。
　　杨柳点头，“我以为江玉郎在讨好姑娘，怕你被他骗了。”
　　当然，也有担心江玉郎成亲后再平添助力的原因在。
　　正好陪着她一同出门的李二牛认识江凝紫，她便决定现身告知她实情。
　　江凝紫怜惜地望着杨柳，她很同情杨柳的遭遇。
　　杨柳说到张林时眼睛流露的情意，和看向江玉郎的恨，已经说明了一切。
　　毫无疑问，江玉郎所做的一切，给这对有情人留下来难以磨灭的伤痛。
　　明明等到张林中了秀才，他们的家就会变好了呀！
　　江凝紫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抽出残剑，递到杨柳面前，说：“做你想做的，一切有我。”
　　杨柳看着冒着寒芒的残剑，抬眼对上江凝紫鼓励的目光，已然明了她的意思。
　　颤抖着手抚摸残剑的剑身，杨柳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真是柄好看的剑，”杨柳赞了一声残剑，对江凝紫说，“这是姑娘的爱剑，脏了它不合适。”
　　杨柳收回手，对江凝紫说：“江姑娘等等我。”
　　说完，她在林中寻了一会儿，提着一根趁手的木棍回到江凝紫身边，带着歉意说：“姑娘久等了。”
　　杨柳打量着江玉郎的后背，向江凝紫确认，“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江凝紫点头。
　　在江凝紫疑惑的目光下，杨柳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踮起脚尖，用手帕蒙住江玉郎的双眼，仔细系好，并在他耳边低语，“真是可惜，江公子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真想知道，是看你反抗之后无法逃脱更有意思，还是像这样傻站在更让你绝望。”
　　语毕，杨柳捡起木棍，走到江玉郎面前，狠狠戳中他对她犯下恶事的某处。
　　江玉郎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皆痛。
　　看到江玉郎的表情，杨柳脸上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真好。”她感叹一声，眼睛发光地再次戳中同一个位置。
　　一次次、一遍遍，杨柳看到江玉郎的□□被鲜血染红，才停下动作喘口气。
　　此时她才感觉到累，理智回笼后，她用力将江玉郎推倒在地，似舂米、似捣药般砸向江玉郎身上的同一个部位。
　　直到双手完全提不起木棍，杨柳才将木棍一丢，摸了摸浸湿额头的汗水，走到等候在不远处的江凝紫面前，“江姑娘，我好了。”
　　江凝紫走到江玉郎身边，食指放到他的鼻尖，发现他还有气。
　　江凝紫眉毛一挑，再次将残剑递到杨柳面前，对她说：“我之前的话仍然有效。”
　　杨柳摇头，“够了，表哥还要考取功名，我不能做杀人的事。”
　　“算在我头上就是。”江凝紫道。
　　杨柳还是摇头，“这样就可以了。”
　　杨柳深吸一口气，跪在江凝紫面前，“江姑娘的恩情，杨柳没齿难忘。”
　　说完，她的头便朝着地上磕去。
　　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的江凝紫回过神，握住她的肩膀，不许她跪，“不要谢我，是你自己有勇气。”
　　杨柳双眼留下泪，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江凝紫将江玉郎制住，她完全不敢做刚才那些事。
　　“你若觉得够了，就回家去吧。”江凝紫柔声道。
　　“他这个样子，不会影响到姑娘吗？”杨柳向江凝紫确定，刚刚是她太兴奋，忘了想江玉郎出了这种事，江凝紫又该如何处理。
　　“不会，”江凝紫肯定道，“你快些回家吧。”
　　杨柳抹去脸上的泪水，与江凝紫道别之后，提着沾上江玉郎鲜血的裙摆匆匆离去。
　　等她离开树林，又对着江凝紫所在的位置磕了三个响头。
　　目睹这一切的江凝紫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江玉郎，“真是麻烦，还不如杀了省事。”
　　她知道江玉郎不是个好东西，有江别鹤这个爹在，他是个好人的可能性太低了。
　　好竹都有可能出歹笋，何况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竹呢？
　　扯下杨柳蒙在江玉郎眼上的手帕，江凝紫将其震成几块碎布，随手撒了。
　　“怎么把他运回去还是个问题。”江凝紫摸着下巴愁道。
　　既然杨柳不想江玉郎现在就死了，那她总要留他几日。


第115章 、鄂州4
　　“多谢李公子等我。”杨柳走到城中与李二牛约好的地方, 见他仍等候在那里，认真道谢。
　　“和江姑娘说好了？”李二牛问她。
　　杨柳轻轻点头，“李公子说的没错, 江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
　　李二牛舒了口气，“那就好, 马上就好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刚刚他们带着江凝紫去的树林在城东, 而杨柳和张林的家在城北。
　　杨柳已不再唱曲, 为了多赚些家用，张林这几日在城中的书铺做短工, 拜托李二牛关照表妹几日。
　　知道李二牛是好意, 杨柳点头道谢。
　　李二牛的目光在杨柳的裙角停了片刻, 见她没有打算提起的意思，就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见李二牛走到自己前面, 杨柳小心将裙角染血的一处折进裙褶中, 用手捏住, 将它隐藏起来, 以免被其他人注意。
　　*
　　走到城外, 李二牛和杨柳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杨柳看着少年的背影, 告诉自己, 这世上总是好人多于坏人的。她只是不幸遇见了几个坏人, 但是身边的好人从来从来没有少过。
　　“砰”。
　　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击中李二牛，杨柳眼睁睁看着李二牛倒下。
　　“李公子！”来不及遮掩裙角的血迹, 杨柳飞奔至李二牛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只听一道轻柔甜软的声音随风而至，“不用看了, 他只是昏过去了。”
　　杨柳慌乱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瘦削的肩膀抖了抖，杨柳鼓足勇气大喊，“是谁？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不关李公子的事！”
　　“他跟你有何关系，你为何要护着他？”杨柳瞪大眼睛，看着一个宫装丽人从远处缓缓走来，她边走边说，声音的大小却没有丝毫变化。
　　来者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的韵味，唯有一双眼睛，带着不属于她年纪的活泼。
　　相比于面容青涩，眼底却有几分死寂的杨柳来说，她显得更加年轻。
　　见到她真容之后，杨柳反倒不怕了，她坦然道：“正是因为没有关系，才不希望他因为我出事。你可是因为江玉郎来寻我的？”
　　“他不配，”宫装丽人淡淡道，“我是来问你一句，你可愿入我移花宫？”
　　宫装丽人正是怜星，她远远瞧见城东树林中发生的一切，对杨柳起了兴趣，派人查了她情况之后，便等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移花宫？”听到这三个字，杨柳愣在原地。
　　她当然听过移花宫的名号，听来往百花楼的江湖人说过，移花宫是武林圣地。
　　不过那些人对移花宫忌惮得很，连提到移花宫三个字都放小声音，不敢多谈。
　　杨柳在听到有人提起移花宫是一个全是女子的门派且两位宫主武功极高后，每每听闻移花宫的消息，都忍不住竖起耳朵细听。
　　像她这种父母双亡，与表哥相依为命的女子，对移花宫自是向往不已。她以为有关移花宫的一切她只能听听而已，没想到有一天移花宫的人能站在她的面前，问她是否愿意入移花宫！
　　“不知您是？”杨柳颤身问道。
　　“怜星。”怜星道出自己的名字。
　　“我愿意！”杨柳连连道，“怜星宫主，我愿意！”
　　没有料到杨柳答应得如此爽快的怜星讶然道：“那你表哥呢？”
　　杨柳的表哥中秀才只是时间的问题，怜星以为杨柳会更希望做秀才娘子。
　　杨柳却道：“表哥可以只是表哥，但是入移花宫的机会未必再有。”所以她要紧紧抓牢。
　　杨柳未尝不想嫁给心爱的表哥做秀才娘子。以张林的才华，她以后或许会做举人娘子甚至拥有诰命也未可知。
　　但她也清楚，随着张林身份的提高，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或许张林深情依旧，但她不敢去赌这遥遥不可知的未来。
　　何况她曾在青楼唱曲，还被人污了身子呢？
　　即便张林现在不在意，可是以后呢？若是她的经历成为其他人攻讦张林的理由，长此以往，张林能一直不在意吗？
　　她不想给张林带来麻烦，也不想他们的感情终有一天只剩下怨和恨。
　　“你竟如此果决。”怜星语中不乏欣赏之意。
　　杨柳笑了，“如果一个女子拥有选择权的时候，是决计不会将自己的未来交到别人手中的。即便那个人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表哥。”
　　怜星怔住，久久才道：“你很好。”
　　她想着，如果她和姐姐能有杨柳这般洒脱，她们的心境和武功也不至于停滞多年。
　　“宫主，”杨柳犹豫再三，向怜星询问，“我现在是移花宫的人了吗？”
　　怜星颌首，“你现在就可以跟我走。”
　　杨柳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道：“宫主可否给我一天时间？”
　　怜星瞥了她一眼，没拒绝：“三日之后城南外。”
　　杨柳高兴应下，对着怜星磕了三个响头。
　　她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李二牛，再次开口：“宫主，李公子他没事吧？”
　　“一盏茶之后，他便会醒来。”杨柳的视线中已不见怜星，她的话却在杨柳耳畔响起。
　　“跟着她，看她打算做什么。”怜星一边飞，一边道。
　　她身后响起一声轻轻的“是”，一道人影转身飞回杨柳身边。
　　*
　　“江姑娘，请问江玉郎现在怎么样？”萧飞雨、苏樱四人成亲的前夕，杨柳到寻到了宜昌城的合芳斋，江凝紫暂时住在那里。
　　“你放心，他还有口气。”江凝紫道。
　　那日杨柳离去，不能把江玉郎扔在原地的江凝紫花了点银子找了两个壮劳力，把江玉郎抬到街上的一家医馆进行简单救治。
　　医馆的大夫把江玉郎的血给止住了，伤口进行了包扎。至于失去的功能，大夫也无能为力，他不是什么神医，不懂得断肢重续，何况江玉郎的断肢被捣得稀烂，连重续的资格都没有。
　　江凝紫愿意掏钱带他去医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然不会带他找什么名医。
　　把江玉郎留在医馆，留一人照顾，江凝紫就回了合芳斋。她打算等萧飞雨、苏樱的婚礼结束，在和他们讨论如何处理江玉郎这个人。
　　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杨柳，没想到只隔了一日，她又出现在她眼前。
　　“我想见他一面。”杨柳的声音虽小，但眼神坚定。
　　“当然可以。”江凝紫道。
　　“你们要去何处？”此时正在合芳斋的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没有隐瞒，直接道：“去找江玉郎。”
　　江玉郎受伤这件事，西门吹雪是知道的，并且在听了江凝紫的做法后，使人把他移到了郊外的一间茅草屋。
　　因而他今日提出要一同前去，江凝紫也没有反对。
　　杨柳不放心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最后也没提什么意见。
　　*
　　到了茅草屋，江凝紫唤出照顾江玉郎的人，对杨柳说：“你可以进去找他了，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杨柳对江凝紫道了谢，又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才走进去。
　　“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西门吹雪问。
　　“总归就是那几件事，”江凝紫看着西门吹雪问，“西门先生介意吗？”
　　杨柳没有听到西门吹雪的回答，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江玉郎身上。
　　江玉郎两眼无神地望着屋顶，听见杨柳进屋，才有了些反应，转头望向她。
　　江玉郎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想不起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是谁。
　　“姑娘，你是找我的吗？”虽然有心无力，江玉郎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杨柳轻轻点头，眉头微蹙，“江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只听这话，江玉郎就知他们原先相识。不过他玩过的女子多了去了，杨柳显然在他心中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但凭杨柳特意前来这一点，从此以后她在江玉郎心中的地位必定不会一般。
　　“我受伤严重，记忆有些混乱，还望姑娘见谅。”江玉郎语气诚挚。
　　“是吗？”杨柳莲步轻移，走至床畔，狠狠捏住江玉郎伤处，“我怎么记得公子伤的是这里啊？”
　　“你！”江玉郎瞳孔张开，痛和怒一同涌上心头。
　　深吸一口气，江玉郎扯出一抹笑，暗暗将内力运至左掌，“姑娘你在说笑什么，男女……唔！”
　　一把剔骨刀刺入江玉郎的左胸，鲜血喷涌而出。
　　江玉郎死死瞪着杨柳染满他鲜血的脸，口鼻被杨柳用手捂住的他来不及说一句话，运气的左手便重重落在床榻，再无声息。
　　见他没了动静，怕他佯装死亡的杨柳又在他胸口戳了几刀，才颤颤巍巍将手指伸到他鼻间，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没气了。
　　杨柳松开紧握剔骨刀的手，跌坐在地上，张嘴想要大笑。
　　笑声还未出口，她便想起这段时日忍受的苦楚，终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屋外的江凝紫听见杨柳的哭声，抽出剑便冲进房间，入眼便是满身满脸鲜血的杨柳。
　　杨柳摊开沾满鲜血的双手，眼泪混着血流入衣领，哑声对江凝紫说：“我杀人了！我终于杀人了！哈哈哈哈哈……”


第116章 、鄂州5
　　“是的, 他已经死了。”江凝紫蹲下来，轻轻揽住杨柳，慢慢拍着她的后背。
　　杨柳扑进江凝紫怀中, 呜呜地哭着，想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泪水一次流进。
　　江凝紫的衣襟很快被杨柳的泪水浸湿, 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杨柳现在不需要听别人说什么。
　　哭了许久, 杨柳才松开拽着江凝紫外衫的手, 抽噎道：“江姑娘，谢谢你！”
　　江凝紫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 问道：“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在城东的树林中, 杨柳不愿对江玉郎动手, 是为了她的表哥张林，也为了他们的未来。
　　江凝紫理解她的想法, 所以现在不懂她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杨柳的眼睛左右乱看, 她很想对江凝紫说实话, 但心中知道这是不合适的。
　　认真思考后, 她才道：“我打算去移花宫。”
　　江凝紫清楚, 对现在的杨柳来说，移花宫是个不错的去处, 她对移花宫本身感官不错, 只是觉得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有些奇怪。
　　“在移花宫老老实实做事, 当真会比在外面好得多，”江凝紫对杨柳说, “只是你去了移花宫，和你表哥大概就不可能了。”
　　杨柳摇了摇头，她向江凝紫展示自己已经擦拭干净的双手, 前不久，这双手上还沾满了血迹。
　　“早就不可能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说情话，“单纯做表兄妹，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我们永远都是亲人，不会背叛，永远有血脉亲情在。”
　　很显然，杨柳这两日想了很多，她已经说服自己放下过去，去追求新生。
　　*
　　杨柳走了，走之前她表示愿意一力承担江玉郎的死亡。毕竟江玉郎的死，完全是她做的。
　　但是江凝紫没有应下，告诉她安心走了便是。
　　在宜昌没权没势，自己也没本事的杨柳便走了，她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对江凝紫来说才是麻烦。
　　离开的时候，杨柳见和她们同来的西门吹雪就站在门外。
　　“这位大侠，你是在等江姑娘吗？”换上自己带过来的干净衣裳，杨柳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搭话。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她一眼，道：“是的。”
　　杨柳望着他，极其认真地说：“江姑娘，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呢。”
　　说完，她对西门吹雪笑笑，转身离开，消失在西门吹雪的视野中。
　　江凝紫随后出了茅草屋，西门吹雪盯着她身上的血掌印，眉头皱了一下。
　　解开自己的外袍，西门吹雪将其递到江凝紫面前，道：“把你的外衫换掉。”
　　江凝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光顾着安抚杨柳的情绪，她差点忘记自己身上被杨柳蹭了血。
　　干脆地脱掉外衫，穿着中衣的江凝紫出现在西门吹雪的面前。
　　对她的随意行为叹了口气，西门吹雪快步走到江凝紫面前，带着点强制意味地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好。
　　江凝紫抖了抖西门吹雪的衣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这也太大了一点。”
　　西门吹雪笑道：“至少比你刚才那个样子强。”
　　江凝紫最好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西门吹雪的外袍，鼻间除了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雪后的冷梅香气。
　　他瞥了一眼没有一丝活气的茅草屋，道：“江玉郎死了。”
　　“是，”江凝紫说，“死的不能再死了。”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西门吹雪没有多问，只说了这一句。
　　江凝紫却道：“他的尸体还在。”
　　“无妨，”西门吹雪道，“等下会有人来处理。”
　　*
　　是夜，怜星宫主暂居的宅院翻进来一个人。
　　“江姑娘来此是有何事？”怜星为深夜来此的江凝紫倒了一杯茶，她对江凝紫的这番行为没有丝毫惊讶，就好像她是和江凝紫约好了今日相见。
　　“明天花无缺就要成亲了。”江凝紫叙述一个事实。
　　怜星有些晃神，她还记得初见花无缺的时候，他才刚刚出生，是个皮肤发皱发红的孩子，转眼间他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
　　“那个姑娘如何？”怜星问道。
　　江凝紫心说，萧飞雨就在宜昌，以怜星的本事，见她又不难。
　　扫兴的话并未出口，江凝紫只道萧飞雨是个极好的姑娘。
　　怜星听完，莞尔一笑，“这样就好。”
　　听她的意思，似乎移花宫对此毫无意见。
　　江凝紫觉得奇怪，便道出她今日到访的目的，“邀月宫主呢？”
　　听到江凝紫提起邀月，怜星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燕南天没和你们说？”
　　江凝紫摇头，“应该说什么吗？”
　　怜星低头，凝视着茶杯中小小一轮月，今日正是十五，肆虐江湖的情人箭风波已然止住，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满月日。
　　“在燕南天找到江别鹤之前，他去了移花宫，”怜星说着燕南天不曾透露的事，“姐姐和他动手后，输了。”
　　怜星不明白，以燕南天的性格，他就算武功恢复，第一个要找的也该是江别鹤，怎么先去了移花宫呢？
　　在发现江别鹤就是江琴后，立即把消息递给燕南天的江凝紫缓缓移开了视线，望向天空的月。
　　她也不知燕南天是处于哪种考量，先一步去了移花宫。
　　怜星不想回忆那日的一切，最后只对江凝紫说：“也不知十几年时间燕南天到底经历了什么，连《明玉功》第九层的姐姐都不是他的对手。她受了重伤，现在在闭关。闭关之前，她让我出宫找江别鹤，说她答应过你，要揭发他做过的错事。”
　　邀月在闭关前还能记得答应自己的事，这一点江凝紫还挺惊讶的。因此，她多问一句，“不知邀月宫主现在情况如何？”
　　怜星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输给燕南天以后，姐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有点像我们遇见江枫之前的模样，又比那时候要通透温和一些。”
　　怜星伸展左臂，右手轻轻掀起宽大的广袖，露出自己畸形的左手，“她说，让我遇见你之后，问问黑玉断续膏的情况。”
　　邀月会主动提及怜星的伤处，这是怜星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这切切实实发生在邀月输给燕南天之后。
　　邀月终于放下来没有得到江枫的执念，整个人的心境提升到不像是偏执几十年的她。但是一直以来都与她相伴的怜星清楚，这还是邀月本人。
　　怜星开心于邀月的转变，且羡慕她的变化，她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像邀月一样步入《明玉功》的第九层。
　　“黑玉断续膏的药方不在我手中，等我问了情况，就告诉你。”江凝紫向怜星承诺。
　　黑玉断续膏的药方，是江凝紫在西门吹雪书房的一本书中看到的。这次见到西门吹雪，她也向他提了这件事。西门吹雪对此并无异议，只不过他也不记得药方。
　　所以怜星想要得到药方，还得再等等。
　　左右怜星的手脚受伤也有几十年了，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得了江凝紫的话，她也不再提此事。
　　“花无缺的婚礼，你会去看吗？”江凝紫见怜星对让双生子自相残杀一事不像邀月那般执着，便问了这么一句。
　　不过这件事并不在怜星此行的计划中，“无缺他已经不是移花宫的人了。”
　　她这般说，江凝紫已明了她的意思。
　　从所有的一切被挑明之日起，花无缺与移花宫再无关联。
　　在告别怜星之前，江凝紫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花无缺和江鱼，他们谁大谁小吗？”她瞧着小鱼儿还挺执着让花无缺叫他哥哥的。
　　“无缺是哥哥。”怜星回答。
　　向怜星道谢后，江凝紫便飞出宅院。
　　果然，小鱼儿和花无缺出生的时候，怜星在现场。
　　不过这其中的是非曲折与江凝紫无关，由燕南天和江家的那对双生子解决就好。
　　*
　　今日之前，江凝紫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在热闹的酒桌上，江凝紫被两对新人接连敬了满满四杯酒。
　　江湖儿女成亲，不会像官家和百姓家那样，女子端坐在新房，由新郎在外面敬酒，自是同出同进。
　　因而连喝四杯酒的江凝紫醉了，她乖巧地坐在西门吹雪身边，像个局外人一样注视着婚礼上的一切。
　　四位新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席间所有的客人心中对他们都是满满的祝福。
　　“在想什么？”西门吹雪侧头问她。
　　江凝紫的脖子慢慢挪动，挪到靠近西门吹雪的方向，她一张口，浓醇的酒香四溢，“我在想，她们就这样成亲了呀。”
　　“是，他们成亲了。”西门吹雪应着眼前的酒鬼。
　　“真好……”江凝紫呢喃道。
　　她的朋友们在今日之后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她将继续独自前行。
　　江凝紫吸了吸鼻子，她突然意识到，苏樱和萧飞雨以后抱着的人，就不是她了。
　　想到这里，江凝紫忍不住红了眼睛。
　　“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西门吹雪不明白她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江凝紫恍惚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苏樱、萧飞雨的婚礼现场，问了她来到古朝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一个问题，“西门先生以后也会成亲吧？”
　　西门吹雪怔住，他没想到江凝紫会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她问了，他还是认真答了：“会。”毕竟他是万梅山庄的庄主，需要继承人。
　　一滴泪迅速从江凝紫眼角滑落，原来她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最终都会和她分离，她始终都是一片没有根的浮萍。
　　江凝紫扬着脸，对西门吹雪扯出一个微笑，“真想知道西门先生的另一半是谁。”
　　酒精红了她的脸颊，在场众人无人知晓她的心跳如擂鼓。
　　“到时候你肯定在场。”西门吹雪承诺。
　　江凝紫知道，这是他给自己订下了一个宾客席位。
　　“好呀。”江凝紫应下后，就错开了视线，正好瞧着门口有道一闪而过的白影。


第117章 、鄂州6
　　江凝紫腾地一下起身, 抬腿奔向门口，想去追那道白色的身影。今天的苏樱和萧飞雨的大喜之日，容不得旁人破坏。
　　匆忙起身, 江凝紫来不及看脚下的路，腿被旁边的凳子拌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旁边倒下，酒精让她失去了平日的灵活。
　　“小心。”西门吹雪扶住她的双肩, 帮她稳住身形。
　　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 西门吹雪问：“出了什么事？”
　　“门口有人，一个穿白衣服的。”江凝紫用力眨了眨眼睛, 发现视线还是有些模糊, 只觉得酒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在这里坐好, 我出去看看。”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眯着眼睛应了一声，西门吹雪的外袍蹭过她手背的时候, 被她反手抓住。
　　西门吹雪回身看她, 看到江凝紫努力睁开迷离的双眼, “要小心。”
　　西门吹雪应了一声, 快步走了出去。
　　穿白衣的人已经跑远, 好在一眼望去还能瞧见对方。
　　等西门吹雪追上去之后，才知道江凝紫瞧见的那个人是个武功不高的姑娘。
　　这姑娘长得极美, 和今天的两位新娘子相比是各有各的美。
　　西门吹雪虽然眼睛里面只有剑, 和山庄以外的人接触不多, 但还是能辨识美丑的。
　　姑娘见他追来，抹了抹脸上的泪, 不确定地问他：“你是西门吹雪？”
　　“你认识我？”西门吹雪问。
　　姑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陆小凤是朋友。”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叫铁心兰，不过你应该没听过我的名字。”
　　“我们见过。”西门吹雪道。
　　西门吹雪和铁心兰见过一次, 就是在峨眉山的后山。
　　上次见面的时候，铁心兰心焦小鱼儿的情况，整个人憔悴得很，和这次精心打理过的样子完全不同，所以西门吹雪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她是谁。
　　而铁心兰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小鱼儿，自然对一路安静、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西门吹雪毫无印象。
　　“你来找江鱼？为何不进去……”西门吹雪问道。
　　话说完，他想起来，今天是小鱼儿和苏樱成亲的日子。
　　认真看了铁心兰一眼，西门吹雪意识到，现在这个场合的确是她不想见到的，所以干脆闭嘴。
　　铁心兰苦笑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今天是他成亲的好日子，我这个不速之客还是别出现的好。”
　　知道铁心兰惦记着小鱼儿，花满楼特意给陆小凤递信，让他知道小鱼儿的情况就赶紧通知他。
　　所以铁心兰在知道小鱼儿无恙后，立刻向花满楼道别，一路奔波不敢停歇，想要马上与小鱼儿相见。
　　紧赶慢赶，她昨日才将将赶到宜昌，打探到的却是小鱼儿今日将成亲的消息。
　　仔细梳洗打扮后，她出现在今日大宴宾客的萧府门口。
　　铁心兰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是想质问小鱼儿一句他们之间算什么，还是想对小鱼儿和苏樱道一声祝福？
　　她不知道，所以她犹豫再三，只是在门口张望一会儿，还是决定离开。
　　没想到，西门吹雪竟追了出来。
　　西门吹雪不懂铁心兰心中哀婉、复杂的心思，但是他知道江凝紫很在乎这场婚礼，希望它能圆圆满满的落下帷幕。
　　“既然作出决定，就不要反复。”西门吹雪说。
　　铁心兰低下头，任泪水砸在她精巧的鞋面，“我不会。”她在回答西门吹雪，也是在告诫自己。
　　“你清楚就好。”西门吹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铁心兰抬起头，咬唇看向西门吹雪离去的背影，再次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也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和西门吹雪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
　　“宫、宫主这样就可以了吗？”杨柳将哑药灌入江别鹤口中，怯生生地问。
　　怜星面无表情地看着用力抠着嗓子眼，想把哑药吐出来的江别鹤冷笑，“入了移花宫，就把原来的心软收一收。”
　　绣着金丝的绣鞋踱到江别鹤面前，停下，江别鹤听见一如十几年前般高傲的声音响起，“有些事，该闭嘴的时候就要闭嘴。”
　　江别鹤的小心思怜星看得很清楚，她只是不屑和他较真，但是不代表她会一直容忍他。
　　江别鹤听后瑟缩了一下，他知道怜星的未尽之意。这个移花宫的二宫主虽然没有她姐姐狠辣，但也是不是软弱可欺的角色。
　　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可以从一个小小的书童翻身变成一位众人称颂的江南大侠，何况她这个原本就已经站在武林高处的人呢。
　　在江别鹤接连不断地磕头声中，怜星离开了他宿在萧府的小小房间。
　　从前江别鹤做江南大侠的时候，为了扬一个好名，甘愿住进又小又破的宅院，现在的他居住的地方，却是比那里更破更小。
　　“上不得台面的人，永远上不得台面。”怜星冷笑道。
　　“你想说什么？”离开比起热闹的萧府前院显得极为冷清的后院，怜星问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杨柳。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这是杨柳一直在考虑的事，“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说实话，在杀江玉郎之前，杨柳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杀人这个概念。但是现在的她看到江别鹤，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件事。
　　给江别鹤喂药的时候，她有些胆战，但是说到杀人，她的胆子又大了。
　　怜星颇为欣赏地看了杨柳一眼，她对杨柳的转变很满意。
　　不过在她的提醒下，想起不能杀江别鹤的原因，怜星的脸色又有些难看。
　　原因无他，就是担心燕南天找上门。
　　这天下移花宫会忌惮的人，大概只有燕南天一人。
　　怜星不是不能杀江别鹤，只是不想和燕南天起争端罢了。因为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俩不想江别鹤死，燕南天便不会允许他死。
　　如果今天杀了江别鹤，以燕南天的犟脾气，势必会把动手之人找出来。
　　怜星和姐姐邀月联手，未必不是现在的燕南天的对手，只是邀月现在正在闭关，她不希望燕南天打扰到邀月。
　　想到燕南天突飞猛进的武功，怜星有些气恼，为什么他在九死一生的环境中进步如此之快，而她却一直停在《明玉功》第八层？
　　杨柳没有等到怜星的回答，就看见前面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宫主？”杨柳询问怜星的意见。
　　“去瞧瞧吧，若是个男子，就不要管他。”怜星吩咐道。
　　自出了江枫一事后，移花宫就多了一条宫规：不救陌生男子。
　　“宫主，是个姑娘！”杨柳大声对怜星说。
　　怜星拉着白衣少女的手，把脉后了解了她的情况：伤心过度、体力耗尽。
　　抽空打量了一下少女的样貌，明媚姝丽，怜星点了点头，这长相十分符合移花宫的审美。
　　“扶着她，我们带她回宫。”怜星对杨柳说。
　　杨柳依言架起这位昏倒在地的姑娘，她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能去移花宫这么个好地方，她很为她高兴。
　　*
　　准备离开宜昌的江凝紫被两位新婚少妇围着，听她们述说婚后的甜蜜，好像每一件琐事，都有了幸福的意义。
　　“江别鹤被人毒哑了，你们知道吗？”萧府的现任主人萧飞雨对姐妹们说了件新鲜事。
　　忙着喜事的众人完全没有关注江别鹤的时间，等发现他被毒哑的时候，哑药已没人能解了。
　　江凝紫和苏樱都点了头，甚至她们都已经去看过江别鹤了。
　　萧飞雨撇了撇嘴，“也不知是谁下的手，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了事？”
　　苏樱白了她一眼，“咱们成亲当日他死在你的院子里，你乐意吗？”
　　这想想就很不吉利。
　　她现在和小鱼儿成亲了，只想与他长长久久、甜甜蜜蜜，一辈子不分离。
　　“这倒也是。”萧飞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成亲当日死人确实不是个好兆头。
　　她现在和苏樱是正儿八经的妯娌关系，比原先又亲密了一层，她们体会到了有情人的快乐，倒显得此时的江凝紫形单影只。
　　“不知我们凝紫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另一半呢？”萧飞雨很好奇。
　　被萧飞雨这么一问，江凝紫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西门吹雪的脸。
　　只不过一瞬，也让她有些恍惚。
　　这大概就是前几天喝的酒没有彻底消化。江凝紫心中有了定论。
　　“我有我的剑就够了”江凝紫义正言辞道，“何况我还要学习医术。”
　　她的时间紧张得很，哪有空考虑这些？
　　何况她从来不认为一个人一定要有段感情才算圆满。
　　“是是是，我们凝紫最厉害啦！”萧飞雨真心实意地说，反正她爹爹说过，他像江凝紫这般年纪，可是完全不如现在的她。
　　“萧伯父缪赞了。”江凝紫有些不好意思。
　　“凝紫，我有几本医书拿给你。”苏樱对江凝紫说，“你回去之后可以好好研究。”
　　萧飞雨对医术不感兴趣，她现在和花无缺正是情浓，便道要去寻他。
　　于是，只有苏樱和江凝紫两人前往苏樱的房间。
　　“凝紫刚刚想到了谁？”苏樱冷不丁问道。
　　江凝紫愣了一下，她不知苏樱说的是哪件事。
　　“是西门吹雪吗？”苏樱继而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被怜星捡回去的姑娘是谁？（截止下一章更新前）


第118章 、万梅山庄二1
　　江凝紫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樱这个问题，她对西门吹雪是有好感的，但是这份好感她并没有要说出口的想法。
　　不过, 江凝紫的不说话，其实就已经回答了苏樱的问题。
　　“是他。”苏樱肯定道。
　　这其实很好猜, 甚至苏樱这里都没有第二个备选项。
　　她认真观察了许久，也不得不承认西门吹雪对江凝紫很好。
　　只是这份好, 究竟是因为江凝紫这个人, 还是因为她的剑法，这个问题只有西门吹雪自己才知道。
　　“你喜欢他的话, 完全可以争取啊！”苏樱对感情上孤单一人的江凝紫建议。
　　自从体会到两个人的美好, 她由衷的希望自己的朋友也同样幸福。
　　而且依照她和萧飞雨的经历, 只要遇到对的人，主动出击是完全可行的。
　　首先得保证那个人是你的, 不是吗？
　　江凝紫摇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知道。”
　　虽然江凝紫刚刚发现她可能对西门吹雪有那么一些暧昧的情愫, 但她不打算表现出来让他知道。
　　“为什么？”苏樱不解, 她不认为江凝紫是个在感情上怯懦的人。
　　“西门先生的剑法, 不需要牵绊住他的感情，”江凝紫对苏樱解释, “我若告诉他, 有三种可能。一是他不接受, 我离开万梅山庄，不会再见他；二是他接受, 他的剑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平，扰乱他的剑心，甚至由此停滞不前, 直至终老；三是他自己悟到这一点，选择离开我。”
　　“说实话，这三种结果，我一种都不想接受，”江凝紫表明自己的态度，“保持现在这种状态，我就很满意。”
　　“我不懂剑，”苏樱蹙眉道，“难道他只能走这一种剑法路数吗？不能换成其他的吗？”
　　“一个人的剑法，取决于个人经历，还有本身的性格，”江凝紫给苏樱举例，“比如燕大侠，他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数，你让他改用繁复华美的剑法，合适吗？”
　　苏樱摇头。
　　“西门先生使的是绝情弃爱的杀人剑，为什么要让他沾染俗世的感情呢？”江凝紫有自己的道理。
　　“你不说，说不定哪天他这朵高岭之花就被别人摘去了，你到时候别后悔，”苏樱告诫她，“比如峨眉派的孙秀青。”
　　江凝紫回忆了一下孙秀青的脸，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这很好啊，”江凝紫对这件看得很平淡，“如果她明知后果，也甘心这样的选择，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西门先生愿意娶她，肯定也是因为喜欢。我祝福他们长长久久，不要像我猜测的那样结束。”
　　“我怕你到时候难受。”苏樱定定地看着江凝紫，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未来。
　　“那时候我肯定离开万梅山庄了，”江凝紫在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就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之前萧伯父不是各送了我们一套西湖边的宅院吗？我打算以后住到那里。”
　　其实比起处于北方的万梅山庄，江凝紫更适应江南的气候，说起来，她也是在江南长大的。
　　“不用和我说这些了，我自有决断。”江凝紫拿起苏樱给她准备的医书，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情，便倚着门告诉她，“你们成亲那日，西门先生遇见铁心兰了。”
　　“她现在怎么样？”苏樱急急问道。
　　除却情敌关系，她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身体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伤心是肯定的，”江凝紫道，“西门先生瞧着她往城外去了，她大概已经离开了宜昌。”
　　苏樱深吸一口气，她早就预料到她和铁心兰之中，有一人会是这样的结局。
　　*
　　江凝紫离开万梅山庄的时候，是入夏之时。
　　等她再次看到万梅山庄大门的时候，又是一年夏季了。
　　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像是在欢迎她归来。“凝紫！”等在门口的双月远远瞧见她，就开始向她挥手。
　　等她和西门吹雪走进，双月才规规矩矩站好，向庄主行礼后，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你好好休息。”西门吹雪对江凝紫说完，就和程伯已经离开了，留下江凝紫和双月两人。
　　江凝紫提着从合芳斋打包的点心，对双月说：“别家的点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干脆就买合芳斋的回来了。”
　　“喜欢的！”双月用力点头，开心地从江凝紫手中接过点心盒子。
　　伸手想将江凝紫揽入怀中，双月才惊讶地发现一件事，“这一年时间你长高了不少啊！”
　　她比比自己的胸口，又比比自己的肩，“有这么多！”
　　被她这么一说，江凝紫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卸去易容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真的呀，真没想到我能长这么多！”
　　她踮起脚尖，比比自己和双月头顶的距离，“你说我有没有机会长得和你一样高啊！”
　　快快长高，这大概是每个矮个子的女孩子最大的心愿了。
　　双月捉住她的手，笑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说完，她“咦”了一声，手指触向江凝紫手腕上的红绳。
　　上面串了三个木质的小玩意儿，中间是一朵祥云，两边是两朵一模一样的五瓣花。
　　“你怎么会带着这个？”她知道江凝紫习武，之前手上都没戴过东西，怕误事。
　　江凝紫摸了摸红绳，想起了远在南边的苏樱，这是苏樱亲自用桃木雕刻的，也是她亲手编出来的。
　　“是我新认识的姐妹送我的，说是可以辟邪。”江凝紫笑着对双月说。
　　她原先是不信神鬼之说的，但是死了一次之后，她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樱送她的是份心意，她自然要接受并且珍惜。
　　“可是……”双月指着桃木的小花道，“这花一看就是桃花啊，这是送给你招桃花的。”
　　她作为一个期待爱情降临的少女，对这方面当然有所研究，虽然万梅山庄有很多梅花，但也不影响她认识桃花。
　　“这……”江凝紫举着手，苦大仇深地瞧着手腕上的红绳，一时之间不知该将它取下来，还是继续戴着。
　　双月撞了撞江凝紫，江凝紫回神后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她在万梅山庄的住处——望舒小院。
　　双月用手推开院门，露出精心打理的院子，“看，我把这里照顾的很好呢！”
　　接着她哼了一声，“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主人，一走就是一年！”
　　江凝紫对她笑笑，全当不知双月指的没良心，到底是对她还是对院子。
　　“我错了嘛！”江凝紫晃着双月的胳膊，“好心的双月姐姐就原谅我吧！”
　　江凝紫取下背在身后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恭恭敬敬地举到双月面前，“请双月大人原谅小的。”
　　双月“噗嗤”一声笑了，从江凝紫手中拿走首饰盒，“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小心打开首饰盒，双月见到里面镶着两颗饱满圆润的粉珍珠的耳环低呼出声，“好美啊！”
　　“真的是送给我的吗？”双月捧着耳环，向江凝紫确认。
　　江凝紫用力点头，“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戴上？”
　　双月开心地点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向江凝紫伸出耳朵。
　　这是江凝紫第一次给别人戴耳环，靠近双月耳朵的时候，一向杀人眼睛都不眨的她竟然有些手抖。
　　不过她还算顺利地为双月戴上了耳环，收到可心礼物的双月不停摸着自己的耳朵，向江凝紫确定自己现在是否好看。
　　得到江凝紫再三确认后，双月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才不好意思地咬着唇道：“这份礼物太贵重啦，我都不知道怎么还礼。”
　　她真的很喜欢这副耳环，她知道，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抗拒这副耳环。
　　她也知道，江凝紫一定花了很久才挑到这副耳环，回绝掉就是回绝她的心意。
　　“等你成亲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双月拍板道。
　　其实以她存下来的钱，也就只能送江凝紫一次大礼。
　　“好的，”江凝紫笑眯眯道，“我很期待你的大礼。”
　　话是这样说，但是江凝紫目前，甚至很久以后都不会用成亲的打算，她现在不过是随口应下，让双月能安心收下这份礼物。
　　返程的路上，她想了很多能送双月的东西，但是进了首饰店看到这副耳环，江凝紫心里清楚，就是它了。
　　这和价格无关，只是因为她想送双月而已。
　　双月的目光在江凝紫手腕上打个转，“有这招桃花的红绳在，说不定你很快就要成亲了，我可得赶紧做好准备。”
　　江凝紫闻言，忍不住缩了缩戴红绳的右手，她知道双月只是打趣，但她真的不想红绳招桃花的效果应验，因为她根本不需要。
　　“你好好休息，我想去见一个人。”双月站起身，对江凝紫说，眼中漾着甜蜜。
　　“是要去找吴尘吗？”江凝紫记得那是双月的心上人。也不知一年时间过去，双月有没有戳破窗户纸，和他正式在一起。
　　双月点着头，双耳的珍珠耳环颤动，眼中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揭晓：铁姑娘！（有奖竞猜是福利，不要想复杂了！）


第119章 、万梅山庄二2
　　等双月走后, 江凝紫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她发现小伙伴们各自有了感情的归宿之后，就开始操心起她的感□□了。
　　但是她并不想□□心, 她对现在的生活已十分满意，对人生的另一半也没太大追求。
　　认真想了想, 江凝紫还是解下了苏樱送的红绳，打算用盒子存好, 小心珍藏。至于招桃花的作用, 她就敬谢不敏了。
　　她以为这个红绳除了双月之外根本没人注意，结果第二日见到西门吹雪, 就被他问了一句。
　　毕竟江凝紫平日里的穿着都比较素, 手腕上的红绳还是很显眼的。
　　对此, 江凝紫的解释是：戴了一路，已经深切感受到苏樱的心意, 现在可以放起来了。
　　西门吹雪听完觉得很有道理, 他觉得手腕上戴着东西, 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出剑的效率。
　　对于这个只关心剑的人, 江凝紫觉得苏樱提起他成亲的事, 实在是操心过早。
　　因为答应了怜星要帮她找黑玉断续膏的药方，所以江凝紫回到万梅山庄之后, 半个月的时间都待在西门吹雪院内的书房之中, 两人碰面的频率远高于从前。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那种暧昧的心思, 相处起来倒也平常。
　　江凝紫觉得自己之前会生出那些心思，纯粹是看到苏樱和萧飞雨的表现之后被误导了, 她和西门吹雪之间明明正常得很。
　　这正是因为西门吹雪从来没有表现过异常，江凝紫更加坚定了等万梅山庄有女主人之后，她就搬走的决心。
　　*
　　这日在书房的拐角处, 江凝紫终于在一本名叫《西域秘药》的古籍上找到了有关黑玉断续膏的记录。
　　这本古籍详细记录了药方的用量，但在后面却备注了一句，治疗伤势还需要特别的手法。尤其是陈年旧伤。
　　不过在昔日明教教主张无忌之前，从未有人用黑玉断续膏治疗过陈年旧伤，所以此治疗的手法乃是他独创，且掌握的人并不多。
　　幸好记录这本古籍的作者提到张无忌后来携妻子隐居于西域，倒是给了江凝紫一点提示。
　　但是茫茫西域，想要找到张无忌留下的记录，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呢？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动笔将其记录下来，也没有寻找传人延续他的医术。
　　所以黑玉断续膏用在怜星身上能不能达到效果还不可知。谁也不敢对移花宫的二宫主说“我们试一试”。
　　索性西门吹雪在西域有些关系，而且他还有个叔叔对西域的掌控也不小。
　　一开始，江凝紫也没有想到西门吹雪会出手帮她，毕竟这只是她对怜星说起的事，提的还是万梅山庄的藏书。
　　西门吹雪却道：“万梅山庄既然应下了移花宫的事，万没有做不到的。”
　　江凝紫心说，整个山庄能代表万梅山庄的不过你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西门吹雪这样的表述只会让她误会。
　　还不如就只是简简单单欠他一份人情，找机会还了简单。
　　像是知道江凝紫会有欠情偿还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西门吹雪又开口解释自己的考量，打消她积极还人情的念头，“如果这黑玉断续膏真有这般效果，对青囊药坊来说也是一项盈利。不是你找出这药方，它还不知道要落灰到什么时候。”
　　西门吹雪一心练剑，这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江湖上游走，让江凝紫一时间没想起来他还有生意需要运转。
　　合芳斋美味的点心吃进肚子，让人根本想不起来它真正的主人是谁。
　　“所以和怜星宫主提这件事，是对万梅山庄有利的对吗？”江凝紫小心确认。
　　西门吹雪点头，“她治疗成功后就不需要再用，但是还原成功之后，青囊药坊可以一直凭此获利。而且，你是万梅山庄的人，移花宫得记这个人情。”
　　燕南天和西门吹雪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剑法路数不同、年龄差距也不小，但是意外聊得来。所以在宜昌的这些日子，西门吹雪大多数时间都在和燕南天在一起论剑。
　　燕南天眼见自己二弟的两个儿子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开怀畅饮一番。
　　纵情饮酒，面对的又是性格相合的小友，一些埋藏在燕南天内心深处的话，顺着酒劲就脱口而出了。
　　燕南天本是高兴，可是说着说着就想起了早早去世的二弟江枫夫妇，涕泗横流，面露遗憾和愁苦。
　　西门吹雪本不关心他们十几年前的纠葛，但被燕南天拉着，将往昔之事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江枫夫妇变卖家产逃亡，不是因为花月奴私自叛逃移花宫，而是因为移花宫的宫主邀月爱慕江枫，可是江枫偏偏和她的婢女勾搭在了一起。
　　邀月心中“没有得不到就放手”、“只要心上人幸福我就开心”的概念，她脑中向来只有“我得不到就毁掉”、“谁敢和我抢，我就让谁死”的想法。
　　比如她的亲妹妹怜星，就是年幼时和她争抢一颗结在树上的桃子，直接被她从高高的桃树上推下去，摔得左手左脚畸形。
　　怜星活了几十年，武功在整个江湖上没有几个对手，不还是听到有东西能治疗自己，就急急地盼着？
　　由此就可以看出邀月是个怎样的人。
　　她虽然性格偏执，但是练武勤奋刻苦，天赋异禀，抛开恩怨，燕南天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难得的对手。
　　当初江凝紫发现江别鹤就是江琴后，就立刻写信告知了尚在火盆之地休养的燕南天。并且告诉他，自己已经封住了江别鹤的死穴，任他再怎么折腾，也如秋后的蚂蚱，跳不出什么花样了。
　　燕南天得此情况后，就不再将江琴作为自己离开吐鲁番之后对付的第一目标，而将矛头对准了移花宫。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江宅等小鱼儿和花无缺到来的时候，邀月已经在移花宫闭关休养了。
　　不用重新练内功就能多出来一百五十年的内力，燕南天恢复的速度比万春流当时预估的要快的多。
　　在与突破至《明玉功》第九层的邀月交手时，他也是赢得极稳。
　　若不是念在移花宫姐妹二人这些年好生养育了花无缺的份上，他可能当时就打死邀月为他二弟夫妇报仇了。
　　燕南天在西门吹雪面前絮絮叨叨讲述了他不能与人说的心路历程，整个人觉得心情舒畅，酒又喝了好几壶。
　　西门吹雪木着脸听完这些事，他不知道他可能是这世上极少数知道江枫夫妇死亡真相的人。
　　何况他也不是会传播这些事情的人，即便是与江氏兄弟和移花宫姐妹都有些联系的江凝紫，他也没有多提起一个字。
　　不过从燕南天的叙述中，西门吹雪已经能研判出移花宫现在的情况。
　　移花宫武功最强的邀月宫主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次强的怜星宫主不是争凶好斗的性子，第三强的花无缺也离开了。
　　所以移花宫现在战斗力远没有原来那么强，以怜星的聪明头脑她必然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对移花宫来说才是最好的。
　　西门吹雪说移花宫会记得这个人情，江凝紫不这么认为。她虽然因为移花宫收留女子和孩童的行为对她们颇有好感，但她更坚定对待邀月，已经要拳头比她更硬才行。
　　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这一点，在对付邀月上效果还算不错。
　　自上次把邀月打伤，亲眼目睹她突破后，江凝紫心里清楚得很，她和邀月之后还得打一场。即便有燕南天的干扰，推迟了交手的时间，这依旧是避免不了的。
　　江凝紫能做的，唯有勤加练功，时刻准备再次与邀月交手。
　　只有她足够强，才能让西门吹雪所说的话成真；只有她足够强，才能在更好地守护万梅山庄。
　　“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练功了。”在西门吹雪看来，江凝紫是突然跳转了话题。
　　不过这个话题是他最感兴趣的，“那我们继续每日的比剑？”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江凝紫能很清楚地看到西门吹雪眼中迸发的光芒。
　　她觉得能在他最爱的事情上能尽自己的一份力，实在是一件让她开心满足的事情。
　　“好呀。”江凝紫应道。
　　*
　　夜很静，有星子在天空中闪烁。
　　望舒小院的温泉里泡着两个人，是江凝紫和双月。
　　终于等到离庄一年的江凝紫从外面回来，双月偏偏又忙了起来。
　　这几日山庄的药库送进来大批量的药材，作为在药库工作的双月甚是忙碌。
　　她只在江凝紫回来的那日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其他时间连她的面都来不及见。
　　今日她终于忙完，江凝紫便邀请她泡泡温泉解乏。
　　双月从小就生活在万梅山庄，基本上没出过远门，她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
　　之前她也曾和江凝紫谈论过外面的世界，只不过江凝紫那时也刚来，和她比起来更不了解古朝的江湖。
　　这一次，江凝紫终于可以给她描述外面的情况了。
　　外面的世界，自然是有好有坏的，江凝紫没有过分渲染江湖的美好，也没有着重强调江湖的险恶，她只是以自己从万梅山庄离开为线索，讲述她目睹的一切。
　　比如平静祥和的李家村里靠山吃山的村民，双生子在别人十几年前的设计下差点手足相残，令人闻风丧胆的情人箭的始末，还有她现在江湖上认识的那些朋友，她都一一说给双月听。
　　江凝紫一年来的生活精彩纷呈，听得原本有些乏累的双月睁大双眼，困意全消。
　　当然了，有些隐秘之事江凝紫并没有告诉双月，比如长在龟山的朱果、唐门内部的暗流涌动、峨眉山上的神秘地宫。
　　这些事被双月知道了，对她也没有好处，何况江凝紫本就打算将它们埋藏在心底，没有要与人说的打算。
　　不过见双月对江湖心生向往，江凝紫便提议她可以出去看看。
　　双月笑了一下，虽然她和江凝紫的关系很好，但是两个人在万梅山庄的位置却是截然不同的。
　　江凝紫在万梅山庄可以独住一间院子，而她只是在药库做活的小小侍女罢了。
　　江凝紫没有因为她只是个侍女小瞧她，却不代表她们就真的可以平起平坐。
　　不说西门吹雪，就是在管家程伯眼中，她们也是不一样的。
　　双月对这一切看得很清楚，但是她并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不满，如果比剑能赢得了庄主的江凝紫跟她地位一样，那就更不公平了。
　　江凝紫如今享受的优待，都是因为她人生前十几年的勤奋，和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一点，双月承认自己在练剑上没有江凝紫的天赋，往前数的十几年，无论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她的刻苦。
　　但是她现在的生活远比古朝很多与她相同年纪的姑娘好很多了，这就是她的幸运。
　　“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有活要做呢。”双月大方地承认。
　　虽然她没有独占一座院子的能力，但是她有个朋友可以让她过来泡温泉呀！双月对此很是满足。
　　江凝紫对双月的想法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就会告诉双月，如果她没有勤于练剑，可能早在安史之乱一开始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寻到来古朝的契机。如果她的剑法不如西门吹雪的话，他回庄途中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只会把她当作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略过。
　　“何况我也舍不得山庄，舍不得山庄里的人，”双月靠着江凝紫道，“你一走就是一年，如果我不一直待在山庄里，可能连和你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江凝紫瞥了她一眼，入眼是双月被温泉的热气熏得发红的粉颊，调侃道：“舍不得我？我看你是舍不得吴尘吧！”
　　“说起来，你那天急着去见他，他有夸你的耳环吗？”想起双月那天急急离开的场景，江凝紫忍不住追问道。
　　“吴尘”这两个字入耳，让双月重重叹了口气，撩了把水洒在自己胸口，她才道：“他一开始没发觉，还是我告诉他这是你送我的，他才注意到。”
　　双月继而撇了撇嘴道：“他还告诉我，你是庄主眼前的红人，让我和你打好关系，以后才会混得更好。”
　　说到这里，双月用力拍了拍水，质问江凝紫，“你说，你是那种我讨好你，你才会对我好的人吗？”
　　江凝紫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种人。而且你讨好我也没用呀！”
　　“就是嘛！”双月嘀咕道，“这得讨好女主子才有用。”
　　这话一说，双月就想起来一件事，“你跟着庄主一起出去，有看到能做我们庄主夫人的人选了吗？”
　　不等江凝紫回答，双月叹了口气，“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没有。”
　　江凝紫咽了下口水，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夸过的姑娘，基本上都是有心上人的，”双月对江凝紫说过的所有人都有印象，“有的还成亲了呢！”
　　江凝紫发现双月说的极有道理，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她不太想谈西门吹雪以及他未来夫人的话题，便岔到了吴尘身上，“如果你表现的已经足够明显，我觉得你可以和吴尘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女追男隔层纱，都过去一年时间了，这层纱也该被戳破了。
　　按照双月刚才对吴尘的描述，他要么是不解风情，根本不知道双月的心意；要么是早就看清她的意图，对她没有兴趣，却不点破。
　　但是他对双月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还给她出主意，让她如何在山庄混得更好。只可惜选错了路子，双月要是照着他指的方向一路走下去，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凝紫心里清楚，她影响不了西门吹雪的决断，而且她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离开这里。
　　“谈什么呢？”双月不懂。
　　“谈一谈他对于你喜欢他这件事是怎么想的。”江凝紫直接道。
　　双月刷地一下红了脸，她向来觉得女孩子要矜持一些，在一起这件事要男子开口才合适。
　　双月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听江凝紫道：“你喜欢他，完全可以努力争取啊！只要你觉得他是对的人，就值得。”
　　这话是苏樱对江凝紫说的，她自己没打算采用，此时却说给了双月听。因为她觉得这话放在双月身上，比放在她身上更合适。
　　“我……”双月犹豫了，她不知道是该按照自己以往的坚持继续下去，还是按照江凝紫的去试试。
　　“我还没想好。”最终双月这样告诉江凝紫。
　　她知道江凝紫的建议或许有用，但是她就是做不到。
　　见江凝紫看感情问题比自己看的明白，双月好奇地凑上去问她，“凝紫在外面一年，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江凝紫心说，这个问题怎么又绕回到她身上了？
　　她绷着脸，面无表情道：“没有。”
　　这句话是实话，她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离开万梅山庄之后才认识的。
　　因为他就是山庄中的人。
　　双月点点头，对江凝紫的话没有丝毫地怀疑，她摸了摸下巴，回忆道：“说起来你回庄戴在手腕上的红绳，我也没见你再戴过了。”
　　她只是忙到没时间和江凝紫说话，这些日子也不是一次都没遇见过她，仔细回忆她们每次相遇，好像确实没再见过她手腕上有红色出现。
　　“我收起来了，”江凝紫解释，“我暂时不需要招桃花。”
　　话说完，江凝紫倏地起身，掀起水声一片。
　　此时已经入夏，万梅山庄虽然处于北地的山中，但是温泉水的温度也颇高。
　　双月不会武功，只是寻常人的体质，泡温泉的时间不宜过长，见江凝紫起身，她也跟着起来了。
　　两人穿着中衣来到江凝紫的卧房，双月无意间瞥见江凝紫插在花瓶上的墨玉梅花，叫道：“没想到能在你这里见到它！”
　　“怎么了？”江凝紫见双月如此激动，有些不解，“我之前不是请人送回来过一枝吗？”
　　那是花无缺还是移花宫少宫主的时候送给她的。
　　想想看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花无缺已经不是维护移花宫一众女子的唯一男丁了。相反，他的真实身份是移花宫的仇人。
　　江凝紫看到墨玉梅花，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忍不住感慨。
　　双月凑近墨玉梅花，向江凝紫确认，“我可以摸一下花瓣吗？”
　　墨玉梅花神奇得很，即便是离开树干很久，花瓣依旧保持着刚被摘下时的状态，就好像真的是墨玉制成的梅花。
　　“你摸就是，”江凝紫随意道，“之前那枝你没摸过吗？”
　　双月遗憾地摇头，“没有，我只在它被送回来的时候远远瞧见过，胡伯认得它的品种，说这种梅花极其贵重，立刻就把它锁进药库放置最珍贵药材的库房。后来庄主回来，胡伯向他汇报了这件事，梅花就被移到了庄主的院子里。”
　　放在药库里，双月还有见到的可能。但是墨玉梅花在西门吹雪的院子，没有进入资格的双月就再没机会和它见面了。
　　生活在万梅山庄的人，每天都会接触梅花，是最懂得欣赏梅花的人。
　　墨玉梅花的美，它的珍贵，它的特别，这里有很多很多人等着欣赏。
　　可惜它待在西门吹雪的院子，许多像双月一样的，就没机会见到它了。
　　此刻的双月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因为她在江凝紫这里又看到了另一枝墨玉梅花。
　　抚摸墨玉梅花如玉般温润细腻的触感，轻嗅它清新淡雅的香气，双月的嘴角弯起一道满足的弧度。
　　“要是万梅山庄能有这么一株梅树就好了。”双月感慨一句。
　　“不可能的，”江凝紫直接打消她的痴望，“这是人家移花宫的标志，我们若是能种，岂不是就能拿梅花冒充她们了？”
　　正是因为墨玉梅花只有移花宫能种出来，所以移花宫才会以此为自己的标志。
　　若是烂大街的梅花品种，也不会称作是移花宫的至宝了。
　　正是因为知道墨玉梅花的特殊性，江凝紫在托青囊药坊的掌柜将墨玉梅花送回的时候，特地写信一封，注明了当时树枝上的梅花数量，以防路上有人偷偷盗取梅花。
　　若是丢了梅花，因此被移花宫捉到有人借此冒充她们，倒成了她的过错了。
　　所以药库的胡管事谨慎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啊，这梅花原来这么重要！”双月听后吓得缩回了手。
　　江凝紫拿着她的手又放到墨玉梅花上，“怕什么，你摸就是，只要不拿出去冒充移花宫就行。”
　　江凝紫听怜星提过，当年小鱼儿和花无缺的娘亲花月奴在逃离移花宫的时候，还盗走了墨玉梅花。并且在被江琴通风报信过来抢劫她和江枫的十二星相面前假作他们是奉移花宫宫主之命出门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墨玉梅花绝不容丢失。
　　但是被摸坏了倒没什么风险。
　　出于对墨玉梅花的好奇和喜欢，双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放到了墨玉梅花的花瓣上。
　　“放心，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你这里有墨玉梅花，连吴尘都不说！”双月另一只手指天，认真保证。
　　要知道双月一有机会和吴尘见面，就一定会把自己遇到的新奇事分享给他听。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好，”江凝紫笑道，“那就拜托双月姑娘帮我严守秘密了。”
　　至于双月说西门吹雪已经取走了另一枝墨玉梅花，江凝紫并没有多想，她知道西门吹雪自有他的考量。
　　或许他知道墨玉梅花有什么特殊的药效呢！
　　江凝紫托人将墨玉梅花送回，本就有送给他的意思，她知道西门吹雪除了杀人的时候，其他时间都还算有分寸。
　　只是江凝紫最近常去西门吹雪的书房，并没有在他书房中见过墨玉梅花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将墨玉梅花放至何处。


第120章 、万梅山庄二3沙漠1
　　长满绿叶的梅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他的手背于身后，安静地欣赏着梅林此刻的美好。
　　踩着青青草地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过身, 眼睛发亮。
　　“你来了。”西门吹雪道。
　　“是的，来了。”江凝紫说。
　　他们约好了今日比剑, 江凝紫早早来了，没想到西门吹雪来得更早。
　　说到剑, 他永远都非常积极。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 没有人能比剑更重要，包括他自己。
　　他们已经默契到不用说开始, 就同时拔出剑, 剑指对方。
　　梅树的绿叶被夏季的山风吹动, 西门吹雪的颈间停了一柄剑。
　　顿了一下，江凝紫立刻将手中的剑收回。
　　“西门先生的剑法进步了很多, ”江凝紫毫不吝惜地赞道。
　　接着她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赢的人还是我呢。”
　　是的, 西门吹雪在进步的同时她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前进的步伐。
　　武功高强、剑法高超, 这就是江凝紫的不可替代性, 她想要在万梅山庄和西门吹雪心里立足，凭的就是这个。
　　如果有天西门吹雪的剑法超过她了, 也就是她需要告辞的时候了。
　　不过, 此时谈离开这件事还太早。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之前一起目睹了燕南天演示他的《神剑决》, 他们两个对剑法的领悟力都极高，从其中获益颇多。
　　今日比剑, 他们便发觉对方已将自己领悟的东西运用到自己剑法之中。
　　要知只有不断学习，补充自身，才能一直进步。
　　因为他们两个人从《神剑决》中吸收到内容不同, 比剑停止后，他们便就地交流彼此的心得。
　　比起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纷争的江湖，安静祥和的万梅山庄更适合感悟新知，回顾旧闻。
　　畅谈一番之后，江凝紫点出了西门吹雪的剑最大的变化：他的剑不再是一但沉浸其中就唯有杀人才能停止，开始有收有放。
　　问起原因，西门吹雪回忆后告诉江凝紫，是那日在君山之上，苏浅雪布置了数道放线，人数多达几百人，而他们人数不过半百，需得同心协力杀出一条血路。
　　高频次的杀人，让西门吹雪对杀人这件事更加得心应手。他向来追求的都是一击必中，那一次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剑出得更加凌厉，一收一放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说白了，就是提升了他对剑的掌控力，是他在控制剑，而不是剑在控制他。
　　他使的依旧是杀人的绝剑，现在却不只是杀人的绝剑。
　　短时间内极速杀人后，习惯审视的西门吹雪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江凝紫身上。
　　“你杀过多少人？”此刻，他直接开口问道，并没有觉得江凝紫不会回答他。
　　江凝紫倒也没有隐瞒，在茫然地与他对视后，告诉他答案：“也不知道。”
　　见西门吹雪面露不解，江凝紫进一步解释，“又不能随身携带本子，杀一个人就记录一个。时间一长，早就忘了。”
　　“不过很多就是了。”江凝紫后面一句说的超小声，她不想让西门吹雪觉得她杀人如麻。虽然确实如此。
　　且不说别的，就说她在龟山，就杀了不知多少无牙门的人，连他们的门主都命丧于她的剑下。
　　西门吹雪并没有因为江凝紫的回答而纠结，原先他杀人，是精挑细选一个该杀之人，并且在杀人之前还有沐浴焚香，以示对逝去生命的尊重。
　　但是经过君山一役后，他无比清楚，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仪式而已。从中满足的只是他自己。
　　“相信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西门吹雪毫不犹豫交付自己对江凝紫的信任。
　　这份信任太沉重，江凝紫根本不敢接。
　　诚然，她杀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好人，可是还有一部分呢？她也不敢保证所有。
　　比如安禄山、史思明旗下的那些叛军，他们就一定是恶人吗？不一定，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只是不巧，他们和江凝紫是对立的两方。
　　*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药库，江凝紫与西门吹雪道别后，就进去找胡管事领药材，尝试配置书中记载的黑玉断续膏。
　　治疗怜星的相关手法还没有找到，但是药膏可以先配起来。
　　回庄后的西门吹雪除了练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他就把配药这件事交给了江凝紫，也是对她的一种锻炼。
　　领药离开后，江凝紫在回望舒小院的路上遇见了管家程伯。
　　难得遇见江凝紫，程伯自然要拉着她说话，除了问一问她离开近一年时间发生的情况，他还着重打探了一下这路上她有没有遇见喜欢他们庄主的姑娘。
　　江凝紫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江凝紫知道的不多，唯有孙秀青一人而已。
　　但是她开不了口，就算程伯等着听西门吹雪成亲的好消息，新娘子的人选也不应该出自她口。
　　不等江凝紫说话，程伯又重重叹了口气，他说的是冬天西门吹雪加冠之日，明明说好了他会按时归来，程伯已经准备好了给他大办的一切，可是最后等到的却是西门吹雪不回庄的消息。
　　程伯想问，江凝紫可知那时的西门吹雪和谁在一起，可是万梅山庄未来的女主人？
　　江凝紫心想，这可真是令人失望了，当时和西门吹雪待在一起的人是她。
　　程伯还在等着江凝紫回答，就见她的一双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程伯想问江凝紫是怎么了，就听见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
　　来者正是西门吹雪。
　　背后打探主人感情经历被捉个正着，即便是看着西门吹雪一点点长大的程伯脸上也有些狼狈，“没、没什么。”
　　知道西门吹雪对成亲一事没什么兴趣，程伯没有在他面前直接问他的打算。
　　“既然是关于的事，为什么要问江姑娘？”西门吹雪问他。
　　程伯不答，以他对西门吹雪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见他不答，西门吹雪便道：“程伯你先走吧，找江姑娘有事。”
　　程伯应了一声便离去。
　　走到半路，程伯回头望去，见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站在一起交谈。
　　抽条后的江凝紫与西门吹雪站在一起十分和谐，目睹这画面的程伯却觉得遗憾。
　　明明都认识一年多的时间了，两个人一个称呼对方为“江姑娘”，一个称呼对方为“西门先生”，让他这个旁人听到就觉得这两个人没有希望。
　　程伯走远后，西门吹雪就向江凝紫道歉，告诉她程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每次出门程伯都在担心他回不来，所以对万梅山庄的传人比较着急，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理他就好。
　　不理程伯，程伯就会不关注了吗？
　　江凝紫觉得不可能。
　　“程伯也只是希望你早日找到另一半。”没有任何私人目的，江凝紫只是实话实话。
　　西门吹雪轻笑，“又不是陆小凤，哪有这么多桃花。”
　　出门在外，西门吹雪的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他的剑上，还有一部分在他要杀的人身上，剩下一些精力用在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上。
　　遇见的姑娘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他完全不知。
　　“其实……是有的，”江凝紫犹豫再三，还是在西门吹雪面前说了实话，“孙秀青孙姑娘。”
　　“那是谁？”西门吹雪问道，脸上是一点都不做假的不知情。
　　“们在峨眉后山见过她，她是独孤道长的弟子。”江凝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心上人面前描述他们与她的情敌的初见。
　　西门吹雪仔细回忆后，勉强回忆起一个人，“是要拿剑教训你的那个吗？”
　　江凝紫无奈，“那是石秀云石姑娘，独孤道长的小弟子。孙姑娘在独孤道长门下的女弟子中排行第二。”
　　西门吹雪摇头，他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见他的反应没有丝毫作假的迹象，江凝紫也不知自己此刻是该悲还是该喜。
　　喜的是西门吹雪对孙秀青毫无记忆，悲的是如果她会的不是他感兴趣的剑法，可能待遇和孙秀青根本没差。
　　西门吹雪从江凝紫的表情中看不出她的想法，他也没打算猜她的心思，只道：“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你不要学程伯关心太多。”
　　江凝紫听出了其中的告诫意味，立刻应道：“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她也就只说这一次而已，反正她没有在西门吹雪面前隐瞒孙秀青对他的喜欢，已经对得起她了。
　　江凝紫越过西门吹雪径直走了，西门吹雪站在原地看她，摸不准她此时的想法。
　　*
　　《西域秘药》中记录的药方很精准，按照上面的记录，基本上没有什么调整，就制成了可以治愈身体骨节遭受重创后导致的残疾。
　　在动物和人身上试验过之后，黑玉断续膏确实对新鲜的伤口有奇效，但是成年旧伤的效果就达不到预期了。
　　但是张无忌独创的治疗手法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了，在玉罗刹的帮助下，也只是找到了他当年在西域曾经落脚过的地方。
　　他们打探到一些比较有用的消息，或许可以从波斯明教的遗迹中找到相关的资料。
　　转眼便到了深秋时节，江凝紫看着山庄小径中的落叶，也才将将意识到时间流逝之快。
　　万梅山庄太过宁静和谐，让她都快忘记江湖的纷纷扰扰。
　　这日西门吹雪在比剑后告诉江凝紫，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杀人对象。
　　江凝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在君山上杀的人，还不够他今年的目标吗？
　　她依稀记得双月曾经说过，他一年中只出门四次，杀四个人。陆小凤请他帮忙的另算。
　　如果君山上那群人归在陆小凤请他帮忙的那部分里面，那西门吹雪确实没有完成今年的目标。
　　知道自己上次杀周展的时候没等江凝紫回来，她见自己受伤后心气不顺很久，所以西门吹雪这次在离庄之前就把要杀之人的相关资料递给了他。
　　此人名师原，据说是黄帝时期乐神师延的后代。
　　师原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但他确确实实屠了武威一整个村子的人。不为其他，只为成就他的剑法。
　　他学的剑法名为“一剑箜篌引”，师原学得此剑，使剑之时却听不见箜篌之声。为了能让剑染上箜篌之声，他便犯下了屠村之孽。
　　江凝紫看完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确实不懂，为什么总有人相处许多奇奇怪怪的杀人理由。
　　和他们比起来，为了公道不辞辛苦去杀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的西门吹雪真的是个非常正常的人。
　　“江湖中做出恶事的人向来不少，你怎么就选中他了呢？”江凝紫有些好奇。
　　西门吹雪很愿意为江凝紫解答这个疑惑，“因为他的剑很特别，在屠村之后，有人曾与他交手，真的能听到箜篌的声音。”
　　西门吹雪不知师原是怎么做到的，所以他想去见识一下。
　　“那他的武功如何？”江凝紫问道。
　　“剑法早已大成，”西门吹雪眼中的光芒更胜，“所以他才会执着于‘箜篌引’剑法的最后一步。”那就是真正能让他的剑发出箜篌之声。
　　江凝紫皱眉道：“如果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为什么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他长居塞外，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也正常。”西门吹雪话说得客气极了，他其实清楚得很，除非有人主动告知江凝紫江湖上有谁特别厉害，不然对方就算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此人是谁。
　　“你打算去哪里找师原？”江凝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张掖，”西门吹雪回答，“比到兰州远些，不过没有去吐鲁番这么长的距离。”
　　“和你一起去。”江凝紫说出西门吹雪早就知道她会说的一句话。
　　江凝紫扬了扬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是萧飞雨的金顶白鸽送来的。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和那只小鸽子玩耍。
　　“正好，飞雨他们邀请我去恶人谷过年。”江凝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西门吹雪杀了师原之后，她就和他分开，他回万梅山庄，她去恶人谷转转。
　　去年过年之时，她和西门吹雪在赶路，根本没有真正过一个年，而她过的上一个年，那时正值战乱，唯一的庆祝方式，就是喝的粥比平日浓稠一些。
　　想到要去和苏樱、萧飞雨一起过年，虽然距离年关还很遥远，江凝紫的喜悦就已经挂上了眉梢。
　　西门吹雪凝视她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等到她出言相邀。
　　他今年其实也不想在万梅山庄过年，原因无他，程伯打算今年给他补上错过的加冠礼。
　　*
　　再次到达兰州城，上一次热心为他们准备行囊的姬冰雁姬老板并不在，据姬首富家的管家介绍，他们老爷和他的两个朋友去了沙漠找人。
　　离开姬府后，江凝紫对西门吹雪感叹一句，“真没想到姬老板这样一个谈沙漠色变的人，竟然愿意为了朋友再次进入沙漠。”
　　“为了朋友，这有何不可？”此回答来自朋友数量极少的西门吹雪。能成为被他认定的朋友，便值得他为他做这样的事。
　　不说别人，在西门吹雪眼里，陆小凤就是一个值得他去这样做的人。但这永远都是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西门吹雪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让陆小凤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蹬鼻子上脸，乱七八糟的小事都会过来烦他。
　　同时，一个人的朋友是会变化的，或许从某一刻开始，陆小凤就不再是他的朋友了。这件事，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江凝紫不知道西门吹雪的清醒与冷静，她想到苏樱和萧飞雨，觉得若是她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何况姬老板长年待在兰州城，和他比起来，他的两个朋友未必比他更清楚沙漠的情况。
　　今日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来姬府，本就只是打算拜访一下姬冰雁，并没有打算相同寻求帮助。
　　既然姬冰雁不在兰州，他们收拾好行李装备，就可以前往师原所在的张掖。
　　*
　　张掖是一座历史古城，这里既有沙漠，也有草原，既有清洌的河水，也有皑皑的雪山。
　　而师原就隐藏在茫茫的沙漠之中。
　　进过沙漠的人都知道沙漠的可怕，同时也明白在沙漠中寻人的难处。
　　但是西门吹雪从来不是一个因为困难而停下脚步的人。
　　他非常清楚，他在做一件非常正确的事，不需要别人的评价，死在师原手下的村人明白他做这件事的意义。
　　师原抱着自己的剑，一柄剑长三尺六寸，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剑，干净而纯粹。
　　但这终究是假象，这柄剑并没有用来做该做的事，反而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
　　“你是谁？”留着一把长胡须，在沙漠中依旧将自己打理得干净整齐的师原问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穿着他的白衣，衣白胜雪，和师原相比，他整个人如他的白衣一般干净无污。
　　“西门吹雪。”面对自己要杀的人，西久居门吹雪说话向来吝啬。
　　师原长年待在塞外，对于中原武林的了解，仅限于燕南天、邀月、怜星、独孤一鹤等等武功极高、成名已久的人。西门吹雪是谁，他并不知道。
　　师原自负武功，对西门吹雪这个孤身一人来找自己的人并不在意。
　　但是自他屠了旁边一村之人后，这里已经少有人出现。
　　西门吹雪的到来，无疑给他乏味的生活带来一丝新鲜感。
　　于是他便问了西门吹雪找他的原因。
　　“杀你。”这话依旧是西门吹雪的风格。
　　师原听后轻轻地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听的笑话，“年轻人，你学剑多久了？”
　　师原的视线停在西门吹雪握在手中的剑上，这柄乌鞘长剑是一柄好剑，就是剑的主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也好，正想试试的‘箜篌引’。”说完，师原白皙的手就握住了他的剑。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黄沙，师原就在这黄沙漫天的环境中出了剑。
　　他的剑很快，风吹在剑上，响起一段连续的音乐，哀婉缠绵，如切如诉，如泣如慕。
　　清越空灵的箜篌声在西门吹雪耳畔响起，明明声音是雪山的清泉，描述的却是一段辗转缠绵的思慕之情。
　　这是音攻，西门吹雪立刻意识到师原剑法的特别之处。
　　他凭着风与剑相碰瞬间发出的声音，将对手勾入另一个世界，一个难以逃脱的世界。
　　本应该快速从中脱离的西门吹雪意外看到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承认，他是经常想到她的，想她的剑法，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击败她。
　　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出现！
　　明明他们说好了，如果他不是重伤濒死，她绝对不会打断他和师原的交手。
　　西门吹雪一边接下师原的剑招，一边看着师原用乐曲为他演奏的有关他和江凝紫的爱情故事。
　　“年轻人，你不专心，是在想心上人吗？”师原调笑道。
　　师原的语气中有笑意，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只有此时与西门吹雪交手的他才知道，西门吹雪有多难缠。
　　这让自负自己武功的师原脑门不停地流下汗水，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他加大了对西门吹雪的音攻。
　　他的剑法很特别，不同的人在与他交手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
　　他看西门吹雪面露痴迷的神色，就知道他进入幻境后看到了什么。
　　师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像西门吹雪这个年纪的人，看到心上人实在太过正常。
　　只是他没有想到，入了幻境，依旧没有影响西门吹雪凌厉的剑招，反而让他越来越难以招架。
　　他言语的引诱，没有让西门吹雪出剑的速度放慢，反而步步杀机。
　　风停了，乐声散了。
　　师原重重地倒在地上，颈间有一点红。
　　西门吹雪的剑上还残留着师原的血，但是向来喜欢吹去剑上血的西门吹雪没有动，任凭血滴落进黄沙之中。
　　西门吹雪一动不动站得笔直，耳畔的箜篌声停了，他却想个疯子一般在脑中重复师原用剑发出的箜篌声。
　　江凝紫害羞的笑容，站在他面前勾魂夺魄的笑容，在红盖头下的绝美风姿，这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景象一一在西门吹雪面前展现。
　　这些画面，说实话，西门吹雪从来没有幻想过，也不知今日是怎么跑进他的脑海里的。
　　可是他偏偏不想让这些景象停下，想让它们无休无止的继续。
　　江凝紫远远地站在沙丘后面，她的武功远高于师原，所以师原一直没有屏息静气的她，以为西门吹雪只是一人前来。
　　因为她离得远，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听见引西门吹雪入幻境的箜篌声。
　　观摩西门吹雪与师原的交手，她只是觉得奇怪，奇怪西门吹雪出招的习惯与平日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遇见的对手不同？
　　江凝紫默默猜测。
　　还好并没有过去多久，师原就死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
　　然而西门吹雪的举动依旧很奇怪，他没有对江凝紫招手，示意她走过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带着疑惑，江凝紫慢慢地走近西门吹雪，并没有打扰他的意图。
　　说不定西门吹雪在与师原交手后，有顿悟了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凝紫在举例西门吹雪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等着他自己回神。
　　谁知明明没有被师原的剑击中的西门吹雪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血雾被沙漠的风吹走，在江凝紫黄色的衣裙上染上点点血迹。
　　“西门先生，你怎么了？”江凝紫冲到西门吹雪面前，扶着他摇晃的身体道。
　　捉住他的手腕，江凝紫摸到他的脉象，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受了内伤？”
　　师原有这么强的内功吗？
　　江凝紫不信。
　　“没事。”西门吹雪倚着江凝紫，有些虚弱地说。


第121章 、沙漠2
　　江凝紫只觉得西门吹雪在睁眼说瞎话, 这样子哪里像没事的？
　　扶着西门吹雪就地坐下，江凝紫取了粒可以修复内伤的大还丹要放进他嘴里，却被西门吹雪止住, “清心散。”
　　“清心散？”江凝紫向他确认，“他给你下药了？”
　　西门吹雪摇头, 吐出两个字，“音攻。”
　　“说的我对和他交手都有些兴趣了。”江凝紫遗憾地看了一眼师原的尸体。
　　她从来没有见过用剑能达到音攻效果的人, 而且他还有本事让向来心智坚定的西门吹雪中招。
　　西门吹雪笑而不答, 他总不能告诉江凝紫，这是他自己作的, 他早就能够走出师原用乐声布置的幻境, 只是他不肯罢了。
　　他想要看清一些事情, 到底在幻境中看到江凝紫，是师原设下的陷阱, 还是这只是乐声勾起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 不曾被他察觉的念头。
　　这需要好好分辨。
　　如果是前者, 今日之后忘了便是；如果是后者, 他就需要细细考量了。
　　西门吹雪正在沉思, 就感觉从后背涌进一股清正的内力，传入他四肢百骸。
　　是江凝紫。
　　她修习的内功自带令人清醒的功效, 因而她的同门中极少有走火入魔者。
　　像上次在君山密道中, 小鱼儿吸入了极乐仙, 她也为他传送了内力，助他快速清醒。
　　“怎么样？”收手后, 江凝紫赶忙问道。
　　“多谢，好了很多。”西门吹雪道。
　　重要的是，他故意在脑中循环播放的乐声终于停了。
　　随着乐声的停止, 他靠近江凝紫时心头的火热也散了几分，好像他就只是收到乐声的影响而已。
　　西门吹雪心中稍定，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还是希望和江凝紫保持现在这种比较纯粹的论剑友人的关系，并不想参杂其他东西。
　　闻言，江凝紫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留西门吹雪原地调息，江凝紫拔出残剑，在师原心脏处补刀一记，确保他死得不能再死。
　　*
　　等西门吹雪调息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放眼望去，四周只有师原原先的住处，一间用厚重的石头垒成的屋子。
　　牵着骆驼在石屋落脚，两人分食了携带的干粮和水，就地打坐，当作休息。
　　沙漠的风在石屋外面放肆地吹着，屋内的篝火噼啪作响。
　　时至深夜，江凝紫突然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西门吹雪呼吸不稳，睁开眼睛，便见他满脸通红，嘴唇发干，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虚弱。
　　“西门先生，你怎么了？”江凝紫忙凑上去问他。
　　西门吹雪皱皱眉头，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凝紫的手刚触到他的手腕，就发现烫得惊人。
　　微凉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之上，江凝紫眼见着西门吹雪皱紧的眉头慢慢放松。
　　这很显然，是邪风如体导致发烧。
　　他们这次出门备了不少药，能治疗发烧的只有一种，安宫牛黄丸。
　　此丸个头颇大，不可整丸吞服，可是西门吹雪一直不醒，江凝紫一时之间也没有法子。
　　其实她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那时他们采用的方法是同伴将药丸嚼碎，然后喂入对方口中。
　　江凝紫捏着药丸，心中一片清明，她是决计不可能采用这种方法的。
　　她心中有鬼，怕有了这次亲近之后再难割舍。
　　何况等西门吹雪醒来，她无法解释她是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火光将江凝紫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慢慢摇晃。
　　但是江凝紫本尊却是一动不动。
　　江凝紫一时之间想不到办法，可是看着西门吹雪的病容，她又觉得难受。
　　再次用内力抚平他身上无处释放的热力，江凝紫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在缺少勺子、药杵等有用工具的情况下，江凝紫用一颗颗安宫牛黄丸试验。
　　在试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设想终于成功。
　　小心掰开西门吹雪的嘴，江凝紫将一颗已经被她用内力震碎内里的安宫牛黄丸放入他口中。
　　待整丸入口，江凝紫撤下维持药丸形状的内力，任整颗安宫牛黄丸在西门吹雪口中化作湮粉，顺着他的食道流入他体内。
　　服下药丸没多久，西门吹雪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稳。
　　江凝紫知道，这是药起了效果。
　　害怕西门吹雪的情况反复，江凝紫哪敢回到原位打坐，直接就在西门吹雪身后盘腿坐下，双手放在他的后背，一遍遍为他梳理所受的内伤。
　　*
　　第二日，西门吹雪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好像完全没有收到昨日内伤的影响。
　　但是嘴里黄连的苦味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他细细品味口中残留的药味，便尝出了是何药。
　　安宫牛黄丸。
　　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而易举便诊出了自己的情况。
　　是高烧刚退。
　　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背后还贴着一双手。
　　转身一看，是闭着双眼，脑袋直点的江凝紫。
　　察觉到他的动静，江凝紫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眼，低声问：“西门先生？”
　　“我已无事，你先休息。”西门吹雪道。
　　他心里清楚，以江凝紫的责任心，必是苦熬一夜，等他情况转好，才敢眯眼小憩。
　　江凝紫现在大脑一片空白，西门吹雪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似乎也知道现在的西门吹雪已无大碍，才敢听到他这般说之后，起身走到墙边，倚着墙睡去。
　　西门吹雪看到江凝紫对自己毫无防备的信任，心情很是愉悦。
　　但他因此导致的丹田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收到的音攻影响并没有这么轻易地消除。
　　小口喝着水囊里的水，浸润一夜高烧导致的干渴，西门吹雪的眼睛停在了被打开的包袱上。
　　两指夹起放安宫牛黄丸的药瓶，看着它的粗瓶口，西门吹雪突然响起这药丸的个头不小，是难以直接吞服的。
　　江凝紫是如何将药丸喂给自己的？
　　西门吹雪的思绪不由飘散开来。
　　身为大夫，他能想法有很多。
　　但是受工具所限，这些方法都无法实施。
　　就他而言，只能想到用口嚼碎，嘴对嘴喂食。
　　想到这里，西门吹雪的脸上升起一道红晕，是与高热完全无关的红晕。
　　他这人向来爱干净，在江湖游走，他不是没有见到过男女接吻，他向来觉得这种互相交换口水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有交换体内病症的风险。
　　但若是江凝紫……
　　他竟觉得不反感。
　　西门吹雪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想法，似乎在他眼中已经将江凝紫归到另外一个类别当中。
　　他轻轻干咳一声，不想就是这声干咳，竟把睡梦中的江凝紫唤醒。
　　“西门先生，你怎么了？”江凝紫刚睁开眼睛，就开始询问西门吹雪的情况。
　　说实话，西门吹雪见她这般着急自己，心中有喜悦升起。
　　“我没事，”西门吹雪道。
　　他指着包袱问江凝紫，“你可是给我为了安宫牛黄丸？”
　　“是，”江凝紫回答，见西门吹雪特意询问，她有些忐忑，像是被先生询问功课的学生，“我可是用错药了？”
　　“没有，”西门吹雪答，“你可知安宫牛黄丸不能整丸服用？”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迫切，似在好奇江凝紫的答案。
　　像是听到了自己知道的考题一般，江凝紫迅速点头，“所以我用内力将药丸内里震碎，同时用内力维持它的原样，放入你口中的。”
　　想到这个方法的江凝紫有些自得，她扬着脸，像是在等待西门吹雪的表扬。
　　“你能在缺少工具的时候想到这个方法，很厉害。”西门吹雪不吝惜地赞道。
　　只有他心里清楚，在听到江凝紫的答案后，他心中有一瞬间的低落。因为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至于他想听到的是哪个答案，在江凝紫说话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看着江凝紫如常的神色，西门吹雪清楚地意识到，在他意识到自己对江凝紫感情不一般的时候，她并非如此。
　　向来心智坚定的西门吹雪甚至在此时怀疑，自己现在心中涌现的想法，到底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只是受到了师原箜篌声的影响？
　　想知道究竟情况为何，西门吹雪又开始在脑中回忆那段箜篌声，想一叹究竟。
　　箜篌引出的幻境袭来，主人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江凝紫。
　　这一次场景出现了变化，像是按照西门吹雪想象出来的昨夜进行了模拟。
　　只不过这一次的江凝紫没有如真实的她这么聪明机灵，想到了用内力解决困境的方法。
　　担心西门吹雪的她几经犹豫后，慢慢将安宫牛黄丸放入口中，神色不变地将带着苦味的药丸嚼碎，俯身与西门吹雪双唇相接，用唇舌撬开了他禁闭的双唇，将口中被咬碎的药丸一点一点渡入他口中。
　　昏睡中的西门吹雪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主动张开双唇，与她亲密接吻……
　　后面的情形西门吹雪不敢继续想象，果断停止了在脑中不断响起的乐声，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正好对上江凝紫含着担忧的双眼。
　　“西门先生，你是又开始发烧了吗？”江凝紫问道，她捏紧双手，想要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因为他的清醒不敢僭越。


第122章 、沙漠3
　　西门吹雪的眉峰微拢, 声音低哑，“是有些难受。”
　　他脑中回放的箜篌之声，是因为师原用内力发出的音攻, 才有了将人带入幻境的效果。
　　西门吹雪尝试将其中的攻击效果剔除，结果箜篌之声也就变成了普通的乐声, 再没有办法将他带入幻境。
　　为了求证一些事情，西门吹雪只能用笨办法：让自己一遍遍地承受已经死去的师原的音攻。
　　师原大概想象不到, 杀死自己的人, 竟然心甘情愿地在他死后重复他的攻击。
　　其实西门吹雪更想把他揪起来，问清楚他这音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人死了, 什么都问不到。
　　他静静地看着江凝紫, 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失礼了。”他听见江凝紫的轻声低喃, 接着一双凉凉的手覆在了他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江凝紫皱眉，她没想到西门吹雪的高热又起来了。
　　他们现在身处冬季的沙漠, 一日间的温差极大。
　　作为习武之人, 体质要比寻常人好得多, 抵抗能力也足, 但是架不住西门吹雪此时受伤, 生起病来比起平日更容易反复。
　　江凝紫再次拿出一颗安宫牛黄丸，放到西门吹雪手中, 又塞了一只水囊给他, “西门先生先吃药吧。”
　　她有些庆幸, 至少西门吹雪没有如昨夜那般昏迷不醒。
　　江凝紫的所有举动都是规规矩矩的，完全让人找不到多想的理由。
　　西门吹雪今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观察细致, 他不得不承认江凝紫对他没有丝毫超出友人的感情，甚至连很多江湖中人不在意的男女之防都没有僭越。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受伤加生病的西门吹雪想法和平日里的自己不同。
　　将药丸塞入口中，西门吹雪面不改色地将其嚼碎、咽下, 好像它的味道没有丝毫异常。
　　看他已服下药，江凝紫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他们的行李，“这里不能待了，我记得之前我们经过一家酒铺，可以在那里借宿到你的高热退去。”
　　至于他所受的内伤，就得一点一点养着了，在这沙漠中也没有好的办法。
　　江凝紫也不懂，明明给西门吹雪输了一宿的内力，怎么刚刚给他把脉时，他的内伤又严重了几分。
　　现在江凝紫不得不承认，师原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
　　酒铺建在沙漠的小小绿洲之上，只有一个老板娘，老板娘的个子很高，皮包骨的那种瘦，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里面有许多独属于沙漠的故事。
　　酒铺有一间单独的屋子，里面是一口井，经过绿洲的旅人取水，五十两银子一个小木桶的水，而且每天限量。
　　曾有旅人想要用武力胁迫取水，老板娘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大砍刀。
　　这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路过酒铺亲眼目睹的场景。
　　不过此时的老板娘却并非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她将一个女子搂在怀中安慰，女子虽然梳着妇人的发髻，其实年岁并不大，她看起来又瘦又小，干瘪的身材让江凝紫想到了一年多以前，刚被西门吹雪捡到的自己。
　　“是你们？”老板娘很快就发现了门口去而复返的两位客人，她对这两位容貌和气度都绝佳的江湖中人印象颇深。
　　老板娘拍了拍小妇人的背后，走到了江凝紫两人面前，“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在江凝紫他们临走之前，曾经向她打探过师原的行踪。当然，这条消息花费了不菲的银子。
　　师原屠村的事情老板娘知道，甚至她还认识不少村民，但是她本身并不具有与师原抗衡的能力。
　　“是的，”江凝紫点头，直接提出自己的请求，“我的同伴有些发热，想在这里借宿几晚。”
　　老板娘为难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这里只有两个空房间，我妹妹今日过来投奔我，现在只有一间房了，你们两人……”
　　她的眼睛扫过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他们不是住在一间房的关系。
　　其实江凝紫也不是没有和西门吹雪住过一间房，但是被老板娘的眼神看过后，她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知这位姑娘愿不愿意让我和你挤一挤？”江凝紫询问老板娘的表妹。
　　表妹扬起黑瘦的小脸，瞥了一眼江凝紫没有易容的脸，匆匆移开视线，“不、不了吧。”短短几个字，竟带了哭腔。
　　江凝紫没辙，只能对老板娘说：“一间就一间吧。”
　　老板娘拇指和食指交叠，对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比划。
　　一直没有出声的西门吹雪扔了一锭金子给她，“房费。”
　　老板娘单手接住金子，爽快道：“现在就带你们去。”
　　酒铺不大，最后老板娘把他们领进了放杂物的房间，“麻烦两位在这里凑合了，我这也不是客栈，没有留给客人的房间。”便是她的表妹，住的也是酒窖。
　　西门吹雪向她点头，对这样的住所已然满足。
　　老板娘见他如此好讲话，便对江凝紫多说一句，“你的同伴病了，你们两个住在一间，他有什么情况你也好照应。”这是在替她的表妹解释。
　　江凝紫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杂物间算不得什么好住处，也就比师原简陋的石屋强那么一点，现在的西门吹雪，她还是守在旁边小心照顾为好。
　　老板娘走后，江凝紫一边飞速将这杂物间收拾出一处可以让西门吹雪躺下休息的地方，一边嘀咕着：“进了沙漠，什么东西的价格都成倍的翻。”
　　“有一样东西不会。”听见她说话的西门吹雪接道。
　　江凝紫侧过头看他，等他回答。
　　“是沙子。”西门吹雪揭晓答案。
　　江凝紫眨眨眼睛，不可思议道：“西门先生是在说笑话吗？”
　　西门吹雪点头，“心情好点了吗？”
　　他知道自从他受伤加发热后，江凝紫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弦一直都是紧绷的。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和男女之情无关，一切都是江凝紫的责任心作祟。
　　她心里一直无法过去一个坎，那就是每次和他一起出门，都是为了在他杀人时护他性命，但是他每次都受伤。
　　本来想学陆小凤说个笑话，好像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
　　江凝紫走到他面前，拉着他在她布置的简易床榻坐下，“你的病赶紧好，我的心情就好了。”
　　说完，江凝紫就盯着他，等着他乖乖在床上躺好休息。
　　*
　　西门吹雪走出杂物间的时候，江凝紫正坐在酒铺里面和老板娘姐妹俩说话。
　　老板娘的表妹仍在哭泣，“他追了我三年十个月！三年十个月！可是他的朋友一来，他就要走了，还是永远不会回来的那种！呜呜呜……”
　　“你要清醒一点，那人本就不是你能肖想的武林高手，他耽误你四年的时间，走了也好。”老板娘看得很明白。
　　表妹抹着泪问江凝紫，“江姑娘，江湖中的男子都像他那样，只喜欢别人不喜欢自己的模样吗？”
　　“男人不分是不是江湖中人，他们会不会武功都是其次。首先一点就是，他们都是男人，永远有男人的劣根性，”江凝紫给老板娘的表妹认真分析，“你说的情况就是其中一种。其实女人也有这种喜好的，你只是碰巧遇见一个。”
　　表妹不再说话，同样是开酒铺、见过许许多多客人的她未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她以为自己会是不同的那个，四年的时候足够她将那个男人牢牢拴住，现在事实告诉她，不能。
　　“他来过的四年，你就当成一场梦，回去就忘了吧。”老板娘握着表妹的手道。
　　表妹低下头，没有回答。
　　老板娘和江凝紫对视一眼，清楚她还在犹豫。
　　“江姑娘，灶上的吃食差不多好了，可以给你的同伴送去了，”老板娘起身，对江凝紫道，“刚刚耽误你的时间了。”
　　是的，江凝紫之所以会坐在酒铺大堂里听老板娘的表妹描述那个她不理他四年，他便追她四年的江湖人就是为了像老板娘买些热的吃食，才被她的表妹拉着说话的。
　　江凝紫应了一声，就听老板娘的表妹突然开口道：“江姑娘，谢谢你。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妄想不该想的人。强求却不得，太苦了。”
　　“多谢提醒，”江凝紫笑道，“天下男人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他们耽误时间是不值得的，我清楚得很。姑娘有时间不如琢磨琢磨如何把酒酿好，把自己的酒铺经营好，本事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说完，她就起身去了厨房。
　　等江凝紫走后，老板娘用力敲了敲自家表妹的额头，“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你还敢给别人提建议！这些年不见，你的胆子大了挺多啊！幸亏江姑娘脾气好，她若是对你拔剑，我是拦不住！”
　　表妹揉着额头道：“他在我那的四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会不会得罪江湖人。”因为他为了能够讨得她的亲眼，这些事情他都会为她一一处理好。
　　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男人将一个女人惯坏。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老板娘表妹说的那个男人是谁？（截止下一章更新）
　　ps：老板娘是原创人物，但表妹不是。


第123章 、沙漠4
　　江凝紫托着热气腾腾的米粥进房间的时候, 西门吹雪正在打坐。
　　江凝紫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便睁开了双眼，“你回来了？”
　　江凝紫点头, 并把托盘放到他面前，“这是热粥。”
　　小小的绿洲之上虽然有酒铺, 药材铺却是没有的，想要抓药给西门吹雪更好地治疗都不能。
　　西门吹雪用勺子搅动米粥, 问江凝紫：“刚刚打探到了什么？”
　　他醒来之后站在门边, 三人并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已经将她们的对话听得差不多。不过江凝紫去了厨房之后, 他便开始打坐, 双耳屏蔽了老板娘姐妹俩的对话。
　　回忆起刚刚听到的内容, 江凝紫无奈一笑，“老板娘的表妹本是在马莲河附近开酒铺的, 现在是关了酒铺来此寻人的。”
　　“这里只有一处绿洲, 想寻一个人不易。”西门吹雪点明事实。
　　这一点老板娘的表妹未必不知情, 但她放不下那个人, 放不下她惦念了四年的感情。
　　“确实, ”江凝紫认同西门吹雪的观点，“那个人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经过老板娘所在的这处绿洲。”
　　见西门吹雪已将一碗粥喝完, 江凝紫收了碗勺, 对他说：“你继续休息吧, 我去外面转转。”
　　西门吹雪却不想她这么快离去，何况他也听见了她对老板娘的表妹所说的话, 好像男女之情在她眼中实在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说实话，他有些在意。
　　于是, 他便问了一个以往他不会关注的问题，“那个人是谁？说不定我们曾在路上见过。”
　　听见他的问话，江凝紫用奇异的眼神看向他。
　　西门吹雪抿抿唇，也知道问这个问题的自己有些奇怪，便出言补充道：“老板娘收留我们，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他的解释说完，江凝紫看他的眼神更奇异了。不过她将西门吹雪的不正常归于他的病情，并没有多想，还回答了他的问题：“叫胡铁花，年近三十。”这是江凝紫知道的关于此人的所有消息。
　　西门吹雪默然，良久之后他才道：“还记得我们在途径兰州的时候，曾拜访过的姬冰雁吗？”
　　江凝紫点头，“他随友人去了沙漠。”
　　说完，江凝紫瞪大眼睛，“该不会？！”
　　西门吹雪肯定她的猜测，“和他一起进入沙漠的两个朋友，其中之一应该就是你说的胡铁花。”
　　“你对江湖不是很了解，不知道多年以前江湖流传的一句话‘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说的就是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西门吹雪解释道。
　　“这么说他们在江湖上很有名？”江凝紫向西门吹雪确认。
　　“是的，不过他们已经归隐七年之久，除了楚留香偶有消息传出，其他两个人已多年没有消息。”若不是万梅山庄和姬冰雁在生意上有合作，他大概也不会注意这位兰州城首富就是当年楚留香身边的“飞雁”。
　　“那个楚留香，应该就是要进沙漠的人，”江凝紫分析道，“正巧他的两个朋友都在沙漠附近生活。”
　　“事情应该就是你说的这样，”西门吹雪道，“和有经验的人一起进入沙漠，总比一个人如晕头苍蝇一样不知方向要好得多。”
　　“事情解决之后，胡铁花还会回他待了将近四年的小酒铺吗？”江凝紫喃喃道。
　　这个问题不需要西门吹雪回答，她自己就给出了答案，“应该是不会了。”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心疼从庆阳奔波到张掖的老板娘的表妹，她耍了三年十个月的心机想留住一个人，可惜她失败了。
　　江凝紫不得不承认她的提醒，永远不要奢望一个不该奢望的人。
　　胡铁花在此之前对老板娘的表妹好吗？
　　听她的描述，应当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时限的，时间到了，他就像是只花蝴蝶，扇扇翅膀就飞走了，不带丝毫的留恋。
　　这对江凝紫来说就是前车之鉴，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就算她和西门吹雪坦言自己对他的喜欢之后，他答应了，修炼无情剑的他，迟早有一天会选择放弃她，一颗心重新归于剑道。
　　如果拥有是短暂的，江凝紫宁可从来，没有拥有过。
　　她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是自私的。
　　听江凝紫的口气，西门吹雪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便道：“这只是因为她遇到的是胡铁花罢了。遇到其他人，结局可能会不一样。”
　　江凝紫抬眼看他，“很可惜，她没得选，遇上的就是胡铁花。”就像她一样，偏偏对西门吹雪动心。
　　“不说这个了，”江凝紫端起碗勺走到门边，“西门先生好好休息，等你康复，我还要去恶人谷过年呢。”
　　说完，江凝紫就关上门走了。她觉得自己得远离西门吹雪一段时间，省得继续沉沦。
　　*
　　第三日，西门吹雪身上的高热已经完全退去，整个人是卸下沉珂的轻松，除了内伤还没有恢复的瑕疵外，一切都很好。
　　他们没有继续在酒铺耽搁，准备继续往恶人谷前进。
　　是的，他们一起。
　　江凝紫本以为马上就可以和西门吹雪分道扬镳，谁知他竟拿出了燕南天给他写的信。原来知道他们都在万梅山庄的燕南天还邀请了西门吹雪一同去恶人谷过年。
　　西门吹雪一开始就打着去恶人谷的主意。
　　“为什么？”知道他的打算后，江凝紫替程伯他们问他。万梅山庄有很多人都在等着他们的庄主回去，和他们一起过年。
　　西门吹雪回答：“程伯打算等我补加冠礼。”
　　提起“加冠礼”，江凝紫的脸上的表情一僵，她立刻想起去年西门吹雪生辰，她把如意丹送给他权当还恩，谁知被他当作了加冠的礼物。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江凝紫认真建议，“你应当回去。”
　　接着，她想起自己现在也是万梅山庄的一员，庄主的加冠礼同样不该缺席，便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但是西门吹雪拒绝了她的提议，“不回。”
　　程伯有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万梅山庄庄主的加冠礼，不只是加冠这一件事，还有邀请众多与万梅山庄交好的势力，给庄主相看适合做夫人的人选。
　　这是传统，他不好拒绝。
　　何况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对江凝紫有别于他人的感情，更不想去参加这场补办的加冠礼。
　　虽然没有江凝紫的存在，他也会另找借口躲掉……
　　不知加冠礼还有这个流程的江凝紫见西门吹雪固执己见，自己完全说服不了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和他同去恶人谷。
　　计划虽然被打乱，但是能和西门吹雪多相处一段时日，她又觉得开心。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向老板娘此行的同一日，老板娘的表妹也背着包袱准备离去。
　　“你还要继续找他吗？”江凝紫忍不住问她。
　　对方摇头，黑瘦的脸大方地露出笑容，有一种被风沙浸润出来的美丽，“不找了，任性一次也就够了。就像你说的，我该回去好好琢磨如何酿出更好的美酒，而不是为一个贱男人耽误自己的时间。”
　　她用“贱”来形容胡铁花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他不贱，他怎么会只喜欢不喜欢自己的女子，并且在对方对自己表现出情意后立刻逃走呢？
　　老板娘的表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之中，老板娘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受一次挫折成长起来也好。”
　　老板娘瞥了一眼西门吹雪，对江凝紫说：“江姑娘，不要把男人一竿子打死，这世上不止胡铁花一种男人。或许你遇到的，就是个好的呢。”
　　江凝紫笑着对她道谢，“多谢祝福，但是我并不打算把希望都放在‘或许’两个字上。”
　　老板娘给了西门吹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虽然三日时间不长，老板娘和西门吹雪也没多少接触，但是不影响她一双利眼看出西门吹雪对江凝紫的感情。
　　当然，她并没有看出江凝紫隐藏的情感，可以说这世上除了对江凝紫关注极多的苏樱，没人发现她心里有人。
　　因为老板娘的好意，江凝紫在临走前对她多说一句，“沙漠形势复杂，你可以和你的表妹一起去马莲河。”
　　沙漠之王扎木合身死的消息她在兰州城都有听闻，眼前这个依赖扎木合威势在此立足的老板娘，此时的情况并不算太好。
　　从与老板娘的交谈中，江凝紫知道她是扎木合的一个情人，有扎木合的庇护，她才在这小小绿洲中能够立足。
　　现在扎木合死了，他的女儿黑珍珠上位，她怎么会关心父亲的情人是死是活呢？
　　为了回报老板娘这几日的善意，一向不喜多事的江凝紫出言提醒。
　　老板娘含笑道：“在有扎木合之前，这间酒铺也好好的。多谢姑娘关心，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收获一份真挚的感情。”
　　沙漠的局势，老板娘能了解到的只会比江凝紫多，但她依然选择留在这里，这和她的男人是死是活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揭晓：胡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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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虚尘烟的地雷！
　　感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1瓶营养液，“殇依水落”的4瓶营养液，“拾年玖夏”的20瓶营养液！


第124章 、沙漠5
　　太阳高悬在空中, 散发着无限的热力，炙烤着无边无际的沙漠。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骑着骆驼走在沙漠里，不久之前才有过穿越沙漠的经历, 两个人在上路之前已经在老板娘的水井里灌满了水，甚至还从她的店里买了几只水囊。
　　在沙漠中行走, 带足水源这个决定永远不会有错。
　　沙漠中从来不缺少人，只是茫茫沙漠, 很少能相遇。
　　但是今天例外, 他们远远看见有四人骑着骆驼从西北方走来，对方在见到他们之后便让骆驼停下, 几人交谈之后, 骆驼就载着身上的人向他们跑来。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 不知你们可有多余的水囊？”其中一人出声问道。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江凝紫认真打量着四个贸然上前搭话的人, 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就听西门吹雪对其中一人说：“姬老板, 好久不见。”
　　姬冰雁的一双利眼紧盯开口的西门吹雪, 沙漠的阳光太刺眼, 他眯着疲惫的双眼仔细辨认才道：“是西门庄主？”
　　“是我。”西门吹雪颌首，解下挂在骆驼背上的四只水囊, 朝着对面丢去。
　　姬冰雁接住水囊就开始小口饮用, 他的同伴跟着他的动作, 一个个开始喝水。
　　等四人喝得尽兴了，姬冰雁极其诚恳地对西门吹雪道了谢, 并送上兰州城首富的允诺。
　　双方互相认识一番，江凝紫才知这四人中有三人正好是西门吹雪曾给她普及过的“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三人组：楚留香、胡铁花, 还有她之前见过的姬冰雁。
　　第四人并不是在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姬冰雁介绍说他叫石驼，其余并未多说。
　　已经见惯古朝江湖顶尖人物的江凝紫见到他们的时候，反应很平淡，只在听胡铁花介绍自己的时候，轻轻抖动了一下眉毛。
　　“沙漠的情况很复杂，你们还是尽快赶往昆仑山吧。”楚留香好心劝他们，言辞一点都不做假。
　　显然，他们一行四人在沙漠中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听说楚留香是为了救他的三个被掳走的妹妹才冒险进入沙漠的，江凝紫对他印象颇好，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后，把挂在自己乘坐的骆驼上的多余水囊以及他们准备的一些随时可以用上的药都递给了楚留香，“希望你们此行顺利。”
　　如果不是西门吹雪的内伤还没有好全，江凝紫挺想跟着楚留香他们一起去的，毕竟她就是被她师父在沙漠中捡到的，听楚留香说了几句他的妹妹们，江凝紫忍不住将忧心放到她们身上。
　　楚留香对着江凝紫笑道：“那就多谢江姑娘了。”
　　因为和他站得近，江凝紫除了闻到他身上因为在沙漠中被暴晒不可能缺少的汗味，还有隐隐没有散去的郁金香味道。
　　江凝紫也分不清这是体香还是他随身带了香料，但她还是认真建议：“如果你们惹上了什么麻烦，身上最好不要有别的味道，指不定就会被别人追踪到。”
　　说起来，这还是很多年前，唐薇教给她的。
　　*
　　因为着急寻人，楚留香一行人在得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赠予后，终于不用为了寻找水源在沙漠中四处打转，径直朝着他们的目的地前进。
　　等他们四人彻底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后，西门吹雪头顶炙热的太阳，问江凝紫：“你们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是因为我的内伤吗？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在旁边看得很清楚，楚留香说自己是来救他的妹妹之后，江凝紫神色的变化，她显然很担心那三个被陌生人掳走的女孩子。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很单纯，和人初见面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对方算计。其实对人的防备心很重，只给对方一次机会，如果对方做了不好的事情，她就会立刻收回信任的表象，以寒风冷雨对之。但是她永远对女子怀有善意。
　　这是她弱点，同样也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沙漠早晚温差太大，你的身体没有完全好，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沙漠里？”江凝紫坦然自己对西门吹雪的担心，并没有假装自己不在意，只是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答应了苏樱他们要去恶人谷过年。”
　　“去救人，我们不该一起吗？”西门吹雪倒没关注江凝紫的补充，只是在意她打算把自己丢下的事。
　　“可是你的身体不好，怎么能让你和他们一起去面对危险？”江凝紫理所当然道，“你没听见楚留香说的，现在沙漠情况很复杂吗？显然他们惹上的不止一个势力。你的那位叔叔能一口气对抗所有麻烦吗？”
　　江凝紫可不想跟着去救人，结果把西门吹雪搭进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在她心里，楚留香一行人以及楚留香的三个妹妹加在一起也不如西门吹雪一个重要。
　　她天天自欺欺人，觉得她对西门吹雪没什么，但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以他为重。
　　江凝紫明明是在分析情况，西门吹雪听在耳朵里，全是对他在意。
　　他不再纠结救不救人的事，而是道：“那我们就快些赶去昆仑山吧。”
　　*
　　根据苏樱的来信，恶人谷就在昆仑山群山环绕的谷底。
　　因为拥有详细的路线图，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离开沙漠之后，极为顺利地就找到了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恶人谷所在地。
　　他们看见旁边的山石上刻有两行字。
　　江凝紫仔细辨认被山风、山雨侵蚀的字，一字一句念道：“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①
　　瞧见这十个字下面还画着一个箭头，她“哟”了一声，指着箭头所画的方向对西门吹雪说：“西门先生你瞧，他们还贴心地画了箭头，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是恶人谷。”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恶人谷现在的情况，即便是眼前只有一条路在，江凝紫也会怀疑其中设有陷阱，不敢贸然前进。
　　西门吹雪握紧剑，若不是他知道现在恶人谷有燕南天驻守，看管里面的恶人，他一定会让手中剑饮尽恶人血。
　　两人顺着崎岖的山谷一路往下走，江凝紫想到苏樱的信，不由感叹一句，“这没想到燕大侠已经把从恶人谷逃走的恶人们又抓了回去。”
　　有小鱼儿求人，连江别鹤都可以放过的燕南天，又怎么会非要杀死害了他的恶人们呢？
　　他这个人一向是看重别的人的事，对自己的遭遇不甚在意。
　　何况他遭受恶人们的折磨并非没有意义，非但没有因此死亡，反而将《嫁衣神功》练至大成。
　　这并不是说明恶人们做了件好事，没有他们的伤害燕南天就练不成《嫁衣神功》，只不过以他不愿废功重修的傲气，练成的契机不知在哪里。
　　也正是有神功大成的燕南天在恶人谷，江湖中人才对此处放下心来。
　　“燕大侠虽然决定不杀他们，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继续在江湖作恶。”西门吹雪道。
　　“他这样的人，真的不得不令人敬佩，”江凝紫感慨一句，“就算我有他那样的实力，也没有兴致守着一群恶人。”
　　“哈哈，你肯定唰唰唰几剑，直接把他们变成尸体。”躺在入谷石碑上晒太阳的小鱼儿听到江凝紫的话，直接调侃道。
　　他身下的石碑刻着八个字“入谷入谷，永不为奴。”②
　　只不过这八个字被人用剑重重划了两道，以示这种痴望决计没有实现的可能。
　　“好强的剑意。”西门吹雪定定地站在石碑前，观察那两道剑痕。
　　小鱼儿跳下石碑，凑到江凝紫面前，观察她没有易容的脸，摸着下巴道：“这就是江女侠的真容吗？不会是照着花无缺的模样改的吧？”
　　说着话，他的手就伸到了江凝紫面前，想要捏捏她的脸，确认真假。
　　江凝紫后退一步躲避，谁知小鱼儿竟施展轻功粘了上来，两人在险绝的山壁间游走，直到西门吹雪从对剑的感悟中醒来，两人才重新落到原地。
　　“看来你遇见他了，”江凝紫对小鱼儿说，“他的轻功你学的不错。”
　　小鱼儿事后算账，“你和苏樱说了，和他说了，怎么不告诉我？”
　　“谁知道江鱼江大侠能不能看上偷王之王的本事？”江凝紫笑道，一双和小鱼儿相似的眼睛弯了弯。
　　她和司空摘星学易容术的时候，曾经听他感慨过没有传人，本门难以传承。
　　他对江凝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若是她遇见了好苗子，可以介绍给他。
　　江凝紫只在江湖转了一年，认识的人里面，唯有小鱼儿看起来最有司空摘星那种特别的气质。
　　不过小鱼儿已学得了《五绝神功》，未必愿意和司空摘星学那些东西。
　　所以她也就是在和西门吹雪返回万梅山庄时偶遇了司空摘星，和他提了一句小鱼儿。
　　司空摘星是知道小鱼儿的，毕竟当时他和陆小凤打赌输了，答应他的要求就是去峨眉找小鱼儿。并且他连《五绝神功》的秘密都知道。
　　江凝紫在和司空摘星分别后，想着也应该把这事告知小鱼儿，便给苏樱写信一封，告知情况。
　　谁知那时小鱼儿和花无缺正在外面，根本不知道情况就遇见了司空摘星。
　　两人见面之后，虽然没有成师徒，倒成了朋友。
　　小鱼儿虽然会的东西多，但是教他的人当时就没认真教，他的易容、开锁、轻功等等应付大多数人已然没问题，但是遇上司空摘星这样的专业人士就不够看了。
　　司空摘星既然愿意教江凝紫易容术，遇上了性格相投的小鱼儿，教他也是愿意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②来自《绝代双骄》原著


第125章 、恶人谷1
　　见西门吹雪清醒, 小鱼儿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当然记得西门吹雪，他们在此之前见过不止一次。何况西门吹雪还参加过他的婚礼。
　　“这是燕伯伯的剑留下的。”小鱼儿领着他们往恶人谷里走的时候, 对他们说。
　　西门吹雪点头，“里面有他的剑意。”
　　小鱼儿挠挠头, “难怪燕伯伯说你是天生的剑客。”
　　燕南天承认他和花无缺的天资，愿意教他们用剑, 但对他们两个不是剑客也有过遗憾。
　　但这是天命, 没有办法。
　　西门吹雪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凝紫，道：“我确实爱剑。”他也很庆幸遇见另一个执着于剑的人。
　　小鱼儿这个人, 能定下心来学东西也是离开恶人谷以后的事, 他向来是啥都学, 并不是执着于某样事物的人。
　　和西门吹雪聊了两句，他就对着江凝紫打开话匣, “说起来, 江别鹤死了。”
　　“死了？”江凝紫不解, “你不是对燕大侠说,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仇恨就到此为止’这类的话了吗？他怎么又死了？”
　　小鱼儿和花无缺选择放过江别鹤这件事，江凝紫是不理解的。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 选择权在他们两个人手中, 而且连燕南天都没有反对。
　　小鱼儿耸耸肩, “我们是放过他了啊，但是他招惹的人太多, 总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少林寺这么不安全吗？”江凝紫问。
　　“你一定很久没有关注过江湖上的情况了吧？”小鱼儿知道江凝紫的孤陋寡闻，“听说过天一神水吗？”
　　“是神水宫特有的一种毒药。”医毒不分家，这个江凝紫还是知道的。
　　“前段时间江湖上因为天一神水死了不少人, 正好被我和花无缺遇上，我们就追查下去，”小鱼儿解释缘由，“一路查到南少林，正巧发现在那里的江别鹤也是死于天一神水。”
　　“等等，”有些疑惑的江凝紫打断他的话，“他不是被北少林的天凡大师带走了吗？”
　　小鱼儿点头，“是这样没错，他们回到北少林后，正巧遇上客居北少林的南少林妙僧无花，无花的师父是南少林的天峰大师，是天凡大师的师弟。
　　天凡大师觉得天峰大师的性格更适合度化江别鹤，便在无花准备返回南少林的时候，提出让他将江别鹤带至天峰大师面前。
　　可是那无花将江别鹤带走本就是另有所图，等江别鹤的价值耗尽，他便没了性命。”
　　想起江别鹤的死状，小鱼儿有几分感慨，这人与人为恶，不知多少人、多少家庭因为他破灭，但他最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最后死于自己的同伙之手。
　　“真复杂，”江凝紫喃喃道，“那个无花又是什么人？僧人只是他其中的一个身份？”
　　“他是东瀛天枫十四郎的儿子，”在旁边听着的西门吹雪为江凝紫解惑，“他想将中原武林握在自己手中。”
　　小鱼儿说的这些情况，西门吹雪都有所了解，他只是知道江凝紫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所以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
　　“为什么总有人想一统江湖？”江凝紫不懂，“苏浅雪、无花，江别鹤还都和他们搭上了关系，他是多期待在武林居于高位啊！”
　　“贪心太多，死的也快。”小鱼儿嘲讽道，他是没杀江别鹤，但是看到他死了，心中也是有几分快意的。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恶人谷供人居住的地方，这里的外表和普通的小山村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和普通百姓完全不同。
　　“凝紫！”本是在家门口等待小鱼儿晒太阳归来的苏樱见到江凝紫的出现的村口，立刻冲上去与她相拥，“你终于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凝紫，将小鱼儿完全抛之脑后。
　　“害，女人都是这样，追着你的时候，你就是唯一，追到手了，就完全不重要了。”小鱼儿旁观苏樱一系列的举动，对西门吹雪感慨一句。
　　西门吹雪侧头看他，完全接不了他说的话。
　　“苏姑娘刚刚第一个看的就是你。”西门吹雪在叙述他亲眼见到的情况。
　　“然后见到江凝紫，眼睛里就完全没有我了。”小鱼儿帮他补完后面的话。
　　“凝紫你来啦！”听见外面的动静，萧飞雨也从屋里有了出来，三个姑娘抱成一团。
　　“嘿，也不是我一个。”小鱼儿笑眯眯地和跟在萧飞雨后面出现的花无缺打招呼。
　　“西门庄主好久不见。”花无缺走上前与西门吹雪打招呼。
　　“花、江少侠也是。”西门吹雪道。
　　听见他的改口，花无缺温声解释，“还是叫我花无缺吧，我和小鱼两个人，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他继承母亲的姓氏，依旧名叫花无缺，以此纪念他伟大勇敢的母亲花月奴。
　　对于花无缺的这个决定燕南天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不想花无缺和移花宫再有什么牵扯。
　　但是花无缺说出自己的理由后，燕南天也没有异议了，毕竟花无缺的母亲花月奴就姓“花”，而且她也确确实实出自移花宫，而花无缺也是移花宫养大的，这不论前情，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到达恶人谷的时候已至年关，今年年底，因为有燕南天等人在，恶人谷难得安详而又平静。
　　毕竟恶人谷中的恶人，除了天生为恶者，也有不少像万春流这样不小心害死人命，而逃入谷中的人。
　　年二七，洗疚疾。
　　一大早，西门吹雪的房门就被人敲响，进来的人是苏樱。
　　“苏姑娘不知有何事？”西门吹雪问道。
　　苏樱大大方方地在桌边坐下，看向西门吹雪道：“年底了，今天是洗除疚疾的日子，凝紫让我看看你身上的痼疾到底为什么没好。”
　　“我没有什么痼疾。”西门吹雪道。
　　苏樱轻笑，“那你为何还有内伤？”
　　西门吹雪沉默，恶人谷这一家子人，除了燕南天和萧飞雨，其他人都会些医术，尤其以万春流和苏樱为最。
　　他的医术倒不逊于他们，可惜无法隐藏自己的内伤。
　　“我也不想耽误时间，”苏樱看着西门吹雪吟吟笑道，“西门庄主，我们最好速战速决，你也不想辜负凝紫的好意吧？”
　　“来吧。”西门吹雪走到桌前坐下，捋起自己的衣袖。
　　苏樱眉毛一挑，没有说话手搭在西门吹雪的腕上为他诊脉。
　　“真特别，”苏樱收了手，感慨一句，“你的内伤是看起来一次次叠加的，可是凝紫说你只受过一次内伤。”
　　西门吹雪不说话，他为了确认自己心意一次次自残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给苏樱听的。
　　苏樱张口，一件件报出西门吹雪的现在的情况，以及为他准备的治疗方案。
　　最后，她道：“到了我们这个水平，能医不能自医这句话应该没什么用了吧，你觉得我的方案如何？”
　　“很好。”苏樱给的方案很好，西门吹雪没有任何意见。
　　苏樱拿着自己提笔写下的医案站起身，道：“那我就把它交给凝紫了。”
　　西门吹雪瞄了一眼医案，动动嘴唇，最后倒也没说什么，只道：“多谢苏姑娘。”
　　苏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倚着门看他，“学医不像你们学剑，用有天赋的人灵光一现，可以超过许多人练剑几十年。但是学医就是要经年的积累，才能成就一个人。”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如果凝紫学医的天赋有学剑的一半，学医的时间有学剑那么长，她早就看出你内伤的异常了。”
　　见西门吹雪一动不动，心中不悦的苏樱慢慢往回走，“你受内伤是因为心不静。但是以你的经历和性格，什么能影响到你呢？”
　　苏樱分析到最后，停在桌前，与西门吹雪对视，“所以，你对谁动心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如果不是江凝紫，她会比江凝紫还要难受。
　　“我不想知道是谁，”苏樱抬手，阻止西门吹雪说出答案，“如果万梅山庄有了新夫人，麻烦你请第一时间告诉凝紫。她一个不是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女子继续住在那里不合适，我的幽谷和恶人谷随时欢迎她的到来。”
　　说完自己的想法，苏樱转身就走。
　　在她的手掌触碰到门的那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男声，“那如果是她呢？”
　　苏樱的眼睛亮起，嘴角上扬，但是她一句话都没说，继续推门的动作，直接离开房间。
　　*
　　两个有情人想要以后过得好，在感情开始的时候多些挫折总是没有坏处的。
　　这是苏樱通过自己的经历下的结论。
　　如果她和小鱼儿不是共同经历过许多困难，他们何时才能真的在一起呢？
　　感情萌芽之时，有那么一些信息不对等的小误会，苏樱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在告诉江凝紫她给西门吹雪的诊脉结果时，她隐去了自己和西门吹雪的对话，以及自己的猜测。
　　“所以西门先生的伤势，只是因为缺少可以治疗他的药材，以及安稳的休养条件是吗？”江凝紫看了苏樱的医案，向她确认。
　　“是的，”苏樱道，“这些恶人谷都有。”
　　“这可真是太好了！”江凝紫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笑眼弯弯，“谢谢你，樱儿！”
　　看着她高兴，苏樱也觉得开心，她伸手抱住江凝紫，决定暂时就不告诉她，西门吹雪心动了，心动的人还是她这件事。
　　她害怕这话一说出口，怀里的江凝紫就飞到别人怀里了。


第126章 、恶人谷2
　　定居在恶人谷的恶人很多, 有才的恶人自然不少。
　　比如会做菜的、会酿酒的，过年有这些人在，无疑是件快乐事。
　　这些人和小鱼儿的关系都不错, 他们都是看着小鱼儿从一条小鱼长到今天这个少年郎的。
　　小鱼儿能变成什么都会的小鱼儿，有他们出的一份力在。
　　当然, 他们这么尽心还有畏惧燕南天的原因在。
　　十大恶人现在待在恶人谷的有不少，杜杀、李大嘴、屠娇娇、阴九幽、哈哈儿, 还有小鱼儿的好朋友“恶赌鬼轩辕三光”。
　　除了轩辕三光不请自来, 其余本来就居住在恶人谷的五人却是被小鱼儿“请”回来的。
　　当时小鱼儿和苏樱正在苏樱的幽谷过着新婚的生活，谁知因为燕南天而逃出恶人谷的五人被十大恶人中的欧阳丁、欧阳当兄弟两人骗到了龟山之中, 和他们遇个正着。
　　一直以来魏无牙已死的消息都没什么人知道, 更别谈他二十年时间里都隐居在龟山成立无牙门一事了。
　　以杜杀为首的五位恶人在逃入恶人谷之前, 曾把一生的珍藏都交给欧阳兄弟保管。但是欧阳兄弟并不想还给他们，并且在他们虐杀自己前, 骗他们五个说宝贝都藏在龟山, 让他们自己撞上魏无牙。
　　但是欧阳兄弟并不知道一点, 魏无牙早就死了。
　　只不过他的死讯被被心怀不轨的十二星相剩余几人、江别鹤、魏麻衣等人隐瞒下来。而江凝紫等人为了保障苏樱的安危, 在外面也根本不提这事。
　　他们五个人能在外面遇见小鱼儿, 是件喜事，连不苟言笑的杜杀眼神中都流露出轻松与快活。何况他们见到的不仅是小鱼儿, 还有他的新婚妻子, 一个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姑娘。
　　但当他们知道, 燕南天和万春流暂时住在离幽谷不远的李家村就不一样了。
　　学得《五绝神功》且有不少奇遇的小鱼儿已经不是刚刚离开恶人谷时的小鱼儿了，何况他的身边还有医毒双绝的苏樱在。
　　五个恶人在小鱼儿的“好言”劝说下不得不接受现实, 尤其是他们看见了来找小鱼儿的燕南天真人。
　　燕南天魁梧的身姿慢慢靠近，五个恶人立刻四散逃去，可是他们相遇的地方就在幽谷附近, 哪里有人能从苏樱布置机关中顺利逃脱？何况她早在与他们撞上的时候，就下了软骨散。
　　唯有阴九幽多跑了一段距离，也就只是一段而已，燕南天纵身一跃，一只手就把这个半鬼半人的家伙捉个正着。
　　五个恶人纷纷折戟，在选择一生被燕南天看管在恶人谷，和立刻死在燕南天手里，这两个一个不好，一个更不好的选项中，他们选择了前者。
　　杜杀其实是愿意选择后者的，可是在小鱼儿恳求的目光中，他犹豫再三，选择了前者。
　　他是杀人不眨眼的“血手”杜杀，但是他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那一点温情，都给了。
　　“杜伯伯，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已经成亲了，你难道不想看着小小鱼长大吗？”
　　杜杀从容赴死的脸上多了些许变化，对于一个练剑之人来说，死在燕南天的剑下，无疑是一种荣耀，可是小鱼儿的话却让他对人世多了几分留恋。
　　*
　　此刻是几位恶人一生都不敢想象的画面，他们竟和燕南天一起过年。
　　过年的热闹气氛感染了谷中的所有人，是难得一见的和谐画面。
　　苏樱制作的烟花在恶人谷的上空一一绽放，照亮了这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山谷。
　　苏樱和萧飞雨各自倚在自己的夫君怀里，燕南天拉着路仲远一杯杯畅饮，分别几十年的师兄弟万春流和冷炭难得坐在一起闲叙平生。
　　江凝紫转着茶杯，抬头望着天上一朵朵绽放的烟花，盛大而璀璨。
　　这是她在古朝过的第二个新年，上一个新年，只有她和西门吹雪两个人，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畅饮水囊中甘甜的水，就是他们庆祝新年的方式。
　　而这一次，除了她和西门吹雪，还有很多人，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热闹，
　　明年的新年呢？她还会和西门吹雪一起吗？
　　“你在想什么？”西门吹雪见江凝紫呆呆地望天，很好奇她此刻的想法。
　　江凝紫转头，她发现自己和西门吹雪离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在他眼中绽放的烟花。
　　“我在想明年的新年。”江凝紫回答他的问题。
　　“明年的新年怎么了？”西门吹雪问，他其实更想问，她明年愿意和他一起过年吗？就像他们相遇的这两年一样。
　　他用一次次回忆师原的箜篌曲造成的内伤换来认清自己的内心，而且心中所念之人，就在他身边。
　　“明年的新年，你真的不在万梅山庄过了？”江凝紫问他，“程伯都把信写到我这里来了，他问你不愿意回庄，可是为了陪庄主夫人。”
　　西门吹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你是怎么回的？”
　　江凝紫耸耸肩，“我告诉他，我们在恶人谷。”
　　恶人谷离万梅山庄那么遥远，等江凝紫的回复送到程伯手中估计年都过得差不多了。
　　程伯太执着庄主夫人了，他现在对庄主夫人的要求，已经降低到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就可以了。
　　但是一个人最初的愿望达成之后，他一般都会变得不满足。
　　如果西门吹雪松口很快会带夫人回庄，程伯见到的是出身恶人谷的庄主夫人，估计心中的雀跃就没有那么多了。
　　江凝紫觉得她对程伯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总是想让我早点成亲，”西门吹雪主动和江凝紫谈起这个话题，“但是庄主夫人不是他催就有的，总归得我同意。”
　　他喃喃道：“不过我也确实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
　　江凝紫心中一震，她努力保持自己神色不变，“西门先生，你练的剑，不适合有感情。”
　　她说的已经算比较委婉了。以西门吹雪的性格，心中有挂念，是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和精准度的。
　　他真的舍得为了一个人，让自己的剑变弱吗？
　　一次可以，永世可以吗？
　　“我的剑，从来不是按照剑谱练的，”西门吹雪道，“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剑到，后面怎么走，由我自己定。”
　　江凝紫吐出一口气，比起西门吹雪的感情会指向何方，她更关心他的剑。毕竟她和他的羁绊从来都是连在剑上。
　　“那样的你，还能使得出每一招都是最后一招的杀人剑法吗？”江凝紫问他。
　　“早就不是了，”西门吹雪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剑，早就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剑了。”
　　他叹息一声，“你真的有关心我的剑吗？”从他第一次伤了江凝紫之后，他的剑道就不一样了，他既然选择了去收敛，那就不再是当初的绝剑了。
　　他的剑法，随着他人生的际遇在不断变化，直至他死亡，他的剑道才会真正固定下来。
　　在他的剑道还在极速成长的时候遇见江凝紫，并且因为她而改变，对于西门吹雪来说，不知是劫是缘。
　　“我当然关注了！”在关心西门吹雪的很多事中，江凝紫自觉这件事是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来说给他听的，“我留在万梅山庄，不就是为了陪你练剑嘛！”
　　因而，他的剑发生的变化，江凝紫自然看得见，只是她觉得，西门吹雪一开始使出来的剑，才是最适合他的剑。
　　和西门吹雪打交道久了，江凝紫意识到，西门吹雪遇上她之后的改变，简直就是在走弯路。
　　看到西门吹雪的剑发生变化，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影响他的剑。
　　这种影响，或许会比西门吹雪日后对谁动心的影响更大。
　　动了的心，或许有一天可以重新归于平静，而剑道的改变，真的还有回转的一天吗？改变了的西门吹雪，他的剑还能走向剑的极致吗？没有人能回答。
　　“现在还是吗？”西门吹雪问。
　　“什么还是？”江凝紫不解道。
　　“现在留在万梅山庄，依旧是为了陪我练剑而已吗？”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用力点头，今晚她没有喝酒，清醒得很，她知道西门吹雪想听到的答案，“是，但不只是为了陪你练剑。你不是说，我也是万梅山庄的一员吗？而且我还在跟你学医术呢！”
　　她列举了一个又一个留在万梅山庄的理由，绝口不提她迟早要离开。
　　她早就在心中定下了要离开的时间，就是万梅山庄准备迎接女主人的时候。
　　西门吹雪的婚礼，江凝紫不会错过，但是婚礼结束的时候，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是吗？”江凝紫的答案，却不是西门吹雪想听到的答案。他想听见她是为了他而留下的，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西门吹雪与江凝紫对视，能看到她清亮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杂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但是我的剑不会只有一条出路。”西门吹雪言之凿凿，他是天生的剑客，剑是同伴，剑是目标，剑是命，但剑从来不是他的束缚，他的剑，自由他心动。
　　江凝紫怔了一下，继而道：“当然，你的剑道，只有你自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瞎猜乱测，当不得真的。
　　但是她胆小又怯懦，不想承担改变西门吹雪的后果，也不愿意接受未知的情伤。
　　“新的一年，”江凝紫指着天上连绵不断的烟花，“那就祝先生早日找到庄主夫人。”
　　不管西门吹雪选择什么样的路，她都祝福他，并且由衷的希望他此生愿景皆实现，不用经历离别苦。
　　西门吹雪凝视着江凝紫的眼睛，从中只能看到她满满的祝福，没有一丝情动。
　　余光可见，苏樱和小鱼儿，萧飞雨和花无缺紧密相贴，而他距离这样的日子，还有漫漫长路。


第127章 、恶人谷3
　　燕南天在喝酒, 在他二十几年前，成为天下第一神剑之后，他就喜欢喝酒。辛辣的酒入喉, 热气上涌，似乎可以驱散所有的寂寞。
　　正如李太白所说：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燕南天不知道圣贤寂不寂寞，但当他意识到世间自己再无敌手的时候, 确实觉得寂寞。
　　寂寞是没有形状的, 它就像空气一样，萦绕在四周, 不可消磨。
　　木门被咚咚敲响, 燕南天转头看向来人,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柔和了几分，“江小友, 你来做什么？”
　　江凝紫在他的对面坐下, 开门见山道：“燕大侠, 我想和你比剑。”
　　燕南天随手将把酒坛往桌上一放, 懒洋洋地笑道：“之前不是答应叫我燕伯伯么？燕伯伯答应你。”
　　他看向江凝紫的目光里, 有着对小辈的慈爱，即便这个小辈的武功, 江湖上找不到几个人比她更高的。
　　“为什么想和我比剑？”燕南天有些好奇她提出此事的目的。
　　他又不是不认识江凝紫, 他知道江凝紫没有很强的胜负欲, 而且他也已经在她面前将集他剑法之大成的《神剑诀》演示过了。以他多年历练出来的眼光，当然也能看出来, 江凝紫不缺什么和人交手的经验。
　　所以她上门邀他比剑时图什么呢？图一个和传闻中的燕南天交手的机会？
　　燕南天不觉得江凝紫稀罕这个。
　　燕南天的疑惑，江凝紫可以解答：“我听说您赢了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听到“邀月”二字，燕南天漆黑的眸子瞬间燃起两点怒火, 说是和移花宫恩怨在他重伤邀月之后一笔勾销，但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二弟和弟媳惨死时的模样。
　　“是，”沉默良久，燕南天说出这个传出去会震惊武林的答案，“我把她打成了重伤。”
　　说到这个重伤，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对江凝紫道：“这还要多谢你赠予我的如意丹。”
　　如果没有这一百五十年份的如意丹，他虽然有把握赢邀月，但是想把她重伤，却不太可能。
　　不等燕南天继续问下去，江凝紫就将自己提出比剑的目的坦然相告，“我和邀月宫主曾经约定，之后还有一次交手。今日找您，是想看看自己和练成《明玉功》第九层的她差距有多大。毕竟，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燕伯伯更清楚巅峰时期的邀月宫主武功是什么水平了。”
　　“你要和邀月交手？”燕南天的眼睛睁大，酒也被这句话震醒，“你可能不知道《明玉功》第九层意味着什么？”
　　这个江凝紫确实不知道，所以她今日才会出现在这里。
　　江凝紫摸了摸鼻子，尴尬开口：“她在《明玉功》第八层的时候，我差点杀了她，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
　　“为什么差一点？”燕南天揪住这个关键字眼问她。
　　江凝紫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倒也没有隐瞒，“因为不知道她就是邀月宫主，剑刺中她的时候特意偏了一些。”
　　她又不是当初的西门吹雪，和人动起手来只有你死或我亡两条路。
　　“有把握要她命吗？”燕南天向她确认。
　　江凝紫点头，“可以。”
　　燕南天挺直原本含着的胸，一脸正色道：“这说明不了什么，《明玉功》的第八层和第九层隔着天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你能杀得了在第八层的邀月，却未必是第九层的她的对手。我甚至怀疑，当时和我交手的邀月，想杀死怜星轻而易举的事。要知怜星已在《明玉功》第八层徘徊多年。”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的江凝紫对上邀月并没有绝对的胜算。
　　燕南天是真的很喜欢江凝紫这个小姑娘，此刻听闻她和邀月的约定，他有些后悔留下邀月一命。
　　要知邀月的《明玉功》练至第九层，在运功时不仅不会消耗内力，还能让内力不断增加，和她交手的时间越长，落败的可能性就越大。
　　燕南天知道江凝紫的内力也极为深厚，但是再深厚的内力也有用完的一天，她不像他学的是《嫁衣神功》，只要他不想，内力就不会外泄一分。所以他在和邀月交手时，邀月对他一点办法都无。
　　如果邀月恢复至全盛时期还有很久，燕南天觉得江凝紫勤学苦练，未必没有与邀月一战的实力。但是有《明玉功》在，邀月从重伤状态下恢复的速度是常人难以想象得快。
　　燕南天甚至怀疑，现在的邀月已经快恢复了。
　　“三天后吧，”燕南天迅速做出决定，“今天燕伯伯喝酒了，动起手来可能比平常要差些。”
　　他得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才能判断出江凝紫和邀月的差距。
　　“那就多谢燕伯伯了。”江凝紫向燕南天道完谢，就离开了他的住处。
　　燕南天心中的百转千折江凝紫完全没有想到，她的想法一直很简单，就是和燕南天比一次剑，了解她和邀月之间的差距。
　　*
　　“你知道吗？江凝紫那个小丫头昨天过来找我，说要和我比剑。”带着一身酒气的燕南天，出现在西门吹雪每日练剑的树下。过年这些日子他喝下的酒不计其数，酒味太浓重，一夜散不去。
　　不带任何内力，只是单纯练剑的西门吹雪挥剑的手顿了一下，继而道：“她没有说起过。”
　　燕南天倚着树道：“她又不知道你在关注她。”
　　恶人谷的这些人中，除了心思敏锐，本身就极为关注西门吹雪的苏樱，也就只有常和西门吹雪待在一起论剑的燕南天知道他的心思了。
　　西门吹雪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自然，“和你交手，对她来说也有裨益。”
　　“可是她想和我交手，是为了探一探邀月的底，”燕南天又说出一件西门吹雪不知道的事情来，“她说她和邀月还有过一次约定。”
　　“移花宫的邀月宫主？”西门吹雪向燕南天确定。
　　燕南天沉默点头，整个恶人谷中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不想提起移花宫，以及她们的大宫主邀月。
　　西门吹雪冷笑一声，他自然是想起江凝紫回到万梅山庄之后为了能治愈怜星畸形的手脚，一直待在他的书房一本一本地翻着记录黑玉断续膏药方的书。
　　这不知耗费了她多少的时间，结果邀月还要跟她动手？
　　“我想知道邀月的武功跟你比如何？”西门吹雪握紧剑柄，问燕南天。
　　燕南天道：“她的重伤是我打的。”
　　在燕南天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只是一件平常小事而已，所以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是现在的你绝不是她的对手。”燕南天直接告诉西门吹雪，他和邀月的差距。
　　现年二十一岁的西门吹雪沉默了。
　　“你不行，江小友未必不行，”燕南天给了西门吹雪一些希望，“等后天我和江小友比试一番，就大概知道她的水平了。”
　　燕南天和江凝紫比试，比的自然是剑，而西门吹雪又是学剑之人……
　　想到这里燕南天便邀请他后天观战，“江小友剑法高超，我们两个比剑，你不要错过。”
　　江凝紫的剑法有多强，西门吹雪当然知道，他最初把她带回万梅山庄，不就是因为她在昏迷之时，身上都带着盈盈剑光。
　　“我会去的。”西门吹雪点头，将自己的剑插入剑鞘，与燕南天道别，转身往万春流居住的屋子走去。
　　*
　　万春流的屋子很大，但也很拥挤。
　　因为里面摆放了满满当当的药材，有很多是从昆仑山上采下来的珍稀药材。
　　除了药材，他这里还有各式各样处理药材呢工具，虽然没有万梅山庄的齐全，却也少不到哪里去。
　　江凝紫就待在这里给西门吹雪煎药，她每天这个时间都在这里。
　　“西门先生，药快好了，我等会就给你送过去。”用扇子扇火的江凝紫对西门吹雪说。
　　西门吹雪的到来，她没有多想一分。
　　西门吹雪看着江凝紫熟练的动作，心中有些感慨，要知他刚刚遇见江凝紫的时候，她除了用剑，做什么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感觉。
　　她现在有了很大的变化，而西门吹雪看向她的眼神也在变化。
　　以前他去见她只是为了她的剑，现在却多出来很多其他的东西。
　　剑依旧极为重要，但是重要的不仅仅是剑了。
　　“你和邀月还有一场决斗？”西门吹雪直接道出他此来的目的。
　　他没有见过邀月，但是关于她的江湖传闻，真的是不用打探都能知道。
　　在他看来，江凝紫和邀月约定的不是比试，就是一场决斗。而且邀月不会放过曾经差点要她性命的江凝紫的。
　　“说决斗有些夸张了吧？”江凝紫道，“只是一场比试而已。”
　　对于西门吹雪会知道这件事，江凝紫没有丝毫意外，毕竟他和燕南天的关系在这里。
　　西门吹雪抿着唇，对江凝紫不甚在意的态度有些不满，不满她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你什么都不说，不知道大家会担心吗？”
　　当然，这个大家主要指的就是他。
　　但是西门吹雪却不敢点明，和江凝紫不止一次相伴前行，在很多事情上他都能看到她对男女之情的态度。
　　比如，她祝福两情相悦的美满爱情，但却深深地觉得男人靠不住，值得依赖的永远只有自己。
　　这个观念没有任何问题，西门吹雪也不是喜欢像菟丝花一样依附别人的人。只是江凝紫的种种行径表明，她甚至连爱人都没什么兴趣。
　　她不去爱人，就不怕跌倒、不怕受伤，因为什么都伤不到她。
　　这给西门吹雪一种感觉，想要抓住江凝紫的心，就是像在黑暗中摸索，只能摸索到一片空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灌溉1瓶营养液，感谢“殇依水落”灌溉2瓶营养液，感谢“WBXSS”灌溉10瓶营养液，感谢“紫~枫”灌溉5瓶营养液！


第128章 、恶人谷4
　　“你别太担心了, 说不定打不起来呢。”江凝紫缓声道，“邀月宫主并没有说一定要和我打一场，我找燕伯伯问问情况, 只是想在心中先有个数。”
　　“不是一定要打？”西门吹雪向她确认。
　　“是，”江凝紫快速回答, “从头到尾说要和我打比试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西门吹雪最独一无二的身份。
　　她这样一说，立刻让西门吹雪想起他和江凝紫第一次比剑, 就用剑刺伤了她, 神色有些难看。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执着于此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人。”
　　如果那时候的他知道自己会对眼前的这个姑娘动心, 他还会那样做吗？
　　西门吹雪这样问自己, 但是他很清楚, 如果再重来，他还是他, 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现在的他注定会隔着时间心疼那时受伤的江凝紫。
　　江凝紫不懂他的情绪怎么突然低沉下来, 咬咬唇, 她走到西门吹雪身边, 问道：“西门先生, 你没事吧？”
　　“我没事。”西门吹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假装自己没事。
　　这个笑容对江凝紫来说没什么作用, 她看着西门吹雪脸上的表情, 最终还是开口建议道：“西门先生你还是别笑了, 你平常都不怎么笑的。”
　　西门吹雪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询问她：“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 ”江凝紫肯定他的改变，接着就低下头，把药炉上刚煎好的药倒入碗中, “正好你在这里，等药没那么热了，你就可以直接喝了。”
　　江凝紫从角落里拖出两个小凳子，递给西门吹雪一个，另一个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上面。
　　西门吹雪接过小巧的木凳，愣了一下，才学着江凝紫的动作，坐在凳子上。
　　看到西门吹雪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江凝紫忍不住笑出声，连连道歉：“西门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说着，她就站起身，想要找其他能让西门吹雪坐得舒服一点的坐具。
　　“别找了，现在这个就可以。”西门吹雪拉着江凝紫的衣袖，阻止她翻找。
　　无法移动的江凝紫转过身，只见西门吹雪已经将落在地上的外袍下摆拢起，堆在了他的膝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裤。
　　这和他平常的装扮非常不同，却无损他的气质。
　　既然他自己乐意，江凝紫也懒得翻万春流的房子，她看向西门吹雪拽了拽仍在他手中的自己的衣袖，问道：“西门先生现在可以松开我的衣袖了吗？”
　　西门吹雪依言放手，看着江凝紫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下，他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对于和邀月、怜星的相遇，江凝紫其实是不想多提的，但是看到西门吹雪特地跑来问她情况，她还是松口将之前发生的说给他听了。
　　当然，一些事关移花宫姐妹俩的秘密，江凝紫依旧守口如瓶。
　　“你会被她打伤是与之前和我比剑时一样的原因吗？”西门吹雪向江凝紫确定细节。
　　江凝紫回忆当时的情形后，决定对西门吹雪实话实说，“她还是要比你强很多的。和你比剑，我是不想伤你，和她交手，我是想制住她。”
　　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被西门吹雪刺了一剑，是江凝紫心甘情愿的。被邀月打中，是为了完成目的不得不做的牺牲。
　　“她很强。”西门吹雪动动嘴唇，心中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最终只说出这一个结论。
　　“当然，”江凝紫认可道，“她可是武林圣地移花宫的大宫主，与燕伯伯都有一战之力。”
　　“那能制住她的你岂不是更厉害？”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突然意识到，夸赞自己的手下败将，和夸耀自己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她只能努力找补道：“我也没想到啊。可惜她突破《明玉功》第九层了，我好像打不赢她了。”
　　“之前的她，江湖上也没几个人能打赢她。”西门吹雪实事求是道。
　　他心里清楚，就是现在的他遇上原来的邀月，也是没有胜算的。这就可以看清他和江凝紫在武力值上的鸿沟。虽然江凝紫表现得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一切都是切实存在的，而且是他努力缩短差距，都进度缓慢的。
　　“药差不多凉了！”江凝紫的眼睛转到锅台旁边的药碗上，立刻起身端给西门吹雪，阻止他继续说自己厉不厉害这件事。
　　单手托腮看西门吹雪喝药，江凝紫试图劝他，“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她未必会和我打起来。”
　　“到时候，黑玉断续膏我去送？”西门吹雪喝了药，带着满嘴的苦味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邀月根本见不到江凝紫的面，她们自然打不起来。
　　江凝紫觉得西门吹雪的这个提议不行，“移花宫不欢迎男子，你要是去了，我担心你回不来。”在她看来，西门吹雪的安危才是最终要的，她不需要他替她涉险。
　　“等后天我和燕伯伯比一场之后再说！”江凝紫果断拍板，她站起身，顺手拿走西门吹雪手中的药碗，带着茧的手指划过西门吹雪的手，一触即离。
　　“西门先生，你的药已经喝完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了。”江凝紫推了推西门吹雪，示意他离开。
　　她觉得今天西门吹雪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看到担心自己，江凝紫挺开心的，但她并不希望西门吹雪突然变得不像他。
　　西门吹雪这个人，在江凝紫的印象里，就应该是个满脑子都是剑的人，根本容不得其他东西占用他的脑子才对。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冲动，情绪表现得有些外露，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凭理智就能完全控制住的。
　　站在门口，西门吹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后天你们比剑，我可以旁观吗？”
　　对于这个问题，江凝紫飞速点头回应，“当然可以，你不是最喜欢剑的吗？燕伯伯说他要全力以赴，你肯定会想看的。”
　　我最想看的，是你安然无恙。
　　西门吹雪在心里说。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直白说这话的时候。面对情窍未开的江凝紫，直接挑明并不是合适的做法，他得循序渐进。
　　西门吹雪走远后，江凝紫叹了口气，“西门先生，谢谢你关心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你是好意、是无心之举，我觉得不能当做无事发生，还会越陷越深。”
　　只是单纯的比剑、学医关系不好吗？他就维持着最开始的执着与无情，她就能守住自己的心。
　　*
　　三天后，恶人谷外聚集了很多人，江凝紫向燕南天约战的消息这两天在整个恶人谷流传，感兴趣的人这次都跑来看热闹。
　　居然有人敢主动招惹燕南天，恶人谷不管哪个恶人都佩服这样的人。
　　他们是恶人，不是死要面子的正派人士，一直以来看到燕南天都干脆地逃窜，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恐惧。虽然现在功力大增的燕南天长居恶人谷，众恶人不敢逃，一般却也不会主动在他眼前晃悠。
　　他们今天愿意走出家门，和令他们闻风丧胆的燕南天同处同一片空间，绝对是为了这场勾起人无限好奇心的比试。
　　居然有人主动要求和燕南天动手！光是想象当时的画面，这群人拒绝接受自己的错过！
　　除了恶人谷的这些人，苏樱和小鱼儿、萧飞雨和花无缺、路仲远、万春流、冷炭等人自然也在。
　　还有因为右手被燕南天斩断，给右手撞上铁钩的杜杀，他原先亦是用剑之人。
　　听小鱼儿那里听说了两人要比剑，以及江凝紫的武功，杜杀觉得自己绝对不能错过这的盛势。
　　杜杀来得很早，早到天刚蒙蒙亮，他就去了燕南天和江凝紫约定的地点，静候他们两个人的到来。
　　*
　　“燕伯伯，可以开始了吗？”江凝紫和燕南天面对面站立，等着他同意。
　　“开始吧。”燕南天举起他的剑。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人就战成一团，自动形成一个与他人隔绝的空间。
　　围观的人明明距离他们不是很远，却觉得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只能远远观望。
　　冬日的阳光肆意地洒在山谷中，落在交缠在一起的三柄剑上，亮光点点。让人分不清是日光，还是剑光。
　　说好了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燕南天就不会放水，暴烈狂肆的剑毫不客气地击向江凝紫，每一剑都当作最后一剑竭尽全力。
　　江凝紫的身影翻飞，和燕南天比起来，她的剑光要渺小得多。
　　但是她的速度极快，剑影如同她的剑名，快如残影。
　　苏樱拉着小鱼儿的手，拇指死死地掐着他的手心，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出白色的牙印。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看常日都是一击即中的江凝紫正与燕南天缠斗，担心她遇见从未有过的困境。
　　“燕大侠的剑太过刚猛，练的不是和他同种剑法、内功的人不适合与他正面交手，”一旁的西门吹雪出言解说，“江姑娘的剑法轻盈，内功阴柔，遇上燕大侠，自然用以柔克刚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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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恶人谷5
　　一阵冷风吹过山谷, 一片枯黄的叶子旋转着飞入江凝紫和燕南天的战局，瞬间被四溢的剑气搅得粉碎。
　　双剑相击，“铮”的一声响彻山谷, 只见江凝紫和燕南天同时住手。
　　江凝紫的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散落，被风吹着轻轻扬起, 她右手握着残剑支地，单膝跪地, 轻轻喘息。
　　燕南天握着他的破剑, 傲然直立，颊边有一道血痕。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的众人看着此情此景, 不敢有任何动作。
　　山风再次吹入山谷, 四周的干枯树木在同一时刻轰然倒地。
　　西门吹雪身体比脑子快地第一个冲到江凝紫身边，半抱半拖地将她扶了起来。
　　比他慢一步的苏樱和萧飞雨落在后面, 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 没有上前。
　　“看来西门庄主对凝紫还不错, 我总算是放心了。”萧飞雨对苏樱低语道。
　　苏樱瞟了她一眼, 没有接话, 她发现萧飞雨也就只有看上花无缺的时候短暂在感情上开了一会儿窍，其他时间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依旧缺乏敏锐度。
　　她们对江凝紫的安危倒不是很担心, 因为知道她和燕南天都是有分寸的人, 竭尽全力, 却不会要对方的性命。
　　与此同时，小鱼儿和花无缺两个人也冲到了燕南天身边询问他的情况, 若论这世上最关心燕南天的两人是谁，非他们兄弟莫属。
　　不等他们问话，燕南天的大手就按在了小鱼儿的肩上, 他大声道：“好了，今天我和江小友的比试到此为止。”
　　他的一双利眼看向围了一圈的恶人，目光中带着警告，“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所有恶人的视线都在他的目光下移开，一群人匆匆逃离比武现场，唯有远远站在墙角的杜杀一动不动。
　　“杜老大，现在不走吗？”站在他身边的李大嘴悄声问道。
　　杜杀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还在原地的燕南天和江凝紫。
　　“杜老大？”李大嘴的声音稍稍放大。
　　“嗯？”杜杀转头，用惨白的脸对着李大嘴。
　　“杜老大是有什么发现吗？”李大嘴问道。
　　杜杀用健全的左手指着周围，“我在看这里的剑气。”
　　“剑气？”李大嘴张望一圈，除了看见周围树木的惨状，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剑气。
　　杜杀不再说话，抬腿就往回走。
　　李大嘴发现附近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怕燕南天注意到他，匆匆追上杜杀的脚步。
　　*
　　回到住处，李大嘴顺手从桌上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冰凉的茶水入喉，他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没有规律地敲击，喃喃道：“杜老大是发现了什么呢？”
　　独自待在安全、私密的空间里，李大嘴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很快就发现了真正异常的地方，瞳孔随之放大，“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阴森鬼语在他耳畔响起，李大嘴的房间突然变得有些阴冷，让他的心头泛起发自内心的凉意。
　　阴九幽穿着一袭白衣晃到他面前，用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望着他。
　　即便认识阴九幽有几十年的时间了，但是见他突然飘到自己面前，李大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没、没什么，”李大嘴一口饮尽杯中的凉水，假装没事，并且责问阴九幽，“你跑到我的屋子里干嘛？”
　　阴九幽歪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好玩的玩具，“你和杜老大最后才回来，我想问问你们待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你先走了？”李大嘴反问他，阴九幽的性子他当然知道，这人最喜欢偷窥隐秘之事，他要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定会亲自在那里守出个究竟。
　　阴九幽白了他一眼，大方承认自己的逃跑，“燕南天在那里，还有个能跟他打这么久的江凝紫，我先走有什么不对？”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暗中偷窥，倒霉地不还是他自己？
　　见李大嘴悄悄松了口气，阴九幽慢悠悠道：“你最好说实话，究竟有什么发现。”
　　他的声音瞬间低了许多，一股阴冷之气随之侵袭李大嘴，“你的茶杯里有‘半人半鬼僵尸散’。”
　　“阴老九，你！”李大嘴握着茶杯的手流出冷汗阵阵，粗瓷的茶杯滑出他的手心，在桌上打了个转儿，骨碌骨碌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阴九幽眯着眼瞧他，“想好怎么说了吗？”
　　李大嘴目光中带着怒气道：“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他的嘴上说得狠，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要知人若是服了这“半人半鬼僵尸散”，无论多做任何动作，都会加快药的发作。僵尸散虽然不会要人性命，但是一辈子都有只能像僵尸一样蹦着走，李大嘴也是接受不了的。
　　“李大嘴不是吃人吗？什么时候连鬼都开始吃了？”阴九幽哼笑，“我这一身的鬼肉，可是不好下口的。”
　　是了，他阴九幽又不是人，怎么会害怕吃人肉的李大嘴呢？
　　说起来李大嘴除了吃人肉这一点，并没有令人畏惧的地方，而阴九幽偏偏又是个半人半鬼的家伙，自是不怎么惧他吃人肉这件事。
　　李大嘴倒是很想说，其实我不介意尝试一下鬼肉，但又怕惹怒了阴九幽真的不给他解药。躲在恶人谷多年，他终是躲懒了心性，难得过上几天不用担心受怕的日子，现在的他惜命得很。
　　“看到他们一群人在一起说话，燕南天对那个江丫头好好勉励了一番，还鼓励小鱼儿和花无缺向她学习。”李大嘴用不带任何修饰的词语描述了阴九幽走后他看到的画面，没有半点掺假。
　　“那你刚刚知道了什么？”阴九幽没有被他唬住，继续问道。
　　李大嘴颓然坐下，叹口气道：“还能知道什么？那江凝紫看似跪在地上，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燕南天特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比武，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们，现在能对付我们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让我们小心一点。”
　　“是吗？”阴九幽语带疑惑道。
　　李大嘴却是不想理他了，“你这么重的疑心病，不如直接去他们屋顶蹲着，肯定能发现不少我不知道的事。”
　　“那就这样吧？”阴九幽勉强相信李大嘴的分析，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李大嘴立刻叫住他，“僵尸散的解药！”
　　阴九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怕什么，我这药下得少，三日后你就没事了。”
　　话说完，白影移到窗边，轻轻一晃，就消失在窗前。
　　阴九幽走了，整间屋子的阴冷都随之褪去，李大嘴竟在这北方冬日的房屋中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李大嘴解开衣襟，晾了晾背后的冷汗，只敢在心中念叨：“老了老了，若不是软了心性，就今日的发现，我未必不敢闹上一闹。小鱼儿，你得谢谢你大嘴伯伯！”
　　李大嘴欺骗阴九幽了吗？倒也不见得，就像他了解阴九幽一样，阴九幽也一样了解他，十大恶人之间互相骗，最后的结局必然是谁都捞不到好处。
　　所以李大嘴只是隐瞒了一丁点他的发现罢了，虽然这发现至关重要，但杜杀却比他更早注意到。既然杜杀不说，他又何必说出口呢？
　　他的发现很简单，那就是今天交手的两个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虽然他们都伪装成了比剑后的脱力，但是这骗不了亦是精通剑术的杜杀。
　　杜杀的右手虽被燕南天斩断，并且这十几年一直用右手的铁钩当作武器。李大嘴却知道，杜杀对剑法的精研早已超出了他被燕南天斩断右手之时。
　　所以杜杀当时就发现了燕南天和江凝紫的不对劲，不过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李大嘴清楚，他们五个人当中杜杀看似冷淡无情，其实对小鱼儿最为真心。除了小鱼儿这个孩子真的惹人疼，也有他是杜杀极为佩服的燕南天带来恶人谷的原因在。
　　*
　　阴九幽又没看到杜杀当时的神情，他对李大嘴的话并没有怀疑太多，不过他确实被李大嘴的说辞引得对江凝紫有些好奇。
　　是夜，阴九幽便飘上了江凝紫的房顶。
　　江凝紫的房间有两个人在，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个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正端着药碗给她喂药，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就这么突然互换了喂药的身份。
　　江凝紫红着脸，一口一口地喝着西门吹雪用勺子喂给她的药，垂着眼睛，不敢看距离自己很近的西门吹雪。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原本是苏樱准备喂她的，理由便是她受了内伤，不能将药一口灌进，要慢慢服用。
　　江凝紫听了这话，想着自己端着碗，喝一口歇一口便是，谁知打着亲亲密密照顾她的主意的苏樱一口拒绝，直说这是苏神医的秘方，必须如此。
　　还没等苏樱喂两口，小鱼儿就和西门吹雪走了进来。
　　小鱼儿是来找苏樱的，说燕南天有急事寻她。
　　来看江凝紫的西门吹雪见状，便主动开口表示可以接苏樱的活。
　　苏樱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哄着江凝紫乖巧地接受她的照顾，没想到竟被西门吹雪夺走了胜利的果实。
　　苏樱不想让江凝紫知道她是哄她的，最终还是一板一眼地将自己哄江凝紫的话对西门吹雪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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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恶人谷6
　　西门吹雪垂着眼, 根本没有去管苏樱临走前饱含警告的目光，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碗和勺子，舀起一勺药汁送到江凝紫嘴边。
　　受了伤的江凝紫反应不比以往, 看到眼前的勺子，她被吓得猛地向后退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西门吹雪手里的勺子抖了抖，赶忙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扶着江凝紫重新躺, 手搭在她的脉上看刚才的撞击有没有影响到她的内伤。
　　江凝紫仰视着西门吹雪，其实这个视角的他, 她见过很多很多次。刚刚被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时候, 江凝紫每天至少从这个角度看他一次。
　　这是一个江凝紫久违的、令她极为怀念的角度。因为那个时候的她, 还没有对西门吹雪心生妄念。在她眼里，西门吹雪只单纯是她的救命恩人。
　　受了伤的江凝紫很乖, 这不是苏樱一个人的感受, 西门吹雪同样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她现在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兽, 惹人心怜。
　　但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他宁可她永远不露出这样的神态，永远是一副“怕什么, 有我在”的自信模样。
　　江凝紫躺在床上, 抬头就能看见西门吹雪的下颌, 他的长相本来就很有棱角，这段时间有生病加内伤的缘故在, 脸上的棱角愈加分明。
　　“西门先生，你不用这样的。”江凝紫是真心以为西门吹雪是因为答应了苏樱才亲自给她喂药的。
　　他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是江凝紫不需要他信守这个承诺。
　　江凝紫的说话声音很轻, 没有了平日的中气十足，但是传进西门吹雪耳中依旧很清晰。
　　她说：“我知道樱儿是哄我的，服药的方式不过是她杜撰出来，想找机会照顾我罢了。”
　　苏樱在哄着江凝紫的同时，江凝紫未尝不是在纵着她。
　　现在苏樱不在了，江凝紫不觉得自己还需要接受这样的喂药方式，何况接下苏樱工作的还是西门吹雪，所以她干脆将事情挑明。
　　“西门先生医术极高，想必知道这种服药的方式对药效的发挥并没有什么帮助。”江凝紫冷静地说出事实。
　　即便江凝紫话语里夸了自己，西门吹雪也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想法，他重新端起药碗，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姑娘说的方法我确实没听过，许是我孤陋寡闻，药快凉了，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江凝紫瞪大眼睛看他。
　　只见西门吹雪又舀起一勺泛着些许热气的药汁，准备凑到她的嘴边。
　　江凝紫是受伤，又不是昏迷不醒，躺着喝药哪里会感到愉快？
　　西门吹雪的不肯退让，让她不得不坐起身，嘴唇凑到勺边，赶紧把勺里的药喝药。
　　苦苦的药液下肚，江凝紫用眼神催促西门吹雪继续，只是这人一直没有动作，让她极为不解。
　　“西门先生？”江凝紫小声唤着他，“要不我自己来？”
　　她只是受了内伤，又不是手受伤了。
　　江凝紫的呼吸温热的西门吹雪的手指，这是一种很奇异的触感，是西门吹雪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他忍不住呆愣。
　　江凝紫的声音立刻唤醒了他，西门吹雪丢掉眼中只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开始专心于喂药大业。
　　江凝紫乖乖喝了两勺，突然神情一变，喝药勺中的药液没有及时移开距离，反而向西门吹雪凑近，用指尖在神色有些恍惚的西门吹雪的虎口写写画画。
　　她想要传达的意思，西门吹雪登时明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给江凝紫喂药的同时，慢慢移动了自己的位置。
　　江凝紫接过西门吹雪手上的药碗，从被他喂药，改成自己给自己喂药，勺子与碗的碰撞依旧清脆。
　　一道白影闪过，西门吹雪已来到屋顶。
　　“阴九幽？”他念着趴在屋顶上的偷窥者名字，语气森寒。
　　阴九幽自问轻功绝顶，察觉到西门吹雪就在自己近旁的刹那，立刻运转他那神出鬼没的轻功逃窜。
　　哪曾想西门吹雪的轻功根本不逊于他，死死追着他在整个恶人谷不松。
　　见甩不开西门吹雪，阴九幽打定主意回身迎击，身体刚刚一滞，一道剑风就从他的耳旁刺过，削掉了一缕灰白的才长发。
　　阴九幽心中一寒，一招阴风搜魂手已然使出。
　　西门吹雪长剑一抬，挡住阴九幽的攻势，还未追击，就见他借着反震的力道飞出老远。
　　阴九幽的眼睛四下搜寻，在恶人谷众多房屋中间搜寻目标，眼见一丈之外正是杜杀的屋子，便像支离弦之箭准备破窗而入。
　　一道剑气直劈阴九幽脸颊，阴九幽闪身躲避，原是西门吹雪先一步等在杜杀屋外。
　　阴九幽带着他漫无目的的绕着弯路，西门吹雪却直觉他想借十大恶人中武功最高的杜杀之威，两人合力对付自己，便径直赶到距离杜杀屋前不远处，等着阴九幽自投罗网。
　　不等阴九幽反应，西门吹雪的剑光便已将他包围。
　　阴九幽擅长的是轻功和下毒，与人交手并不是他所长，与西门吹雪近距离交手，他无疑是落了下乘。
　　此时的西门吹雪想要杀死他远比制住他容易，何况阴九幽正是十大恶人之一，所行恶事并不有假，死在他剑下里所应当，他无愧于心。
　　只是西门吹雪知道，这位还是小鱼儿的养父之一，他为了能在燕南天手下保住他们性命，真的是反复求情。
　　“你为什么要窥伺江姑娘？”西门吹雪一边出剑，一边问道，并没有直接下杀手。阴九幽不懂，这是西门吹雪难得的手下留情。
　　阴九幽阴阴一笑，“咯咯，我想看谁就看谁。”
　　阴九幽已察觉到西门吹雪的难缠，只是他宁可惹怒西门吹雪，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爬上江凝紫的屋顶是为了了解燕南天的情况。要是让燕南天知道他仍然惦记着他，怕是小鱼儿求情都无用！
　　阴九幽的话音一落，西门吹雪的剑锋陡转凌厉，即便阴九幽左闪右躲，让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流血的剑痕。
　　眼见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阴九幽准备张口道出西门吹雪对江凝紫的绮念，借此扰乱他的心神，找到机会逃脱。
　　不料阴九幽刚刚张口，还未；来得及出声，一个剑鞘就插在他的身体和西门吹雪的长剑的缝隙之间，重重地击中他太阳穴。
　　西门吹雪的长剑停住，他面前的阴九幽砰地一声倒地，站在他身后举着剑鞘的江凝紫出现在他的眼前。
　　长腿越过地上碍事的阴九幽，西门吹雪走到江凝紫面前，脱下外袍，将随意套了件外衣就冲出房间的江凝紫裹紧，“你怎么来了？”
　　江凝紫后退一步，和西门吹雪保持一定地距离，倒是没拒绝他的外袍。她用手攥紧身上的衣物保暖，受了内伤之后，她终于感受到了北地的寒凉。
　　视线停在一动不动的阴九幽身上，江凝紫道：“这恶人谷中的恶人诡计繁多，一个人或许你能对付，但是他们聚在一起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就连燕大侠都在他们手下吃过亏呢。”很显然，现在的西门吹雪不论是武功还是阅历，都比不上十几年前已是天下第一神剑的燕南天。
　　一群能让燕南天吃了十几年苦头的恶人，江凝紫怎么可能放心西门吹雪一人去追？万一他们带走西门吹雪，将他的行踪完全遮掩，江凝紫又该上哪去寻他呢？自然是立刻追上去才最是放心。
　　江凝紫心里清楚，恶人谷的这群恶人若是有什么计划，现在无疑是实施的最佳时机。
　　因为现在她和燕南天都受了严重的内伤。
　　是的，这听起来更像是假话，确实是实际发生的情况。
　　江凝紫以为自己敌不过燕南天，与他交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手。
　　与此同时，燕南天也因为答应了江凝紫全力以赴，所以也是发挥了自己最强的本事。
　　两个人的剑在交汇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对彼此的预估有偏差。
　　可他们又不舍得停下，毕竟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难找到武功相当的对手全力一战。
　　在他们停下的前一刻，两人的眼神有瞬间的交流，同时移开了刺向彼此的剑锋。
　　江凝紫单膝跪地，看似不敌燕南天，实际上是他们商定的结果。
　　燕南天是不败的传说，这样才能镇住围观的众多恶人。
　　也是和燕南天交手后，江凝紫才知道自己穿越之后突然拥有的内力竟如此的深厚，完全可以与修炼《嫁衣神功》，并且服用了一百五十年份的如意丹的燕南天匹敌。
　　江凝紫用剑的天赋极高，与人交手的次数更是数也数不清，燕南天纵横江湖几十年，但是他杀过的人未必有江凝紫多。
　　江凝紫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们今日交手能是这样的结果，令人诧异。但是细想江凝紫的经历，又觉得十分正常。
　　“我没那么弱。”西门吹雪为自己辩解。
　　江凝紫看向他，漆黑的瞳孔闪着光，不容他有丝毫的狡辩，“可是你刚刚没对他下死手。”
　　“你说过，他是江鱼的养父之一。”西门吹雪是在为江凝紫考量，毕竟她和苏樱的关系极，小鱼儿是苏樱的夫君，阴九幽又是小鱼儿的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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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恶人谷7
　　“这就是你手下留情的原因？”江凝紫瞪着西门吹雪道。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见到西门吹雪现在这般改变的原因。
　　她宁可他杀人无情, 也不想他动个手还思前想后，失去他们相遇时那种对剑的坚定。
　　“就算你和江鱼关系好，也不用为他这样考虑, ”江凝紫越想越生气，狠狠踢了地上的阴九幽一脚, “这个人本来就是罪行累累的恶人，你杀了他燕大侠肯定拍手叫好。江鱼若是找你麻烦, 就让他过来找我！”
　　江凝紫心里清楚, 燕南天恨不得弄死恶人谷的这群恶人，既是为自己报仇, 也是为整个武林除害。
　　他没有这样做, 纯粹是为了小鱼儿。并不代表他有多么希望留下这些恶人的性命。
　　在这个纷乱的江湖, 一次为恶者，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曾经做过恶事。但是能成为天下皆知的恶人, 一定是做过许多恶事的。
　　江湖中人, 刀口舔血, 杀人在所难免, 但是有些该守住的底线是一定要守住的。
　　很显然, 这群人都是没有守住底线的。
　　比起和他们说清言明道理，江凝紫觉得还不如他们一口气杀了拉倒。等他们的脑筋转起来, 歪主意出起来, 武功就算比他们好, 也未必能在他们手上讨得好处。比如十几年前的燕南天。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江凝紫，眼中的寒芒消逝, 多了些许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我和江鱼没什么关系，”他对江凝紫解释，“不过, 和他有仇的人那么多，我杀他的理由确实没那么充足。”
　　西门吹雪使的是杀人的剑，但他本身并不以杀人为乐。
　　思及刚刚和阴九幽的交手，西门吹雪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之前和我交手，你不得不控制自己剑的威势，真是难为你了。”
　　也是他自己体验过一次，才能明白做到这件事的艰难。
　　比起攻击力没有那么强的阴九幽，显然是出剑就是为了见血的他更难对付一些。
　　江凝紫也没有想到，西门吹雪突然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她愣了一下，才道：“还好，也是经常跟你比剑，我才能更好地控制我的剑。”
　　原来她出剑就是为了杀人，根本不用考虑其他，也是遇上西门吹雪之后，才开始区分不同意义的对手。
　　“你们站在我的屋外做什么？”
　　寒冷的夜，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屋后响起，此人身上本没有很重的敌意，他就是不远处屋子的主人杜杀。
　　“都说了是你的屋外，又没进你的房子。”江凝紫对这些恶人说话非常直白、不客气。
　　凄迷的月色下，杜杀的脸显得比白日更白，有种索命厉鬼的凄厉，“两个受内伤的小家伙想找事？”
　　江凝紫面色一寒，“受内伤也对付得了你！”
　　说话，她就拔出了残剑，剑锋直指杜杀。
　　残剑露面的刹那，杜杀眼露精光，“好剑。”
　　“好剑刺到你身上，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力气说怎么‘好剑’。”江凝紫道。
　　杜杀的眼睛依旧黏在残剑上，但他对江凝紫即将一剑刺过来这件事并不紧张，“阴老九马上就要醒了，他又受伤，你们对付不了我们这么多人。”
　　恶人谷、恶人谷，这里的恶人自然要比好人要多。
　　逃入这里的恶人基本上都是犯下恶事，在外面过不下去的人，但是他们也是自在逍遥，不受世俗束缚的人。
　　燕南天守在这里，向小鱼儿承诺不对他们下手，确实让生活在这里的恶人多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期待燕南天死了之后，他们可以获得的心惊胆战却自由的快乐。
　　杜杀的话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江凝紫很清楚他话中指的“他”并不是现在就站在她身边的西门吹雪，而是在和她交手之后同样受了不轻内伤的燕南天。
　　想到杜杀今夜并未宿在自己房间，江凝紫脸色一变，“你刚刚在哪里？”杜杀垂着眸，他的面前有一黑一银两柄剑对着他，在这个任何人都会心跳加速的情况下，他毫不在意地转身，打开了自己住所的大门，他的声音低沉，几乎是飘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耳边的，“你们闹出来的声音不小，再不他弄进来，周围的人等会儿都听到了。”
　　见杜杀没有什么恶意，也知道他是十大恶人中最不屑耍阴谋诡计的人，江凝紫便收了剑，先一步踏进他的屋子。
　　西门吹雪拖着昏迷的阴九幽，随后进入。
　　杜杀的房间构造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只凳，连柜子都没有，像个雪洞似的，完全没有其他东西需要收纳。
　　阴九幽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他不太幸运，因为屋内的三人正在说着他最想知道的秘密。
　　“你知道他受伤了？”江凝紫倚着门，问杜杀。
　　杜杀点点头，他站在窗前，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你们停下的时候。”
　　江凝紫看向杜杀的目光带着审视，很显然，杜杀的武功并没有高到发现燕南天的伪装的程度。
　　或许是白日看了一场极其精彩的比剑，杜杀的心情不错，解释了江凝紫未问出口的疑惑，“因为你们用剑，剑的事情，我总是会多关注一些。”
　　“可是你……”并不用剑啊。
　　江凝紫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杜杀就伸出了自己装着铁钩的右手，就着月光端详，“在十几年前，这也是只用剑的手。”
　　他晃了晃右手上带着血气的铁钩，继续道：“这只手就是被他斩断的。”
　　杜杀很谨慎，他并没有说出燕南天的名字，但是他提起燕南天的时候，眼睛在放光，作为一个剑客，因为和燕南天交手而受伤，这本就是件荣耀的事。
　　“你刚刚是守在他的屋外？”自杜杀出现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西门吹雪道。
　　“是。”杜杀干脆承认。
　　发现燕南天情况有异，杜杀在带走李大嘴后，就去了燕南天屋外观察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万春流、冷炭、苏樱都在不同时间拜访了燕南天，而路仲远一直就没离开过燕南天的屋子。
　　燕南天并不是一个热衷交际的人，他在进入恶人谷之前，就已是成名已久的大侠。江湖上人人都希望成为燕南天的朋友，但是燕南天的朋友说起来也就只要江枫和路仲远两人。
　　便是路仲远，也不会一直和燕南天待在一处。
　　种种情况都说明，这一次和江凝紫比剑，燕南天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风轻云淡。
　　杜杀早年间因为残忍嗜杀被江湖人送上“血手”称号，并被推至“十大恶人”之首的位置，但是为了逃避路仲远追杀而躲在恶人谷的这几十年，他已经习惯了如今这种平淡的生活，并不想再起波折。
　　就像小鱼儿在龟山劝他的那样，他现在只想看小小鱼出生、长大。
　　这是杜杀心中难得的一份柔软与温情，他不想有任何情况将其破坏。
　　所以他违背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守在一个大侠的屋外，保护他的安危。
　　听完杜杀的话，江凝紫只能感叹一句小鱼儿的神奇，大概也就只有他有这种奇异的能力。还在襁褓中就能让一群恶人放弃斩草除根，并且能让他们或多或少在心中保留对他的温情。
　　*
　　阴九幽从昏迷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屋顶。
　　冰凉的地面疯狂地吸收着他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冻得他忍不住瑟缩，发懵的头脑也重新开始运转。
　　他昏迷之前明明是在外面！
　　他现在为何在屋内？在他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阴九幽根本不敢细想。
　　暗自运转内力，阴九幽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起身，他的瞳孔不断收缩，最终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假装自己从未醒来。
　　“你醒了？”很可惜，有人并不允许他做一只鸵鸟。
　　“杜、杜老大？”阴九幽舌头打结道。
　　“是我。”杜杀点点头，他就坐在离阴九幽不远的凳子上。阴九幽刚刚的所有举动他都收入眼底。
　　认出杜杀，阴九幽随即认出了自己是躺在杜杀的屋子里。
　　阴九幽有窥私癖，恶人谷所有人的屋子他都偷偷瞧过，满足他的小癖好，杜杀屋内的构造，他自然认识。
　　眼睛转了转，杜杀房间的一切阴九幽看个清清楚楚，他发现屋中只有他和杜杀两人。
　　这一发现，无疑让他的心中略略放松。虽然他不知道追杀他不肯放弃的西门吹雪去了哪里。但是他对认识十几年的杜杀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阴九幽天生就没什么情绪的波动，任凭他心中百转千回，从杜杀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的眼皮移动。
　　“你人引到我的屋子里，是想做什么？”杜杀直接问阴九幽。
　　被杜杀道破自己的意图，阴九幽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只道：“杜老大在咱们中间武功最高，这人我甩不掉，自然是找你帮忙。我们都活着，万一燕南天变卦要杀我们，也好合作。”
　　对于自己的价值，阴九幽还是非常自信的。
　　“燕南天不会变卦。”杜杀十分肯定道。
　　阴九幽不说话了，恶人谷的恶人都知道，燕南天虽然斩断杜杀的右手，但杜杀心中最佩服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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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恶人谷8
　　“你最好说实话, 不然……”杜杀没有把话说尽，但是阴九幽已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们一男一女大晚上的待在一个房间里，”阴九幽咯咯笑道, “我一时忍不住就……”
　　“就上了人家屋顶。”杜杀将阴九幽所做之事补充完整。
　　阴九幽道：“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难缠。”
　　杜杀知道这是阴九幽的窥私癖犯了，只不过这次踢到了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这两块铁板上, “看在小鱼儿的面子上，他们把你留在我这儿了。你若是再犯, 小鱼儿也救不了你。”他先把事情讲明。
　　“杜老大今晚不在家？”阴九幽突然道。
　　杜杀眼皮都没抬, “怎么，你开始管起我了？”
　　“不敢不敢, ”阴九幽鬼里鬼气道, “我就是随便问问。”
　　阴九幽慢吞吞地坐起身, 他身上的药效已经到了时间，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 便飘出了杜杀的屋子。
　　“杜老大, 我和你一样累了。”他最后一句话在房间里飘飘荡荡, 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
　　*
　　一只秃鹰在恶人谷的上空盘旋, 黄中带黑的眸子扫视整座山谷。
　　它的视线最终停在一个白衣男子身上, 啼叫一声，振翅向他俯冲。
　　西门吹雪的身形一闪, 秃鹰稳稳地停在他附近的一棵枯树上, 翅膀掀起沙石一阵。
　　西门吹雪静静地看着它, 没有动作。
　　秃鹰与他对视片刻，一边叫, 一边对他伸出右爪，上面绑着一只竹筒。
　　在秃鹰的催促中，西门吹雪不紧不慢地取下它爪上的竹筒, 取出里面的信。
　　其实看到秃鹰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信是谁送过来的，打开一看，只能说果然如此。
　　是玉罗刹。
　　他自有渠道知道西门吹雪现在在恶人谷，送信过来，只是告诉他，他已经找到当年灵鹫宫的旧址，就在天山之上。
　　从昆仑山到天山，比从万梅山庄到天山要近得多，这是西门吹雪父亲当年的执念，西门吹雪还是很想完成它的。
　　于是在送走秃鹰之后，西门吹雪找到了江凝紫，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我和你一起去，”没有丝毫犹豫，江凝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两人结伴，总比一个人要安全。”
　　她也曾听过灵鹫宫的传说，对这个门派很是好奇。
　　见西门吹雪没有说话，江凝紫的脸上出现一丝犹疑，她突然意识到，西门吹雪只是通知她，他接下来的行程，并没有邀她同去。
　　这可是灵鹫宫！若是里面还藏着什么宝藏呢？西门吹雪会愿意和她分享吗？
　　口比心快的江凝紫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这段时日西门吹雪对她的态度过于友好，让她忘记了分寸。
　　江凝紫用右手的拇指用力掐了一下食指的指腹，隐秘地提醒自己的冒失。
　　“啊，”江凝紫故意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我都忘了我受了内伤，记得你说过天山的路很难走，我还是不去了，省得拖累你。”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江凝紫，注意到她不停眨巴的眼睛，西门吹雪差点被撒谎日益纯熟的江凝紫给骗了。
　　“和你说，自然是邀请你同去。”西门吹雪出声打消江凝紫的疑虑。
　　看江凝紫听完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西门吹雪立刻为他刚才的沉默找补，“我只是不放心你的身体。”毕竟眼前这个人，前不久才因为与燕南天比剑而受了很重的内伤。
　　他们两个都是大夫，尤其以西门吹雪的医术如果他愿意多救几个人，早就在江湖上拥有名医甚至神医的名声了，但是对于江凝紫的恢复情况，还是请了恶人谷的现有的几位医术极高的大夫为她会诊。
　　会诊的结果不错，江凝紫的内伤恢复得很快，已经恢复到原来的七成水平。
　　七成听起来不多，但是足够她在恶人谷横着走了。
　　对于江凝紫的离开，苏樱并没有挽留，她觉得这个满是罪恶和诡计的地方并不适合江凝紫长待，尤其是她的实力并没有恢复到巅峰。
　　不仅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萧飞雨和花无缺也准备启程离开恶人谷，前往帝王谷。他们是帝王谷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以前萧飞雨觉得她上面还有萧曼风这个姐姐，对练帝王谷武功一事并不是多么上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萧王孙唯一的孩子，并且已经成亲，他们夫妻二人应该承担起帝王谷继承人的责任了。所以不仅是萧飞雨，她的夫君花无缺也得好好修炼帝王谷的武功。这次他们跑到恶人谷过年，估计是难得的放风时间了。
　　对此萧飞雨并没有什么怨言，她和花无缺十指紧扣，在分别的路口对着江凝紫微笑，眉宇间多了些许成熟，“我和无缺早点成长起来，爹爹和娘亲就可以出去走走了。”
　　自从情人箭事情了结，萧王孙终于放下来对曾经的萧三夫人的执念，开始正视帝王谷唯一的女主人，也就是萧飞雨的母亲了。
　　萧飞雨的母亲早就对男女之情看淡，这么多年在谷里也没有争抢过萧王孙的注意力，可能她最在意萧王孙的时候，就是当年她和哥哥、嫂子被萧王孙收留的时候。等到萧三夫人苏浅云出现在帝王谷中时，她就从和救命恩人喜结连理的幻梦中清醒，甚至甘心做萧王孙想要见苏浅云时的工具人。
　　这么多年，萧飞雨的母亲一直待在帝王谷中没怎么出去过，不过萧飞雨成亲后，她开始有了出谷的打算。当然，她的出游计划并不包括萧王孙。
　　萧飞雨见母亲愿意出帝王谷走走，自然是支持得很，为了能够让她放心出门，萧飞雨承诺会和花无缺乖乖在谷中练功。
　　有情饮水饱，何况花无缺优秀又自律，对萧飞雨来说是练功、学习的最佳伴侣。
　　所以最终留在恶人谷陪着燕南天的年轻人，只有小鱼儿和苏樱这一对。以他们的头脑，恶人谷的恶人们只有被他们玩的份，吃亏二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
　　虽然已经过了年，但是北地的寒风依旧，根本看不到春天到来的迹象。这对于冬天极少待在北方的江凝紫来说，很不适应。她已经在北地了三次年了，依旧怀念着江南。
　　或许是内伤没有好全，江凝紫的御寒能力比起之前下降了不少，一路上都裹着厚厚的衣服，像个移动的圆球。
　　刚到达恶人谷的时候，是西门吹雪身上带着伤，离开的时候，伤没好透的却是江凝紫了。
　　和西门吹雪受伤的原因差不多，江凝紫主要也是自己作的。如果她不是为了测试自己和邀月的差距，主动找燕南天比试，也不会带着内伤离开恶人谷。
　　虽然这一鲁莽行事的结果是好的，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亲口认证，她赢邀月没有问题。
　　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处，对努力和江凝紫培养感情的西门吹雪来说自然是好事。他这个人没有对江凝紫心动的时候，对她和对陆小凤没什么差别。虽然这待遇已经比他认识的所有姑娘都高出许多。动心之后，从小没照顾过人的他，也是能做到处处为江凝紫考虑，做事妥帖细致的。
　　只不过他对江凝紫的好，江凝紫并没有全盘接受。
　　她对人一向是七分好还十分好，对西门吹雪更甚，他对她五分好，她就还十分，绝对不占他便宜。
　　江凝紫的这个举动，无疑让西门吹雪赶到挫败，尤其她在野外的生存能力远远比他强。
　　*
　　经过多日的跋涉，两个人终于进入了天山山脉，途径西域小国，他们不仅完成了补给，还收到了驻扎在此地的西方魔教递来的消息。
　　这是一个好消息，不论是对江凝紫来说，还是对西门吹雪来说。因为玉罗刹送来的是当年明教教主张无忌研究出来配合黑玉断续膏治疗陈年旧伤的手法。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将长歪的骨头按照关节一一折断，重新安好固定的手法。
　　江凝紫看完之后直接表示，如果不是有人先这样试过，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对待移花宫的二宫主。
　　这倒是实话。
　　不过就算把这手法连同黑玉断续膏给怜星送过去，她也不会立即尝试的。
　　毕竟她手脚畸形几十年了，虽然痛苦，也已经习惯。保持原状总比情况更糟要强。
　　西门吹雪在看过这手法之后表示，玉罗刹找来的应该是真的。毕竟以他的骄傲，不验证东西正确无误，是不会往外送的。甚至他极有可能已经测试过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要自己测试一遍，才会往外传。
　　所以在西域小国停留的时候，西门吹雪还托前往兰州的商队给那里的青囊药坊捎信，寻找和怜星情况差不多的人。只有这样的人被治愈，对邀月和怜星才最有说服力。
　　“西门先生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江凝紫有些疑惑。毕竟西门吹雪可是对自己产业都只是按照流程管理，并没有认真经营。
　　“因为移花宫有我想要的东西。”西门吹雪给出自己的解释。
　　“是剑谱吗？”江凝紫觉得这是唯一能吸引西门吹雪的东西了。
　　但是西门吹雪却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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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天山1
　　西门吹雪想要移花宫的什么, 这次对话结束江凝紫也不知道。
　　她有那么一点好奇，幸好她的好奇心也不是太重。
　　虽然是第一次喜欢把一个人装进心里，但她看多了别人的感情, 知道如何避免加深对西门吹雪的感情。
　　不好奇，就是其中一项。
　　其实西门吹雪是不介意江凝紫继续问下去的, 但是她偏偏没有继续提问，拿着手中的信, 低头认真研究起张无忌传下来的手法。
　　玉罗刹送来的这样东西, 无疑是非常珍贵的，随身携带并不方便, 最好的办法就是记在脑子里, 然后毁掉。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将信上的内容认真记了几遍, 确认无误后，就把它扔进了火堆里。
　　看着西方魔教特制的信纸在火光中变成灰色, 蜷曲成一团可以被随手捻成粉的末, 江凝紫想到她最近和西门吹雪靠得有些近, 对他比原来又沉迷几分。这样不好, 她得赶紧把对他的感情碾成粉。
　　*
　　天山山脉极长, 山势复杂，想要从中找到灵鹫宫所在的缥缈峰并不容易。
　　即便是有玉罗刹提供的路线,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想要到达缥缈峰也要翻越大大小小的雪山。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现在所处的山位于古朝的西北方, 是天山中的其中一座,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过其他人了，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或许根本没有人特地给这座山起名字。
　　鹅毛般的大雪放肆地落下，将他们所见的整个世界都掩为白色。
　　江凝紫在漫天飞雪中看向西门吹雪，“如果西门先生现在还穿白衣的话, 那我根本找不到你。”
　　走在她前方的西门吹雪回头，向她伸出自己带着厚实手套的手，认真建议：“拉着我，就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了。”
　　江凝紫低着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西门吹雪的意图，他知不知道在一个不算是危机的时刻对一个异性伸手意味着什么？
　　江凝紫默默向后退了两步，被厚实的积雪绊得向后跌去。
　　“小心！”西门吹雪飞身一跃，把江凝紫揽入怀中，两人一同摔入雪中。
　　积雪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江凝紫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自己被西门吹雪紧紧抱在怀里，她和地面之间隔着一个西门吹雪。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江凝紫来不及想太多，就立刻从西门吹雪身上爬起来，拨开他身上的雪，把这个名字带雪的“雪人”救出来。
　　不用江凝紫搀扶，西门吹雪就从雪里坐了起来，他的眉毛上还挂着雪花。
　　江凝紫站在原地，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西门吹雪许久，冻得紫红的嘴唇因为她抿着嘴的动作发白。
　　江凝紫的情绪在疯狂地涌动，万千想法如同喷涌的火山，遮天蔽日。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从西门吹雪的角度看她，她看起来极为平静。
　　西门吹雪也意识到，他刚刚的表现过于明显，完全忘记江凝紫的武功要比他高得多。
　　江凝紫有很多话想问西门吹雪，但是话未出口，她就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西门吹雪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究竟是对她的喜欢，还是只是出于对友人的关心，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就像她之前对苏樱说的那样，她不希望西门吹雪是因为她而改变的，即使他注定会改变。
　　“西门先生，谢谢你。”西门吹雪最后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西门吹雪听后一点都不觉得讶异，好像江凝紫不这么说才是不正常。
　　“我总不能看着你往雪里摔吧，”西门吹雪道，“是我刚才的举动吓到你了？”
　　“怎么会？”江凝紫觉得他是在说笑话，“你又没做什么？”
　　只是扰乱了她的心而已。
　　这只是他们前往缥缈峰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至于当事人心中是怎么想的，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
　　翻过包围缥缈峰的雪山，他们终于来到位于天山南麓的缥缈峰。
　　现在是初春时节，天山大部分地区还在被大雪包围，但是这里已经带了些许春的气息，没有外面世界的寒冷。
　　缥缈峰虽然没有冰雪，但是山体大部分时间被浓雾笼罩，这也是缥缈峰名字的来历。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到来的时间，正是雾气弄时。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挨得很近，即使如此，他们也看不清彼此的脸。
　　缥缈峰很安静，似乎灵鹫宫的人离开之后，这里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或许在几百年前，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就是灵鹫宫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
　　斯人已逝，道路已经被荒草掩盖，吹不散浓雾的山风将山路侵蚀成灵鹫宫之人复生都看不清的模样。
　　走到半山腰，江凝紫不由得对西门吹雪感叹一句，“怪不得老庄主找不到这里？”
　　“谁？”西门吹雪问。
　　“老庄主啊，”江凝紫重复道，“就是西门老庄主啊！程伯说，他当年已经走到天山了。”
　　很可惜的是，他因为武功低微，差点倒在寻找逍遥派的路上，再也回不去万梅山庄。
　　江凝紫很庆幸西门老庄主当年没事，要不然就没有西门吹雪这个人了。而她也会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因为无人医治而身亡。
　　提起自己的父亲，西门吹雪的目光变得柔和，只是雾气太浓，根本没人能看见，“那是他武功太低了。”
　　西门吹雪觉得，以他父亲的执着，如果他当年有他现在的武功，说不定已经发现灵鹫宫的旧址了。
　　灵鹫宫属于西门天无想要寻找的逍遥派，据说当年赫赫有名的天山童姥就是逍遥派的创始人逍遥子的大弟子。
　　她在逍遥子死后，将许多逍遥派的珍宝、秘籍都搬到了灵鹫宫中，其中就包括西门天无渴求的医书。
　　此时的西门吹雪正是在延续他父亲当年的路。
　　“你说上面会有什么？”逍遥派是江凝紫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门派，毕竟他们创立得太迟了，大唐都已不复存在，所以她对灵鹫宫旧址的情况还是很期待的。
　　“估计没什么。”西门吹雪道。
　　“为什么？”江凝紫不懂，“不是你叔叔告诉你的吗？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特地告诉你干嘛？”
　　听江凝紫称呼玉罗刹为自己的叔叔，西门吹雪忍不住皱眉，“他不是我叔叔，我父亲是独子。他不过是和我父亲关系比较好罢了。”
　　“不应该称呼他叔叔吗？”一个亲戚都没有的江凝紫并不理解现在这个情况。
　　西门吹雪点头，“叫他玉罗刹就行。”
　　显然，在他心中，对玉罗刹并没有多少尊重。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江凝紫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
　　见江凝紫不出声，西门吹雪主动告知他会有此推论的原因，“灵鹫宫最后一位现世的宫主虚竹娶的是当年的西夏公主，西夏皇族和灵鹫宫是姻亲。如果灵鹫宫真的有什么没有带走的东西，知道他们搬走的西夏皇族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要知逍遥派不要的东西，也比很多人毕生追求的东西要好得多。”
　　西夏皇族暂且不说，只说这几百年间，肯定会有其他听说过逍遥派名头的江湖人来此寻宝。
　　用几百年的时间搜刮，整座山还能剩下什么呢？
　　何况在他们到来之前，玉罗刹已经先一步探过这里了。有什么好东西，他早就弄走了。
　　“那我们还来这里有什么意义？”江凝紫不懂。
　　西门吹雪脚步不停，他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灵鹫宫当年累出来的宫殿残样。
　　江凝紫跟在西门吹雪的后面，快步走进其中，同时听见了他的回答：“就当代我父亲看一看他执念里的逍遥派灵鹫宫吧。”
　　灵鹫宫当年究竟有多么辉煌，看眼前和山体融为一体的残骸可以想象一二。
　　毕竟他曾经可是统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强大门派。
　　如果灵鹫宫的主体仍然完好，初次见到他的两位客人必然会为此惊叹。
　　可惜雾气没有被外层的建筑遮挡，在灵鹫宫旧址自由飘荡，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全貌。
　　或许等到浓雾散去的时节，可以看清灵鹫宫的残样，但是现在是看不到了。
　　根据玉罗刹信中的提示，西门吹雪在这片残骸群中绕来绕去，最终停在一块依山而建的山壁上，上面刻有逍遥派武功的残篇。
　　不过这残篇既没有上文，也有下文，单纯扫一眼，只能看出来是掌法，看不出其他。
　　“也就只有旁人带不走的东西才会留在这里。”江凝紫见了这山壁上的文字，不得不认同西门吹雪刚才的观点。
　　很可惜，有些人就算待不走这套掌法，也不甘心被后来者学到，干脆地毁去了它的上下文，让后来者抓耳挠腮，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这并没有让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着急，因为他们两个主攻的都不是掌法，如果是剑法，或许能让他们呢情绪有所波动。
　　“即便是掌法残篇，也能让人有所感悟，不愧是逍遥派。”西门吹雪叹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剑法何时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第134章 、天山2
　　江凝紫对西门吹雪的话十分赞同, 只这掌法的一段残篇，就能想象出逍遥派武功的厉害。
　　“既然逍遥派会把武功刻在山壁上，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刻有医术的山壁。”江凝紫忍不住对这里有些期待。
　　西门吹雪对此却不报什么希望, “在此之前有很多人都找到过灵鹫宫，好东西留下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就算没有被人为毁去, 自然也会将这片被人类遗弃之地侵蚀干净。
　　其实他们现在来到这里，已经很难看出灵鹫宫内部是什么样的构造了。
　　这虽然避免了会遇见不必要的危险, 毕竟探寻人家门派内部, 遇到什么机关陷阱实属正常。但是也少了探寻到宝藏的可能。甚至现在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站在灵鹫宫何处。
　　“想来这里不会是灵鹫宫最外层。”西门吹雪望着刻有掌法的山壁道。
　　他眯着眼睛，按照山壁上短短的掌法残篇推算, 可以猜到这掌法或通阴阳之力, 是极为高深的掌法。
　　“根据记载, 逍遥派有一武功名为天山六阳掌，或许就是此掌。”西门吹雪对江凝紫解释, 他知道江凝紫对整个江湖都所知甚少, 更别说几百年前的事了。
　　其实江凝紫的来历很神秘, 仔细推敲有很多异常之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江凝紫是西门吹雪的心上人, 也不代表他有资格将她的一切全部了解。
　　他切切实实和她相处过，在意的更是眼前这个人, 而不是她背后的秘密。
　　如果江凝紫在初见之时就是一个伪装出来的假人, 真实的她并非如此, 那么西门吹雪也拥有被骗的底气。他是那种即使被骗，也不会因此一蹶不振的人。
　　“很有名？”江凝紫向他确认。
　　“是的, ”西门吹雪点头，“是逍遥派的绝学之一。”
　　江凝紫听后眼睛亮了亮，“说不准这附近会有其他刻在山壁上的秘籍, 指不定就有关于医术的。”
　　说完，她就开始四处寻觅这一种可能。
　　*
　　江凝紫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灵鹫宫何处，不过灵鹫宫依山而建，宫殿除了加盖在外面的部分，很多都是掏空山壁所建，所以她除了关注可能记录秘籍的山壁，还留心自己的脚下。
　　想要在浓雾中有所发现绝非易事，江凝紫每走一步，只能细之又细。
　　西门吹雪很想跟着她一起行动。
　　对于他来说，踏入灵鹫宫，就等于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至于在这里有没有其他发现，实在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觉得陪着江凝紫是件更值得做的事情。
　　不过这一路他也能看出江凝紫对他每次的主动靠近，都是一种排斥的态度，虽然他知道江凝紫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反而好感很多。
　　不想让江凝紫觉得难受，西门吹雪最终没有跟着江凝紫一起行动，并且按照她的想法，也在寻找灵鹫宫可能留下的痕迹。
　　很可惜，这里并不是他们这些寻宝者想要就能找到东西的地方，他们的前辈早就将能带走的一切全部带走了。
　　两人回到发现天山六阳掌的山壁前，同时对对方摇了摇头。
　　“早就知道情况会是这样，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要找一遍。”江凝紫不由为自己的举动叹息。
　　她的好奇心是不重，但是在她的执念医术这件事上，总会有特例。
　　“这很正常，谁看到这篇掌法，都会想着能不能发现其他的好东西。”西门吹雪道。他觉得留下这掌法残篇的人未必没有些恶劣心里，明明知道这里根本没留其他东西下，偏偏在此处放下一点钩子，让人白费力气去探查。
　　“你说的对，”江凝紫赞同道，她用剑鞘敲了敲刻有天山六阳掌的墙壁，“至少我们见过这个，不是吗？”
　　话未说完，江凝紫突然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西门吹雪忙问道。
　　江凝紫不答他的话，再次用剑鞘敲击这块山壁，快速且规律。
　　良久，她才放下剑鞘，认真对西门吹雪说：“这下面是空的。”
　　“空的？”西门吹雪也学着江凝紫刚才的动作敲击山壁，凭他的感觉，这里明明是实心的。不过比起他自己的判断，他更相信江凝紫。
　　他打量着沉重、厚实的山壁，说：“不知怎么能看到里面。”
　　以他的内力，甚至无法感受到山壁内部的空心，跟别说击碎这块山壁了。
　　如果别无他法，那就只能如愚公移山般蛮干了。
　　“得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江凝紫说着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逍遥派也很精通机关之术。”西门吹雪继续向江凝紫普及有关逍遥派的事。
　　江凝紫一边寻找机关，一边对西门吹雪说：“看来你家为了找逍遥派相关的一切，真的花费了很大精力去研究他们啊。”
　　西门吹雪在另一边寻找可能的机关，“只是看过相关的记录，逍遥派切实存在过，总会留有痕迹。很多大门派中都有他们的记录，毕竟当年的虚竹子真的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江凝紫不认识什么虚竹子，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神奇，能在江湖上闯得名声，偏偏还能在有名之后毅然舍弃名声，带着整个门派彻底归隐。这听起来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不过江凝紫若是能知道前事，就会知道虚竹子最后会带着整个门派归隐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他从小在少林寺长大，过惯了清净的生活，而且他本身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会在江湖上闯出名声才是巧合。
　　“我想试试这个。”江凝紫在山壁的角落处看到一只手掌印，指着它对西门吹雪说。
　　这里有手掌印并不稀奇，因为山壁上留有各种武器的痕迹，显然有很多人想对这块留有武功秘籍的山壁做些什么。
　　刀痕、木仓痕、剑痕、戟痕等等兵器都有，有精通掌法的人留下掌印再正常不过，何况这掌印确实碾碎了山壁上的石刻。
　　“是什么？”西门吹雪走到江凝紫身边，看到她的右手手掌放在山壁上的一只手掌中，小小的占据中间部位。
　　“像这样。”江凝紫说完便抿紧嘴唇，专心将自己的内力输进山壁之中。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是否正确，她是学过一些机关破解之术，但是对此并不精通。何况逍遥派相来不走寻常路，这个门派的各种学问都与其他门派不同，要更为高深。
　　对于只接触过皮毛的江凝紫来说，逍遥派的机关摆在她的面前，她也未必能看出来。她能做的就是大胆猜测，笨拙尝试。虽然这样会耗费内力，但也没有别的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门吹雪见江凝紫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忙道：“快收手吧。”
　　说完，他就想要伸手阻拦江凝紫动作。
　　“不要！”江凝紫阻止他。
　　她这般对着山壁输送内力，除了想着触发可能存在的机关，也未尝没有想着直接震碎这块山壁，露出它隐藏内里的可能。
　　眼看她的内力已经渗透至山壁内部，即将触碰到山壁被掏空的地方，她当然不可能在此时放弃。
　　江凝紫没有精力和西门吹雪多解释，咬了咬牙加快了内力的输出。
　　被江凝紫出言拦住的西门吹雪只听一声巨响，只见山壁的转角处露出一道小门，小门中有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就隐藏在山壁之后。
　　“这里真的有密道。江姑娘，你真的很厉害！”西门吹雪用心赞道。
　　江凝紫凑上前观察这条尘封已久的密道，很好奇，也很担心，毕竟没人知道这下面会有什么。
　　或许是有她期待已久的医术秘籍，或许是像峨眉山的地宫中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尸骨。
　　逍遥派已经消失几百年了，江湖上只有他们神秘的传闻，谁知道这里究竟是怎样呢？
　　就像当年的地宫的主人，不还说他是一代人杰吗？甚至他消失几十年时间，仍有人感叹他当年的英武不凡。
　　“西门先生，你还有多少干粮和水？”江凝紫翻着自己背着的行囊，向西门吹雪确认他的储备情况。
　　“还有很多。”西门吹雪道，“你够吗？”
　　“够的。”大概是因为有穿越沙漠的经历，所以他们都习惯将自己的水和干粮备齐。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有安全感。
　　不然就会像姬冰雁一行人一样，明明他准备了不少东西，偏偏被别人下毒毁了水囊，一个多年前就已在沙漠中游走的商人，差点把命留在沙漠。
　　有他们这样的前车之鉴存在，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是极为重视这两样生活必需品的。
　　何况雪山和沙漠其实差不多，自然的威力极强，也很难遇到除自己和同伴以外的其他人。
　　当然，雪山有个好处是沙漠不能比的，那就是不缺水。
　　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缥缈峰不一样，它没有积雪存在，有的只是散不开的浓雾。
　　江凝紫有一串夜明珠手链，这是苏樱临走前赠给她的礼物。
　　夜明珠的个头不大，但是足以凭此照亮密道，十分方便，这也是江凝紫将其随着携带的原因。
　　举着夜明珠手链，江凝紫对西门吹雪说：“西门先生，开始我们的探险吧！”


第135章 、天山3
　　江凝紫正要踏入密道, 西门吹雪突然拉住她的胳膊，说：“我先走。”
　　“你的内力消耗了很多。”这解释了他这样做的原因，打消江凝紫的疑惑。
　　西门吹雪已经察觉, 江凝紫好像一直在拒绝自己发现他喜欢她的事实。他只要稍稍表露出来对她的感情半分，她就会像蜗牛两样缩进自己的壳里,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觉，直到许久后才会伸出触角, 探查到危机解除, 才会重新现身。
　　西门吹雪想做的，是让江凝紫对他敞开心扉, 而不是吓跑她。所以他只能耐心又耐心, 并且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刻, 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这无疑让他变得不像原来的西门吹雪，但他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流水, 会随着时间和遇到的人和事不断变化。
　　他遇见陆小凤, 就变成陆小凤的朋友西门吹雪；遇见江凝紫, 就变成喜欢江凝紫的西门吹雪。但他们都只是诱因, 决定让自己发生变化的从来都是西门吹雪自己。如果他强硬地不愿意改变，那他也可以不变。
　　西门吹雪的提议, 江凝紫没有提出异议, 自然地跟在西门吹雪身后, 并把夜明珠手串塞到西门吹雪手中，“给你探路用。”
　　西门吹雪转身捉住她的手腕, 把手串戴在她的手腕上，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我有这个。”
　　火折子的光并不是很强, 但也照亮了西门吹雪眼前的古老的石阶，“如果下面的空气不足，火折子就会熄灭，到时候我们就离开。”
　　的确，火折子可以用来评判密道内的空气是否充足，这两点是夜明珠无法做到的。
　　西门吹雪外出的经验虽然没有江凝紫充足，但是他有很多江凝紫不知道的理论经验。毕竟在来到古朝之前，江凝紫也没有遇到过要探访密道、密室的情况。
　　乖巧地踩着西门吹雪走过的路前进，江凝紫默默握紧了剑鞘，打算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就立即冲到西门吹雪面前，为他挡住危险。
　　但是江凝紫猜测的危险在他们走完石阶，来到刻有天山六阳掌的山壁下面一层的灵鹫宫密室中，也没有出现。
　　这里平静而干燥，除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寒冷，就跟两间普通的密室没有区别。
　　当然，还是有两些区别的，毕竟很少有人能建造两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室。
　　密室被很多的巨石分割，有的看起来像是掏空内里制成的书架，有的就是一整块巨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最靠近他们下来的石阶的山壁站立，这块山壁的最下端被人刻了两段文字，只是在叙述两件事，并不是他们和上面天山六阳掌两样的武功秘籍。
　　这件事说来简单，刻字的人当年在灵鹫宫所藏的秘籍中找到了让失明之人重现光明的方法，就是以眼换眼。他照着书中的方法，给两位被毒瞎双眼的姑娘换了眼，新的眼睛取自姑娘的爱慕者，他心甘情愿。但是后来姑娘不要这双眼睛了，自己挖出眼睛还给了赠自己双眼的爱慕者。
　　刻字的人本想做两件好事，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两个人失明的悲剧。他觉得秘籍中以眼换眼的方法太过残忍，经过多年研究终于找到了不用换眼也能救回失明双眼的方法。因为这种方法是他想到的，所以他并没有把它收入灵鹫宫的秘籍中，而是刻在此处，留后人观瞻。
　　根据山壁上的文字提示，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时抬起头，看到了这治疗眼睛的方法。
　　“这个虚竹子真的很厉害，他竟然为了两次治疗失败的经历，反复研究多年。”江凝紫忍不住惊叹一句。
　　是的，在文字德尔最后，注明了刻下这段文字的人就是外界人知晓的逍遥派最后一任掌门虚竹子。
　　“如果这个方法可以传出去，能帮助很多失明的人。”江凝紫一眼就看出了这块山壁的价值。
　　她都很看出来，西门吹雪自然也能。
　　他定定地看着山壁上的药方，伸手抚摸其中两味药，轻声道：“出去后，我们把这药方研制出来。”
　　江凝紫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望过去，见他触摸的正是一味药，名字很特别，叫做紫雪。
　　她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加迅速，腾地一下就红了脸，转身往密室内部走去，“我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西门吹雪转身，盯着她泛红的耳朵，说：“这治疗的药方很特别，里面的很多药材我都没有听说过名字。”
　　“是吗？”信以为真的江凝紫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回走，想看看连西门吹雪都不知道的药材是哪些。
　　快步走回去，江凝紫才发现西门吹雪的手指仍然点在“紫雪”那味药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就像在等她自投罗网。
　　“紫雪，清热开窍，止痉安神。由北寒水石、玄参、羚羊角、麝香、朱砂等物制成①，”江凝紫面无表情地背出她所知有关紫雪的信息，“连我都知道，你说你没有听过名字？”
　　“你不觉得这味药材名字很好听吗？”西门吹雪放下手，走到江凝紫面前。
　　江凝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中留露出一丝恼意，“不觉得，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罢了。”
　　“嗯，”西门吹雪应了两声，“现在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心悦你。”
　　他好像在叙述着两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但是他紧盯江凝紫不放的眼睛说明这两切并非如此。
　　江凝紫偏过头，拒绝与西门吹雪对视，干巴巴道：“西门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西门吹雪却道：“我记得你有说过，我不适合开玩笑。”
　　这是个挑明心思的好时机吗？西门吹雪觉得并不是。
　　虽然他和这个姑娘已经相识近两年时间，但是他对她的心动说起来也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两向耐心十足的西门吹雪才两直到自己也是一个会着急的人。
　　他并没有设定挑明心思的具体时间，只是看到虚竹子留下的药方中“紫雪”这两味药时，觉得就是这个时候了。
　　因为下两个时机，还不知道在哪里。
　　眼下环境正好，只有他和江凝紫两个人，而且他们还不能分开。
　　不论江凝紫是什么态度，他都可以看见。
　　至少从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江凝紫的反应来看，她对他说出口的喜欢并不排斥，表现得更像是难以接受。
　　“西门吹雪，”江凝紫一脸正色地叫着他的名字，“作为一个剑客，你应该专注于你的剑，而不是对你的剑来说没有什么益处的感情。”
　　“理由？”西门吹雪问，他不明白他的告白怎么会扯到他的剑上。
　　“感情只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江凝紫说得极为认真，是作为一个在剑术上比他走得更远的前辈的殷殷劝导。
　　“感情也会影响你出剑吗？”西门吹雪认真求教。
　　江凝紫很想撒谎，但她对待剑和西门吹雪对待剑两样，极诚，“不会。”
　　心中有情，反而让她的剑出的更加果决，更加有力量。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两定会受影响？”西门吹雪不解。
　　“因为你的剑和我的剑不两样啊！”江凝紫努力向他解释，“就像燕大侠的剑两样，我们都是练剑的人，但是心中的剑各不相同，这和我们练的剑法、自己的性格经历、手中的剑等等都有关系，人和人的剑有可能相似，但不可能相同。如果你要追求剑法的极致，就要走自己的路。你已经走到这两步了，甘心就停在现在吗？”
　　“江姑娘，我两直觉得我们在剑这两事上算是知己，”西门吹雪的语气有些凉，“但是你对我的剑，好像一直停留在我们初见的时候。”
　　而他的改变，连认识不算很久的燕南天都发觉了，江凝紫却好像被迷雾遮住眼睛，固执停留在一开始的地方，不曾移动。
　　西门吹雪的剑的改变江凝紫没有察觉吗？
　　以她对他的关注，怎么可能觉察不到。只不过是她执意要把自己钉死在一个框中，拒绝接受罢了。她拒绝接受的不仅是西门吹雪的改变，更多的是她是这改变的始作俑者。
　　江凝紫看似经历很多，但她其实还不到十六岁，暂时还无法接受自己对另一个命运的改变。
　　听了西门吹雪的话，江凝紫厚着脸皮，小手两摊，“看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说完，江凝紫再次走向密室深处，决心不去听西门吹雪说的任何话。
　　西门吹雪捏了捏手中被汗水浸湿的火折子，叹道：“我好像把事情弄砸了，她又缩进壳子里了。”
　　察觉到自己已经远离西门吹雪，江凝紫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已烧得滚烫。
　　两边用冰凉的双手给自己的脸降温，江凝紫一边嘟囔道：“等你悟到剑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然后把我抛弃吗？我才不要呢！”


第136章 、天山4
　　江凝紫返回虚竹子留下文字的山壁处时, 西门吹雪正仰头凝视着他刻下的药方，他的手背在身后，握着基本不离身的乌鞘长剑, 肩背挺直，如松如竹。
　　江凝紫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因为西门吹雪之前说的话，她有些不想靠近他。
　　就算她再迟钝, 从恶人山前往缥缈峰这一路上西门吹雪的表现其实也足够让她明了他的意思。
　　她对此有过猜测, 只是觉得不太可能，与其相信西门吹雪的喜欢, 不如相信自己痴念过重, 产生幻觉自我满足。
　　西门吹雪一次、两次这样, 她可以对自己说，这是她在做梦。可是次数多了, 她连自己也无法骗过。不得不相信, 他对她有了男女之情。
　　江凝紫有认真反思过, 她并没有对西门吹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甚至在发觉自己心事后, 在不必要的场合都尽力避开他。
　　西门吹雪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也摸不着头脑。
　　“你回来了？”江凝紫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所以西门吹雪早就知道她停在那里。见她久久站立, 不出声, 也不向前，西门吹雪便主动开口。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相处，除了江凝紫要跟他学习医术，以及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外, 其他时间主动的都是他。
　　那么他继续主动下去又有何妨呢？
　　西门吹雪都出声了，江凝紫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却也不至于不吭声，“这里应该是灵鹫宫专门放置医术秘籍和相关材料的地方，他们把每一层的功能都分得很细致。这里山壁上的石刻都保存完好，应当是除了不能带走的东西，逍遥派当时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就是不清楚存放武功秘籍的上一层，是他们带走时故意破坏的，还是后来者所为。”
　　“我这边发现的和你差不多，”西门吹雪道，“有文字的山壁均保持完好。”
　　他慢慢走到江凝紫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上一层的情况，我更偏向是逍遥派自己做的。门派武功不可外泄，但是医术秘籍可以治病救人，以虚竹子的心性，留下不能带走的山壁石刻，极有可能。上一层的天山六阳掌残篇，即便是读了也学不会，正好作引人下这一层的引子。”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江姑娘觉得我猜测的可能性有几分？”
　　江凝紫很想再退后几步，她身后有大片的空间可供她后退，但她清楚一直退也不是事，立在原地，同样望着西门吹雪的眼睛道：“西门先生所言即是。”
　　他们一个称呼对方为“姑娘”，一个称呼对方为“先生”，明明都是客气得不得了的词语，在彼此心中却早已有了不同的意味。
　　“关于我心悦江姑娘这件事，”西门吹雪再次开口，“是我自己的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已、已经很打扰了。”见他的态度云淡风轻，好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江凝紫终于咬牙切齿地接上这个她不怎么愿意提及的话题。
　　听了她的话，西门吹雪也不恼，认真求教：“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我可以改。”
　　江凝紫想说，西门吹雪喜欢她这件事，就是对她最大的打扰。但是她说不出来这种话，虽然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但她清楚这话是非常伤人的。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西门吹雪，不论是身，还是心。
　　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在西门吹雪说喜欢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有多快，是多么得狂喜。
　　西门吹雪眼睁睁看着自己说完话，江凝紫的眼睛就涌出了泪光，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睫毛滑落，打湿双颊，打湿衣襟。
　　西门吹雪垂在衣袖中的手微动，有件事他想做，却不知道会不会让江凝紫退得更远。至少现在，她还在他眼前。
　　犹豫不过是瞬间，西门吹雪最终还是伸出手，捧着江凝紫的脸颊，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江凝紫冰凉湿润的脸颊，让她忍不住颤抖，想要逃离。
　　但她还是忍住了，任西门吹雪在她脸上动作。
　　就算没有以后，她也想记住此时此刻。
　　“怎么眼泪越擦越多了？”西门吹雪无奈道。
　　江凝紫没有逃避他的触碰，这无疑让他感到欣喜。但是她一直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西门吹雪的语气看似平淡，其实他已经开始慌乱。
　　他的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原本直立不动的江凝紫就在此刻扑入西门怀中，委屈大哭。
　　喜欢的姑娘主动靠近，距离自己的心很近很近，西门吹雪没想到这一天如此快的到来。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高兴，因为她在哭泣，因为是他惹哭了她。
　　西门吹雪本来在为江凝紫拭泪的手仍然空举，然后他渐渐放在手，无师自通地放在怀中的姑娘后背，笨拙地轻拍。
　　*
　　在西门吹雪怀中的江凝紫止住哭泣，包围自己的温暖怀抱让她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事。
　　江凝紫贪恋地蹭了蹭西门吹雪胸口，干脆撤出他的怀抱。
　　西门吹雪虽然不舍，却也没用阻拦，任她来如。
　　他看着江凝紫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西门先生，刚刚是我冒失了。”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又红了脸，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在意脸上的热度，闭着眼睛说：“我也喜欢西门先生，西门先生很好、很好，什么都不用改。哭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好吧，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放下西门吹雪，舍不得放下喜欢着她的西门吹雪。
　　她不再想着有天会被西门吹雪放弃，因为人生从来都没有永远，下一刻或许就会迎来生离死别。明明心中的人就在眼前，为何因为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那天而放弃现在？
　　江凝紫意识到，她对苏樱和对自己说的，没想过和西门吹雪在一起，是因为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感情。如果有一天西门吹雪愿意参与，不论结局，她还是愿意尝试一次。
　　至于她一直纠结的会影响西门吹雪的剑，她早就意识到这不是问题。因为早在他们第一次比剑的时候，西门吹雪就已经被她影响了。
　　在江凝紫鼓着勇气开口前，她的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西门吹雪看着她流泪，其实已经等着她开口判他死刑。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江凝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撒下一粒种子，开出一朵花。
　　明明江凝紫还在哭泣，西门吹雪却已经无法控制脸上的笑意。
　　他望着闭眼哭泣的江凝紫，又为她心疼，又觉得她可爱。
　　“我可以抱你吗？”西门吹雪冒昧地提出请求。
　　不过他没有等江凝紫回答，就把心中的姑娘再次拥入怀中。
　　*
　　许久不曾流泪的江凝紫把今天的眼泪流完，才意识到她和西门吹雪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
　　她局促地坐在距离西门吹雪一尺远的地方小口啃着干粮，眼睛盯着燃烧的篝火，思绪乱飞。
　　装着烧热的水的碗递到江凝紫面前，是西门吹雪。
　　江凝紫现在有些呆，直愣愣地看着西门吹雪的手，没有伸手接碗。
　　西门吹雪趁势走到江凝紫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
　　江凝紫机械地啃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干粮，用好不容易回来的一点理智解释，“我觉得不太真实。”
　　至于哪件事不太真实？
　　自然是她和西门吹雪互相表明心意这件事。
　　这件事她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想。
　　“喝水。”西门吹雪把碗放到她手中。
　　缥缈峰没有雪，却依旧很冷，刚烧热的水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
　　江凝紫接过碗的时候，碗中的温度正好。
　　温暖的水进入食道，为江凝紫带来热气，她终于有种活在人间的实感。
　　“西门先生，我们没有纸笔，这些秘籍怎么办？”不过她回过神来，也没有和西门吹雪亲亲密密，而是问起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逍遥派留下的这些东西既然被他们发现了，自然是要带走的。
　　“看来是要让玉罗刹分一杯羹了。”西门吹雪心中已有了办法。
　　*
　　联系了玉罗刹留在天山驻守的魔教教众，西门吹雪带着笔墨纸砚和玉罗刹回到灵鹫宫旧址。
　　“没想到你们还能找到灵鹫宫留下的东西。”玉罗刹站在刻有天山六阳掌的山壁处，饶有兴致地观察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望着形单影只的西门吹雪，玉罗刹问道：“那个姓江的小丫头在下面？”
　　提到江凝紫，西门吹雪眼中的冰雪消融，带着些许温柔，“是。”
　　玉罗刹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你们？”
　　他的话未说完，西门吹雪已明了他的意思，“是。”
　　“是侄媳妇~”隔着面具也能听出玉罗刹的喜悦，“你爹会开心的。”
　　“现在还不是，”西门吹雪说得严谨，“但一定是她。”
　　玉罗刹听后，反而后退一步，他原本清晰的的身体重新被浓雾覆盖，和缥缈峰经年不散的雾气融为一体。
　　西门吹雪听见他的声音越飘越远，“下面的东西就当是送给江丫头的礼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5 18:44:56~2021-05-16 22: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消失的天平座 10瓶；虚尘烟 6瓶；殇依水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天山5
　　“怎么只下来你一个？”西门吹雪独自走下石阶, 前来迎接他的江凝紫不由问道。
　　西门吹雪把一包袱的笔墨纸砚搁在地上，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玉罗刹觉得要给侄媳妇送些礼物。”
　　依照他的性格, 即便和江凝紫互通了心意，也不会常常和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只是刚刚确定关系, 他就下山多日, 一时情难自禁。
　　何况她的身形，揽住怀中刚刚好，是彼此最舒服的拥抱方式。
　　江凝紫被西门吹雪突如其来的动作闹得红了脸。
　　但是和他抱抱，她心中也是愿意的。
　　西门吹雪想着她的时候，她未尝不在思念他。
　　往日是她刻意不去想起他, 现在她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以正大光明地想他。
　　“不是侄媳妇。”靠在西门吹雪胸口的江凝紫认真解释, 她决心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后, 就没想过他们的未来。
　　不去想, 失去之后就不会难受。
　　西门吹雪倒也没有反驳，“现在确实还不是。”
　　江凝紫明明只是正常地陈述事实, 被西门吹雪一说，却好像是在要个名分。
　　她知道彼此都没有那层意思，正好她不想继续被西门吹雪抱着了, 便借机推开他, “你混说什么！”
　　退出西门吹雪的怀抱，江凝紫便蹲下身子打开西门吹雪带回来的包袱，取出其中的纸笔，开始誊抄山壁上的医术秘籍。
　　*
　　山中不知岁月，何况他们还是待在山中的密室里。
　　等两人将密室中的秘籍全部誊抄，准备离开的时候, 缥缈峰上的山风已带着春的暖意。
　　他们已经摸清了开启密道的方法，那个手印确实是开启密道的机关，输入其中的内力就像是为开启密道之门储能。
　　但是储能有限，他们明明没有在这里待太久，江凝紫还是用内力为机关储能两次。
　　所以能到达存放逍遥派医术秘籍的密室是有条件的，一是能发现进入其中的机关，二是有足够的内力开启密道之门。
　　离开缥缈峰之后，他们便一路往东，准备穿越沙漠，返回万梅山庄。
　　穿越沙漠的一路很平静，除了危险的沙漠本身，他们并没有遇上其他的意外，顺利地来到兰州城。
　　“也不知道姬老板他们的事情解决没有。”望着兰州城的城门，江凝紫自然而然想到去救楚留香三个妹妹的四人。
　　西门吹雪知道她最关心女子的情况，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听她有此一问，他便道：“等我们收拾一下，就去姬府拜访。”
　　合芳斋后面的宅院里另有出去的大门，只不过西门吹雪想着江凝紫许久不曾吃过甜食，提议让她先去前面转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合芳斋的店面永远散发着食物的甜香，让人一靠近就觉得心情愉悦。
　　江凝紫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店中，她的前面有一对男女正在点单。
　　“听说你们这里的特色是热冬果？来一份。”独臂男子对小二说。
　　“这位客官，热冬果是冬季才有的特色，现在是春天了，我们这里也没有。”小二解释道。
　　男子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现在有吗？”
　　小二无奈地看着银子，“客官，我们现在确实没有。等冬天，冬天一定会有！”
　　男子身边的蒙面女子用衣袖碰了碰男子仅存的右臂，淡声道：“我们看看别的点心。”
　　没有左臂的男子不再执着，收回银子，等女子点了几份点心后，两人一同坐在店内等候。
　　等西门吹雪出来的时候，这一男一女正迈出合芳斋的大门，他发现江凝紫的注意力都在这两个人身上，顺带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身形有瞬间的紧绷，接着恢复了正常，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两个人是高手。”西门吹雪下了论断。
　　江凝紫道：“进了合芳斋，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客人。”
　　这话说的，比西门吹雪更像是合芳斋的主人。
　　“可是你对他们的关注却不只是在关注两位客人。”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为自己和西门吹雪各倒一杯水，解释自己关注他们的原因，“我是在看一对情侣。”
　　大概是因为刚和西门吹雪心意相通，江凝紫对这世上的情侣也比寻常多了几分关注与祝福。
　　“而且这是一对历经磨难后感情愈加坚定的情侣。”
　　西门吹雪发现，江凝紫除了在发现他喜欢她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迟钝，其他时间对他人的感情状况都是格外灵敏的。只有她不想知道，没有她看不穿的。
　　“怎么？”作为江凝紫的爱慕者，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自然要做好应声的准备，西门吹雪对这一点无师自通。而且他很喜欢江凝紫主动和他说话的感觉。
　　“那男子失去了一整只左臂，而那位女子虽然衣袖很长，仔细观察仍能看出她没有右手，”不过是几个错眼，江凝紫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问题，“依照我的猜测，他们失去的都是自己的惯用手，而且他们失去惯用手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越是高手，越是依赖惯用手。所以他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适应，偶尔还是会表现出不自然。”
　　西门吹雪回忆刚才那两个人的表现，发现他们确实如江凝紫所说的那样。
　　“我记得楚留香曾说，沙漠的情况很复杂，或许他们就是在沙漠中遭遇了某些事，”西门吹雪道，“不过我们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也不知道楚留香所说的情况，现在还存不存在。”
　　“这个简单，”江凝紫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我们去瞧瞧姬老板回来没有，不就知道了吗？”
　　*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所以西门吹雪现在就和江凝紫自已站在姬首富家门口。
　　上次他们拜访姬宅时的门房还认得他们，知道他们和自家老爷的关系不错，当时便告诉他们对于整个姬宅来说最好的消息：他们的老爷回来了。
　　姬冰雁归来的姬宅自然是热闹的，连身材魁梧的门房都默默将自己身姿伸展得更加挺拔。
　　被两位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引入富丽宽敞的客厅，这里的主人已经在厅中等候。
　　“西门庄主、江姑娘，好久不见。”
　　一群美丽的少女端着美酒美食鱼贯而入，将客厅中间的桌子摆满，主人家抬手邀请他们入座。
　　“看来你们的沙漠之旅结果不错。”江凝紫笑道。
　　姬冰雁点头，他对待他们的态度，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官方客套，“这多亏了你们所赠的水和药物。”
　　“这不过是小事。”西门吹雪道。
　　姬冰雁正色道：“它们救了我们的命！”
　　回想起在沙漠中经历的种种，姬冰雁表示：“你们永远是我姬冰雁的朋友！”
　　江凝紫不关心自己是不是姬冰雁的朋友，她来拜访姬冰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三位姑娘的情况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姬冰雁自然不会隐瞒，原来楚留香的三个妹妹并非被沙漠之王扎木合的孩子黑珍珠掳走，而是和她交上了朋友，被她邀请到沙漠做客的。而且黑珍珠还是个姑娘，只是从小被扎木合当作男孩养大。
　　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江凝紫便放下心来。
　　短短数语，姬冰雁已经看出江凝紫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
　　他看向西门吹雪，对他提出一个请求，“西门庄主生意遍及天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庄主可否愿意帮吗？”
　　西门吹雪没有直接应下，等着姬冰雁细说。
　　姬冰雁也没指望西门吹雪立刻同意，便大略说明他要拜托他的这件事的情况。
　　“你们知道石观音吗？”姬冰雁问道。便是在安宁的姬宅，他提起石观音三个字的时候，眼中仍不自觉流露出恐惧。
　　“据说她武功极高，能凝精气，化身木石，扮成一具石塑的佛像。①”西门吹雪道。
　　姬冰雁点头，“确实如此，她同时还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回想起石观音的容颜，饶是自制力极强的姬冰雁眼中也不自觉流露出痴迷。
　　“但她同时也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女子，”姬冰雁定下心神，继续述说石观音的情况，“她爱好美男子，便将这世间的各色美男子全部掳到她居住的沙漠石林；她见不得世间有女子比她更美，要么杀了那女子，要么毁去她的容颜。她甚至会在一些小女孩幼年时将她们掳到石林，从小就将她们当作供自己使唤的奴婢，一旦有人长得比她要美，她就毁去她的容颜。”
　　江凝紫一边听着姬冰雁的叙述，一边握紧残影剑。
　　“这人有病吧？”在姬冰雁说话的间隙，江凝紫忍不住出声，“你说她在哪里？我去会会她。”
　　这不是江凝紫冲动，作为武功达到一定水平的江湖人，是有责任做些事的。
　　不过这件事不需要江凝紫出头了，因为……
　　“她已经死了，楚留香亲眼看着她自尽的。”姬冰雁说。
　　江凝紫眯着眼睛问他，“楚留香确定吗？万一她假死呢？”
　　姬冰雁闻言笑了，“他可以肯定石观音死了。楚留香是不会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跟头的。”
　　江凝紫“哦”了一声，一脸的不信。
　　想到楚留香的经历，姬冰雁笑着解释，“同样的事，他已经被石观音的儿子骗过一回了。”
　　真心的朋友，在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放声大笑。
　　等姬冰雁笑完，他才说起正事，“和我们一起离开石观音的沙漠石林的曲姑娘和楚留香想做一件事，他们统计了这些年被石观音掳走的男男女女。虽然这些人已经不在人世，但楚留香他们还是想让这些人魂有所依。”
　　这件事无疑是个大麻烦，他们也不知是谁开得头，反正说着说着，就定下这件事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两个人早就溜得没影，不过他们也带着相关的名单，一边寻找从沙漠返回的苏蓉蓉三人，一边为因为石观音和家人生离死别的亡者寻家。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来自《楚留香传奇大沙漠》原文。
　　————
　　为这些亡者寻家的剧情是我编的。


第138章 、天山6
　　“西门庄主的青囊药坊遍布古朝各处, 若是有相关的信息，可否帮忙收集一下？”姬冰雁问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掺和这种麻烦事的人。”西门吹雪道。
　　姬冰雁无奈，“是这样没错。可谁让我认识了楚留香呢？而且我还欠了一个人一条腿, 他想做这件事，我哪有不帮之理？”
　　在姬冰雁的带领下, 江凝紫很快就见到了姬冰雁所说欠其一条腿的人。
　　这个人的两条腿都完好无损, 但他失去了他的左臂，正是江凝紫在合芳斋遇到的那对情侣中的男子。
　　“这位就是中原第一快剑，一点红。”姬冰雁介绍独臂男子的身份。
　　而一点红身边那位失去右手的蒙面女子，自然就是姬冰雁口中的曲无容曲姑娘。她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那就是石观音的女弟子。
　　江凝紫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小院第一眼, 一点红便道：“我们见过。”这是一个杀手的眼力。
　　“在合芳斋。”江凝紫没有掩饰。
　　“你们见过？”姬冰雁闻言笑了, “这个真是巧了。”
　　于是他便简要叙述了他带江凝紫二人来此的目的。
　　曲无容冷淡而警惕的目光转为柔和, “西门庄主愿意帮忙吗？”她也清楚, 真正能做成这件事的人是西门吹雪。
　　“只是帮忙打探, 能不能找到另说。”他还不至于妄言一定能做成这件事。
　　被石观音掳到石林的男子还好说，他们都是少年成名的青俊, 可以说知道他们的姓名，就能找到他们的亲朋。那些和曲无容同样经历的姑娘就不同了，她们都是年幼之时被石观音带走的, 或许还没有开始记事, 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
　　曲无容也没有想着能帮所有被石观音伤害的男男女女找回家，她这么做只是作为一个从石观音手下活下来的幸存者的赎罪。
　　毕竟她为了能在石观音手下活着，双手也不会干净到哪去。为了活命，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毁去自己比石观音更美的容颜，断去自己的右手，那么杀几个人、做几件恶事又有什么呢？
　　“这已经很好了, ”曲无容道。她也没有想到姬冰雁还能为他们找来帮手，“多谢你们。”
　　“不用谢。”西门吹雪的手隔着衣袖覆在江凝紫的手上，他会同意姬冰雁的请求，是因为知道这是江凝紫所想。
　　一点红和曲无容都不是话很多的人，他们虽然感情正浓，彼此之间的交流也不多，无声的感情就在他们之间流淌，自成一个空间，外人看不到，更挤不进去。
　　所以在商谈好相关事宜后，姬冰雁三人就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小院。
　　这间小院是姬冰雁租给他们的，这两人心中都自有一分傲气，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即便如姬冰雁所言，他欠了一点红一条腿。
　　这是沙漠中的另一番波折引起的，显然现在的一点红和姬冰雁的双腿都好好的。
　　“他的左臂是什么情况？”这才是西门吹雪关注的地方，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使出中原第一快剑的手，是一点红被连根斩断的左手。是谁和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失去和这样的人交手的机会，对西门吹雪而言是一种遗憾。
　　正如在院中一点红问他的那样，愿意这样帮忙，是想要他付出什么。
　　如果一点红左臂完好，西门吹雪自然会提出和他比剑的要求，可惜的是，一点红现在是彻头彻尾的独臂人。他的右手仍然能够用剑，但是和他的左手剑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只是江湖的寻常水平。
　　说到一点红失去左臂的原因，姬冰雁都不想回忆。
　　他知道西门吹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非常认真地在探寻原因，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沉声道：“是小胡砍断的。”
　　“胡铁花？”一旁的江凝紫拧眉道，“他疯了吗？”
　　江凝紫对胡铁花的印象本就不好，现在更是跌入谷底。
　　“你不知道他当时遭遇了什么，不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使出自己的全力要对方性命。”饶是向来镇定自若的姬冰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都控制不住自己后怕的心，“何况小胡他也不知道从迷谷中走出来的是我们。”
　　一点红是甘愿受这一刀的，因为胡铁花的这一刀原本是要砍在因为目睹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全部惨死而神色恍惚的领路人曲无容身上的。
　　如果没有一点红飞身相救，这世上已经没有曲无容这个人了。
　　胡铁花这一刀唯一的一点用处，就是成就了一点红和曲无容这对有情人。不过这代价也太高了些。
　　并没有参与其中，无法想象当时情况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对此没有置喙的资格，所以西门吹雪只道一句：“可惜了中原第一快剑。”
　　“他是中原第一快剑？”这个问题江凝紫早在姬冰雁介绍一点红的时候心中就存有疑惑，“他的剑法也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吧？”
　　“因为他是天下出手最快的杀手，”西门吹雪对江凝紫解释，“取人性命，只有剑下一点红。”
　　听了这话，江凝紫便对旁边的姬首富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欠了他一条腿？”
　　姬冰雁点了点头，他不喜欢欠人情，人情不还，对他来说一直是个心事。
　　“那你可得看护好他了，”江凝紫点明他们一直忽略的情况，“虽然杀手一向是拿钱办事，但是被他杀死的人未必这么想。现在一点红没了左手，他原来的仇家想要对付他，想来很容易。”
　　姬冰雁听后后背紧绷，他也意识到情况的紧急，要知这天下的杀手组织不止一家，除了一点红所在的杀手组织，还有现在名头极盛的青衣楼。
　　若是青衣楼知道总是和他们抢生意的一点红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想来是不介意费点功夫斩草除根的。
　　甚至他现在武功不济，知晓他背后组织这么多秘密的他，组织的首领也未必想留他性命。
　　一个杀手是不配拥有感情的，何况他还没有了发挥自己实力的手。
　　一点红和曲无容无疑是对苦命鸳鸯，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上都能称之为高手，可惜他们目前都无法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们现在看似平淡的幸福，其实是建在随时会碎裂的冰层之上。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姬冰雁真诚道谢。
　　“对了，你们有说，和曲姑娘一起生活在石林中的少女都是小时候被石观音掳来的，”江凝紫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立刻就和姬冰雁提起，“你知道江别鹤吗？”
　　姬冰雁没想到江凝紫会突然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我这些年虽然一直生活在西北，也是听过江南大侠的名号的。听说他是江枫的书童，把自己的主子给坑死了。”
　　“是这样没错。”江凝紫道。
　　姬冰雁道：“关于他别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死在无花手里。这还是楚留香查到的。你说起他干嘛？”
　　“那江别鹤曾与无牙门合作，掳劫幼女送给石娘娘，”江凝紫回忆起自己趴在老鼠洞的密道里听到的内容，“我一直不知道石娘娘是谁，现在想来，或许就是石观音。如果你们想要追查那些女子的来历，从这个方向下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楚他们就是往南方去了，我这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往这个方向查。”姬冰雁立刻就有了主意。
　　“江姑娘今天真的是帮了大忙了！”姬冰雁叹道。他都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收获。
　　正好他们走到了姬宅门口，姬冰雁被江凝紫提醒后，便赶紧回去对相关情况作布置。
　　*
　　“你真的要掺和这件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凝紫问西门吹雪。
　　“你很想帮那些姑娘找回亲人。”西门吹雪点出江凝紫心中所想。
　　这件事江凝紫没办法撒谎，“是，我很想。我是被我师父从沙漠中捡回来的。她们是被人掳进沙漠的，但是她们没有我幸运，最终把命留在沙漠里。”
　　江凝紫现在的想法和曲无容很像，都有作为幸存者的愧疚。
　　她很想为这些不幸殒命的姑娘做些什么，没想到是西门吹雪先一步同意了与姬冰雁的合作。
　　“你开心就好。”这是西门吹雪唯一的想法。
　　他见江凝紫因为听到曲无容的同伴们的经历有些闷闷不乐，脚步都比平日沉重了不少，还有些神思不属，便默默牵住江凝紫的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进自己的掌心，领着她往合芳斋走。
　　江凝紫就这样被西门吹雪带回了合芳斋，她对西门吹雪是全然信任的，一路上都在放空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被他牵住了手。
　　见江凝紫直直往后院走去，西门吹雪拉了拉她的手，阻止她向前，“等等。”
　　没有成功离开的江凝紫回神，这才注意到她不知何时被西门吹雪牵住了手。
　　热力很快从两人交握的手传到江凝紫的脸上，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与西门吹雪对视，施了些巧劲挣脱了西门吹雪的手，急匆匆地冲进了后院。
　　“主子？”掌柜端着刚做好的龙须酥，不知还往哪放。
　　西门吹雪接过龙须酥，“给我吧。”
　　说完，他便追着江凝紫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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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万梅山庄三1
　　谁都没有想到, 再次回到万梅山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会有这样的转变。
　　双月看到西门吹雪亲自把江凝紫送到望舒小院才离开，表情有些呆, “你、你们这是？”
　　江凝紫的身体一震，低头用手指缠着自己的衣角, 在双月再次询问前开口：“好吧, 我也没有想到出去一趟就成了这样。”
　　发生的这一切完全不在她人生的预料范围内。
　　“那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庄主夫人啦！”双月欣喜道。
　　江凝紫赶紧“嘘”了一声，“可别这么说，以后的事太遥远了。”
　　双月见她这反应，不由拧起自己秀气的眉毛，“你不愿意？”这都已经在一起了, 成为庄主夫人明明是很近很近的明天。
　　“是庄主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双月向江凝紫小心确认, 生怕好不容易出现的庄主夫人跑了。
　　江凝紫推开双月凑过来的脸, 干巴巴道：“没有。”
　　西门吹雪为人冷淡, 但其实是个细致周到的人。他不说话, 是因为很多事都提前考虑好了。
　　只不过决心专注于眼前快乐的江凝紫拒绝思考未来。
　　于是，她不打算给双月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选择岔开话题，“有件事我想问题，你知道药库里有哪些药材吗？”
　　双月没多想, “这是自然, 我本来就是统计这个的，你想找哪味药？”
　　“有没有一味名叫紫雪的药，紫色的紫，雪花的雪。”江凝紫问。
　　对上双月揶揄的目光，江凝紫意识到自己选了一个不怎么的话题。
　　“这味药不是很常见吗？”双月笑眯眯道，“随便哪个药坊应该都有卖, 你还特地回庄问我。”
　　“不是那味药，只是名字相同，”江凝紫无奈道，“听说它是紫色的，摸起来软软的。西门先生说他曾经见过，并不是一味很常见的药。”
　　“是吗？”说到自己的工作，双月的态度比刚刚郑重许多，“我会去查查现在药库里有没有这味药。你要的很急吗？”
　　江凝紫道：“也不是很急，只是得了一个药方，需要这味药。”
　　双月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这件事了，“行，我回头就帮你找找。我若找不到，就去问问胡伯。”
　　“可别，”江凝紫拦住她，“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程伯、胡管事他们，这味药材的名字，实在是……”
　　是的，西门吹雪甚至还拿这味药材的名字逗她。
　　双月见江凝紫瞬间变红的脸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立刻轻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接着，她又凑到江凝紫身边，“现在能和我说说，你怎么和庄主在一起啦？”
　　说着，她双手握拳，举着两根拇指在江凝紫面前够了够，“庄主夫人？”
　　“什么庄主夫人！”江凝紫用力跺了跺脚，转身跑进小院，把好奇心过重的双月关在院外。
　　*
　　按照西门吹雪的要求，程伯早就寻来了和怜星情况差不多，手脚畸形几十年的病人。
　　此人姓赵，住在泽州，是家中二子，家境殷实。他手脚畸形的原因和怜星类似，都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是不听劝非要爬树，结果没站稳掉下来的。而怜星是被邀月推下去的。
　　他的情况要比怜星严重不少，毕竟家境再怎么殷实，也比不过移花宫，何况他也没有学习高深武功的机会。
　　几十年手脚畸形，他其实早已认命，没有寻医问药的打算。他这次愿意来到万梅山庄，一是程伯向他承诺，无论事成与否都会达成万梅山庄与赵家的合作；二是他很好奇，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能治疗他这种情况的神奇药物。
　　此时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程伯在拜访赵府的时候并未隐瞒治疗过程中的痛苦，所以在接赵二老爷到万梅山庄之前，他们已经签好了协议。
　　在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检查了这位赵二老爷的身体后，便根据他身体的情况制定了诊疗方案。
　　虽然来到万梅山庄之前，赵二老爷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卸掉他所有张畸形关节还是由万梅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江凝紫亲自动手的，并且在手术过程中，已经麻沸散已经用到赵二老爷能承受的最大药力，但是赵二老爷还是疼得死去活来。
　　开始治疗赵二老爷的时候正值夏季，等到他的伤势养好，已经入冬了。他离开万梅山庄的时候，天上正飘着小雪。
　　望着喜气洋洋接走赵二老爷的赵家人下山的背影，江凝紫伸手接住从天上晃晃悠悠落下的小小雪花，抬头对身边的西门吹雪笑道：“今年西门先生终于要在山庄过年了，程伯想来会很开心。”
　　西门吹雪握住江凝紫正举着的手，慢慢移动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也是与你一起过的第三个年。”
　　江凝紫低头浅笑，“是啊，已经是第三个新年了。”
　　转眼四年过去，她已经从尚未及笄的小丫头，长到快十八岁的年纪了。
　　从战乱年代来到山河安稳的古朝，虽然江湖波折不断，但她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安定的生活。
　　她失去了师门、朋友，但也在古朝收获了新的朋友，以及陪她度过每一个新年的人。
　　北风打着旋儿吹来，漫天的雪花打在江凝紫的脸上，她却只觉得温暖，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在。
　　*
　　等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相携回到山庄，门房递来一封请帖。
　　“紫雪于东海恭候二位大驾。蝙蝠岛。”这是用压了金箔的纸写的请帖，笔意流畅，自成风骨。
　　“蝙蝠岛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紫雪？”江凝紫看着西门吹雪手上的请帖，心中很是好奇。
　　紫雪这味药材，她只和双月提过。
　　双月在翻找了药库的账本后，告诉江凝紫令人遗憾地答案，这味药材万梅山庄确实有过，不过库存极少，早在十几年前有告罄了。
　　所以西门吹雪对这味药材有点印象，但是印象不深，就是因为他幼时曾见西门老庄主用过。
　　紫雪这味药材不似与它同名的那味药材那么易得，连万梅山庄都没有获得它的渠道，只模糊的记录这是南边一个剑派为了求医送来的诊金。
　　“东海留在南边，既然蝙蝠岛在那里，我们去一趟也未尝不可。”西门吹雪将请帖折好，对江凝紫说。
　　“你知道蝙蝠岛？”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再次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自己居住的院子里走。
　　很快，他们就来到西门吹雪的院子。江凝紫只进过西门吹雪的书房，对于这个院子里的其他房间并没有踏足过。
　　今天西门吹雪就把她拉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的房间很干净整齐，散发着阵阵梅香。
　　这股梅香很特别，江凝紫闻着也很熟悉，环视房间一圈，看到他床边的窗前放着一只白瓷瓶，里面插着一枝墨色的梅花。
　　“原来这株墨玉梅花在你这里！”头一次进入西门吹雪房间的江凝紫看到这墨玉梅花有些惊讶，“我以为它早就被你用药了。”
　　江凝紫曾经听双月说起过这枝由花无缺赠给她的墨玉梅花的下落，说是被西门吹雪取走了。
　　墨玉梅花的药用价值很高，被西门吹雪取走，江凝紫想当然地以为他是要将其用药，没想到并非如此。
　　“这墨玉梅花的味道很好闻，”西门吹雪解释道，“你不是说送给我的吗？”
　　他当时看到这枝梅花后，便直接把它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本想尝试着将它栽在自己的院子里，可惜没有移花宫特殊的栽培手法，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
　　索性墨玉梅花连枝折下后也不会枯萎，他就干脆将其放在自己卧房了。这样时时都能闻到这梅香。
　　当时的西门吹雪没有想太多，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也没人会多嘴问他这样做的原因。
　　时至今日，他现在再去想他当时的举动，自然能品出不同的意味。
　　他真正想要日日得见的是这枝墨玉梅花吗？并非如此。
　　一直以来，他想看到的都是送他这枝梅花的人而已。
　　只是当时的他并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思，只把梅花当作梅花。
　　这样想来，他还是要谢谢师原，如果不是他，他还不知道要过去多久的时间，才能发觉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是送给你的。”江凝紫回答。
　　当时花无缺把墨玉梅花递给她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西门吹雪或许会喜欢。
　　但是她没想到西门吹雪处理这份礼物的方式，是放在自己的卧房啊！
　　“我记得移花宫后来还送了你一枝墨玉梅花，莫非你把它用药了？”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没想太多，随口答道：“我放在卧房了。”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上西门吹雪含着笑意的眼眸，她故作自然道：“怎么了，很奇怪吗？”
　　西门吹雪摇头，“不，我很开心。难怪你身上也带着这股梅香。”
　　他之前以为自己闻错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是他和江凝紫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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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万梅山庄三2
　　“我们在找紫雪这件事, 你和谁说过？”西门吹雪将话题转向正事。
　　江凝紫肯定地说：“只有双月，肯定不是她泄露出去的。”
　　西门吹雪的手指轻点桌面，江凝紫的说法他同样认可。双月心思单纯, 极少与外人接触，基本上没有离开过万梅山庄, 而且她所做的工作并非要职, 蝙蝠岛想要通过她了解万梅山庄情况并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蝙蝠岛究竟是什么地方？”江凝紫问。
　　被这样一个未知的势力在暗中窥伺，江凝紫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爽。
　　“一个坐落在东海小岛上的销金窟，在那里，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听着西门吹雪的形容, 就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
　　“我们还要去吗？”江凝紫问。
　　蝙蝠岛的主动相邀, 让她觉得另有图谋。
　　“去, ”西门吹雪拿出请帖, 将其推到桌面正中间, “不过在此之前，得弄清楚谁是蝙蝠岛安插在山庄里的人。”
　　“你有什么猜测吗？”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笑道：“这件事你不是只告诉双月一人吗？这次还由你对她说。”
　　*
　　冬日的温泉暖暖的, 泡在里面虽然没有夏日的热气，但依旧很舒服。
　　双月就和江凝紫泡在望舒小院的温泉里，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
　　温泉散发着薄薄的热气, 将双月的视线阻隔, 但她知道江凝紫就在自己身边，很是安心。
　　“翻过年之后，我和西门先生会离开山庄。”江凝紫向双月说起自己的行程安排。
　　“啊？”双月撩起水花一阵，惊讶道，“你们又要走了？”
　　她忍不住嘀咕一句，“是不是你们这些习武之人都不能一直待在一处？庄主之前也是, 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你来了之后，他一年中待在山庄内的时间就更少了。”
　　江凝紫唔了一声，“看来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双月立刻反驳，“你能和庄主一起，我们全庄的人都很开心！”
　　显然，对于整个万梅山庄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庄主夫人这件事了！
　　“我只是听吴尘说，庄主总是不在山庄，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这是属于一个少女对心上人所说之言的在意了。
　　“你和吴尘，还没有什么进展吗？”江凝紫记得，她刚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双月就已经在她面前表露出对吴尘的好感，已经过去近四年的时间，她也没从双月口中听到新的进展。
　　“就、就还是那样啊。”双月搅着自己的发尾，言辞含糊，“反正人也不是只有成亲一条出路，我能常常看见他就够了。”
　　不自觉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双月才意识到自己对江凝紫说了什么，赶紧补救，“你和庄主感情好，成亲是上上之选！”
　　“成亲这件事太远了，”江凝紫接过话头，“我和西门先生这次出门又要一年时间不在。”
　　“一年？”水声哗啦，双月走到江凝紫身边，“你们又要哪里？”
　　“蝙蝠岛，”江凝紫回答，“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紫雪吗？”
　　双月点头，“这事我还问了吴尘，他说这味药材很难得，外面根本买不到。”是的，吴尘就是万梅山庄负责采买的人。
　　江凝紫默默记下被双月提及的吴尘，向她解释离庄一年的缘由，“今天西门先生收到一封请帖，说远在东海的蝙蝠岛有紫雪拍卖，我们打算去那里看看。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想去一趟大别山，听说那里有朱果。”
　　“真的吗？”双月的眼睛亮了，“我听说朱果非常难得，若是那里真的有朱果，真是再好不过了！”
　　*
　　按照西门吹雪的嘱托和双月提起朱果一事之后的几天，万梅山庄并没有任何异常，但转眼之前已经到了西门吹雪的生辰。
　　这已经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一起度过他的第三个生辰了。第一次江凝紫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在天把还恩的如意丹送出去，引起西门吹雪的误会。第二次江凝紫是刻意装作自己没想起来这件事的，如果她要送，会不受控制得带上自己的少女心思，为了遏制自己如疯草般的念头，她故作不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她不送怎么都说不过去，何况她也是心甘情愿做这件事的。
　　以江凝紫的性格，她也想不出来很复杂的礼物。身为用剑之人，她曾考虑过剑穗，但是她又不会，也不想找万梅山庄的人学。
　　最终敲定的礼物，是她亲手用檀木削的一柄约有手掌长的木剑。礼物虽然简单，但这是她亲手做的，剑的形状仿的就是西门吹雪自己的剑。单论价值，这块檀木也花了江凝紫一百两银子呢。
　　庄主的生辰万梅山庄自是热闹非凡。
　　夜晚，喧嚣了一整天的万梅山庄终于静了下来。
　　山庄的主人拎着美酒和大厨精心烹制的菜肴，走进望舒小院。
　　月朗星稀，不需要额外点灯，小院内已然明亮。
　　“这是新酿的梅子酒，不醉人。”西门吹雪为江凝紫倒了一杯酒，他知道她不太能喝酒，带酒来寻她，当然不会选择烈酒。
　　梅子酒味道酸甜，让不喜喝酒的江凝紫都忍不住多喝几口，小小的酒盏很快见底，脸上浮现一抹红。
　　她上次喝酒都可以追溯到苏樱和萧飞雨成亲的那日，也正是那天，她发现自己对西门吹雪的感情。
　　“西门先生生辰快乐！”江凝紫送上为西门吹雪准备的礼物，放置礼物的盒子也是她亲手雕刻的，上面有阴刻的梅花。
　　西门吹雪伸手，握住送礼物的人的手，“好巧，我也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喝了酒的江凝紫反应有些慢，她仰着头，用迷茫的目光看着西门吹雪，“送我？”
　　“是，”西门吹雪点头，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打开可见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契书，“你愿意当合芳斋的主人吗？”
　　说着话，他喂给江凝紫一块千层糕，让她体会合芳斋的魅力。
　　江凝紫来不及想太多，千层糕已经顺着她的喉咙进入她的胃。
　　“我不要，”就算有好吃的点心诱惑，江凝紫还是认真拒绝。
　　她指着月亮对西门吹雪说：“我听说生辰当天对着月亮许愿，月亮会帮人实现心愿的。”
　　“是吗？”西门吹雪问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现在你听到了，可以开始许愿了！”江凝紫催促他，希望他赶紧忘记把合芳斋送给她的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这个说法是江凝紫的师父告诉她的，现在的江凝紫已经意识到师父当时是在哄孩子玩，并不是确有其事。毕竟小小的江凝紫的生辰许愿，全都是她师父来完成的。
　　西门吹雪倒也没多质疑，抬头凝视天上的明月，沉默片刻，继而转头看向江凝紫，“我许好愿了，什么时候可以实现。”
　　江凝紫眨巴眼睛，“这事你得问月亮啊，你又没说给我听。”她又不是西门吹雪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猜到他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江凝紫可以答应我一件事。”西门吹雪完全没有要保密自己愿望的意图。
　　“什么事？说来听听。”江凝紫用左手托着腮，对西门吹雪说。她的右手还被西门吹雪握着，这人一直没有松开的意图。
　　西门吹雪还未开口，他握着江凝紫的手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我想问，你愿意做万梅山庄的女主人吗？”西门吹雪郑重说道。
　　这个突然袭击惊得江凝紫立刻酒醒，她猛然抽出还被西门吹雪握在手心的手，站起身，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
　　西门吹雪快速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不给她逃跑退缩的机会，“我说，江凝紫姑娘愿意做万梅山庄的女主人吗？”
　　“这、这也太快了吧，”江凝紫战战兢兢道，“我从来没想过。”
　　“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没想过做我的夫人？”西门吹雪追问。
　　很显然，江凝紫一直以来的逃避，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今天他很想问出一个答案。
　　“是没想过做你的夫人。”已经学会怎么撒谎的江凝紫并不愿意在感情上欺骗西门吹雪。
　　她不敢去看西门吹雪的眼睛，也知道自己在他生辰这日说这种话很煞风景，但是就是不想骗他，“我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你在我和剑之间会选择剑。”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个选择题？”西门吹雪知道江凝紫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已经很努力地让她相信自己，可是时至今日她依然困在这件事里。
　　西门吹雪很庆幸，今天他问了这个问题，也很庆幸江凝紫不曾隐瞒。
　　“如果有人告诉你，断情绝爱就能达到剑道巅峰呢？”江凝紫反问他。
　　“你对剑的理解比我深，你现在断情绝爱了吗？”西门吹雪以她的问题问她。
　　“剑之一途，永无止境，哪有什么巅峰。”江凝紫嘀咕道。
　　西门吹雪气笑，“你都知道没有巅峰，还用这话来拒绝我？有你在，我永远看不到剑道的巅峰。”
　　这是西门吹雪的心里话，他在进步的同时，江凝紫也在不断进步，他的人生目标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追赶她的脚步。可以说，在他的剑法超过江凝紫之前，他都不会去在意其他人了。
　　原来的他遇见一点红，一定要和他比试一番才肯罢休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与其和受伤不在巅峰水平的一点红动手，还不如和江凝紫多比试几次。
　　“既然我们都在剑之一途不断追寻，为何不携手此生？”西门吹雪道出自己的真心。
　　他爱剑，亦爱她，为何他们不能共存？
　　作者有话要说：　　520，521快乐！本章留言送红包～


第141章 、万梅山庄三3
　　“我不知道。”江凝紫承认自己被西门吹雪打动了, 但是她的心还在犹疑。
　　西门吹雪并不气馁，把江凝紫的身子掰正，凑到她面前说：“这一次相信我好吗？我哪次做事不值得你信任了？”
　　答案是没有。
　　西门吹雪向来靠谱, 所以陆小凤遇到麻烦，不远千里也要找他这个帮手。
　　“好。”月色太美、太朦胧, 江凝紫被此时此刻的西门吹雪蛊惑。
　　“真好。”西门吹雪的双手轻轻用力, 把江凝紫揽住怀中，紧紧抱住。
　　他低头在江凝紫的头顶烙下一问，将手放在她的后脑，揉着她养得极顺、极滑的乌发，“江姑娘, 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是的, 他现在还叫着她江姑娘, 没有改口。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待在一起, 只有彼此, 根本不用特意称呼。
　　现在西门吹雪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新的阶段，该换一个称呼了, “他们都叫你凝紫，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这也是西门吹雪一直没有改口的原因，他想要独一无二, 想要特别。
　　在他怀里的江凝紫用脸贴着他的胸口, 用嗡里嗡气地声音道：“你可以叫我阿江。这世上只有我师父这么称呼我，现在允许你也这么叫。”
　　“阿江？”西门吹雪重复她的话。
　　江凝紫轻应了一声，解释这个称呼的由来，“我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枚刻有江字的玉佩，她便这么称呼我。凝紫是后来师伯给我起的名字了。”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是阿江, 是她师父的阿江。往后也可以是西门吹雪的阿江。
　　“那我叫你什么呢？西门？吹雪？”怎么叫，江凝紫都有些不习惯。
　　“就叫先生，”西门吹雪感受怀中少女的温度，“只你一个人叫。”
　　她不知道，每每当她唤他西门先生的时候，他的世界就亮了。他知道，这世上这么称呼他的唯有她一人。
　　江凝紫从西门吹雪的怀里挣出，垫着脚尖，仰头看他，“阿江很高兴能认识西门先生。”
　　她的笑容很甜，两个梨涡里漾满了月光。
　　“阿江，阿江……”西门吹雪用手拂开江凝紫脸上的碎发，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慢慢低头。
　　一朵薄薄的云晃晃悠悠的遮住天上的月，朦胧了小院。
　　*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期待已久的那封来自蝙蝠岛的请帖，在年后的某一日悄然出现在万梅山庄的大门外，依旧是邀请他们前往蝙蝠岛，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朱果。蝙蝠岛没有再提紫雪，似乎是知道山庄的主人已经打算为了紫雪前往他处。
　　接到请帖的西门吹雪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万梅山庄的主人有了未婚妻这件事，全庄人都知道。
　　在过年前得到这个消息的程伯，过年时将整个山庄布置得喜庆极了，只为庆祝此事。
　　吴尘作为山庄的采买，装饰山庄的东西很多都是由他来采购的，他自然知道这件万梅山庄的大喜事。
　　不过作为少数能进出主院的人，吴尘却极少能见庄主一面。甚至他见到庄主的机会，还没有双月多。这就跟别说能见到比庄主还少在山庄走动的未来的庄主夫人了。
　　今天庄主携未来的庄主夫人出现在他面前，吴尘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见到两位主任后，吴尘立刻向他们行礼，动作规范又妥帖。
　　“吴尘。”他听见未来的女主人念着他的名字。
　　“你觉得双月怎么样？”这个问题一出，吴尘就已明白江凝紫特地他的目的。
　　想起双月漾着蜜糖的笑容，吴尘道：“她很好。”
　　不等江凝紫发问，吴尘又继续道：“回禀夫人，吴尘并无娶妻的打算，只想为山庄奉献一生。”
　　西门吹雪道：“万梅山庄又不是什么危险的组织，无须让人用不娶妻的方式奉献一生。”
　　“吴尘并无娶妻的打算，”吴尘跪倒在地，重复自己的决心，“我会找双月姑娘解释清楚，不会耽误她。”
　　西门吹雪并未在此事上纠缠，就着吴尘之前所言问道：“你所说的‘为山庄奉献一生’，就是把山庄的情况泄露给外人？”
　　“庄主！”吴尘猛然抬头，“吴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老庄主和庄主都是我的大恩人！”
　　“是吗？”西门吹雪将蝙蝠岛刚送来的请帖丢给吴尘，金箔纸飘到他面前的地上，“那会是谁告诉蝙蝠岛，我需要朱果的？”
　　吴尘心中一紧，“双月”二字就在他的唇边徘徊。
　　只是想到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以上门问罪的形式出现，他就懒得再辩驳。
　　默默握紧拳头，吴尘在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等待他回答的时候突然暴起，一掌拍向江凝紫。
　　只见这原本粗糙普通的手掌已变成紫红色，和平常相比肿大一倍有余。
　　西门吹雪目光一利，自是认出此乃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大手印”。
　　大手印袭来，江凝紫提气向后退去，直接将吴尘这一击躲开。
　　不等江凝紫出手，吴尘的身形一闪，朝着院外奔去。
　　原来这看似奋力一击的大手印只是假招，他原意就是逃离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的包围。
　　注意到他逃离的方向，江凝紫神色一凝，飞身便追。
　　只是这距离太短，转眼间躲在墙外的双月已被吴尘扣住喉咙。
　　心中踏实可靠的大手正捏住自己的喉咙，原本就在流泪的双月此时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双月的泪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入脖颈，润湿了吴尘干燥的手心。
　　“夫人可别过来，你再靠近一步，她的命就没了！”吴尘扣住双月脖颈的手微微上提，使得双月不自觉踮起脚尖。
　　双月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想要告诉江凝紫不要管她，可是捏住她喉咙的手太过用力，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为了双月的安全，江凝紫没有动，她望着全身戒备的吴尘，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就这么对待喜欢你的姑娘吗？”
　　双月听见江凝紫的话，被吴尘扣入怀中的身体微颤。
　　是的，她喜欢吴尘。虽然她从来不曾和吴尘说起过这件事，但她确实喜欢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直白地在他面前揭开，却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
　　“呵，”吴尘冷笑一声，“我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她连清粥小菜都算不上。”
　　“很好。”听到他这句话，江凝紫满意地点点头，握着残剑的右手轻抬。
　　在吴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剑光飞过，他对扣住双月脖颈的手已经失去了控制。
　　视线模糊的双月只觉得有血光在自己眼前炸裂，她的眼中一片血红。
　　接着她原本被禁锢的身体突然转动，一股淡淡的墨玉梅花香气朝她靠近，一只带着薄茧的小手拉着她的手臂，带她远离令他伤心的男人。
　　“说，是谁让你潜入万梅山庄的。”双月听见远处庄主的声音响起，被今天发生的一切打懵的她忍不住靠近身边的江凝紫。
　　“哈哈哈，西门吹雪，你的确有些本是，但他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吴尘的手点在自己的断臂上，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面对西门吹雪，吴尘不逃反而向他飞来，他的手掌飘忽，看似绵软，其实内涵无尽之力。
　　西门吹雪眯起眼睛，在吴尘用飘忽的身法将诡谲的手掌靠近自己之前，手腕微动，刺出轻轻一剑。
　　乌鞘长剑剑锋三尺七寸，吴尘的手掌与剑锋擦身而过，打向虚空，他的颈间飙出一道红。
　　鲜血残留在西门吹雪的剑上，他抬起剑，吹去剑锋的血花。
　　越过吴尘的尸体，西门吹雪走向江凝紫，双月还在她的怀中大哭，完全想不起来还有她尊敬的庄主在场。
　　西门吹雪看着江凝紫粉衣上的血痕拧眉，见她对着自己摇头，便不提此事，只道：“我去看看他的房间。”
　　什么时候来找吴尘，他们并没有规划，定下来的时间就是蝙蝠岛送来新的一张请帖的时间。
　　如果新的请帖一直不来，或许他们就不会找上吴尘。
　　可惜了。
　　正是因为没有计划，吴尘、还有他背后之人无法规划对策，所以才最有可能发现吴尘背后的秘密。
　　西门吹雪走后，哭累了的双月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庄主走了吗？”
　　“是的。”江凝紫回答。
　　双月耷拉着脸，身上郁气满满，“我好没用，你们特地喊我听吴尘的真面目，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差点耽误你和庄主的事。”
　　是的，双月会出现在院外，是江凝紫特地把她找来的，就是让她亲耳听到吴尘的真面目。
　　江凝紫对自己的感情都不会处理，更别谈处理别人的感□□了。
　　面对双月和吴尘这种情况，她不会别的，只会一招快刀斩乱麻。
　　与其他们今日解决吴尘后，向双月解释他的真实面目，还不如让她亲耳听到，彻底死心。
　　要知没有什么比亲耳听到、亲眼所见更能让人清醒的了。
　　江凝紫这样都安排确实有效，只不过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她没有想到吴尘这般狠心，面对爱慕自己多年的双月没有半分心软，直接捉了她要挟她和西门吹雪。
　　“还好你没事，”江凝紫擦着双月脸上的血迹，叹息一声，“你若是出事，我得内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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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万梅山庄三4
　　双月握住江凝紫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说：“你不用内疚，我该谢谢你的。”
　　话说着她的声音又出现一丝悲意。
　　双月蹲下身子，呜呜大哭, 一边哭，一边对江凝紫解释, “我、我没事, 等我哭会儿就好了。”
　　江凝紫在她身边蹲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你哭吧，我就在身边。”
　　双月的身体颤了颤，猛地起身扑入江凝紫怀中, 尽情释放自己心中的痛苦。
　　这一天, 她发现了心上人对自己根本无意, 认识到他对自己的无情, 亲眼见到他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对她的冲击也太大，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除了哭泣, 双月找不到更好能排解自己内心痛苦的方法。
　　西门吹雪回来的时候，双月的情绪已经平复，她和江凝紫并肩坐在凉亭的石阶上, 脸上还有遗漏的血点未擦。
　　见西门吹雪出现, 双月慌忙起身向他行礼，一句话未说就跑走了。
　　“搜到什么东西了吗？”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摇头，“他很谨慎，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密道？暗格？”江凝紫提出几个可能有的思路。
　　西门吹雪摇头，“都没有，很干净。甚至干净得不像一个人居住的房间。”
　　很难描述进入吴尘房间的感觉, 就像住在这里的人随时会离开，这里不过是他暂时歇脚的地方。
　　“没关系，去了蝙蝠岛，总会遇见他背后的人。”西门吹雪安抚江凝紫不满的情绪。
　　江凝紫靠着他，哼道：“他这个人真是讨厌。”
　　江凝紫恼吴尘吊着双月，却也清楚从结果来看，吴尘的行为对双月的伤害算是最小的。
　　如果他对她没兴趣，还玩弄她，这才是最糟糕的。
　　当然，吴尘没有选择这么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知道万梅山庄内部团结得很，如果他和双月相恋，那么众人一定会催着他们成亲。如此一来，在万梅山庄被他幕后势力吞并之前，他怕是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
　　吴尘这件事发生后，万梅山庄对庄内所有人的底细都进行了排查，以防还有类似吴尘这样的人潜伏。
　　说起来江凝紫也算是说不清底细、来历不明的人中的一员，但是西门吹雪没有调查她的意思，自然就轻轻揭过对她的调查。
　　西门吹雪的理由很简单，能使出这样剑法的人，必定不是坏人。
　　比起人与人之间用语言的交流，西门吹雪更相信剑与剑之间的交流。
　　万梅山庄很多人的来历都比较复杂，像吴尘这种听说万梅山庄名声，小小年纪不远万里来此求医者众多，管家程伯亦是如此。只是没想到，这其中出了吴尘这样一个从患病开始就别有所图的人。
　　想想看，这再正常不过，对于想要将眼线放入万梅山庄的幕后之人来说，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好操作的方法罢了。
　　吴尘作为眼线到底做了哪些事？在万梅山庄生活这么久，他有没有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纠结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因为吴尘的死亡，原本准备离庄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推迟了出发的时间。
　　西门吹雪是为了处理庄中事物，而江凝紫却是为了陪一陪双月。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去找双月好好聊一聊，双月就主动过来拜访她了。
　　“凝紫，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双月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出于对这次道别的重视，双月认真地给自己化了妆，虽然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态、红肿的双眼。
　　吴尘给她的打击太大了，从小生活在万梅山庄，生活环境十分单纯的她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像吴尘这样的人。
　　沉寂十日，闭门不出的双月原本圆润的下巴现在能看见清晰的棱角，令江凝紫羡慕的丰腴体态像缩了水一般，只有干巴巴的一把。
　　不用江凝紫询问，双月就说了她的去处，“之前听胡伯说，山庄准备再开几家药坊，正缺少掌柜。我报了名，明日就出发，新的药坊就开在徽州，你和庄主若是游历到那里，尽可以去找我。”
　　“你不是想一直都待在山庄的吗？”江凝紫劝道，“不要冲动，不是你的问题。吴尘隐藏得很好，在此之前，根本没人察觉他有问题。”
　　若不是吴尘耐不住性子，主动对西门吹雪出手，他们想到切实能证明他私通外人的证据给他定罪也很难。
　　听到吴尘的名字，双月的心还是止不住难受。
　　她摇了摇头，对江凝紫说：“好吧，确实和他有一点关系，不过只有一点点啊！”
　　双月伸出右手，掐着小指指腹给江凝紫比划了一下“一点点”是怎么个“一点点”。
　　“胡伯知道我很好奇山庄外面的世界，早就跟我说了药坊在选掌柜的事。只是我想着吴尘除了外出采买，其他时间都在山庄里，我不想见不到他，才没去报名。”双月摊了摊手，有种被解除禁锢的快乐，“现在他也死了，我想出去就出去。”
　　“外面的世界没有山庄那么安稳。”江凝紫尊重双月的选择，也欣喜她走出困境，但是作为朋友，该提醒的事情她还是要提醒。
　　双月点头，“这个我知道，外面若是安生得很，药坊的生意有怎么会好到开了一家又一家呢？”
　　青囊药坊主营并不是治疗普通人疾病的药材，而是为江湖人提供各种伤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既然有争斗，自然会受伤，会需要伤药。开药坊，是一个不会亏本的买卖。
　　“我们山庄开了不少药坊，但是女子当掌柜的寥寥无几。我知道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但是庄主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我还是不想放弃，”双月拉着江凝紫的手说，“我想去看看你说的江湖，看看那些活得自在肆意的女子。也许有天，我会和在药坊遇见的某个人成亲，也许我和程伯一样，一辈子独身。但我知道，我的心都是自由的，谁都困不住我。我想要向所有人证明，女子做掌柜，是不输于男子，甚至强于男子的。往后再有人和我一样犹豫，那么我的经历就能告诉她们，走出去，亦是坦途。”
　　让她甘心困在万梅山庄药库当个普通侍女的人已经死了，往后余生，谁都困不住她。
　　想到吴尘，双月冷了目光，笑道：“他死了可真是件好事。背叛山庄的人都该死！”
　　双月这是迈入另一个极端了，她看男子或许会永远戴着有色眼镜。
　　江凝紫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总比一次次相信男人，一次次被骗要强得多。不去相信，也就不会被骗。
　　“途径徽州，我一定会去看你！”江凝紫回握双月的手，“你一定是很棒的药坊掌柜！”
　　*
　　新的药坊急着等掌柜到位，双月和江凝紫道别之后就走了。
　　在山庄没有其他事的江凝紫送了又送，直到把双月送下山，又送上万梅山庄雇佣的镖师赶的马车。
　　看着车队扬起一阵烟尘，马上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江凝紫很清楚，双月不会回来了，她将属于外面的世界。
　　或许她会偶有几次回到万梅山庄，但那也只是停留，不会是久住。
　　双月是江凝紫来到古朝第一个感知到的人。那时她模模糊糊有了一点意识，知道有人在动作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温柔的关怀让江凝紫铭记于心。只是那时的她还挣不开眼，只能躺在床上享受这份照顾。
　　等江凝紫能够睁眼的时候，她才看到一直照顾着她的姑娘的模样。
　　这就是双月呀！是江凝紫要记一辈子的双月。
　　江凝紫以为不论她离开万梅山庄多久，只要回到这里，就能看到双月迎接自己的身影。可事实并非如此，双月不会在山庄永远停留，她是自由的月，乾坤朗朗，她皆可行。
　　*
　　忙完今日山庄所有事的西门吹雪见到了一个心情低落的未婚妻。
　　顺手把江凝紫揽入怀中，为她提供一个怀抱的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知道江凝紫并不需要他多言。而忙了一天的他，也很享受未婚妻在怀的快乐，各取所需。
　　平复心情之后，江凝紫开口，“蝙蝠岛的情况你查到多少？”
　　蝙蝠岛是一个在海上的岛，意味着想要离开就只能靠船，比他们在内陆行走要危险不少。没有船，寸步难行。
　　“消息不多，”这一点西门吹雪问很遗憾，“这个岛是在十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如果那里的人都说不虚此行。当然，还有不少去了那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人。”
　　至于这些人怎么评价蝙蝠岛，就没人知道了。
　　“也不知道紫雪在那里要卖多少钱。”江凝紫叹了一声。
　　虽然去蝙蝠岛的目的不在紫雪这味药材上，但是能在蝙蝠岛上得到它也是个不错的收获。
　　“上了蝙蝠岛，备再多的银两都不够。”西门吹雪说的是他查到的有关蝙蝠岛的说法。
　　显然，蝙蝠岛上值得购入的东西真的很多。就是不知道蝙蝠岛的主人是从哪来的这些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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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移花宫1
　　现在是五月, 万梅山庄坐落的山上开着漫山遍野的鲜花，煞是好看。
　　如果有机会亲临移花宫花海，估计没人会记得那漫山遍野的鲜花了。
　　谁能想到, 在深山绝岭之中，竟然有着—望无际的花海, 阳光柔柔地散在鲜花织成的锦缎上, 让人如临仙境。
　　这里是移花宫，是江湖上神秘的武林圣地之—。
　　这里也是江湖男子讳莫如深的绝地，但是西门吹雪此刻却站在这里，享受难得—见的繁花盛景。
　　“你来了。”移花宫的大宫主将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
　　江凝紫点头, “是的, 我来了。”
　　邀月从袖中抽出一柄墨绿色的短剑, 剑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既然来了, 就比—场。”邀月道。
　　江凝紫无奈, “我们是来给怜星宫主治伤的，若是比剑受伤, 她的上怎么办？”
　　邀月的神色不变，“你若伤了，那就让她等；你若死了, 不是还有另一个人吗？”
　　她的脸如同玉—般透明, 心—如冰一样寒冷。
　　似乎为怜星治伤这件事从来只是附带，借此诱江凝紫前来才是真正的目的。
　　见邀月目光执着，没有任何改主意的意思，江凝紫抽出残影双剑，置于胸前，“那便开始吧。”
　　邀月的嘴角微弯, 对她的干脆很是满意，“你倒是不怕死。”
　　“死的未必是我。”江凝紫道。
　　她对打赢邀月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才会在恶人谷邀燕南天一战。
　　那一战让江凝紫增添了赢邀月的信心，燕南天还附赠了—条适合江凝紫与邀月对战的消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剑锋铮鸣，银白色的残剑已与墨绿的碧血照丹青交锋。
　　江凝紫与邀月没有任何借力的飞在空中，三柄剑—次次碰撞，银光和墨绿色的光芒将她们包裹，无法看清其中的—招—式。
　　“二宫主，现在怎么办？”发现江凝紫迟迟未来的铁心兰打听到邀月先—步把江凝紫叫走，赶紧通知怜星，—同赶往邀月把江凝紫带来的地方。
　　这里距离花海很远，是一片空旷的草地，是邀月除了移花宫密室之外，最常待的练功之处。在这里可以远远看见种植墨玉梅花的梅林，是移花宫—等—的禁地，铁心兰这次也是因为和怜星—起，才有机会走到这里。
　　怜星搅着自己的宫绦，眼中带着焦急，“没用的，她们不会停下，我们在这里等着便是。”
　　江凝紫和邀月的对战，她不敢错过—眼，生怕下—刻就有—人从空中坠落。
　　“二宫主，江姑娘会不会死啊？”铁心兰担忧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她根本看不清江凝紫和邀月出招，只是在移花宫听多了赞扬邀月武功极高的话语，联想江凝紫年纪尚轻，她不由担心。
　　怜星锁着眉头，轻声道：“不会，她应当知道怎么应对《明玉功》。”
　　练至《明玉功》第九层，内力生生不息，永无止尽，与练成之人交锋，时间越久，胜算越低。
　　邀月与江凝紫交手已有—盏茶时间，她的内力又增加了不少，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和她交手的江凝紫虽然出招迅速，但是每—招都没有带上内力，全靠身体本身的力量击退碧血照丹青。
　　虽然腾空极耗内力，但是她的内力就像取之不尽一般，目前为止邀月根本看不出她的消耗。
　　移花宫的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但是江凝紫的每一剑都像是锋利、尖锐的暗器，刺破邀月编织的水幕。
　　邀月挥出一剑的功夫，江凝紫已有五剑来临。
　　江凝紫用的是双剑，和她交手，敌人像是有两个，无法预料下—刻另一柄剑会从何处袭来。
　　燕南天提醒江凝紫与邀月交手尽量不要消耗内力，这—点恰恰是江凝紫擅长的。
　　在她还没有现在这么深厚的内力时，为了能够保存内力迎接不知何时会降临的下—次战斗，她一直都在练习如何用最少的内力发挥她的剑招的最大效果。在生死边缘游走，这种领悟是最快速，也是最深刻的，早已形成身体的本能。
　　何况她现在的内力比原来多出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就是与邀月光拼内力，她也能拼上几个时辰！
　　怜星仰望着空中的两人，回到移花宫后，除了处理宫中事物，她其他时间都在认真练功，停滞不前的《明玉功》第八层也有了—些进展，只是不知道突破的契机在何处。
　　和铁心兰不同，她能够看清邀月和江凝紫的每一招、每一式，不知不觉中，她忘记了对空中两人的担忧，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二宫主？二宫主？”铁心兰悄声呼唤怜星，但是刚刚还应着她的怜星—声都没吭，眼睛直直地望着江凝紫她们。
　　铁心兰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摆动。
　　怜星的睫毛因为铁心兰扇出的风轻颤，但是她的眼皮连眨都不眨。
　　“呀！”眼睛—刻不曾离开怜星的铁心兰发现她的脸正由雪白慢慢转变为透明，忍不住惊叫一声。
　　因为怕被天上的两人听到，她叫得克制极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听到，包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怜星。
　　铁心兰现在哪里还关心江凝紫和邀月的情况，她担心地看着不知是何情况的怜星，没有任何主意，却不敢离开她。她也不敢叫醒她，和怜星比起来，铁心兰的武功太低了，但是她知道怜星大概是进入某种状态了，至于是好是坏，她就不清楚了。
　　“唔。”邀月闷哼一声，手中的碧血照丹青瞬间脱手，直直地朝着墨玉梅花林飞去。
　　碧血照丹青此刻如同—支离弦之箭，穿过—棵一棵墨玉梅花树的树干，直至插入山壁，留下短短的墨绿色剑柄。
　　江凝紫手中的残剑垂下，有鲜血—滴一滴垂落，影剑刺入邀月的胸口，距离她的心脏不到一寸。
　　“邀月宫主，这—次应当是我赢了。”江凝紫轻轻取出影剑，邀月身上的月白色的宫装中间出现—朵血色的花，慢慢晕染开来。
　　揽着邀月从空中缓缓落下，江凝紫将她放平在地上，喂她服下伤药，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不要你烂好心！”邀月用右手推开江凝紫触及她胸口的手。
　　鲜血汩汩的手掌染红了江凝紫薄紫色的外衫，依稀可见—道横亘掌心的伤口。
　　江凝紫捏住邀月的手腕，随手点了她的穴道，开始为她处理这—只伤手。
　　“你要是再乱动，这只手就别想要了。”江凝紫冷声道。
　　从江凝紫残破的衣袖中，依稀可见被碧血照丹青划伤的伤口，但是情况比邀月右手手掌的伤口看起来要轻微—点。因为这是江凝紫特地找准时机，下狠手划上去的，只为让邀月的碧血照丹青脱手。
　　江凝紫并没有真的要邀月命的打算，毕竟这是在移花宫的地盘，她也不是专门赶来结仇的。
　　显然邀月并不是这么想的，她是真的准备要江凝紫的命。
　　江凝紫的计划很成功，碧血照丹青成功飞了出去，但是邀月的手能不能恢复如前，这就是个未知数了。
　　在为她包扎手掌的时候，江凝紫隐约看见了白骨，断倒是没断，就是不知道骨裂的情况有多严重。
　　像刚刚邀月用右手挥开江凝紫的动作，显然对她的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
　　邀月被迫安静地躺在地上，带着怒火的眼睛—刻不离地盯着江凝紫。
　　“为什么不杀了我？”邀月问道。
　　江凝紫头也不抬地说：“我剑下的亡魂已经够多了，不缺你—个。”
　　她和邀月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你死我活？
　　当然，江凝紫的善良也不是没有限度的。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再出现第三次，刺入邀月心脏的剑就不会偏移一寸了。
　　“你哪来这么深厚的内力？”年纪轻轻拥有高妙的剑法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但是内力却是需要积累的。
　　诚然这个世界有朱果这种神奇的东西，但也不见得能有人发现—片长满百年以上年份的朱果林。
　　“死过—次就有了。”江凝紫答道。
　　邀月嗤笑—声，“你是说你早就活了—辈子，没喝孟婆汤就来了这里。”
　　江凝紫动作—顿，轻轻遮掩自己的异常，“没想到邀月宫主竟然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你仔细想一下，没喝孟婆汤，身体也该没了吧，不还得从头开始练功？”江凝紫点出一个事实。
　　她不怕邀月怀疑，试问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带着身体穿越到几百年之后呢？
　　她其实有过怀疑，她是在古朝苏醒，但是她的身体其实—直在她沉睡的时光中累积内力。
　　但这不可能是真的，原因很简单，西门吹雪发现她的时候，她的伤口还是新鲜的。甚至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她都能回忆起是她穿越前的最后一战中因何受伤的。
　　“有道理。”邀月被江凝紫的话说服，不再纠结她内力的来历。毕竟她练的《明玉功》能使她青春永驻，这世上有些特殊的功法也正常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订亲了，但是还没有完结啊！
　　公孙大娘出场了吗？叶孤城出场了吗？花满楼出场了吗？
　　难得穿越到陆小凤的世界，怎么可以不打卡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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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移花宫2
　　“移花宫的花海如何？”在花海中久久站立的西门吹雪听到熟悉的声音, 立刻转身。
　　江凝紫穿着一袭红衣，花海的鲜花都成为她的背景。微风掠过花海，吹起红衣的广袖, 让西门吹雪有种江凝紫即将随风飞走的错觉。
　　西门吹雪伸出手，捉住江凝紫飘荡的衣袖, “你怎么换了衣服？”
　　此刻, 他们的距离很近，细微的血腥味和药香在扑鼻的花香遮掩下，也没有逃过西门吹雪的鼻子。
　　“你受伤了？”西门吹雪拧眉。
　　江凝紫换了一身衣裳，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她哪里受了伤，西门一时不敢触碰她。
　　仔细打量江凝紫后, 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江凝紫的右手, “是这里受伤了吗？”
　　知道瞒不过他的江凝紫大方承认, “受了点小伤。”
　　西门吹雪却不信, “若是小伤, 你为何会换了身衣裳？”
　　江凝紫今天穿的薄紫色襦裙是他送的，他印象深得很。
　　不过他也不需要江凝紫回答, 直接道：“我们走。”
　　移花宫的心不诚，管他怜星的手脚是什么情况。
　　江凝紫站在原地不动，“为什么要走？赢的人可是我。”
　　西门吹雪气笑, “江凝紫, 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们是来做什么的？移花宫又是怎么对待你的？好，现在你赢了，受着伤过来见我。要是你输了，我可能连你的尸体都见不到！”
　　在西门吹雪这个外人看来，移花宫的态度十分有问题。
　　他家世代行医，没见过哪个病人会对大夫这么嚣张的。
　　大夫亲自跑来给她们治病, 没有好好招待不说，刚见面就把大夫伤着了。他和江凝紫两人前来，却被拦在移花宫之外，连江凝紫在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若是江凝紫真的死在里面了呢？西门吹雪想想都是一阵后怕。
　　“我怎么会输呢？”江凝紫走到西门吹雪身后，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我厉害着呢。”
　　西门吹雪冷笑，“是，你要是不厉害，现在都凉了。”
　　江凝紫咬咬唇，心知西门吹雪这次真的是气急了。
　　当时邀月要和她动手的时候，她来不及想太多，只是觉得要打就赶紧打，打完把在外面等候的西门吹雪喊进来。其他的念头还没有冒出来，她的剑就已经挥向邀月了。
　　“邀月是邀月，怜星是怜星，你不要把她们混为一谈，我们来这里是给怜星宫主治病的。”江凝紫试图和西门吹雪分析现在的情况。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回头，“在我眼里，她们没有区别，都是移花宫的人。”
　　他才不关心她们谁是谁，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江凝紫想来而已。
　　江凝紫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是不是非要我承认我自己有错，你才肯回头？”
　　西门吹雪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江凝紫，语气怪异，“江女侠怎么会有错，江女侠厉害着呢。”他学着江凝紫的说辞，把江凝紫怼了回去。
　　江凝紫才不管他说的奇怪话，他肯回头就够了，她跳着抱住西门吹雪的胳膊轻轻摇晃，“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转身就走，说什么都不回头。管谁需要治伤呢！”
　　“没有下次。”西门吹雪道。
　　“好好好，没有下次。”江凝紫认真保证。
　　西门吹雪终于满意，拂开江凝紫抱着自己的双手，“动作别这么大，伤口裂开怎么办？”
　　他拉着江凝紫的右手手腕，慢慢掀开她的衣袖，露出里面被白纱布过着的胳膊。
　　江凝紫的整条胳膊被纱布裹住，一眼看不出里面的伤情如何。
　　西门吹雪垂下眼帘，里面藏着心疼。
　　他对江凝紫对移花宫如此不计前嫌的做法并不赞同，但他除了在背后默默支持她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西门吹雪默默握紧自己的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剑法还有漫漫长路要走，他不能停，还有比原来更加勤勉。唯有如此，再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才不会觉得无能为力。
　　*
　　移花宫今日刚迎来两位大夫，就倒下了一位宫主，一位看起来永远站在强者之巅的宫主。
　　移花宫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还如何对待这两位站在花海中的客人。
　　留在这个时候，移花宫的另一位宫主在安顿好受伤的大宫主后，走进了花海。
　　刚刚哄好西门吹雪的江凝紫看着怜星慢吞吞地走到自己面前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恭喜二宫主得偿所愿。”
　　已然突破至《明玉功》第九层的怜星浅浅一笑，“这还要多谢江姑娘。”
　　怜星朝西门吹雪望了一眼，掠过他警惕的目光继续道：“如果江姑娘此行目标达成，我才是真的得偿所愿。”
　　她当然渴望《明玉功》大成，但是比起神功大成，她更希望自己拥有和常人一样的手脚。
　　“刚刚是我姐姐冲动了，还请见谅。”怜星朝他们微微点头，便拖着长长的披帛往回走。
　　不论是《明玉功》的突破，还是治疗手脚，怜星对江凝紫都是极为感激的。但是这种感激不足以让她在陌生男子面前卸下移花宫二宫主的骄傲。
　　*
　　“江姑娘，请随我来！”一个激动带着颤音的女声由远及近。
　　江凝紫与一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相对。
　　对方笑眼弯弯，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她，“姑娘还记得我吗？”
　　江凝紫瞧着她有些眼熟，眯着眼睛瞧她，终于回忆起曾在哪里见过眼前之人。
　　“你是秋莲？”江凝紫不确定地说。
　　秋莲惊喜地点头，“是、是我，姑娘还记得我！”
　　她是被无牙门人掳走关入石牢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原本是被培养着送往移花宫当无牙门的眼线的。但是听了无牙门对移花宫的描述后，反而对这里真的产生了向往，并在江凝紫铲除无牙门后，真的来了移花宫。
　　“你真的找到移花宫了！”江凝紫也回忆起秋莲当时做出的决定。当时她们都只是听了些移花宫的传闻，并不知道移花宫的情况究竟如何，但是秋莲还是坚定地来了。
　　见她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江凝紫也替她高兴。
　　“是的，我真的找到移花宫了，”秋莲的脸上带着喜悦，“移花宫果然如外面所说，是女子的圣地。”
　　她绝口不提大宫主暴躁易怒，杀人不过随手间的事。
　　像她这种极擅察颜观色的人，即便刚到移花宫之时，和邀月完全没有接触。但她仅凭宫中前辈的只言片语，就大致猜到了邀月的性格。
　　像邀月这种人，只要不触及她的痛点，还是能与她进行沟通的。
　　邀月和怜星看似可怕，那也只是在武功上的可怕。她们的生活环境可以说是极为单纯的，遇上善于玩弄人心的人，她们也不是对手。
　　秋莲清楚邀月性格鲜明，是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①的人。
　　很多人害怕这样的她，但是秋莲成功把握住了她的所喜所恶，短短时日就成为了被大宫主倚重的管事。
　　来到移花宫的时日尚短，再加上年纪偏大，秋莲的学武之路并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她对现在的生活再满意不过。回想从前种种，都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当然，不值一提的那些人和事中，并不包括江凝紫。
　　在她看来，江凝紫是光，是她孤身前往移花宫途中照亮她前进的一轮明月。
　　“你在这里待得满意就好。”江凝紫笑道。
　　“满意极了，”秋莲一边引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往移花宫招待客人的院子走，一边说，“来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供女子栖身的地方。”
　　体会到移花宫的美好之后，秋莲真的觉得有邀月这个偏执易怒的大宫主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毕竟正是因为邀月有强大的武力和极不好惹的性子，外面的那些门派、势力才会如此忌惮移花宫。既然受邀月的保护，那么忍耐她的缺点无可厚非。
　　“是啊，”江凝紫应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真的是再好不过。”
　　这就是江凝紫一次次没有对邀月下狠手的原因。邀月死了不可怕，但是移花宫这些并没有强大武功的女子在失去了庇护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唯有女子才最了解女子的不易。江凝紫也是被师父捡回门派的孩子，自幼受到门派的保护，最是懂得这一点。
　　或许她因为极高的武学天赋，比寻常女子少受了不少苦楚，但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江凝紫自问没有成立和管理一个门派的能力，但是为移花宫搭把手，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秋莲的视线在西门吹雪身上逡巡，他和江凝紫举止上的亲昵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江姑娘，这位西门庄主和你？”秋莲的话未说完，但江凝紫已明白她的意思。
　　毫不避讳地拉着西门吹雪的胳膊，江凝紫和他并肩站立，向秋莲介绍，“我们订亲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江凝紫脸上洋溢的笑容再真实不过，秋莲也被她愉快的情绪感染，忙抱拳恭喜她觅得如意郎君。
　　秋莲因为自己的经历对男人已没了兴趣，但这并不影响她为江凝紫找到心仪之人感到开心。
　　“西门庄主和江姑娘很相配。”秋莲用她阅人无数的眼睛，极为真诚地说。
　　“多谢。”西门吹雪向秋莲点头，因为江凝紫受伤而心情不好的他，终于在此刻心情好了几分。
　　秋莲见西门吹雪这般反应，心中亦是为江凝紫高兴，她看得很清楚，西门吹雪对江凝紫的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处《论语·颜渊》：“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第145章 、移花宫3
　　人的手脚上的骨头数量多且密, 处理其上的伤口，对大夫的要求很高。
　　移花宫虽然有各种奇药，但缺少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不过移花宫的宫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不然也不会在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客人到来的第一天就弄伤了她的胳膊。
　　江凝紫给怜星分析了他们现在遇到的，且不得不解决的麻烦。
　　“你愿意让西门先生为你治疗吗？”江凝紫询问眼前这位刚刚突破了《明玉功》第九层, 武功在江湖上已经少有能敌的移花宫二宫主。
　　这位容颜绝美的妇人看了一眼站在江凝紫身边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 摇头拒绝，“我还是等你康复吧。”
　　她这一生只近距离接触过两个男子，一个是身受重伤需要人照顾的江枫，一个是刚刚出生离不了人的花无缺。虽然她的容貌正盛，还有漫长的人生, 但她目前并没有让第三个男子靠近自己的打算。
　　“那就得等等了。”江凝紫扶着自己受伤的右臂道。
　　她现在可没有一点把握能分毫不差地将怜星长歪的骨节一一折断, 并且准确无误地接好。
　　怜星微微一笑, 只道江凝紫在这里好好休养便是。
　　对于治疗自己的手脚, 怜星急也不急, 她渴望做一个正常的人，但是手脚畸形着生活了几十年, 她也早已习惯。
　　移花宫装着医术秘籍的书库为两位客人敞开，这是邀月之前就应下的事，现在仍然作数。
　　怜星在带着他们来到此处的时候, 只说了一点要求, 那就是青囊药坊禁止出售秘籍中记载的药坊。
　　移花宫负责照顾他们的侍女之一是铁心兰，江凝紫瞧见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她完全想象不到铁心兰竟会在移花宫做一名侍女。
　　“我之前昏迷在路边，是二宫主路过将我捡回来，带回移花宫的。”铁心兰解释了她会出现在移花宫的原因。
　　踌躇了几天，铁心兰终于鼓足勇气问了一件她早就想问的事情, “小鱼儿和苏姑娘应该很好吧？”
　　她美丽的眼眸中泄露了一丝对小鱼儿还未散去的情丝，被江凝紫准确捕捉，“他们很好，现在应该和燕南天大侠在恶人谷住着。”
　　她不想看着铁心兰继续为这段得不到的感情所困，便道：“小鱼儿和苏樱已经成亲了。”
　　“我知道，”铁心兰白着脸说，“他们成亲那日，我看见了。”
　　一旁看书的西门吹雪默默将手上的医书翻至下一页，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当时喝醉的江凝紫看到的门口白色身影就是铁心兰，他追出去瞧见了她。
　　现在想来，铁心兰应该就是在距离宜昌城不远的地方昏迷了，那时候怜星正好也在宜昌。
　　“江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铁心兰勉强自己微笑，“小鱼儿选择了苏姑娘，我自然是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铁心兰心里清楚，小鱼儿会和谁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她和苏樱之间的竞争。竞争有输赢，但是没有人规定小鱼儿要选择赢的一方。他凭自己的心选择。他选谁，谁就是赢的那一个。
　　小鱼儿虽然有着玩世不恭，如同花花公子一般的性格。实际上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专情，是天地万物都无法动摇的感情。铁心兰在这份感情面前如同蜉蝣，撼不动这棵大树。
　　西门吹雪将书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后，问了铁心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入了移花宫之后，就没和外面联系过？”
　　铁心兰不懂西门吹雪为什么这样问，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
　　怜星并没有不允她和外界联系，只是她不想而已。躲在与世隔绝的移花宫中，铁心兰当真有一种外面世界的纷扰与自己无关的感觉。有时候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壳里不问世事，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快乐。
　　“花满楼找过你，但是没有找到。”西门吹雪说。
　　他曾收到过陆小凤传来的消息，是这位花七公子专门托他询问的，问一个与他相处并没有多少时日的姑娘的下落。西门吹雪正好在宜昌城见到了铁心兰，便把情况告知了陆小凤，后面就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了。或许这位花七公子已经放弃。
　　提到花满楼，铁心兰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整个人的颓丧似被暖阳驱散。
　　“多谢西门庄主，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等下就去给花公子写信。”说完，铁心兰就匆匆离开了书房。
　　“花满楼，是谁？”听着他们的问话，江凝紫发现自己随时随地都能听见不曾听过的人名。
　　“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西门吹雪道，“是陆小凤的朋友。”
　　“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吗？”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道：“没有。”
　　江凝紫舒了一口气，“总归不是我孤陋寡闻。”
　　西门吹雪笑道：“这江湖上很厉害、很有名的人，你基本上都已经认识了，怎么能说自己孤陋寡闻呢？”
　　*
　　“他们都说了什么？”盘腿坐在屋中养伤的邀月闭着眼睛，语气冰冷地问垂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侍女。
　　“铁心兰问了江姑娘他们小鱼儿的情况。”侍女低声回答。
　　“呵，”邀月轻嘲一声，“真是没用。”
　　侍女不知邀月指的是谁，用力咬了咬唇，控制住想要颤抖的身体。
　　“下去吧。”邀月一挥袖，侍女被一阵风带着移出门外。
　　朝门口深深鞠了一躬，侍女埋头朝着远处奔去，直至回头看不见邀月的院子，她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呼气。
　　“大姐刚刚问你什么？”怜星无声地走到侍女面前，问道。
　　侍女的身体抖了抖，飞速在怜星面前跪下，“回二宫主，大宫主让我去听铁心兰和江姑娘他们的谈话。”
　　接着，她将自己听到的内容复述给怜星。
　　怜星听完点点头，一挥长袖，带起一阵风，将跪在地上的侍女托起，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双腿跪麻的侍女一时站不稳，再次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喃喃道：“都是姓铁的人，都入了移花宫，为什么我会活得如此心惊胆战？”
　　“萍姑，你怎么坐在这里？”刚把写给花满楼的信用鸽子传出去的铁心兰正好看见铁姓侍女，忙跑过来扶她。
　　“嘘，”铁萍姑皱着眉阻止铁心兰说话，“不是说了吗？在宫中不要叫我的名字。”
　　铁心兰立刻噤声，搀着铁萍姑站起身，小心询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铁萍姑摇头，奉邀月之命偷听铁心兰和江凝紫谈话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说给铁心兰听的。
　　“不如下次我替你给大宫主送吃食吧？”虽然铁萍姑不愿多言，但铁心兰也能猜到她会如此的起因。
　　“不用，”铁萍姑拒绝，“照顾大宫主是我的工作。”
　　“可是……”铁心兰不知怎么开口，她当然能看出来铁萍姑打从心眼里害怕邀月。
　　铁心兰当然也害怕邀月，但是她才来移花宫不久，并没有像铁萍姑等移花宫一众侍女对邀月这般恐惧。
　　铁萍姑阻止她继续往下说：“照顾二宫主是你的职责，专心做好你自己的事。”
　　*
　　“大姐。”怜星慢慢走进邀月的房间，看向屋中宛如明月的女子，她尚未睁眼，已皎洁了整间屋子。
　　“移花宫二宫主还记得我这个姐姐，真是不容易。”邀月睁开双月，一双眸子带着如冰的寒凉射向怜星。
　　“你的《明玉功》第九层巩固得不错。”邀月道。
　　怜星浅浅一笑，“也是多亏了姐姐，我才能有今日。”
　　“哦？”
　　“当时你和江姑娘交手的时候，我远远瞧见了。”怜星没有隐瞒自己突破的原因。
　　听见江凝紫的名字，邀月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又是她。”
　　得知怜星突破的缘由后，邀月发现自己姐妹二人能够突破《明玉功》第九层都与江凝紫有点关系，这可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发现。
　　“大姐，你让人去偷听铁心兰和江姑娘的谈话了？”怜星直接道出自己的来意。
　　见她说话不似以往那般委婉，邀月冷笑道：“怎么，突破到第九层，有底气这么和我说话了？等江凝紫把你的手脚治好，你是不是打算骑到我头上？”
　　“怜星不敢。”怜星立刻道，但是她依旧站得笔直。显然，《明玉功》突破到第九层，让她有了直面邀月的底气。
　　在邀月看来，她就是在装模作样。不过她也不打算抓着这个细节和怜星废话，直接道：“我作为移花宫的主人，使个侍女站在书库外，有什么问题吗？”
　　这自然是没有的。
　　怜星也不至于因此和邀月歪缠。
　　“大姐问铁心兰的事干嘛？”怜星问，“她在感情上，也只是个可怜人。”
　　就像她们一样，永远得不到江枫充满爱意的目光。
　　“因为她不死心，”邀月含笑看向怜星，“就像你一样，花月奴都快生了，你还特地追过去，想在我赶到之前救下他。”
　　怜星的脸上挂不住笑，“大姐，你说笑了。我追上他们，是因为他们背叛你，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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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移花宫4
　　“是吗？”邀月叹道, “我可真幸运，有你这么一个好妹妹。”
　　怜星温柔一笑，“我也很开心能做姐姐的妹妹。”
　　“是吗？”邀月又问, “即便小时候是我把你从桃树上推下去的？”
　　怜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运转《明玉功》的时候还要白, “我、我知道姐姐那时不是故意, 是我和你抢桃子，是你不小心……”
　　邀月出言打碎她的自欺欺人，“你知道的，我就是故意的。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我抢的人。和我抢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是实话, 比如怜星付出了她的左手左脚, 花月奴付出了她的生命。
　　“你很幸运, 瘸了这么多年, 还有人找到方法医治你。”邀月指的自然就是目前正在移花宫养伤的江凝紫。
　　“大姐若是觉得对我的惩罚还不够, 我现在就让江姑娘他们离开。”怜星立即接道。
　　邀月摆摆手，哼笑一声, “让他们留下吧，我可不想让《明玉功》已经突破第九层的怜星宫主恨我。”
　　邀月比怜星突破《明玉功》第九层要早上一年的时间，对第九层的体悟也更深。她很清楚, 在怜星没有突破前, 比她高一层的自己可以轻轻松松杀了她，但是现在却不能了。
　　邀月并非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相反，她聪明得很，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怜星一点都不意外邀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可以说是这世上揣摩邀月性子最透彻的人。
　　在离开邀月的房间前, 怜星站在门口问了邀月一个她很早以前就想问的问题：“大姐，你说当年我们不放过江枫和月奴，到底是对他们的惩罚，还是对我们自己的惩罚？他们做了一对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鸳鸯。我们呢？白白浪费了快二十年的时间。如果二十年前我们就突破到《明玉功》第九层，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邀月沉默，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现在已经是二十年后了。
　　虽然她长年闭关练功，但是心却无法真正平静，永远留在遇见江枫后的那段时光，无法走出去。
　　她的世界里不存在放不放过江枫这件事，最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他，直接让他去死不好吗？
　　怜星也不需要邀月的答案，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停滞许久的武功突破了，多年的伤痛也有了治愈的希望，她没什么不满足的。
　　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怜星朗声道：“进来吧。”
　　门外有人轻轻应了一声，邀月便见有个眼生的少女走了进来。
　　“拜见大宫主、二宫主。”少女怯怯的低着头，邀月看不清她的眉眼。
　　怜星指着少女道：“大姐，她是杨柳，你的伤要好好养着，以后就由她来伺候你吧。”
　　邀月眯着眼瞧着怜星和地上的杨柳，恍然想起杨柳和铁心兰一样，都是怜星上次出门后带回来的人。
　　“好、好得很，”邀月冷笑道，“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借着我这次受伤，把移花宫握在自己手里的准备。”
　　“大姐，你应当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怜星道。
　　邀月别过脸，冷声道：“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怜星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姐，我先下去了，你好好养伤。”
　　怜星走后，一室寂静，邀月缓缓转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杨柳道：“你的主子已经走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杨柳将身子俯得更低，“大宫主是移花宫的主子，移花宫的主子就是杨柳的主子。”
　　听了这话，邀月看向杨柳的眼中多了一丝兴味，“要知道怜星才是带你来移花宫的人。”
　　杨柳没有起身，维持着原来的身形继续道：“奴才本就要来移花宫，只是凑巧在路上遇见了二宫主。”
　　对于她来说，有没有遇上怜星都不会影响她前往移花宫的决定。
　　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她没有出现在移花宫，那就是她死在了来移花宫的路上。
　　“起来吧，”邀月对杨柳的回答还算满意，“走过来让我瞧瞧你。”
　　杨柳赶忙爬起来，顾不上跪得发麻的双腿，快速走到邀月的床前。
　　“抬起头，让我瞧瞧。”
　　杨柳依言抬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能让江玉郎不顾“江南大侠”之子的伪装执意得到，杨柳自然是美的。
　　她的脸儿小小，嘴巴小小，鼻头小小，长得极为精巧，看起来秀气软糯极了。
　　当然，如果和她视线相对，就不会对她简单做出评判了。
　　杀过人的人，和没有杀过人的人，气场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根本逃不过邀月的视线。
　　“有点意思。”邀月抬抬手，杨柳整个人不受控制得被邀月吸到手中。
　　用未受伤的左手将杨柳按捏个遍，邀月收回手，叹道：“可惜了。”
　　杨柳任邀月施为，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多问，重新在她的床下跪好。
　　“你可知我可惜什么？”邀月问道。
　　杨柳摇头，“不知。”
　　邀月没有吊她胃口的想法，直接道：“你的根骨非常适合练《明玉功》，可惜你年岁大了，现在练也没什么成就。”
　　邀月的前半句话令杨柳热血沸腾，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杨柳的心火一把浇熄。
　　执意前往移花宫，杨柳自然抱着学习移花宫武学的渴望。当她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学习移花宫武学的人，大多是从小就生活在移花宫的人，而不是像她这种已经到了嫁人年纪的人。
　　说不遗憾是假话，但她懂得满足，知道自己能到移花宫的庇护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
　　何况高深的武功学不了，简单的武功她还是能学一些的。
　　“从现在开始练，寿终的时候应该能练到《明玉功》第八层，”邀月针对杨柳的情况认真分析，并问，“你可愿随我学《明玉功》？”
　　杨柳惊喜抬头，急切道：“愿意，我愿意！”
　　邀月随意应了一声，将盘着的腿放下来，朝着自己练功的密室走去，“好，从今日起，你就开始学。”
　　杨柳慌忙起身，迷迷瞪瞪地跟着邀月进了密室。
　　她以为自己的资质一般，错过了学武的最佳时机。其实她是这些年来，移花宫所有人中与《明玉功》修炼条件最适配的一个。
　　要知，《明玉功》乃是移花宫宫主才能修炼的绝世武学。
　　移花宫的宫主，未必要以上一任宫主马首是瞻，但是一定要以移花宫为重。
　　正好，杨柳从宜昌赶来移花宫，本就是为了移花宫，而不是为了邀月、怜星中的任何一个。
　　*
　　比起邀月当胸中了一剑，江凝紫的伤势明显轻了许多。
　　经过怜星的再三确定，手臂已经完全康复的江凝紫获得了为她治疗伤口的资格。
　　有了黑玉断续膏这种神奇的伤药在，怜星的手脚治疗起来并不算困难。
　　等江凝紫将她的手脚错位的骨节一一折断，再重新接上，固定后，后续就是等着黑玉断续膏发挥它的药效了。
　　手脚都需要精细养着的怜星基本上都待在屋子里，由铁心兰和被她用杨柳换下来的铁萍姑照料着。
　　之前都在闭门养伤的邀月重新掌握移花宫的大权，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并非杨柳，而是移花宫的老人花星奴。
　　杨柳整个人如同人间蒸发，来到移花宫后也是经常见到她的江凝紫不免好奇她的去向。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问邀月，谁知道会触及她哪里的禁区，进而对杨柳不利呢？
　　幸好江凝紫在移花宫还有其他认识的人，比如已经成为移花宫一名管事的秋莲。
　　“大宫主现在在教杨柳姑娘习武。”作为邀月的心腹，秋莲自然知道，说起这件事她，她的眼中流露出羡慕。
　　知道杨柳过往经历的江凝紫不由道：“这可真是件好事啊。”
　　秋莲附和了一声，这当然是好事。反正她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移花宫了，提前与下一任宫主结识对她也有利。
　　“别人的事，你关心这么多干嘛？”秋莲走后，暗处的邀月走到江凝紫面前道。
　　江凝紫在移花宫这些日子，究竟和哪些人接触过，她都知道，甚至调查过这些人的生平过往。面对江凝紫这个武功比自己高、年纪比自己小的外人，邀月不可能不对她抱有警惕。
　　江凝紫坦然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又没有打算做什么。”
　　“你没打算做什么，就已经做了很多事的。”邀月道。
　　“你怎么总是和我移花宫中人有牵扯？”这是邀月最不明白的地方。
　　江凝紫笑道：“我和大宫主还有牵扯呢，不如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邀月噎住，她会和江凝紫有牵扯，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这就不得不说某个姓江名别鹤，又名江琴的人了。
　　“还不是你惹上了江琴。”邀月道。
　　江凝紫不知道自己和秋莲、杨柳的见面邀月知不知情，但是她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便大方掰着手指给她数，“和认识大宫主不一样，我认识她们都是在她们来移花宫之前呢。”


第147章 、移花宫5
　　秋莲, 是在龟山认识的。
　　江凝紫也是在那里头一次听说古朝有移花宫这么一个地方。
　　这么一个基本上都是女子，愿意收留女子和孩子的地方，和江凝紫的师门有些相像, 她很难不对移花宫产生好感。
　　铁心兰, 是在前往峨眉的路上认识的。
　　在被怜星带到移花宫之前, 她和移花宫最大的牵扯, 就是爱着从刚出生就被移花宫算计到大的小鱼儿了。
　　移花宫也不愧江湖上的传闻, 怜星在路上遇见昏迷在地的铁心兰, 真的就把她带回了移花宫医治。
　　杨柳, 是在宜昌城认识的。
　　这个姑娘可怜得很, 眼看着就要奔赴幸福的人生被江玉郎毁了。而江玉郎的父亲正是与移花宫有合作关系的江琴江别鹤。
　　杀了人的杨柳没办法继续在宜昌生活，选择前往她听说过的女子的圣地, 移花宫。
　　移花宫难道就没有危险吗？
　　当然不是, 最大的危险源就是此刻正站在江凝紫眼前的邀月。
　　秋莲、杨柳在来到移花宫之前, 都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人情世故完全不了解的女子。但是两害取其轻，比起外面世界未知且随机的恶意, 顺毛撸就不会发怒的邀月无疑要好对付得多。
　　邀月应了一声, 倒也认可江凝紫的话。移花宫外经常会有前来投奔的女子，符合移花宫要求的, 移花宫都不会拒绝她们。
　　以邀月对江凝紫的了解，她现在闯荡江湖不过几年，认识前来投奔移花宫的女子就这么几个。往后在数几年、十几年, 移花宫里她认识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
　　邀月因为地位和武功的原因，并没有感受过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恶意。但是她作为移花宫的宫主，对这些女子的遭遇不可能茫然无知。
　　移花宫从没有宫规要求宫主必须收留前来投奔的孤苦女子，这一切不过是历代宫主顺手做的事情而已。
　　随手扔出一枚雕刻成墨玉梅花的墨玉，邀月道：“日后你若是再遇见杨柳、秋莲这样的女子, 可凭此联系附近的移花宫门人。”
　　江凝紫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朝自己扔过来的东西，听了邀月的话，不由一愣，“我？”
　　邀月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行吧，”江凝紫把这朵由墨玉制成的墨玉梅花塞入怀中，“我答应你。”
　　“这么勉强，就还给我。”邀月伸手欲夺。
　　江凝紫轻轻推出去老远，转身飞去，“邀月宫主怎么这样？这东西给我了，自然是我的了。”
　　邀月没有去追，见江凝紫的背影从自己的视野消失，她转身朝着移花宫的禁地，墨玉梅花林走去。
　　碧血照丹青还嵌在山壁中，无人拔取。
　　邀月伸出手掌，吸出这一柄不详的短剑。
　　近距离观察，才能看到这柄剑被钉得很深。
　　移花宫大概也就只有邀月自己，还有怜星，她们二人能在不破坏山壁的情况下将其取出。
　　碧血照丹青乃移花宫代代相传的神兵，相传见到此剑的人必将死于这柄剑下。
　　江凝紫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柄剑了，但是邀月心里清楚，想要她死在这柄剑下，可能性不大。
　　她知道传言不可尽信，倒也没真的相信铸剑师的诅咒就是真的。
　　将碧血照丹青收入袖中，邀月转身离开梅林，留下山壁的一个洞，记录她和江凝紫曾经有过的一战。
　　*
　　经过精心的治疗和照顾，怜星被折断、重新装回原位的手脚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当然，想要恢复到与常人一样，还得精心养着，大意马虎不得。
　　这些时日一直都是铁心兰忙前忙后照顾着怜星，她始终记得是怜星将倒在路边的她救了回来。现在的她，也学了一些简单的疗伤手段，并且有继续往下学的想法。
　　怜星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到铁心兰的时候就觉得喜欢，见她想学，便允了她随意进出移花宫的书库学习。
　　反正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日常都在那里，她和他们也认识。
　　不过见怜星的伤势已经不需要他们，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就准备告辞，离开移花宫。
　　临走前，出来送行的人却是邀月。
　　“你们想要什么谢礼？”邀月看向西门吹雪，目光清冷。
　　她清楚得很，帮怜星治伤是江凝紫想帮的，也是她亲自动手的。但若没有西门吹雪给予黑玉断续膏药方的支持，以及寻找张无忌钻研出来的专门治疗手法，怜星的手脚也治不好。
　　怜星的手脚是否健全，邀月不太看重，但也不会刻意阻挠她治疗。
　　江凝紫治疗怜星这件事，硬算起来和她的关系并不大。但怜星是移花宫的二宫主，移花宫不欠外人的人情。
　　“随我提？”西门吹雪问。
　　“是。”移花宫的大宫主有这个资本。
　　西门吹雪也不客气，直接道：“我要在万梅山庄栽一株墨玉梅花。”
　　邀月闻言，眯眼看向西门吹雪，她发现这个住在移花宫月余基本上只待在书库和客院的万梅山庄庄主其实胆子大得很。
　　“你可知墨玉梅花对移花宫来说意味着什么？”
　　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在我眼里，就是一种梅花。”
　　邀月气笑，转头看向江凝紫，“这也是你的意思？”
　　江凝紫不说话，默默在西门吹雪身边站定。既然西门吹雪想要，那么他所求就是她所求。
　　邀月见状，脸上的表情恢复冰冷。
　　沉默许久，她才道：“罢了，你们现在就带走吧。”
　　说墨玉梅花是移花宫的圣物，其实拥有一个林子墨玉梅花的邀月对此看得并不重。
　　“事先说明，墨玉梅花离了移花宫，就没有特殊的药效了。”这也是邀月愿意赠出一株的原因。
　　西门吹雪对此并不意外，“我只是想要这一种梅花。”
　　他对于墨玉梅花的药效，看的不重。即便在移花宫的书库中，墨玉梅花存在于很多药方之中。
　　邀月既然要送，自然是送得大气。她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只有两人，并且他们也不是精于莳花弄草的人，便道：“你们走吧，到时我差人将梅树送到万梅山庄。”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对她道了声谢，便并肩离开了移花宫，消失在绣玉谷山花漫野的小路上。
　　邀月凝视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
　　二十年前她也幻想过此情此景，不过那终究是幻想而已。
　　“出来。”她绷着脸，冷声道。
　　空气瞬间一静，接着从树后走出一个怯怯的身影，正是本该在密室好好练功的杨柳。
　　邀月等着杨柳走近，才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柳乖顺地低头道：“我听说江姑娘今天要走。”
　　如今，面对邀月杨柳已不需要下跪，只因邀月看不惯她动不动要跪的软弱。
　　杨柳和江凝紫有旧这件事邀月早已知情，虽然杨柳是怜星带回来的人，但她也不会不问一声就允许她进移花宫。
　　“你想送便送，不要偷偷摸摸做事，丢移花宫的脸面。”邀月教训道。
　　杨柳立即应是，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影响移花宫的脸面，但她向来听话，自是不会反驳邀月所言。
　　“回去吧。”邀月衣袖一甩，先一步飞回移花宫。
　　杨柳直起身子，也跟着运转轻功，学着邀月的动作，有些笨拙地朝着移花宫飞去。
　　能够用轻功在天上飞来飞去，是杨柳人生的前十几年时间所不敢想的。她知道会武功的江湖中人能做到很多他们这样普通百姓所不能及的事，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
　　等杨柳回到移花宫，邀月早已没了踪迹。
　　原本她打算回到密室继续练功，谁知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等候在那里的秋莲。
　　“是大宫主有事吩咐吗？”杨柳见到秋莲，只想到这一件事。
　　秋莲摇头，“不是大宫主找你，是我和另外一个人找你。”
　　杨柳有些疑惑，但因为秋莲对她向来不错，便跟着去了。
　　到了花海，她才知找她的另一人是铁心兰。
　　她和铁心兰自是相识，当初铁心兰倒在路边，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一路上也是她一直在照顾铁心兰。
　　“你们有事直说便是，为何要这般神神秘秘的？”杨柳有些不解。
　　“我们听说江姑娘他们今日要走，是大宫主亲自去送的。”秋莲说明了来找杨柳的缘由。
　　至于她们为什么没去送行，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杨柳也是如此，其中隐含的意思，她一听就懂。
　　“是的，只有大宫主一人，我偷偷跟去了。”杨柳道。
　　秋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胆子可真大。”
　　杨柳浅浅一笑，“我只是想着江姑娘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一面，能去多看她一眼，便多看一眼。”
　　江凝紫在移花宫的这段时日，她一直被邀月压着练功，很少有出密室的机会。即便她离开密室，也不是次次都能遇见江凝紫的。
　　有好几次她看见江凝紫，都是她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两个都不是多话之人，明明是各做各的事，举手投足间却分在和谐。
　　杨柳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光，所以她更不忍心打扰这份美好，只觉得远远看着，就心满意足。
　　“我上次见到江姑娘的时候，她和西门庄主还没有在一起呢，”杨柳笑着道，“他们现在的感情可真好呀。”
　　“谁不是呢，”秋莲叹息一声，随手比了个不到自己肩膀的高度，“我上次见到江姑娘的时候，她才这么高。能看到她幸福快乐，我就满足了。”
　　铁心兰喃喃道：“是啊，他们都幸福了呢。”
　　她既为江凝紫感到开心，心中又有几分萧索。
　　当年在峨眉后山的几人，小鱼儿和苏樱、花无缺和萧飞雨、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他们都在一起了，可是她呢？
　　落寞一人而已。
　　花海中响起一声叹息，她们也不知是谁发出的。她们曾经都有过对幸福的向往，也曾享受过追求幸福的快乐，只是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往。
　　当然，对于她们来说，生活在移花宫中，也是一种偏安于一隅的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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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出海1
　　若要出海, 宜走水路。
　　江凝紫现在就和西门吹雪坐在码头附近的客栈中，等他们订的船。
　　长江浩浩汤汤，来往船只如云, 码头自是热闹非常。
　　客栈是码头附近最大的客栈, 客似云来, 络绎不绝。
　　客栈中最显眼地莫过于一位被一众仆从如众星拱月般保卫的富家公子。
　　他轻扇折扇, 看向客栈中来来往往的众人的目光中带着好奇, 一看就是涉世未深。
　　“公子, 您的茶。”一个小二提着壶茶朝他们走近。
　　“你下去吧, 我来。”公子身后站在的一个白面小子尖着嗓子阻拦小二靠近, 试图接过他手中的茶壶。
　　公子的扇柄打在白面仆从胳膊上，“小冯, 叫他来。”
　　公子发了话, 小冯警惕地瞅了小二一眼, 乖顺地退到公子身后，腾出位置让小二上茶。
　　小二嘻嘻一笑, 弓着腰给公子倒了茶, 又在他的要求下，一一给旁边的仆从倒茶。
　　临了, 他拎着茶壶离开，并对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方向晃了晃茶壶。
　　“小二是司空摘星，”江凝紫凑到西门吹雪耳边, 轻声道，“他偷了那位公子的玉佩。”
　　西门吹雪的眼睛看向司空摘星的背影，脑海中回忆他之前的举动，却是很难找到有模仿不到位的地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的，司空摘星易容换面、模仿他们行为举止的本事自然是极强, 但是他从转角消失的时用了武功，带了点独属于他的影子。”江凝紫解释道。
　　当然，这点影子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估计是他们师门特有。如果江凝紫当年不是和空空儿同行过一段时日，也很难察觉。
　　“你的观察很仔细。”西门吹雪道。
　　“不，”江凝紫摇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进大堂瞧见我的时候身体颤了颤，后面他虽然没有再看我，但是注意力一直都留了几分在我身上。他临走前，不是还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吗？”
　　西门吹雪道：“不管？”
　　江凝紫笑道：“管他作甚？我们又不是官府之人，干嘛管贼偷不偷东西？”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你小子可真笨，东西都被人偷了还不知道！”吵杂的大堂突然有一人大声提醒那位公子。
　　公子和他身边的仆从一阵骚动，待公子检查后纷纷变了脸色，立刻有一半的人追了出去。
　　公子立刻起身，走到好心人面前，奉送银票一张，“多谢侠士提醒。”
　　此人身穿锦衣，手里握着一个碧玉制的鼻烟壶，却长着一副地痞无赖样，见了公子孝敬自己，毫不客气地抓了银票就塞入怀中，看也不看上面的金额。
　　“你被贼祖宗惦记上啦，现在顺道回家，还来得及。”这人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公子疑惑地看着他，身后的仆从见状便伸手去拦，谁知这人左躲右闪，众仆从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你追我作甚，赶紧回家去吧。”此人留下这一句，翻窗而出。
　　“没想到还有好心人。”围观全程的江凝紫叹了一句。
　　“呵，他要是好心人，这世上可就没几个坏人了。”一个独眼大汉带着一身散不去的酒气坐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这一桌，招来小二要了壶店里最贵的酒，赫然是四海为家，到哪赌哪的“恶赌鬼”轩辕三光。
　　“你认识他？”江凝紫问。
　　轩辕三光伸出左手，竖起仅剩的食指，“赌一局，赢了我就告诉你。”
　　江凝紫把残影剑往桌上一放，“不如就赌我多快切掉你一根手指？”
　　轩辕三光一噎，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就直说了，这人是白开心。”
　　这个名字江凝紫似乎听过，便问：“你说的白开心，是我知道的那个白开心吗？”
　　轩辕三光笑道：“除了那个白开心，谁会叫这么个名字。”
　　他们说的，自然是同样位列“十大恶人”之一的“损人不利己”白开心。
　　此人专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越是破坏了别人的精心设计，他就越是开心。
　　“他能看出小二偷了那位公子的东西，倒是有几分眼力。”江凝紫估计，白开心这次损的人，就是司空摘星了。
　　轩辕三光摇头道：“错了，那小子偷东西的本事在江湖能做到这般的不超过五人，白开心哪有这样的眼力。”
　　“那他是怎么知道小二要偷人东西的？”江凝紫问。
　　以轩辕三光对白开心的了解，他认为情况是这样，“肯定是他不知在哪儿听到了那小子的计划，特地过来的。”
　　不辞辛苦，专门过来给人找麻烦，这倒是白开心会做的事。
　　“不过他劝那公子回家，也算做了件好事。”江凝紫感慨一句。
　　毕竟那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出远门，对这个江湖好奇得很。他随身的仆从带了不少，武功倒也不错。但是加起来也不是轩辕三光的对手，对付武功高一点的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若是现在愿意折返回家，对他来说，倒真是一件好事。
　　“不对，”不等轩辕三光反驳她的想法，江凝紫就立刻反应过来，“白开心越是劝他，他怕是越不会回家了。”
　　果然，出门去追司空摘星的仆从失望而归，那位公子听了他们的汇报后，虽然失望，却没有回家的意图。
　　这时客栈真正的小二拎来一壶酒，封泥已开，酒香四溢。
　　轩辕三光眯起眼睛，用力吸了口酒香，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被白开心盯上可不是件好事，还是小心为妙。”
　　“这酒就当是你买消息的钱吧。”说完，他就带着酒壶消失在客栈之中。
　　见轩辕三光跑路，尚未离开的小二望向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二位客官？”
　　“算我们的。”西门吹雪道。
　　“那个白开心，应该就是活着的‘十大恶人’中，最后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了。”江凝紫道。
　　西门吹雪道：“今日便见了。”
　　“江鱼说，‘十大恶人’的其他人，作恶可能还需要一个理由，只有他最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江凝紫回忆小鱼儿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他是唯一一个，为恶不需要理由的人，”西门吹雪握紧剑柄，“下次遇见，不能放过他。”
　　江凝紫点头，她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
　　不过，他们没有还遇见白开心，他们等的船家便到了。
　　这是一艘制作精良的双桅船，竖着白色的帆。
　　往常出海，它是要载着许多客人的，但是这一趟，它只需要服务两位客人，获得的钱却比往日更多。
　　船主是为精瘦的中年男子，靠着这艘船为生。
　　他神色轻松地与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打招呼，这次的航行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甚至江凝紫他们不介意他在船舱装些货到南边售卖，可以想象这一趟的收获自是不少。
　　沿着长江往东航行，顺着滚滚江水进入东海，他们便一路往南。
　　入海之后，见到的船只便少了，江凝紫登上甲板，入眼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今日的大海平静极了，只是八月的阳光过于炽热，在阳光下暴露不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会晒得发红。
　　当然，海上的太阳还是比不得沙漠中的可怕。
　　海鸥在海面上飞翔，时而靠近海面，衔住从水中跳起的鱼儿，饱餐一顿。
　　江凝紫很喜欢这种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海上精灵，有时间就坐在甲板上欣赏它们捕鱼。
　　不过单看它们捕鱼就已经够了，江凝紫自己已经吃厌了这种出海时最简单易得的食物。
　　“我觉得变了。”江凝紫直接对站在自己身旁的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顺着她的话将她细细打量，“哪里？”
　　江凝紫看了他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我竟然开始挑食了。”
　　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江凝紫从小过得糙得很，甚至还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吃饱饭的经历。
　　西门吹雪想到他们这阵子顿顿皆有的食物，脸色也有些不好，他觉得这次出海他最考虑不周的，就是没有带一个会做菜的厨子。
　　诚然，他曾经有过出门时只吃白水煮蛋的经历。白水煮蛋的滋味虽然寡淡，但是比起白水煮鱼和味道奇怪的烤鱼，还是白水煮蛋更美味。
　　他和江凝紫都不擅长做菜，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显然他们在做菜这件事上都没有什么天赋。
　　船主做菜的水平，也只是比江凝紫好上一些。寻常他的主顾大都自带干粮甚至厨子，并不需要他刻苦练习厨艺。
　　江凝紫并不是真的挑食之人，只是尝过了快网张三的烤鱼之后，她便对船家这个职业的人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这些人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水与鱼打交道。
　　很显然，张三是张三，这世上只有一个很会烤鱼的快网张三。
　　“有机会，你一定要去见一见快网张三。”江凝紫对西门吹雪认真建议。
　　西门吹雪道：“这几天，你每天都会说这样的话。”
　　江凝紫笑，她有什么办法？这在风平浪静，每天无事可做的日子，除了惦记吃食，还能惦记什么呢？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这是船主从船舱发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冲向船舱。
　　“怎么……了？”话未说完，江凝紫便瞧见了船舱内的场景，最下面一层是货仓，里面堆满了他们为这次出海准备的食物和淡水，以及船主准备带到南边售卖的货物。
　　本是满满当当，让人十分有安全感的景象。此时此刻，它们却都被不知从哪渗进来的海水浸泡着。


第149章 、出海2
　　“船怎么会漏？”江凝紫观察着已经没过她膝盖的海水, 很是不解。
　　他们在水上瞟了不少时日，并未见过其他人，船底又有谁来破坏呢？
　　怀疑的目光放到船主身上, 可是他并未在意, 脸色发白地看着自己装在货舱中的货物, 后悔和心疼的情绪交加。
　　江凝紫拿剑鞘敲他, “别发呆了, 现在怎么办？”
　　船主一脸苦涩, “能怎么办？现在距离岸边太远,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把船开过去, 只能弃船。”
　　“备用船呢？”西门吹雪看了一圈，没看见本应该放在货舱中的备用船。
　　船主抖着身体道：“没、没带。”
　　他的船一直保养得当, 按时检修,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次确实是他贪心了, 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意他带货售卖，就把原本放置备用船的地方腾出来, 堆了货物。
　　谁知出了船底漏水这种事, 反而损失了更多的银钱。
　　残剑出鞘，抵在了船主的脖子上, “现在立刻往西开，能开多远开多远。”
　　船主无奈摇头，“这恐怕是不行。”
　　“为何？”江凝紫问。
　　“船夫们都跑了！”船主手指窗外, 依稀可见几个原本应该在用力划桨的船夫正抱着木板用力向西游。
　　江凝紫不懂，“你不是说这里离岸很远吗？那他们几个是在做什么？”
　　船主不敢有多余动作，一边躲着锋利的剑刃，一边道：“以他们的实力，游上两天差不多就能找到岸了, 中途还有凸起的礁石可以歇脚。这片水域很安全，没有要命的鱼，游回去不难。”
　　这当然是针对他们这种水性很好的人，想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这种只会游两下的人不算。
　　“一起开船不比游泳快？”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办法，江凝紫要求这个坑人的船主为自己解惑。
　　眼看着货舱的水越积越多，船主浸泡在水中的腿抖得厉害，他仰头看着早已跳上货箱的江凝紫，解释道：“这几日刮得都是西风，只会把船往东边吹，距离岸边只会越来越远。他们今日还没有开始干活，正好有力气往西边游。”
　　江凝紫觉得船主哪里说得不对，但是她对行船方面的知识完全不了解。何况船夫都跑了，再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
　　于是她放下了指着船主脖子上的残剑。
　　船主见随时能要自己命的剑移开，倒退两步，接着飞速冲出货舱。
　　江凝紫把残剑插回剑鞘，脚踩几只浮在水面上的货箱，同样离开货舱。
　　*
　　“大侠，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想活命呢！”就在这时江凝紫听见船主的声音从甲板附近传来，忙朝着甲板走去。
　　拦住船主的自然是之前在搜索整艘船的西门吹雪，刚刚还在被江凝紫威胁的船主此刻抱着一块从甲板上拆下来的木板，也准备和他的船夫一样离开这艘船。
　　江凝紫走上前，问他：“你那些货不要了？”
　　“货哪有命重要？”这一点船主看得很明白，“我劝你们也赶快走吧。这里离石塘不远，游过去就好了。”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对视一眼，松开制住船主的手，“滚吧。”
　　船主应了一声，径直跳入海中，如一条灵巧的鱼儿，推着木板朝着东边游去。
　　见他变成一逐渐变成海中的一个小点，江凝紫问道：“水还在吗？”
　　“在，没人进去。”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船内的货舱有充足的空间放置物品，但是他们还是把淡水和干粮放在了自己房间。
　　很显然，这种准备是有必要的。
　　“船主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知道的事情绝对没多少。”这一点江凝紫看得很明白，“如果他很清楚这次的船会沉，绝对不会准备带上这么多的茶叶。”
　　是的，货舱里的货物就是茶叶，闻着货舱中的茶香，可以肯定船主这次下了血本。
　　“没装备用船应该是他自己的想法，和背后之人无关，”这是西门吹雪的观点，“他应该是想把我们引到石塘去。这人应当非常博学，才能计算出何时凿船，凿出什么样的裂痕，才能让我们正好在这片区域发现沉船。”
　　“但是他没想到，现在根本没有船让我们前往石塘。而我们的泳技不加，根本游不过去。”江凝紫在甲板上坐下，欣赏天上悠然飘过的一朵白云。
　　“你不急。”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侧过头朝他微笑，“你也不急，不是吗？”
　　“蝙蝠岛的人还等着我们登岛，他们不会接受带着大笔银钱的我们还没出现就消失的。”西门吹雪道。
　　他很清楚，现在最不想他们死掉的就是蝙蝠岛的背后之人。他们布局这么多，不就是贪图万梅山庄的丰厚底蕴吗？
　　西门吹雪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吹拂，“他们一定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我们，发现我们出现问题，一定会找机会现身的。”
　　“意外发现我们，借机交友，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江凝紫叹道。
　　她伸手遮住有些刺目的阳光，继续道：“我不认为收买船主的人和蝙蝠岛是一伙的。相反，那个极有可能在和蝙蝠岛对着干。”
　　“不，”西门吹雪道，“收买船主的人应该就是白开心。”
　　江凝紫瞪大眼睛，她根本就没考虑过白开心会掺和到这件事里，“为什么？”
　　“因为他是‘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而他又刚刚好得到一大笔银子。”西门吹雪道。
　　如果这件事是白开心做的，倒是很好理解。
　　他看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两人与轩辕三光相识，一定动了整整他们的念头。正好客栈的那位公子送给他一张巨额银票，向来不在意银钱的他自然乐意用别人趋之如骛的银子为自己寻个开心。
　　当然找到船主，知道西门吹雪允他可以装些自己的货物时，便出主意让他选择茶叶这种能赚高额差价的货物。反正这些东西在白开心的计划里，注定是要泡水的。光是想想船主的损失，也能让白开心也有一点开心。
　　船主只听白开心要求他告诉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让他们前往石塘，觉得带句话就能赚到钱，自然乐意得很。但他没有意识到，白开心让他传话石塘，是因为船底被他划破的地方，最多只能撑到石塘。
　　而此处距离蝙蝠岛还太远，就算蝙蝠岛的人有意先结交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也不会选择此地。
　　但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出了事，他们不现身也得现身了。
　　西门吹雪说完，便转身朝着船底的货舱走去。
　　江凝紫不懂，“那里快都是水了，你去做什么？”
　　“拿些茶叶，”西门吹雪道，“没了蔬果，可以用茶叶代替一下。”
　　江凝紫不再问，看着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默默走回阴凉处。现在情况对他们不利，很多事情都是他们的猜测，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保存实力，应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危局。
　　*
　　一段南地的歌谣顺着海风远远前来，声音清越动人，歌词和歌声满是欢快，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曲调都会感受到歌者的喜悦。
　　江凝紫心中暗道一声来了，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三桅船正朝着他们的所在驶来。
　　三桅船制作得极为精巧，和它比起来，江凝紫所在的这艘船显得有些粗制滥造。
　　船上竖着洁白的帆，一看就是有人在精心维护这艘船，想来这艘船的主人并不是用它来赚钱的，对待它就好像它是一件家中的用品。
　　三桅船轻巧地从双桅船身边驶过，一个拥有着小麦色肌肤，梳着两条长长辫子的姑娘歪头看向江凝紫，大声道：“喂！你的船是怎么了？”
　　她说话带着南地的口音，想来刚刚那首歌就出自她之口。
　　这姑娘早就看见这艘船不对劲，驶着船靠近，却见船上只有江凝紫一人，便开口询问。
　　江凝紫没想到过来搭话的竟是位姑娘。
　　不过她现在确实遇到了困境，虽然觉得蝙蝠岛的人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但是遇到其他人，她也没有必须要依靠蝙蝠岛的理由。
　　“我们的船底进水了。”江凝紫道。
　　这时三桅船已经放下船锚，稳稳地停在双桅船附近。
　　和江凝紫搭话的双辫子姑娘已经跳上双桅船，她感受了一下船现在的情况，走到江凝紫面前道：“我是宋甜儿，这是我们的船，你可以来我们这儿，我们载你上岸。”
　　“可是……”江凝紫没有立刻答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来熟，没有丝毫警惕心的姑娘，或许这就是来自蝙蝠岛的陷阱？
　　“嘘！”宋甜儿阻止她继续说话，睁着大眼睛朝着四周张望，没发现其他人出现，但她依旧小声道，“我可只打算带你一个人走，你别出声，把其他人召过来了。”
　　她虽然发善心，却也不是毫无底线的善良。
　　“这船上只有我和我未婚夫两个人，”江凝紫没有隐瞒，主动说明现在的情况，“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可能抛下他一个人跟你走的。”
　　“甜儿，怎么了？”另外一位女子出现在三桅船的甲板上，柔声询问这边的情况。
　　“蓉姐，这艘船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们怎么办？”宋甜儿询问自己的同伴。


第150章 、出海3
　　这位被宋甜儿称呼为蓉姐的姑娘, 和宋甜儿一样，穿着件宽大而舒适的长袍①，松松散散的编发垂于胸前, 一双明眸望向江凝紫, 莞尔一笑, “既然都请这位姑娘了, 何必在意多加一人呢？”
　　她轻巧地踩上甲板, 走到江凝紫面前, 道：“我叫苏蓉蓉, 敢问姑娘芳名？”
　　苏蓉蓉、宋甜儿, 她们两个相继出现，江凝紫已经明了自己遇见的是谁了。
　　这当然就是楚留香的妹妹们, 不出意外, 留在船里的那位, 应该就是李红袖。
　　“我叫江凝紫，”江凝紫笑着指向从船舱走出来的西门吹雪道, “这是我的未婚夫, 西门吹雪。”
　　“你们应该就是楚留香的三个妹妹？”江凝紫看向三桅船的船舱，“里面那位应该就是李红袖李姑娘吧？”
　　李红袖听见江凝紫名字, 便从船舱走出，少女套着一件鲜红的长袍，脚踩一双同色布鞋, 走上三桅船的甲板。
　　“想不到我们三个借着楚大少爷的名声，也有这么多人知晓了，”李红袖的眼波在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身上流传，“江女侠，西门庄主, 还待在那艘破船上做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李红袖博闻强记，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不仅是楚留香的妹妹，更是他的好帮手。只听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二人的名字，她的脑中就飞速闪过他们所有的信息。
　　西门吹雪返回船舱取了他们留在房间的物品，江凝紫先一步跟着三位姑娘上了三桅船。
　　以江凝紫的武功，自然能感觉到船上只有苏蓉蓉三人。
　　“楚留香不在？”江凝紫问。毕竟楚留香是她们相识的纽带。
　　“江姑娘知道掷杯山庄吗？”李红袖为江凝紫倒上一杯毛峰，据她所知，江凝紫滴酒不沾，唯一一次喝酒就是在苏樱等人的婚礼上。
　　江凝紫摇头，“不知道。”
　　这个回答李红袖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江凝紫对江湖上所知甚少。
　　“掷杯山庄的庄主左轻侯左二爷是楚大哥的朋友。前不久，他给楚大哥送了一封信，邀他去品尝他亲手烹调的鲈鱼脍，”宋甜儿轻轻皱起眉头，“我就不明白，我做的鲈鱼脍究竟差在哪里？”
　　苏蓉蓉笑道：“现在并非品尝鲈鱼的最好时节，左二爷一向在意鲈鱼的口感，这次不过是借鲈鱼脍的名义，请楚大哥过去。”
　　“那他就留你们三个人在船上？”江凝紫惊讶，“出了之前的事，他还敢这么做，胆子是真大。”
　　苏蓉蓉笑得温柔，“不论我们出什么事，楚大哥总会想到办法来救我们的。何况上次我们并不是被黑珍珠姑娘掳走的，是她请我们去沙漠玩。”
　　打一见面，江凝紫就知道楚留香的三个妹妹武功都不低，尤其是看起来笑得温温柔柔，便是见惯美人的江凝紫都要赞一声她的美丽的苏蓉蓉，她的武功是最高的一个。
　　确实，能特地跑到海上掳走她们的人屈指可数。
　　何况楚留香虽然是盗帅，偶尔偷偷东西，但他交友广泛，在江湖上名声极好，寻常人倒也不至于为了找他麻烦掳走他的三个妹妹，更何况他的妹妹们并不好惹。
　　“楚留香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对你们非常得在意。”江凝紫回想起在沙漠中遇见楚留香时他那双坚定而执着的双眼，不得不感慨这样一句。
　　正巧这时从双桅船取了东西的西门吹雪进去船舱，对苏蓉蓉三人道谢之后，他在江凝紫身边坐下。
　　宋甜儿取来一壶紫红色的葡萄酒，晶莹的酒壶冒着白气，一看就是刚刚从冰窖里取来的。
　　一只烧鹅、一盘卤牛肉、五只炸乳鸽、一份酿豆腐……一锅艇仔粥，精通厨艺的宋甜儿很快就做好了一桌美味，当然，还有一个重中之重，就是由她宋甜儿亲手烹调的鲈鱼脍。
　　她把鲈鱼脍摆到江凝紫面前，热情推荐，“江姑娘，你快尝尝，我这鲈鱼脍如何？”
　　江凝紫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味道十分鲜美，和她这几日吃的食物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吃！特别好吃！”
　　哇！她太羡慕楚留香了，这都过着什么神仙日子！妹妹不仅漂亮、善解人意，还会做菜！这个人居然还在外面瞎溜达，把别人招到船上给妹妹们惹麻烦，简直不识好歹！
　　得了江凝紫的热情支持，宋甜儿扬起下巴，“我宋甜儿做的菜当然好吃！”
　　“西门庄主请用餐，”苏蓉蓉出言招呼西门吹雪，“多谢你们在沙漠中对楚大哥他们慷慨解囊。”
　　西门吹雪道：“不用谢。”
　　江凝紫看着苏蓉蓉说：“苏姑娘，这次我们还要多谢你们救我们上船呢！”
　　她举起装着茶的水杯，“我以茶代酒，多谢三位姑娘！”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同时举杯，四个人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接着相视一笑。
　　“凝紫，你们这次是要去哪儿？”苏蓉蓉问起江凝紫他们现在的情况，自然地叫起她凝紫。
　　去蝙蝠岛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凝紫便直接说给他们听。
　　“蝙蝠岛可不是个好地方，那里充斥着金钱与罪恶，若非必须，还是不要前往为好。”李红袖建议道。
　　江凝紫见她似乎知道蝙蝠岛的情况，便问：“李姑……好吧，红袖，你可知蝙蝠岛其他的情况？”她目前还没有学会女孩子熟悉之后亲密地改口，还是在李红袖的眼神要求下改换了称呼。
　　李红袖摇摇头，无奈道：“很抱歉，蝙蝠岛的情况外面少有人知，除非进去一次，否则很难知道里面的情况。我只知道这蝙蝠岛的主人叫蝙蝠公子，在十几年前创立了蝙蝠岛。现在的蝙蝠岛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寻常人招惹不起。”
　　江凝紫也不是那种什么闲事都管的人，可是蝙蝠岛都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当其不存在，“从他们两次给我们递帖子来看，我们是不去不行了。”
　　李红袖所知有关江凝紫的消息中，描述最多的莫过于江凝紫的何时何地又打败了什么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到目前为止，只有她在恶人谷输给燕南天的记录。当然，这一战，说败也不是败得很明显。甚至传出消息的人也不确定江凝紫究竟是真的败给燕南天，还是他们两败俱伤。
　　“以凝紫和西门庄主的武功，蝙蝠岛拦不住你们。”这一点，李红袖是可以肯定的。
　　“反正我们整日漂在海上也没事做，就由我们送你们到蝙蝠岛吧。”苏蓉蓉拍板。
　　一直沉默不语的西门吹雪却道：“不用，把我们送到三都镇，我们另坐一艘船前往。”
　　“西门庄主，我们三个虽然是女子，却也不是怕死之人。”苏蓉蓉道。
　　江凝紫却赞同西门吹雪的说法，“红袖也说了蝙蝠岛还是不去为好，你们何必涉险？不如等楚留香从掷杯山庄回来，让他好好尝尝，到底甜儿和左二爷谁做的鲈鱼脍味道更美。”
　　*
　　李红袖带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走进客房，向他们介绍这艘楚留香的爱船，“这是楚大哥的朋友快网张三专门为他打造的一艘船，最是贴合他的心意。”
　　“我认识快网张三，”江凝紫没想到在李红袖这里还能听到她每日念叨的名字，“他做的烤鱼特别好吃。”想想都让人咽口水。
　　李红袖捂嘴娇笑，“这话可别让甜儿听到，要不让她下一餐肯定要准备烤鱼，问问你她和张三谁做的烤鱼好吃。”
　　“甜儿这么有胜负欲的吗？”这是江凝紫没想到的，“不过这也挺好，她做的菜肯定是越来越好吃，你们真有口福。”
　　李红袖哂笑，“哪来的什么口福，还不是占了某人想做给楚大哥吃的便宜。”
　　“哼，”正巧路过的宋甜儿脑袋一甩，长辫子甩到李红袖身上，“你要这样说，以后依旧看着我和楚大哥、蓉姐吃，一边看着去。”
　　说完，宋甜儿凑到江凝紫身边刺探消息，“凝紫，你快说说，那张三的烤鱼是怎么做的，味道究竟如何？”
　　待江凝紫仔细描述了她这些时日魂牵梦萦的张三烤鱼后，傍晚她就得到了一份宋甜儿秘制烤鱼。“快尝尝，我和张三谁做的烤鱼更好吃？”宋甜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江凝紫。
　　宋甜儿制作烤鱼的时候，并非一味模仿张三的做法，而是参考了他将烤鱼做得更美味的一些小技巧，把自己的烤鱼做得更加美味。
　　所以江凝紫品尝到的烤鱼和张三烤出来的鱼风味完全不同，不变的是都非常好吃。
　　“都好吃。”江凝紫不想撒谎，她觉得对厨艺极为精心的宋甜儿要的不是一味的夸奖，而是实话。只有真诚地点评，才能让人更好地进步。
　　“楚大哥在外面吃的都是这些好吃的，难怪他总是在船上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宋甜儿甜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得把东西做的多好吃，才能让他在传声待得更久一点呢？”
　　这个问题，江凝紫回答不了。
　　就她而言，她更喜欢住在山中，而不是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海面。
　　回到房间，对楚留香把居住地定在船上的江凝紫有些困惑，“楚留香既然在船上待不住，为什么他要买艘船呢？”
　　“楚留香不是在船上待不住，”西门吹雪为他解释，“这一点，他和陆小凤很像。他们想安安静静地在某个地方待着，但是麻烦自动就会找上门。上次天一神水被偷一事，就是楚留香在船上看到几具尸体顺水漂荡，继而出门追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来自《楚留香传奇之血海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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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出海4
　　载着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的三桅船已经消失在江凝紫的视线中, 海浪翻滚，雪白的浪花沾湿了江凝紫的鞋面。
　　“楚留香真的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江凝紫最终感慨这么一句。
　　乘坐一艘舒适而安全的船，品宋甜儿做的美味, 听李红袖讲江湖故事, 被苏蓉蓉温柔照顾, 这就是江凝紫这些天在楚留香的三桅船上享受的生活。
　　“看来你已经乐不思蜀了。”站在她身边的西门吹雪道。
　　这些天他大多待在房间, 让四个姑娘享受快乐的生活。
　　江凝紫朝着西门吹雪挪了几步, 与他手臂相碰, “也就这几天嘛。”
　　同时孤儿, 苏蓉蓉三人能过得如此快活, 可见楚留香对她们的在意。这一点，江凝紫由衷地为她新交的三个朋友感到开心。
　　西门吹雪俯身道：“是啊, 江姑娘冷落我也就这几天。”
　　江凝紫双手抱肩, 夸张地抖了抖, “西门先生，请你不要说这种奇怪话。”
　　西门吹雪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他纵身飞离海滩, 汇入海边忙碌的人群当中。
　　三都镇是一座小镇，并非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要前往蝙蝠岛确实需要另换一艘船, 这一点他们并没有欺骗苏蓉蓉三人。只不过这艘船不需要他们准备，在离开三都镇前往蝙蝠岛要求的地点后，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等”这一个字。
　　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 蝙蝠岛自然有专门的船只接各位拥有请帖的客人登船入岛。
　　没有人知道蝙蝠岛在哪里，曾经去过那里的客人也对此讳莫如深。
　　在上岛前，客人们只需要准备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充足的财富，能让人在岛上得到想要的一切。
　　在离开三都镇后, 西门吹雪特地去了最近的一家青囊药坊，那里的掌柜已经备好了足够的金钱。
　　现在他们两个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精神，迎接未知的世界。
　　*
　　南地的早餐总是异常丰盛，由宋甜儿推荐的风味不同美食足够江凝紫吃上好一阵子。
　　这天她依旧在练剑后前往早茶铺子，享受各种美味。
　　这家的艇仔粥味道甚美，材料自然没有宋甜儿准备得精细，做出来也有其独到之处。
　　西门吹雪就坐在江凝紫对面，他手边的碗已经空了，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江凝紫吃饭。
　　江凝紫放下碗，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座海边的小镇比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这几日来了不少人。”她对西门吹雪感叹一句，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
　　镇上的新面孔在街上走过，每一个都在西门吹雪眼中留下一个影子。
　　“来者都是豪富之人，应当都是蝙蝠公子的客人。”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望着西门吹雪道：“看来西门庄主也是豪富之人。”
　　西门吹雪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西门夫人也是。”
　　江凝紫的脸颊微红，不过重新带着易容的她脸红也无人察觉。
　　她脸上的易容由苏蓉蓉亲手制作，可以说是水火不入，比她自己的手艺强了不知道多少。
　　见苏蓉蓉会易容术，江凝紫不由想起司空摘星。和苏蓉蓉一提，才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司空摘星竟和苏蓉蓉的哥哥小神童是旧识。
　　小神童早已去世，所以她的妹妹才会被楚留香收养。
　　司空摘星自觉是个四处漂泊的小偷，就没有过收养苏蓉蓉的打算。谁曾想她竟被“盗帅”给收养去了呢？
　　这时街上突然变得嘈杂，一群人从客栈涌上街，闯入不同的店铺。
　　听见闯进早茶铺子的那人高声询问，才知他们是在寻人。
　　“这人瞧着有些眼熟。”西门吹雪原本打算结账离开，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决定先和江凝紫坐在原地观察情况。
　　江凝紫也随之瞧过去，她很快认出了他们曾在哪里见过他。“你还记得被司空摘星偷走玉佩的公子吗？”江凝紫问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头，“他和他的仆从还是被白开心提醒后才发现东西被偷了。”
　　他顿了顿，立刻想起这人是谁，“当时他就站在那人身后右三的位置。”
　　一个不算最心腹，但是距离主子也不算远的位置。
　　“能让他这么着急的显然只会事关一个人。”江凝紫道。
　　她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他们的主子。”
　　主子丢了这件事，对这个家仆来说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很明显，这些仆从都是被那位公子从家里面带过来的，而不是从外面随意雇佣的人。
　　因为一天之后，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人。这些人并没有选择逃走，仍旧在不停地寻找。
　　当然，寻找主子的仆从比江凝紫之前看到的要少了几张面孔。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搬救兵。
　　这件对他们而言天塌地陷的事情，和江凝紫、西门吹雪的关系却不大，因为今晚他们即将登上蝙蝠岛前来接他们上岛的船只。
　　*
　　柜台前，小二正在帮江凝紫打包她购买的干粮。
　　虽然蝙蝠岛的主人会在船上准备丰盛的饮食，但是前不久才在海上遭遇不顺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坚定要自己准备一份食物和淡水。
　　寻找主子未果的一群仆从显然是知道今日是要前往蝙蝠岛的日子，然而他们的主子却没了下落。
　　不仅前往蝙蝠岛的行程无法继续，而且回去后还有大事要等着他们。
　　“大爷，你们每天都来问三遍，小的真没见过你们主子。”小二连忙回答。
　　他已经接受这些人的多次盘问，虽然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但是面对他们手上的长刀，小二依旧老实回答他们的问题。
　　“你呢？”长刀指向江凝紫，“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公子，这两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凝紫心说，她刚来此地时，此处风平浪静，安稳得很，唯一的波动就出现在他们的主子不见了之后。
　　“没有。”江凝紫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直接回答了问题。
　　右三，也就是之前去早茶铺子寻人的仆从走到江凝紫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狐疑道：“等等，我怎么觉得你这人陌生得很。说，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江凝紫面无表情道：“上回你在早茶铺子询问情况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吃早茶。”
　　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记性不好，要是这样的人多几个，无疑会使他们寻找主子的难度加大。
　　被江凝紫这么一说，右三也有了些印想。西门吹雪穿着一袭白衣，白衣如雪，显眼得很。江凝紫作为他其貌不扬的同伴，衬在西门吹雪旁边被很多人主主意到。
　　右三仔细观察江凝紫的脸，对同伴点头道：“我确实见过她。”
　　为首的仆从相信右三的说辞，但他并没有立刻放江凝紫走，而是问：“你到这里很早，为什么这几天我们都没有见过你？”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江凝紫觉得他们寻人很吵闹，不想出门。
　　寻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扰乱了其他的人的生活而已。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觉得，像他们这种与此事无关的人，不在外面随意走动，增加他们盘问的工作，也是一种帮忙。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并没有领会到他们的好意。
　　“因为此事我们无关。”西门吹雪下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仆从眯眼瞧他，“你这人也陌生得紧，说你们把主子藏到哪里去了！”
　　江凝紫因为他们的语气不善皱眉，“你们的主子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物，值得我们去藏他？”
　　“我们主子当然金尊玉贵，这天下……”右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首领打断。
　　他作为首领自然有些判断力，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表现得极为坦然，让人不自觉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
　　“既然不是二位，那我们就告辞了。”说完，他便带着手下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又问一句，“二位也是准备今晚登船离开的人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面露苦笑，领着手下走出客栈大门。
　　“呵呵，一群傻子，人就在他们手里，你们竟然看不出来？”客栈外站在一个手持翠玉鼻烟壶的男子，他蹲在地上，头顶的帽檐遮住脸，晃荡的身形能看出几分无赖样。
　　首领握紧刀柄，走到这人面前，弯腰询问，“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他对此人印象很深，知道这是主子随身的玉佩被偷走后，热心提醒的好心人。
　　白开心嘿嘿一笑，“当然，我骗你们又什么好处？”
　　白开心的话音刚落，首领便对一众仆从下了命令，“兄弟们，拦住他们两个，不能让他们跑了！”
　　众人立即拔刀，冲向江凝紫和西门吹雪。
　　此时江凝紫二人已认出白开心，见他把那位公子的失踪嫁祸自己头上，心中恼怒顿生。
　　加上他故意凿破船底一事，真可谓新仇旧恨加到一起。
　　“白开心，你别想跑！”江凝紫踩着厅内一众仆从的肩膀，飞出客栈，追上功成准备身退的白开心。


第152章 、出海5
　　白开心哪里会听江凝紫的话。
　　见江凝紫追来, 他更是加快了逃跑的脚步，根本不带停下的。
　　白开心如一条滑溜的蛇，在街上钻来钻去, 不管前方遇到什么挡路的物品, 他都随手砸向身后, 给紧追不放的江凝紫制造障碍。
　　小镇很小, 白开心逃出去没多远就逃出镇外。
　　“来的正好。”白开心一个鹞子翻身, 对江凝紫排出两掌。
　　江凝紫用剑鞘一挡, 白开心随即飞出老远。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 已经大致察觉出对方的武功水平。
　　残剑出鞘, 剑指白开心胸口，江凝紫问他, “说, 那位公子在哪？”
　　白开心的眼珠子轱辘轱辘地转, 朝着江凝紫招手，低声道：“你过来点, 我告诉你。”
　　江凝紫依言走近, 白开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招黑虎掏心袭上江凝紫胸口。
　　不等他的手掌伸直, 细白的剑尖已刺入他的心口。
　　江凝紫凑到他面前，神色冰冷，“来, 说一说你知道的情况。”
　　白开心油滑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呆愣地望着江凝紫，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轻易。
　　“你、你不想知道吗？”临死前，白开心都想不明白江凝紫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杀了自己。
　　江凝紫抽回残剑，看着白开心默默倒地, 直至毫无呼吸，才回答他临终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
　　一滴鲜红的血凝在剑身不落，江凝紫学着西门吹雪的动作，将其轻轻吹落。
　　“上天真是公平得很，不论谁的血，都是红色的。”
　　“但是吹落为恶之人的血，感觉是不一样的。”解决了那位失踪公子的一众仆从的西门吹雪道。
　　用白开心的锦缎外袍把残剑擦干净，江凝紫把残剑放回剑鞘。
　　西门吹雪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却听她道：“那群人都死了吗？”
　　西门吹雪道：“我也没有那么嗜杀。”
　　这群人武功并不算高，动起手来也算光明磊落。
　　以西门吹雪的本事，无需杀人，就能制住他们。
　　“问到他们的主子去哪了吗？”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指了指白开心的尸体，“以西门庄主对十大恶人的了解，他会把那人的下落告诉我吗？”
　　这个问题不用西门吹雪回答，答案自然是不会。
　　白开心或许会拖延时间趁机逃走，或许会将答案带至坟墓，唯一不会做的一件事，就是达成别人的心愿。别人的不顺、不开心，就是他的开心、他的快乐。
　　所以江凝紫一开始就不指望白开心能给出答案，她向他走近，不过是为了要他性命。
　　江凝紫耸耸肩，“看来我们是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他们主子的失踪和我们无关了。”
　　比起曾经帮助过他们的白开心，手刃恩人的江凝紫更是没有可信度。
　　西门吹雪道：“如果陆小凤在，他会喜欢这个麻烦的。”
　　可惜的是，这只陆小鸡现在还不知在何处逍遥着呢。
　　自从调查出情人箭一事后，他的名声彻底响遍江湖，和展梦白各露锋芒。与此同时，麻烦也开始找上他，此人极少有清闲时间，连西门吹雪都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可惜这里没有陆小凤，也没有楚留香。”江凝紫说起他们认识的另一个被麻烦偏爱的人物。
　　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想麻烦缠身的两人选择用轻功从窗户返回自己的房间。取了行李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居住的客栈。
　　反正今晚就要离开这里，随意找个地方待着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我有种预感，他们的主子现在还活着。”江凝紫看着这些被西门吹雪点住穴道的仆从无知无觉地守在客栈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在斜对角的酒馆二楼对西门吹雪说。
　　小二笑着为他们上菜，恭敬地关上厢房的门，在他眼中，他们只是来到这里用餐的客人，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恩怨情仇都与他无关。
　　这里的人们都是如此，没有人去好心提醒仍在客栈蹲守的那群人，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西门吹雪赞同江凝紫的推测，“仅他身上的一块玉佩就值得司空摘星动手，这人身上的价值更高。”
　　江凝紫道：“或许司空摘星知道他的来历。”
　　西门吹雪道：“未必，偷他的东西太容易，司空摘星不一定会做详细的功课。况且，你现在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江凝紫当然没有办法联系司空摘星。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联系到司空摘星，就是陆小凤也一样。
　　在司空摘星面前，所有人都只有乖乖等着他来找的份。
　　“他们的主子肯定就被人藏在这里的某处，”江凝紫环顾四周，肯定道，“如果他们今晚能阻止所有人前往蝙蝠岛，或许能找到人。”
　　可惜这群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毕竟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身份一般。
　　*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顺利地坐上前往蝙蝠岛的大船。
　　入夜，西门吹雪站在甲板上，一袭白衣洒上银辉。
　　“夜深了，为什么不进去休息。”江凝紫依着桅杆问他。
　　西门吹雪握紧手中的剑，“睡不着。”
　　江凝紫叹了一声，“睡不着也得睡，还有一座岛等着我们一探究竟呢。”
　　“你知道这艘船是用来做什么的吗？”西门吹雪问。
　　“用来送我们去蝙蝠岛的。”江凝紫说了一句废话，正好对上西门吹雪不赞同的目光。
　　“好吧，”江凝紫正经道，“蝙蝠岛一年只迎客一回，他们除了送客人上岛，平日肯定还用这艘船做别的事。比如……”
　　“比如？”西门吹雪重复她的话。
　　“比如烧杀劫掠、杀人越货。”江凝紫把自己的猜测补充完整。
　　一阵海风吹来，船帆微摇，几乎淡到不可闻的血腥味涌入他们鼻尖。
　　甲板被冲洗得不染一尘，打了上好的蜂蜡，走上去还略微有些打滑。但这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掩盖不了船体被无数次被渗入的鲜血。
　　这些逝去的生命在无声的诉说船主人的恶行。
　　西门吹雪听到了这些声音，但是此时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还要借助这艘船，找到蝙蝠岛。
　　一个人在武功再高，进入茫茫大海之中，都离不开船的辅助。
　　这一点，在西门吹雪遭遇被白开心凿破船这件事后，就对此非常清楚了。
　　“你说，”西门吹雪的声音飘在海风中，几不可闻，“蝙蝠岛的主人，和这艘船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江凝紫不知道正确的答案为何，但是她知道一件事：“蝙蝠岛的主人对此一定是了解的。”
　　西门吹雪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他只是需要江凝紫给他一个相同的答案。
　　“蝙蝠岛的主人极力邀请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是西门吹雪难以理解的。
　　一样东西没有让他上钩，赶紧又送来第二样。
　　江凝紫不懂他的困惑，“他难道不是看上你的钱了吗？”
　　万梅山庄的财富，足以让天下人眼热。
　　西门吹雪名下的资产虽然不及首富霍休，但也和江南花家、关中阎家齐名。
　　“就这么简单？”西门吹雪有些困惑。
　　毕竟钱财这件事从不在他本人在意的事项中，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旁人会觊觎。他本人明明比钱财更有价值。
　　江凝紫觉得这就是答案，“你要知道，钱财才是硬通货，有了钱，世上的大多事情都能做到。那些有钱都做不到事情，没钱更难做到。”
　　西门吹雪一顿，“我没想到你会考虑这么世俗的问题。”
　　江凝紫轻轻叹息，“多遇上几次因为没钱吃不上饭的情况，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江凝紫并不一样西门吹雪明白这件事。她希望他永远是一个手里握着剑，就能感到幸福的富足的人。
　　西门吹雪早就知道江凝紫曾经经历过许多的坎坷，但这是他头一次听到一点细节。
　　江凝紫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好像她把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完全割裂，不许旁人踏足，自己也不去回忆。
　　西门吹雪与她相识几年，却极少听她说起过往。
　　“你原来常吃不饱饭吗？”西门吹雪问得小心。
　　江凝紫对此倒不在意，“那倒也没有，我有武功在身，总能找到食物。”
　　可以说，有本事的人，除了荒年实在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其他时候总能找到活路的。
　　江凝紫并不想多谈自己的过往，她随口就把话题引到蝙蝠岛的主人蝙蝠公子身上，“但是这位蝙蝠公子，必然不是因为没有钱才想出这种揽钱方法的。”
　　听李红袖介绍，蝙蝠岛是一座建在岛上的销金窟。
　　而穷人单凭想象，是想象不出来能让豪富之人流连忘返的玩意儿的。
　　这是见识问题。
　　江凝紫虽然没有见识，但也知道这一点。
　　西门吹雪道：“他的家世一定极好，好到让他邀请的这些人都叹服，这样他准备的这些东西，才能让他们上钩。”
　　西门吹雪对世俗的欲｜望很淡，这也是为什么吴尘在万梅山庄潜伏多年，都找不到可以诱使他前往蝙蝠岛的方法。
　　这一次，蝙蝠岛终于找到他所求，才会迫不及待地邀请他进入这场销金盛宴。
　　作者有话要说：　　六一快乐！（虽然过完了，但是这章留言送红包～）


第153章 、出海6
　　旭日升空, 映红了海面，蝙蝠岛在太阳的彼端露出浅浅的轮廓。
　　载着客人的大船朝着蝙蝠岛前进，推开层层波浪, 最终在岸边停下。
　　销金窟, 这三个字让人想到的是酒池肉林, 想到的是纸醉金迷, 绝不是他们所看见的荒芜石山。
　　放眼望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石头山, 生命再次绝迹。
　　船上的客人陆陆续续下船, 一群用黑巾蒙面的黑衣人就站在岸边等候，等待着这群带着大笔钱财准备来此挥霍的客人们。
　　在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乘坐的这艘船靠岸的时候, 正好有另一艘船在不远处稳稳停下。
　　这艘船很大, 比他们乘坐的船还要大, 船帆用料极好，保养得很完美, 似乎只有这一次旅途的损耗。
　　“来的可是原随云原公子的座船？”①为首的黑衣人朗声道, 她的声音清亮，赫然是一位女子。
　　“正是在下。”一位穿着紫衣华服的清俊少年翩然而下, 落在黑衣女子面前。
　　“原公子请。”黑衣女子恭敬道，引着原随云朝着石山走去。
　　江凝紫发现西门吹雪的视线自从这位原随云原公子出现后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便轻声问：“他是谁？”
　　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 原随云便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笑着道：“这位姑娘，敝姓原，草字随云。原来如此的原。”②
　　他轻轻笑着，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如果不是他空寂无物的双眼, 任谁都会被他温暖到。
　　这双眼睛和他整个人展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像是嵌了一双别人的眼睛，一双冷漠又无情的眼睛。
　　江凝紫不由得将视线放到原随云的双眼处。
　　这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怪罪她，因为她的打量是轻轻地，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双眼睛没有神，它们折射着太阳的光华，本身却是没有丝毫亮度的。
　　有些事情已是显而易见，比如原随云双目失明这件事。
　　发现这一点的江凝紫不由得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脸上很平静，很明显，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原公子，好久不见。”西门吹雪对原随云说。
　　原随云的脸上浮现一丝了然，“原来是西门庄主，好久不见。”
　　原随云的头转向江凝紫刚刚说话的位置，道：“这位姑娘应当就是西门庄主的未婚妻，江凝紫江姑娘吧。久闻大名。”
　　江凝紫虽然不知道原随云从哪听过她的名字，也不习惯他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不过她知道被本人听到她刚刚的问话是一种冒犯，便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原公子，刚刚是我出言不当。”
　　原随云轻轻摇头，“江姑娘何出此言？在下极少在外行走，江姑娘不识在下，再正常不过。”
　　他这般大度，倒是让江凝紫更加不好意思了，她一向是别人敬她三分，她回其一丈的性子。
　　“西门庄主，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原随云向西门吹雪提出邀请。
　　西门吹雪没有拒绝，点点头，和原随云随着引路黑衣女子的引导，朝着神秘的销金窟走去。
　　原随云是一个完全没有侵略性的人，便是一向冷着张脸，少言寡语的西门吹雪在他面前也变得柔和几分。
　　“在这里遇上西门庄主，在下完全没有想到。”原随云淡然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蝙蝠岛上的销金窟，对于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一个秘密。没有足够银钱和本事的江湖人，根本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见原随云提起蝙蝠岛的语气稀松平常，对蝙蝠岛所知甚少的西门吹雪便问：“原公子对这里有些了解？？”
　　“是，”原随云没有否认，“在下有幸比西门庄主多来几次。”
　　不等西门吹雪询问，原随云便主动开口向他介绍蝙蝠岛的情况，“蝙蝠岛的销金窟留在这座山的山洞之中，据说是里面是一片漆黑。不过对于我来说，山洞内和山洞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原随云的语气轻松，好像双目失明于他而言不过是练功时被割伤的一道小口子。
　　如果西门吹雪当年不是随着父亲前往原随云所在的无争山庄，亲眼见过他发现自己失明时的崩溃，可能真的会相信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淡然。
　　关中的无争山庄，是武林的第一世家已在江湖上屹立有三百年之久。据说定名为无争山庄，是当时的江湖豪杰所赠，因为立庄的原青谷在那时正是天下第一，天下再无一人能与他匹敌。③
　　无争山庄就建在太原以西，和万梅山庄相距不远，所以在少庄主原随云三岁时突发疾病导致双目失明，西门吹雪的父亲是第一波赶去为他诊治的人。
　　万梅山庄传承的医术极丰，但很可惜并没有能使原随云复明的手段。
　　后来无争山庄陆陆续续住进许多在杏林赫赫有名的神医，天南海北的众人聚在一起，一同为这位年幼的少庄主诊治，但都没有办法让他的双目恢复光彩。
　　三岁的原随云还是个被老来得子的父亲捧在手心的娇儿，他无法接受自己再也看不见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
　　他不是个生来就看淡世事的谦谦君子，他也会崩溃，也会发狂。
　　不过他隐藏得极好，只是在暂时住在他家的西门吹雪面前泄露了一丝，只是在他的父亲原东园面前痛哭一场，就接受了上天赠给他这份带着恶意的礼物。
　　“在这里，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不论是武功秘籍，还是奇珍异宝。”原随云继续道。
　　他不动声色地问了西门吹雪一句：“不知西门庄主来此为何？”
　　西门吹雪也不隐瞒，直接道：“为了紫雪。”
　　原随云听后表情微动，“紫雪去翳明目之效极强，西门庄主可是有什么病人需要，无争山庄还有一些。”
　　知道失明的痛苦，原随云对眼睛出问题的人自是多了几分怜惜。
　　“没想到原公子还知道这味药材。”西门吹雪道。
　　毕竟这世上名字叫做紫雪的药材不止一种，要不是见多识广的人，很难听说这味药。比如看守药库的双月就不知道。
　　原随云笑道：“闲暇时曾听仆人读过几本医书。比不得西门庄主家传。”
　　西门吹雪沉默，如何应承原随云他自然知道，只是他不喜欢而已。
　　他承认自己的家传十分有用，但若是能给他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他一定选择习剑，并且只选择剑。
　　西门吹雪曾认真思考过，他比江凝紫年长几岁，但是武功、剑法远远不如她，可是因为他把许多时间都花在了与习剑无关的事情上导致的。
　　见西门吹雪不吭声，原随云开口道：“西门庄主的轻功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不少，我这双耳朵完全听不见你的脚步声了。”
　　西门吹雪道：“但你还是立刻认出了我。”
　　原随云道：“一个人看不见，总会在其他方面有所弥补，比如耳朵。”所以西门吹雪一说话，他就认出了他是谁。
　　再次主动提及自己失明一事，原随云的态度依旧淡然。这件外人听闻就惋惜不断的事，他已然看淡。
　　“你的轻功也很强。”他们走在一起，不只是原随云听不见西门吹雪的脚步声，西门吹雪也同样听不见他的。
　　原随云道：“江姑娘的轻功也极好，和二位走在一起，我竟什么也听不见。”
　　他此话一处，原本在前方引路的黑衣女子脚步歪了一下，继而恢复自然。
　　原随云当然听见了她脚步的错乱，便问：“这位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黑衣女子转头看向他们两人，再对上西门吹雪眼睛的时候匆忙躲避，“没、没什么。”
　　她已然被西门吹雪冷峻的目光骇住，但还是不忍心欺骗看不见的原随云，鼓足勇气揭露现实：“这条路只有我们三个人。”
　　原随云闻言一怔，“三个人。”
　　领路的黑衣女子一直都在，她的脚步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她自然是一直都在。
　　原随云自己当然算一个。
　　剩下的一个便是一直与他有问有答的西门吹雪了。
　　那么失踪的第四人必然是原随云刚刚随口提起的江凝紫。
　　“西门庄主，不知江姑娘去哪儿了？”原随云关切道。
　　西门吹雪道：“她想在海滩上多待一会儿。”
　　原随云忍不住提醒他，“蝙蝠岛危险得很，最好跟在这些引路的姑娘后面，随意走动会有危险。不如我们回去找找江姑娘？”
　　西门吹雪却没同意他的好意，“不用，这条路我先走一遍，到时候我在出来寻她。”
　　*
　　仗着原随云看不见，江凝紫根本就没有和他同路。
　　她和西门吹雪相处已久，早就养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
　　除了剑法，江凝紫最自信的就是她的轻功。见原随云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江凝紫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就无声无息地脱离了队伍，返回他们上岸的海滩。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②出自《楚留香传奇蝙蝠传奇》原句
　　③对《楚留香传奇蝙蝠传奇》内容进行转述


第154章 、蝙蝠岛1
　　江凝紫倒不是故意欺负原随云看不见, 只是初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得把周围情况摸清楚。
　　如果是实力不济的人，跟着领路人走, 其实是非常正确的选择。蝙蝠岛一看就非常神秘, 谁知道背后的蝙蝠公子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有时候秘密知道太多, 反而死的更快。
　　但是江凝紫不一样, 她的武功是她行走江湖最大的保障, 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未知之人手中, 不是她的风格。
　　江凝紫返回海滩时, 正好看到她乘坐的那艘船正在卸货。
　　原来这艘船不仅承担了运人的作用, 还运输了货物。
　　就是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在不在这艘船上了。
　　如果在，那何须上岛拍卖呢？
　　对于有些人来说, 直接抢了便是。
　　一群黑衣人井然有序地从船舱搬出数十个大箱子, 还有一个座等人高的弥勒佛。这群人除了双眼露在外面, 其余部位都用黑布紧紧包裹，他们搬运货物的动作轻盈, 和这座岛的名字非常相符, 是一群黑色的蝙蝠。
　　这群人的身形比之前引路的黑衣女子看起来高大健壮不少，按照蝙蝠的分类, 应当时一群雄蝙蝠。
　　原家的船还停在远处，远远可见船上有原家的家仆出没。他们的主子上岛，他们便驻守在这里安心等候。
　　江凝紫避开了岸边停靠的船只, 继续在这座从外面看起来差劲到不值得游览的石头岛探寻。
　　正午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照射在这座毫无遮挡的岛上，石头的阴影在此刻都显得不值一提。
　　江凝紫在一块宽大的巨石后面找到了一个洞口，她对此并不感到惊奇，毕竟在君山肆虐江湖的情人箭主谋苏浅雪的山庄里，也有这么一个入口设置在墓碑后的秘密通道, 从可以从山脚直达山庄。
　　这块巨石之上被钉着一道钢索，钢索的另一端深入深不见底的山洞之中。
　　一辆滑车被固定于此，想来是进入山洞内部的必备工具。
　　这是江凝紫目前所知通往销金窟的第三个入口。
　　前两个分别是黑衣女子带着原随云、西门吹雪走的那条路，和那群黑衣人搬运货物的通道。
　　至于她现在发现的这条路是通往销金窟的何处，江凝紫猜不到。
　　不过她知道，这三条路最安全的一条，应当是原随云和西门吹雪走的那一条。
　　蝙蝠公子两次邀请，不就是为了他们的钱吗？
　　以西门吹雪和原随云的武功和家世，在此地杀人夺财仍是一个失智的选择。
　　原随云的武功很高。
　　不是江凝紫不站在西门吹雪这边，她是真心觉得西门吹雪和原随云动起手来，赢的人未必是他。
　　诚然西门吹雪的剑法高超，但是架不住原随云会的武功种类多，根据江凝紫的观察他大概就练了十余种她不认识的武功。在两人水平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西门吹雪对上原随云是有些吃亏的。
　　这只是江凝紫的分析，她并不是真的觉得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人会打起来，毕竟原随云看来是来是个谦谦君子，对人友好极了。而且他们两个人还是旧识。
　　靠近黢黑无光的山洞，除了偶有越过巨石的阻拦，吹进山洞的海风声外，江凝紫听不见里面发出的任何声音。
　　它就像是一个黑洞，会吸走走进它的一切。
　　江凝紫无法探测这个山洞有多深，她知道将这座岛上随处可见的石块投入山洞中，等听见它落地的时间，就可以大致估算山洞的深度。
　　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她怕惊起一群蛰伏其中的蝙蝠。
　　*
　　西门吹雪和原随云找到江凝紫的时候，她正在海边的礁石上坐着，遥望一望无际的大海。
　　原随云是跟着西门吹雪走到这里的，遇上江凝紫后，他发现自己以往灵敏的耳朵没了用处。不只如此，他所有的感知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原随云清楚这并不意味着江凝紫是个多么特别的人，只是她的武功比他要高。
　　发现他们朝着自己走来，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分疏懒的江凝紫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发现江姑娘没有跟上，便回来找找，”原随云解释道，“江姑娘怎么在这里？”
　　江凝紫眯着眼睛瞧这位温润的少年，语气带着少女的娇嗔，“我瞧着这座岛上除了那座石头山没有别的地方了。原公子，那销金窟应该是在山里面吧？”
　　自称来过一次的原随云道：“是的。”
　　江凝紫“嗯”了一声，“山洞这种阴暗的地方我不喜欢，太黑了。反正是来买东西的，到手了你们来这里找我就是，我想在这里晒太阳。”
　　她说得理直气壮，合该所有人为她的想法让路。
　　原随云却道：“若是在无争山庄，在下定能满足江姑娘的愿望，只是这里是蝙蝠岛，今日只是登岛之日，并不举行拍卖。江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西门庄主想来也是无法放心的。”
　　“这样啊，”江凝紫沉吟一声，慢吞吞地从礁石上爬下来，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自然地拉住他的右手，玩起他的手，嘀咕道，“那我就跟你们一起进去吧。”
　　原随云应了一声，让站在一旁等候的黑衣女子重新为他们领路。
　　“江姑娘第一次登岛，万事都要小心，还是不要着急一个人行动的好。”原随云认真建议，是真心在为她打算。
　　*
　　进入山洞后，他们瞬间失去了光明，陷入了黑暗之中。
　　江凝紫想，所谓伸手不见五指，指的大概就是她此刻看到的场景，漆黑一片。
　　突然进入黑暗之中，江凝紫立刻握紧了西门吹雪的手，整个人也缩在他的身边。
　　这时她才知道，全然黑暗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而和他们同行的原随云，却已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了十几年。
　　“是我们已经进入山洞了吗？”发现江凝紫一声不吭，原随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西门吹雪道：“是的，已经进来了。”
　　“是被这里的黑暗吓到了吗？上次我来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不过我只要听着引路姑娘的脚步声就足以向前，忘记提醒你们了。”原随云怀着歉意说。
　　为什么他是听别人说起的，因为他根本感受不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因为他本就出于黑暗之中。
　　在这个时候，江凝紫意识到，现在的环境对于原随云来说，是最有利的，因为这本就是他日日生活的环境，一片黑暗。
　　蝙蝠公子为什么要把这里布置成这样？江凝紫想不明白，难道他是蝙蝠成精变成的人类，还是他和原随云一样，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不论蝙蝠公子的初衷为何，他成功拉起了江凝紫心中的警戒。
　　他们一路对话，引路的黑衣女子都没有开过口。她就像是一只寂静无声的蝙蝠，只有扇动翅膀的时候，才能听到她发出的声响。
　　“三位客人，今日不举行拍卖，拍卖明日开始，等会儿你们到达客房，便可以休息了。食物和酒水到时会有人送入客房，三位请尽情享用。”黑衣女子道。
　　她只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江凝紫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山洞外还能看到她被黑衣包裹的窈窕身段，此时她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在黑暗之中了。
　　在黑暗中走了这么长的路，说不厌烦是假话，所以江凝紫在领路女子终于把他们领到客房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我和她住一间。”西门吹雪在黑衣女子准备将他领到另一间客房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黑衣女子迟疑道，“蝙蝠岛的规矩，客人们必须一人一间房。”
　　“夏兄还是听从这里的安排吧。”有经验的原随云劝道。
　　在进入山洞之后，他再也没有称呼过西门吹雪的本名，按照蝙蝠岛的规矩，每人都要起这个假的代号，防止别人认出自己是谁。
　　西门吹雪便沿用了他父亲的假姓。
　　因为原随云的话，西门吹雪最终没有提出异议，住进了江凝紫隔壁的客房。
　　石门在江凝紫身后关闭，现在这个空间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快步走到墙边，用残影剑敲了敲与西门吹雪所在房间共同的那面墙。
　　很可惜，因为墙太厚，隔音效果太好，她发出的声音传不进西门吹雪的耳朵，西门吹雪自然也无法给她一个反馈。
　　或许是因为他们转回头去寻找没有跟上的江凝紫，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不过贴心的主人还是为迟来的客人准备了美酒佳肴，香气甚浓，一看就是名厨精心烹饪。
　　江凝紫不喝酒，但是她也能闻出酒的香气。招待财神爷们，蝙蝠公子不会吝惜这样蝇头小利，自会将他们照顾妥帖。
　　不过美酒再香，江凝紫也不会喝一口，佳肴再美，江凝紫也不会尝一口。
　　她咬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喝了几口水囊里的水，这一顿饭就解决了。
　　在陌生的环境，还是随时保持警惕为好。
　　填饱肚子，江凝紫才有心思观察她所在的房间。
　　这间从山体挖出来的房间并不算大，但是摆放的一切用品都是精致而柔软的，可见蝙蝠公子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本钱。
　　江凝紫自然联想到了魏无牙的老鼠洞，他在老鼠洞中，也是为他门下无牙门人挖好了房间，供给他们美食华服。
　　这一切用“有利可图”四字足以概括他们的想法。
　　为了后面的巨大利益，先给出一点甜头又算什么呢？
　　不过江凝紫觉得，蝙蝠公子给予登岛客人的甜头应该不止于此。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领路的黑衣女子没有说给他们听。
　　不过她不介绍，不代表江凝紫自己不能去发现。
　　坐在床上吐纳恢复体力后，江凝紫打开房间门，敲了敲西门吹雪刚刚进入的房间。


第155章 、蝙蝠岛2
　　这里的房门其实也是敲不开的, 幸运的是西门吹雪也有出门寻江凝紫之意，正好在此时从里面把门打开。
　　对一个人太熟悉、太在意的好处就是，只要她那里, 就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所以西门吹雪对着江凝紫伸手, 把她带进自己的房间。
　　沉重的房门再次关闭, 和西门吹雪双手交握的江凝紫问他：“火折子呢？”
　　一个精致小巧的火折子放入江凝紫手中, 这是陆小凤求西门吹雪帮忙给他的, 制作者是陆小凤的好友妙手老板朱停。
　　在确定这间房是独属客人的休息处, 便是这里的主人也不能知晓内部情况的分毫后, 江凝紫点燃了火折子, 为这一室黑暗带来了亮光。
　　这光并不抢眼，昏昏黄黄的, 但足以将室内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久处黑暗之后, 才能深刻理解光明的可贵。
　　“这个朱停的手艺确实厉害, 火光还是挺调节的。”江凝紫把玩着火折子，感慨了一句。
　　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火折子的时候, 他们开始通过自己的双眼观察曾经触摸过房间。
　　这间房四四方方的, 处在黑暗中感觉不到，用眼睛看才能发现这里就像是一个黑盒子, 囚禁着入瓮的诱饵。
　　蝙蝠公子的用意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他就是要绝对的黑暗，
　　显然他的手下将他的指令贯彻得十分完全, 这里真的做到了纯粹的黑色，并且不给外人自己制造光明的权利。
　　墙面是非常光滑的，并没有如同一般的石室那样设置专门放置照明用品的支架。
　　整间房放置的东西并不算多。
　　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和江凝紫房间中如出一辙的美酒佳肴。西门吹雪和她一样，都没有动过桌上的食物。
　　一张床, 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被面是色彩绚丽的蜀锦，枕头蓬松柔软。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它们的配色毫不讲究，像是随意凑出来的一套。不过也没有人会计较这件事，毕竟这里默认是一片黑暗的。既然是一片黑暗，又怎么能看到这些呢？
　　“我们现在做什么？”江凝紫问西门吹雪。他们来此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买到可以入药的紫雪，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清楚派吴尘潜伏的万梅山庄的蝙蝠公子究竟是谁。
　　就目前而言，除了知道蝙蝠公子追求极致的黑暗之外，并不知道有关他的其他消息。
　　西门吹雪道：“我们不能只留在房中，得去看看山洞的情况。”
　　领路的黑衣女子并没有详细向他们介绍这座销金窟，不知是这里有规矩，刻意不说，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在。
　　“分头行动，我去瞧瞧蝙蝠公子除了美酒佳肴，还给登岛的客人准备了什么甜头，”江凝紫立刻安排好他们两个人的分工，“你出去以后别太刻意，等着原随云主动过来找你。他有在这里待过的经验，肯定知道一些别的情况。”
　　石门一开一合，江凝紫就这么离开了，西门吹雪听不见她离去的脚步声，也无法通过她的呼吸追踪到她的去向。
　　*
　　人永远无法预料到自己曾经学过的本事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的江凝紫，她就非常感谢当年遇见的唐门弟子唐薇，教会她如何隐藏自己。
　　曾经走过的走廊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经过。
　　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甚至会怀疑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江凝紫站在走廊中没有走动，她不知道前后两条路会通向何方。
　　所以她选择等，她知道总有人会带领她前往她想要去的地方。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一扇石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上带着熟悉酒气的魁梧男子。
　　当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比原来敏锐得多。
　　此刻江凝紫的感觉就有了极大的提升，她没有用双眼，就可以大致估算出这个男子的体型。
　　江凝紫的后背紧紧贴在墙面，男子与她擦肩而过，却完全没有感知到她的存在。要知这人虽然满身酒气，但是脚步并不虚浮，反而轻盈地很，一听便知其轻功甚高。
　　这个人来到蝙蝠岛的销金窟所求为何？
　　江凝紫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知道，跟着这个人，很有可能找到她想要探寻的秘密。
　　男子的右手手掌一直虚扶着墙壁，每走一段距离，他的呼吸就带上属于兴奋的急促。
　　江凝紫很好奇他的情绪因何变化，学着他的动作，也用右手虚扶墙壁，而且是放在和他相同的高度上。
　　当江凝紫走到令男子呼吸变化的位置上，触摸着墙壁上凹陷的箭头，她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有此反应了。
　　原来在黑暗中想要认清方向的奥秘在这里！
　　既然知道辨认的方法，江凝紫不再选择跟上这个人，还是掠过他，比他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石阶，只有向下的路，并不存在向上的路。
　　摸着最后一个略微向下倾斜的箭头，江凝紫不作他想，迈入未知的下一层。
　　石阶很长，饶是以江凝紫的脚程，也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一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下两层要设置这般高度，直至她靠近下一层，闻到弥散在空气中甜腻的脂粉香气。
　　这一层房间的墙壁显然没有上一层供客人居住的房间厚实，江凝紫还没有正式踏入这层就听见了不同房间内传来的声音。
　　这是一种在勾栏瓦舍随处可闻的声音。
　　江凝紫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不过她能大致猜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
　　她有病才会敲门进入其中，这无疑会打草惊蛇，让这一层的人意识到有她在这里。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从领路女子未提及这里就能看出来，蝙蝠公子并不希望江凝紫来到这里，他甚至希望她根本就不知道蝙蝠岛还有这样的地方。
　　江凝紫在上一层遇见的魁梧男子此时也走了下来，他动作熟练地推开了一扇门后没有声音的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充盈着勾人的香气，勾起人某些念头蓬勃生长。
　　一个芳香、柔软、滑腻、凹凸有致的身体滑入男子怀中，用甜到像是腻在蜂蜜里的声音说：“你来了呀！”
　　女子的语气熟稔极了，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当然，这甚至都称不上是第一次见面，毕竟此时一片漆黑，抱在一起的男女连彼此的面都没有见过。
　　男子“嗯”了一声，双手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游走。
　　“砰”。
　　女子听到一道极轻、极快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拥住她的男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如泰山压顶般重重地向她倒来。
　　察觉到他呼吸有异，女子立刻松手，任男子摔在地上，宛如一条死狗。
　　“谁？”女子轻声问道，她的语气平淡，一点都不惊慌，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她变了脸色。
　　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闭，这是长期生活在这间小小屋子里的女子立刻就能发现的。
　　虽然门就在那里，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逃离。她似乎知道，在蝙蝠公子手下，逃离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一道干净、清越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是江凝紫，她在男子急匆匆迈入这间房的时候，跟在他身后也进入了女子的房间，并且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听见江凝紫的声音，女子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褪去了应付男人的甜腻，变得有几分冰冷。
　　江凝紫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大概算是这里的客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不知是江凝紫那句话触动到了女子，她再次开口，声音又变得甜腻，“姑娘，这一层都是女子，怕是无法满足你～”
　　她扭着腰走近江凝紫，伸手欲揽，“不过你要是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尾音像是钩子，勾得人浮想联翩。
　　“抱歉，”江凝紫闪身躲避她的靠近，“这个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女子懒懒散散地问。
　　江凝紫拒绝透露，“我要是说了，蝙蝠公子不就猜到我是谁了吗？”
　　女子笑着摇头，“来到这里的女客应当是很少的，从你开口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暴露了。要知道在黑暗中辨认一个人，只需要听声音就可以了。”
　　“但是你并没有把其他人叫来，”江凝紫淡然道，“你并不介意我在。”
　　女子的手指轻柔的抚触她自己的身体，“当然，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客人，我没什么不可以。”
　　“我好久没见过外面来的女孩子了，”女子继续道，“你想知道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告诉你。”
　　她这般配合，反倒让江凝紫有些警惕。
　　不过她现在遇到女子愿意配合，却不代表还能找到下一个如此配合的人。
　　“这里是哪里？”江凝紫问。
　　第一个问题简单地让女子想笑，“姑娘，这里是蝙蝠岛呀~”
　　江凝紫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我是问这个房间所处的位置。”
　　女子顿了顿，倒也没有隐瞒，“这里是蝙蝠岛的第三层，第三间屋子。”
　　不等江凝紫开口，女子便如竹筒倒豆般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蝙蝠岛一共有三层，这是最下面的一层。这一层有东、西、南三排房间，中间是一个大厅，是客人喝酒的地方。”①
　　她这样一说，江凝紫在脑海中随之画出第三层的地图，她随即在上面标注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还有什么吗？”江凝紫问。
　　“还有？”女子被她这样一问有些愣，思考许久，她才道，“是，还有一间牢房，也在我们这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楚留香传奇蝙蝠传奇》
　　我被锁了！呜呜呜呜都怪原随云！流泪！


第156章 、蝙蝠岛3
　　得了女子的答案之后, 江凝紫向她道了谢。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江凝紫问她。
　　女子沉默片刻，说：“你把他弄醒吧，我需要男人。”
　　江凝紫不懂, “男人能做什么？”
　　女子道：“男人能让我快乐。”
　　江凝紫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是女子的要求, 她又能站在什么立场上说不呢？
　　倒在地上的魁梧男子只是被江凝紫打昏了, 她用力踢向男子肘部的曲池穴, 此人便痛得醒来。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 头脑还有些懵, “我这是怎么了？”
　　女子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你突然就晕倒了？”
　　她扶着男子起身，顺势滑入男子怀中, 打算继续刚刚被江凝紫打断的事。
　　温香软玉在怀, 男子并未心动, 他冷酷地捏住女子的喉咙，将她慢慢抬起, 哑声道：“说,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女子摇晃着悬空的双脚，挤出几个字来, “我、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的话，男子是一个字也不信，他的手慢慢收紧, 狠声道：“这话，你到阎王那里说吧！”
　　就在他即将捏碎女子喉骨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蝙蝠公子的领地，自己还对他有所求，男子不得不放弃杀人的念头, 随手将女子往墙上砸去。
　　“算你走……运……”冰冷的剑锋穿破男子的后心，剑尖从前胸露出，他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这世上有人走运，也同时也有人背运，显然男子并不在走运的人之列。
　　江凝紫抽出剑，任男子的身体到底，对瘫坐在墙边、揉着自己喉咙的女子道：“看来他并不能给你带来快乐。”
　　女子感受着身上的锦被，被上浓重的脂粉在她鼻间萦绕，这是江凝紫在她撞上墙壁前随手甩过来的，很好地缓冲了她撞上墙壁的冲击力，避免她撞伤。
　　听见江凝紫的问话，女子苦笑一声，道：“多谢姑娘。”
　　江凝紫带着歉意道：“如果不是我，你未必有此一遭，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房间，倒是我的不对。”
　　覆水难收，流出来的鲜血也无法返回体内。
　　嗅着房间脂粉味都无法掩盖的血腥味，女子语气平淡，“姑娘无须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这样说，江凝紫却不能真的当作无事发生，“如果有客人死在你这里，你会这怎样。”
　　女子道：“手下的狗会咬人，自然要换一只。”
　　至于原来的狗会去哪里，不言自明。
　　这个答案却是江凝紫无法接受的，她抓起女子的手腕，道：“你跟我走。”
　　女子却不懂，“我不走。”
　　“哪怕会死？”江凝紫问。
　　女子笑道：“你以为我怕死？”
　　她问得坦然，显然是真的没有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她不肯走，江凝紫也没有勉强，她确实不知道能把她带到哪里去。但是她可以帮她做些事情。
　　江凝紫扶起地上的尸体，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女子听见声音，忙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把他弄走。”江凝紫道，“屋子里的血腥味你有办法处理吗？”
　　女子道：“除了客人，没有人会进我的房间。”
　　血腥味和房间里可能会出现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在女子这里都没有任何差别，都是她自己来处理的。
　　江凝紫习惯性地点点头，不过这里一片漆黑，女子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那你自己处理好，我把他带走。”
　　“你打算把他带去哪里？”女子问。
　　“你刚刚说的牢狱？”江凝紫说出自己的打算。
　　她其实有想过把男子带回他房间的，她还记得他住在哪间房。不过这条路有些长，谁都说不准路上会遇到什么事。
　　江凝紫可以隐藏自己，但是男子身上的血腥味却是隐藏不了的。
　　“可以，”女子道，“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去那里。”
　　她的房间距离牢狱不远，其他人前往牢狱的频率瞒不过她的耳朵。
　　毕竟这里太无聊，一片黑暗中，除了想男人，就只能研究房间外面的情况了。
　　江凝紫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子一怔，笑道：“不可以，因为我没有名字。”
　　江凝紫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言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我见过很多人他们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
　　女子苦笑，她很庆幸自己满脸的苦涩江凝紫看不到，“一个工具不需要名字，这样它才能甘心当一个工具。你如果一定要知道，就叫我东三娘吧，因为我住在东排第三间。”①
　　这无疑是东三娘刚刚想到的名字，江凝紫却默默将其记在心里。
　　“东三娘，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带你离开。”江凝紫作出承诺。
　　她相信，她一定有办法捣毁蝙蝠公子的销金窟，带着这群和东三娘一样的姑娘们离开这个黑暗之地。
　　不成想，东三娘立刻拒绝，“我不要，我就带在这里，这里很好，我哪里都不去。”
　　“你……”江凝紫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东三娘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催促着她离开，“我这个房间很久没有声音了，随时可能有新的客人过来。你再不走，就不一定走得了了。”
　　面对东三娘的逐客令，知道她说的没错的江凝紫只能无奈离开。
　　石门开启又关闭，只剩下东三娘一个人坐在地上。
　　她捡起地上的锦被，将其重新放到床上。
　　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将一盒脂粉散在刚刚男子倒地的位置后，东三娘才回到床边坐下。
　　手指触碰到床上的锦被，她慢慢将其抱在怀中，像是在拥抱一个从未拥抱过的人。
　　时间过去很久，外面并没有异常的声音传来，直至又一个男人推开了东排第三间房的石门……
　　*
　　东三娘留在房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江凝紫一清二楚。
　　但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可以带着东三娘离开，但是东三娘走了还会有下一个东三娘住进这个房间。如果蝙蝠岛的销金窟一直存在，就会有无数个东三娘存在。
　　这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清楚这一点的江凝紫才更加难受。
　　江凝紫面无表情地用内力震开牢狱的石门，很幸运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把男子的尸体靠着墙边放下，江凝紫关上石门，离开了这里。
　　男子的尸体什么时候会被蝙蝠岛的人发现，这就要看运气了。
　　按照东三娘提供的情报，江凝紫把整个第三层好好逛了一圈。
　　在她路过声音躁动的东排第三间房的时候，她并没有打扰。
　　现在的她给不了东三娘什么，如果东三娘现在正在做的一切能让她自己感到快乐，那么就让她快乐吧。
　　小心避开来往第三层的所有人，江凝紫数清楚第三层每排都有十间房，共计三十间房。这也就意味着这里有三十个和东三娘一样的姑娘。
　　在没有擒住蝙蝠公子这个幕后之人之前，便是江凝紫也做不到带着三十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姑娘安然离开。
　　这无疑是件令人泄气的事情。
　　当没有找到通往第一层通道的江凝紫返回她所在的房间时，她愤愤地往床上一坐，回忆自己在蝙蝠岛发现的一切，越想越气。
　　但是有些痕迹她还需要处理，除下身上的衣物，江凝紫把衣服、身上都喷上除味散，除去在第三层沾染的种种气味。
　　原随云是个瞎子，他的嗅觉很好，但是江凝紫并不想让他通过自己身上的气味，知道她的动向。
　　何况蝙蝠公子起这样一个名字，说不准他自己，包括他的手下，也都是在黑暗中除了视力外都极其敏锐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
　　江凝紫收拾好一切，就去了西门吹雪的房间。
　　很凑巧，原随云也在里面。
　　“江姑娘，之前听夏兄说你在休息，就没有打扰你，”原随云和江凝紫打招呼，语气中带着笑意，“没想到你正好来了，我们可以一起享用晚餐。”
　　江凝紫立刻就知道西门吹雪刚刚是怎么应付原随云的，她哑着嗓子道：“怎么才到晚上啊，我以为睡一觉起来该第二条了。”
　　她随意地挨着西门吹雪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嘀咕道：“还要等这么久才能离开这里，真烦！”
　　“主人家的规矩，我们这些客人总是要守的，”作为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原随云却对蝙蝠公子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没没什么意义，“毕竟是我们对他有所求。”
　　这倒是一句实话，江凝紫会来到蝙蝠岛，本就是为了蝙蝠公子请帖上提及的紫雪和朱果。
　　这两样东西都还在蝙蝠公子手里，此时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并没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对，”江凝紫嘟囔道，“可是这里真的很无聊啊！如果不是在这里，是随便哪里园子，我至少可以出去走走。这里除了一片黑有点特色，其他什么都没有。”
　　“姑娘觉得一片黑是特色？”原随云道，“姑娘的想法很特别。”
　　江凝紫道：“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不就是特色？这里无聊得紧当然也是特色。在这里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呢？”
　　“可以陪我。”一旁的西门吹雪道，他的手指张开，与江凝紫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楚留香传奇蝙蝠传奇》


第157章 、蝙蝠岛4
　　西门吹雪这般大方表态自己的想法, 是原随云没有想到的。
　　他听后微怔，继而笑道：“是我不识趣，打扰夏兄了。”
　　说完, 原随云便告辞离去。
　　江凝紫没想到原随云竟走得如此洒脱, 不由叹道：“他真的是心思敏锐。这样的人看不见真的很可惜。如果虚竹子的研究成果是真的, 能治疗他的眼疾吗？”
　　西门吹雪扶着江凝紫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沉声道：“如果离开这里后, 我们还能这般坐下来交谈的话。”
　　江凝紫应了一声, 神经紧绷搜寻完第三层的她在熟悉的怀抱中慢慢放松, 倚着西门吹雪浅浅睡去。
　　*
　　第二天, 蝙蝠岛的客人们来到销金窟的第一层。
　　原来通往第一层另有机关，只不过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 江凝紫没有找到而已。
　　第一层像是个浮空的戏台,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模样, 但是隐隐有种没有踩在实地的浮空感。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并肩坐在一起，之前和他们同路的原随云却不知坐在了哪里。
　　神秘的蝙蝠公子终于现身, 他就在第一层的最前方, 主持这场拍卖。
　　他声音低沉，开口时伴随着长久不曾说话的嘶哑, 话虽不多，每一句都带着铿锵的力道，让人从心里不自觉产生一种名为臣服的念头。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希望这两日蝙蝠岛之行能令你们满意。现在开始第一次拍卖。”
　　蝙蝠公子说完，另一道江凝紫从没有听过的男生响起，这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第一件物品，保存完好的一百年朱果, 底价是十万两。”
　　“十一万两。”
　　“十五万两。”
　　“十八万两。”
　　“十八万五千两。”
　　一百年的朱果极为难得，如果能找到知道如何炼制如意丹的炼药师，对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一开始大家的叫价就很狠，想要用这种方式逼退竞争对手。由于朱果效用太过神奇，一百年的又太过难得，所以竞争很大。
　　最后朱果被报价到“二十万两”，江凝紫听出买下朱果的人正是原随云。
　　没想到原随云此来的目标竟和他们一致，不过朱果本就不是江凝紫二人想要的东西，原随云得去就得去了。
　　“第二件物品是一百年的紫雪，底价是二十万两。”
　　江凝紫忍不住看向西门吹雪，她觉得蝙蝠公子把紫雪标这么高的价格就是专门宰西门吹雪的，毕竟紫雪的用处主要就是治疗眼睛，除了西门吹雪，还有谁需要呢？
　　可是现在他们正处于黑暗之中，江凝紫根本看不见西门吹雪的表情，她只能向西门吹雪伸出手，捏一捏他的手掌心。
　　西门吹雪反握住她的手，开口报价，“二十一万两。”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负责拍卖的少年宣布西门吹雪获得紫雪，交钱后，即刻就能把紫雪带走。
　　江凝紫听到这个拍卖结果后，心道一声果然。
　　果然蝙蝠公子就是专门把西门吹雪请来坑他银子的！
　　在少年宣布结果后，西门吹雪捏了捏江凝紫的手，起身向前方走去，准备带走他此行的目标。
　　紫雪到手，西门吹雪返回座位，他没有其他欲|求，只是静听拍卖会上其他人的你争我夺。
　　少年陆陆续续卖出黄石镇藏宝图、华山派“清风十三式”、福威镖局灭门惨案幕后黑手姓名等物，许多来此的客人都有所收获，甚至财大气粗的某些人还收获了不止一件。
　　不仅客人们对此满意，收获大笔钱两的蝙蝠公子也十分满意。
　　在拍卖会的最后，他表示明日会送所有客人离岛，今日客人们可以前往第三层尽情享受。
　　满载收获的众人散去，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坐在原地久久未动，直至和他们有过约定的原随云来寻。
　　“恭喜夏兄得偿所愿。”原随云道。
　　西门吹雪回：“同喜。”
　　“不如一起？”原随云道。西门吹雪道：“一起。”
　　*
　　在蝙蝠公子的手下的引路下，他们三人返回第二层。
　　“吴公子不去玩吗？”江凝紫见原随云和他们一样打算回房间，便由此一问。
　　“吴公子”这个称呼，是原随云化用无争山庄之名得来的。
　　原随云道：“我对那些本就不敢兴趣，正好和你们一起回来。”
　　江凝紫想到他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觉得他看不上第三层的一切再正常不过。
　　“明日离岛，不如一起？”原随云向他们发出邀请。
　　原随云和按照蝙蝠公子提供信息上船前往蝙蝠岛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乘坐的是无争山庄自己的船。
　　西门吹雪倒也不客气，“多谢。”
　　在进入房间前，原随云突然停下动作，问了江凝紫一个问题：“两天了，江姑娘还是无法适应黑暗吗？”
　　“多谢关心，”江凝紫道，“适应是能适应，只是不喜欢而已。”
　　黑暗能滋生人看不见的黑暗，而发现蝙蝠岛黑暗面的江凝紫恰巧不喜欢这种黑暗。
　　不过作为失明人士的原随云却对黑暗另有一番看法，“其实黑暗能让人感受到许多寻常被自己忽略的东西，那些东西有的也很有趣，很美好。姑娘闲来无事的时候，不妨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双耳、双手、鼻子观察这个世界。”
　　原随云的话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引诱江凝紫跟随着他的言语，去使用耳朵、双手、鼻子去感受。
　　她细听原随云的声音，发现他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几不可闻的沙哑。
　　她的手被西门吹雪握在手心，指腹能清晰地感知他掌心的纹路，和每日练剑形成的薄茧。
　　她猛然吸了一口气，闻到西门吹雪身上被浸润的冷梅香气，以及从原随云那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檀香，还有石头山中的销金窟发出的属于自然泥土和山石的气息。呼吸的最后，她突然闻到一股奇异诱人的淡香，让她忍不住多吸了一口气。
　　吸完这口气，江凝紫突然觉得有些困了。
　　饶是武功再高，她本质上也就是一个爱娇嗜睡的姑娘，把持续一整天的拍卖会听完，她自然是疲倦极了，想睡是理所应当的事。
　　江凝紫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她不想再和原随云寒暄，直接告诉他，她觉得累了，想要休息。
　　原随云是个君子，他自然不会勉强一个姑娘家一定要和自己说话。
　　听见江凝紫的房门关上，原随云问：“夏兄等会打算做什么？”
　　西门吹雪道：“休息，准备明天离开。”
　　“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原随云道，“那我们就明日再见。”
　　*
　　一夜无梦，转眼间就到了离开这个宛如吞金兽一般的蝙蝠岛的时刻。
　　江凝紫想起西门吹雪花去的二十一万两还是觉得心疼。
　　二十一万两啊！她得接多少悬赏，才能赚到这个数目！
　　何况他们购入紫雪还不是为了自己，不知道研究结果出来以后，会便宜哪个看不见的人。
　　原路走出石头山，重见天日的江凝紫不适应地眯起眼睛，虚成一条缝打量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
　　她同情地看了原随云一眼，说实话，生而为人，看不见这个世界真的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且不论人事间的种种，只这大自然的壮美，不曾得见也是遗憾。
　　走到两天前他们下船的地方，无争山庄的船还停在原地，等着他们的少庄主回来。
　　他们等到的不仅是他们双目失明的少庄主，还有一个装着一百年份朱果的玉制锦盒，以及两位客人。
　　江凝紫之前有远远看过这艘船的情况，见船上众人对原随云令行禁止，不由感慨他御下有方。
　　这一点，她是永远也学不来的。
　　原来，本是被蝙蝠岛当作钩子引西门吹雪前来的一百年朱果，也是原随云此行的目标，并且是唯一的目标。
　　虽然西门吹雪对朱果的兴趣不大，但是一百年的朱果是好东西，遇见不抢才是傻子。所以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傻子，西门吹雪也在朱果拍卖的中途报了一下出价，用来对蝙蝠公子表示他派吴尘潜伏万梅山庄的做法没有问题，西门吹雪是真的需要朱果。
　　西门吹雪报价的时候，江凝紫还偷偷捏了把汗，生怕真没有人报出比西门吹雪高的价，朱果落入西门吹雪手中。
　　朱果这种东西，对漂泊在江湖上来说极为重要。
　　但这是对一般人来说的，不包括面不改色、心不跳，把用一百五十年份的朱果炼制出来送给燕南天的西门吹雪。
　　他根本就不在乎朱果这个江湖人必争的东西。
　　朱果这种东西难以保存，摘下之后极易腐烂，而且除了增加内力之外，没有其他药用价值。就是万梅山庄的采买偶然遇见朱果，也不一定会将其放入采买名单。
　　“朱果这东西我有用，”原随云大方承认朱果在他这里，他作为看不见的瞎子，灵敏的耳朵自然听出西门吹雪也参与了竞拍，“西门庄主不介意吧？”
　　西门吹雪道：“银货两讫，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只是原随云有耳朵，他也有，他自然能够听出朱果的得主是原随云。
　　原随云毫不意外西门吹雪的回答，不过有件事他还是挺在意的，“恭喜西门庄主拍得紫雪。不知你拍来紫雪有何用？”


第158章 、蝙蝠岛5
　　这个问题, 早在登岛之时原随云就想问了，只是紫雪当时还不是西门吹雪所有，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西门吹雪看了原随云一眼, 对方正无知无觉地对他微笑。
　　他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入药。”
　　这个答案原随云早有预料, 他特意问一遍, 只是为了确认而已。
　　“在下有一个冒昧之情。”原随云含着笑意对西门吹雪开口。
　　西门吹雪抬眸看他, 等他把话说完。
　　“若是西门庄主研究的药物有成, 不知在下能否做这试药之人？”
　　这天下谁敢让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做试药人呢？
　　“若是确有奇效, 原公子尽可来万梅山庄。”西门吹雪道。
　　“原公子还在寻找治疗眼睛的方法呀？”江凝紫突然开口, 说得天真又唐突。
　　原随云转身对着她的方向说：“江姑娘，若是有希望, 谁都不该放弃, 不是吗？”
　　他说得合情合理, 任谁都抓不住错处。
　　江凝紫幽幽叹了口气。
　　原随云听后只觉得像她这样天真娇蛮的性子，不应该发出这样深沉的叹息。
　　可是比起他脑中涌现的想法, 他更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姑娘怎么叹气？”原随云问。
　　江凝紫道：“我只是叹息, 蝙蝠公子自己都没有放弃重见光明的希望，为什么要弄瞎别人的眼睛呢？”
　　原随云脸色一变, 也叹了口气，“江姑娘，你知道了？”
　　不用江凝紫回答, 他对着西门吹雪也说了一句，“看来西门庄主也知道了。”
　　西门吹雪道：“是的，蝙蝠岛第三层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他虽然没有亲自前往销金窟的第三层一探究竟，但是他相信江凝紫, 相信她转述的一切。
　　在江凝紫离开东三娘的房间之前，她做了一件事，一件东三娘没有察觉的事。
　　朱停研制的火折子不仅小巧灵活，而且气味很淡，淡到东三娘因为房间中充斥着脂粉味和血腥味，根本没有闻到火折子燃起的味道。
　　江凝紫没有进过青楼楚馆，但不代表她不认识从里面走出来的姑娘。她的师门很好，无依无靠且品行不差的女子，都愿意给予其庇护，江凝紫自然认识几位来自那里的姑娘，能从她们那里得知一些，这个对世间女子涞水宛如地狱的地方。
　　东三娘所处的身份，与那些女子没有任何差别。她甚至比她们还要可怜一些，她的活动区域只有一间小小的石头房间，她的世界没有光明，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那些能让姑娘们勉强愉悦身心的花花草草、衣裳首饰，她统统没有。
　　那些女子都向往着自由，为什么面对江凝紫提出带她离开的邀请，东三娘却直接拒绝，并甘愿待在这永寂的黑暗之中呢？
　　江凝紫很好奇东三娘房间中是不是存在着什么阻止她离去的隐秘，没火折子点亮整个房间后，她才发现，阻止东三娘离开的不是这房间中的某样东西，而是她本身。
　　蝙蝠公子作为销金窟的主人，别的不评价，他为客人提供的服务是极好的。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客人们根本看不见服侍他们的女子的相貌，蝙蝠公子也没有敷衍了事。
　　比如在火折子的火光中袒露身形的东三娘，她拥有着姣好的身材，莹白如玉的肌肤，以及无可挑剔的样貌。
　　当然，评论她的样貌只能停留下鼻子及以下部位，因为她的双眼早已被人挖去，并且用极细的针线将眼皮和下眼睑缝合，原本应该露出一双明眸的地方，只有两片眼皮支撑的空白。
　　在荧荧火光中，东三娘不似人，竟像是幽暗山涧中悄然生出的鬼魅，飘飘然然降临人世。
　　江凝紫立刻明白她不想离开蝙蝠岛的原因，何况她还是一个柔弱没有丝毫武功的女子。东三娘早已被蝙蝠岛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折磨折腾得麻木了。
　　她无所谓生死，无所谓自由，像行尸走肉般生活在蝙蝠岛，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
　　比起过着现在这般重复乏味的生活，她更拒绝离开蝙蝠岛，因为她心里清楚，她早已不是个正常的人类了。
　　江凝紫只见到东三娘一个人，但是她知道，剩下的二十九个房间里，都有着一个和东三娘同样遭遇的姑娘。
　　在摸索完第三层后，江凝紫清楚地知道，光是救走东三娘一个人，是件没有意义的事。走了一个东三娘，还有下一个东三娘填补房间的空白。救走这三十个姑娘也是没有意义的事，只要蝙蝠岛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地姑娘被人送到这里，重复前辈们的生活。
　　想要结束这一切，毁了蝙蝠岛没用，因为蝙蝠岛随时可以再建，只有毁了幕后主使，神秘的蝙蝠公子，才能终结这一切。
　　原随云是蝙蝠公子这件事情并不难猜，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像是故意要和西门吹雪搭上话的。
　　根据江凝紫与岛上客人的观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蝙蝠岛，对这里的情况都不了解。
　　唯有原随云，他是乘坐自己的船来到蝙蝠岛的，这就意味着无争山庄知道蝙蝠岛的具体位置。
　　而且听完拍卖会全程后，西门吹雪告诉江凝紫，只有他和原随云拍下的两味药材和江湖的其他纠纷无关，其他人买下东西之后，都等于亲自将把柄送入蝙蝠公子手中。
　　他们与蝙蝠公子素不相识，蝙蝠公子何以对他们如此优待呢？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蝙蝠公子有求于他们，并且极有可能和他们这次所拍的紫雪这味药材有关。
　　紫雪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虚竹子笔记中记载的治疗眼睛的一味主药，极难寻得。
　　这天下失明的人不少，但是能够大费周折获得紫雪，并且拐弯抹角引他们前往蝙蝠岛的人很少。
　　蝙蝠公子从他的名字，和他为蝙蝠岛进行的一系列布置就暴露了他的某项特质——瞎。
　　蝙蝠是瞎子，瞎子的世界全是黑暗，不是吗？
　　既然被江凝紫点明了身份，原随云也不隐藏自己，他直接承认，“是，我就是蝙蝠公子。”
　　接着，他叹了口气，“你们不该这么聪明的，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西门吹雪道：“没有好处。”
　　但是探寻蝙蝠岛的秘密，本就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西门庄主专心练剑，专心救人不好吗？”原随云噙着温柔的微笑，看起来还是整个温润佳公子，只是他清冷无光的双眼暴露了他内心的狠厉。
　　就在这船舱之上，原随云衣摆微动，瞬间移动到江凝紫面前，一招和吴尘如出一辙的大手印赫然打向江凝紫。
　　江凝紫闪身躲避，反手抽出残影双剑迎战。
　　顷刻间，两人已交战数十招。
　　西门吹雪抿唇立在边上，像一块无声的铁壁拦住船上原随云的手下。
　　选择登上无争山庄的船后揭露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着实是冒险之举。
　　在无尽的海面上，一旦被堵住，真的是插翅也难逃。
　　但是东三娘有在劝说江凝紫不要在蝙蝠岛乱跑时提过，销金窟之中隐藏了许多暗器机关，让她时时小心。
　　说白了，蝙蝠岛和原家的船都不是什么适合与原随云动手的地方。
　　船上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原随云会突然抓来几个无辜的女子去威胁他们。
　　江凝紫一边拦住原随云的攻击，一边问出一个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吴尘是你派去万梅山庄的。”
　　这一点，早在原随云使出大手印的那一刻，江凝紫就已经确定了。
　　原随云轻轻一跃，与江凝紫拉开距离，他的身体贴墙，手指在墙上波动，接着从中取出一把长剑，剑光一闪，迎上江凝紫的剑招。
　　“这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解决了船上一部分原随云手下的西门吹雪认出原随云的剑招。
　　原随云坦然一笑，“我既然能出售‘清风十三式’，会使不正常得很？”
　　他倒也没忘记江凝紫刚刚说的话，“你说的吴尘，我不认识。”
　　他向来坦荡，被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认出身份，他便不会狡辩。但是不是他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紫雪，怎么和吴尘一样会大手印的？”和连绵不断都剑招一起，江凝紫抛出两个人问题。
　　原随云毫不意外地说，“你们果然不是为了紫雪。”
　　“是我太急了。”原随云喃喃自语道。
　　一听说西门吹雪可能找到了治疗眼睛的手段，他便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知道他缺少药材，便急急寻觅等他到来。
　　没有人会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复明的时候冷静淡然，即使他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也不影响他的着急冲动。
　　他是原随云，他应该永远淡定坦然、运筹帷幄。但他同样也是凡人，有自己最深层的伤痛，有无法释怀的愿望。
　　他渴望看见这个世界，渴望看见这个在三岁因为生病失明之前，他曾经见过的五彩斑斓的世界。


第159章 、蝙蝠岛6
　　说话间, 原随云手中的剑舞得更快。
　　听风辨音，他无需用眼看江凝紫的双剑在何处，听着剑锋割裂空气的声音, 就能准确找到它们的方位。
　　谁能想到, 一个瞎子能练成如此高超的剑法？谁能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将如此多种武功融会贯通？
　　在一旁旁观的西门吹雪握紧手中剑, 很想替换江凝紫, 和原随云交一次手。
　　可惜, 此时的原随云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一开始就选择江凝紫作为对手不是任性为之, 而是他曾经对江凝紫做过调查了解, 知道她用的是兵中君子, 但是动起手来并不君子，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好。
　　在原随云眼中江凝紫的麻烦程度要比西门吹雪高得多, 必须要提前解决。
　　不仅如此, 西门吹雪在他这里还有别的用途。
　　和原随云一个人交手, 极大地丰富了江凝紫的阅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个人如此灵活地使用夺中国不同的武功。
　　西门吹雪虽然站在一旁没有出手, 只是在旁观, 但是偶有原随云使出的武功是他认识的，他也会点出来了。
　　原随云对此并不介意, 因为这正是证明了他这十几年的辛苦练功的成果。
　　他学会的很多武功都是其他门派的绝学，虽然极为高妙，但是常日是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这次能毫不顾忌地和江凝紫交手, 原随云觉得此战打得酣畅淋漓。
　　“江湖传言不假，江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再次截住江凝紫刺过来的一剑，原随云含笑道。
　　江凝紫哼笑一声，“江湖传言我没有听过，不过江湖上的人是想象不到原公子的武功竟如此高妙的。”
　　躲过原随云使出的一招“回风舞柳”, 江凝紫的剑风陡转凌厉，“原公子，看来你的招式用老了呢。”
　　江凝紫的话音落下，原随云突然发现自己和江凝紫的交手变得吃力起来，她就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剑，剑锋如刀，飞速朝他袭来。
　　原随云的脸上也失去了刚刚的游刃有余，不论他会多少种高妙的武功，他始终都是一个极少与人交手的世家公子，动起手来绝对没有江凝紫经验丰富。
　　十几招之后，原随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既有可能败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机关，使剑的手挡住江凝紫的一招攻击，他借此空闲将机关内的暴雨梨花针全部射向西门吹雪。
　　原随云看似是个浊世佳公子，但他也是蝙蝠岛的蝙蝠公子，并非是真正的光明磊落之人，使出这样的招数，并不令人惊讶。
　　西门吹雪神色一凝，立刻闪身躲避铺天盖地的朝自己射过来的细针。
　　暴雨梨花针射出后，原随云就不再关注西门吹雪的情况，借着江凝紫心神放在西门吹雪身上的功夫，一招“朱砂掌”朝她心口袭来。
　　影剑在原随云手掌靠近之前，先一步刺破了他的胸口，直入他的心脏。
　　“原公子，你失去眼睛真的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呢。”江凝紫抽出影剑，为他叹息一声。
　　一旁的西门吹雪走了过来，他遗憾地看着原随云道：“他死了。”
　　江凝紫点头，“是的，他死了。不满二十，武功已经直逼未突破《明玉功》第九层的邀月，他当真是个学武天才。”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西门吹雪问她。
　　毕竟她在比原随云现在还小几岁的时候，处于《明玉功》第八层的邀月就曾被她所伤。
　　江凝紫摇头，“不一样的，我只会用剑，他学得每一项都很精。寻常人如果会其中的一样，就已经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了。”
　　从这一点来说，原随云真的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就是可惜了，因为双目失明走上歪路。
　　当然，江凝紫觉得这和他本人的性情也有些关系，应该不是所有看不见的人都有他这么恶劣的想法。
　　建造一个全黑的世界，挖去原本双眼明亮的姑娘的双眼，还让她们做那种事。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原随云的尸体此刻倒在地上，本就无神的双眼睁着，没有丝毫的情绪，但是惊讶的面部表情暴露了他在临死前怎么都想不明白，江凝紫为什么如此干脆地让他去死。
　　江凝紫看着他的尸体，问西门吹雪：“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他们在无争山庄的船上杀了他们的少庄主，这怎么看都是再和无争山庄结仇。
　　无争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杀了原随云无疑是给万梅山庄树立了一个麻烦的敌人。
　　何况原随云还是原老庄主五十多岁才得的独子，一直是宝贝得不得了。
　　江湖中人就算是看在原老庄主的面子上，也不会这么对待原随云的。
　　何况，原老庄主就真的不知道原随云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吗？
　　原随云可是用无争山庄的船，毫不避讳地来到蝙蝠岛的。
　　江凝紫站在杀了原随云，说是为了大义，但是谁又能证明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呢？
　　“先登上陆地，再考虑其他。”西门吹雪道。
　　虽然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死了，但是他带来的仆人还在。
　　只要这些人还想活，就会乖乖开船。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船体突然开始摇晃。
　　西门吹雪立刻揽住刚刚和原随云打得体力消耗颇多的江凝紫。
　　船体的摇晃并不是一次即停，反而越晃越烈，频率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情况？”和西门吹雪贴着墙站在一起的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拉着她一步一步离开这里，朝着外面走去。
　　有一个水手急急跑上来，对西门吹雪道：“你们看见原公子了吗？”
　　他看来只是个被原随云顾上来开船的水手，对原随云的情况并不了解。
　　原随云的心腹基本上都倒在了西门吹雪的剑下，他本人则是倒在江凝紫剑下，也算死的一致。
　　西门吹雪问水手，“发生了什么事？”
　　水手知道西门吹雪是原随云请来的客人，不疑有他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突然遇上了风暴，情况很麻烦。”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跟随水手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甲板。
　　只见天空布满灰色的云层，一点一点地朝着海面压了下来，紫色的闪电从远处遥遥赶来，偶有雷鸣之声从云层中传来，逐渐清晰。
　　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对视一眼，他们心知现在麻烦了。
　　一个人的武功再高，都没有与自然抗衡的能力，尤其他们两个的水性并不高。
　　西门吹雪问水手，“你原来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水手抖着腿，他从原随云一直没有现身，就猜到他八成是出事了，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善茬他也不敢隐瞒，“遇、遇到过，这个时候就只能看命了。”
　　命好，很快海上的风暴就会停止。
　　命不好，就会和原随云一样，永远地留在大海之中。
　　天上的黑云越积越厚，充沛的雨水像是终于酝酿充足，倾盆而下，将海与天完全相连。
　　海风嘶吼，大雨滂沱，船体的摇晃不断加剧。
　　水手们早就对船失去了控制，任凭船只在海面上任意摇晃。
　　不知不觉，另一艘船和原随云的船越晃越近，江凝紫眯着眼睛透过大雨看过去，惊讶地对西门吹雪说：“你瞧，这是不是我们去蝙蝠岛坐的船？”
　　西门吹雪随之望过去，肯定道：“是我们坐的那艘。”
　　不过是与不是在此刻已经没有了意义，那艘船的情况还不如原随云的船，海上风浪这么大，他们也越不过去。
　　“船舱进水了！”下面的水手大声喊道。
　　他们来不及处理进水的船舱，一道巨浪打来，水手们待的对底层船舱已经被完全淹没，他们不得不跑了出来。
　　“现在情况不对，”西门吹雪握紧江凝紫的手，冷静地望着江凝紫，“之前那艘船在撞我们。”
　　这倒不是他们有意的，现在就像是海神随意开始的小游戏，只是希望有人能和自己玩耍。
　　两艘船在风浪的促使下，不断相撞，像是要决出谁才是最厉害的船。
　　西门吹雪的脸早已被不知是海水还是雨水打湿，不复平日的冷肃。
　　他用双手握住江凝紫的手，认真道：“这两艘船很有可能保不住了，我们是各走各的，还是一起？”
　　作为高手，即便是再大的风浪，也比寻常人更容易活下来。
　　就像西门吹雪现在担心的这样，他们极有可能活下来，但是想要不分开却很难。
　　强行靠在一起，反而会减少彼此活命的可能。
　　“一起！”江凝紫极其肯定地说。
　　即便会强行靠在一起，反而会减少彼此活命的可能，她也不想和西门吹雪分开。
　　她不是那种感情很充沛的人，也不热衷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她在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后一直很坚定，不论遇到何种危险，她都要和他共同面对。
　　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西门吹雪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他也是如此，“好，我们一起！”
　　然后他解开腰带，做了一件并不可取的事。
　　西门吹雪用腰带将他和江凝紫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牢牢绑住。这样不论遇到何种情况，他们始终都在一起。


第160章 、无名岛1
　　海波翻涌, 两艘船在风雨中不断相撞，碎裂的木块随着海水浮沉。船上的人根本分不清身上的水是雨水还是海水。
　　一道滔天巨浪袭来，勉强在风雨中支撑的两艘船瞬间被海水吞没, 转眼变成碎片四散飘零。
　　在这个时刻, 武功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
　　手被绑在一起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和其他人比起来, 只是借着内功深厚的便宜, 勉强在海浪之中保持清醒。
　　两个对水性并不精通的人, 在大海面前变得极为渺小无力，只能顺水漂流。
　　一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浮木随着水流漂到他们面前, 狂风暴雨中完全看不清对方表情的两人同时出手, 抱住一块救命的木头。
　　海浪一层有一层地袭来，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绑在一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空余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浮木, 最终在暴风雨中陷入昏迷。
　　*
　　等他们再次醒来, 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灿烂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 泛着粼粼的波光，一切静谧又美好。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很幸运，因为他们在昏迷前抱住的木块仍然支撑着他们在海面上漂流, 让他们不至于沉入海底。
　　这时的他们才有机会看清, 他们抱住的并不是船被海浪肢解的碎片, 而是一座完整的、等人高的木刻弥勒佛。
　　弥勒佛的头朝上，捧着肚子含笑望着抱着自己的两人，笑容中充满着禅意。
　　但是这两人对佛家种种并不是很感兴趣, 清醒后便立刻爬到弥勒佛身上, 以佛作舟。
　　佛渡世人，弥勒佛对他们的举动没有丝毫的不满，乐呵呵地做他们求生舟。
　　湿漉漉地坐在弥勒佛上, 江凝紫拧着身上的令人不适的海水，对和自己紧贴在一起的西门吹雪说：“这座大佛我见过。”
　　西门吹雪道：“是拍卖会上所说，倾国倾城的佛像吗？”
　　两个人坐在佛像上，基本已经将整座佛像占满，西门吹雪揽着江凝紫的腰，将她扣入怀中，细细打量大佛露在外面的笑脸。
　　“这是杉木，并不是很名贵的木头，”西门吹雪认出雕刻佛像的木头材质后说，“倾国倾城，应该是指这座佛像背后隐藏的秘密。”
　　不过这个秘密，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暂时都没有兴趣探究。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顺利地活下去。
　　江凝紫瞧着这尊佛像有些眼熟，细看他的笑脸也没有瞧出什么，只道：“就他的长相来说，和倾国倾城四个字的关系就不大。”
　　这是自然，谁会在雕刻一座佛像的时候，想着的是把他雕刻得倾国倾城呢？
　　“我瞧着他有些眼熟。”江凝紫倚着西门吹雪的胸口，努力回忆自己为何眼熟。
　　这几日经历的事情颇多，信息量很大，江凝紫回忆很久，才想起来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细枝末节。
　　“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江凝紫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刚上蝙蝠岛的时候，我把整座岛都转了一圈，这座佛像就是从我们乘坐的那艘船的货舱中运到蝙蝠岛的。”
　　原来他们竟是同一艘船上的乘客，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再次在大海中相遇。
　　西门吹雪道：“他被拍下后，应该是放在和我们相撞的那艘船的船舱里，没想到因为这次的风浪，竟然出现在这里。”
　　回想起这座佛像的成交价，江凝紫有些感慨，“一千万两！价值一千万两的佛像竟然被我们当成船，真有意思。你说拍下他的人会不会恼死？”
　　拍下佛像的人不一定恼死，但是极有可能已经在这次的海上暴风雨中真的死了。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不再开口，太阳强烈的光芒晒得他们渴极了。虽然他们身边全是水，但是一口能喝的都没有。
　　登上原随云的船后，他们就把行李放到了自己的房间，暴风雨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回房间取行李。西门吹雪仅是做了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这一件事，接着他们便双双落水。
　　现在的他们虽然幸运地在这场暴风雨中活了下来，但是他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留在身边的除了湿漉漉的衣服，也就只有自己剑，还有西门吹雪曾经赠予江凝紫的那只荷包了。
　　荷包里的东西都还在，几粒碎银子、几张银票、西门吹雪给的梅花坠、邀月给的玉质墨玉梅花，以及江凝紫从唐门得来的当年唐薇放到自己牌位里面的一枚毒蒺藜。
　　西门吹雪手里也有不少银票，但它们都和江凝紫荷包中的银票一样，泡成了一摊废纸，失去了意义。
　　不过现在他们就算有钱也没有用，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把这些钱花出去的地方。
　　一场暴风雨将息，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空无一物，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佛像上漂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一条游鱼。
　　游鱼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为了能减少体力和水分的消耗，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佛像上，任它在水上漂流。
　　佛像会漂往何处？什么时候才能靠岸？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佛才能知道这个答案。
　　*
　　西门吹雪还在闭眼调息，这是他和江凝紫商议的结果，一人调息积蓄体力，一人观察情况。
　　两个人不间断地值守，这样既能得到休息，也能随时发现新情况。
　　就在这时，正在观察四周情况的江凝紫惊喜地看到远处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并且佛像正载着他们，一点一点朝着小岛靠近。
　　她立刻叫醒西门吹雪，“先生你瞧，小岛！”
　　西门吹雪马上睁开双眼，顺着江凝紫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肯定她的发现，“是的，真的是小岛。”
　　在海上漂流了有五六日的他们精神瞬间振奋，用自己手上唯一的工具，他们的剑做桨，拼命而笨拙地朝着小岛划去。
　　随着慢慢靠近小岛，岛上的情况也映入他们的眼帘。
　　岛上有花有树，看起来环境不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江凝紫道：“说不定清水也在这附近。”
　　他们太渴了，这几天除了自己的口水，就没有喝过别的东西。
　　食物也没有见到，游鱼在这片海域像是完全失去了踪迹，根本没有回来的迹象。
　　不过他们倒是见过不少随波逐流的木鱼，这东西虽然也带一个“鱼”字，但是完全不能入口，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连捞起它们的心思都没有。
　　这东西倒是和弥勒佛很相配，不过此时并不在寺庙，没有必要特意为弥勒佛留一个木鱼。
　　经过他们奋力地划船，佛像终于在海滩上搁浅。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时跳下佛像，脚踏实地的感觉非常好。
　　江凝紫没有立刻去寻找食物，她看着躺在海滩上的佛像，想了又想，把这座弥勒佛扶正，认真拜了拜，放了只同样漂到海滩上的木鱼在他面前。
　　做完了这一切，她抬起头，只见西门吹雪就站在不远处等她。
　　“我觉得我们能来到这里，一定是他在保佑我们。”江凝紫向西门吹雪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不信佛的西门吹雪倒没有提出异议，登岛后心情不错的他表示，等会也要感谢一下这座弥勒佛。
　　岛上有树有花有草，登岛之前，他们就看到了岛上硕大的芭蕉树。
　　树上结满了芭蕉的果实，他们十分幸运，此时正是芭蕉收获的季节。
　　吃了几只芭蕉后，两个人干扁的肚子终于充盈起来。
　　只是吃完之后，身体对水的需要愈发迫切。
　　经常在外面行走，江凝紫知道植物茂盛的地方极有可能有些水源。
　　她和西门吹雪便朝着草木丰茂的地方进发，成功地找到了一湾清泉。
　　这时候没有人会讲究怎么饮水，在确定水中无毒后，两人便开始低头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甘甜。
　　补足身体所需的所有水分后，两个人才有时间观察这岛上的一切。
　　这座岛明显要比蝙蝠岛大得多，江凝紫施展轻功，花半天功夫就能将整座蝙蝠岛走完。
　　但是此刻她一眼根本望不到这座岛的边际，完全无法知晓这座岛究竟有多大。
　　不过她毕竟是和西门吹雪在一起，两个人就算是流落荒岛，也比一个人在这里强很多。
　　这里总归有水有吃的，比他们在海上漂流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用泉边生长的阔叶折成几个装水的容器，两个人便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回海滩。
　　弥勒佛在坐在海滩上笑着，没有一点愁滋味。
　　走到他面前，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终于有闲心观察这座救了他们性命的佛像。
　　“他究竟倾国倾城在那里呢？”江凝紫很是不解，这座佛像比庙里的佛像要小了不少，估计是一些信徒打算放在家中的。
　　虽然和原随云相处不多，但是江凝紫知道，他做的很多事都是另有深意的。
　　西门吹雪也将佛像仔仔细细观察一番，也没有发现这座佛像隐藏的秘密。
　　“拍下他的人肯定知道，”西门吹雪道，“蝙蝠岛在邀请客人上岛之前，都是把最能吸引客人的物品写在请帖上。”
　　江凝紫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们都是第一次登上蝙蝠岛，再次之前她也没听西门吹雪提过。
　　西门吹雪道：“这是原随云告诉我的。”
　　原随云这个人虽然因为自己失明而激发了自己的黑暗面，但是作为无争山庄的少主人，他本身是极为自傲的。如无必要，他是绝对不会说谎的，说谎这件事他不屑为之。
　　“所以说，每位客人在出门前，其实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要买什么东西了。”江凝紫立刻理解为什么西门吹雪拍下紫雪的时候，根本没有其他人争抢的原因。
　　回想起原随云拍下朱果时的热闹，江凝紫继续道：“但是如果听到别的拍卖品自己也想要，也是可以参与竞拍的。”
　　“确实如此，”西门吹雪点头，“这座佛像也有几个人参与竞拍。”
　　显然临时加入的这些人并不知道佛像的秘密，只是猜到蝙蝠公子对这座佛像的描述另有深意，也想从中获利。
　　江凝紫还是不懂原随云为什么要形容这座佛像倾国倾城，于是她专注地盯着佛像的脸，想看看秘密是不是在他的脸上。
　　良久，西门吹雪听见江凝紫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听，佛像里有声音。”
　　西门吹雪听后立即上前，屏息静听后，他对江凝紫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一定有声音，”江凝紫肯定地指着佛像的胸口道，“就在这里。”


第161章 、无名岛2
　　不止如此, 江凝紫摸索着弥勒佛的笑脸，终于在他厚大的耳垂下面摸到一个没有必要到切实存在的凸起小痣。
　　手指用力按下这粒小痣，江凝紫眼睁睁看着弥勒佛的脸从下巴处裂开, 露出一个黑洞。
　　就着阳光, 清晰可见里面藏着一张脸。
　　说脸好像不太准确, 应该说江凝紫看到的是一颗人头。
　　当她用内力震碎整座佛像的时候, 才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见过的人。
　　将这个人平放在海滩上, 西门吹雪诊脉后得出结论：“他服用了假死药。”
　　这不可能是他自愿服用假死药的，必然是有人捉了他, 给他灌下假死药, 并找手艺精湛的木匠把他封在弥勒佛中的。
　　江凝紫也学着西门吹雪的动作为他诊治，了解一个人服用假死药后会出现的种种表现。
　　她不由感慨一句，“没想到兜兜转转, 他竟是落在了我们手里。”
　　没错, 这个人正是他们在登上前往蝙蝠岛的船只前, 围堵他们的那群侍从的主子。
　　谁能想到，他竟是被人掳走，封入木制的佛像, 并且带上船, 当作货物出售的呢？
　　因为有他, 才会有佛像，因为有佛像，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才有幸在这场海难中存活。
　　凭这份因果, 他们就不能把他置之不理。
　　有心救他, 却很难在手边找到适合的工具和药材。
　　江凝紫问：“我们现在拿他怎么办？”
　　西门吹雪道：“假死药分两种，一种是药效过去自动会醒来，一种是要服用解药。”
　　他们不是下药之人, 很难分清此人究竟中的是哪种假死药。
　　西门吹雪继续道：“有一个办法，不论是哪种假死药，都能唤醒他。”
　　江凝紫猜到，如果这种方法很容易达成，西门吹雪直接就做了，不至于放任此人还在这里躺着。
　　“是什么办法？”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道：“金针刺穴。”
　　如果有工具。做到这一点对西门吹血来说并不难，但很可惜，他把针放到了行李里面，而行李已经随着之前的那场暴风雨，不知漂往何方。
　　江凝紫摸着下巴，锁眉看向地上躺着的人，无奈道：“难道只能看他躺在这里吗？”
　　西门吹雪侧头看她：“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你说。”江凝紫道。
　　死马当活马医，有办法总比放任他躺着强。
　　西门吹雪道：“这件事还要看你。”
　　“我？”江凝紫指着自己，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清醒的认识的，一般的病症她已经可以独立解决，但是像这种稀奇古怪的病症，她可没什么好办法。
　　“是的，你，”西门吹雪肯定道，“你能用内力模仿银针，刺激他的穴道吗？”
　　江凝紫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尝试，在西门吹雪提出这件事后，她在这个少年身上找了一处西门吹雪报出来的穴道，将内力凝聚成针，刺激穴道。
　　“怎样？”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道：“可以。”
　　西门吹雪点头，他对此早有预料，随口报出十八处主要穴道，让江凝紫依照顺序，每日刺激他三回。
　　江凝紫立刻进行了第一次。
　　收手后，她问西门吹雪这样是否真的可行。
　　西门吹雪道：“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至于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这个人的造化。
　　至少他遇上他们，要比待在他的买主手上要强。
　　*
　　除了每次为少年刺激穴道外，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其他时间都在探索这座岛。
　　这座荒岛很大，吃饱喝足后体力充沛的江凝紫尝试用轻功沿着海岸线飞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其边际。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返回他们登陆的海滩后，江凝紫把自己发现的种种情况告知西门吹雪，两个人经过商议之后，决定放弃对海岸线呢探索，选择朝岛的内部探寻。
　　他们在岛中寻了一个干燥、宽敞的山洞，把昏迷不醒的少年挪了进去，暂时留在这里住下，等少年苏醒后再做打算。
　　索性他们两个人在海难发生之时，都选择将自己的剑紧紧绑在身上，有利器在手，对于荒岛求生这件事来说绝对容易了许多。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通识药理，这座岛上虽然生长着许多陌生的植物，但是大多数植物他们都是认识的。
　　探寻荒岛的途中，采摘可以使用、入药的草药，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处。
　　所以除了衣服只有身上的一套之外，他们还算能接受在这座岛上的生活。
　　除了每日探寻荒岛，他们还会定时前往海滩，看一看有没有船只经过。
　　很遗憾的是，除了偶有一些东西被推上海滩，真正能航行的船只从来没有在他们眼前出现过。
　　第八天的时候，他们在海滩上发现了两只箱子，这是除了木鱼之外保存最完好的物品了。
　　果断撬开这两只箱子，江凝紫遗憾地看着第一只箱子里的东西叹气。
　　原来这箱子里面竟摆放着不少兵器，江凝紫怎么也想不明白，兵器这么占重的东西，箱子是怎么浮起来的。
　　西门吹雪道：“因为这个箱子是杉木制的，而且上面还抹了防水的油。”
　　虽然这些兵器用处不大，但是他们也没有放弃带走这只箱子的打算，毕竟这些天他们都在使用自己的爱剑做粗活，有新的替代品，剑就不用受罪了。
　　第二只箱子里的东西就令人惊喜了，因为里面放着不少衣服，虽然都是男子的衣服，但是江凝紫并不在意这些，能穿就行。
　　有了替换的衣服，两人返回山洞的时候，脚步都轻快许多。
　　*
　　好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在第十天的时候，在江凝紫接连不断的内力刺激下，沉睡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西门吹雪是第一个发现少年苏醒的人，他看着少年的眼皮在江凝紫的刺激下微动，便嘱咐江凝紫加大内力对穴道的刺激。
　　少年的脸很快因为疼痛而扭曲，接着彻底睁开眼睛。
　　少年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盯着他的眼睛瞧，只能看到一片迷茫。
　　他迷茫地望着山洞的顶部，随着视线的慢慢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隐藏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少年睁大双眼问离他最近的江凝紫：“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如果不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内功和耳力极佳，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少年昏迷的这些日子，身体机能处于停滞状态
　　想要恢复正常还需要慢慢调理。
　　不过他一醒来，倒是立刻问了一个麻烦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因为弥勒佛的缘故，他们对少年并没有恶感，便告诉他，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以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少年喝足了水，干裂的嗓子已经恢复了湿润，能够清晰地与他们两个人进行交流。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少年问道。
　　江凝紫答：“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山洞，朝着这座岛更里面的地方探寻。”
　　她和西门吹雪都觉得，这座岛这么大，不可能没有路过的船只注意到它的。说不定只是他们不凑巧，在船只不经过的航线登岛，或许换了另一边，就能看到船了。
　　一开始没有移动，主要是为了少年，以及他们需要用采摘的草药做一些备用的药物以防万一。
　　现在这两件事都解决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山洞，继续探索。
　　残影的剑鞘瞧着山洞的石壁，江凝紫提醒少年一件不知是他忘记，还是故意不提的事，“你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她和西门吹雪在少年醒来的时候就报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并没有隐瞒自己姓名的打算。
　　少年的身体一震，像是在江凝紫的提醒下才回忆起自己的疏漏，眨着眼睛，自我介绍：“我叫宫、宫柒，今年二十一岁。”
　　他的脸嫩得很，江凝紫也没有想到这人比自己还大三岁。
　　“宫柒，”江凝紫叫着他的名字问，“你会武功吗？”
　　宫柒忙道：“会一点，家里给我请了师傅，说学一些武功可以强身健体，遇到麻烦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他是个从未踏足江湖的小公子，对整个江湖的了解仅限于家中习武师傅对江湖的描述。
　　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不说话，宫柒忙问：“你们不会因为我武功低，就扔下我吧？”
　　这件事无疑是他最在意的事。
　　西门吹雪道：“不会，你跟我们一起走。”
　　宫柒说不定是这座荒岛上唯三的人类，而且他武功低微，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岛上复杂多变的一切。
　　他们既然选择救他，就没有救醒后抛弃他的打算。
　　西门吹雪虽然话少，而且一直冷着一张脸，宫柒对他的话却是极为相信的。
　　有西门吹雪的保证，他也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不能他静下来多想，他就被江凝紫带到了山洞里的两个箱子旁，“你不是会些武功吗？挑一件你会的兵器，再挑一件能换着穿的衣服。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宫柒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红了脸，刚刚苏醒，又得知自己在昏迷中经历了许多波折，他都忘记关注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仅着中衣，而且身上因为长时间未梳洗，有了怪味。


第162章 、无名岛3
　　宫柒的表情在他闻到自己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的瞬间变得古怪。
　　“我、我要沐浴！”他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这个要求没有人反对, 西门吹雪便带他去了他和江凝紫寻到的沐浴之所，一小片不会淹死人的池塘。
　　池水很清，没有什么奇怪的颜色, 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见波光, 以及几条游来游去的鱼。
　　宫柒见状, 眉头紧锁, 一脸拒绝：“我不想在这里沐浴。”
　　西门吹雪抬眸看了他一眼, 吐出两个字：“为何？”
　　见他没有强迫自己接受，宫柒赶紧向他解释自己的理由：“水至清则无鱼, 这水里有鱼, 说明不够清……洗了身上也不干净……”
　　在西门吹雪无声的注视下，原本觉得自己理由很充分的宫柒渐渐没了言语，最后垂着头道：“我去洗。”
　　宫柒慢吞吞地走向池中, 仅有的白色中衣被池水浸湿。
　　西门吹雪把手上干净的衣物放到旁边, 自行去了池塘的另一边沐浴。
　　宫柒撩了些水在身上, 皱着眉简单清洗着自己，听见远处有水声，警惕地望了过去。
　　此时西门吹雪正背对着他沐浴。
　　看见西门吹雪舒展身体, 露出覆着漂亮的肌肉的后背, 宫柒看了看白嫩嫩的自己, 有些眼热。
　　“有事？”察觉到宫柒的目光，西门吹雪没有回头直接问了一句。
　　宫柒立刻尴尬地背过身，大声道：“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
　　有这么一件被西门吹雪发现自己偷窥这件事发生后, 宫柒洗澡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匆匆爬上岸，食指和拇指抖开地上的干净衣物，苦着脸又缩回到池塘中。
　　西门吹雪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上岸, 便返回远处，望着赖在水中不走的宫柒问道：“不走？”
　　宫柒指着重新被他放回地上的衣物道：“我不会穿。”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并不气弱，他自己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
　　不过此前他和西门吹雪素昧平生，最多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
　　西门吹雪拧眉：“你不会？”
　　“是的。”宫柒自然点头。
　　这件事有些超出西门吹雪的认知，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平淡。
　　“那就学。”他直接道。
　　解开外衫，露出中衣，他给宫柒掩饰了一遍如何给中衣打结，如何穿好外袍。
　　“会了吗？”西门吹雪问。
　　一直在认真学习的宫柒忙不迭地点头，他只是从来没有学过这件事，但是有人愿意教，他也是很愿意学的。而且他很清楚，他估计没有看见西门吹雪演示第二遍的机会。
　　稍显笨拙地穿好外袍，宫柒找到在不远处西门吹雪，高兴道：“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宫柒的穿着，虽然有些凌乱，衣服的材质也远不如他原先的衣服，但是整套衣服上身，他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贵公子。
　　虽然宫柒的头发此时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贵气。
　　*
　　宫柒被西门吹雪领回山洞，他看到江凝紫正在里面收拾东西。
　　“江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宫柒忙问道。
　　江凝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吗？我们要离开这里。”
　　“这么快？”宫柒惊讶道，“我们不要准备什么吗？”
　　他以为江凝紫所说的离开，是还要过几天的那种离开。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雷厉风行的人。
　　江凝紫指着边上的三只小包袱，说：“就在这里。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必要都待在身上。就算有天需要，再回来取便是。”
　　宫柒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信服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看见江凝紫走到角落，霍地掀开了一只木箱，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一箱兵器。
　　“过来选一件趁手的。”江凝紫对宫柒说。
　　宫柒呆呆地走过去，看着里面躺着的兵器，忍不住嘀咕一句：“都挺普通的。”
　　“不普通怎么会被人随便放到箱子里，”江凝紫催促道，“快选。”
　　宫柒“哎”了一声，飞速选了一柄看起来很普通，实际上就是很普通的剑。
　　见他选得这么快，江凝紫还有些惊讶，因为宫柒自从醒来之后，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
　　江凝紫不知道他本身性子就是这样，还是因为服用了假死药的缘故。
　　“你为什么选剑？”江凝紫好奇道。
　　宫柒握着剑柄，比划了两下道：“我只学过一点剑，而且你们不都是用剑吗？”
　　三个人中两人用剑，他不过是随大流。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问题，江凝紫不再多问，又从箱子里面挑了些方便实用的兵器，比如匕首、斧头。
　　*
　　宫柒本以为自己昏迷这么久，完全不可能睡得着，而且山洞的环境比他之前休息的地方不要恶劣太多，怎么算他都应该是辗转反侧，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
　　睡着他只是无聊的闭了一下眼睛，接着便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宫柒的表情还有些怔愣。
　　但是他很快就没有办法怔愣了，因为江凝紫在催促他离开。
　　宫柒立刻爬起来，抱着自己昨天选好的剑，背起身上由江凝紫整理的包袱，和江凝紫、西门吹雪两人踏上探索这座岛的旅途。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而且两个人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表达的事情，完全不需要他们开口。
　　这就苦了和他们才认识了一天，根本不熟悉的宫柒。
　　和他们走了一会儿，宫柒就有些无聊了，他快步走到在前方探路的西门吹雪旁边，开口：“西门先生……”
　　西门吹雪低头瞥了他一眼：“叫我的名字就行。”
　　“好的，西门吹雪。”宫柒从善如流道。
　　“西门吹雪，你们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去蝙蝠岛啊？”宫柒听说过万梅山庄，知道它在太原附近，对此更是不理解。
　　“因为他给我发了请帖。”西门吹雪道，他没有隐瞒自己前往蝙蝠岛的原因，因为就是蝙蝠公子本人都知道，用紫雪这味药材威胁不了西门吹雪。
　　宫柒疑惑地看着他道：“就为了一味药材？”
　　宫柒想着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此刻流落荒岛的遭遇，摇着头道：“这买卖一点都不值得。”
　　值不值得这件事，谁说得清呢？
　　尤其是西门吹雪花了二十一万两拍下的紫雪，现在还不知道在大海的哪个角落。
　　“你又是为什么会跑到蝙蝠公子和我们约定的登船地点？”江凝紫问。
　　宫柒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在客栈相遇的时候，我被人偷走了一块玉佩吗？”
　　宫柒的记性很好，只见过一次的人，他都会对这个人留下浅浅的印象。
　　那次在客栈，他虽然没有和江凝紫、西门吹雪说过话，但还是记下了他们的脸。
　　江凝紫当然记得玉佩的事，她是眼睁睁看着司空摘星偷走的，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袖手旁观。
　　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她会和苦主一起荒岛探险呢？
　　真是世事难料。
　　江凝紫干咳了一声，道：“记得，你和你的仆从都没有发觉，还是有人提醒了你们，你们才知道。”
　　没想到江凝紫还清晰地急着自己的囧样，宫柒惭愧地低下头，“他们的武功确实不高。”
　　宫柒继续说：“我说的就是这枚玉佩。虽然他们追了出去，但是并没有把玉佩拿回来。后来我就从白先生那里得了一封来自蝙蝠岛的请帖，里面提到蝙蝠岛可以买到玉佩的所在。”
　　这是宫柒第一次听说蝙蝠岛，他对这个听起来很特别的地方有些好奇，而且他确实挺想把玉佩找回来的，便把下一站定在蝙蝠岛。
　　谁知道刚到约定的地方，他就陷入了昏迷。等他苏醒过来，眼前就只有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两个有几分眼熟的人，和一座完全陌生的荒岛。
　　“白先生？”江凝紫重复这个称谓。
　　宫柒点头，“就是在客栈提醒我玉佩被偷的人。”
　　江凝紫面露古怪道：“他给你请帖你就要？”
　　宫柒舒然一笑：“只是一封请帖而已。”
　　江凝紫冷笑一声，“确实就只是一封请帖，一封把你卖了一千万两的请帖。”
　　宫柒瞬间无语，他也是想起来后面发生的种种。
　　他低声道：“所以白先生接近我本就是另有所图……”
　　江凝紫道：“说不定他和偷你玉佩的人就是同伙，欺负你不懂而已。”
　　“是吗……”宫柒低头道。
　　他初次离开家就遇到这种连环套，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么说他们是一个团伙？”
　　江凝紫觉得司空摘星还不至于傻到和白开心为伍，因为和白开心合作，倒霉的是谁都说不准：“应该不是，你不知道那位白先生的名号吗？”
　　“什么？”宫柒问。
　　江凝紫说起自己的剑下亡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损人不利己’白开心。”
　　宫柒瞬间瞪大双眼，“他是十大恶人之一！”
　　他垂下眼皮，道：“我瞧着他眼光不正，知道他有点问题。以为性情不好的人也会做些好事，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身份。”


第163章 、无名岛4
　　人性是复杂的, 一个人被世人因他此前做过的事认定恶人，也不代表其从未做过好事。
　　但是一个人能被江湖人列到“十大恶人”之列，是好人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所以一听江凝紫说白开心是“十大恶人”之一, 宫柒心中对白开心的好感全消。
　　他对江湖种种事了解不多, 但也知道一些事, 比如十大恶人有哪几位, 以及他们做过的恶事。
　　在他看来, 十大恶人自是没有一个好人，但是他们做下的恶事严重程度是不同的。
　　比如“恶赌鬼”轩辕三光, 他除了逼赌, 也没做过其他事。
　　但是诸如白开心、萧咪咪、李大嘴之流，在宫柒这里是排在恶人恶事前列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出门不久, 就撞到了白开心手里。
　　宫柒的情绪有些低落, 但是他面前的两个人都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
　　江凝紫只能告诉他一件事：“蝙蝠岛的拍卖会上并没有出现玉佩一类的物品。”
　　宫柒抬起头, 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我猜得到，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他并没有多谈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标，也很庆幸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没有多问。
　　*
　　新一天的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 一缕阳光投射在山洞的洞口。
　　之前已经沉睡多日的宫柒随之醒来。
　　他闭着眼睛, 含含糊糊道：“来人……服侍……更衣。”
　　等了许久, 他都没有等到有人动作。
　　恼怒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深灰的山洞顶部，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右手支地, 他自己坐起来, 叹了一口气。
　　江凝紫见他这番模样，估计他是在怀念过去的快乐日子。
　　将刚烤好的烤肉丢给宫柒，江凝紫告诉他：“快些吃, 吃完了我们上路。”
　　慌忙接住烤肉的宫柒拿着插在烤肉上的木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品相不佳，他平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烤肉。
　　“嗷。”宫柒忍不住低呼一声，努力吹着被烫着的手指。
　　等烤肉的表面凉到他可以接受的程度，宫柒才撕下一条肉，放入口中。
　　咀嚼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烤肉的味道和它的长相如出一辙，除了能果腹，没有其他可取之处。
　　宫柒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挑剔的时候，他吃肉的速度虽然不快，但也把整块肉全部塞进了肚子。
　　揉着装着一整块烤肉的肚子走出山洞，宫柒看到江凝紫指着一只造型奇特的木质小碗道：“汤在这里，你喝一些。”
　　宫柒不太想喝，他对江凝紫的厨艺现在没有任何期待。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最终还是走过去，拿起了碗。
　　碗里除了水，还漂着他不认识的绿色叶子和一些看不出来品种的蘑菇。
　　虽然对江凝紫的厨艺不太满意，但是宫柒对她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毕竟他们此前并没有什么交集，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还是救醒了被喂假死药的他。
　　宫柒端起碗，不带丝毫犹豫，也不顾及任何仪态，咕嘟咕嘟就连汤带菜把整碗汤喝个干净。
　　素淡的汤进了肚，缓解了烤肉带来了腻味。
　　不过宫柒放下碗，露出的是一张味觉受到摧残，来不及隐藏的脸。
　　江凝紫自然看见了他的表情，她对此表现得很坦然：“汤的味道是奇怪了一些，但是药效还是不错的，你现在的身体喝这个比较合适。”
　　宫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立刻对江凝紫道了声谢。
　　*
　　趁着岛上的温度还没有热起来，三个人背着昨天简单收拾的包袱，离开了居住多日的山洞，朝着这座不知名荒岛的深处前进。
　　三个人按照江凝紫走在最前面，宫柒走在中间，西门吹雪走最后的顺序进入植物茂盛的丛林之中。
　　宫柒握着昨天他挑选的长剑，一步不落地跟紧江凝紫，他已经被提前告知过丛林的恐怖，危险在这里无处不在，毒蛇虫蚁随时出没，甚至擦肩而过的植物，也能要人性命。
　　宫柒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危险而艰难的环境，不过他的性子还算不错，并没有做什么惹人厌烦的举动，笨拙而沉默地服从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要求。
　　所以一路上他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并且拖慢了前进的速度，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也没有因此对他产生不满。
　　*
　　夕阳坠入海中，留下漫天的霞光。
　　今天在岛上探险的三人很幸运，找到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山洞。
　　几次遭遇险情的宫柒抹了抹自己的沾着植物汁液的花脸，躺在山洞里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刚刚醒来时小公子的矜贵。
　　等宫柒再次醒来，他惊讶地发现山洞外面的天空还是黑色的。
　　以往他醒来的时候，天空都是开始泛白的状态。
　　环顾四周，宫柒惊出一身冷汗，他也立刻想明白自己半夜突然醒过来的原因，原本应该在山洞里的两个人不见了！
　　宫柒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出山洞。
　　海岛上的夜空很美，抬头可见繁星闪烁，能够深切感受天空之浩淼，人类之渺小。
　　宫柒抬头望天，深刻感受到在天地面前，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能为力。
　　宫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间很短，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四处寻觅消失的两个人。
　　他确信他们不会丢下自己离开，但是心脏却惴惴不安，非要见到他们的身影，才能够平复。
　　手握长剑，宫柒学着江凝紫探路的动作，先扫过即将踏入的草丛，确定没有异常之后，脚才会伸出去。
　　正是因为这份谨慎，他才得以顺利地寻到正坐在湖边看星星的两个人。
　　漫天的繁星映入湖面，水天相接，星光灿烂。
　　女子倚在男子肩上，男子的手揽住女子的腰。
　　静谧而和谐。
　　见此情形的宫柒屏住呼吸，他知道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关系，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他们。
　　他呆立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该退该进。
　　他怀着莫大的勇气走出山洞，却早已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否顺利地找回去。
　　宫柒的腿像是原地生了根，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困难的选择之中。
　　丛林之中虫鸣阵阵，在这里生活了许多时日，宫柒早已学会了屏蔽这恼人的声音。
　　就在宫柒陷入纠结之时，西门吹雪霍然起身，提着长剑朝他冲了过来，锋利的剑锋直至胸口。
　　宫柒震惊地后退半步，便见西门吹雪的长剑斩下一个扁平的蛇头。
　　蛇头与身体分离，大张的嘴朝着宫柒袭来。
　　宫柒面色凝滞，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只飞来的细树枝打中蛇口，蛇口瞬间闭上，撞在宫柒的靴子上，弹了一下，落入草丛。
　　“这、这是……”一时之间，宫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哪能想到，他不过是出来寻人，竟遇到这种险情。
　　西门吹雪收回剑，说：“这是扁头风，毒性很强。”
　　“是、是吗？”宫柒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一张俊脸花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没听说过扁头风，但是看西门吹雪的反应，也知道这蛇不一样，“它的毒性应该很强吧？”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说：“会死得很快。”
　　宫柒立刻闭嘴，他一点都不想死。
　　突然其来的险情解决，宫柒很快面临一个问题——向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突然睡醒了，发现你们不在……”宫柒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他想起来江凝紫叮嘱过他，待在山洞里不要乱跑，外面没有山洞安全。
　　宫柒会担忧这件事可以理解，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
　　“你还算幸运，正好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遇上扁头风，不然我们也没办法救你。”江凝紫道。
　　宫柒道：“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他觉得自己从假死中醒过来开始，一直都很幸运。
　　如果他不幸运，就不会遇见落水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
　　如果他不幸运，根本没机会让江凝紫发现他被人藏在佛像中。
　　如果他不幸运，就不会出现西门吹雪知道如何将他从假死中唤醒的方法。
　　如果他不幸运，刚刚就会被扁头风咬上一口，继而被毒死了。
　　他一切幸运的开始，就是遇见了眼前的两个人。
　　因为宫柒的出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没有继续在湖边呆下去的打算，便和不认识路的宫柒一起返回山洞。
　　感受到山洞中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宫柒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见他睡觉，江凝紫倚着山壁道：“还好他没事，不然白费那么多力气救他了。”
　　西门吹雪道：“他惹麻烦的本事和陆小凤比起来，已经很小了。”
　　西门吹雪觉得，正是因为有陆小凤这么一个朋友，他对其他人的忍耐力都提高了不少。
　　江凝紫摇头，“他可比不上陆小凤，至少陆小凤遇上毒蛇不需要你来救。”
　　江凝紫竖起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合拢，“他只需要这么一夹，扁头风就没办法靠近他了。”
　　江凝紫说完，和西门吹雪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陆小凤就是这么一个被人提起都会让人觉得心情愉快的人物。
　　西门吹雪道：“因为陆小凤惹得麻烦，都不是一般的麻烦。”
　　江凝紫的视线放到睡着的宫柒身上，挑眉道：“你以为他惹得麻烦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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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无名岛5
　　宫柒惹麻烦的本事自然不会小, 这可是个能让司空摘星、白开心、原随云接连出手的人物！
　　宫柒睡得很沉，但是他睡得并不好，梦中反复出现自己这些时日的种种遭遇, 每一件事回想起来都让人心惊胆战。
　　宫柒再次睁开朦胧的双眼, 眼前浮现的还是西门吹雪昨晚刺过来的惊天一剑, 以及朝着自己飞来的扁头蛇蛇头。
　　这个场景是一整晚在宫柒梦中重复上演最多次的, 所以每一个细节他都铭记于心。
　　摸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宫柒做出了一个决定。
　　*
　　“我不收徒。”西门吹雪干脆拒绝宫柒的请求。
　　宫柒抿着唇，并不气馁, 对着西门吹雪分析利弊。
　　重点内容是, 当他学会剑法后，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就不会花费精力注意他的安危，便是他单独处于一处, 也有自保的能力。
　　宫柒分析得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能理解他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 谁有能力都没有自己有能力让人安心。
　　“我不收徒，”西门吹雪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在宫柒的头垂下去之前, 他补充道, “你每天可以早起和我一起练剑。”
　　宫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不确信地看了一眼江凝紫，见她对自己点头，便立刻对西门吹雪道：“谢谢西门先生！”
　　西门吹雪的下颌绷紧, “不要叫我西门先生。”
　　*
　　宫柒就这样开始了每天早起一个时辰的练剑日常。
　　第一天, 西门吹雪就让他自己先舞一套他自己学过的剑法。
　　宫柒依言做了。
　　他对剑并非完全无知，他会选择长剑作为武器，除了有西门吹雪和江凝紫都用剑的原因在, 还有就是他本身就学过一点剑法。
　　只不过他学的这点剑法，在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眼中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不过宫柒从前打下来的基础并非一点用处都无，教他练剑的人很好地培养了他的用剑习惯。
　　不用从头教起，这对西门吹雪来说无疑是省了很多事。
　　第二天，西门吹雪在宫柒面前舞了一套剑法，让他跟在自己身后练习，记住多少就练多少。
　　宫柒苦着脸表示一遍自己根本记不住什么，请西门吹雪多演示几遍。
　　西门吹雪最终演示了五遍，宫柒吭吭歪歪能舞个开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旁观者江凝紫在看了这几天的教学成果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样不对。”
　　西门吹雪抬眸看她：“有什么问题？”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次教一个人练剑，也是他难得对一个人如此有耐心，宫柒学习的进度令他怀疑他的脑子，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宫柒。
　　教人练剑的诚意，西门吹雪觉得自己已经足够。
　　宫柒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支着长剑、喘着粗气对江凝紫说：“江、江姑娘，我觉得西门吹雪教得非常用心，是我领悟能力不够。”
　　他学了几天还在开头打转，西门吹雪没说什么，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突然听见江凝紫这样说，宫柒赶紧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话说完之后，还惴惴不安地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江凝紫却摇头道：“我觉得是你教的有问题。”
　　她这话自然是对西门吹雪说的。
　　江凝紫指出了问题，在西门吹雪这里不存在拒绝听的可能。
　　“说说看，我的问题具体是什么？”西门吹雪道。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加入江湖门派，从小跟着师父师姐们练剑的江凝紫简单描述了一下，她当年是怎么一步步练剑的。
　　西门吹雪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但是知道问题在哪，不代表能够解决。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一开始是自学的，后续的提升是靠自己的领悟力。
　　江湖上能有几个西门吹雪呢？
　　所以不能用他来衡量宫柒。
　　其他西门吹雪目前制定的教学计划也是有问题的。
　　他一切的标准都是他自己。
　　这可太难为宫柒了。
　　宫柒原本惊喜于西门吹雪这个连他都听说过的剑客愿意教他练剑，但是实际学习后，他产生的挫败感不可能没有。
　　不过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天赋的问题，从来没有想到西门吹雪身上。
　　今天被江凝紫这么一分析，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宫柒茫然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江凝紫问他：“你是想和西门先生学剑，还是只要学剑就可以？”
　　宫柒望了望站在他对面陷入沉思的西门吹雪，又望了望问他话的江凝紫，最终开口：“我想学剑。”
　　他要的从来不是跟谁谁谁学过剑的名头，在这荒岛之上，没有人会关心他们是谁，这个名头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保护自己的能力。
　　江凝紫听了他的回答，点了点头，提出一个新的选择方案：“要不我来教你吧。”
　　宫柒当场愣住，过了许久才期期艾艾道：“可、可以吗？”
　　他的视线放在西门吹雪身上，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果然，西门吹雪听后皱起了眉头：“教人练剑会累。”
　　江凝紫道：“看你们练剑更累。”
　　西门吹雪见她已经做出决定，便不再阻拦，对着宫柒说：“从明天起，你就跟着阿江一起学吧。”
　　“啊？”宫柒叫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应下，并再次对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表达自己的谢意。
　　*
　　第二天练剑的时候，只有江凝紫和宫柒两个人在。
　　宫柒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西门吹雪的身影，连忙问江凝紫：“西门吹雪去哪儿了？”
　　江凝紫不懂他为何不赶紧练剑，反而询问西门吹雪的情况，但还是解答了他的疑惑：“他去找吃的了，我们的早饭还没有着落呢。”
　　宫柒回忆了一下平常的日子，不解道：“平常你都回来的很快啊。”
　　江凝紫道：“因为他对这里不太熟悉，找食物的速度会比较慢。”
　　宫柒看着她，很想问：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难道你对这里的情况就很熟悉吗？
　　不过他知道这个问题并不合宜，最终没有问出口。
　　但是江凝紫却主动对他解释：“因为我经常在外面留宿，时间长了，懂得就多了。西门先生很少出门，对这些不太了解。”
　　宫柒眨眨眼睛道：“我记得江湖传言，他一年只出门四次。”
　　他似乎已经明白西门吹雪找食物比江凝紫慢的原因所在了。
　　“不是江湖传言，”江凝紫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他一年确实只出门四次。”
　　宫柒道：“四人四条命，是吗？”
　　江凝紫念头，“是，他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宫柒却道：“谁又有资格评判一个人该死该活呢？”
　　江凝紫没想到宫柒学个剑还能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管他呢，你先学点剑法，能保护自己了再说。”
　　宫柒不得不承认，江凝紫说得对，对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学好剑法。
　　*
　　宫柒一开始并不看好江凝紫的教学，因为她年纪比他还小，在江湖上的名气也没有大到他能听说的高度。
　　而且这一路上，遇到情况最后都是西门吹雪出手的，江凝紫唯一辛苦的地方也就是到饭点的时候做做饭。
　　而且令人心生怨念的是：她做的食物都只是饱腹的水平，更高的水平她也做不出来。
　　但是跟她学下来，宫柒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就在宫柒的剑法一点点进步的时候，三个人来到一座山崖前。
　　江凝紫站在那里，都能听见山崖后的流水声阵阵。
　　望着长满藤萝的山崖，江凝紫自然想到了魏无牙的老鼠洞，以及峨眉后山的山洞。
　　她说：“根据我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拨开这些藤萝，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我来，我来！”已经适应探险生活的宫柒举着长剑，立刻报名。
　　没有人跟他争抢这份工作，他伸长手举着长剑，身体离藤萝很远，慢吞吞的挑开了攀附在山崖上，长得极为茂盛的藤萝。
　　随着宫柒的动作，一条可供一个人侧身通过的裂缝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宫柒刚冒出来两个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江凝紫走到裂缝跟前，仔细观察后对西门吹雪低声说：“是有人用利器劈出来的。”
　　既然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那么缝隙后面大概率有人生活。
　　这里不是一座无人的荒岛！
　　这个消息令三个人感到振奋。
　　宫柒虽然激动，也没有马上要钻进缝隙一探究竟的打算。
　　“谁也不知道这后面有什么，不如我们能天黑了之后再进去？”宫柒率先开口。
　　这个提议得到了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一致同意。
　　他们小心隐藏了自己来时的痕迹，寻了边上的一个山洞暂时落脚，等到太阳落山。
　　*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是一片寂静的深色。
　　休整好的三人等来了他们预估的可以行动的时间，按照平日出门江凝紫第一、宫柒第二、西门吹雪第三的顺序走入山崖的缝隙之中。
　　山崖的缝隙窄得很，西门吹雪不过是勉强通过。
　　这就意味着从这个入口进出的人，一定是个比西门吹雪要瘦小一些的人。


第165章 、无名岛6
　　随着慢慢往里走, 山洞逐渐变宽，从一人勉强通过，变成了可以两人并肩, 后来三人一排走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三个人全程都是在摸黑行走, 武功高夜视能力也会增强, 只不过这点增强到了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地方, 就完全没辙了。
　　山洞里虽然黑, 但对于经历过蝙蝠岛销金窟的黑暗后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来说，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经历过一场海难, 火折子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的。
　　钻木取火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为了防止被可能存在的山洞另一侧的人发现，他们并没有用其制造光亮。
　　宫柒并不是一个吵闹嘴碎的人，他不需要被特意提醒, 全程都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他从头到尾都跟在西门吹雪身后, 借以汲取令他安定的力量。
　　所幸这条路并不是很长, 随着水流声的渐渐清晰，天上群星洒下来的光辉映在了山洞的出口，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走出山洞, 宫柒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是庆幸的, 庆幸于没有在山洞中撞见人。
　　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武功很高，但是没有见过他与人交手，他也不清楚西门吹雪究竟是何等水平。
　　他希望遇见人, 却不希望在不利于他们的环境中遇见人。
　　顺着流水声, 他们很快寻到一条溪流。溪水很清，清到能借着星光看清底部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
　　最早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们，都会选择依水而居。
　　有了这条小溪, 三个人的想法都很一致，那就是顺着这条小溪寻人。
　　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是顺着上游还是下游？
　　不等他们决定，溪流给了他们答案。
　　一块丝质的手帕顺着水流漂到他们的面前。
　　江凝紫的剑鞘轻点水面，湿漉漉的、带着溪水清甜的手帕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手握手帕，摩挲着手帕的质感，江凝紫作出决定：“去上游。”
　　上山花费的体力和时间要比下山多出来不少，即便三个人之前休息了不短的时间，仍然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顺着弯弯曲曲的溪流走到一处山谷。
　　晚风吹过，浓郁的花香扑鼻。
　　宫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这里真是太美了！”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望着依着山谷而种的巨大花园，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座岛上有人！
　　既然有人，那就有离开这座岛的希望！
　　他这次离开家确实抱着见见不一样风景的心思，但这不代表他打算在这荒岛上浪费时间。虽然这里的一切确实是他不曾见过，也不曾经历过的。
　　宫柒的想法没错，这里有人居住的的确确是个非常好的消息，但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
　　打坐调息之后，三人便朝着山谷前进。
　　山坡下有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顺着小路走入山谷，满眼皆是鲜花。
　　他们就像是误入了花阵一般，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现在已经很晚了，晚到整座山谷都陷入了沉睡，看不见一点灯光，唯一能为他们指引方向的是天上的星。
　　但是在这里，星也没用。
　　因为星无法告知他们，山谷中的人，把他们的屋子建在哪里。
　　他们却不能在花丛中停留，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谁也说不准山谷里的人会在什么时间走上这条路。
　　他们这三个不请自来的人，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敌是友，还是个未知数。
　　灯光就是在这个时候亮起来的，虽然只是一盏孤灯。
　　孤灯在移动，不用说，也知道是有人提着这盏灯在走路。
　　这个人的速度平稳且快，远远望去，就知此人轻功水平。
　　为了能跟上这盏灯的主人，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时站在宫柒的两侧，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带着他追了上去。
　　一路寂静无声，宫柒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极速掠过花丛，三人最后停在了一处依水而建的楼阁。
　　灯光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但是水阁并没有因此亮起灯光。
　　当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把宫柒放下的时候，他还直愣愣地望着刚刚那盏灯最后出现的地方。
　　宫柒的喉头滚动，沉寂许久才指着那个位置问道：“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提着灯的那位姑娘？”
　　江凝紫道：“瞧见了。”
　　灯光一闪而过，她有看见被灯光映亮面容的姑娘。
　　这姑娘小小的一只，身材却很好，胸脯很高，腰肢很细，是江凝紫所不能及。
　　她在这位姑娘这么高的时候，身材扁平，像个灰扑扑的豆芽菜。
　　不过宫柒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沉声道：“我见过她。”
　　“你见过？”江凝紫讶然道，“你在哪里见过。”
　　宫柒苦笑一声：“我怕是永远也忘不了她的。我见到她的地方，就是蝙蝠岛通知我们在那里等候的小镇。”
　　“她说她叫牛肉汤，因为她做的牛肉汤很好喝，所以大家都叫她牛肉汤。”宫柒知道这是个假名，但是牛肉汤不愿意说真话，他清楚自己问不出来什么。
　　牛肉汤把她的牛肉汤夸了又夸，可惜没什么人欣赏。
　　宫柒远远闻着牛肉汤的味道，觉得闻起来着实不错，又瞧着牛肉汤可怜，便要了一碗。
　　宫柒很谨慎，这种来历存疑的食物，自然是有他身边的仆从先喝一碗。
　　有人愿意喝自己做的牛肉汤，对于牛肉汤来说，已经是件足够令她开心的事情。何况这不是一碗，而是两碗！
　　仆从喝下去之后，一切正常。
　　宫柒在之后才动了筷，一碗美味的牛肉汤下肚，他的心情也随之美妙起来，便让仆从赏了牛肉汤银子。
　　牛肉汤捧着银子走了，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是当宫柒回到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在凳子上坐下，他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看见的人就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了，他的身处的也不再是码头小镇，而是一座看不见其他人和船只的荒岛。
　　当然，现在的他很清楚，这里并不是荒岛，只不过是这里的人居住的地方都比较隐蔽。
　　此刻他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那就是牛肉汤也是这里的人。
　　白开心、蝙蝠公子、牛肉汤。
　　码头小镇、蝙蝠岛、无名岛。
　　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宫柒身上，他发现自己遭遇的一切，早就有了关联。
　　不仅宫柒意识到了这一点，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也同样反应过来。
　　他们甚至还比宫柒多知道一点内幕，比如他们认识偷他玉佩，引他一步步走向这些人设置好的陷阱的司空摘星。
　　在告知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他和牛肉汤相识经过的宫柒陷入沉默，他在怀疑自己离开家后经历的一切会不会都是陷阱。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并肩站立，眼神中似有交流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二人，心中生出他们是不是也是设计自己这件事的参与者。
　　眨眨眼睛，宫柒眼中的怀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的。
　　西门吹雪是个怎样的人，江湖中的各种信息早已将他的一切都拼凑出来。
　　宫柒也不相信西门吹雪会设计自己，并且参与这场骗局。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很清楚西门吹雪是个连话都不怎么说的人。
　　西门吹雪并不擅长伪装自己，和他相处一天，宫柒其实就已经把他这个人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人和江湖传闻的简直一模一样，眼中只有他的剑。
　　当然现在还多了他的未婚妻江凝紫。
　　“所以你认为你昏迷的原因在那碗牛肉汤身上？”江凝紫向宫柒确定他的猜测。
　　宫柒点头：“是这样没错，如果能知道我喝下另一碗的仆从有没有昏迷，就更能确定这件事了。”
　　很遗憾的是，宫柒的那位仆从现在应该还在陆地上，不知道此刻距离他们有多远呢。反正是隔着望不到尽头的一片海。
　　宫柒道：“如果他也陷入昏迷，我手下的人应该能顺着牛肉汤这条线摸过来。”
　　“真的吗？”江凝紫同情地看着他。
　　宫柒瞧见她的反应，心下一紧：“怎么了？”
　　西门吹雪道：“在登船的那天，白开心向你的仆从指认我们，说你在我们手里。”
　　宫柒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自己的那群仆从，毕竟他在江凝紫告知他白开心身份之前，也觉得他是个好人。
　　但是知道他们如此轻易地被人蒙骗，宫柒还是觉得气闷。
　　不管宫柒的反应，西门吹雪继续道：“我和他们动了手。你可以放心，我没有伤及他们性命。”
　　宫柒听后吐出一口气，西门吹雪没杀了他们，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思及他的那群手下，宫柒又笑不出来了。
　　他很明白他们的一贯思路，既然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他们的追捕下逃走，那么他们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沿着这条线一路追查下去。
　　如果江凝紫二人和这件事确有牵扯，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怕他们和此事全然无关，那么他的手下越走越偏已成为一种必然。


第166章 、无名岛7
　　就在宫柒和西门吹雪对话的时候, 刚刚在水池边似有发现的江凝紫走到立在池边的假山后，就着星光，东碰碰、西摸摸她觉得异常的地方。
　　一阵奇怪的水声响起, 西门吹雪快步走到池边, 只见一块石板从池底弹起, 露出一个隐约可见一个可以容人钻进去的洞穴。
　　钻还是不钻？
　　这个问题同时困扰着在场的三人。
　　“牛肉汤跳下去了吗？”宫柒最先开口道。
　　虽然牛肉汤提着的灯在这里消失, 但这不代表她就下了水。
　　谁也说不清水下的洞穴里有什么。
　　谁也说不清跳下去之后面对的情况是比现在好, 还是比现在差。
　　看着弹起的石板慢慢沉下去，他们知道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触及了机关, 说不定牛肉汤已经发现了外人的到来。
　　江凝紫望着水面, 回答宫柒的问题：“她没下水。”
　　她回答得这么确定，宫柒反而犹豫了。
　　“就算是鱼儿入水，也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凝紫道, “何况是牛肉汤呢？”
　　宫柒仔细一想, 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等他多说，即将关闭的洞穴之中突然冒出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以极快的速度从池底游出水面，宛如一条灵巧的鱼儿。
　　白衣人冲出水面, 一柄带着寒芒、形式奇古的长剑直指三人中最弱的宫柒。
　　一柄漆黑的剑拦住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剑势, 一黑一银两柄剑交缠在一起。
　　呼呼的风声从宫柒耳边经过, 他的心神还在那柄差点刺中自己的剑身上。
　　等回到他们最初发现山谷的地方，一路带着宫柒逃跑的江凝紫才将宫柒放下。
　　双脚落地后勉强定下心神的宫柒，眼神涣散地问道：“刚才是怎么了？”
　　担心西门吹雪情况的江凝紫不耐道：“池底的洞穴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他差点把你杀了。”
　　至于为什么没杀成, 自然是因为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配合默契，一个拦住白衣人的剑，一个把宫柒带走。
　　等了一会儿, 不见西门吹雪归来，江凝紫叮嘱宫柒藏好，准备前去寻他。
　　宫柒拦住她，苦笑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这里也不怎么安全。”
　　或者说，从知道牛肉汤在这座岛上开始，宫柒觉得整个岛对他来说都不安全。
　　不等江凝紫回答，两条身影几乎是出现在他们眼前。
　　“快走！”其中一人正是西门吹雪，他整个人还在空中，见到地上的江凝紫和宫柒立刻开口提醒。
　　来不及多问，江凝紫抓起宫柒就跟上西门吹雪的脚步，一起离开这座山谷。
　　*
　　安然无恙地离开进入这里的山洞后，又飞出老远，四个人才停下脚步。
　　江凝紫和宫柒的目光都停在了和他们一起逃跑的人身上。
　　这是一个陌生人，但又不全然陌生。
　　毕竟这个人不久前还剑指宫柒。
　　他正是刚刚从水下洞穴冒出来的白衣人。
　　经过极速的奔逃，白衣人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快干了。
　　若是寻常人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定显狼狈。
　　但是白衣人却未受其影响。
　　眉飞入鬓，目若寒星，一张冷傲的脸直面宫柒：“刚刚贸然对你出手，我很抱歉。”
　　宫柒没想到，此人一上来就直接道歉，他以为这个人根本不会向人道歉。
　　“你是叶孤城。”宫柒突然吐出这五个字来，没有丝毫的不确定。
　　叶孤城的眉梢微动：“是我。”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宫柒感叹一句，“除了叶孤城，谁能使出这样的剑法呢？”
　　叶孤城看向西门吹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西门吹雪可以。”
　　宫柒道：“可是西门吹雪的剑法却不是天外飞仙。”
　　叶孤城道：“你见过天外飞仙？”
　　宫柒道：“未曾。”
　　“但我知道，只有这样的剑法，才是天外飞仙。”
　　叶孤城眼光闪烁：“你竟然懂。”
　　宫柒道：“我懂。”
　　宫柒没有说，他心中的天外飞仙是这样，却不应当只是这样。
　　到底还有哪里不对劲，并不擅长剑法的他无法描述清楚。
　　一旁的江凝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叶城主，你怎么会在此处？”
　　白云城叶孤城。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提起剑，这是当时不得不提的两个人。而且他们总是被一起提及。
　　江凝紫既然认识西门吹雪，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叶孤城。
　　她不仅听说过叶孤城的剑法，还知道作为白云城主的他对白云城，要比万梅山庄的庄主对万梅山庄要上心得多。
　　叶孤城的视线从宫柒身上移向江凝紫：“这位莫不是江凝紫江姑娘？”
　　江凝紫道：“是。”
　　叶孤城道：“早闻江姑娘剑名，待此间事了，可否与江姑娘比试一场？”
　　初见江凝紫，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江凝紫也很好奇叶孤城的剑法，便欣然同意。
　　见请求达成，叶孤城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他会出现在此的原因。
　　白云城位于南海飞仙岛，是一个海内外客商云集的繁华之城，每日码头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
　　但是近些年常有满载货物的客船失踪，并且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船上的人、船上的货，还有船本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孤城作为城主，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经过里面的摸查，他发现似乎有人能预估海上风暴的时间，并和白云城的一些船老大串通出发时间，让这些船只正好遇上风暴。
　　船只被打翻，货物在海上顺着洋流漂流，最终来到某个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这是叶孤城的手下冒死带回了的情报。
　　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探到幕后之人和船老大约定好的地方。
　　所以叶孤城便亲自过来调查此事。
　　和无名岛合作的船老大手下有很多人，他们并非全然同意船老大的。其中就有一个土生土长的白云城人，他深知自己现在能过上好日子，是因为有白云城的庇护。
　　叶孤城找到他后，他果断选择站到白云城一方。
　　通过他，叶孤城才知道输送人和财物的具体方法是把人装进木刻的佛像中，把财物放入木鱼之中。
　　叶孤城让那人把自己装入木佛像之中，服用了假死药，按照计划漂到了无名岛之上。
　　被人抬回水下密道的叶孤城在假死药药效消失后醒来，正巧遇上了给佛像喂食牛肉汤的牛肉汤。
　　为了不引起牛肉汤的怀疑，当装满牛肉汤的汤匙塞入佛像中，叶孤城不带任何犹豫地喝了下去。
　　一口浓稠的牛肉汤下肚，叶孤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同时他由内至外感受到了四肢乏力。
　　牛肉汤里下了药！
　　发现这件事后，藏在佛像中的叶孤城暗中用内力逼出了药力。
　　就在牛肉汤提着装牛肉汤的锅子走到密道另一端尽头的时候，叶孤城突然听见旁边有异响传来，他立刻震裂禁锢自己的佛像，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后来，冲出水面的他就遇上了江凝紫、西门吹雪和宫柒三人。
　　*
　　“你可知这座岛的情况？”宫柒率先发文。
　　叶孤城道：“我只知道这座岛的主人叫吴明，自称小老头。”
　　这个人就像是隐藏在雾中的人一样，虚无缥缈，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世间真正存在过。
　　宫柒道：“一个人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
　　叶孤城道：“我特意去寻了大通大智，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吴明这个人。”
　　大通和大智是两个古怪的老头子，一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另一人不论什么奇怪困难的问题他都能想出解决的法子。①
　　连大通大智都不知道来历的吴明，一下子就神秘起来。
　　不过当叶孤城问大智，白云城有没有人能在无名岛探得情况，大智报出来的正是“叶孤城”三个字。
　　宫柒也曾听过大通大智的名号，听了叶孤城的话，他轻叹一声：“原来大通也并非全知。”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说：“若你问他皇上何时立后，他也回答不了。”
　　宫柒笑了一下，道：“有哪个江湖人会把五十两银子花在这么无聊的问题上。”
　　宫柒此话一出，就知他也研究过大通大智两个人，因而他才会知道他们回答问题的定价。
　　其实在四人中，最在意的非宫柒莫属。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是无辜卷入此事的，吴明的存在对叶孤城来说影响的只是白云城的声誉。
　　但是宫柒不一样，吴明想要的是他这个人。
　　发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在吴明的算计之中，宫柒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甚至怀疑，吴明早已知道他已经到达这座荒岛。只不过吴明觉得他已是囊中之物，所以并不着急见他。
　　吴明在等，在等宫柒无法忍耐下去的时刻。
　　“你有什么计划？”西门吹雪问对这里了解最多的叶孤城。
　　叶孤城道：“先离山谷远一些再说吧。”
　　他们只有四个人，但是吴明手下却有一个山庄的好手。
　　便是叶孤城，也没有直接与他们硬碰硬的打算。
　　比起危机四伏的丛林，靠海而居的叶孤城更推荐他们前往海边休整。
　　有熟悉海岛情况的叶孤城带路，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海边。
　　一阵阵海浪打在海滩上，湿润了细沙。
　　海风带来咸咸的凉意，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迎风立在海边的礁石上，衣袂飘飘。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与《陆小凤传奇金鹏王朝》原著对大通大智的描述相差不大


第167章 、无名岛8
　　晨光熹微, 礁石上的人缓缓转身，对着疲惫的四人和气地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叶孤城平剑当胸，冷冷道：“你是谁？”
　　此人笑道：“叶城主从飞仙岛渡海来此, 不就是来寻我的吗？”
　　叶孤城神色一凛：“你是吴明。”
　　吴明道：“正是小老头我。”
　　他看向西门吹雪和江凝紫道：“西门庄主携夫人来此, 真是蓬荜生辉。”
　　他的话是这样说, 但是从他的表情并没有感觉多么喜悦。
　　“宫公子初次登岛, 小老头有失远迎。”最后, 吴明对宫柒说了这么一句。
　　很显然，他对在场四人的情况、行踪都了如指掌。
　　四人俱陷入沉默, 他们共同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江凝紫握紧残剑，问道：“你把我们都弄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
　　小老头吴明看向她, 眼中没有丝毫惊讶, 显然对于她第一个开口询问早有预料。
　　“江姑娘, 不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的，是那位化名和我一个姓的吴公子，”小老头说, “不过既然姑娘来了这里, 想必那位吴公子已经葬身鱼腹了吧。”
　　江凝紫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老头遥望大海, 感慨道：“他是一个博学且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可以入了迷途。我早已预料到有一天，他会有这么一遭。”
　　小老头看着江凝紫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用江凝紫回答, 他就继续道：“因为他的灵魂早就被黑暗入侵。”
　　“我本以为他……”小老头欲言又止, 最后长叹一声，“可惜了。”
　　只不过看样子，他可惜的人似乎不是原随云, 倒像是在为自己可惜。
　　“几位匆匆拜访山庄，又匆匆离去。这不是我这个主人的待客之道，请几位移步，给我一个好好招待你们的机会。”小老头认真邀请道。
　　不过他诚挚邀请的客人们并没有前往山庄做客的意图。
　　即便小老头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舒适柔软的衣物、可口的佳肴、香醇的美酒，他们还是不为所动。
　　小老头背着手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客人。”
　　而且是四个这样的客人。
　　宫柒道：“现在你见到了。”
　　小老头的脸上失去了和气，他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宫柒道：“你果然是特别的。”
　　宫柒特别在哪里，小老头没有说，宫柒也不会主动提及。
　　小老头望着剩下的三人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江凝紫嗤笑道：“在你这里被迫来此的客人也算是客人吗？你说算计我们的人是原随云，你若没有中途横生枝节，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老头道：“我确实想见你们。”
　　他的视线停在江凝紫身上：“尤其是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纪轻轻，却武功极高的女子。我查了很久，依旧没有查到你的来历。”
　　小老头觉得江凝紫很神秘，虽然江湖传言她的师门应该是与昔年的公孙氏有关，但是除了她手中的双剑，好像没有什么能证明这一点。
　　“昏迷在万梅山庄外之前，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小老头叹道，“我真的很好奇。”
　　一切的开始，似乎就是从西门吹雪返回万梅山庄途中发现江凝紫的那刻作为起点的。再往前，似乎无人能够追溯。
　　江湖上没人能知道这么详细的细节，小老头一说，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时变了脸色。
　　“你是怎么知道我昏迷在万梅山庄外的？”江凝紫立刻问道。
　　小老头笑道：“我有一个义子，随我姓，口天吴。单名一个小土尘。”
　　“吴尘？”西门吹雪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你的人。”
　　小老头用充满回忆的语气道：“他是一个天资不错的人，我手上的功夫他学了不少。不过很可惜，他已经死了。”
　　西门吹雪道：“你知道他死了。”
　　小老头道：“从他第二次给原随云递消息开始，他就该死了。”
　　“他死了也无妨，”小老头脸上没有一点痛失义子的感伤，他看向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至少他为我带来了你们。我们这一行，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只是符合条件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你们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似乎与这件事关系不大的叶孤城问道：“你们这一行？”
　　小老头道：“杀人！”
　　原来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小老头竟是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
　　不过他的话一出，江凝紫、西门吹雪、叶孤城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让三个剑下不知有多少亡魂的人动容，本就是件极为困难的事。
　　宫柒的眸色一转，开口道：“这件事，你告诉我似乎不合适吧？”
　　小老头却道：“没有什么不合适，你又离开不了这里。”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误的事。
　　宫柒嘲道：“既然是杀手组织，为何不直接要了我的命，如此大费周章做什么。”
　　小老头道：“我们这一行，也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到底什么生意不做，他又绝口不提了。
　　“杀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小老头向三位剑客宣传他的理念，“一个成熟的杀手，在杀人后要做到绝对能全身而退，而且绝对不能留下一丝痕迹，并且要绝对掌握唯一正确的那种杀人方法。”①
　　江凝紫皱着眉道：“杀人有什么麻烦吗？”
　　小老头微笑道：“江姑娘剑下的亡魂虽多，但都杀的光明正大。要知道有的主顾，他们是不希望自己买下命的那个人死的让众人知晓的。”
　　发现自己也是小老头选中的其中一人的叶孤城问道：“为什么是我们？”
　　一个杀手能得到什么？
　　也就是金钱罢了。
　　叶孤城觉得，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西门吹雪、江凝紫，都不是缺钱的人。
　　既然金钱无法诱惑他们，小老头为何笃定他们会加入他的杀手组织呢？
　　小老头道：“因为你们符合我的要求。”
　　小老头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选，将自己的要求坦然告知：“我手下的杀手需要达到四点要求，一是要身家清白，二是要拥有智慧和耐心，三是要能吃苦耐劳、忍辱负重，四是要拥有一种野兽的直觉，在面对危险时能凭借本能躲开。”②
　　西门吹雪道：“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
　　小老头点头：“所以遇见你们三个我不想放弃。”
　　西门吹雪道：“但我还是拒绝。”
　　小老头不解：“你每年都要出门杀人，杀什么人不都一样吗？”
　　西门吹雪道：“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加入杀手组织之后，无疑是将把柄亲手递到别人手中，而且也失去了随心的自由。
　　所以西门吹雪拒绝。
　　小老头没有再问江凝紫和叶孤城，他知道他们的答案和西门吹雪的不会有太大差别。
　　小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声“可惜”。
　　“你们应该猜得到，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们，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小老头说。
　　叶孤城道：“代价是加入你的组织？”
　　小老头道：“叶孤城，你的白云城就真的安稳吗？南海与京城相距甚远，天子坐朝堂，哪里会关心白云城发生了什么事？”
　　叶孤城皱眉：“这些事我都能解决。”
　　小老头道：“你能全须全尾离开白云城，白云城的那些百姓呢？”
　　叶孤城道：“我加入你的组织就有解？”
　　小老头摸着胡须道：“这是自然。”
　　叶孤城冷笑道：“我不信。”
　　叶孤城究竟信没信，小老头又不能挖开他的脑子看。但是从他的话语中，小老头已知晓他有了动摇。
　　所以他把注意放到了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身上。
　　见他望过来，江凝紫迅速抽出剑鞘里的影剑，双手握剑道：“很抱歉，我并不想听你说什么。”
　　说完，她和西门吹雪同时举剑冲向小老头。
　　小老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江凝紫会直接动手。
　　不过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同时向他出招，他也一点都不急，身体轻轻一闪，就躲过了刺向自己的两柄剑。
　　然而另一柄剑也不知何时参与了这场战局。
　　“看来叶城主是做出了一个令我失望的选择。”小老头从容地拨来叶孤城的剑，颇为遗憾。
　　叶孤城道：“抱歉，我不想给别人操控我的机会。”
　　三个人同时对着小老头出剑，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却合作得非常默契，形成了一个粗糙的剑阵，威力瞬间大增。
　　小老头同时应付三个人，脸上的从容消失，变得极为郑重。
　　他手上没有武器，像他这样自负于自己武功的人，是不在乎武器的，他只相信自己。
　　“有趣！有趣！”小老头身体一震，各种奇异的招式连番使出，让他的对手都忍不住惊讶。
　　当然，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惊讶的原因是，他们曾经在船上和原随云交手时，曾见他使过。
　　原随云会三十三种武功，小老头只会比他会得更多、更熟练。
　　他就像是个不世出的高人，隐藏在整个江湖的边缘。
　　但是揭开他神秘的面纱，就能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值得人反复探究的宝藏。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②是《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原著内容的改写。


第168章 、无名岛9
　　“难怪原随云会懂这么多种武功。”见小老头招式几经变化, 西门吹雪感慨道。
　　此刻，他已然明了，原随云学的那三十三种武功的来历。
　　无争山庄虽然势大, 但是现任庄主原东园避世多年, 极少参与江湖事。
　　而且无争山庄之人都有着武林第一世家的傲气, 是不会去占有其他门派的武功绝学。
　　原随云不满二十岁, 想要学会这么多种武功, 需要从小学习。
　　但是年幼又眼瞎的他，如何能获得这些武功秘籍呢？
　　现在能和他使出同样招式的小老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小子有点意思, ”小老头边打边摇头, “可惜他太贪心了。”
　　叶孤城道：“贪财、贪刺激、贪享受，难道你不贪心？”
　　小老头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大方承认：“我确实贪心。”
　　说话间, 几人的招式愈显凌厉, 随着江凝紫、西门吹雪、叶孤城三人的配合逐渐默契, 涉猎武功极广，出招随时能出其不备的小老头渐渐落了下乘。
　　但他一点都不恼，一边说着“有趣”, 一边又变化自己的招式。
　　化骨绵掌、如意兰花手、指刀、混元一气功、天残十三式、醉卧流云七杀手、密宗大手印……
　　这些寻常人难以见到的武功绝学, 随着与小老头交手, 江凝紫三人都一一体会。
　　小老头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武功？
　　这些武功中有很多已经失传多年，甚至连他们的传人都无从学习。
　　小老头越来越神秘。不过他们都不想要这样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敌人。
　　所以见到小老头露出败势，三人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攻势。
　　“你们马上停下, 否则我就杀了他！”一道娇柔却冰冷的女声伴着浪花拍岸的声音, 清晰地传入三人的耳中。
　　高手过招，本不应该分心，但是这道陌生的女音让他们同时想起一个人。
　　宫柒!
　　此时宫柒正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子锁喉咙, 她的手上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尖端正对准宫柒的喉结。
　　电光火石之间，叶孤城向江凝紫投去一个眼神：去救！
　　此时来不及思考谁去更合适，江凝紫收到叶孤城的暗示，和西门吹雪配合着撤出战局，直接冲向挟持宫柒的女孩。
　　“来得正好！”女孩立刻送开宫柒，将他随手一丢，纤细修长的手指如兰花一般朝着江凝紫拂了过来。
　　江凝紫直接用残剑挡住女孩的招式：“你的如意兰花手使得不错。”
　　只可惜她刚刚见小老头使了一遍，此刻也不觉得此情此景有什么惊艳。
　　“这是开胃小菜。”女孩怒瞪江凝紫，手上的动作极速加快，一道风吹过，她已使出十招变化。
　　被她丢在一旁的宫柒猛烈地咳嗽一阵后，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揉着自己呆着紫红色掐痕的脖子，朝着江凝紫大声道：“江姑娘，她就是牛肉汤！”
　　牛肉汤甜甜一笑，对江凝紫说：“呦，还有人专门提醒你我是谁呢。”
　　原来她就是牛肉汤。
　　江凝紫见到牛肉汤真容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尝尝宫柒口中味道很好的牛肉汤。
　　牛肉汤会愿意做给她喝吗？
　　从她此时下手的狠厉，就知道没有半点可能。
　　不过就算牛肉汤愿意休战做汤，江凝紫也是不敢喝的。
　　宫柒一碗下肚，又是被人装入佛像，又是被人拍卖，最后还流落荒岛。这一切都是一碗牛肉汤引起的。
　　见自己在江凝紫手中完全讨不到好，牛肉汤渐渐恼了，她不高兴，也不会让别人快活。
　　牛肉汤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小老头、西门吹雪、叶孤城的情况。
　　她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好看的弧度，口中却吐出恶魔之语：“你看，你的同伴们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江凝紫立刻分神看去。
　　牛肉汤眸光一闪，如意兰花手最终式已然蓄势待发。
　　不等宫柒的“小心”出口，牛肉汤伸向江凝紫的那只手，手腕出现一道血痕，接着慢慢扩散，直至她手腕断开，整只手流着血掉在海滩上。
　　牛肉汤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断裂处，耳中正好是江凝紫的惋惜声：“断了一只手，还能做出美味的牛肉汤吗？”
　　“啊啊啊！我杀了你！”牛肉汤疯了一般冲向江凝紫，剩下的一只手，毫不克制地使出自己会的所有招式。
　　在江凝紫的左躲右闪下，牛肉汤身体各处又多出来不少新伤。
　　但是此刻的她已无暇顾及，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江凝紫。
　　和小老头的交手在江凝紫撤下后，合作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却在小老头的攻击下渐渐处于败势。
　　叶孤城此时可以肯定，江湖传言江凝紫武功极高，是不带半点虚话的。
　　虽然受了小老头几招，叶孤城并不后悔让江凝紫去救宫柒。
　　正因为她是他们三个中间最厉害的一个，所以她来救宫柒才最保险。
　　江凝紫心知此刻战局紧张，来不及和牛肉汤周旋。
　　牛肉汤发起狂来，招式上的破绽也越来越明显。
　　江凝紫找准时机，一剑刺了过去。
　　牛肉汤的生命就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她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一柄细剑，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猝不及防，无法预料。
　　“很遗憾，你死了。”江凝紫拔出残剑，轻轻吹落剑上的一滴残血。
　　“你找个地方躲好。”江凝紫对宫柒说了这么一句，准备返回去继续对付小老头。
　　谁知宫柒完全没声，等江凝紫转身望过去，只见他不知何时被一个穿着唐时一品朝服的中年男子掳上海边的礁石。
　　“你快放了他。”江凝紫剑指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我此来就是要他性命，放手是不可能放手！”
　　说完，他的视线粘在倒地的牛肉汤身上不动。
　　“我姓贺，大家都叫我贺尚书，”贺尚书叹了口气，“可惜足以能当爷爷的尚书娶不了公主。”
　　痴痴地望了牛肉汤最后一眼，贺尚书仰天大笑，根本不看江凝紫冲向自己的剑。
　　“娶不了你，我却可以陪你。”话说完，贺尚书的身体向后仰去，拉着俘虏的宫柒，一同坠入海中。
　　江凝紫怔愣着看着两人掉入海中，砸出巨大的浪花。
　　她猛地转身看向西门吹雪、叶孤城与小老头的对战，发现没了她之后，两人虽然勉强能够应付，但也已经落了下风。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身上的白衣在与小老头的交手中，渐渐染成了红色。
　　江凝紫望着西门吹雪心疼极了。
　　一边是生死未知的宫柒，一边是随时可能输给小老头的西门吹雪。江凝紫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她搜寻周边，找不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她猛然想起自己随身的荷包里还有一枚毒蒺藜！
　　如何准确发出一枚毒蒺藜，当年唐门的唐薇曾经教过她。
　　食指和中指夹住这枚毒蒺藜，江凝紫眯起眼睛，对着处于混战之中的小老头发了出去。
　　暗器发出，江凝紫不做多想，转身从宫柒和贺尚书落水处跳了下去。
　　此处虽然靠近海边，水却深得很。
　　贺尚书带着宫柒极速下落，江凝紫比他们晚了一会儿功夫下水，他们的身影就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不知去向。
　　江凝紫屏住呼吸，凭借深厚的内力向下寻找。
　　一记指刀带着海水涌动的声音劈向江凝紫的脖颈。
　　江凝紫手中的残剑一挡，锋利的指刀断裂。
　　贺尚书一招偷袭不成，转刀为掌，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再次对江凝紫出手。
　　海水使江凝紫凌厉的剑招变得柔和，不再具有陆地上的攻击力。
　　可是贺尚书长居海边，练就了一番在水中战斗的好本事。
　　他的武功本不如江凝紫，此时却与她斗得旗鼓相当。
　　海中的过招是无声的，唯有周围的海水翻涌。
　　当与江凝紫缠斗的贺尚书胸口的朝服被染上一滩血色，一股红色的液体随着影剑的抽出汩汩流出之时，江凝紫才得以脱身，寻找被贺尚书带入水中的宫柒。
　　宫柒今天穿了一件白衣，白色的衣带在彩色的珊瑚丛中飘荡。
　　江凝紫从珊瑚丛中把宫柒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已陷入昏迷。
　　他的面容平静而安详，没有表现出丝毫因为溺水而带来的挣扎。
　　不出意外，应当是在落水的前一刻，他就被贺尚书打昏，继而藏在珊瑚丛中的。
　　江凝紫怕他出意外，赶紧拉着他往水面游去。
　　脑袋生出水面的那一刻，江凝紫大口呼吸，终于明了新鲜空气的美好。
　　她托着宫柒一点一点游到岸边，拼命按压昏迷少年的胸口，试图按出他体内的海水。
　　随着江凝紫富有力量和节奏的动作，海水呼呼地从宫柒口中往外冒，他疯狂地咳嗽几声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咳咳，我这是怎么了？”宫柒茫然地看着江凝紫，此时他的记忆已经出现混乱。
　　见他没事，江凝紫懒得和他废话，视线赶紧移到西门吹雪、叶孤城、小老头身上。
　　原本武功高强、难以抵御的小老头此刻正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叶孤城垂剑站立，凝视着小老头，若有所思。
　　见视线中只有叶孤城一人站立，没有看到西门吹雪的身影，江凝紫急急冲到叶孤城面前，追问道：“西门吹雪呢？”
　　“他？”叶孤城指着平静的海水，“他发现你久久没有上来，跳下去找你了。”
　　说完，叶孤城的眉头锁紧：“你没看见他？”
　　江凝紫摇头，她若是看见西门吹雪何必有此一问？
　　叶孤城的心中也升起了对西门吹雪的担忧。
　　他看着江凝紫，觉得她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仔细打量之后，叶孤城带着疑惑问她：“你剑呢？”
　　江凝紫瞬间白了脸。
　　她的剑呢？
　　拼命回想后，她发现自己的两柄剑此时极有可能沉入海中。
　　是了，她不善水性，在水下根本考虑多少事。
　　在杀了贺尚书后，她来不及多想，只想着赶紧把马上要死在海里面的宫柒给捞上来。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江凝紫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松开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剑。


第169章 、无名岛10
　　江凝紫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残影双剑会离开自己这件事。
　　山河岁月皆变，残影在她便心安。
　　一旁坐地咳嗽的宫柒望着江凝紫僵硬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咳咳, 江姑娘, 等返回陆地, 我必赠一组品质比残影更佳的双剑予你。”
　　“不可能, ”江凝紫冷声道, “这世上不会有比残影更好的双剑了。”
　　江凝紫说完，就再次跳入海中。
　　“江姑娘！”宫柒急急呼唤江凝紫, 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完, 她竟头也不回地跳入海中。
　　“海里有她的剑和西门吹雪。”这一点，叶孤城看得很明白。
　　宫柒收到叶孤城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觉得这人似在说“你许诺对她来说有何用”。
　　江凝紫跳入海中, 带着对海水的不适不断下潜。
　　她此番入水, 自然是有两个期望, 一个是找到自己的残影双剑，一个是找到入海寻她的西门吹雪。
　　寻到水深出，射入海中的光线减少, 海中的环境变暗, 连看清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易。
　　江凝紫入水后, 视线中都未曾出现西门吹雪和残影剑的踪迹。
　　这片海域是无垠且宽广的，不知连接着遥远大陆的哪一片。
　　即便江凝紫内力深厚，下沉到如此深的地方, 也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在此时从江凝紫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飘飘摇摇继续下沉。
　　没有丝毫犹豫，江凝紫追着这道白影向下游去。
　　她从来没有正式学过游泳，十分笨拙才找到了追上白影的方法。
　　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影的时候, 她基本上已看不清海中的一切。
　　“是布料！”江凝紫摸到白影的瞬间，立刻认清楚手中物的质感。
　　也正是因为靠得很近，她才发现布料的主人此时已近乎到了失去知觉的阶段。
　　捉住他的手臂，江凝紫带着他向上游去。
　　幸亏他没有知觉，也无法挣扎，江凝紫才能够顺利带着他游到有光亮的地方。
　　视线中刚刚出现光亮，江凝紫便转头看向自己带上来的人。
　　是西门吹雪！
　　江凝紫心中一喜，她摸到布料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认出了西门吹雪的身份。
　　西门吹雪的眼睛勉强很睁开一道浅浅的缝，透过光，他看到面前的江凝紫，脸上露出笑容，微微张开嘴，话没有说出口，一串泡泡却从他口中涌出。
　　江凝紫不作他想，立刻凑上去，将口中之气渡给西门吹雪，并且带着他奋力向上游。
　　西门吹雪配合着江凝紫，无法使力的身体保持一动不动，和她共用一口气。
　　巨大的水花声响起，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成功浮出水面。
　　“他们上来了！他们上来了！”宫柒激动地在岸边吼叫。
　　叶孤城急忙跳下水，拉着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一同往岸上游。
　　三个人湿漉漉地倒在岸边，宫柒凑过来关心他们。
　　他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他想要关心他们，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倒是长年生活在海边的叶孤城迅速处理一切，他和江凝紫刚刚一样，准备西门吹雪放平，压出他肚子里的海水。
　　“这是什么？”试图帮忙的宫柒发现西门吹雪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正是有他怀里这个东西，叶孤城想要将他的身体放平都不能。
　　“什么？”事关西门吹雪，原本瘫在地上的江凝紫马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他们旁边，急急问道。
　　事权从急，叶孤城直接使了大力把西门吹雪的双手掰开，露出了他怀中的东西。
　　是两柄细剑，两柄他们都认识的细剑。
　　西门吹雪为了能紧紧抓住它们，不让它们遗失在海中，在即将失去知觉前，用尽全力抱住了它们，与其相接触的双臂也被锋利的剑刃划伤。
　　他的衣袖已破，手臂上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在海中浸泡而发白。
　　江凝紫“砰”地一下跪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畔道：“没事了，没事了，剑我已经拿到了。”
　　西门吹雪紧绷的身体随着江凝紫的话放松，不再与叶孤城对抗。
　　宫柒从西门吹雪怀中取出残剑和影剑，交给江凝紫：“江姑娘，你的剑。”
　　江凝紫轻声对他道了声谢，顺手接过剑，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西门吹雪。
　　待他在叶孤城的帮助下，吐出挤压的体内的海水，眼睛慢慢睁开，江凝紫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扑到西门吹雪身边，与他十指相扣，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叶孤城见此，起身走向小老头倒下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小老头的尸体，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子。
　　这是个牛肉汤完全不一样的姑娘。
　　她的一个高挑，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充满着慵懒与风情。
　　“事情解决了？”她冷冷地对着叶孤城说。
　　叶孤城道：“解决了，随时可以出发。”
　　女子遥遥望了一眼海滩边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还有傻不愣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宫柒，扬起下巴道：“你确定？”
　　叶孤城道：“我确定。”
　　女子不再多言，只道：“一刻钟之后，你们要按时达到，过期不候。”
　　说完，她便甩袖离开。
　　叶孤城看着她走远，立刻走回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所在。
　　他低头看着西门吹雪，问道：“你现在怎么样，能走吗？”
　　“走去哪里？”江凝紫问。
　　叶孤城指着自己刚才和女子交谈的地方道：“刚刚岛上有人过来找我，说可以和我们合作，一起离开这里。”
　　江凝紫发现自己每次从海中返回事情都有她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新进展：“她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
　　叶孤城道：“不是所有人都对吴明忠心耿耿的。”
　　江凝紫却道：“她说你就信？”
　　显然，叶孤城不说清楚情况，她是不会和西门吹雪离开这里的。
　　她在海中的航行，除了遇上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她们三个人的那段时间比较愉快以外，其他时间都意外频出。
　　如果不能保证合作对象的绝对安全可靠，她觉得还不如继续待在岛上。
　　反正小老头这个岛主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再强也强不过小老头。
　　叶孤城道：“她叫江沙曼，以前到过白云城，我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了。之前能得到一些消息，也是靠她传递给我的。她刚刚来找我，是想说这边有一艘船正准备出发，问我们要不要趁着岛上其他人发现吴明死了之前，先离开这里。”
　　叶孤城看了一眼旁边的宫柒，继续道：“他有个叫宫九的徒弟，十分麻烦和难缠，这几天就要回来了，我们最好能在此之前离开。”
　　西门吹雪白着脸问道：“你确定吗？”
　　叶孤城道：“我确定。”
　　西门吹雪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身上都有着和小老头交手时留下的伤痕，他们的武功此时都不是鼎盛的状态，走起路来都没有往日的灵巧轻盈。
　　“我们就这么走吗？”听下他们共同定下这件事的宫柒忙问道。
　　宫柒也不是那种固执的人，见三人都决心要走，便吞掉了原本打算说出去的话，默默地站在西门吹雪另一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一艘三桅船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沙曼此时就站在离船不远的海滩上，向他们摆了摆手。
　　“快走！”见他们走了过来，沙曼便用轻功飞上了甲板，示意他们跟上。
　　江凝紫带着西门吹雪，叶孤城带着宫柒，四个人紧跟在沙曼后面挑上甲板。
　　随着最后五位乘客的抵达，三桅船驶离了岸边，一路朝南开去。
　　见船里无名岛越来越来，沙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她倚着桅杆对叶孤城说：“现在还不到能放松警惕的时候，明天他回来若是发现岛上发生的一切，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惹事的所有人抓回来。”
　　“宫九？”叶孤城问。
　　沙曼的脸色随着叶孤城提到宫九的名字之后变得有些奇怪，“是他。”
　　“那个宫九很特别？”叶孤城敏锐地发现素未谋面宫九是一个极其特别且麻烦的人物。
　　如果不是如此，沙曼也不会什么都不要，就迅速地选择离开。
　　沙曼道：“他当然特别，你们和牛肉汤交手的时候，应该发现了，她的武功比许多江湖上的成名人士要高得多。”
　　“确实如此。”唯一曾与牛肉汤在交手，并且牛肉汤已成为她手下败将的江凝紫道。
　　沙曼嘲讽一笑：“可是她的武功在宫九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
　　而且，宫九还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嗜好，发作起来就不受控制。若是有人不幸遇见，那意味着要失去了看见光明的权利了。
　　他残忍且执着，被他认定的人，绝对没有逃出他手心的可能。
　　“我们还有一天的航行时间。”沙曼望着越来越远的无名岛，心里的愉悦越来越多。
　　但她又不乏担忧道：“希望等宫九到达岸上之后，才发现小老头和牛肉汤死了。他们两个都是他在乎的人。”
　　沙曼十分确信，如果宫九在靠岸前发现他们乘坐的这艘船，一定会追上来，将他们永远留在这片大海之中。


第170章 、飞仙岛1
　　南海飞仙岛, 货船往来如织，码头人声鼎沸。
　　一艘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按照码头管事的吩咐, 将一箱箱货物从船舱搬到指定的位置。
　　五条人影此时已踏着海波从其他地方上岸。
　　在船上摇晃许久, 终于踩上坚实土地的宫柒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朝着四周张望, 欣赏飞仙岛的人文风景。
　　“早就听闻飞仙岛热闹非凡,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宫柒赞道。
　　飞仙岛的主人却道：“海外小岛, 不过是占了海路通畅的便宜。”
　　宫柒摇头：“叶城主无须妄自菲薄, 单从这码头的秩序井然，就能看出白云城的能力。便是在京城，也很难看到普通百姓如此安然闲适。”
　　叶孤城道：“小岛岛民, 自是没有京城人士守规矩。”
　　宫柒还是笑着摇头, 显然没有将叶孤城的话放在心上, 只当做是他的谦虚之词。
　　*
　　五人通过小路来到白云城的城主府，没有惊扰白云城的任何一名百姓。
　　“城主。”城主府书房，提剑在门口守护的叶甲见叶孤城现身, 立刻抱拳。
　　叶孤城点点头：“这段时间白云城可有异样？”
　　叶甲道：“一切如常。”
　　叶孤城道：“你先退下吧。”
　　叶甲应了一声, 迅速离开了书房。
　　宫柒见此忍不住叹道：“守卫令行禁止, 叶城主教导有方。”
　　叶孤城没有答话，推开尘封已久的书房大门，请四位客人入座。
　　“离开的这段时日, 我告知府中所有人我需要闭关练剑, 并让叶甲守在书房门口。现在看来，我离开城主府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叶孤城道。
　　西门吹雪提出异议：“吴明知道你离开。”
　　既然吴明能够知晓这件事，就意味着他手下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作为无名岛一员的沙曼道：“吴明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 他不相信任何人。岛上的人对他的事情都所知甚少，一向是他安排人做什么，大家就做什么。”
　　江凝紫问：“他就没有什么亲近之人吗？”
　　沙曼道：“有两个人，牛肉汤和宫九。”
　　牛肉汤已经死在了江凝紫剑下，已然构不成威胁。
　　但是被沙曼极为忌惮的宫九还活着，没有人知道小老头给告诉过他哪些事，也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回来。
　　因为他的一切都充满着未知，所以让人不得不忌惮。
　　向来都是这样，未知的敌人最可怕。
　　沙曼看向自从进入书房之后就没有开口的宫柒，问了一个萦绕在她脑中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叫宫柒？”
　　宫柒眼中露出迷惑：“为什么？你为什么叫沙曼，我就为什么叫宫柒。”
　　沙曼抿唇道：“我原来不叫沙曼，沙曼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宫柒笑道：“我原来也不叫宫柒，宫柒也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宫柒开口后，沙曼慢慢坐直了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盯着他道：“我没有说过，你和宫九的人中、嘴唇、下巴，都很像。”
　　宫柒遗憾摇头：“你并没有说过。”
　　不等沙曼有动作，宫柒又继续道：“我给自己起名宫柒，是因为我有个堂弟，他说如果他有天行走江湖，就会给自己起名宫九。我作为他的哥哥，排行总要比他大些。”
　　这一次，不只沙曼，江凝紫、西门吹雪、叶孤城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宫柒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初初流落荒岛时的慌张，笑着安抚四人的情绪：“放轻松，我对他和吴明折腾出来的这些事并不知情。”
　　说到这里，宫柒的神色变冷：“如果我和他在岛上相遇，一样逃不了。”
　　江凝紫不懂：“你不是他的堂哥吗？”
　　听宫柒的言辞，两人的关系应当不算太差。
　　宫柒幽幽道：“我们这个家族比较大，斗争挺激烈的，亲兄弟都有可能为了利益自相残杀，何况是多年见一次面的堂兄弟。”
　　宫柒对这一点早已看透，所以他的心情没有因此受到半点影响。
　　沙曼没有因此收敛她的疑心：“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宫柒把手搭在旁边的小几上，手腕里西门吹雪极近：“西门大夫就在这里，我若武功高深，也隐藏不了。”
　　西门吹雪看都不看宫柒的手腕，便对沙曼说：“他的武功很平常。”
　　这无疑是种委婉的说辞。
　　在西门吹雪眼中，他刚遇到宫柒时，宫柒的武功和不会武功的人差距不大，可以直接当不会武功的人看待。
　　有西门吹雪这句话，沙曼勉强放心。
　　“叶城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防范，以免宫九突然袭来。”沙曼提醒道。
　　叶孤城应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宫柒：“你们家族遇到像宫九这样的人，就没有什么措施吗？”
　　宫柒抬头，他没料到叶孤城竟然会问他：“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不是他和叶城主之间的事吗？用我家家法处置，叶城主不会有异议吗？”
　　叶孤城道：“若是可以，尽凭宫家家法处置。”
　　宫柒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也罢，叶城主既然作此决定，我哪有不应之理？烦请叶城主派人通知我家仆从，我好来处理此事。”
　　叶孤城道：“如此甚好。”
　　*
　　众人离开叶孤城书房的时候，沙曼还有些不敢相信。她如此忌惮的宫九，叶孤城和宫柒只是言语几句，就当这件事了结了？
　　前往叶孤城安排的客房路上，沙曼拉着江凝紫问道：“宫九的事，就这么算了？”
　　忽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联手杀了小老头无名这件事，本质上来说和宫九没有多少利益冲突的江凝紫道：“叶孤城和宫柒都有了决定，就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便是。”
　　沙曼连连摇头：“你们不懂宫九的厉害，宫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敢设法带着他们离开无名岛，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看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合力击杀了小老头。
　　她和宫九的关系亲密，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比如宫九的武功虽然是小老头所授，但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师徒，更像是合作者。
　　沙曼不是没有怀疑过，宫九现在已经有了与小老头一战之力，所以小老头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她觉得叶孤城他们都太过想当然了，不能因为和牛肉汤交过手，就认为宫九和她的水平差不多。
　　江凝紫能够感知到沙曼烙印在灵魂深处对宫九的恐惧，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宫柒是知道宫九真实身份的，他家应该有比较特别的惩罚人的方法，所以叶孤城才会同意由宫柒处置宫九。”
　　沙曼却道出了一个只有她和宫九知道的秘密：“宫九对他的家族并不在意，甚至非常厌恶。这好像和他的母亲有关。”
　　江凝紫道：“这件事，你刚刚应该告诉他们的。”
　　沙曼的头低得很深：“抱歉，这件事我开不了口。”
　　她是如何从宫九哪里得知这个秘密的？
　　这显然是件她不愿为外人道的事。
　　沙曼不想把这件事说给在场的三个男人听，才拉着江凝紫吐露实情。
　　江凝紫似有所悟，具体的情况，她贴心地没有多问，只是向沙曼确认，能否将宫九母亲的事情告诉宫柒他们。
　　沙曼应允。
　　他们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
　　回到飞仙岛的叶城主开始处理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白云城积累的许多事务。
　　与此同时，他还联系了与宫柒失散的他的仆从，并且帮因为海难而丢失了紫雪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寻找此物。
　　“紫雪就生长在南海深海，是一种柔软且形状似一团紫色积雪的珊瑚。南海没有雪，但是发现这种珊瑚的人曾经见过雪，他觉得此物的触感和雪很像，所以命名为紫雪。在我们这里，大家多叫它紫云。”叶孤城向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解释紫雪为何物。
　　这味药材因为只在南海附近的深海生长，数量少，且极难采摘，因而价格昂贵。若是计较起年份，上限更是无法衡量。
　　不过此物除了是治疗眼睛的一味必备良药，并没有其他的用途，所以价格虽贵，但是竞价者不多。
　　叶孤城颇为遗憾地告诉西门吹雪，城主府原本有紫雪的存货，而且年份颇旧。但是在一年之前，无争山庄少庄主亲至求药，现在城主府已无此物。
　　西门吹雪听后，只觉得之前白云城的紫雪正是他在蝙蝠岛销金窟拍到的那一份。
　　但是他无意提及无争山庄，只道愿在白云城采购此物。
　　叶孤城自然应允，当即表示愿意帮西门吹雪寻找紫雪。
　　青囊药坊在白云城并没有分店，所以西门吹雪并不知道紫雪的原产地竟在白云城。
　　而且生长在南海附近的百姓多称其为紫云，名字不同，中原和南海之间交往较少，没有将其联系在一起，因而被原随云钻了空子。
　　因为需要紫雪的人不多，白云城内没有西门吹雪需要的年份超过五十年的紫雪，只能等下水捉蚌、捕鱼、采药的百姓发现紫雪，在专门派人下去采摘。
　　“这件事急不得。”叶孤城提前告诉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并无异议，他已经花了几个月时间，再等等又有何妨？
　　何况他还得留在白云城，等宫九出现。


第171章 、飞仙岛2
　　沙曼口中极为可怕的宫九并没有出现在飞仙岛上, 他似乎不知道他还有敌人在这里。
　　清晨，在海边练完剑的宫柒问江凝紫：“你们还要在这里等他吗？”
　　江凝紫道：“我又不认识他，在这里等他找上门, 至少有沙曼可以一眼认出他。不光是等他, 我们还在等一味药。”
　　宫柒是知道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找一味药的, 这也是他们千里迢迢从万梅山庄来到南海的原因。
　　“宫九不会来了, ”宫柒道出他新收到的消息, “家中请了两位很厉害的高手寻他，现在已经确定他死了。”
　　虽然是堂兄弟, 但是宫九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宫柒心中太大的波澜。
　　或许在他得知宫九要他死的那一刻, 波澜就已经升起，时间过去这么久，惊涛骇浪也该平复了。
　　“你们家的家规这么严格吗？”没有亲人的江凝紫问道。
　　宫柒道：“在我们家, 心中升起这种意图, 就已经是大罪了。”
　　何况宫九还切切实实地去做了。
　　如果不是宫柒侥幸遇上江凝紫他们, 宫九的计谋大概已经得逞了。
　　对此江凝紫只能庆幸一句：“幸好我是孤儿。”
　　宫柒道：“托生在大家族，托生成孤儿，各有各的好, 各有各的不好, 看各人际遇吧。”
　　“我家里还有一些百年份的紫雪, 如果你们留在白云城只是为了等药，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到时我把紫雪直接送至万梅山庄。”
　　江凝紫干脆拒绝：“不用，左右也没什么事, 我们可以等。”
　　她并不喜欢欠人情, 欠人情总是个麻烦事。
　　宫柒苦笑着叹气：“你和西门吹雪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
　　江凝紫道：“如果没有装你的弥勒佛，或许我们已经死在了海上的暴风雨中。这就是你帮到我们的地方。”
　　宫柒道：“这么说, 我倒要谢谢小九了。”
　　“你和他关系很好？”江凝紫问。
　　宫柒的眼中流露出怀念：“应该还不错，我们都想在江湖中走一走，对这个话题很有得聊。他和我说过很多江湖中的事，我才起了出来看看的心思，没想到竟是他特意给我布置的陷阱。”
　　说到这里，宫柒也有些丧气。
　　年少时聊得不错的堂兄弟走到这一步，总让人心情不畅。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真的死了吗？”沙曼把宫九描述得这么多可怕，江凝紫觉得这样的人，对他抱有再多的警惕都不过分。
　　宫柒道：“我相信我请的那两位高手。”
　　“是谁？”江凝紫问。
　　宫柒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小九曾经大力推荐过一个叫陆小凤江湖侠士，这次我就请了他，小九见到他应该会比较高兴。还有一位是成名已久的燕南天燕大侠。他们两个说小九已经死了，应该是真的已经死了。”
　　这两个人会一起合作，江凝紫想想都觉得有些奇妙。
　　“如果你请的是他们两位的话，那么宫九死了应给就是真的。”这是出于江凝紫对燕南天的信任。
　　*
　　宫九已死的消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随后也知晓了。
　　叶孤城折起太平洋世子已死的密报，对坐在椅子上的西门吹雪说：“青囊药坊入驻白云城，叶某欢迎之至。”
　　西门吹雪颌首，轻弹手中剑，一声铮鸣后，他道：“可否一战？”
　　叶孤城起身，剑已握在手中：“可。”
　　此间事了，心无挂碍，正是比剑佳时。
　　两条白影掠过城主府，来到无人的海边，一人立于一礁石之上，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①
　　两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天地万物在此刻都化为无物，只有彼此，只有彼此的剑。
　　两柄绝世之剑在此刻同时刺出，剑势很慢，慢到涨潮的海水吞没礁石，两柄剑还没有接触。
　　两只手腕开始不停地转动，手上的剑也开始不停地变化。
　　剑锋交错，割裂翻涌的海波。
　　一只海鸥振翅飞过，飞羽瞬间被密如织网的剑芒绞断。
　　海鸥带着残翅急速奔逃，一片羽毛从空中飘然落下，从两柄平行的剑之间穿过，顷刻间羽片散落，只剩一根孤零零的羽轴落入海中。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左胸各插着一柄剑，白衣染血。
　　凝视着西门吹雪的眼睛，叶孤城道：“我输了。”
　　西门吹雪道：“我赢了。”
　　对一个剑客来说，和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比剑，必当全力以赴，尽己所能。
　　当叶孤城恍然清醒，他的剑尖已触及西门吹雪的的外袍，只偏移了不足一寸。
　　彼时他能感受到，西门吹雪的剑已没入他的胸口，剑偏移近两寸。
　　叶孤城知道，西门吹雪不想杀他，他更早地从这场他们期待已久的比剑中清醒，在知晓自己已胜后，收了剑势。
　　叶孤城眼带歉意，西门吹雪此时正是人生最快意之时，有爱剑相陪，有志趣相投的未婚妻相伴，正从容且坚定地朝着自己的剑道前进。
　　他不再是一柄杀人的利剑，他已经完成了我心由剑到我剑由心的转变。
　　叶孤城亦是如此，只不过他比西门吹雪慢了一瞬。
　　有时候，一瞬即永恒。
　　“抱歉。”叶孤城说完这两个字，准备收回自己的剑。
　　不料他还未动作，就被人从身后点住了穴道。
　　“叶城主的抱歉，等你们痊愈之后再说吧。”江凝紫寒着脸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同出，数十根金针护住两人心脉。
　　给两人喂下护心丹，江凝紫才招呼匆匆赶来的宫柒和叶甲扶住两人，将插在两人心口的剑拔出。
　　鲜红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两只手各覆在两人后背，温和且源源不断的内力在他们体内游走，自成循环。
　　*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次见到江凝紫生气。
　　江凝紫是一个性格很平淡的人，她没有苏樱的古灵精怪，没有萧飞雨的敢爱敢恨。
　　如果没有绝世的武功在身，她似乎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美人。
　　美人要有鲜活的性格才更引人注意，这正好是江凝紫所欠缺的。
　　不过正是这样的她，才会如此吸引苏樱和萧飞雨。
　　她们激烈澎湃的感情需要如水般平静的情绪中和。
　　但只要有过在大江大海中乘船的经历，就会知道水发怒时的可怕。
　　平常不显，只因这一切都隐藏在水下。
　　十天过去了，江凝紫每天按时给西门吹雪送药，却没有应过西门吹雪一句话。
　　西门吹雪是个性格偏冷的人，不过他冷不过江凝紫。
　　“我错了。”第十一天，西门吹雪再次开口。
　　江凝紫放在汤匙，嘴唇微动：“你有错？”
　　自然是有的。
　　再不会认错的男人，在决定娶妻之后，也要学会认错。
　　因为他不打算娶妻，根本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错。
　　“我不该没知会你，就和叶孤城动手。”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道：“原来你知道。”
　　西门吹雪默然。因为他知道应该怎么做，却没有那样做。
　　江凝紫道：“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这一战的结局，是万梅山庄没了庄主，还是白云城没了城主，还是两边都没了主人呢？”
　　西门吹雪知道，正确答案是江凝紫列出的第一种可能。
　　“这次的比剑是谁赢了？”十天过去，江凝紫才问起比剑的结果。
　　西门吹雪哑声道：“我。”
　　江凝紫“哦”了一声：“看来是万梅山庄没了庄主。”
　　她是第一个查看两人伤情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个人的伤势呢？
　　江凝紫不想回忆她是如何发现西门吹雪不见踪影的，又是得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提着剑前往海边的，最后又是如何在目睹两人在一秒之间先后将剑插入彼此胸口的。
　　幸亏她不是一个情绪激烈的人，不然她很难在这种危急关头保持镇定，并且从阎王手里将这两个作死的人拉回人世。
　　“如果不是樱儿教会我独门金针刺穴之术，医术高明的西门庄主觉得自己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少？”江凝紫问道。
　　西门吹雪立即道：“多谢西门夫人救命之恩。”
　　“呵，”江凝紫别过头，“这里可没有什么西门夫人。”
　　她不过闲散地挂着一个万梅山庄现任庄主未婚妻的名头，哪天某位庄主死了，她和万梅山庄也就没了瓜葛。
　　西门吹雪没有多言，却伸出没有多少热气的手，握住了江凝紫搭在床边的右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地与江凝紫十指相扣。
　　“与叶孤城比剑，是我此前最大的心愿，”西门吹雪感受着江凝紫手心的温度，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的心愿是和江女侠成亲。”
　　江女侠把手往回收：“心愿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人有达成你心愿的义务。”
　　“是，”西门吹雪咳嗽两声，“我会自己努力。”
　　“那你自己努力去吧。”江女侠端着空碗离开了西门庄主的房间。
　　西门庄主的头枕在舒适柔软的枕头上，眼睛放在江女侠的身上一刻不移。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阳光照在江女侠的脸上，绯红的侧脸映入西门庄主的眼帘，惹得他眼角和嘴角都微微弯起。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第172章 、飞仙岛3
　　飞仙岛的渔民发现深海中的紫雪之时, 时序已然入秋。虽然地处南海的飞仙岛仍然是炎炎夏日。
　　宫柒的仆从们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飞仙岛。
　　江凝紫观察过他们，她之前遇见的那批人没有一个出现在这里。
　　这一批人的武功，明显要比那批高出不少。
　　显然是之前人为设计的意外引起了宫柒家里足够的重视, 才换了一批人前来。
　　为首之人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人, 自称魏云, 随身不离一柄长剑。
　　此人的剑法虽然比不得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也绝对不差。
　　不过当年为宫柒的剑法打基础的人应当不是他。如果他用心教, 宫柒的剑法不会是江凝紫他们遇见他时的那个水平。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不认识魏云，但魏云认识他们。
　　当听说自己不仅错过了两位剑客的比剑, 甚至在他赶到飞仙岛的前几日, 江凝紫才把已然康复的叶城主压着打了一顿后，魏云心中的扼腕自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输给与燕南天有一战之力的江凝紫，叶孤城一点都不意外。
　　或者说, 当他输给西门吹雪半招后, 他便对自己会输这件事学会淡然以待。
　　无敌是寂寞的, 一个人会输，就有不断前进的动力与方向。
　　年近三十的叶城主目前是单身，因为城主府目前只有他一位主子, 而他积威深重, 在这里不会存在如万梅山庄那般的催婚场景。
　　当然, 也有可能叶孤城是已经度过被催婚的阶段，城主府的人学会了将这件事看淡。
　　不过叶孤城曾经有过初恋，如果那位女子没有病逝的话, 早已成为白云城的女主人。
　　可惜事关生死, 从来没有如果。
　　所以叶孤城现在还是单身。
　　作为旁观者，他清楚地看到了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这对有情人之间的隐忧。
　　“一段感情的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延续, 不要等到错过才追悔莫及。”叶孤城在比剑输给江凝紫的当场，告诉她一句过来人的经验。
　　江凝紫收了剑，说：“这不像是叶孤城会说的话。”
　　叶孤城道：“没有人规定，叶孤城必须要说什么样的话。”
　　这倒是事实。
　　“我只在乎此时此刻，不关心以后。”对于叶孤城的忠告，江凝紫给出自己的答案。
　　西门吹雪对她产生感情的起点，她也想不明白。
　　她已经学会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
　　如果西门吹雪是因为她比他的剑法高超，才对她青眼有佳，那么她想留住他的目光，要做的就是永远比他强。
　　不过江凝紫觉得提升自己的剑法本就是她不断前进的方向。如果凭此一直吸引西门吹雪，那也只是前进路上的一份附加礼物。收到会很开心，没有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如果这段感情只是西门吹雪在登上神坛之前的一段历练，当他决定重返无情无欲无念的神坛之时，江凝紫也不会挽留。
　　西门吹雪的去留随他本心，这本就不是江凝紫能代替他做决定的。
　　相恋一场，是为了快乐，而不是为了日后无尽的痛苦纠缠。
　　叶孤城一愣，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年轻人的恋爱观了：“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那便很好。”
　　说到底，他不过是旁观者。
　　“冒昧地问一句，叶城主也有喜欢的人吗？”江凝紫问。
　　叶孤城道：“曾经有过。”
　　“曾经？”
　　叶孤城道：“她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节哀，”江凝紫没想到自己竟问出了叶孤城的一件伤心事，“你和西门吹雪很像，有些问题我不方便问他，所以想问问你。”
　　“请说。”
　　“你们的心中不应该只有剑吗？为什么会喜欢别人？”这是江凝紫在知道西门吹雪喜欢她的那一刻起，就产生的困惑。
　　叶孤城道：“为什么不会？就因为我们痴心于剑吗？”
　　见江凝紫点头，叶孤城提出疑问：“江姑娘的剑法比我们更高，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我？”江凝紫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推回到自己身上，她也不是没在自己身上找过答案，“因为我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剑。”
　　叶孤城遥望远处的白云城：“我的世界里也不是只有剑。”
　　他认真地对江凝紫说：“西门吹雪的眼中，应当也不是只有剑。”
　　至于还有什么，那就要江凝紫自己去探索了。
　　“剑客的剑，是朋友，是伴侣，是命，是魂，却不应该是束缚，”叶孤城的声音渺远似一阵风，“如果剑变成前行的束缚，那绝不是剑的问题。”
　　江凝紫觉得自己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握紧手中的双剑。
　　残剑和影剑，是师父送给她最后的礼物，是与她穿越百年的同伴，是不善水性的西门吹雪不顾自己伤势濒死找回来的情意。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江凝紫对叶孤城说。
　　正如她之前所说，她会珍惜眼前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每一刻。
　　*
　　西门吹雪怎么也想不到，江凝紫应邀与叶孤城比剑的第二日就答应了他之前所说的，返回万梅山庄就成亲的事。
　　江凝紫和叶孤城比剑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西门吹雪很是好奇。
　　于是他找到了叶孤城。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问江姑娘呢？”叶孤城问道。
　　西门吹雪道：“她未必会说。而且因为上次比剑的事，她的气才刚消，我不想问多了让她不高兴。”
　　叶孤城觉得，什么是摊开来说最好。
　　但他同时又觉得，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两个人如果把心里的想法摊开说，极有可能会造成他想象不到后果。
　　而他并不想承担这个后果。
　　“珍惜眼前人。”叶孤城最后说。
　　*
　　宫柒离开的时刻，因为魏云等人的出现，终于到来。
　　在他临走之前，叶孤城特意约了他单独见面。
　　这是叶孤城平日的练剑之处，也是那日他和西门吹雪的比剑之地。
　　知道叶孤城连输两场的宫柒饶有兴致地观察叶孤城的练剑处。
　　见叶孤城许久未出声，宫柒主动开口：“叶城主今日找我有何事？”
　　叶孤城看着眺望海岸线，从背影看起来极为闲适的宫柒道：“我有一徒儿，与宫公子长得极为相似。”
　　宫柒并未回头，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家族人口众多，有那么几个亲戚长得相似很正常。沙曼姑娘不还说我和宫九长得很像吗？”
　　叶孤城道：“我是说，相似到几乎一模一样。”
　　宫柒转身看向叶孤城：“哦，是谁？”
　　宫柒的表情依旧平淡，但叶孤城知道，他的内心绝对不可能平静。
　　“他是南王世子。”叶孤城回答宫柒的问题。
　　“是他？”
　　“是。”
　　沉默良久，宫柒缓缓开口：“叶城主所求为何？”
　　“求岛民均安。”
　　宫柒又问：“为何不求从龙之功？”
　　叶孤城道：“叶家世代居于飞仙岛，誓与岛民共存亡。”
　　宫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怪飞仙岛的岛民只知叶城主，不知君主。”
　　叶孤城道：“若君主恩泽飞仙岛，叶某愿为驱驰。”
　　“啪啪啪”。
　　宫柒伸出双手，用力鼓掌：“叶城主好生舍得。”
　　叶孤城道：“叶某此生心愿已了，若能将岛民安置妥当，便再无遗憾。”
　　宫柒却摇头道：“我却觉得，当今要的不是叶城主的效忠，是整个飞仙岛的归心。叶城主能代表飞仙岛所有人的想法吗？”
　　叶孤城的心跳如擂鼓，他无法平静，因为此时的情况远比他和西门吹雪比剑之时更严峻。
　　如果说比剑的代价，是他和西门吹雪的生命，那么此时的回答就关乎飞仙岛所有人的命运。
　　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再三斟酌。
　　宫柒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叶孤城的回答，便问：“叶城主还没想好？”
　　叶孤城抱拳俯身道：“飞仙岛本就是古朝国土，叶某和飞仙岛岛民本就是古朝国民。”
　　宫柒的脸上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他上前用双手将叶孤城弯下的身子扶起：“好好好，叶城主的话，宫柒自会转发给君主。”
　　*
　　西门吹雪并不知道叶孤城和宫柒的这一场交谈。
　　他只知道，原本要离开飞仙岛的宫柒突然又推迟了出发的日期，以及从离开无名岛后一直心情沉郁的叶孤城像是摆脱了沉珂，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了许多。
　　“宫柒和叶孤城的关系，怎么突然间变得亲近了许多？”这个问题，是江凝紫询问仍在城主府做客的沙曼的。
　　沙曼其实已经在白云城购置了住处，只不过江凝紫他们还没走，她暂时也没有搬走。
　　总归她和叶孤城是旧识，她不提离开，叶孤城也不会赶她走。
　　沙曼不太喜欢宫柒，因为他和宫九长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叶城主自有他的想法，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总是为了飞仙岛好。”
　　这也是为什么在离开无名岛后，沙曼选择定居白云城的原因。
　　“你确定要和西门吹雪成亲了吗？”沙曼比较关心的是这件事。
　　沙曼和江凝紫是在无名岛开往飞仙岛的那艘货船上迅速熟悉起来的。
　　她们第一次说话，是沙曼主动递给江凝紫一瓶止血散。
　　这是当时江凝紫最需要的东西，因为西门吹雪与小老头交手时受了不轻的伤，整个人又在水下泡了许久，伤势加重了不少。
　　沙曼会主动帮助江凝紫，是因为她和江凝紫都姓江，本就有缘。
　　江凝紫看着沙曼那张面无表情自带寒霜的脸，很难相信她会相信缘分二字。
　　但是接受了沙曼的止血散，就等于接受了她的靠近，这一点江凝紫是懂的。
　　于此同时，她发现这个世界姓江的人真的很多，走哪都能遇上。
　　她很庆幸，现在的自己遇上的是江沙曼，而不是江别鹤。
　　“确定了。”江凝紫红着脸给了沙曼答案。
　　她迟疑地看着沙曼，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沙曼摇头：“没有，我只是问问。等你的婚期定下，记得告诉我，我应该会和叶孤城同行。”
　　“西门吹雪和别的男人是不一样。”沙曼感慨道。
　　江凝紫道：“不一样？”
　　“是不一样，”沙曼肯定道，“他和我见过的、我经历过的男人都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急着成亲的男人。”
　　“是吗？”江凝紫问道，她只认识两对早早成亲的夫妻，一对是苏樱和小鱼儿，另一对是萧飞雨和花无缺。
　　这两对夫妻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女方先动心、先主动的，但是等他们彼此确定心意后，主动的一方就变成了小鱼儿和花无缺。
　　沙曼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轻抿一口，回忆过去：“那些男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不问过去，不谈未来，只想快活地和漂亮的女人睡上一觉。”
　　江凝紫道：“也不是所有男人……”
　　好吧，江凝紫承认她确实认识这样的人。沙曼这样一描述，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某只姓陆的小鸡。
　　沙曼一摆手，用一种类似“呵，男人”的冷傲表情对江凝紫说：“你又不用管别人，西门吹雪不是这样的人不就好了吗？”
　　不知不觉，沙曼手边的酒壶已空，她眨着醉意朦胧的双眼握住江凝紫的手：“小凝紫，你要幸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宫柒这个人，你们应该也猜到他是谁了（一脸深沉.jpg）


第173章 、万梅山庄四1
　　三月初九, 谷雨，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这一日正是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成亲之日。
　　雨生百谷, 春花始开。
　　万梅山庄尽是一片繁花盛景, 喜庆的红绸布满整个山庄。
　　一阵春风吹过, 山上初绽的桃花满天飘飞, 落在西门吹雪头顶的白玉冠上。
　　陆小凤捏着酒杯凭栏伫立, 看着行礼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一口将杯中琥珀色的酒饮尽。
　　“我还是想不明白, 万梅山庄为什么会有女儿红。”他侧头对司空摘星说。
　　司空摘星夺过他另一只手里的酒坛, 饮一大口，摇头晃脑道：“六十六年女儿红，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就能喝到的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礼成的两位新人, 配合着脸上喜庆至极的易容用力地鼓掌。
　　陆小凤的腿跨在横栏上, 拇指和食指含在口中, 吹出一声清越的口哨。
　　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声在山庄蜿蜒流转，所有宾客的视线都在长着四条眉毛的客人身上停留一瞬。
　　“那个小胡子是谁？”站在叶孤城身边的沙曼问在场除了两位新人外自己唯一认识的人。
　　叶孤城道：“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沙曼的眼睛在陆小凤的脸上打了个转, “哦”了一声, 点评道：“口哨吹得倒是不错。”
　　一路从南海行来, 她自然听过许多江湖传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的故事惊险又有趣，很多人喜欢在茶余饭后提起。
　　何况宫柒说过, 宫九的死亡, 陆小凤出了不小的力气。
　　沙曼除了知道陆小凤长了四条眉毛，知道他的独门绝技灵犀一指，知道他招惹麻烦和处理麻烦的本事, 还听说了许多他的不少情史。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沙曼问道。
　　走到他们桌前敬酒的江凝紫道：“因为他是西门吹雪的朋友。”
　　沙曼看了一眼脸一直戴着笑意的新郎，举杯敬新人：“长长久久。”
　　她不祝百年，惟愿他们不止百年。
　　带着馥郁花香的梅花酒入喉，沙曼对新娘眨了眨眼睛。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吗满脸的笑意，对司空摘星感慨：“我认识西门吹雪的时候，完全想象不到他会有今天这副模样。”
　　司空摘星头也不抬地剥着眼前的卤水花生。
　　煮花生的卤水乃万梅山庄的杨大厨秘制，满桌的好菜在司空摘星眼里不如这花生滋味。
　　“哟，你觉得他是怎样？”
　　陆小凤道：“总觉得他应该永远是个眼中只有剑的单身汉。”
　　司空摘星嘲道：“可惜啊可惜，人家拥着娇妻，被窝暖得很。你看看你，啧啧啧。”
　　陆小凤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了一把司空摘星剥好的花生米塞入口中，含糊道：“对哦，是一剑把你打趴下的娇妻。”
　　司空摘星夺过陆小凤手边的酒坛，大口饮尽：“对哦，是灵犀一指都夹不住的娇妻。”
　　陆小凤劈手夺回酒坛，向下控酒，一滴琥珀色的酒液落入酒杯之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的女儿红！”陆小凤握着司空摘星的肩膀摇晃。
　　司空摘星满意地咂咂嘴，回味酒的醇香：“好喝！”
　　“这是我偷来的最后一坛！”陆小凤怒道。
　　“敢跑到万梅山庄偷酒，你这小胡子倒是厉害，”小鱼儿笑嘻嘻地在陆小凤旁边坐下，调侃道，“难怪我们那桌只见到三坛女儿红。”
　　司空摘星跳了起来，大笑道：“我举报！这陆小鸡偷了有十坛酒！你闻闻他身上的酒味，整个一醉鸡！”
　　小鱼儿大力拍着陆小凤的后背，赞叹他的勇气：“你的胆子可真大！”
　　他又看了一眼司空摘星，问道：“你没动手？”
　　司空摘星指着自己的双眼道：“他换酒的时候，我这双眼睛可看着呢。”
　　他看向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新人，凑到小鱼儿的耳边道：“我哪有胆子惹那位女煞星啊！”
　　“女煞星”带着醉人的红妆走来，一身耀眼的大红是今日最夺目的一道风景：“不是你那桌只有三坛，是每桌只有三坛。”
　　这话是对小鱼儿说的。
　　挽着苏樱，陪着江凝紫一同过来的萧飞雨看着陆小凤，调笑道：“你以为你偷酒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今天这酒，莫不说偷王之王，就是盗帅也不会来偷的。”
　　六十六年的女儿红被换成了万梅山庄的梅花酒，这是除了某只姓陆的小鸡，谁会做这种事呢？
　　被点名的偷王之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盗帅不会过来偷酒？”
　　萧飞雨道：“不巧，前些时候楚留香正在我家。”
　　苏樱走到小鱼儿身边，伸手拧了一把小鱼儿身上的软肉，低声警告：“我跟你说不要惹事是对的吧？”
　　小鱼儿点头认是：“苏神医神机妙算。”
　　他满是兴趣地看着陆小凤公开处刑现场，毫不客气地嘲讽大笑。
　　陆小凤尴尬地摸了摸嘴唇上为了参加西门吹雪婚礼特地修剪漂亮的小胡子，拱手道：“恭喜恭喜！恭喜二位喜结连理！”
　　他真心说着祝福话，心里眼里满是对新人纯澈的祝福。
　　西门吹雪知道，陆小凤的恭喜再真诚不过，想要偷酒喝的心思也是再真实不过。
　　自己请来的客人是什么样的人，西门吹雪自然知晓，他本就为朋友留好了美酒，只是某人偏要自己动手。
　　“祝福我收下了，你偷酒的事不能算了。”西门吹雪道。
　　西门吹雪眼中的笑意陆小凤看见了，但他也清楚，酒的事情西门吹雪没打算轻轻揭过。
　　两手一摊，满是女儿红香气的陆小鸡道：“但凭处置。”
　　香喷喷的醉鸡乖巧地等着主人家发落。
　　在场宾客的视线都集中于此。
　　“随我处置？”西门吹雪问。
　　陆小凤点头：“随你处置。”
　　西门吹雪道：“我也不要其他，就要你身上多余的两样东西。”
　　陆小凤一怔：“多余的？”
　　西门吹雪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少了两条眉毛应该也没什么。”
　　陆小凤摸着自己喜欢极了的两撇胡子，问道：“少了两条眉毛的陆小凤，还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吗？”
　　西门吹雪身旁的江凝紫见他对胡子满是不舍，好心道：“又不拘是哪两条眉毛，你若是舍不得下面的，可以刮上面的。”
　　在场都是江湖人，万梅山庄也没有进庄缴械的规矩。
　　江凝紫的话音刚落，占据距离陆小凤身边最近位置的小鱼儿就递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给他：“四条胡子的陆小凤，没了上面的两条胡子也没什么。”
　　叶孤城见沙曼盯着不远处距离的人群，知道她向来不爱热闹，便问：“你在看什么？”
　　沙曼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在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变成两条眉毛的陆小凤。”
　　江湖上的很多好汉都是凭着四条眉毛这个鲜明的特征认出陆小凤的。
　　不过今天之后，他们或许就认不出他了。要等到陆小凤光滑的嘴唇上方重新长出胡子，他们才能再次见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了。
　　*
　　热闹的婚宴结束之后，万梅山庄安静下来，庄主居住的主院迎来了第二位主人。
　　沐浴之后，卸下钗环的江凝紫坐在床边打着呵欠。
　　她向来不是多喜欢凑热闹的人，只不过她是今天热闹的主角，根本逃不脱。
　　此刻她的体力仍然充沛，便是再去练两个时辰的剑也使得。但是她在精神上已然疲惫，只觉得自己静坐不动，马上也能入睡。
　　好吧，望着桌上摇曳的龙凤双烛，江凝紫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和西门吹雪同处一室的次数已经数不过来了。但是作为夫妻同处一室，这还是头一次。
　　坐在陌生的环境中，江凝紫多少有些局促不安。
　　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这些，在古朝她认识的年龄上可以充当长辈的只有邀月和怜星。
　　但是这两个人情路不顺，至今未能成亲。
　　她们也没有出席江凝紫的婚礼，只是派了杨柳、花星奴和秋莲前来恭贺。
　　苏樱和萧飞雨对这些流程自然是了解的，不过苏樱并未对江凝紫多言，只是随意塞了本书给她，让她自学。
　　在成亲的前一晚，好学生江凝紫也没有学习医术的心思，随手把苏樱给的书往箱子里一放，自己往床上一躺，强迫自己睡着。
　　虽然没有说过有这方面的禁忌，但是江凝紫知道没有不等新郎出现，新娘子就自己睡着的道理。
　　闲来无事，她便走到今天才搬来的箱子旁边，翻找苏樱昨日给她的书册。
　　“你在找什么？”收拾妥当的西门吹雪看着忙碌的妻子问道。
　　江凝紫把刚找出来的书往西门吹雪身上一丢：“这是苏樱昨天给我的书，本来想等你的时候看看。”
　　谁知道她刚把书找出来，西门吹雪就出来了。
　　西门吹雪随手翻了一下满是图画的书册，走到书架前将其放好，问江凝紫：“这本书你昨天看了吗？”
　　江凝紫摇头：“还没。”
　　西门吹雪点点头，从书架上翻出另一本书，拉着江凝紫往床边走：“她给的书不错，但是今晚我们学这一本。”
　　江凝紫由着西门吹雪拉着她走，讶然道：“你们这些做大夫的，新婚之夜都要学习的吗？”
　　这种觉悟，这种精神，难怪她学了几年，也没有学成神医。
　　“活到老，学到老，学习这种事一刻都不能停。”西门吹雪揽着江凝紫在床边坐下。
　　书页翻到第一面，精美的彩图映入眼帘。
　　江凝紫看着书上栩栩如生的一男一女，眉毛一挑：“你们学就这个？”
　　西门吹雪指着图道：“是我们学这个。今天西门先生就教你如何认识人体。”
　　被江凝紫唤了这么久的“西门先生”，他总要做些先生该做的事情。


第174章 、万梅山庄四2
　　经过西门吹雪整夜的耐心教导, 江凝紫对于人体有了深刻的领悟。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刺中人体的哪个部位就能将其一招毙命的年轻姑娘了。
　　苏樱见到江凝紫的第一面，就询问她那本书的学习情况。
　　江凝紫告诉她，西门吹雪这方面的教材也不少, 他贴心地给她制定了由难到易的学习计划, 并且准备全程监督并参与她的学习过程。
　　作为已经成亲的人, 苏樱自然知道刚刚成亲的两个人, 其实心里眼里是看不见其他人的。
　　在婚礼结束之后, 前来的宾客如潮水般散去，苏樱一行人本就是迟走的一批。
　　有路仲远镇守恶人谷, 这次燕南天也难得离开恶人谷, 和小鱼儿、苏樱一同来到万梅山庄。
　　燕南天在婚礼结束的第二日便已离开。小鱼儿和苏樱并未与他同行，因为在恶人谷住了许久的他们，打算回天外天幽谷住上一段时间。
　　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萧飞雨和花无缺。
　　*
　　难得迎来这么多宾客的万梅山庄又陡然安静下来, 唯一没有离开的客人, 是只剩两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似乎打定主意, 没有长出另外两条“眉毛”之前，就不离开万梅山庄了。
　　计划是这样计划的，但是陆小凤不是一个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许久的人。
　　他的血里有风, 注定定不下来。
　　“我要走啦！”陆小凤窝在舒适的青藤软椅里, 摇晃着玉杯, 对西门吹雪说。
　　杯中是清澈透明的汾酒，酒未入口，人已被酒香迷醉。
　　春风送来乐声, 声音明亮清震, 是江凝紫在衔叶而奏。
　　西门吹雪屏息静听，在陆小凤又饮尽一杯酒后才道：“你却没走。”
　　特地跑来道别，这不是陆小凤会做的事, 他一向是说走就走。
　　像他这样的客人，西门吹雪见不到他，权当他已离去。
　　陆小凤叹了口气，为自己满上一杯酒：“因为我有事相求。”
　　西门吹雪的眼睛在陆小凤长出胡茬的嘴唇上流连。
　　陆小凤忍不住摸了摸嘴唇，干咳一声：“我听说一个月前，你为一个因生病目盲二十年的人治好了眼睛。”
　　西门吹雪道：“是。”
　　筹备婚礼这种事，也不是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擅长的。
　　成亲的一切事情由程伯操办，闲下来的两个人选择继续研究虚竹子留下的手稿。
　　有了从飞仙岛带回来的充足的紫雪，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就抓紧了对手稿的研究。
　　研究的成果自然喜人，连陆小凤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陆小凤的手指摩挲着玉杯：“如果我想请你帮忙……”
　　西门吹雪道：“我刚刚成亲。”
　　陆小凤道：“江南正是好风景，和西门夫人出去走走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门夫人”这个称呼让西门吹雪侧目，陆小凤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摸了摸有些扎手的嘴唇。
　　“你知道的，花满楼他也是因为生病……”陆小凤道。
　　西门吹雪道：“是花满楼让你找我呢？”
　　陆小凤连忙道：“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依花满楼的性子，他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
　　陆小凤道：“来万梅山庄之前，我问了大通大智，有什么方法能让你愿意出手帮忙。”
　　乐声已停，江凝紫步入屋中，问道：“是什么方法？”
　　陆小凤道：“如果能让西门吹雪的夫人答应，西门吹雪自会前往。”
　　江凝紫在西门吹雪身边坐下，闻言瞥了一眼陆小凤：“你有没有再花五十两银子继续问？”
　　陆小凤道：“问了。”
　　江凝紫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是什么？”
　　陆小凤苦笑一声，如果真的有答案，他也不会只找西门吹雪。
　　“陆小凤让你帮什么忙？”江凝紫靠近西门吹雪问道。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看不见。”
　　江凝紫了然地点点头，在陆小凤期待的目光下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在遇到了原随云之后，江凝紫就对江湖上风评很好，自身家世很好，目盲多年的这种类似人物有了阴影。
　　从蝙蝠岛救回来地那些姑娘被移花宫接走了，邀月听说了蝙蝠公子的恶行，差点直接冲到蝙蝠岛把这座岛炸平。
　　江凝紫并没有告诉她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不论原东园知不知道他儿子做过的这些事，人至暮年痛失爱子，这个惩罚对他的管教不严来说已然足够。
　　虚竹子留下的治疗眼睛的方法，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是：眼珠仍在。
　　但是被蝙蝠岛的那三十位姑娘是被挖去双眼后，眼皮和眼帘再被人缝上的。
　　除非女娲在世，为她们重新捏一双眼睛，否则就算重用虚竹子改进前的灵鹫宫旧法以眼换眼，她们原先眼睛里的血管也早已坏死、退化，无法支持眼睛运作。
　　很不凑巧，花满楼正好是一个各方面情况和原随云都很相似的人。
　　说迁怒也罢，江凝紫对医治他兴趣不大。
　　反正她和西门吹雪已经知道，虚竹子留下的方法是正确可行的。
　　这天下需要救治的人数不胜数，花满楼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何况这不是花满楼自己的想法，只是陆小凤的自作主张。
　　“真的不去吗？”陆小凤向江凝紫确认。
　　一把匕首留在此刻出现在陆小凤的手中。他是一个很少随身携带利器的人，但是这把利器不同，是小鱼儿专门送给他刮胡子的匕首。
　　匕首上下翻飞，本是来万梅山庄参加婚礼的陆小凤从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变成两条眉毛的陆小凤，现在又变成了没有眉毛的陆小凤。
　　江凝紫看着他这张光滑的脸，扑哧笑出声。
　　“你等等。”她用敬佩的目光嘱咐他，提裙如一阵风般飘走。
　　陆小凤指着江凝紫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看着西门吹雪，问道：“她怎么走了？”
　　西门吹雪移开视线，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陆小凤。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原本长着眉毛的地方，叹了口气：“有这么好笑吗？”
　　他的手边并没有镜子，只能用小鱼儿给的匕首勉强照照自己此时的模样。
　　“唉，”陆小凤长叹一声，这模样确实滑稽极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脸，他早就大笑出声了。
　　本来只打算看上一眼，可是拿起匕首他就舍不得放下，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哈”了一声。
　　西门吹雪听见响动扫了他一眼，没料到这人还挺会自娱自乐。
　　江凝紫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正传出两个人的笑声。
　　见陆小凤正在放声大笑，江凝紫走到西门吹雪身边，倚着他站立：“早知道你没了眉毛这么开心，我就不跑这一趟了。”
　　“什么？”止住笑的陆小凤道。
　　江凝紫把一盒眉砚扔给他：“呐，给你画眉毛的。”
　　陆小凤接过这小小一盒，打开探究其构造，嘀咕道：“我知道女子化妆需要用到胭脂水粉，没想到还需要此物。”
　　西门吹雪道：“唐时朱庆馀有诗‘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你又没有妻子，如何知晓画眉之事？”
　　陆小凤很想挑眉，但是他已经不具备眉毛这一物了：“呦，你给她画过？”
　　西门吹雪点头：“画过。”
　　陆小凤一噎，西门吹雪回答得太过自然，让他的调侃失去了意义。
　　江凝紫走到陆小凤面前，细细观察他的脸后，转头对西门吹雪说：“陆小凤红颜知己无数，不知给多少人画过眉呢，现在给别人画眉他都觉得不过瘾了，非要剃了自己画呢。”
　　陆小凤满脸的苦笑，他为何会剃自己的眉毛，江凝紫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他一时之间也摸不准江凝紫对她所求之事的态度了。
　　索性江凝紫很快开口道：“陆小凤，你的眉毛也不能白剃，你把花满楼带来，我们看看他的情况再做打算。虽然我们治好了一个人，却也不代表这法子能治所有人。”
　　陆小凤自觉有些得寸进尺，还是道出了他最开始的计划：“能不能你们去江南？”
　　西门吹雪的视线移到他身上：“所谓求医问药，自是要患者自己上门。”
　　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但是使得一手流云飞袖，连陆小凤教给他的灵犀一指都练得极好，一点都不符合病弱无力，只能等大夫上门诊治的标准。
　　陆小凤却道：“花满楼不知道这件事。”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作主张罢了。
　　江凝紫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擅自做主给别人求医。”
　　陆小凤理直气壮道：“这可是花满楼！为了花满楼，莫说两条眉毛，就是四条眉毛也使得！”
　　“好！”江凝紫拍手称赞陆小凤对花满楼的情谊，“就这么说定了，等你的眉毛长出来，就再剃一次上面的两条眉毛，全了你对花满楼的心意。”
　　陆小凤瞪大眼睛，没成想江凝紫竟在这里等着他。
　　他低头拿着眉砚把玩，从江凝紫的视线正好毫无遮拦地看见他羽扇般的长睫毛。
　　“这样下去，陆小凤什么时候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啊！”陆小凤忍不住哀叹离自己而去的眉毛。


第175章 、江南1
　　五月初五, 端午节，宜饮雄黄酒，食五毒饼, 挂艾草。
　　街上皆是一片浓郁的节日氛围, 时不时有三五个小孩子拎着用五彩绳打的鸭蛋络子嬉笑着穿街而过。
　　江凝紫走入此地的青囊药坊, 刚亮出梅花玉坠, 就听掌柜行礼道了声夫人。
　　江凝紫拿着玉坠的手僵了一瞬, 从万梅山庄到这里一路上经过了不少万梅山庄的产业，她还是没有习惯这件事。
　　“主子在夏宅。”掌柜又道。
　　江凝紫点点头, 顺便拒绝了伙计伸手准备接过行李的动作。
　　原本背在她身后的行李坠到腕上, 江凝紫手腕稍微一使力，行李就被她握于手中。
　　“花满楼，这里就是青囊药坊了。”陆小凤兴冲冲地声音传入准备从青囊药坊后门穿过小巷, 前往西门吹雪在江南住所的江凝紫耳中。
　　花满楼, 这名字江凝紫听陆小凤提起许多次了, 不知为何她没有现身，而是屏息倚墙静立，眼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从她藏身的小巷路过又错过。
　　在经过江凝紫藏身的小巷时, 花满楼的脚步顿了片刻, 朝着幽深的巷内望了过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让他无神的双眼都多了一抹神采。
　　可惜他的眼睛并非真的被阳光赋予光明，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江凝紫的存在。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陆小凤问道。
　　花满楼侧头笑了一下，“没什么, 只是觉得虽然我家住此地, 却仍有许多地方不曾去过。寻常小巷走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陆小凤用肩膀顶了顶花满楼：“你若是喜欢逛这种小巷，哪天我陪你逛个够。”
　　“今天不行吗？”花满楼问。
　　陆小凤摇晃手指：“今天不行，说好了陪我来青囊药坊的。”
　　花满楼俯身, 用扇子引陆小凤身边的风到自己鼻间轻嗅。
　　“你又没有受伤，非要来一家药坊做什么？”花满楼不解，“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陆小凤夸张叫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花满楼！”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从青囊药坊的后门进入其中，等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青囊药坊的女主人才离开了藏身的小巷。
　　*
　　“陆小凤带着花满楼去了药坊。”甫一见到西门吹雪，江凝紫便说了这件事。
　　坐在院中的西门吹雪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置于石桌之上，为她倒了杯茶，然后道：“西门夫人刚到，提的却是旁人。”
　　江凝紫从他手中拿走茶杯，大口饮尽，解了一路奔波的乏：“你和陆小凤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不去见他？”
　　她可不信西门吹雪不知道陆小凤携花满楼前来的事。
　　“因为要等久未归家的西门夫人。”西门吹雪道。
　　西门吹雪一口一个“西门夫人”，说得江凝紫浑身不自在：“好了好了，我不是赶来了吗？”
　　他们两个人本是一同离开的万梅山庄，只是路过双月所在的徽州时，江凝紫选择在那里多留一段时间，让西门庄主一个人边赶路边查账。
　　西门吹雪道：“又是掐着时间。”
　　这话说得带了些怨气，不论谁知道西门吹雪这样说，都会惊讶。
　　被西门吹雪这么一提醒，江凝紫立刻想起来了她上次卡点赶路发生的事来。
　　那会她和西门吹雪见面时，西门吹雪已经受了伤，让她自责难受了好久。
　　“你没事吧？”江凝紫期期艾艾地问道。
　　虽然她没在西门吹雪身上闻到任何血腥味，但不影响她再确认一次。
　　西门吹雪道：“没事。此次出门是为了救人，不宜动手。”
　　他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不动手就不会动手。
　　早就知道他没事，但是得了他亲口承认的江凝紫还是松了口气。
　　她在桌旁的石凳坐下，说：“来之前，我以为你会在花满楼的小楼。”
　　西门吹雪问：“为何？”
　　江凝紫道：“陆小凤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和花满楼都和陆小凤的关系都不错，说不定会有共同话题。”
　　西门吹雪却道：“陆小凤的朋友很多，我不可能和他的每个朋友都成为朋友。”
　　江凝紫道：“花满楼对陆小凤来说是特别的。”
　　西门吹雪垂眸道：“陆小凤对我来说也比较特别，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没见过花满楼。”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江凝紫直觉西门吹雪情绪不对，小声询问。
　　西门吹雪抬眸看她：“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他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到了此地休整好后打算去看看病患，不料听到一些话而已。
　　彼时陆小凤正在向花满楼提起西门吹雪，描述了他的婚礼，他的剑，他的医术，他的一切。
　　花满楼对陆小凤说：“你忘了说一样。还有西门吹雪身上的杀气。”
　　“西门吹雪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陆小凤为西门吹雪解释。
　　花满楼道：“这世间有这么多人，如何能辨清他们该杀还是不该杀呢？”
　　陆小凤皱眉道：“我若是知道答案，就会立刻冲到每座城最热闹的地方，告诉所有人。”
　　“可你没有。”花满楼道。
　　陆小凤摊手：“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花满楼继续道：“可是西门吹雪却想成为这样的标杆，以剑定他人的过错。”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并非在意这些事的人。”
　　花满楼笑了一下，倒是没在继续。
　　他没有多说什么，西门吹雪却已明白了他的态度。
　　他曾听陆小凤说过，花满楼是个非常热爱生命的人。
　　见到之后，果然如此。
　　他热爱每一个生命，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他们是鲜活的，是存在的。
　　西门吹雪悄然离开，不知在他走后，花满楼摸着还不熟悉的楼梯下了楼。
　　“你突然下楼做什么？”陆小凤问。
　　虽然知道以花满楼的武功，去哪儿都不成问题，陆小凤却还是忍不住会替他担心。
　　花满楼伸出手指，轻抚立在门口一枝杜鹃的花瓣：“刚刚楼下似乎有个访客，现在却不知去哪儿了。”
　　陆小凤伸头向四周张望，并没有看到像访客的存在：“或许只是过客，而非客人。”
　　*
　　西门吹雪虽然提早到达，在知道花满楼对自己的态度后，就没有提前现身。
　　他对花满楼没什么意见，人向来无法决定别人的好恶，却能决定自己的行为。
　　“花满楼没杀过人？”听了西门吹雪的话后，江凝紫有此一问。
　　这个问题西门吹雪可以回答：“没有。”
　　花满楼对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毕竟人在江湖，不杀人者少有。
　　江凝紫道：“他或许和楚留香比较有话说。”
　　据江凝紫所知，楚留香也恰好是个不杀人的人。
　　楚留香为什么是楚留香，除了他不杀人的习惯外，他还是个遇到麻烦能自己解决的人。
　　“陆小凤和楚留香不一样，”江凝紫道，“他遇上麻烦的敌人，会选择找你。”
　　陆小凤遇到麻烦为何会找西门吹雪？
　　当然是为了“杀人”二字。
　　江凝紫是知道的，西门吹雪除了每年固定出门杀的四个恶人，其他时间都很少杀人的。
　　甚至可以说，他额外杀死的不少人，都来源于陆小凤的请求。
　　作为花满楼的朋友，陆小凤日常维持着极少的杀人次数。遇到对抗不了的敌人，他就会选择求助外援。
　　他的外援名字是四个字，西门吹雪。
　　江凝紫嘲道：“陆小凤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处理麻烦的名声他揽着，杀人的罪名你都担着。
　　花满楼既然是陆小凤的好友，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你，陆小凤哪能现在都安然无恙。”
　　看着江凝紫一心为自己的模样，对她所说这些事并不在意的西门吹雪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有时候陆小凤遇上的麻烦，他确实解决不掉，”西门吹雪道，“行走江湖，靠得不就是朋友。”
　　江凝紫还是觉得不高兴，她觉得西门吹雪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无法认同花满楼的想法：“到最后，别人只会记得，花满楼是个珍惜生命的良善人，陆小凤得了什么麻烦都能解决好名声。而你，却因为杀人，成为了别人的杀师、杀父的仇人。好处都被他们得了，坏名声都是你自己在背。花满楼居然好意思对你有意见？”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被门房领来的陆小凤苦笑一声，漂亮的小胡子在此刻都暗淡不少。
　　他本想着带花满楼过来，让他和西门吹雪见上一面，谁知西门吹雪并不在青囊药坊。
　　向掌柜询问后，得了他模棱两可的说辞，陆小凤断定西门吹雪已经到了江南，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这是花满楼是第一次来到青囊药坊，他纯粹是为了陪陆小凤，陆小凤去哪，他就在哪。
　　不过花满楼并没有在青囊药坊待很久，因为他的亲人们特地派了人过来寻他，请他一起过端午节。
　　要不是花家这般重视端午这个节日，陆小凤都快忘记还要过节这件事了。
　　他对过节没什么兴趣，所以拒绝了花家人的邀请。
　　形单只影的陆小凤对上药坊掌柜，直接点明自己的来意：他要见西门吹雪。
　　显然西门吹雪已经吩咐过掌柜，所以见陆小凤只有一个人，掌柜立刻就告知了陆小凤西门吹雪所在。


第176章 、江南2
　　本想开口询问西门吹雪为何不愿相见的陆小凤听了江凝紫这番言语, 登时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之前他不曾想过这些，突然听见江凝紫这么一说，觉得十分有理。
　　他知道, 虽然西门吹雪对江凝紫分析的这些事并不在意, 但往日确实是他忽略了这一点。
　　这也是难得有人在西门吹雪的立场上看问题。
　　“江姑娘, ”陆小凤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凝紫, 目带哀求, 像只奄巴巴的小鸡，“你们还去看花满楼吗？”
　　“去。”江凝紫整整衣衫, 表示她和西门吹雪随时可以前往。
　　她和西门吹雪来江南本就是为了此事, 不至于因为花满楼的一些想法而拒绝为他看诊。
　　不论从哪个角度去评价花满楼，他都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像他这样的人，以这种态度和方式去考虑事情, 旁人也觉得无法指摘。
　　江凝紫会不高兴, 只不过是因为她是西门吹雪的妻子, 在她眼中西门吹雪更为重要而已。
　　“事先说明，”江凝紫提前和陆小凤讲明，“我手里的人命很多, 比西门吹雪要多得多。”
　　江凝紫注视着陆小凤的眼睛, 收敛的气势陡然放出, 陆小凤陡然一惊，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刀枪剑戟之声铮鸣, 漫天皆是浓重的杀意。
　　陆小凤努力对抗, 试图在其中固守本心，待他满头大汗，后背衣衫湿润, 方从此境挣脱。
　　清醒过来的陆小凤眼中还带着茫然，等他慢慢回过神，便对江凝紫露出一抹苦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是江凝紫对他的一个小小教训，陆小凤很清楚这一点，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承受的。
　　杀过很多人和行善事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江凝紫想要传达给陆小凤的意思莫过于此。
　　或者说，这是她想传达给花满楼的。
　　陆小凤清楚，花满楼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他不赞同西门吹雪的观点，但也不会强行要求他接受自己的想法。
　　选择和西门吹雪保持距离，也是花满楼坚持自己的选择。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西门吹雪和江凝紫找到了极有可能医治花满楼的方法，想要让花满楼重见光明的陆小凤不得不让他们产生交集。
　　陆小凤清楚，这事的起因怪不得花满楼，怪不得西门吹雪，怪不得江凝紫。如果真的要找一个怨怪的人，大概就只能怪他这个牵起整件事的人了。
　　江凝紫点点头，陆小凤已经知道她手上人命不少，那么就让他和花满楼决定，要不要让她和西门吹雪这两个手上鲜血无数的人给花满楼看眼睛了。
　　“需要我们现在去看花满楼吗？”江凝紫问道。
　　陆小凤带着满脸的苦涩摇头，江凝紫已经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他必须要想清楚接下来如何做才是最合适的。
　　他看着风尘仆仆的江凝紫，意识到她才刚从外面回来。
　　花满楼又不是得了重病，除了目盲，他可比寻常人康健得很。何况他目不能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急于一时。
　　“你先好好休息，给花满楼问诊的时间，还按照之前约好的来。”陆小凤道。
　　*
　　鲜花满楼。花满楼的小楼里满是花的芬芳。
　　这里除了鲜花，还有很多人，都是前来祝贺花满楼搬出花家，可以独立在小楼生活的朋友。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就在这一行人当中，也是陆小凤给他们安排的身份，只说他们夫妻二人旅游至此，他碰巧遇上，便邀他们一同来此。
　　花满楼不会任何一个来到小楼的客人，即便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说起来他和西门吹雪并未仇怨，只是相性不合。
　　江凝紫也没有想过，会在花满楼的小楼里看见认识的两个人。一对双生子，小鱼儿和花无缺。
　　“樱儿和飞雨呢？”江凝紫朝着他们四周张望，并没有发现她的朋友，他们的妻子。
　　花无缺道：“雨儿和苏樱都在帝王谷，我们并没有同行。”
　　江凝紫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见到了小鱼儿和花无缺，却没见到苏樱和萧飞雨，这偶遇把她的情绪吊起，又告诉她她所期待的事并没有发生。从期望到失望的转变，总是令人心情不虞。
　　“小凝紫，你怎么会来这里？”小鱼儿凑到她跟前，笑嘻嘻道，“你不是刚和西门吹雪成亲不久吗？”
　　小鱼儿作为过来人，自是清楚新婚的夫妻想要腻在一起的心情。
　　被陆小凤请过来给花满楼诊治的这件事又不能提，江凝紫只能说，她和西门吹雪在万梅山庄呆得无聊，出来走走。
　　这个理由很粗糙，却没人能找出不对的地方。
　　江凝紫已经不是刚来古朝的江凝紫了，她说起这种敷衍之词，连目光如炬的小鱼儿都找不到什么错处。
　　小鱼儿听后摇头道：“你和西门吹雪可真有意思，居然在自己家待不住，总是往外跑。”
　　江凝紫道：“江湖人血里带风，哪能在一处定住不动？”
　　这句话是实话，生在江湖，总有些身不由己。他们渴求安定，却终究步入江湖，舍不得离去。
　　其实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性子在很多方面都很像，他们都偏爱宅居一处不动，只是总有突发事件上门，打乱他们的宅居生活。
　　像西门吹雪这种并不喜欢出门的人，每天待在万梅山庄的时间都比在外面的时间要少得多。
　　小鱼儿道：“这倒是实话，要是知道你们会来此，我就带着苏樱一起来了。”
　　作为苏樱的丈夫，小鱼儿最是清楚苏樱对江凝紫的感情。
　　可以预想，等苏樱知道他在此处遇见了江凝紫，一定要给他一顿掐。
　　“你和花无缺怎么会来此？”江凝紫问自己见到小鱼儿他们之时就产生的疑惑。
　　小鱼儿指指自己：“我姓江。”
　　他又指指花无缺：“他姓花。”
　　江凝紫不懂他的意思：“这我早就知道，你说的这个和你们今天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小鱼儿道：“看来苏樱没和你说。你应该知道，我爹是江枫。”
　　对于和移花宫两位宫主见面多次的江凝紫自然知道江枫，以及他和移花宫的诸多纠葛。
　　小鱼儿一拍手：“这就是我和花无缺会来这儿的原因了。我们寻了我爹变卖家产前的住处，才知我爹他不是独生子，他上面还有个比他大上许多的姐姐。”
　　一旁花无缺接着道：“花满楼就是姑姑的孩子，是我们的表哥。”
　　江凝紫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她知道对于从出生就失去双亲、彼此分离的小鱼儿和花无缺两人来说，多出来的血脉亲人是多大的慰藉。
　　见他们特意来此为花满楼庆祝他独居小楼，就知江家姑姑嫁的人家不错，和他们平时也有走动。
　　“恭喜恭喜！”江凝紫真诚地说。
　　小鱼儿抓抓头发，哈哈一笑：“谢谢啦，我们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我们的亲戚！”
　　花无缺脸上噙着笑，留一束目光在和友人交谈的花满楼身上，他和花满楼性情相合，日常的交往颇多。
　　“花满楼是个极好的人，”花无缺道，“与他相识，你此行不亏。”
　　江凝紫顺着花无缺的视线望向花满楼：“是吗？那我倒是真有几分期待了。”
　　小楼里的客人不少，花家专门派仆人替花满楼招待他的这些客人。江凝紫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在其中看到年龄可以做花满楼母亲的妇人，便问：“怎么不见你们的姑姑？”
　　花无缺道：“姑姑常年礼佛，寻常不会外出。”
　　他知道江凝紫对他和小鱼儿失散多年的亲人有些好奇，主动解释道：“今天来的都是花满楼的朋友，花家是个很大的家族，他上面还有六位哥哥。如果花家人今日一同到来，小楼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原来花满楼的家人竟是一个都没有来，算起来他的血亲在场只有小鱼儿和花无缺两个人。
　　难怪花无缺不管身处何处，总会注意着花满楼的动向。
　　“花满楼为什么要搬出花家？”从花家派来的仆人细致又周到的服务，就能看出花家都花满楼的重视，江凝紫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从家中搬出去。
　　花无缺道：“因为他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独自在外面生活。”
　　花满楼的六位哥哥想在外面住，花家父母根本不会阻止，但是花满楼这次想要从家中搬出来，真的是坚持许久的结果。
　　因为他看不见的缘故，花家父母总是偏疼他几分，对他比对其他孩子多了不少担心和挂碍。不只是花家父母，花满楼的六位哥哥也同样如此。
　　但是他们越是这般态度，越是坚定了花满楼想要独立的决心。
　　江凝紫看着与朋友谈笑自如、举止从容的花满楼，轻声道：“他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完全看不出他看不见。”
　　小鱼儿赞同道：“他就算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这一点对平常人来说不稀奇，但是对一个瞎子来说，就是件非常离开的事了。
　　江凝紫瞥了一眼小鱼儿：“看来你测试过。”


第177章 、江南3
　　小鱼儿嘿嘿一笑：“花满楼这本事这么厉害, 我不试试怎么行？”
　　花无缺在一旁道：“他蒙眼练了几日，特地在花满楼面前表演了一番。”
　　“小鱼儿聪明又厉害，短短几日, 就摸透了我十几年才练出来的技巧。”花满楼含着笑意走过来。
　　他对小鱼儿模仿他的行为完全没有恼意, 回忆起来还笑容满满。
　　可以看出,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小鱼儿有意思极了, 心中没有半分勉强。
　　“无缺、鱼儿, 这是你们的朋友？”花满楼穿过横廊，准确地走到三人身边站定, 仅凭呼吸声, 他就知道花无缺和小鱼儿身边多了一个人。
　　花无缺向花满楼介绍江凝紫：“这位是江凝紫江姑娘，她和雨儿、苏樱是极好的朋友。”
　　花满楼侧过身，面对江凝紫, 温柔笑道：“在下花满楼, 是这座小楼的主人。江姑娘, 欢迎你来此做客。”
　　江凝紫颌首道：“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花满楼道：“来者皆是客，这里欢迎所有人。”
　　见到花满楼后, 江凝紫相信他真是这么想的, 也会真的去这么做。
　　花满楼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人, 一个人如果讨厌花满楼，首先要反醒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巧，江凝紫正是其中之一。
　　*
　　黄昏, 落日的余晖洒在艳艳的花瓣上, 铺上一层暖黄。
　　宾客散去，花满楼的小楼里只剩下六人。
　　陆小凤见江凝紫脸上还带着易容，不由调侃：“这里除了花满楼, 哪个没参加过你的婚礼，哪个没见过你的真容。真是多此一举。”
　　江凝紫可不管这些，反正她行走江湖用的都是这张易过容的脸，继续保持也未尝不可。
　　陆小凤摇头道：“你跟司空摘星好的没学，尽学这些。”
　　江凝紫扬起下巴：“这话你去和司空摘星说去，指不定他是让你翻跟头，还是挖蚯蚓呢！”
　　“江姑娘会易容术？”唯一没有见过江凝紫真实面容的花满楼道，“真是厉害。”
　　江凝紫道：“只会易容可不行，能骗的只是有眼睛的人，想要骗所有人，其他地方也要进行伪装。”
　　花满楼赞同道：“确实如此，想要骗过我，光易容是没有用的。”
　　“看来江姑娘并没有想要欺骗我的意思。不如直接说说你和西门庄主来此的理由吧。”花满楼道。
　　花满楼虽然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江凝紫，但是他曾经遇到过铁心兰，并且照顾过受伤的她一段时间。
　　闲谈之中，铁心兰说起过她的经历，自然提到过江凝紫。
　　即便花满楼脑海中的江凝紫的形象是铁心兰所描述的模样，但江凝紫向来表里如一，她和花满楼在心中勾勒出来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既然花满楼知道江凝紫，必然清楚她不是个没有理由就随意拜访他人的人。
　　这件事，陆小凤会做，但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完全不看陆小凤在一旁的挤眉弄眼，面对花满楼的疑问，江凝紫喝了一口茶，直接道：“具体的情况，你问陆小凤吧。”
　　“多谢。”江凝紫的话说完，花满楼立刻对她道了声谢，然后就转身面对陆小凤。
　　见花满楼微笑着对着自己，陆小凤一时之间也没了言语。
　　沉默良久，陆小凤抓了抓头发：“好吧，是我把他们两个从万梅山庄请来的。”
　　“为何？”花满楼问。
　　一旁一直未说一字的西门吹雪道：“自然是为了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画满对面向西门吹雪出声的方向，“我已目盲十五年。”
　　花满楼张开手，花香四溢的小楼就在他怀中：“就算没有眼睛，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很自在。”
　　花香就在他鼻间，鸟鸣就在他耳畔，他虽然不能亲眼目睹这个世界的色彩，但是上天早在其他地方弥补了这一点。
　　花满楼知道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会出现在小楼是陆小凤所为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陆小凤知道，花满楼觉得他完全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
　　似乎看出了花满楼想张口拒绝，西门吹雪再次开口：“陆小凤为了让我们为你看眼睛，剃了他的两条眉毛。”
　　为了不让花满楼将“两条眉毛”错误理解成陆小凤那两条酷似眉毛的胡子，西门吹雪着重强调：“是上面两条眉毛。”
　　花满楼怔住，拒绝看病的话语就在嘴边，他却无法说出口。
　　陆小凤很喜欢他的两撇胡子，谁都知道，但是花满楼更清楚，陆小凤有多喜欢他的眉毛。
　　如果不是如此，他又怎会如此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哈哈哈，”旁边的小鱼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出声，“没有眉毛？快让我瞧瞧你现在的眉毛是真是假！”
　　说着，他就冲上去和陆小凤过起招来。一个想亲手摸摸对方的眉毛，一个拼命躲闪，你来我往之间，却没有碰到小楼里任何一件东西。
　　打斗的风声唤醒了发愣的花满楼。他叹息一声，道：“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变成‘无眉小凤’是什么模样了。”
　　陆小凤闻言，倏地坐到花满楼身边，惊喜叫道：“花满楼，你同意了！？”
　　花满楼点头：“你都做到这般，我如何不答应？”
　　接着他转头对西门吹雪说：“西门庄主、西门夫人，麻烦你们了。”
　　西门吹雪应了一声，他来此本就是为了给花满楼治眼睛，花满楼愿意配合，他们可以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在场的六人中，会医术的不止西门吹雪和江凝紫，花满楼的两位表弟也会。
　　四人依次为花满楼诊脉后，都沉默不语。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作为病患，花满楼却是对待此事态度最淡然的人。
　　小鱼儿道：“苏樱如果在这儿，就更有意思了。”
　　花满楼不懂小鱼儿话中的意思，只是道：“我邀请的就是你和苏樱两人，但你却是一个人来的。”
　　小鱼儿看了一眼江凝紫，无奈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我应该不由苏樱分说的把她带过来。”
　　谁能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江凝紫呢？
　　小鱼儿都若是能提前预知，现在出现在这小楼的可就不止六个人了。
　　“你失明是因为中毒。”西门吹雪开口道。
　　花满楼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四岁时被人下了毒，虽然及时得到救治，但是因为年纪太小，只能慢慢去除这麻烦的毒素。七岁的时候，我发了几天高烧，之后眼睛就看不见了。”
　　毒素进入双眼，令他双目失明，但是身上其他地方的毒素却因为那次高烧被清个干净。
　　有些事情是福还是祸，没人能看得清楚。
　　花满楼虽然摆脱了缠绵病榻的命运，但他付出的代价确实他的一双眼睛。
　　西门吹雪道：“陆小凤会请我们来此，正是因为之前我们发现了逍遥派最后现世的掌门虚竹子的笔记，其中记载了他当年研究治疗他人眼疾的成果。此前我们已经用这种方法，帮助一人重见光明。”
　　花满楼道：“是我孤陋寡闻，竟完全不知道此事。”
　　花无缺道：“不只是你，我对此也并不了解。”
　　花满楼道：“那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江凝紫见花满楼的表现，有些不解：“你不想知道我们到底能不能治你的眼睛吗？”
　　花满楼道：“该知道总会知道的，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江凝紫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花满楼和原随云同样看不见，但是得知自己的眼睛有治愈的希望后，两人的态度却完全不同。
　　从花满楼身上，完全看不到他对重见光明的急迫。
　　好像这件事还不如一只蝴蝶落在门口的杜鹃花上值得他注意。
　　“到底行不行？”对这件事最在乎的陆小凤急急开口，他可是牺牲了两条眉毛呢！
　　西门吹雪不卖关子：“可以，但是所需药材要自备。”
　　他们救第一人是为了实验成果，所有的医药费自是由万梅山庄承担，病人只需好好配合。
　　但是后续的病人就享受不了这种待遇了，万梅山庄又不是善堂。
　　何况花满楼出身花家，根本不缺这点银子。
　　*
　　果不其然，当花家人得知花满楼的眼睛有望复明，立刻表示治疗期间所有的花费由花家一力承担，并且会奉送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份量足够的谢礼。
　　谢礼什么的，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并不在意，他们来此只不过是因为陆小凤的嘱托。
　　花满楼治眼睛这件事对花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大事，花家人一致要求要在花家进行，绝不能在花满楼的小楼里草草了事。
　　花满楼有六位哥哥，一字排开，场面甚是壮观。
　　在花府外看到他们的时候，江凝紫不由感慨，不久前小鱼儿和花无缺还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但是现在他们光是哥哥就多出来七个。
　　花家的哥哥们拿出极大的热情来招呼两位陌生的客人。
　　花满楼的父亲见到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红着双眼向他们表示感谢，感谢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为花满楼诊治。


第178章 、江南4
　　清风徐来, 花满楼的院子里和他的小楼一样，满是花香。
　　江凝紫站在池边，欣赏着江南园林的风景。
　　“西门夫人觉得这里怎么样？”花满楼缓缓走来, 站到江凝紫附近。
　　他自从知道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已经成亲, 就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不过江凝紫并不需要他的这种贴心, 她觉得她和西门吹雪成亲了, 彼此也是独立的个体, 她的身上不会只有“西门”两个字的烙印。
　　“你叫我江凝紫就好。”江凝紫对花满楼说。
　　“好，江凝紫。”花满楼应道。
　　他站到江凝紫的旁边, 手指对岸：“从这里应该能看到对岸的竹林, 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江凝紫忍不住看了一眼花满楼的眼睛，他和原随云从某些方面来说真的很像，比如, 他们都年少失明, 行动起来却与常人无异, 甚至比许多人做的更好。
　　这其中需要付出的辛苦，不言自明。
　　江凝紫对花满楼一直怀有警惕。
　　这是件极为正常的事，没有人在见过原随云之后, 会对和他极为相似的不保持警惕。
　　被黑暗笼罩的世界滋生出来的黑暗, 比常人能想象到的更恶。
　　但是和花满楼相处短短几日, 就能发觉出他和原随云的不同了。
　　伪装出来的良善，和真正的善良与达观，是不一样的。
　　花满楼就是一个极致而纯粹的人, 纯然的善良, 纯然地以善心面对这个世界。他热爱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包容他们、欣赏他们。
　　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不想要靠近花满楼这样的人，但这并不影响江凝紫因为花满楼对西门吹雪的一些看法保持距离。
　　她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欣赏西门吹雪, 但是她可以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你真的很厉害。”江凝紫并不吝啬对花满楼的夸奖。
　　花满楼却摇头道：“不，是因为那片竹林在我七岁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他用折扇轻敲自己的头：“我还记得。”
　　其实一个失明孩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存在水域，一旦他不小心走到旁边，极有可能因为看不见而落水。
　　但是花家人并没有将池塘填平，这种做法也可以理解。
　　花满楼并不是一个因为自己看不见，就希望环境因为他而改变的人。
　　江凝紫脸上的笑意散去，虽然花满楼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自己遭遇的不满，但是一个孩童失去光明，对这个世界的色彩全部来自七岁之前的记忆，她只是想想，都替他难受。
　　花满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着道：“我很高兴，很快我就能再次看到这片竹林了。这都要多谢你和西门庄主。”
　　花满楼的感谢是真诚的，他很清楚，这场意外之喜足以改变他的人生。
　　江凝紫并不居功：“这件事你得谢谢陆小凤，以及他的眉毛。”
　　花满楼应了一声：“他牺牲这么大，我当然不会忘了他。不过，若是没有你和西门庄主研制出来能治眼疾的方法，陆小凤失去再多的眉毛也没用。”
　　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关系，已经无需轻言谢字，但是他的感激之情，是需要准确传达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这里的。
　　虽然西门吹雪是花满楼的主治大夫，但是花满楼还是不太能受得了西门吹雪身上溢出来的杀气，所以他选择来找江凝紫。
　　花满楼全然不知，西门吹雪手里的人命大概只是江凝紫手里人命的零头。
　　*
　　花满楼眼中的毒素已经积攒十五年之久，需要慢慢治疗，不可操之过急。
　　用药需温和且精准，虽然有虚竹子留下的大框架在，但是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按照花满楼的情况量身定制。
　　花家的豪富也在此刻显露无疑，西门吹雪开出来的药材如流水般涌入花家库房，不到一月，就凑足了前期所需的所有药材。
　　小鱼儿和花无缺在花满楼搬回花家后就已经离去，治疗花满楼这件事，有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两人在救已足够。他们留在花家，还需要花家人多一份心思在他们身上。
　　药材备齐，治疗开始。
　　由西门吹雪使用在药汁中连续熬煮十日的金针为花满楼施针，江凝紫用内力为花满楼引导毒素。如此每日治疗三个时辰后，花满楼需要进行药浴四个时辰。
　　这般进行了一个月，花满楼的治疗才算告一段落。
　　当然，现在只是将积聚在他眼中多年的毒素解开，想要真正能重见光明，还需要每日在眼上敷药，并服用药剂，如此温养三个月。
　　温养这件事就不要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来做了，由花家指定专门的人照顾便可。
　　不过照顾花满楼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本在移花宫的铁心兰就带着墨玉梅花上门了。
　　墨玉梅花不仅是移花宫的圣物，也是一味极为难得的药材，性温，极适合现在的花满楼。
　　但是墨玉梅花难得，便是花家的豪富和人脉，也是不会让移花宫多看一眼的。
　　万梅山庄现在也有墨玉梅花，但是没有移花宫的特殊的培育手法，是无法具有相应的功效的。
　　这还是江凝紫特意写信给移花宫，又有现在最受邀月喜欢的杨柳在一旁敲边鼓，才有今日铁心兰的到来。
　　铁心兰会来此，并不令人惊讶，她之前受伤，正是被花满楼带回花家照顾的。
　　她和花家人本就认识，自请照顾花满楼，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像铁心兰这样的姑娘，如果对花满楼之前的恩情悄悄略过，权当不提，才是件不正常的事。
　　所以花满楼虽然并不愿铁心兰一个姑娘家照顾自己，但还是败给了铁心兰被他拒绝后的泪水。
　　铁心兰留在移花宫的这些日子，一直有在认真学习医术，所以她对于江凝紫教给她的手法，和相关药物的调配上手很快。
　　在铁心兰第三次独立为花满楼上药后，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便向花家人表达了告辞之意。
　　花家人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无法挽留执意离去的两人，花满楼的父亲花如令表示要为他们好好践行。
　　这件事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拒绝不得，便顺利地定了下来。
　　*
　　酒宴之上，除了花如令、花满楼、陆小凤、江凝紫、西门吹雪、铁心兰，还有花家常常来到花满楼院子拜访的哥哥嫂嫂侄子、侄女，还有一向深居浅出、潜心礼佛的花夫人。
　　这是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第一次见到花夫人，这是一位头发全白的美貌夫人，她身段窈窕，举止优雅，除了头上的白发，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并且孙子都有好几个了。
　　岁月对美人一向宽容，常年茹素的她，脸上的皱纹也没有几根。
　　花夫人毋庸置疑是位绝色美人，这并不令人惊讶，毕竟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江枫当年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她长着一双江家人独有的眼睛，与不在场的小鱼儿和花无缺如出一辙。
　　江凝紫隐藏在易容下的眼睛既然被心念江枫的邀月说和和江枫一模一样，与花夫人的眼睛自然也是像的，两个人眼尾上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花夫人的眼神经过岁月的流逝，要偏柔和一些，不如江凝紫的锋芒尽露。
　　花夫人不喝酒，席间，她以茶代酒，感谢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救治她的七童的眼睛。
　　几句话说下来，花夫人的眼泪就簌簌落下。花如令一边安抚着自家夫人，一边向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解释，花夫人落泪，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
　　花夫人的身体不好，二十年前家中突遭大变，亲弟弟下落不明，父母久寻儿子不归，相继离世。
　　后来江枫归来，留下书童江琴，言说要变卖家产。
　　花夫人作为出嫁女，当年出嫁之时，父母给的嫁妆极为丰厚，她又和江枫关系极近，自是不会要瓜分江家财产。
　　江枫作为江家家主，想要如何处置江家财产是他自己的事，彼时花夫人有七个孩子要管，当时有查出怀有身孕，自是无暇关注弟弟过多。
　　因为江枫急着变卖家产，合适的买家不好找，不少江家产业还是姐夫花如令帮忙才全数卖出的。
　　这一部分产业都归入花夫人名下，后来寻到小鱼儿和花无缺，花夫人便将这些分作两份，赠予两位侄子。
　　等江家家产尽数卖出，花夫人再次收到弟弟江枫消息的时候，就是弟弟和弟媳被书童江琴出卖，惨死于十二星相和移花宫手下之时。
　　花夫人听闻此事，当场吐血昏迷，差点小产，一夜之间白了两鬓。
　　一年多以后，花满楼被潜入府中的歹人下了毒，趁着一家人兵荒马乱之际，有人抱走了花夫人刚满一岁的小女儿。一天之内两个孩子遭逢厄运，花夫人的头发白了一半。
　　后来，花满楼七岁之时，一场高烧又让他双眼失明。花夫人的头发至此全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造孽，亲人才会尽数出事。此后她便潜心礼佛、常做善事，除了教导几个儿子，其余时间都在佛堂修行。
　　至于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刚到花家的时候没有见到她，是因为她得知花满楼的眼睛有希望复明，情绪激动昏迷了几日。
　　江凝紫得知这些前因后果，看着一头银发的花夫人，心中满是同情。
　　谁都不知道厄运什么时候会到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抵挡厄运的接连出现。


第179章 、江南5
　　“今日难得高兴, 何必说这些事？”擦干眼泪的花夫人见在场众人皆情绪低落，忙阻止花如令再说。
　　花夫人的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可是苦意太重, 让人无法忽略。
　　她的眼中露出几分懊恼, 好好的一场践行宴, 因为她的流泪变了味道。
　　花满楼的眼睛可以复明, 花夫人自是欣喜万分, 但是念及失踪近二十年的小女儿，她就心口痛得难受。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何时遇见过这种情况，也从来没有过安抚女性长辈的经历。
　　“老爷，门外有位姓楚的客人, 自称是楚留香。”就在这时, 管家出现, 打破了僵局。
　　*
　　随着一股郁金香的香气随风飘来，风尘仆仆的楚留香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厅内的酒席，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迟疑道：“楚某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会, ”花如令和众儿子起身迎接, “楚香帅大驾光临，花某欢迎之至。”
　　“香帅之名不过是江湖朋友抬举，花老爷叫我楚留香便是。”楚留香道。
　　在花如令的邀请下, 楚留香入席, 正好坐在西门吹雪身边。
　　“西门庄主、江姑娘，沙漠一别，许久未见, 听闻你们已经成亲，恭喜恭喜！”楚留香对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真诚道贺。
　　江凝紫想起在海上遇见的苏蓉蓉三人，便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蓉蓉她们呢？”
　　“蓉蓉她们在船上，”楚留香道，“没想到她们竟和你们在海上遇到了，也是缘分。”
　　楚留香进来之时，一眼扫过全场，见桌上的席面菜色丰盛，可是在坐众人兴致却不高，不免有些疑惑。
　　这席间他认识的唯有西门吹雪和江凝紫夫妇二人，只是作为客人，却不好当着主人的面询问情况。
　　*
　　待到酒宴结束，楚留香便提出要与花如令单独议事。
　　花如令对此毫不意外，此前他虽和楚留香见过几次，却不过是点头之交。楚留香今日突然登门到访，显然是有要事。
　　进了花如令的书房，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枚玉佩的图样。
　　他将纸递给花如令，问道：“花老爷可曾见过这枚玉佩？”
　　从玉佩的图样在花如令面前露出的那一刻起，花如令的眼睛就死死地粘在上面。
　　见楚留香递给自己，花如令毫不犹豫地接过去，用手指颤抖着描摹纸上的图样。
　　久久，花如令抖着嘴唇问：“能否让我夫人见见这图样？”
　　楚留香面露犹豫，迟疑地看着花如令：“行吗？”
　　仅凭楚留香这两个字，花如令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倏地变白，却还强撑着道：“行，总该让她瞧瞧。”
　　有花如令这句话，楚留香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片刻，花夫人被请进书房。
　　花如令拉着她，将她安置在椅子上坐下，才将楚留香送来的画纸递给她：“你瞧瞧吧。”
　　花夫人疑惑地接过画纸，在看到图样的瞬间眼睛睁大，抓着画纸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纸的两边满是褶皱。
　　一段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花夫人才缓缓开口：“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图样的？”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完全没有花如令刚刚的激动。
　　楚留香也完全没有料到花夫人是这般反应。
　　见花夫人如此镇定，楚留香才开口道：“此乃我一友人所画。她幼时因容颜秀美，一家被石观音屠尽，掳入沙漠。后来石观音又带回一女童，这图样便来自女童颈间的玉佩。”
　　“那女童呢？”花夫人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微颤，目光依旧停在纸上。
　　楚留香叹息一声，一切竟在不言中。
　　花夫人抬眸，眼中锐光尽显：“请楚香帅直言。”
　　楚留香眼中露出不忍，但见花夫人执意要听，才道：“女童年幼，友人被石观音指派照顾女童。一日，友人受人欺辱，女童上前阻止，和友人一起被打伤，不治身亡。”
　　楚留香口中的友人便是曲无容，她回忆起十几年前和自己短暂相处过的女童时，距离和江凝紫、西门吹雪的分别已经过去许久了。
　　她对女童的记忆已十分模糊，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为她收敛遗体时，看到的那枚玉佩。
　　彼时曲无容初经同伴离世，还没有后来的看淡和冷漠。她知道在石林死去的人，都要埋入花丛中做花肥。
　　可是她舍不得女童的身体被植物扎根，以尸养花，便把她放在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中，准备另作打算。
　　谁知等她再次前往秘密基地，女童的尸体已不见踪影，在曲无容心中留下永远地困惑。
　　曲无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女童，但当她想起她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对死在眼前的第一个同伴有着如此深刻的记忆。
　　曲无容画的玉佩样式并不准确，但是这块玉佩上的佛像极为少见，楚留香便带着画纸去了南少林拜访天峰大师，才得知玉佩佛像的真身。
　　*
　　将情况告知花家父母后，楚留香便提出告辞。
　　他带来失踪已久的小女儿的消息，花家本应该款待他一番，以谢他辗转奔波。
　　可是他带来的消息太悲，虽然花家人早有预料，却还是难以面对。
　　和变成花肥比起来，尸体失踪更令他们难以接受。
　　毕竟他们可以确定那片花园的位置，却无法找到一具失踪的尸体。
　　花夫人虽然没有昏迷，但是情绪也很不好，或许是因为她已在这十几年时间中预演了很多次这个结局，所以当真相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不至于失控。
　　和她相比，一直对小女儿活着这件事怀有期待的花如令表现得更加难以接受。
　　所以送执意要离开的楚留香离开花府的，是花满楼的大哥。
　　他们正好和准备离开的江凝紫、西门吹雪，以及为他们送行的花满楼、铁心兰遇上。
　　六人相遇，楚留香和江凝紫他们打了声招呼，一起离开花府。
　　江凝紫看到花家大哥的情绪明显不对，悄声问楚留香是什么情况。
　　楚留香看了一眼花大哥，见他没有阻拦，便将手里多余的画有玉佩图样的纸递给江凝紫。
　　纸上画有一枚玉佩的正反两面，正面是一位并不常见的佛，右手触地印，左手定印，背面是一只蝉，蝉的左下角有一个“江”字，正好对应正面佛右手所指之处。
　　江凝紫的呼吸停了一瞬，花满楼侧头“望”向她，有些疑惑。
　　江凝紫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现在只庆幸自己易了容，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出她表情的变化。
　　动作自然地将画纸还给楚留香，江凝紫疑惑地问他：“这图样有什么问题吗？”
　　因着江凝紫对花家有恩，花大哥没有隐瞒：“这是母亲家中旧物，当年舅舅不知所踪，外祖母便把这枚江家世代传给儿媳的玉佩交给了母亲，母亲给了我们的小妹。”
　　花家小妹失踪一事，江凝紫和西门吹雪都已知道，由楚留香带来玉佩的消息，就证明当年掳走花家小妹的人是石观音或者她的手下。
　　只不过花家小妹比较不幸，她没有撑到石观音死亡的那天，早早离开了人世。
　　“节哀。”此时此刻，江凝紫除了说这句话，似乎说不了其他。
　　花大哥拱手道：“多谢江大夫。其实这件事我们早有预料，今日不过是尘埃落定。”
　　他的眼中带着怅惘，他记得那个母亲怀中小小的女孩儿，这是他们花家这一辈唯一的姑娘。她还没有长到能清晰地说出是要大哥给她摘星星，还是摘月亮的年纪，就永远离开了他们。
　　行至花府门口，楚留香三人拒绝了花家人的相送，踏着暮色离去，留下立在门口的三人。
　　“大哥，楚香帅带来的是八妹的消息？”因为不在书房，并不知晓情况的花满楼问道。
　　仅凭他们刚刚的对话，花满楼就猜到了楚留香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花大哥点头：“是的，八妹她……已经离世多年了……”
　　*
　　铁心兰亦趋亦步地跟在疾走的花满楼身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想来不急不慢的花满楼这般模样。
　　带着对他的担心，铁心兰伸手拉住了花满楼的衣袖：“花公子，你慢些走。”
　　花满楼脚步一顿，继而放慢脚步：“铁姑娘，刚刚是我忽略了你。”
　　铁心兰摇头，心说：她哪需要花满楼等候，她不过是担心他的不管不顾。
　　“那花公子就走慢些，等等我。”
　　“好。”花满楼依言放慢脚步，不过拉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还是轻轻地拉着。
　　铁心兰很想开口打破眼前沉闷的气氛，但她一向嘴笨，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等她想到宽慰花满楼的话语，花满楼就主动开口：“铁姑娘，刚刚江凝紫接过楚香帅手中画纸的时候，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你注意到了吗？”
　　铁心兰茫然摇头，不确定道：“有吗？”
　　“有的，”花满楼肯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知道这枚玉佩的一些事。”


第180章 、江南6
　　花满楼所料没错, 江凝紫的确知道玉佩的—些事。
　　如果这枚玉佩仅此—枚的话，那么属于江家的玉佩留在她身上。
　　作为江凝紫的枕边人，西门吹雪自然见过她从不离身的玉佩。
　　“没想到我和江家竟然有几分关系。”和楚留香分别后, 江凝紫才表露出她的意外。
　　西门吹雪看了她—眼：“你和江家应该不止几分关系。”
　　“玉佩、沙漠、年龄、长相, 如无意外, 你应该就是花家小妹。”
　　如果江凝紫不是从大唐穿越而来, 她也觉得她的身份应是如此。
　　西门吹雪有此猜测, 不过是因为他不知她这场奇异的旅程。
　　“说不定，我是江家不知哪—代前的祖先呢。”江凝紫觉得这个答案更为可靠。
　　如果存在不同的时空, 或许江家人就是江凝紫没有这场穿越经历留下的后代。
　　“是吗？”西门吹雪语气不明, 竟顺着江凝紫这等不靠谱的猜测接了下去，“他们是你和谁留下的后代？”
　　江凝紫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忙安抚道：“我只是随口说说, 你不要放在心上。”
　　西门吹雪道：“我不喜欢这个结论。”
　　江凝紫道：“好, 我们不提。”
　　“比起你这虚无缥缈的猜测, 我觉得你是花八的可能性更大。”西门吹雪还是坚定自己的猜测。
　　江凝紫却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不过她隐瞒了自己穿越之事，—时间倒不好推翻西门吹雪的说法。
　　“西门先生，你能接受你的妻子比你大多少岁？”江凝紫突然说起别的事来。
　　西门吹雪看着她道：“我的妻子比我小。”
　　“我是说如果！”江凝紫强调。
　　西门吹雪拧眉：“我的妻子只有你。”
　　西门吹雪的意思很简单, 江凝紫什么年纪, 他的妻子就是什么年纪。在他眼中, 江凝紫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就是江凝紫，二者没有什么区别。
　　西门吹雪这般回答, 江凝紫虽然心里高兴, 却不知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她从来没有想到，因为—枚玉佩，她就有暴露自己来自百年前的可能。
　　其实她也可以选择另—条路, 认下花家小妹的身份，反正依楚留香提供的信息，她完全符合花家小妹的—切特征，甚至还有身上的玉佩作为铁证。
　　可是江凝紫做不来这样的事。冒认—个已死之人的身份，享受她的—切，这种行为江凝紫不能接受。
　　江凝紫开始后悔多嘴问楚留香了，如果她不问，西门吹雪就不会看到玉佩的图样，就不会有这种看似很有道理，其实毫无关联地猜测了。
　　比起自己和江家人的关系，江凝紫现在更在意如何打消西门吹雪的瞎想。
　　她要暴露自己是从百年前穿越而来的这件事吗？西门吹雪能接受—个比他大几百岁的老太婆吗？
　　江凝紫纠结得很。
　　西门吹雪看出了江凝紫的纠结，贴心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江凝紫。”
　　是吗？就算我是—个比你大几百岁的唐朝人？
　　江凝紫很想这样反问西门吹雪，却没有勇气开口，只能站在原地憋气。
　　“是我哪里说的不对？”西门吹雪没想到他的话说完，江凝紫的眼神更加不对。
　　江凝紫闭上眼睛，承认：“没有，是我的问题。”
　　漆黑—片的世界让江凝紫更能沉下心来思考，她发现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西门吹雪。
　　虽然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说些不令人察觉的谎言并非难事。
　　但她不想这样做，她想对西门吹雪诚实。
　　何况她平白出现在万梅山庄外，本就疑点重重。西门吹雪没有深究，却不代表他不能深究。
　　江凝紫带着满腹的心事回到她和西门吹雪在此地的住处。
　　她平常也不是叽叽喳喳说话的性子，但是今日却尤为的沉默。
　　而且她不只是沉默，整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抽离，完全游离在世外。
　　*
　　夜深人静，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躺在—张床上。
　　江凝紫依旧很不正常，她整个人贴着墙壁，与西门吹雪之间隔着很大—段距离。
　　江凝紫很想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她不能，她不知道如何向西门吹雪开口，告诉他，她根本不是此世之人。
　　长夜无眠，—只手动作轻缓地落在江凝紫腰间：“没睡？不如我们谈谈。”
　　江凝紫没有挣扎，依言转身，西门吹雪借着撒入屋中的月光，才看清她通红的双眼。
　　“西门先生，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吧。”
　　西门吹雪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在等这—刻。
　　江凝紫长叹—声，才道：“你猜错了，我不是花家的女儿，我来自几百年前的大唐。”
　　开元盛世的末期，是—朝盛世由盛转衰的破碎。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四溢的战火蔓延至整座山河。
　　晋祠附近与叛军将领李怀仙之战，是江凝紫最后的记忆。
　　西门吹雪发现她时，她身上那些要命的伤口，都来自和李怀仙的交手。
　　江凝紫在最后—战顿悟，周身的剑光冲向周围的叛军，每—道都是—条人命。
　　衣衫被鲜血染红，残影被鲜血浸泡，江凝紫的眼中是有—片血色。
　　江凝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以为不会存在的再次苏醒，看到的却是—片静谧与安详。
　　她从战火纷飞的时代穿越到—个和平的时代，这里的人们平静的生活没有被战争打破，江湖事依旧纷纷扰扰，至少普通百姓不会流离失所。
　　……
　　江凝紫望着落在锦被上的月光，吐露此生最大的秘密，不去看西门吹雪的反应，安静地等他最后的答案。
　　江凝紫的面色平淡，唯有用力抓住锦被的苍白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西门吹雪长久的沉默，让江凝紫本就黯淡的心火慢慢熄灭。
　　此事她早有预料，只是真正面对还是觉得难过。
　　—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从后面把江凝紫包围，西门吹雪的下巴搁在江凝紫的肩上，嘴唇离她的耳朵很近：“这样抱住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什、什么？”江凝紫结结巴巴地问。
　　西门吹雪道：“既然西门夫人会消失，我还是抱着比较心安。”
　　他的语气轻松，好像江凝紫这般奇幻的经历，在他看来不过是从扬州走到太原的—段旅程。
　　“你还能接受我是你的夫人吗？”江凝紫皱着眉，迟疑道，“我比你大了好几百岁，是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婆。”
　　西门吹雪轻笑：“西门夫人是在告诉我，你之前是在骗婚吗？”
　　在成亲前没有将自己的实际情况告知，隐瞒年龄，不是骗婚是什么？
　　江凝紫转头，对上西门吹雪的脸，故作声势地扬眉：“你又没问。”
　　这种可以带进墓里的大秘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如果不是今日花家这—遭，让西门吹雪以为她是花家遗落在外的孩子，她也不会说。
　　何况江凝紫—直以来对她和西门吹雪能否长久都带有不确定，在她眼中两人迟早会分开，那么她的秘密说不说给西门吹雪听，又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江凝紫此刻敢如此态度，不过是知道西门吹雪并不介意，才有了胆子。
　　西门吹雪长臂—伸，捉住江凝紫放在锦被上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安抚道：“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先休息吧。”
　　他亲了亲江凝紫的脸颊，拉着她重新躺好。
　　这—次西门先生和西门夫人之间没有大段的距离，而是紧密相贴。
　　*
　　江凝紫第二日醒来，西门吹雪那边的床榻早已变凉。
　　练剑归来的西门吹雪，看到江凝紫坐在桌前，桌上放着—枚通体冰蓝的玉。
　　“怎么把玉取下来了？”西门吹雪在江凝紫身边坐下。
　　江凝紫指着玉道：“你还记得楚留香给的图样吗？”
　　西门吹雪的视线落在玉上，仔细瞧过—遍后才道：“实在比纸上的更加精细。”
　　曾经顽固抵抗的江凝紫服输：“应该就是同—块玉。”
　　西门吹雪指着玉问：“我可以看—下吗？”
　　江凝紫没有犹豫，把玉塞到西门吹雪手里：“看吧。”
　　西门吹雪摩挲着玉的每—个细节，叹道：“或许，就是它把你带到我身边的。”
　　江凝紫为何会出现在万梅山庄附近这件事不能深究，深究之下，她的话里都是漏洞。
　　不深究，纯粹是西门吹雪不在意。
　　这世间能有几人剑法高过江凝紫？
　　这样—个人，愿意陪他练剑，他可以忽略违和的—切。
　　程伯曾经把他对江凝紫的调查放在西门吹雪桌岸边，虽然西门吹雪没提，但他其实全都看过。
　　看完，他便烧了。
　　后来他对江凝紫产生了练剑之外的感情，就更觉得她来到万梅山庄的方式不重要。
　　她来，便是他之幸事。
　　此刻，手中的玉佩让西门吹雪的记忆回笼，原本违和的—切，在此时都有了根据。
　　他把玉佩还给江凝紫，提出自己的猜测：“如果你穿越百年真的与这枚玉佩有关，它可以带你穿越—次，为什么不能带你穿越第二次？”
　　江凝紫拿回玉佩，重新带回颈间：“你还是怀疑我和花家有关？”


第181章 、江南7
　　西门吹雪毫不犹豫道：“是, 我怀疑。”
　　虽然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江凝紫对不介意自己来历的西门吹雪还是软了几分：“你要是好奇，我们就去查查。”
　　她瞥了一眼西门吹雪道：“你这般积极, 若我真是花满楼的妹妹, 你该如何是好？”
　　西门吹雪绷着脸道：“正是要避免此事发生。”
　　他对花满楼无感, 但是花满楼不想接触他, 他还是很明显能感觉到的。最好他们真的是除了陆小凤以外, 其他一点牵扯都不要有。
　　包括这次为花满楼治眼睛，西门吹雪也是直接告诉花满楼, 如果他想感谢, 谢陆小凤就好。他的报偿，陆小凤早就付过了。
　　*
　　楚留香看到相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对男女，为他们倒上两杯酒, 抬手道：“我这里有酒无茶, 还请见谅。”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在楚留香对面坐下, 望着周围的景色，赞道：“这里很美。”
　　楚留香笑道：“只是一处小院罢了。”
　　小笼包、莼菜羹、东坡肉、龙井虾仁……摆了一桌，楚留香也不问客人来此何事, 只邀他们品菜喝酒。
　　“可惜现在是七月, 蟹不够肥美, 不然配上一壶花雕，甚美。”楚留香夹了一颗虾仁道。
　　“好兴致。西门吹雪道。”
　　楚留香道：“人世匆匆，唯有美酒佳肴为真。”
　　他闲适地喝着酒, 有一种风雨不动的淡然。
　　*
　　杯中只余一点残酒, 楚留香才道：“二位此来，应是有事寻我。”
　　江凝紫道：“是。”
　　“可是为了花家之事？”楚留香问。
　　“是。”
　　楚留香淡笑一声：“有什么问题，尽可问我。但凡我知晓的, 皆可据实相告。”
　　江凝紫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辗转找到花家去的？”
　　仅凭曲无容画的的玉佩图样寻人，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楚留香道：“因为玉佩上的佛很特别，寻常人是不会把这尊佛刻在玉上的。”
　　江凝紫从来没有研究过玉佩上的佛，自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
　　“他是什么佛？”
　　楚留香道：“旃檀功德佛。”
　　这果然是一个寻常人不曾听闻过的佛。
　　“所以我特意去了南少林，”楚留香道，“天峰大师认出了玉佩上的佛。而他又恰好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见江凝紫听得出神，楚留香抛出一个问题：“你可知唐玄奘？”
　　大唐佛法昌盛，起因便是太宗时期唐玄奘解了太宗鬼困之忧，并前往西域求得真经，让远在大雷音寺的佛法在大唐弘扬。
　　江凝紫自然是知道他的，甚至还过说书人改编他那本《大唐西域记》里的故事。
　　比起古朝人，江凝紫距离唐玄奘所在的时代其实很近很近。
　　彼时他的徒孙还活跃在大唐各处，宣扬他们这一派的佛法。
　　得了江凝紫肯定的回答，楚留香接着道：“江家的这枚玉佩，便是玄奘法师在取经之后赠与当年从江中将他捡回去的金山寺长老法明的。法明和尚乃是出家人，何须此物？经得玄奘法师同意，将玉佩送给了他的俗家妹妹。他妹妹的夫家正是姓江。”
　　既然有名有姓，只要这家人还有人在世，总能找到痕迹。
　　楚留香又给自己和西门吹雪满上酒，举杯道：“说起来，几个地方的青囊药坊也出了力气，楚某在此多谢二位。”
　　西门吹雪放下酒杯，随口问道：“那玉佩为何要刻旃檀功德佛？”
　　楚留香重新回忆天峰大师说过的话，才道：“有传言玄奘法师取得真经后，被西方佛祖封为旃檀功德佛，也许这就是原因。”
　　与其求其他神佛，倒不如他亲身保佑。
　　答完西门吹雪的问题，楚留香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们：“其实这些事花夫人应当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自己家的事情，花夫人合该清清楚楚。
　　“以花夫人的状态，我们这些外人前去询问，合适吗？”江凝紫反问道。
　　楚留香颌首，他承认江凝紫说的确实有道理。
　　送走前来拜访的西门夫妇，楚留香拿起酒坛，望着檐外随风而动的青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酒。
　　倒了倒空空的酒坛，他低头轻叹：“楚留香啊楚留香，有些事不要多问。”
　　*
　　离开楚留香的小院，江凝紫对西门吹雪说：“事情的来由问清楚了，还要继续吗？”
　　西门吹雪问：“你没有其他想法吗？”
　　江凝紫抬眸看他：“什么想法，承认我是花家的孩子？”
　　西门吹雪道：“你为何不愿？”
　　江凝紫道：“是不是有什么所谓呢？我又没有相关的记忆。比起这样三番两次的穿越，我宁可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里。”
　　她遥望远处的天空，声音渺远：“有我师父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西门吹雪觉得她的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对，有说不好是哪里不对，只问：“那我呢？”
　　“你是你，我师父是我师父，”江凝紫自有一番解释，“你见得到她吗？”
　　西门吹雪可没有江凝紫的本事，自然无法前往开元年间。
　　据江凝紫所知，这世上并没有能证明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亲属关系的实证。
　　所谓的滴血认亲，其实是不能成为确切证据的。
　　只要她不承认，花家人也拿她没办法。
　　或许有的人对父母亲人很渴求，但江凝紫没有，她习惯了自己的孤儿身份，并且觉得自己有师门就已足够。
　　西门吹雪的出现，于她而言是意外之喜，她和一个毫不相干的，建立了与血脉亲人相似又不同的亲密关系。
　　花家是个庞大而友好的家族，江凝紫在花家生活了两个月时间，对花家人很有好感，却没有加入他们的打算。
　　西门吹雪被江凝紫问的无言以对，他会这般关心玉佩的事，也是因为这件事和江凝紫有关。
　　“那就到此为止吧，”西门吹雪最终说，“这件事我们不要再过问。”
　　江凝紫却摇头道：“真要不问，就应该在一开始就毫不关心。楚留香可是个人精，我们今日去找他，他估计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西门吹雪问：“那该如何？”
　　他知道此事最终还是取决于江凝紫的态度。
　　“去南少林，找天峰大师，”江凝紫道，“说到底，你会觉得我是花八，是因为我有太多与她重叠的特征。我可能是她，也有可能不是她，不如就弄个清楚。”
　　西门吹雪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两人在这里又没什么牵挂，收拾好行李，就骑马离开，一路朝着南少林前进。
　　马蹄声消失在城外，有一男一女却出现在小院的门口。
　　门上的铜锁被扣响，头发花白的老仆慢吞吞地从里面打来门：“二位客人有何事？”
　　男子笑道：“寻你家主人。”
　　老仆道：“我家主人已经走了。”
　　男子问道：“他们何时离开的？”
　　老仆道：“一炷香之前刚走。”
　　“可要去追？”女子问道。
　　男子摆手，谢过老仆后离开小巷，负手在巷口站立：“我来过这里。”
　　女子回望幽深的小巷：“这里七扭八拐，很容易迷路。”
　　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所以是有人带我来的。”
　　“谁？”
　　想起那人，男子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你见过的，陆小凤。”
　　前来拜访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的，正是花满楼和铁心兰。
　　陆小凤来去如风，花家的践行宴结束之后，他也随之离开。
　　花满楼因为那日在花家院中察觉到江凝紫的一点异样，得了空闲，专门出来寻找她和西门吹雪。
　　铁心兰不放心他独自出门，自然与他同行。
　　可惜他们扑了个空，满腹的想法都无法继续。
　　“现在我们去哪里？”铁心兰问道。
　　花满楼道：“听闻楚香帅仍在此地，我们不如去寻他？”
　　*
　　天峰大师所在的南少林位于莆田，一路快马疾驰，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赶到南少林的时候，七月已经过半。
　　竹林环绕的庭院深深，几只蝉藏在幽深浓密的树中鸣叫。
　　天峰大师在煮茶。
　　培养出妙绝天下妙僧无花的人，自然有非凡之处。
　　无花诗词书画样样妙绝，他的师父天峰大师唯独爱茶。
　　为他烹茶的徒弟早已自裁，天峰大师为自己烹茶的动作也多了几分萧索。
　　“二位既是来寻老衲，何不现身？”三个茶盏已满，幽幽茶香与竹叶的清香交织，在来人身边萦绕。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站在门口，道了声“打扰”，掀开竹帘进入轩室。
　　“二位远道而来，先陪老衲饮一杯茶吧。”须眉全白的枯瘦老者什么都不问，只邀客饮茶。
　　天峰大师的一举一动皆有禅意，只是见到他，江凝紫的内心就得到了洗礼，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在此刻都归于平静。
　　茶水已尽，天峰大师才开口道：“二位此来，所谓何事？”
　　江凝紫不多做废话，径自取下颈间的玉佩，递给天峰大师：“为这玉佩而来。”
　　一道冰蓝一闪而过，天峰大师的手心之中就多了一枚玉佩。
　　待他看清玉佩模样，静默良久，只道一声“阿弥陀佛”。


第182章 、江南8
　　天峰大师凝视着手中的玉佩, 久久之后才道：“不久前，楚留香曾带着一张画有这图样的纸寻我，没想到今日我就见到了这玉佩的真身。”
　　他言之凿凿, 极为确定曲无容所画玉佩和江凝紫所有的是同一块。
　　江凝紫对此却有些不信：“大师为何如此确定, 说不定我这块是仿品。”
　　天峰大师笑道：“仿品怎会有如此佛性？这玉佩的一凿一刻皆有禅意。”
　　玉佩江凝紫从小到大不知研究过多少回, 她在年幼的时候, 也曾奢望通过玉佩寻回家人。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种想法也就淡了。
　　此时亲人近在咫尺，她也没有想要相认的念头。
　　有些想法, 过去了就过去了。
　　花家人对丢失的花八的在意, 江凝紫看在眼里，也很同情这家人的遭遇。
　　但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无法代入自身。
　　从天峰大师口中确认两枚玉佩应该是同一块, 江凝紫心中除了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想法, 并没有其他感受。
　　她此来南少林, 除了想确定玉佩到底是不是江家那一块，还有就是看看天峰大师是否知道她穿越时空的因由。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江凝紫并不希望还有第三次。
　　“除了佛性, 大师觉得这玉佩还有什么异常之处？”江凝紫问道。
　　天峰大师道：“此物佑该佑之人。得潜心供奉方有庇佑之力, 此物力已耗尽, 唯有继续供奉，积蓄力量，才能再次庇佑。”
　　说完, 天峰大师将玉佩还给江凝紫, 双手合十，阖目道：“老衲话已说尽，施主可以离开了。”
　　江凝紫沉默凝视, 天峰大师岿然不动，唯有绵长的呼吸证明他的存在。
　　见天峰大师不愿多言，江凝紫也不勉强，和西门吹雪起身道了声“告退”。
　　*
　　莆田此时风景甚好，两人却没有闲情逸致多待，收拾好行装就再次出发。
　　等他们返回住处，便从看门老仆那里得知了花满楼曾来寻他们的消息。
　　西门吹雪看着江凝紫问道：“你觉得花满楼所谓何事？”
　　江凝紫回忆那次在花府的反应，语气里充满困惑：“我当时表现得应该还算正常吧？”
　　“你的表现，花满楼看不见，”西门吹雪点出江凝紫忽略的事，“他有从其他角度观察人的本事。”
　　江凝紫不得不承认西门吹雪的话确实有其道理。
　　两人刚进门没多久，就收到了花满楼的请帖，约他们今晚在聚缘楼相见。
　　江凝紫翻弄着请帖，嘀咕道：“有必要这么急切吗？”
　　花满楼确实很急，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他接受这个世界传递给他的信息来自除了眼睛所见的一切。
　　多数人接受信息，都是依赖自己的双眼和双耳，其余的感官都是被他们忽略的。
　　其实用好这些感官接收到的信息甚至比用眼睛听到、用耳朵看到的更多。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离开的这些日子，花满楼一直在回忆当天发生的一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忍不住多想。毕竟江凝紫的反应和其他人比起来多少有些不同。
　　*
　　时近黄昏，启明星从东方遥遥升起。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走在青石板街上，身后的亭台楼阁一一亮起灯光，照亮来时的路。
　　此时还未到和花满楼约定的时间，他们也不急着到聚缘楼。
　　聚缘楼，听着这个名字，本不是敏感多思的江凝紫都能品出些不同的意味。
　　花满楼是想试探什么呢？
　　江凝紫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深究。
　　路旁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晚风吹来，树枝上悬挂的红绸带着情人的情思的飘扬。
　　圆月挂在枝头，有一朵云飘来，遮住了月的脸。
　　一个提着大竹篮的老婆婆弯着腰缓缓从树下走了出来，皱纹布满了她的整张脸，是岁月的痕迹。
　　“糖炒栗子!”她用嘶哑的声音吸引过路人的注意，“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钱一斤！”①
　　盖在竹篮上的厚棉布完全遮不住糖炒栗子的甜香，闻到香气的江凝紫走到老婆婆身边：“老婆婆，来两斤栗子。”
　　糖炒栗子上市的季节在深秋，但是老婆婆的糖炒栗子一个个饱满多肉，一看就是顶好的栗子。
　　“老婆婆，你这栗子卖十文钱可太亏了，”江凝紫拿出荷包，里面的碎银子加起来只有十五两，她便一股脑地都塞到老婆婆手中，“这些买你的两斤栗子。”
　　老婆婆抓紧手中的银子，笑了：“谢谢好心的姑娘。”
　　银货两讫，老婆婆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继续沿街叫卖她的栗子。
　　“给，”江凝紫把糖炒栗子递到西门吹雪面前，“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大爷要不要来一点？”
　　“为什么只给她十五两？”西门吹雪没接，他刚刚并没有参与江凝紫和老婆婆的交易，他知道如果江凝紫需要他，随时可以说。
　　现在老婆婆走了，他倒是可以问问他的疑惑。
　　江凝紫把栗子放回纸袋：“怎么，还要找你要银票吗？她一个老婆婆，身上有太多银子并非好事，她这般年纪，很难守住太多的银子。”
　　散碎的银子对老婆婆来说再好不过，她可以慢慢花用。
　　此时天色已暗，街上偶有三两行人走过。
　　聚缘楼位于城西，环境清幽，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走到门口，就见远处有一男一女缓步走来。
　　铁心兰远远瞧见江凝紫就开始对她挥手，等她和花满楼走近，江凝紫才看到她和自己一样，手里捧着一纸袋糖炒栗子。
　　纸是黄纸，折成纸袋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江姑娘，你也是从一位老婆婆那里买的糖炒栗子吗？”铁心兰问道。
　　江凝紫指着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影子的大树道：“就是在这树下买的。”
　　铁心兰道：“我是刚出门没多久买的。”
　　花家在城南，和江凝紫他们到这里是两条路。
　　江凝紫伸手探向铁心兰手中装栗子的纸袋，纸袋的温度比她手中的高了几分。
　　铁心兰看到她的动作有些疑惑，便问：“我们的糖炒栗子有什么区别吗？”
　　江凝紫收回手，问她：“栗子你吃了吗？”
　　铁心兰摇头：“这栗子闻着香甜得很，我想着等见了你，我们分着吃。”
　　花满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这糖炒栗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江凝紫道：“是卖糖炒栗子的人有问题。这么短的时间，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婆，如何能从城西赶到城南？”
　　西门吹雪从两个纸袋中各取两个栗子，将其剥开后仔细检查：“栗子有毒。”
　　花满楼闻言忙问江凝紫：“你没吃吧？”
　　江凝紫拿起一个栗子，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捏碎了栗子壳，藏在栗子肉里的毒暴露无疑：“这等剧毒，吃下去就该没命了。”
　　偌大的城，想要寻到一个行走速度很快，沿街叫卖的老婆婆并非易事。
　　“这个季节能碰到卖糖炒栗子的可真不容易。”两个身穿锦缎的公子哥捧着让人眼熟的纸袋朝着聚缘楼走来。
　　其中一个边走边剥栗子，给自己塞了一个，又给同伴塞了一个，嚼着口中的栗子道：“快尝尝，又热又香！”
　　他的同伴刚准备张口，就见一道带风的人影袭来，一掌打掉了自己手里的栗子，一掌掐住同伴的喉咙。
　　“你快放了他！”他双手用力掰着江凝紫的手，试图将同伴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江凝紫抖抖手臂，将男子抖开，冷声道：“还不松手？你是不是要他死？”
　　男子怔愣松手，就见江凝紫一把将自己的同伴倒提起来，手掌不断拍打他的后背。
　　“他吃下去几个糖炒栗子？”就在男子发呆之时，有三人已来到他身边，问他的便是西门吹雪。
　　男子来不及思考，顺着西门吹雪的话答道：“两、两个，他刚刚吃的就是第二个。”
　　此时江凝紫已经将男子放平，手指迅速点中他身体几处大穴，阻止栗子毒在他体内游走。
　　西门吹雪顺势接过中毒男子，给他喂下解毒药后，取出银针为他逼毒。
　　得空的江凝紫厉声问与他同行的男子：“你们什么时候买的栗子？”
　　男子看到同伴嘴角的白沫，手指前方，颤声道：“那、那里。”
　　他的话音未落，江凝紫已如一支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
　　夜风吹过，带走夏日未散去的热。
　　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慢吞吞地走在路上，青色及地的布裙随之摇晃。
　　一道浅紫色的身影闪道她面前，将她拦下。
　　“姑娘，可是要买老太婆的糖炒栗子？”老婆婆轻咳一声，言语中露出期待。
　　江凝紫的眼睛盯着她手里遮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篮，问道：“老婆婆今天卖出多少栗子了？”
　　老婆婆笑道：“托姑娘的福，今天卖出去不少啦！”
　　“可是，”江凝紫迟疑道，“你这篮子怎么不见轻呢？”
　　“因为……”老婆婆慢悠悠道，“要取你的命呢！”
　　说话间，她从竹篮中抽出双短剑，剑上两条鲜红的彩缎一闪而过，直指江凝紫颈间。②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②从竹篮取剑、剑上的鲜红彩缎来自《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这是出场配置


第183章 、江南9
　　青天划过—道电光, 远处有雷声轰鸣。
　　老婆婆的身体骤然挺直，驭着双剑刺向江凝紫，如闪电般迅疾, 不见丝毫迟缓。
　　剑尖在靠近江凝紫颈间的前—刻, 老婆婆的动作突然有—瞬凝滞。
　　剑上的红缎顷刻间被搅碎, 露出两柄光秃秃的短剑。
　　剑锋交缠, 老婆婆的剑随之脱手, 影剑距离她的脖颈只有—寸，凌冽的剑气已刺破她层层叠叠的皱纹, 露出下面娇嫩的肌肤。
　　“你易容了？”江凝紫问。
　　“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年轻的女声：“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用双剑？”江凝紫又问。
　　“老婆婆”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两柄赌博剑道：“这难道不是件很明显的事吗？”
　　江凝紫问出最后—个问题：“你学的是公孙剑舞？”
　　“老婆婆”道：“算你有些眼光。”
　　江凝紫放下影剑, 皱着眉道：“你为什么要卖给我毒栗子？你可知毒栗子吃下去是要死人的？”
　　“老婆婆”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因为每到月圆之夜，我就想杀人。”
　　江凝紫瞪大眼睛，甫—交手, 她便看出易容成老婆婆的这个人使的是最正统的公孙剑舞。
　　只是她没有想到, 自己在古朝遇到的第—个正儿八经练公孙剑舞的人, 竟是这样—个人。
　　这样—个凭自己心情滥杀无辜的人。
　　“你是熊姥姥？”西门吹雪听到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的话，立刻反应过来她是何人。
　　江凝紫的眼睛盯着熊姥姥下巴处破损的易容，道：“熊姥姥应该也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
　　熊姥姥嗤笑—声：“是如何, 不是又如何？”
　　江凝紫上前—步, 熊姥姥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江凝紫撕去了脸上的易容。
　　贴合皮肤极为牢固的易容被江凝紫暴力撕去，熊姥姥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而此时，传说中的熊姥姥的面容也显露无疑。
　　这是—张绝美的芙蓉面, 美是没有定式的, 但是美丽的人、事、物，—定是观者看到那—刻，就能意识到其美丽之处。
　　熊姥姥本尊有—双狭长的眼眸, 尽显威仪，高挺的鼻梁，彰显贵气。女娲造人之时，她—定是被悉心雕琢的—个。
　　即便是因为易容成老太婆的模样让她的扮相有些寥落，脸上不均匀的红痕使她的肌肤不够白嫩，但这依旧掩盖不了她的高华的气质，倾城的容颜。
　　不过很可惜，在场的四人没有—个因为她的容颜而心神摇晃。
　　能让西门吹雪动摇的，大概只有剑，但是她的剑已被江凝紫击落在地。
　　而花满楼不巧是瞎子，在美的容颜在他这里都是—片黑暗。
　　铁心兰行走江湖久了，早就清楚的认识到这世上美丽且狠辣的女子不知凡几，最多有些惊讶熊姥姥舍得将自己的美容姿藏得这般紧。
　　至于江凝紫，她早在认出熊姥姥使出公孙剑舞的时候，就满肚子的复杂情绪，根本看不出熊姥姥容颜的美好，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虽然江凝紫早就放下了剑，但是熊姥姥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对手，即便是西门吹雪等人到来，她的所有心神依旧放在江凝紫身上。
　　只是江凝紫的动作太快，熊姥姥连她上前掀开自己易容时都来不及反应，成功暴露了自己隐藏的真容暴露。
　　“我是江凝紫，你的名字。”江凝紫看着熊姥姥道。
　　不能熊姥姥说话，江凝紫又冷声补充道：“别想花招，说实话。”
　　熊姥姥冷笑道：“你让我说我就要说吗？”
　　江凝紫随手解了发带，长发散落的同时，发带已卷着熊姥姥的双剑回到江凝紫手中。
　　单手拿着两柄短剑的剑柄，江凝紫望着它们道：“如此好剑，你不要了？”
　　熊姥姥恶狠狠地瞪了江凝紫—眼：“公孙兰。名字我说了，你放我走吗？”
　　即便早有预料，但当江凝紫真的听到熊姥姥姓公孙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是浸润在骨子里的，根本无法驱散。
　　公孙剑舞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传人的武功不差，心性却是这般……
　　公孙兰不知道江凝紫所想，她只知道江凝紫在听到她的名字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种难看让她心上打鼓：“名字我已经说了，剑还我。”
　　江凝紫没有动：“你难道不知，死人是不需要用剑的吗？”
　　公孙兰脖子—伸，直接道：“你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她深深地看了江凝紫这个看起来就比她小好几岁的姑娘—眼：“算我技不如人。”
　　江凝紫松口道：“九月初—，就在你卖我糖炒栗子的树下，我们比—场。你赢了剑归你，我赢了你归我。”
　　公孙兰冷笑：“今日我已输给了你，再来—场又有什么意思？”
　　“公孙剑舞的传人已经这样了吗？”江凝紫嘲道，“只输—场就躺平服输？”
　　“别以为你也使双剑就能拿公孙剑舞激我，”公孙兰怒道，“九月初—，就让你好好见见什么是真正的公孙剑舞！”
　　说完，公孙兰看都不看江凝紫手中自己的双剑，直接飞走。
　　明明是自己放走的人，江凝紫看着公孙兰离去的身影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慢慢走回到刚刚吃了毒栗子的男子躺着的地方。
　　他清醒着的同伴见江凝紫披头散发归来，忙问：“姑娘，那卖栗子的老太婆呢？”
　　“跑了。”江凝紫道。
　　“你这么厉害，她怎么能跑呢？”男子不解道。
　　“人已经跑了，你要追自己追。”走在江凝紫身后的西门吹雪道。
　　待江凝紫站定，他抽出她手中的发带，动作轻柔地帮她束起她的长发。
　　江凝紫将头靠在西门吹雪的胸口，轻嘲道：“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竟然会放她走……”
　　对于江凝紫来说，刚刚杀了公孙兰不要太容易，可她却选择了放她离开。
　　江凝紫把玩着手里的双短剑，不确定地开口：“你说，九月初—，她会来吗？”
　　“会，”西门吹雪肯定道，“她的剑还在你这里。”
　　作为—个剑客是做不来抛弃自己剑的事。西门吹雪便是如此。
　　花满楼提着装着还热乎的糖炒栗子的竹篮缓步走来，他对被江凝紫和西门吹雪晾在—旁的男子道：“这位公子，你同伴的毒应该已经清了，你赶紧带他寻个地方好好休息吧。”
　　—个人不论有怎样愤懑的情绪，见到花满楼都会随之和缓。
　　男子被他这么—提醒，也意识到了当务之急，忙带着还在昏迷中的同伴匆匆离开，看样子是打算再寻—处医馆为他在检查—番。
　　听见他带着同伴急急离去的脚步声，花满楼侧头问身边的铁心兰：“铁姑娘，地上可还有栗子？”
　　铁心兰捡起散落—地的栗子，放入花满楼手提的竹篮中，道：“已经捡干净了。”
　　花满楼点点头：“那便好。有毒的栗子若是被人捡去吃了，伤了性命就不好了。”
　　他静默地和铁心兰在—旁站立，待江凝紫的情绪平复，才道：“江姑娘今天心绪不佳，不如我们改日再见？”
　　江凝紫从西门吹雪怀中离开，直言道：“你应当能察觉，想见我—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花满楼坦然道：“比起找你的那些闲碎小事，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心情。”
　　他猜的很对，江凝紫现在确实没有心情和他聊些琐事。
　　不等江凝紫回答，花满楼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点点头，手指聚缘楼的位置：“我在楼上厢房订了酒菜，你们可以在那里歇—歇。”
　　说完，他就领着竹篮和铁心兰—同离开。
　　江凝紫盯着他手中的竹篮，不得不承认：“花满楼真的是—个细致且温柔的人呢。”
　　上天遮住了花满楼的眼睛，却没有遮住他的心，他活得豁达又敞亮。
　　江凝紫站在承认，用原随云来揣测他，是对他的—种侮辱。
　　*
　　聚缘楼的酒宴并没有成席，主人和客人都没有出现。
　　返回住处，江凝紫对西门吹雪提出—个要求：“我要做—身衣裳。”
　　江凝紫从没有类似的要求，她对穿衣打扮这件事向来没有多少兴趣，基本都是看到衣柜里有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
　　“好。”这个要求在西门吹雪这里根本不算要求。
　　江凝紫强调：“这不是—件普通的衣裳。”
　　“怎么个不普通法？”西门吹雪顺着她的话问道。
　　江凝紫道：“有些复杂，我不会画画，得和裁缝慢慢交流。”
　　西门吹雪已然猜到她要用这衣裳来做什么，便提议道：“还得准备些首饰。”
　　江凝紫—口拒绝：“不要，那太繁琐了。”
　　西门吹雪道：“好衣裳得配好首饰，在外面不能堕了万梅山庄的名声。”
　　江凝紫抿唇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道：“但你是万梅山庄的庄主夫人，合该郑重。”
　　江凝紫叹口气，合该郑重，但她的对手好像并不值得她如此郑重。
　　公孙兰，她为什么还是熊姥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凝紫现在做的事：准备战袍


第184章 、江南10
　　黄昏的晚风伴着花香在花满楼身边萦绕, 他坐在他的小楼之上，感受这一派的安静与美好。
　　一阵脚踩楼梯的声音传入他耳中，铁心兰已经端着刚熬好的药上楼。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离开花家没多久, 花满楼就向亲人们提出了搬回小楼的想法。
　　他的脾气一向温和, 但是执着起来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劝动的。
　　花家人这次松口, 也是因为有铁心兰自动请缨, 提出要照顾花满楼。
　　花满楼的计划中并没有铁心兰照顾他这件事。不过他心里清楚, 铁心兰自请照顾他是为了还之前他救她的恩情。
　　让一个姑娘一直惦念着自己对她的恩情，这不是花满楼所为, 所以他还是同意了铁心兰的要求。
　　“花公子, 该吃药了。”铁心兰把温度适宜的药碗递到花满楼面前，并把汤匙塞入他手中。
　　花满楼接过药碗，忍不住道：“这段时间, 我吃的药比我之前的二十多年吃的都多。”
　　铁心兰用手撑脸, 倚桌道：“这药吃得再值得不过, 还有月余你就能看见啦！”
　　花满楼放下药碗，品着口中的苦涩，道：“确实值得。”
　　张口说话时, 花满楼没察觉铁心兰的动作, 被塞了一颗去核蜜枣入口。
　　“甜吗？”铁心兰期待地问。
　　花满楼认真咀嚼后, 答道：“很甜，多谢铁姑娘。”
　　铁心兰忙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只是一颗蜜枣。”
　　她献宝似的把一包蜜枣递到花满楼面前, 道：“我去问了凝紫, 她说用些蜜饯无妨，还给我推荐了这家的蜜枣。”
　　花满楼闻言，伸手又拿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细细品味后，向铁心兰确认：“是她喜欢的？”
　　铁心兰道了声“是”。
　　铁心兰和花满楼相处这些时日，因他对江凝紫的在意完全没有遮掩，铁心兰知道得一清二楚。
　　花满楼救过她，江凝紫又何尝没有救过她？
　　铁心兰犹豫了几日，借着蜜枣一事提及江凝紫，便试探着开口：“花公子，凝紫她，已经和西门庄主成亲了……”
　　花满楼点头道：“我知道，听陆小凤说，是今年的三月初九，这是个极好的日子。”
　　他的反应这般自然，铁心兰反倒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西门庄主对她如何？”不等铁心兰想好如何言语，花满楼主动问道。
　　铁心兰心神一震，这个“她”无需多问，指的都是江凝紫。
　　铁心兰一脸严肃地回忆起自己目睹过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之间的相处，把自己印象当中西门吹雪对江凝紫的特别一股脑儿地全说给花满楼听。
　　花满楼听后，出乎铁心兰意料地笑了。
　　“没想到西门庄主还有这样一面。”花满楼道。
　　铁心兰表示：“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只看他愿意展示哪一面。不过西门庄主展示给凝紫的，一定是特别的一面。”
　　花满楼道：“那倒是很好。”
　　“你很开心？”铁心兰问。
　　花满楼的头微微侧向她：“他们夫妻的关系很好，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江凝紫过得好，铁心兰自然是为她感到开心的，她只是没想到花满楼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有些弄不懂花满楼的想法，但她也没有探寻的意图。
　　铁心兰端起已经被花满楼喝尽的药碗，准备下楼清洗。
　　*
　　花满楼由恢复了刚才的坐姿，只是手边多了一纸包蜜枣，时不时捡起一颗放入口中。
　　花香伴着蜜枣的甜香，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就在此时，楼梯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属于姑娘家的喘息声，一个少女从摆满鲜花的小院冲上了花满楼所在的二楼。
　　花满楼的小楼，门是永远敞开的，它欢迎每一位来客。
　　这个少女进了门，表示小楼的一位客人。
　　花满楼将装蜜枣的油纸装进袖笼，起身走到来客面前，温声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少女的眼睛露出惊慌，因为猛然停下脚步而发出一阵咳嗽。
　　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向花满楼求助：“后面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①
　　“当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花满楼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征得了花满楼的同意后，少女长舒一口气，抚着自己的胸口，环顾四周，问道：“你这里可有能让我躲一下的地方？”
　　她的眼睛望着立在窗边的柜子，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去处。
　　花满楼却道：“你已来到这里，就无需再躲。”
　　少女并不一相信花满楼的说辞，努力向他强调：“追我的人很厉害，他手里还有刀！”
　　她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刀！”
　　花满楼并没有在意刀的长度，安抚她道：“他不会在这里杀人的。”②
　　少女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是如何能决定别人的想法的。
　　不等少女追问，追她的人也提刀闯进院子，直直地向二楼冲了过来。
　　少女见到他，连忙抓住花满楼的衣袖，瑟缩地靠着他道：“他、他就是追我的人。”
　　只不过，这人并没有上楼的机会。
　　在楼下洗碗的铁心兰将他堵个正着，一把柳叶刀拦住他手中的长刀，不得寸进。
　　“小丫头片子，别挡老子的路。”提刀的大汉怒瞪铁心兰道。
　　铁心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继而收回视线：“你不能上楼。”
　　“你敢管老子的闲事？”大汉手中的刀直劈铁心兰面门。
　　铁心兰的脚步轻移，使出移花宫独门轻功，飘到大汉身后，使出一招点穴截脉，将大汉定在原地。
　　“我说了，你不能上楼。”铁心兰走到大汉面前，从他手中抽出来那柄长刀。
　　听见声响的花满楼带着少女走下楼，来到大汉面前，问道：“你是谁？”
　　大汉被点住穴位，并不影响说话。
　　此时他刚冲进院中的气势已完全散去，瓮里瓮气道：“我是崔一洞。”
　　铁心兰颠了颠手里的长刀：“崔一洞？没听说过。”
　　崔一洞几招就被铁心兰制住，自是对她忌惮不已：“小人没什么名气，姑娘自然没听说过。”
　　铁心兰指着花满楼身侧的少女问崔一洞：“你追她干什么？”
　　崔一洞像是有理般大声道：“因为她偷了我的东西！”
　　被指认的少女立刻道：“他是个强盗！东西都是被抢来的！”
　　“呸！”崔一洞道：“那东西是老子自己的！”
　　两个人都占据这自己的道理，在院中争执不休。
　　铁心兰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她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小偷，一个是强盗，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花满楼，花满楼道：“崔一洞不该带着刀闯进来，准备在小楼杀人。”
　　铁心兰却觉得，如果不是少女闯进来，崔一洞也不会跟着闯进来。
　　少女想要寻找庇护本身没有任何错，只不过被无辜牵扯到这场纷争的她和花满楼有些倒霉。
　　“这位姑娘，你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他不就行了吗？”铁心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保证不让他伤害你。”
　　崔一洞被铁心兰冷冷地看了一眼，人在屋檐下的他老老实实同意了铁心兰的提议。
　　少女却咬着唇道：“我已经把偷来的东西卖掉了……”
　　铁心兰建议道：“你可以把卖掉的银子还给他，让他再去赎回来。”
　　少女为难地说：“我已经把银子分发出去了，一文都没有了。”
　　她把用偷来的东西换来的银子全都散了出去，铁心兰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这还不简单？”前来给花满楼复诊的江凝紫丢了锭银子正好落入崔一洞手中，“银子我替这位姑娘给了，你跟我去衙门一趟吧。”
　　少女听了江凝紫的话，赶紧躲到花满楼身后：“怎么就要去衙门了？”
　　江凝紫表示：“你不是说他是强盗吗？送一个强盗进衙门，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这不正常好吗？
　　在场的两个半江湖人心里想道。
　　江湖事江湖解决，有几个江湖人在处理恩怨情仇的时候，会考虑朝廷的想法？更别说只是朝廷一个小小部门的衙门了。
　　江凝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她、铁心兰、花满楼，其实和崔一洞在今日之前没有任何的交集，只有少女和他有冲突。
　　但是以少女小偷的身份，很难和崔一洞掰扯清楚。
　　若要给崔一洞定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扔给衙门，让他们去调查强盗崔一到底犯过哪些案子，并且处以应有的刑罚。
　　少女无话可说，她发现江凝紫的想法正确极了。
　　“夫人，你也要把我送进衙门吗？”认出江凝紫头上已为人妇的盘发，少女小心翼翼地向江凝紫确认。
　　江凝紫望着可怜兮兮的少女，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送人去衙门。”
　　从自己和崔一洞难道不是一起？
　　少女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安危，她果断选择闭嘴。
　　江凝紫看着在场的四人，问道：“你们没什么意见，我就把他送走了。”
　　崔一洞倒是有意见，但是江凝紫根本不关心他的意见。
　　江凝紫提着崔一洞走了，院中只剩下花满楼、铁心兰和少女三人。
　　*
　　看不见江凝紫的身影，少女才大着胆子从花满楼身后走出来，她望着门口向花满楼确认：“她不会想起来又把我送到衙门吧？”
　　铁心兰道：“只要你不是做过很多恶事，她不会把你送到衙门的。”
　　“是吗？”少女不太敢相信，眼神停在花满楼身上，她比较相信花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陆小凤传奇之金鹏王朝》上官飞燕出场原话。
　　②《陆小凤传奇之金鹏王朝》花满楼的保证，我改了一点原文，毕竟楼里面现在不是只有花满楼一个。


第185章 、江南11
　　“当然, ”花满楼立刻为江凝紫作保，“她不是那种人。”
　　听了花满楼的话，少女放下心, 笑着对在场的两人抱拳：“在下上官飞燕, 今日多谢二位相助。”
　　“花满楼。”
　　“铁心兰。”
　　上官飞燕并不算很美的脸上露出笑容, 一双明眸熠熠生辉。
　　她看着花满楼道：“刚刚真的谢谢你们, 我还以为这次逃不脱了呢。”
　　花满楼安抚她道：“此人被送去了衙门, 你可以放心了。”
　　上官飞燕：“不知刚刚那位夫人叫什么名字？她替我还了银子，我得想办法把银子还给她。”
　　花满楼笑道：“她叫江凝紫, 你若想还银子, 把银子送来我这里就可以。”
　　他不知道江凝紫需不需要上官飞燕还钱，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上官飞燕知道自己的住处，现在这样的做法更为稳妥, 如果江凝紫不要上官飞燕的钱, 再还给她便是。
　　上官飞燕握紧拳：“我会努力凑钱还给她的！”
　　不等花满楼和铁心兰多说什么, 上官飞燕又道：“我会想办法用正经途径还钱的，你们可以放心。”
　　她想起崔一洞已经暴露了她小偷的身份，忍不住在帮了她的两位好心人面前垂下头, 搅着自己的腰带道：“我虽然是个小偷, 但是我只偷坏人的东西。”
　　她微微抬头, 眨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讨厌我？”①
　　话说这，眼泪已经在她的眼中晃荡。
　　天上的星子闪烁，有一颗留在了她眼中。
　　花满楼道：“不会。”
　　上官飞燕的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我、我还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花满楼道：“请说。”
　　上官飞燕指着已经转暗的天色, 怯怯道：“我今晚没有地方待，请问你们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铁心兰指着花满楼道：“他是这里的主人，你问他。我去准备晚饭。”
　　铁心兰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 花满楼仰头对着天空：“原来已经天黑了吗？”
　　“是，天黑了。”上官飞燕顺着他的话说，眼巴巴等着他回答。
　　察觉到少女的着急，花满楼笑道：“你当然可以留下。”
　　上官飞燕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谢谢你！”
　　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花满楼面前蹦跳。
　　“呀！”她突然踉跄一下，朝着地面直直扑去。
　　“怎么了？”花满楼长袖一甩，将少女卷入怀中。
　　上官飞燕躺在花满楼怀中，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上蒙着的棉布，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往哪边摔的？”
　　花满楼微微侧头：“因为我有耳朵。”
　　上官飞燕的眼中迸发出赞叹，她显然很佩服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声辨音的本事。
　　“咳咳”。
　　送崔一洞去衙门的江凝紫归来，正巧看到花满楼抱着上官飞燕，假咳两声提醒他们自己到来。
　　花满楼立刻松开了上官飞燕，对着江凝紫温声道：“你回来了？”
　　江凝紫点点头，简单说了一下把崔一洞送去衙门的后续。
　　正如上官飞燕所言，崔一洞是个强盗，还是个案底颇丰的强盗。
　　衙门很快就找出来不少他的罪行，江凝紫才能回来的这么快。
　　她颠了颠手里的钱袋，道：“这崔一洞值不少的赏金，着实不错。”
　　江凝紫在大唐为了赚钱接过不少官府的悬赏，在古朝倒是头一回。
　　不过古朝的赏金倒是给的很慷慨，在确认了崔一洞的身份后，就取了银子给江凝紫，根本不用她再跑一趟。
　　她把钱袋往上官飞燕手里一丢，便道：“你不是说银子都分发出去了吗？这些银子给你花用吧。”
　　上官飞燕慌忙接住银子，问道：“那我欠你的银子呢？”
　　江凝紫停下往里走的脚步，笑道：“那银子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不太喜欢和别人有金钱上的牵扯，不喜欢欠别人银子，也不喜欢别人欠她银子，双方都互不相欠为好。
　　上官飞燕鼓着脸道：“崔一洞又不是我抓的，这银子我不能拿。”
　　准确来说，真正制住崔一洞的人是铁心兰。
　　上官飞燕忙不迭把钱袋送到在厨房忙活的铁心兰面前。
　　铁心兰听她说明了事情原委，便道：“这银子你拿着吧。你若是不想要，可以分发给需要的人。我认识的人不多，麻烦你代劳了。”
　　上官飞燕认真看了铁心兰几眼，似有所悟的点头：“铁姑娘你和花公子关系亲密，自然不需要操心银钱的事。”
　　铁心兰被她说的莫名：“我什么时候和花公子关系亲密了？我只是过来帮忙照顾他的。”
　　上官飞燕诧异道：“你和花公子不是情人关系？”
　　铁心兰听了睁大眼睛：“我和他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了？”
　　上官飞燕脸上露出笑容：“是我理解错了。”
　　见她脸上的笑容如此真诚，铁心兰倒是不好再问。
　　*
　　江凝紫仔细检查了花满楼的恢复情况，满意地表示还有一个月零七天的时间，他的眼睛应该就能复明了。
　　虽然铁心兰每天都会帮他倒计时，但是听到江凝紫这般说，他还是会觉得开心。
　　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江凝紫便准备离开。
　　“九月初一的比试，你准备好了吗？”江凝紫制住公孙兰的那日花满楼在场，他知道江凝紫的武功远胜公孙兰，却还是免不了对江凝紫的担忧。
　　江凝紫转身，对花满楼说：“九月初一，你来便是。”
　　花满楼轻轻触碰蒙住自己双眼的棉布：“可惜九月初一还不能取下。”
　　江凝紫无奈道：“别闹，取下了也看不见，反而会耽误治疗。你该知道的，治疗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眼睛被毒侵入已久，十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治疗。
　　*
　　等到铁心兰和上官飞燕端着晚饭回来的时候，江凝紫已经悄然离去。
　　楼上已经被点了灯。
　　在这一室通明之中，只有花满楼独坐。
　　上官飞燕好奇地问：“江夫人走了？”
　　花满楼点头：“她家中还有人等她。”
　　上官飞燕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江夫人的夫君也在这里。”
　　提到江凝紫的夫君，花满楼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正是，他也在这里。”
　　*
　　江凝紫回到家中的时候，西门吹雪正坐在厅中等她。
　　厨房里温着的菜肴摆上桌，西门吹雪告诉她，裁缝铺递来消息，她要的衣服已经大致完工，等她试穿后再进行调整。
　　江凝紫舀了一勺莼菜羹入口，叹道：“原来做一套衣裳这么麻烦。”
　　“为何与公孙兰比试要如此郑重？”西门吹雪觉得，以公孙兰的武功，并不值得江凝紫如此对待。
　　江凝紫给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学的是公孙剑舞，你也听到了，她的名字是公孙兰。”
　　“所以她是你师祖的传人。”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摆摆手道：“也不是嫡脉，师祖一生为了门派和众多师姐妹忙碌，到我离开也没有成亲生子。”
　　所以公孙兰虽然姓公孙，也大概率不会是公孙大娘嫡脉。
　　掰扯得这般清楚，说到底只是让江凝紫心里快活一些。
　　公孙兰不是公孙大娘的嫡脉，她变成现在这等滥杀无辜的模样，和公孙大娘就没太大干系。
　　“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江凝紫着实困惑。
　　江凝紫知道以公孙兰暴露出来的性子，不把她打服，她是不可能坐下来好好说说公孙剑舞如今情况的。
　　门派有兴即有衰，只是这事落到江凝紫师门头上，她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
　　这件事西门吹雪没有办法插手，眼看江凝紫为之思量过度瘦了一圈，他也只能让厨房多做些可口的食物，尽可能让江凝紫多用些。
　　除此之外，西门吹雪还顺这公孙兰暴露出来的“熊姥姥”的这个身份查了查她。
　　陆小凤交友广泛，正在广州访友的他递来了非常有用的消息。
　　他在广州有个势力很大的好友，蛇王。他和公孙兰正好是仇敌。公孙兰杀了蛇王的妻子和两个年仅五六岁的孩子。
　　蛇王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她。虽然还没有找到她本尊，但是已经查到了她不少假身份。
　　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②
　　这些身份在江湖上无疑都是作恶多端的狠角色，令人停之变色。
　　江凝紫听了公孙兰的几个事迹之后，忍不住感慨：“能变着身份做坏事，她真的是个很执着的人啊！”
　　这么一个执着做坏事的人，会有幡然醒悟、洗手不干的一天吗？
　　江凝紫表示深深的怀疑。
　　她不修佛，没有精深的佛法能劝公孙兰放下屠刀。
　　更何况她自己的“屠刀”也没有放下，并且从来没有想要放下的时候。
　　“这般执着的心思若是能用来练剑，她的剑法也不会只是今天这般模样。”西门吹雪道。
　　公孙兰的剑法，西门吹雪那是便看到了，是个不错的对手。
　　和她交手，应该能从不同的角度感受公孙剑舞的神韵。
　　西门吹雪见到有人施展自己没见过的剑法就会想与人交手研究一番。但他清楚，眼下江凝紫和公孙兰一战，才是最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截取原著上官飞燕问花满楼的最后一句，出自《陆小凤传奇之金鹏王朝》
　　②公孙兰的诸多身份出自《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第186章 、江南12
　　九月初一, 新月，无月。
　　秋的凉风吹过树梢，大树沙沙作响, 系在树枝上的红绸随风摆动。
　　漫天星子中走出一位华裳女子, 七彩的霓裳在星辉下闪光。
　　一双鲜红的鞋子踩在脚上, 踏着夏季末尾的一点暖光, 公孙兰走到树下, 凤眸瞥向倚树而立的观者：“她人呢？”
　　观者摸了摸唇上的胡子，道：“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公孙兰瞪向他：“你不知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男子对着满树的红绸拱手, 振振有词：“很明显, 我是来求姻缘啊。”
　　公孙兰冷笑道：“姻缘这里没有，地府说不定有。”
　　一道冷光闪过，一柄短剑刺向男子。
　　男子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短剑, 身体迅速向后退去, 直至退无可退, 才向下一弯腰，如泥鳅般滑溜地躲开了公孙兰的剑锋。
　　见他逃走，公孙兰也不去追, 愤愤地将手中短剑向下一掷, 径自插入地里。
　　“你怎么不追了？”男子又转回头, 好奇地看着公孙兰。
　　公孙兰闭上眼睛，拒绝理会男子的好奇。
　　又有几位观众出现，公孙兰似有所感, 但都没有睁眼。
　　直至一道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 公孙来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来了。”她盯着江凝紫道。
　　公孙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道：“我的剑呢？”
　　江凝紫将一只包袱随手一抛，两柄短剑朝着公孙兰飞去。
　　公孙兰轻点脚尖, 如翻飞的蝴蝶，轻巧地接住了自己的剑。
　　她爱惜地轻抚分别已久的双短剑，从袖中抽出早已为它们准备好的七色锦缎。
　　陆小凤站在西门吹雪身边，看着公孙兰面前站立的红色身影。
　　此红如秋日最绚烂的枫叶，细细看来，竟有金光闪烁。
　　陆小凤用手遮唇，悄声问西门吹雪：“你们剑客比剑，怎么这么隆重？”
　　“隆重？”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这叫什么隆重？”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值得的对手，再怎么隆重对待都值得。
　　当然，江凝紫今日如此郑重，并不是因为公孙兰，而是因为她的公孙剑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①
　　陆小凤眼睛一花，只见树下两人突然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剑光恍若惊雷，劈开无月的夜空。
　　今日无月，树下皎白的剑气却比明月更加夺目。
　　江凝紫的侧脸在缠斗中露出一半，陆小凤惊觉她此时比三月的婚宴更美。
　　这种美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陆小凤只觉自己怕是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刻的惊魂夺魄。
　　寻常女子最美的是嫁人那日，陆小凤发现那是寻常人，江凝紫最美的是此刻，是她身着红衣，手中双剑翻飞的此刻。
　　西门吹雪紧紧盯着江凝紫和公孙兰的每一招、每一式。
　　他发现江凝紫所用的招式多数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那样繁复奇诡，犹如一支舞蹈的招式，和江凝紫平日所用一招毙命的杀招完全不同，却与公孙兰的剑招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四柄剑交织，不难让人看出她们本就系出同门。
　　江凝紫和公孙兰的剑法相似又不同，一个脱胎于剑舞，削减了所有的繁复，一个朝着美的极致发展，宛如瑶池仙女起舞。
　　花满楼站在聚缘楼的顶楼，这里的视线很好，能够看清树下的一切。
　　四柄剑相击的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响起，他甚至可以辨认出是哪两柄剑相撞。
　　“铁姑娘，现在战局如何？”花满楼问站在他身边的铁心兰。
　　铁心兰使的是柳叶刀，她对剑法的了解并不是很深，何况江凝紫和公孙兰的武功要超出她太多，她甚至看不出她们之间的杀机涌动，只觉得比起比剑，不如说她们是在比舞。
　　“花满楼，她们真的是在比剑吗？我怎么觉得她们是在跳舞？”上官飞燕趴在栏杆上，望着下面道。
　　她是听说今天有这么一场比试，花满楼和铁心兰都要来，那她也要来凑凑热闹。
　　现在花满楼的小楼有三个人住在里面，上官飞燕现在已经和花满楼、铁心兰十分熟悉了，花满楼对她熟稔地称呼自己姓名已经习以为常。
　　上官飞燕完全不吝啬词汇地描述了底下的比剑，银铃般清脆动人的声音在花满楼的耳边萦绕，吸引着他的注意。
　　铁心兰看着他们的互动，嘴笨的她继续用自己的双眼看着，久久之后竟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入定。
　　观者的感觉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是一种片面，唯有处于中心的公孙兰感觉才最为深刻。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警惕地看着江凝紫，手上的速度不减，剑光飞来，如月华倾泻。
　　江凝紫稳稳接住她的剑招，手腕微动，同样一招直指公孙兰面门，系在剑柄的红绸飞舞。
　　比起公孙兰上次见到的江凝紫，她整个人无疑精致了许多，裁剪细致的红衣上有金色的暗纹涌动，精细的盘发上坠着价值连城的珠钗，这一切都成为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的陪衬。
　　江凝紫今日完全卸去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自己本来面目。
　　有西门吹雪的悉心投喂，她早已不再是刚刚被他捡到时的黄毛丫头。
　　一双潋滟明眸有寒星微闪，紧抿的唇瓣透出淡淡嫣红。
　　在前往城西前，她特意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妆娘为她妆扮，只为了今夜与公孙兰一战。
　　“我是谁？”江凝紫冷笑道，“问问我手中的剑吧！”
　　公孙兰的招式一老，江凝紫立刻开始变招，她不再收敛自己的武功，一招招公孙兰模仿不来的招式尽数使出。
　　陆小凤看着气势大增的江凝紫，忍不住“咦”了一声。
　　西门吹雪根本不理会他的鬼叫，倒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司空摘星问道：“陆小鸡，你叫什么？人家江凝紫稳得很呢。”
　　本是在看比剑的陆小凤在看到江凝紫露出的正脸时，思绪不知不觉岔到了别的地方。
　　“我总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陆小凤摸着自己的下巴道。
　　司空摘星白了他一眼：“你没事吧？你都见过她多少回了，觉得眼熟有什么稀奇？”
　　陆小凤摇头道：“不是，我只是她这张脸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司空摘星拍拍他的后背道：“别的不说，我可以保证她今天没易容。”
　　这世间有人想要用易容瞒过司空摘星的眼睛，是不可能的事。
　　陆小凤皱眉回想，他一向是这样，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一定要搞清楚柏罢休。
　　“眼睛！她的眼睛！”陆小凤晃着自己的食指道，“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双眼睛！花满楼的眼睛和她的就很像！”
　　除了陆小凤，几乎不会有人在看花满楼的时候，会去看他的眼睛，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花满楼眼睛的模样。
　　司空摘星是知道花满楼今天来的，他远远地看见聚缘楼上的花满楼，对方眼睛正蒙着混合着药膏的棉布，在他的双眼上慢慢治疗。
　　他双手抱胸，长叹一声：“陆小鸡，枉你还说自己是浪子，你看看人家花满楼，过来观战还带着两个姑娘，你再看看你，啧啧啧。”
　　陆小凤抬眼望向楼上的花满楼，用手肘用力捣向司空摘星：“说得跟你身边有姑娘似的。”
　　他眯眼瞧着楼上和花满楼说笑的上官飞燕，发现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不是他喜欢长得漂亮的，只是这位姑娘的脸和旁边的铁心兰比起来，差距确实有些明显。
　　但是陆小凤清楚，花满楼并不是个看脸的人，主要是他也看不见别人的样貌如何。
　　依他对花满楼的了解，花满楼虽然性格温和，却也不是随便能和别人说说笑笑的。
　　“我有些好奇这位姑娘是谁了。”陆小凤对司空摘星说。
　　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突然出现在花满楼身边的上官飞燕转移。
　　或者可以说，当江凝紫开始全力与公孙兰交手的那刻起，陆小凤便知道此人必败，他也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你说江凝紫和花满楼的眼睛像？”司空摘星还在提上一件事，“我听小鱼儿说，江凝紫的眼睛和他跟很像。”
　　“那和她这双眼睛相似的人也太多了吧。”陆小凤说完这句话突然顿住，他意识到，花满楼、小鱼儿他们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陆小凤的脑海里开始闪现花满楼这几日多次提到江凝紫的场景。
　　这些看似不经意地随意聊天，此时被陆小凤回忆起来，就有了别的意味。
　　“西门……”陆小凤刚一开口，就见西门吹雪以抬步走向大树下。
　　陆小凤看着之前宛如神仙妃子的公孙兰，此刻被江凝紫用红绸绑住，单膝跪地，一派属于败者的寥落。
　　在公孙兰挥出藏起来的长绸瞬间，江凝紫的袖中也飞出一道长绸。
　　两条蕴涵内力的长绸相接，一时间缠绕成一团，接着公孙兰就看见自己火烧崔坏，水淹不腐的长绸被江凝紫震成一天天破布，而她自己也在愣神的同时，被江凝紫完全绑住，成为她的囚徒。


第187章 、江南13
　　“她还有这一手！”陆小凤惊叫出声。
　　西门吹雪也没有料到江凝紫让他准备的长绸竟是这个用处。
　　但是江凝紫使出这一招却有在情理之中, 虽然她之前用的都是随意寻来的粗麻绳。
　　江凝紫可不管观众是否惊讶，她在意的只有眼前的公孙兰。
　　“你输了。”她看着公孙兰，叙述这个事实。
　　公孙兰的双臂和身体都被裹在枫叶红的长绸中, 挣脱不得, 自是没有理由辨驳。
　　“我输了。”公孙兰认输倒是认得干脆。
　　她抬头望着江凝紫今日极为精致的打扮, 和与她身上的衣裳类似的小设计, 嘲道：“你今日不就是为了证明我这个姓公孙的公孙剑舞还不如你吗？行, 你赢了！”
　　江凝紫垂眸，将残影剑收入剑鞘：“我没你想得这么无聊, 我练这剑舞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公孙兰冷笑一声，别过头不去看她。
　　江凝紫也不理她，留着被绑住的公孙兰自己在树下, 她走到不远处的西门吹雪面前道：“西门先生, 我赢了。”红唇微启, 面容似皓月般皎洁。
　　西门吹雪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我们回家吧。”
　　江凝紫不出意料的赢了，西门吹雪却看出她的兴致不是很高。
　　一旁的陆小凤指着公孙兰问道：“那她怎么办？”
　　江凝紫挑眉道：“怎么, 陆大爷对她感兴趣？”
　　陆小凤在她的注视下连连摆手：“有江女侠在, 我哪敢插手。不过我认识六扇门的总捕头金九龄, 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他。”
　　江凝紫疑惑道：“我找金九龄做什么？”
　　陆小凤看向公孙兰道：“你不是打算把她缉拿归案的吗？光是她化名做下的那些恶事，就能到衙门领取极为丰厚的悬赏了。”
　　他着重强调：“她比崔一洞值钱多了。”显然这人是听说了江凝紫把崔一洞送进衙门换悬赏一事，才有此一说。
　　江凝紫盯着他道：“但是你脸上写着, 我这么做就是个恶人。”
　　公孙兰可比崔一洞美太多了, 能引得陆小凤怜香惜玉，一点都不奇怪。
　　免得让陆小凤多想，江凝紫还是解释了一句：“江湖事江湖了, 我没打算拿她换悬赏。”
　　会用崔一洞换悬赏，江凝紫也是考虑到这是在花满楼的小楼里，当着他的面杀人实在太冒犯主人。
　　她估计铁心兰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只是将崔一洞定住。
　　可是崔一洞主动送上门来，放他走是不可能的，送去衙门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瞧，便是花满楼对此都没有意见。
　　陆小凤放下心，继而问道：“那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江凝紫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没想好。”
　　或者说，她是刻意不去想要把公孙兰怎么办这件事的。
　　公孙兰再怎么随意杀人，也是公孙剑舞的传人，甚至是为数不多的传人，江凝紫对她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公孙兰手上多事无辜之人的鲜血，她凭什么因为学的是公孙剑舞就逃脱惩罚？
　　一时之间，江凝紫想不明白该拿公孙兰如何，但是清楚，是万不能随意放她离去，再在外面逞凶杀人的。
　　花满楼从聚缘楼翩然落下，走到江凝紫面前道：“恭喜。”
　　江凝紫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意，而是问：“花公子怎会来此？”
　　花满楼道：“此前一役，我既在场，今日又怎么错过？”
　　他轻抚双眼：“可惜不能目睹你的剑法。”
　　提起剑法，江凝紫就想到了公孙兰，心情更是不好：“只是一场小比试，她上次都赢不了我，这次怎么可能赢？”
　　江凝紫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真是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
　　一旁的陆小凤却知道并非如此，他有一种预感，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人能让江凝紫如此郑重地对待了。
　　便是公孙兰，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待遇。
　　陆小凤没有将这样的猜测告诉花满楼，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只会让花满楼遗憾。
　　花满楼一向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但是陆小凤觉得，他如果知道，这次一定会遗憾的。
　　铁心兰看着花满楼飞了下去，并没有随他一起。
　　她看着立在原地的上官飞燕，指着楼梯问道：“飞燕，一起下去吗？”
　　望着树下的公孙大娘的上官飞燕收回视线，将裙摆下的鞋子小心藏好，拒绝铁心兰的邀请：“我不去了，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铁心兰向来不会勉强别人，见上官飞燕不去，也没有多说，兀自走了。
　　上官飞燕看着铁心兰和下面的几人汇合，再次把视线放到公孙兰身上。
　　她摊开双手，又无力放下，也匆匆下了楼，不知所踪。
　　*
　　回到巷中的宅院，江凝紫从库房里搬出几坛酒。
　　酒是清若空，李白有诗云：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①
　　拖玉佩的福，江凝紫穿越大唐，也曾有幸见过诗仙一面。
　　李白的诗她读过几首，虽然目的不纯，是在见了杜甫描写公孙剑舞的那首诗后，想看看有没有其他诗人写过。
　　李白没写，倒也不影响江凝紫把他的诗集翻了个遍。
　　江凝紫今天突然想喝酒，去了库房寻酒，听管事介绍这酒是清若空，便选了这个。
　　搬着几坛酒去了院中凉亭，江凝紫想学着月下独酌。可惜今天初一，月不给面子，根本没有出现。
　　江凝紫看着满天繁星，心中的气愈加不顺，也不用酒杯，直接抱着酒坛饮下一口酒。
　　不好喝，江凝紫皱着眉，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不喜喝酒，也不常喝酒，自是无法品味清若空的醇美。
　　但这是她选的酒，既然选了，江凝紫也懒得再换，抱着酒坛又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江凝紫的嘴角流出，落在了她的红衣之上，凝成深色的酒渍。
　　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同样的位置，稀释了酒的味道。
　　江凝紫红着眼，慢慢吞吞地将半坛清若空喝完，把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趴在桌上呜呜大哭。
　　一件披风落在她的身上，西门吹雪站在她的身边，未曾开口。
　　江凝紫感受到身上的暖意，直起身子，转身抱住西门吹雪的腰。
　　泪水很快湿润了西门吹雪的外衣，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江凝紫的后背。
　　“为什么，嗝，为什么？”江凝紫含含糊糊地发问，却说不清个所以然来。
　　她没有说清自己的问题，西门吹雪却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她的师门那样好，最后留下来的却是公孙兰这样的人。
　　她的剑法虽高，却早已失去了一个门派开宗立派的本心。
　　西门吹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几百年后的万梅山庄会怎样。
　　此刻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陪伴而已。
　　“西门先生，”江凝紫突然有一瞬间从醉酒中清醒过来，“酒好难喝。”
　　“难喝就不喝。”西门吹雪道。
　　江凝紫用脸蹭蹭他道：“可是我想喝酒，不是说借酒消愁吗？”
　　西门吹雪道：“酒没有那种功能，酒醒之后，一切照常，发愁的事情依然存在。”
　　他拍拍江凝紫的头道：“而且你向来不喝酒，喝这些酒，明天醒来会很难受。”
　　江凝紫道：“能暂时忘掉这些事，难受也值得。”
　　西门吹雪道：“想要暂时忘记，不止喝酒一件事。”
　　江凝紫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西门吹雪：“还有什么事？”
　　西门吹雪用指腹抹去江凝紫脸上的泪水，问道：“你想试试？”
　　江凝紫点头：“我想试试。”
　　“好。”西门吹雪一口应道，弯腰把江凝紫抱入怀中。
　　江凝紫乖顺地抱住他的脖子，问道：“然后呢？”
　　然后，西门吹雪抱着她走出凉亭，转身进了他们的房间。
　　*
　　一夜放纵，西门吹雪成功让江凝紫忘记这世上还有一个叫公孙兰的存在。
　　向来勤勉的他清晨没有起来练剑，揽着熟睡的江凝紫躺在床上。
　　江凝紫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缩在西门吹雪怀中。
　　她抽动着鼻子，皱眉道：“好浓的酒味。”
　　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眼中是一片清明：“昨晚你要酒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记得很清楚，江凝紫把她的“战利品”公孙兰安置妥当后，就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她要喝酒，要独自醉一场！
　　看她这架势，还不知道要喝掉多少酒呢，其实只喝掉了不足半坛，就醉得不成样子。
　　他向来不会这么直接对江凝紫说话的，用这样的语气，纯粹是对她借酒消愁一事的不赞同。
　　虽然他不赞同，倒也没有阻止江凝紫。只有她尝试之后，才知道想要通过喝酒解愁是不可取的。
　　一个人除非长期浸在酒里，拒绝清醒，否则终究会面对现实，避无可避。
　　他收紧搭在江凝紫腰上的手，问她：“西门夫人觉得我的方法好用，还是喝酒比较有用？”
　　“你的什么方法？”江凝紫面露不解。
　　接着，她在西门吹雪的注视下记忆回笼，反应过来他的意有所指。
　　怒瞪西门吹雪一眼，江凝紫埋头在他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极深的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李白《前有一樽酒行二首》感谢在2021-07-05 21:33:02~2021-07-06 20:3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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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江南14
　　晨光透过窗洒在地面上, 被绑在床柱上不能动弹的公孙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醒了？”一道陌生又有些耳熟的声音传进公孙兰耳朵里, 她循声望去, 一切记忆回笼。
　　“我醒不醒和你有什么干系？”公孙兰绷着脸道。
　　江凝紫道：“没什么关系。”
　　公孙兰虽然被绑在床柱上, 但她扫眼略过房间的环境, 大致就能猜到江凝紫没有折辱她的打算。
　　“瞧着这房间不错？”江凝紫问她, “要不是怕把你关在柴房，你顺手给木柴下点不知名的药粉, 也不会把你移到这里。”
　　“你！”公孙兰怒瞪她, “你把我绑来到底要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正是江凝紫一直在考虑，但至今没有考虑出头绪的问题。
　　她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公孙兰, 眼中满是探究：“我真的很好奇, 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公孙兰心说，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还不是拜江凝紫所赐。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江凝紫指的“今天这个样子”, 并不是她被绑住这件事。
　　“熊姥姥、女屠户……五毒娘子……”江凝紫念着一个个公孙兰在江湖上作恶的化名, 问她, “杀人这么有意思吗？”
　　公孙兰抬头看她，嗤笑道：“你没杀过人？”
　　见江凝紫不语，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语带引诱：“杀人是世上最令人快乐的事, 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么快乐吗？”江凝紫不行，“你这么喜欢杀人，为什么不去边关杀个痛快？”
　　古朝整体来说是非常安定的, 但是边关还是时常有两国争斗，只是单纯追求杀人的快感，江凝紫觉得自行前往边关更能好好体会这种快乐。
　　“边关？”公孙兰完全没有想到江凝紫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想杀谁就杀谁，别人凭什么指挥我？”
　　她继续引诱江凝紫道：“看到那些人临死前诧异的眼神，对我来说才是最快乐的事。”
　　江凝紫想起来，公孙兰这个人杀人，向来是无差别的，她不会关心这个人是好是坏，是江湖人还是寻常百姓。她杀人，只是因为那个人在她想杀人的时候路过。
　　让这样一个人去边关，还不知道死的是我方，还是敌方。
　　“你别说了。”江凝紫见公孙兰还要继续，便开口阻止。
　　公孙兰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怎么，不让我说，你已经心动了，不是吗？”
　　江凝紫突然倾身上前，掐住公孙兰的下巴，冷笑道：“杀人？你不会以为我没杀过人吧？”
　　刻意收敛的气息释放，滔天的血浪瞬间将公孙兰卷入杀戮的海洋。
　　公孙兰伸着脖子，呼吸渐渐不畅，只觉自己正处于生死一线。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公孙兰断断续续地说，“杀了我……这天下就只有你一个公孙剑舞的传人……”
　　江凝紫神情一滞，她其实根本没有掐公孙兰的脖子。公孙兰会觉得难受，只是受到江凝紫身上的杀气影响。
　　不过她会在此情形下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江凝紫也是没有想到的。
　　听了公孙兰的话，江凝紫心中一片冰凉。
　　什么叫“只有她一个公孙剑舞的传人”？
　　难道古朝除了公孙兰，就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江凝紫来不及多问，因为比武一事担忧多日，又被绑了一晚上的公孙兰在江凝紫杀气的刺激下，直接昏了过去。
　　*
　　公孙兰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仍是熟悉的房间摆设，区别就是她身上的长绸已经解开，人是自然舒展地躺在床上的。
　　她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内功。
　　完全使不上劲的身体告诉她，内功在她昏迷之时，已经被人封住，根本无法使用。
　　这是完全为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公孙兰头一次遇到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心里还是觉得又憋屈，又难受。
　　她可以忍饥挨饿，却控制不了咕咕叫的肚子。
　　想到江凝紫的那张脸，公孙兰咬咬牙，她可以忍，这没什么不能忍的。
　　*
　　江凝紫不在家，她正在花满楼的小楼之中。
　　其实她对见花满楼这件事有些抗拒，但是架不住西门吹雪更没有见花满楼的兴致。
　　不管他们之间的纠葛，花满楼毕竟是陆小凤用两条眉毛换的病患，作为医者当然要善始善终。
　　“眼睛恢复的很好，二十七日后，就可以停药取下棉布了。”在为花满楼把脉后，江凝紫告诉他和铁心兰现在的情况。
　　“这么说，花满楼的眼睛马上就能看见了！这真是太好啦！”站在花满楼身后的铁心兰眼睛刚亮，一旁的上官飞燕就大声欢呼，言语中充满着对花满楼即将复明的喜悦。
　　花满楼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太好了，等二十七日后，我就能见到你们的庐山真面目了。”①
　　花满楼整个人都散发着对这件事的期待，但是江凝紫却不得不让他失望了：“很抱歉，二十七日后，我应该不在这里？”
　　“你要去哪里？”花满楼忙追问道。
　　江凝紫的行踪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她直接道：“去移花宫。”
　　作为身上流着江家血脉的花家人，花满楼不可能喜欢移花宫这个地方，尽管相传那里有着无数奇花异草。
　　“为什么要赶着去移花宫？”花满楼问道。
　　江凝紫道：“为了公孙兰。我实在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办，听说移花宫的禁地是世上最严密的地方，我打算把她送到那里，请移花宫的人帮忙看管。”
　　虽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江凝紫也不能把公孙兰送出去给人偿命。
　　她对公孙兰确实是不同的，是不可能像送崔一洞去衙门一样，把她送出去的。
　　江凝紫希望，把公孙兰送到移花宫，她能够真正的反省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且为之赎罪。
　　花满楼对江凝紫如何处置公孙兰一事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她要离开这件事：“为什么不能等到二十七日之后呢？不足一个月的时间罢了。”
　　花满楼难得提出要求，如果是陆小凤，一定不忍心拒绝，很可惜他面前的人是江凝紫。
　　“我很抱歉。”江凝紫对花满楼说。
　　花满楼抚着刚上完药的双眼：“我的眼睛还需要复诊。”
　　这件事江凝紫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好打算：“有西门吹雪在。”
　　花满楼很想说，我不要他给我诊脉。
　　但是依他的性子，他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也很想问，到底是他重要，还是公孙兰重要。
　　却觉得根本没有必要问这个问题，江凝紫的答案，已十分明显。
　　花满楼的不多问，让江凝紫松了口气。
　　按理说，她是应该等到花满楼的眼睛完全康复再离开的。但公孙兰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把她绑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无奈之下，江凝紫只能赶紧把她送走，省得横生枝节。
　　“这个给你。”花满楼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簪，顶端刻着祥云，吉祥如意，事事平安。
　　江凝紫盯着花满楼手上的白玉簪，没有动：“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可以吗？”花满楼解释，“只是一份谢礼。”
　　江凝紫摆摆手道：“谢礼不急，等你眼睛好了再说吧。”
　　等花满楼眼睛好了，她和西门吹雪就该回万梅山庄了。
　　花满楼像是猜到了江凝紫的想法，不等她反应，就将白玉簪塞到江凝紫手中：“你和西门庄主为我治眼睛，是陆小凤用眉毛换来的，时间没到，可不能离开。”
　　他完全不提江凝紫前不久才和西门吹雪去了一次莆田的时，只计较这次。
　　江凝紫握着手中的白玉簪，问道：“我收下这簪子，你就让我走？”
　　这问题问得可笑，江凝紫想走，花满楼又如何拦得住？
　　花满楼却道：“是，让你走。”
　　江凝紫随手把白玉簪插在发髻上：“好，我收下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并不知道江凝紫收到哪里去了，但是江凝紫愿意收下，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
　　江凝紫离开小楼的第二日并没有带着公孙兰前往移花宫，原因无他，铁心兰约她见面。
　　“凝紫，冒昧约你出来，真的不好意思。”铁心兰见到江凝紫就立刻道歉。
　　江凝紫道：“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有什么事要说？”
　　铁心兰抿抿唇，鼓足勇气说：“昨天你说要去移花宫，我想和你一起。”
　　这倒是完全出乎江凝紫的预料：“你不是还要照顾花满楼吗？”
　　铁心兰看着江凝紫头上的白玉簪，认真道：“花公子，他不缺人照顾。这些时日，更多是他为了能让我还恩在迁就我。”
　　这一点铁心兰看得很明白。
　　她本就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侍女，并不懂得如何照顾一个病人。
　　这些日子，不止是她在学着如何照顾花满楼，花满楼也在学着配合铁心兰的照顾。
　　“没有我的话，花公子的生活应该会更方便一点。”铁心兰对这一点很确定。
　　江凝紫想告诉她，偿还恩情要善始善终，这样才会不留遗憾。可是想到自己也是中途跑路，她登时也没了话说。
　　“你急着要走，是因为上官飞燕，还是因为你喜欢上花满楼了？”江凝紫连问两个问题，把铁心兰惊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苏轼《题西林壁》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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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江南15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铁心兰故作平静道。
　　江凝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都有对吗？”
　　铁心兰沉默, 被江凝紫这么一点，她这些时日复杂的心情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上官飞燕的存在其实并不重要，一切的主因, 还是在花满楼身上。
　　没有人会在接触花满楼之后能讨厌他。
　　他虽然双目失明, 但自带光芒, 温和不灼人, 让人靠近之后, 就不想远离。
　　“上官姑娘和花公子很聊得来，想来是愿意接手照顾他的, ”铁心兰说着自己的想法, “况且花家也不缺人，有我没我都一样。”
　　“你不想成为花满楼复明看到的第一个人吗？”江凝紫问。
　　铁心兰的身体晃了晃，苦笑道：“凝紫, 我猜, 花公子想看到的第一个人, 是你。”
　　她的眼神又一次停在江凝紫头上的白玉簪上，那上面有她亲眼看着花满楼用刻刀摸索着刻出来祥云。虽然比不上匠人刻出来的精细，但是被花满楼赋予了足够的真心。
　　铁心兰的表情没有逃过江凝紫的眼睛, 她顺着她的视线摸向自己的头发, 触碰到了一根白玉簪。
　　这是花满楼给她的。她今天会戴着, 只是因为花满楼刚送给她，戴着以表尊重。
　　随着江凝紫的动作，铁心兰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停在江凝紫的发间。
　　白玉的发簪送青丝间取下, 长发如瀑般在铁心兰面前散落。
　　江凝紫伸出手, 将白玉簪递到铁心兰面前：“给你。”
　　铁心兰猛地往后推了一步，干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凝紫上前一步，又往前伸伸了手：“你想要, 不是吗？”
　　铁心兰干咽了口唾沫：“我不想……”
　　“要”字还没有出口，白玉温润的触感就塞入她手心。
　　江凝紫的视线望向远处变黄的树，声音飘入铁心兰耳中：“你都要走了，留个纪念吧。”
　　铁心兰哑然，她的手不受控制得收紧，死死握住白玉簪。
　　是了，她要走了……
　　江凝紫的视线依旧落在随风摇曳的树上：“喜欢花满楼是件不令人意外的事，而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对感情胆怯的人。”
　　江凝紫疑惑地转头：“为什么你会这样？”
　　铁心兰张了张口，她无法否认江凝紫的话。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江凝紫的表现告诉她，她的表演并不算好。
　　连江凝紫这样见面机会不是很多的人都发现了她的感情，那么心思细腻的花满楼呢？
　　想到他温和又包容的性子，铁心兰怀疑他早已猜到。
　　“他是小鱼儿的表哥。”铁心兰面露苦涩。
　　初见花满楼，就是她前往杭州求助陆小凤的路上。
　　花满楼亲历了她对小鱼儿感情的炙热。在他心里，铁心兰爱小鱼儿，应该是铁心兰最大的标签。
　　一个女子怎么会先后喜欢上一对表兄弟呢？
　　铁心兰觉得，这或许就是花满楼不曾点破这一切的原因。
　　这一点江凝紫无法感同身受：“喜欢就是喜欢了，你又不是喜欢上他亲哥。”
　　小鱼儿不缺哥哥，他上面除了七位表哥，还有花无缺这位亲哥哥。
　　话说到这里，江凝紫突然想起来，萧飞雨最初点破自己对花无缺的感情，就是误以为花无缺喜欢铁心兰。
　　她细细打量铁心兰的容颜，不得不承认，以她的容貌和她的性格，谁喜欢上她都是件正常的事情。
　　只是铁心兰的脸上除了初见时的明艳动人，已不知不觉在眉宇间染上了一道散不去的愁思。
　　江凝紫的言论说起来有些惊世骇俗，铁心兰听到后忍不住睁大双眼。
　　之后，她苦笑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这个“他”指的是小鱼儿，还是花满楼，铁心兰说得有些含糊。
　　“正好上官飞燕出现，你发现了她和花满楼相处得极好，就打算离开，是吗？”江凝紫说出了这段时间铁心兰的考量。
　　铁心兰点头：“上官姑娘活泼开朗，花公子每天和她聊得都很开心。”
　　花满楼并不是个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仅铁心兰所见，他和上官飞燕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比平时要大上几分。
　　这种将快乐情绪传达给别人的本事，是铁心兰所不具有的。
　　江凝紫不太想干涉铁心兰的感情，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在男女之情这件事上都或多或少和铁心兰站在对立面过。
　　就事论事，铁心兰在这件事上一点错都没有。
　　她只是输给了命运，输给了男女之前感情的吸引力。
　　“你自己决定就好，”江凝紫不勉强，“我明日辰时从城西出发，过时不候。”
　　说完，江凝紫一甩长发，转身离开。
　　“你的簪子！”铁心兰叫住她。
　　江凝紫没有回头，对着铁心兰摆摆手：“送你了。”
　　铁心兰坐在茶馆二楼，在窗边看着江凝紫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手仍然维持着还她簪子的姿势。
　　久久，她蹲下身子，将白玉簪抱入怀中，眼角落下一滴泪。
　　除了拿着他送给另一个人的簪子祭奠这段不该被人知晓的感情，她什么都不能做。
　　*
　　铁心兰眼皮微肿地回到小楼，此时她无比庆幸花满楼看不见，无需向他解释自己为何这副模样。
　　花满楼听见铁心兰上楼的响动，放下手中浇花的喷壶：“铁姑娘，你回来了。”
　　铁心兰应了一声，一时之间想不到如何开口和花满楼道别，张望一圈后，问道：“上官姑娘去哪了？”
　　花满楼摇头：“我也不知，许是出去玩了吧。”
　　他的小楼又不是深宅大院，出门还需报备，向来是来去随意。
　　上官飞燕不再，这一认知让铁心兰松了口气。
　　抓住这个和花满楼难得独处的时间，她直接开口道：“花公子，我想和你请辞，明天我想和凝紫一起回移花宫。”
　　花满楼微讶：“原来你这两日神思不属是为了这件事。你想要回去，自然是可以的。”
　　花满楼的反应完全在铁心兰的意料之内，但他越是这个态度，越是让铁心兰觉得内疚。
　　“很抱歉，之前说好的一直照顾你到复明……”铁心兰道。
　　花满楼笑道：“你不用道歉，这段时间能得你照顾，我已十分感谢。”
　　铁心兰望着他，见他没有任何要挽留自己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但她很快打起精神，说：“等上官姑娘回来，我就告诉她应该如何换药。还是我去花家请人过来照顾你？”
　　花满楼却道：“不急，小楼离我家不远，走回去也使得。你急着要走，不如收拾一下行李。”
　　铁心兰失落地应道：“也对，我确实要好好收拾一下。”
　　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花满楼敏锐地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想不明白铁心兰的情绪为何不对，只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悄。
　　*
　　“花满楼，你怎么坐在这里？”外出归来的上官飞燕上楼，发现花满楼独坐在黄昏之中，一动不动。
　　花满楼指着一株白菊道：“这里有一朵花刚刚开了，我在听她绽放的声音。”
　　“好听吗？”上官飞燕凑上去，侧耳倾听。
　　“很好听，是生命的声音。”花满楼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
　　上官飞燕点亮了桌上的灯盏，在一室光明中问花满楼：“心兰姐姐呢？”
　　在她记忆里，铁心兰大多数时间都在花满楼身边。
　　花满楼为上官飞燕倒了一杯水：“她去收拾行李了，明天她就要去移花宫了。”
　　“移花宫？”上官飞燕不解道，“她去移花宫干嘛？”
　　她低声对花满楼道：“移花宫可不是个好去处。”
　　花满楼却道：“移花宫应该还不错，我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偏见。”
　　一个收留可怜女子、孤儿的门派，再坏又能有多坏呢？
　　虽然花满楼和移花宫确实有仇，但是小鱼儿和花无缺都能原谅邀月和怜星，他又何必空执仇恨？
　　上官飞燕嘟囔道：“你就是人太好了。”
　　她抱着茶杯慢慢喝水，待一杯水喝尽后，又道：“说起来，我上次你和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花满楼向她确认：“是去你家做客这件事吗？”
　　上官飞燕幽幽地叹口气：“就是这件事。本来不是很急的，但是我家人刚刚递消息来，说情况有变，需要赶紧请到陆小凤。”
　　“前几日江凝紫和公孙兰比武，陆小凤也在。”花满楼道。
　　上官飞燕遗憾摇头：“可惜刚比完他就走了，我根本没见到他。”
　　她望着花满楼哀求道：“我问了大通大智，这件事只有陆小凤能解决，而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就和我去吧！”
　　“你们要去哪？”端着晚饭上楼的铁心兰正好听见这句话。
　　上官飞燕侧头看她：“去我家，心兰姐姐一起吗？”
　　铁心兰拒绝：“我得回移花宫。”
　　她不仅自己不去，还想要阻止花满楼去：“你每天还要泡药浴，怎么能舟车劳顿？”
　　上官飞燕忙道：“不会耽误花满楼药浴的，所有的东西我们都会准备妥当。”
　　铁心兰并不认可这个方案：“还有二十多天，为什么不能等等呢？”
　　上官飞燕眨着眼睛道：“心兰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们一起。”


第190章 、江南16
　　面对上官飞燕的再次邀请, 铁心兰依旧没有动心。
　　“我不去，”她严词拒绝，上前拉住花满楼的衣袖, “花公子, 你也不要去。”
　　不去的理由, 她已经和花满楼说过了, 但她仍怕花满楼一时心软, 同意前往。
　　铁心兰对上官飞燕道：“你应该知道这次复明对花公子有多难得，他待你这样好, 你怎么能如此？万一途中出现什么情况, 你担待得了吗？”
　　这是铁心兰第一次对上官飞燕发怒，上官飞燕也没有想到好脾气的铁心兰会如此。
　　她瞪大眼睛，抽了抽鼻子：“可是我家现在真的很需要陆小凤。”
　　“那你去找陆小凤啊！”铁心兰道, “他再难找又能有多难找？”
　　她顿了顿继续道：“实在不行, 我明天不走了, 我来去找陆小凤。”
　　“不用，”花满楼出言打断铁心兰，“你安心回移花宫去, 这件事不需你劳心。”
　　他柔声道：“铁姑娘, 多为你自己考虑一些。”
　　铁心兰心说, 我就是为自己考虑才不想你去的，万一你有什么事，我的心怎能安？
　　但是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 前一段感情的失败, 让她没了为爱一往直前的勇气。
　　“花满楼，”铁心兰头一次这样直呼花满楼的名字，“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好, ”花满楼应道，邀铁心兰和上官飞燕坐下，摸索着从桌上拿起碗筷，放到她们手中，“下次品尝铁姑娘的好手艺不知道何时，快些用菜吧。”
　　铁心兰捏着花满楼递给她的筷子，沉默着吃完了最后一次晚饭。
　　*
　　吃完饭，铁心兰端着碗盘下楼。
　　正当她洗碗的时候，上官飞燕在她身边蹲下，拿起一只碗，和她一起清洗。
　　“上官姑娘。”铁心兰的眼睛盯着手中的碗，唤了一声上官飞燕的名字。
　　上官飞燕问道：“怎么了？”
　　铁心兰转头看向她：“花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花满楼的名字，上官飞燕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是的，花满楼他很好。”
　　铁心兰犹豫再三道：“他复明的机会只有一次，你能不能别让他去你家，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二十多天不好吗？”
　　上官飞燕的脸上露出不解：“心兰姐姐，如果你真的不放心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我家呢？你自己不去，为什么要无阻止花满楼？”
　　她苦笑道：“花满楼一定要去我家，这是我家里人所求，只有他能帮我们。陆小凤这个人软硬不吃，除了麻烦花满楼帮忙把陆小凤引过去，我们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铁心兰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她不知所踪的父亲“狂狮”铁战，她听出了上官飞燕话中的无奈，心中产生共鸣。
　　她放下碗，握住上官飞燕同样湿漉漉的右手：“我和你们一起去。”
　　花满楼一整晚都不做表态，铁心兰知道他一定是被上官飞燕说动了。
　　既然他一定要去，那么她再陪他一程。有她在旁边，也能盯着花满楼每日按时换药，药浴。
　　上官飞燕笑了，双眼闪烁着光芒，她的右手紧紧握住铁心兰的手：“心兰姐姐，你真好。”
　　突然她的神色转冷：“可惜，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来我家。”
　　铁心兰来不及反应，后颈就被上官飞燕左手使出的一招手刀砍中，立刻陷入昏迷。
　　上官飞燕伸出脚，踢了踢铁心兰软掉的身体，冷声道：“本来想放你一马的，明早自己走掉不好吗？干嘛多事。”
　　冰冷的地面贴着铁心兰的脸，却无法将她唤醒。
　　上官飞燕拖着铁心兰回到她的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假作睡眠。
　　*
　　做好一切的伪装，上官飞燕迈着轻快的步伐上楼，花满楼正坐在窗台前，他面前一株刚刚绽放的昙花。
　　“上官姑娘，昙花开了。”花满楼侧过身子，邀请上官飞燕欣赏。
　　上官飞燕走上前，欣赏着昙花初绽的可爱姿态惊喜道：“真是太好了，它在我们离开前开了！”
　　花满楼笑着点头：“这说明你所求之事，一定顺顺利利。”
　　上官飞燕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就借你吉言啦！”
　　赏了一会儿昙花，上官飞燕幽幽道：“花满楼，心兰姐姐说的对，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情况。”
　　花满楼温声道：“你也是担心你家人的情况。”
　　上官飞燕消沉道：“我叔叔的病情又加重了……不是我不想等你复明之后再请你过去，是姐姐来信说，他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如果只是我去你家做客就能帮到你，我自然是义不容辞，”花满楼道，“铁姑娘也是担心我的眼睛，你不要介意。不如我现在就请她上来，我们说清楚就好。”
　　上官飞燕立刻道：“这哪里需要麻烦你，我刚刚已经和心兰打好包票，一定把你照顾好，眼睛亮堂堂，整个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她正忙着收拾行李呢，说是明天就和西门夫人一起离开。”
　　花满楼笑道：“那就好。”
　　“不过，”花满楼道，“一定要明早辰时走吗？我们延后一些，可以给铁姑娘她们送送行。”
　　上官飞燕迟疑道：“可是我姐姐今天刚传书给我，说叔叔现在生命垂危，就等着我把你请回去，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已经有了进展，多些对生命的期待。”
　　上官飞燕的话，让花满楼无法用私心延迟他们的出行。
　　他便道：“事不宜迟，我们一早便走。”
　　反正日后还有机会相见，不急于明日的一会儿时间。
　　上官飞燕惊喜地看着他，向他扑去：“花满楼，谢谢你！”
　　花满楼用手接住她，并没有让她扑入自己怀中：“没事，我只是做了些小事。你们真正要求助的人，还是陆小凤。”
　　*
　　辰时，江凝紫站在西城门口，并没有看到铁心兰的身影出现。
　　“看来她不打算和你一起去移花宫了。”站在她身边一同望着城门的西门吹雪道。
　　他侧头看向江凝紫：“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
　　江凝紫摇头道：“不用。你留下来看着花满楼的情况，我们既然答应了陆小凤，就不能食言。”
　　“他也没有出现。”西门吹雪点出事实。
　　既然江凝紫告诉了铁心兰她要离开的时间，他不信花满楼不会知道。
　　可是现在不仅铁心兰没有出现，他们连花满楼的身形也没有看到。
　　在此之前，西门吹雪根本没有想过花满楼今天会不来。
　　可是他现在并没有出现。
　　这样猜到花满楼已经知晓江凝紫身份的西门吹雪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怀疑。
　　江凝紫的心情说不复杂是不可能的，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她心里对花满楼的态度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有办什么大事。除了你，谁会给我送行啊。”江凝紫自嘲道。
　　西门吹雪道：“在我这里，你就是大人物。”
　　江凝紫伸手抱住西门吹雪，贴着他的胸口道：“所以我才说，除了你。”
　　她拍了拍西门吹雪的后背，轻声道：“我要走了，你等我回来！”
　　西门吹雪承诺：“好。”
　　江凝紫站在车辕上，对西门吹雪道：“等会儿你拐去小楼给花满楼诊下脉，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西门吹雪道：“好。”
　　西门吹雪既然承诺，就一定会做到。这一点江凝紫丝毫没有怀疑。
　　她对西门吹雪摆摆手，在他的目送下架着载着公孙兰的马车朝着移花宫的方向驶去。
　　西门吹雪负手现在城门口，直到江凝紫的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
　　辰时，上官家一辆通体全黑的马车等在花满楼的小楼门口。
　　上官飞燕见自家马车来了，立刻拉着花满楼上车。
　　在马车即将离开小楼前，她突然站起身，对花满楼道：“我忘了一样东西，花满楼，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迅速下了马车，朝着铁心兰的房间走去。
　　铁心兰此时正晕晕乎乎地挪动，勉强想要下床。
　　上官飞燕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的挣扎。
　　“心兰姐姐，你醒了？”上官飞燕一派天真地问道。
　　铁心兰警惕地坐直：“你为什么要打昏我吗？”
　　“打昏你？”上官飞燕轻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多事，花满楼跟不跟我走，是你能管的事吗？”
　　不等铁心兰说话，她又道：“你正该庆幸花满楼关心你，不然你又少活了几个时辰。”
　　“你什么意思？”铁心兰拧眉道。
　　上官飞燕一步步走近铁心兰的床：“我什么意思？当然是要你命的意思。”
　　说话间，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被上官飞燕刺入铁心兰的胸口：“这是飞燕针，上官飞燕的飞燕。”
　　看到铁心兰的脸色瞬间发青，上官飞燕满意地转身，合上了铁心兰的房门。
　　“花满楼，我的东西拿到了！”上官飞燕跳上马车，示意车夫驱使马儿跑起来。
　　她取出刚带上车里的包袱里的食盒，把盖子打开，对花满楼说：“这是今早心兰姐姐临走前交给我的点心，说是让我们在路上吃，我差点把它给忘了。”
　　花满楼拿了一块放入口中，是铁心兰亲手做的桂花糕，入口即化，带着桂花馥郁的芬芳。


第191章 、江南17
　　“很好吃, ”花满楼仔细将一块桂花糕吃完后问上官飞燕道，“你吃了吗？”
　　上官飞燕此时正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心兰姐姐的手艺很好，这一点我是万万比不上呢。”
　　花满楼道：“铁姑娘的手艺极好,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他听着外面马儿极速奔跑的声音, 问道：“我们是从哪个门离开的？”
　　上官飞燕道：“是北门, 我家在北边。”
　　花满楼愿意在治疗的关键期随她离开, 是帮了他们上官家大忙, 不论他问什么问题，上官飞燕都一一解答。
　　她看着花满楼的表情, 隐约猜到他的想法：“这次急着请你出来, 不能给西门夫人送行。等事情结束，我必专门宴请你和西门夫人，向她解释因由。”
　　“不必, ”花满楼拒绝, 说起江凝紫, 他的脸上不由带来笑意，“她应当不喜欢这种场合。”
　　花满楼顿了顿，又道：“你不必叫她西门夫人, 她是江凝紫, 不是西门吹雪的附属。”
　　上官飞燕没想到花满楼会提醒她这个, 她愣了一下，笑道：“我知道啦，她是江女侠！”
　　听她这么说, 花满楼脸上的笑意更甚。
　　*
　　飞燕针刺破铁心兰的衣衫, 被铁心兰藏在胸前的白玉簪稍稍挡了一下，并未射入她的心窝。
　　这对铁心兰来说，没有因为飞燕针入心直接死亡, 已经算是极大的运气了。
　　对于飞燕针刺破铁心兰身体何处，上官飞燕并不是多么在意，她瞧着铁心兰面色发白，便知她毒已入体。
　　飞燕针的毒性没有谁能比上官飞燕更清楚，门口还有花满楼等候，上官飞燕在确认铁心兰中毒后，便立即离开。
　　铁心兰的脸色迅速由白转灰，她努力运转内功，勉强蓄起些许力量，强撑着用逐渐趋于麻木的双手取出藏在袖中的一只小小锦囊。
　　这里面是她离开移花宫前，杨柳特意塞给她的素女丹。
　　移花宫的素女丹配合仙子香，据说万毒可解。但是素女丹本身也比一般的解毒药效果要好上许多。
　　素女丹入口，铁心兰的脸色不在继续变灰。
　　可惜，她在为自己号脉后发现，飞燕针的毒并没有被素女丹解开。
　　虽然浑身无力，铁心兰还是强撑着从床上爬了下来。
　　花满楼危险！
　　此时铁心兰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将一只枕头塞进被窝，铁心兰将其做出还有人躺在里面的假象，踉踉跄跄离开小楼。
　　这里不可再待。
　　见上官飞燕根本没有理会她就径直离开，铁心兰就清楚她身边一定还有同伙。
　　上官飞燕的同伙何时会出现，铁心兰无法知晓，她只希望自己不要正好撞见。
　　载着花满楼的马车早已离开，门口的车辙消失在来往人群的脚下。
　　铁心兰没有力气和时间抓着周围的商贩询问，但她知道西门吹雪没有随着江凝紫离开。
　　去找西门吹雪！
　　铁心兰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她曾和花满楼一起去过的夏宅走去。
　　*
　　和江凝紫道别后，西门吹雪没有回家，直接就去了花满楼的小楼。
　　离小楼尚远，他远远瞧见一个眼熟的人拖着乏力的身体朝着他走来。
　　铁心兰的视线已经模糊，她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她前进。
　　西门吹雪就在她的前方，但是她并未发觉，只顾着往前。
　　铁心兰怎么这般模样？
　　西门吹雪直觉不对，拦住铁心兰道：“发生了什么？”
　　西门吹雪此时的说话声对铁心兰来说便是天籁，她紧紧攥住西门吹雪的衣袖道：“上、上官飞燕骗了我们，她把花满楼带走了！”
　　“带去哪里？”西门吹雪将一粒解毒丸塞入铁心兰口中。
　　铁心兰摇头：“我不知道。”
　　西门吹雪见她这般模样，将旁边馄饨摊的摊主大娘拉来，塞给她一锭银子：“送她去青囊药坊，让里面的人扶着走，绝对不能停下。”
　　说完，他就朝着小楼走去，从旁边的店家那里问到了载着花满楼的马车离开的方向。
　　*
　　铁心兰根本来不及拒绝，就眼睁睁看着西门吹雪走远。
　　大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铁心兰，见这姑娘神色，她便知她身体有恙，忙道：“姑娘，我们快走吧。”
　　铁心兰努力摇头：“不，我不去青囊药坊。”
　　她用了些内力，挣开大娘的手，凭着刚攒下来的内力一口气飞到西门吹雪刚刚停留过的店家门口，急声道：“店家，刚刚那位白衣公子去了哪边？”
　　店家指了北方，铁心兰顾不上道谢，忙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奔去。
　　*
　　通体全黑的马车在官道上奔驰，花满楼坐在马车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上官飞燕拉出马车内的抽屉，里面摆放着整齐的药瓶，她取出一瓶对花满楼道：“我特意问了心兰姐姐你需要敷的药方，这些都是提前找人做好的。”
　　花满楼接过一只药瓶，摩挲着瓷瓶滑腻的触感，笑道：“你费心了。”
　　上官飞燕鼓着脸道：“花满楼，你这样说我可就要生气了。这些本来就该我准备的，若是我怠慢了你，心兰姐姐会生我气的。”
　　花满楼道：“铁姑娘不会生气的。”
　　上官飞燕却道：“那是平常，关系到你，心兰姐姐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花满楼道：“你别这么说。铁姑娘是因为我曾经帮过她一个小忙，才如此的。”
　　上官飞燕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她慢慢靠近花满楼，两个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这么说，你和心兰姐姐不是那种关系了？”
　　“什么？”花满楼侧头，悄悄拉远了上官飞燕的距离。
　　上官飞燕正准备继续向他靠近，突见花满楼神色一变，将她拉离原来的位置：“有杀气。”
　　花满楼的话音未落，坚固的马车顷刻间被一道剑光从中间劈开。
　　花满楼和上官飞燕同时跃起，跳出了继续向前奔驰的马车。
　　“花满楼……”上官飞燕抓着花满楼的衣袖，紧张地望着剑气飞来的方向。
　　一道白影踏着光出现在他们眼前，随着他的靠近，花满楼反而松开了挡在上官飞燕身前的手。
　　上官飞燕吃惊地看着花满楼，却见他上前一步，神色放松地对来人说：“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确认花满楼没事后，剑指上官飞燕：“为她而来。”
　　花满楼忙在中间斡旋：“上官姑娘家中有急事，西门庄主若是不着急，等我们回来再说？”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铁心兰中毒？”
　　“铁姑娘中毒了？”花满楼上前一步，关切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上官飞燕悄悄挪动身体，西门吹雪的剑尖随之移动，始终指着她的面门：“这就要问她了。”
　　“她？”花满楼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对着上官飞燕，“上官姑娘？”
　　上官飞燕的神色一冷，袖间划出一把匕首，直指花满楼喉间。
　　白影掠过，上官飞燕手中的匕首已被花满楼一招流云飞袖卷走，跌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来不及逃走，就被花满楼点住穴道。
　　“上官姑娘，我本来是打算跟你去你家的，”花满楼叹息一声，对西门吹雪道，“我们现在回去。”
　　刹那间，花满楼已向南飞远。
　　西门吹雪未动，他仍然看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警惕着他手中剑：“你不会杀我。”
　　西门吹雪没有开口。
　　上官飞燕显然是听说过西门吹雪名声的：“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花满楼吗？”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开口。
　　上官飞燕的神色开始慌张，她想起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死掉的铁心兰，忙道：“飞燕针的解药只……”
　　上官飞燕此生最后看见的，就是西门吹雪的剑光，一道对于很多剑客来说，见之死而无憾的剑光。
　　轻轻吹落上官飞燕留在剑上的一滴血，西门吹雪冷漠地看着她死不瞑目的尸体道：“我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或许会好奇这背后的秘密，但他是西门吹雪。
　　*
　　花满楼脚不沾地地朝着城内飞去，温润如玉的脸被路上的树枝划出细碎的血痕。
　　目不能视的他无法看清路上有多少挡路的树枝，他只知道自己要极速赶回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花满楼耳边掠过，路上的行人已分不到花满楼半分注意。
　　血腥味顺着风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飘入花满楼鼻间，令他落在树枝上的脚步一凝。
　　耳熟的咳嗽声传入他耳畔，花满楼立刻转移行进的方向，朝着声音飞去。
　　“铁姑娘……”花满楼揽住随时可能倒下，却没有停下前进脚步的铁心兰，呼吸间算是铁心兰呕出来的血的气味。
　　“花公子……”铁心兰的瞳孔放大，看到安然无恙出现她面前的花满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她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颊，“你没事……就好。”
　　撑着她的执念一散，铁心兰不在强迫自己坚持，手从花满楼的脸上滑落，往下一垂。
　　“铁姑娘！铁姑娘！”花满楼慌张地抱着铁心兰，得不到她丝毫回应。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铁心兰的手腕，搭在她的脉上，寻找她脉搏的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快要完结了！
　　目前番外定下来的是：如果玉佩不具有穿越功能会怎样？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没有的话，大概率只有这一篇啦！


第192章 、江南18
　　等了许久, 花满楼都不曾感受到铁心兰的脉跳动一下。
　　他的脸上满是惊慌，没有半点公子从容地模样。
　　西门吹雪带着风赶来，见铁心兰躺在花满楼怀中, 立刻道：“她中的毒, 若是躺在原地, 必死无疑。”
　　花满楼一点就明, 他抱着铁心兰走到西门吹雪面前, 颤声问道：“她还活着吗？”
　　十八根银针带着西门吹雪的气劲封住铁心兰胸前大穴，花满楼发现自己怀中的人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多谢。”花满楼只道这二字, 便带着铁心兰飞走。
　　“西门庄主, 我们花府见。”花满楼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消失在天边。
　　西门吹雪折回原处的时候，上官飞燕的尸体已不见踪影, 只有青草叶上的深色血迹, 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
　　带走上官飞燕的, 可能是驾车的车夫，也有可能她还有其他同伙。
　　不过这一切随着上官飞燕尸体的失踪，再难往下查。
　　西门吹雪见此, 干脆转身, 前往青囊药坊。
　　吩咐青囊药坊的掌柜备齐为铁心兰解毒的药材, 西门吹雪再次踏入花府。
　　花府的管家得了主人吩咐，早早地就站在门口，引着西门吹雪朝花满楼的院子走去。
　　“西门庄主, 七少爷一回来就带着铁姑娘绕整个花府飞,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您来了。”管家告诉西门吹雪花满楼现在的情况。
　　西门吹雪走到花满楼院门口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在门口等候。
　　见西门吹雪出现，他忙快步上前, 引西门吹雪进门。
　　“西门庄主好久不见，”他对西门吹雪拱手，这是花满楼的六哥，花家的六童，刚刚中举，是目前花家除了花满楼最清闲的人，“花家的药材尽可取用，还望你能救下铁姑娘。”
　　西门吹雪道：“自当是竭尽所能。”
　　迈入院中，花满楼正好带着铁心兰落下。
　　他抱着铁心兰循着声响快步走向西门吹雪，头发被汗水浸湿，脸上沾着铁心兰的血，整个人狼狈又慌张。若不是相貌未变，花六童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西门庄主，你快看看她！”花满楼急道。
　　西门吹雪依言为铁心兰把脉，一旁的花六童才注意到花满楼月白色的衣衫上有着大片的血迹。
　　“七童，你受伤了！”
　　花满楼皱眉道：“六哥，你不要影响西门庄主诊脉。”
　　花六童闭嘴，他的眼睛依旧停在花满楼的胸口，脸上满是担忧。
　　西门吹雪收回手，对花满楼道：“把她放到床上，我要为她施针。”
　　花满楼没有丝毫犹豫，抱着铁心兰急步向她的房间跑去，一步都没有走差。
　　“出什么事了？”一道女声从后面响起，原是小鱼儿、苏樱、花无缺、萧飞雨四人。
　　苏樱听说花满楼的眼睛即将复明，一方面是来恭喜他，另一方面是想见江凝紫。
　　她听说此事的时候正在帝王谷，萧飞雨知道她的打算，便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一行人先去的是花满楼的小楼，却没有见到人，便来了花府。
　　走到门口，四人就被门房告知花满楼带着铁心兰满身是血的回来了。
　　赶到花满楼的院子，苏樱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中的西门吹雪，便有此一问。
　　“铁心兰中了毒针，是剧毒。”西门吹雪道。
　　“那一起。”苏樱立刻朝着花满楼离开的方向走去。
　　进了房间，却见花满楼仍然抱着铁心兰在屋中走动，并没有将她放在床上。
　　他听见有人进门，忙道：“西门庄主，我现在可以把铁姑娘放到床上了吗？”
　　“当然可以，”苏樱道，“不然我如何施针。”
　　施针需要将衣服除去，这种情况自然是女大夫为铁心兰施针最好。
　　只是刚才有能力救治铁心兰的之后西门吹雪一人，现在有苏樱在，自然是她来。
　　苏樱走到床边，只见铁心兰胸口被隔着衣物扎了十八根长针，这是西门吹雪救急所为。
　　挥挥手，苏樱把所有人都撵走，只留下花家的侍女和萧飞雨帮忙。
　　花满楼焦急地站在门口，面对这房门，一动不动。
　　“西门庄主，你快看看七童有没有事！”花六童按着花满楼，把他的手放到西门吹雪面前，殷切地望着他。
　　“六哥，我没事。”花满楼没有拒绝，但是整个人的注意力仍在屋内。
　　“他没事。”西门吹雪给了相同的答案。
　　花六童闻言松了口气，他送来压在花满楼肩上的手，放他自由行动。
　　花满楼回到刚才的位置，保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在房门口面壁。
　　他刚刚站定，门便吱呀一声打开，萧飞雨从里面有了出来，问西门吹雪：“凝紫在哪？心兰的胸口有一根毒针，需要有她有内力吸出来。”
　　西门吹雪道：“她去了移花宫，今日辰时离开。铁心兰等不到她回来。”
　　萧飞雨“呀”了一声：“可是以我和苏樱的内力，吸不出那根毒针。”
　　她环视周围人一圈，眼睛停在面露急色的花满楼身上：“现在怎么办？”
　　看不见萧飞雨眼神的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苦笑自荐：“若是铁姑娘同意，我尽力一试。”
　　萧飞雨看了看其他几个一动不动，看起来极其没有同情心的男人，对花满楼说：“你先进来吧。”
　　花满楼没有犹豫，跟在萧飞雨的后面就进了房间。
　　小鱼儿见状若有所思，抬眸看了花无缺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萧飞雨为何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让花满楼进去，因为铁心兰中毒已深，便是苏樱在侧，也没有办法让她苏醒，征求她的意见。
　　“花七哥，”苏樱头都没有抬，就知道来人是谁，“你到我这边来。”
　　花满楼依言走到她身边，就被苏樱握住手腕，手指随即触及到一处细腻光滑却散发着凉意的肌肤。
　　花满楼的手指微微颤抖，听见苏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针留在这里，等下你的手覆在上面，用内力把针吸出来。记住，一定要快！”
　　“好。”花满楼应道，张开手掌，贴在铁心兰胸口。
　　他闭上眼睛，用内力探查飞燕针的准确位置，将内力将飞燕针完全包裹，猛一用力，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便从铁心兰胸口飞出。
　　苏樱取走飞燕针，把一只簪子塞到花满楼手中：“幸亏她把这只簪子放在胸口挡了一下，让毒针偏了位置。不然神仙来了都就不了她。”
　　说完，她便让萧飞雨送花满楼离开。
　　簪子一入手，花满楼发现摸起来极为熟悉。
　　他迅速摸上顶部的装饰，发现正是一朵祥云。这祥云的每一处走线他都熟记于心，簪子的来历不言自明。
　　就在花满楼呆愣之际，他已被萧飞雨带出来房间，房门再次在他眼前关闭。
　　铁心兰在里面生死不明，看着魂不守舍的花满楼，小鱼儿和花无缺也不好出言打扰，门外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之后，西门吹雪开口道：“花满楼，你换药的时间到了。”
　　“是啊，”正好不知道如何劝花满楼的花六童接道，“七童，你快去换药吧，换好药、换件衣裳，这里有六哥给你守着。”
　　花满楼摇头：“我等苏樱出来。”
　　他要等苏樱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花六童知道，花满楼虽然性子温和，但在有些方面非常固执，不是常人能够劝动的。
　　“铁心兰在小楼照顾你，不就是为了能让你眼睛复明吗？”小鱼儿道，“难道你打算等她醒过来告诉她，你因为在她昏迷的时候没有按时换药，眼睛好不了了？”
　　花满楼一怔，转头对花六童说：“六哥，我现在就去换药。”
　　*
　　铁心兰缓缓睁开双眼，入眼是青色的床帐。
　　她只觉自己浑身提不起劲，连手指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床帐熟悉又陌生，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深处何方。
　　微微侧头，只见一位满头银丝的妇人正坐在她床边，目光柔和的望着她：“心兰，你醒了。”
　　一旁的丫鬟机灵地端来一杯水，白发妇人抬手拦住她靠近的动作，从她手里接过茶杯，吩咐丫鬟道：“去拿个汤匙来。”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房中只剩下白发妇人和铁心兰两人。
　　“花夫人……”铁心兰挣扎着起身，却被花夫人按住。
　　见铁心兰重新躺下，花夫人伸手将她落在脸上的长发别至耳后，柔声道：“好孩子，快躺好。”
　　铁心兰歪头蹭了蹭花夫人的手。这是一只非常温暖的手，是铁心兰心中母亲的手的样子。
　　她不想违抗花夫人的话，也没有力气去违抗。
　　丫鬟很快去拿来了汤匙，花夫人接过汤匙，拿起茶杯，一匙一匙地给昏迷许久口干舌燥的铁心兰喂水。
　　铁心兰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她，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杯水喂尽，花夫人脸上露出笑意，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戴到铁心兰手中，拍着她的手道：“心兰，谢谢你救了七童。”
　　铁心兰忙伸手欲将玉镯取下：“夫人，这我不能收。救花公子的是西门庄主，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花夫人压着她的手道：“这不是谢礼，这是伯母送给喜欢小辈的礼物。这镯子早就想送给你了，怕你不肯收，本来想趁你睡着给你戴上的，没想到你竟然醒了。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7 00:21:01~2021-07-09 23:4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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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江南19
　　铁心兰茫然地看着花夫人, 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她在说什么。
　　“娘，铁姑娘怎么样了？”得知铁心兰醒来，急忙赶来的花满楼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花夫人对铁心兰说：“七童来了, 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说, 我先走了。”
　　花夫人带着丫鬟离去，花满楼随之出现在铁心兰的视线之中。
　　“铁姑娘，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花满楼站到铁心兰床边, 脸上带着笑容。
　　“花公子，上官飞燕没把你怎么样吧？”见到花满楼，昏迷前的所有事铁心兰瞬间都想了起来。
　　花满楼道：“我没事，她什么都没做。”
　　上官飞燕带花满楼去她家的目的是为了引出陆小凤，这就是意味着在陆小凤出现之前, 花满楼都是安全的。
　　“你没事就好。”铁心兰轻咳两声，她之前咳了太多血，嗓子里算是散不去的血腥味。
　　她的眼中露出困惑：“上官姑娘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到花满楼没事，铁心兰才分出些许心神思考这件事。
　　她对上官飞燕的印象不错, 相处起来也很愉快，她着实想不明白上官飞燕如此行事的初衷：“她若是好好说, 我想你也不会拒绝她的。”
　　花满楼不想多提上官飞燕：“这背后一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应当清楚, 如果我知道这些事，必然不会帮她。”
　　花满楼并不介意上官飞燕是有目的接近自己的, 在她坦言相告后, 他就将这事轻轻放到一边了。
　　但显然上官飞燕隐瞒的事情不止这一件，甚至连她坦白的那些话语都未必是真的。
　　花满楼对上官飞燕的怀疑，是从她不顾花满楼正在治疗眼睛, 执意要带他去上官家开始的。
　　治疗眼睛这件事，对花满楼来说有多重要，稍微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
　　寻常人或许做不到铁心兰这般，也不会像上官飞燕这样。
　　况且她在住在小楼期间，并非没有见过陆小凤。
　　那次江凝紫和公孙兰比剑，闻讯赶来的陆小凤也凑了凑热闹。
　　上官飞燕当时为什么没有请陆小凤帮忙？
　　花满楼其实已经猜到了原因，她害怕被陆小凤拒绝，只有把陆小凤引到上官家，才是真正的保险。
　　花满楼本不介意冒险试一试上官飞燕真正的目的，没曾想她竟在离开的当日就对铁心兰下手。
　　花满楼在离开前拒绝铁心兰同去的请求，就是怕她在这过程中遇到危险。但他没有料到，铁心兰最终还是出了事。
　　“上官姑娘现在如何了？”铁心兰问。
　　上官飞燕从头至尾只说她家遇到了极难的事，说是只有陆小凤能够帮到他们。具体的情况她并未透露，只道怕花满楼和铁心兰知道后，上官家的敌人会对他们不利。
　　花满楼摇头道：“她已命丧西门吹雪剑下。”
　　西门吹雪会做出这种事，花满楼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娶妻就有任何的改变。
　　上官飞燕就这样死了，初听这个消息的铁心兰心情有些复杂。
　　上官飞燕死的太快、太容易，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如何对待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铁心兰盯着床帐，喃喃道：“真没想到，她就这么死了……”
　　她清楚上官飞燕是真的抱着杀死她的目的射出那根飞燕针的，可是现在她活着，上官飞燕却死了，这心情又不一样了。
　　铁心兰的手抚上自己胸口，感受自己极为复杂的心绪。
　　手上不同的触感让她抬头查看，她现在只着一件中衣，里面空无一物，显然是被人换过。
　　“花公子，我的衣裳哪儿去了？”铁心兰询问自己眼前唯一的一个人。
　　花满楼道：“你的衣裳全是血迹，已经不能再穿了。”
　　铁心兰却道：“没事，把衣裳给我就好。”
　　“好，我让人等会给你送来，”花满楼应道，“这衣裳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铁心兰低下头，嗫喏着不知如何开口：“是有些东西……”
　　“可是这个？”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簪，顶端的白玉被沁入一丝血迹。
　　铁心兰随着他的动作望过去，不由瞪大眼睛：“这、这簪子怎么在你这里？”
　　她的脸色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努力隐藏的心思在花满楼面前暴露无遗，她如何能镇定自若？
　　“这是苏樱从你怀中取出的，”花满楼摸索着寻到铁心兰的手，将白玉簪放入她手中，“多亏了这只簪子，要不然毒针极有可能射入你的心脏。”
　　铁心兰刻意避开花满楼话里所有可能的意思，只问：“苏樱，她怎么来了？”
　　花满楼道：“她和小鱼儿他们一起来的，说是为了庆祝我复明。”
　　听到花满楼提起小鱼儿，铁心兰心中升起的所有绮念顷刻间全部消失：“花公子，大家都这么重视你的眼睛，也请你不要像这次一下随意冒险了。”
　　铁心兰握紧手中的白玉簪，很想当它根本不存在。
　　“好，我以后都不会了。”花满楼柔声保证。
　　铁心兰突然变短促的呼吸声花满楼自然注意到，其中的原因他也能猜到。
　　花满楼做惯了体贴他人的事，这次他却不想这么体贴了。
　　“有件事我实在困惑，铁姑娘能否为我解答？”
　　铁心兰不疑有他，便道：“你尽管说。”
　　意识到她这般信任自己，花满楼顿了顿，才道：“这只白玉簪应该是我赠给江凝紫的那只，怎么会在你手中？”
　　这话问得太过开门见山，没有一丁点委婉。
　　铁心兰听完之后，直接愣在原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花满楼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耐心等待，等了许久却听铁心兰话未出口，便已发出泣声。
　　“铁姑娘，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花公子，这簪子是我求凝紫给我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话同时传入对方耳中。
　　不等花满楼反应，鼓足所有勇气的铁心兰闭上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将心里话一口气说尽。
　　“那日听凝紫说她要去移花宫，我便约了她出来见面，想和她一起回去。见面当天，她头上戴着你送给她的白玉簪，这簪子是我看着你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我想着回了移花宫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就求她把簪子送给我。”
　　其实这簪子是江凝紫主动赠予的，但铁心兰怕花满楼知道了会伤心，便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想说的话说完，铁心兰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花满楼道：“就是这个情况，都是我擅作主张。”
　　她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簪子，可惜道：“这簪子已经染上了血，还给凝紫也不合适了。”
　　听完铁心兰的话，花满楼沉默不语。
　　他的反应无疑加重了铁心兰的忐忑：“花公子，我错了……”
　　铁心兰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花满楼突然伸手取走了她手中的簪子。
　　铁心兰眼露失望，她没想到这簪子即便是染了血，花满楼问不想留给她。
　　“铁姑娘。”花满楼开口叫铁心兰。
　　“我在。”铁心兰道。
　　花满楼顺着她的声音转头直面她，举手用白玉簪撩起一撮发，旋转、缠绕，将白玉簪固定在她的头上。
　　“你这是？”铁心兰不解道。
　　花满楼笑道：“簪子是我第一次做出的成品，手艺比较粗糙。等我眼睛好了，做更好的给你。”
　　铁心兰没想到花满楼会说这样的话：“还有我的？”
　　“有，”花满楼应道，他牵起铁心兰的手，叹息道，“有些话本来是打算眼睛复明再和你说的。现在看来是非说不可了。”
　　他的话，让铁心兰的心跳如擂鼓。
　　“铁姑娘，我心悦你。”花满楼道。
　　一个人真诚与否要看他的眼睛，但是花满楼的真诚无需眼神。铁心兰呆呆地看着蒙住花满楼眼睛的棉布，她无比庆幸此刻的花满楼看不见她的表情。
　　花满楼等了许久，仍然没有等到铁心兰的回答，他忍不住歪了歪头：“铁姑娘？”
　　见铁心兰不答，他又道：“心兰？”
　　铁心兰从来没有想过花满楼会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他说出的这两个字就像是一团火焰，重新点燃了铁心兰沉寂的心火。
　　铁心兰挣脱花满楼的手，张开双臂扑入他怀中，呢喃道：“我没想到，没想到……”
　　她完全没有想到，当她偷偷看向花满楼的时候，他也在心中留下了她的名字。
　　滚烫的泪水流入花满楼的脖颈，感受到这炙热感情的花满楼伸手回抱铁心兰。
　　“是的，我心悦你，你没有听错。”花满楼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安抚铁心兰。
　　他何曾想过，在他不曾开口的这段日子里，铁心兰是如此的惶恐不确定。
　　“咚咚咚”。
　　不识趣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铁心兰慌忙从花满楼的怀中退出，掩耳盗铃似的躲进被子里。
　　“苏樱，是你吗？”早就听见脚步声的花满楼问道。
　　“是我。”苏樱面带微笑地走近，她打量着花满楼，着实没有想到他出手是这么的利落干脆。
　　“看样子二位的互诉衷肠已经结束了，我可以把脉了吗？”苏樱问道。
　　“当然。”花满楼连忙起身，给苏樱让出位置。
　　苏樱的手搭在铁心兰的手腕上，对她悄声说：“恭喜。”
　　铁心兰能觅得良人，这无疑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第194章 、移花宫二1
　　马车颠簸在路上, 树上的叶子被秋风吹过染上一层金黄。
　　公孙兰坐在马车的车厢内，观察这个世界只能透过小小的窗。
　　“你要带我去哪里？”公孙兰隔着车门问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江凝紫。
　　这一路只有她们两个人，江凝紫并没有请车夫, 走这一路, 她并不想多和一个陌生人相处。
　　江凝紫没有回头：“你难道不知道？去移花宫。”
　　要送公孙兰去移花宫这件事，江凝紫没有避而不谈。公孙兰早就听她说过不止一次。只是她觉得去移花宫是江凝紫的障眼法，并没有当真。
　　“你不要诓我, 你带我去移花宫做什么？”公孙兰一直对江凝紫做出这个决定困惑不已。
　　江凝紫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带你去哪里？”
　　她其实不太想和公孙兰说话。遇见公孙兰，是江凝紫来到古朝以来最不痛快的事。
　　“你的师门。”这是公孙兰第一个猜测。
　　“又或者……是我家？”这句话才是公孙兰最真实的想法。
　　“我去你家做什么？”江凝紫对空甩了一鞭，马儿听见鞭响声，立刻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你家除了你, 难道还有别人？”
　　公孙兰被江凝紫点住的身体因为马儿的加速不由得一晃，整个人撞到了车上：“嘶，你慢一点！”
　　对于江凝紫说她家中无人这一句，她并不应答。
　　但是江凝紫已经知道了答案，公孙兰家中姓公孙的, 大概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极少有门派能延续千秋百代，毕竟统治这片土地的王朝也不曾延续千年。
　　江凝紫已经劝说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她唯一有些犹豫的, 就是如何处置公孙兰。
　　依照她们的赌约, 公孙兰比剑输了之后就该归她处置。
　　以江凝紫的一贯作风，是不可能因为她是公孙剑舞的传人就当作无事发生放走她的。没有一剑杀了公孙兰了事, 已经偏离江凝紫的处事风格。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这里并没有前任的经验能让江凝紫参照学习, 她只能自己摸索前进。
　　把公孙兰送给她的仇家处置？
　　说实话，以她害过的人命，仇家真是不知凡几。这些人失去了亲人挚友, 是不会放过她的。与其让公孙兰死得难看，江凝紫还不如直接给她一个痛快。就当是作为同学公孙剑舞的一点善意。
　　把公孙兰送去衙门？
　　江湖人一般不会特意把私人恩怨和朝堂扯上关系。江凝紫把崔一洞送去，纯粹是图懒省事。为了公孙兰，她还是愿意费些力气的。
　　思考许久，江凝紫才做出把公孙兰送到移花宫密牢的决定。
　　公孙兰不会明白江凝紫的纠结，也不会明白江凝紫把她送去移花宫是欠了邀月怎样一个人情，她只会用自己对移花宫的印象来判断江凝紫把她送去移花宫这件事。
　　“移花宫又不是名门正派，你就不怕把我送去后，我和移花宫两位宫主联手为恶江湖？”
　　公孙兰的这句话，终于令江凝紫为她回了一次头。
　　“吁~”勒住缰绳，江凝紫驱使马儿停下，推开车门，看向里面一动不动的公孙兰。
　　“我很好奇，”江凝紫用极为困惑的眼神看向公孙兰，“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愿意和你为伍？”
　　邀月虽然脾气不好，对待生命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杀起人来也不见得会眨下眼睛。但她有一点和公孙兰不一样，她根本不屑于对普通人出手。
　　甚至在遇到江枫之前，她都不曾离开过移花宫，更别说跑到外面杀人了。
　　说起来，邀月手里的人命和公孙兰手里的人命比起来，基本上等于没有。
　　公孙兰一时无言，她没想到江凝紫说话时如此的直白和噎人。
　　“你和她们很熟吗？”公孙兰问。
　　江凝紫低头摆弄手中的马鞭，反问道：“再和我比剑前，你一点都没调查过我？”
　　查公孙兰肯定是查过，但是那些事情传得太夸张，公孙兰觉得可信度并不高。
　　但是和江凝紫真正交手的那刻，她意识到“传闻多有不实”这句她一直相信的话并不总是正确。
　　不过那个时候一切都迟了，江凝紫不放水，她注定只能做个阶下囚。
　　何况移花宫宫规森严，公孙兰一个外人难以探查很多消息，只知道江凝紫的好友萧飞雨嫁给了叛出移花宫的花无缺。
　　这个消息一听，就觉得江凝紫和移花宫是站在对立面的。
　　谁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江凝紫反而打算把公孙兰送去移花宫呢？
　　把公孙兰送去移花宫，她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好歹把命保住了。如果她有天真的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说不定有重获自由的机会。
　　这是江凝紫的考量。
　　她甚至有些私心，她希望公孙兰能在移花宫收几个徒弟，有机会把公孙剑舞传下去。
　　当然，这个念头她没有说给任何人听。至少在公孙兰洗心革面之前，她提都不会提这件事。
　　万一这个人教出来几个肆意杀人的徒弟那还了得？
　　有这样的传人，江凝紫猜测师祖可能更希望公孙剑舞没有传人。
　　“查过，”公孙兰冷笑道，“只是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好。”
　　这就是没查到的意思。
　　江凝紫点点头。
　　“如果我什么事情都被你摸得清清楚楚，你还会来和我比剑吗？”
　　公孙兰对着江凝紫翻了个白眼：“我的剑还在你那，我怎么不去？”
　　这就是江凝紫对公孙兰感情复杂的另一个原因了。作为剑客，她言而守信，执着于剑。
　　江凝紫看着被放在自己身边的剑，说道：“可惜，这剑暂时不能给你。”
　　她可不想一时不察被公孙兰找到机会来上一剑。一切意外，尽可能在源头上避免。
　　公孙兰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去看江凝紫，也不再去看她腰间挂着的自己的双短剑。
　　见公孙兰不理自己，江凝紫也不勉强，驱着马继续前往移花宫。
　　*
　　距离江凝紫上次来到移花宫，一晃已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由春至秋，这里仍是山花烂漫，只是绽放的并非春花。
　　江凝紫闭上眼睛呼吸空气中散发的甜香，对马车里的公孙兰说：“下车吧，移花宫快到了。”
　　里面的公孙兰冷冷道：“我的穴道未解，我怎么下车。”
　　这确实是江凝紫的疏忽。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打开车门后随手一掷，公孙兰的穴道随之解开。
　　公孙兰在里面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现在虽然可以自如行动，但是被江凝紫封住的内力依旧无法使用。
　　抬头看着眼前的山路，公孙兰眉头一皱：“这里是移花宫？”
　　江凝紫道：“绣玉谷移花宫，移花宫自然在谷里。”
　　这就意味着，想要从外面进入移花宫，必须要翻越一座山。
　　移花宫通向谷外并没有捷径，这一方面是防止谷中人离去，另一方面也是对她们的保护。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翻山越岭并非难事。对轻功高的人更是如此。
　　但是公孙兰此时内力被封，无疑失去了施展轻功的能力。
　　很显然，江凝紫并没有解开她被封内力的意图。
　　何况以公孙兰的自尊心，她也不想询问江凝紫是如何打算的。
　　江凝紫并没有征求公孙兰意见的想法，她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爬山。
　　这是公孙兰第一次用这么原始的方法爬一座山。
　　她学武的天赋极高，早早就显露了自己在剑法和轻功上的天赋。无论去哪里，她都习惯使用自己的轻功。
　　纯粹用体力爬山，公孙兰很快就觉得不耐：“你不觉得这很耽误时间吗？要去移花宫还不早去？”
　　知道江凝紫不打算要她命的打算后，公孙兰对前往移花宫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①她总能想到离开移花宫的方法。
　　比起执着的江凝紫，显然和她毫无干系地移花宫更好对付。
　　“不急。”都把公孙兰送到这里了，江凝紫也不在乎耽误这点时间。
　　现在虽然是秋天，不过爬了半个时辰的山，公孙兰仍然热的流汗。
　　比起看起来清爽干净的江凝紫，她无疑狼狈了许多。
　　江凝紫也没有为难她，领着她去了旁边有树荫的地方休息。
　　“普通人没有武功，他们想要翻过一座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脚。”江凝紫把水囊递给公孙兰。
　　公孙兰接过水囊，仰头喝水。
　　“我们身负武功，不说帮他们做些什么事，至少也不该借着自己的本事打扰他们的生活。”江凝紫又道。
　　公孙兰放下水囊，垂眸将塞子塞住水囊：“你在教我做事？”
　　她抬头看向江凝紫道：“这些车轱辘话说起来没什么意思。与其把我送到移花宫，还不如把我送到哪个庙啊寺啊庵啊，那里的人劝起人来一句话都不带重的。”
　　“每个人都会死，”公孙兰道，“只不过他们遇到我之后，死法变成了命丧于我手下而已。”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公孙兰哂笑：“我哪有本事决定别人的生，我最多决定别人的死。”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明·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第4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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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移花宫二2
　　“你以为你是谁？”江凝紫问公孙兰, “有资格决定别人的死？”
　　公孙兰拿着水囊对江凝紫晃了晃，问道：“你还要吗？”
　　江凝紫别过头，不想理她。
　　公孙兰并不在意, 她把水囊挂在腰间, 问江凝紫：“你杀人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是否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这倒是个好问题，因为江凝紫确实没有考虑过。
　　她绝大多数时候杀人, 都是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如果有选择的话，杀人绝对不会成为她的首选项。
　　“没有，”江凝紫诚实作答，“但是我问心无愧。”
　　公孙兰扬眉道：“是吗？我也问心无愧。”
　　人命在她心中如同草芥，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江凝紫看着她, 心中叹息一声，倒也不再多言，只道：“歇好了吧，我们继续爬山。”
　　作为阶下囚，公孙兰是没有说不的资格的, 江凝紫要走，她便只能跟着走。
　　两个人都是习武之人, 公孙兰虽无法使用内力, 体质也比寻常人高出很多。
　　爬至山顶眺望远处, 只见整个山谷都是漫山遍野的鲜花，宛如人间仙境。
　　“这里就是移花宫……”公孙兰的眼中流露出惊叹。
　　她有钱、有时间, 又有一身高超的武艺, 她曾去过繁华盛景，只是没有想到在这山谷之中还有如此美景。
　　江凝紫真的是把她送过来受罚的吗？
　　公孙兰有些疑惑。
　　“对，这里就是移花宫,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江凝紫也被这美景晃了一瞬眼睛，“我们现在下去。”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她们很快就走到了山脚下。
　　穿过移花宫外的花海，江凝紫在路的尽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邀月和怜星。
　　公孙兰远远看见两位宫装丽人并立，一下子就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除了移花宫的两位宫主，谁能有这通身的气质？
　　不是公孙兰谦虚，她确实没到邀月和怜星的年纪，暂时不具备她们的成熟风韵。
　　她不由得看了江凝紫一眼，能让移花宫两位宫主亲至，江凝紫在移花宫的地位确实有些不同。
　　公孙兰垂下眼眸，遮掩自己此刻的想法，准备根据情况再做筹谋。
　　她的目的始终未变，那就是离开这里，重归自由。
　　*
　　“你来了。”邀月对走到自己面前的江凝紫说。
　　邀月的高傲依旧，身上的气息却要比上次江凝紫见到她时更加得凝实收敛，整个人在阳光下，似玉雕一般。
　　邀月扫了一眼江凝紫身后的公孙兰：“这就是你写信求我的事？”
　　她的重音落在“求”这个字上，毕竟江凝紫谁都不求跑来求她，这经历对她而言还算有几分新奇。
　　邀月的态度一向如此，江凝紫并不感到意外。
　　她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公孙兰拉到自己身边，向邀月和怜星介绍她：“她叫公孙兰，以后就麻烦二位宫主看管了。”
　　怜星好奇地打量着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公孙兰：“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公孙大娘？看着年纪挺小的，怎么叫大娘？”
　　公孙兰抿抿唇，她叫大娘不仅是因为她祖上是公孙大娘，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当然，她并没有解释这件事的打算。
　　“你在信上说，她还会易容术？”怜星伸出左手触摸公孙兰的脸颊，“这般好看的脸，为什么要易容呢？”
　　她问江凝紫：“你也喜欢易容，你们这些使双剑的，可是都有易容的爱好？”
　　“呵，”公孙兰看了一眼江凝紫此刻脸上戴着的易容，不由想起那日比剑之时她的打扮，“我和她这粗制滥造的易容可不是一回事。”
　　“是吗？”怜星不由追问，“扮作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很有趣吗？”
　　她天真地询问，好像公孙兰若是答一句有趣，她也打算去拎着个篮子试试。
　　“有趣，当然有趣，”公孙兰答道，“看着他们无知地把带毒的栗子吃下去，不敢置信地口吐白沫之时最有趣。”
　　她像妖鬼，引诱好奇的人类走向歧途。
　　怜星回忆自己少数几次杀人的经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趣味。她想象那些人口吐白沫，甚至血沫的场景，也不觉得有趣。
　　“你扮作桃花蜂、五毒娘子什么的，也是因为用这些身份杀人有趣吗？”怜星问。
　　怜星会知道自己的这些身份，公孙兰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当然。”
　　怜星摇了摇头：“挺遗憾的，我没办法感受你的这种乐趣。”
　　她杀人，只会觉得他们脏了她的手。
　　“你和她废话这么多干嘛？”邀月不耐道。
　　怜星皱了皱鼻子：“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嘛。”
　　自从她的手脚治好，她和邀月的关系反而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紧绷和严肃。
　　江凝紫见怜星没有被公孙兰引诱，不由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把公孙兰送来移花宫看管，反而让她把草菅人命的思想传染给移花宫众人。
　　听完怜星和公孙兰对话的邀月对着江凝紫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像是再说：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求我。
　　她和江凝紫的脾气并不相合，她有许多看不惯江凝紫的地方，江凝紫也有许多看不惯她的地方。但作为对手，邀月不得不承认江凝紫有几分值得得到她尊重的地方。
　　答应江凝紫信中的要求，也不过是为了这几分看得上眼。
　　只不过她初见公孙兰，就觉得江凝紫这波不值。
　　“在你想清楚之前，你就待在移花宫吧。”邀月对公孙兰伸了手，亲自将她从江凝紫身边拉到自己这边。
　　摸上公孙兰的脉，邀月的眉毛轻挑：“原来你也不放心她？”
　　江凝紫和公孙兰的内力系出同源，这就意味着比公孙兰内力高出很多的江凝紫想要封住她等内力不要太容易。
　　邀月是知道江凝紫有对女子心软这个毛病的，毕竟这个人对她都能生出几分心软。何况公孙兰对江凝紫来说还有些特殊意义。
　　江凝紫苦笑道：“她杀人这么随意，我也是惜命的。”
　　邀月绷着脸道：“你既然惜命，就应该一点移花宫有些很多武功远不如你的人。你觉得危险的人，对她们来说更危险。”
　　邀月说的没错，但是收留和照顾女子的移花宫和她师门有些相似之处，在考虑处置公孙兰的时候，她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的内功被我封住了，伤不了人的，”江凝紫气弱道，“平常也不要给她见到别人的机会……”
　　邀月不说话，公孙兰对江凝紫的特殊，已在她面前显露得明明白白。
　　“你为什么觉得她是特殊的？”邀月问道，“就因为她学的是公孙剑舞吗？”
　　江凝紫无言，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我知道了。”邀月点头，拉着公孙兰的手臂，朝着移花宫走去，她没有邀请江凝做客的打算。
　　公孙兰侧头看着邀月不曾松开的手，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
　　她猛地回头，正好与目送她进入移花宫的江凝紫对视。
　　江凝紫对她挥挥手，眼中有些对她早日能够悔改的期待。
　　邀月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站在公孙兰的身侧道：“最后一眼了，好好看吧。”
　　公孙兰有些诧异于她的说辞，来不及询问，就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凉从邀月的手心传到她的胳膊，继而在她体内肆意游走。
　　公孙兰立刻觉察到不对，可是内力被封的她，连挣脱邀月桎梏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体内的寒气随着时间越来越重。
　　气恼地看着江凝紫，公孙兰想要张口骂她，却发现她这个傻子一点都没发觉邀月的不对劲。
　　公孙兰此刻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最后的记忆是江凝紫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一路上江凝紫和公孙兰相处许久，她自然对公孙兰有几分了解。
　　察觉到公孙兰情况不对，江凝紫立刻朝她跑了过去。
　　不等她靠近公孙兰，站在旁边的怜星突然动了。
　　她广袖一挥，拦住江凝紫去路，引着她和自己动起手来。
　　“怜星宫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凝紫赤手空拳地怜星交手，不明白她和邀月为何突然发难。
　　怜星道：“凝紫，既然你把她交给我们，怎么处置她，决定权在我们手里，你无权过问。”
　　江凝紫怒道：“说好了不伤她性命的！”
　　公孙兰的情况有异，绝对是邀月破坏了她们的约定。
　　“可以了，”邀月松开放在公孙兰胳膊上的手，对江凝紫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怜星不再阻拦，江凝紫立刻冲到公孙兰面前。
　　此时公孙兰的脸上已经结满了寒霜，整个人僵硬得像座冰雕。
　　“她是怎么了？”江凝紫的手指颤抖，碰都不敢碰公孙兰的脸。
　　邀月神定气闲道：“这不明显吗？她死了。”
　　“为什么？”江凝紫红着眼问，“你若是真不想让她留下，和我说便是，我定不勉强。”
　　问题是邀月在收到她的信后，很干脆地应下了这件事。
　　她此刻出尔反尔，才令人奇怪。
　　邀月不屑解释，所以一旁的怜星道：“凝紫，姐姐她只是帮谷中武功不佳的那些人报仇而已。”
　　从江凝紫的信中，她们可以知道公孙兰之前用过哪些身份，自然就知道她杀过哪些人。
　　随便一调查，就能查到移花宫竟然还有不少公孙兰的仇家。
　　她们本来幸福和乐的家庭，却因为公孙兰作孽，幸福生活毁于一旦，以至于无家可归。
　　邀月身为移花宫的宫主，该承担的责任自然要承担。比如为移花宫的宫人解决送上门的仇人。
　　这对很多人来说来说堪比登天，但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江凝紫怒瞪邀月和怜星，试图将自己的内力传给公孙兰。
　　可惜这一切都太迟了，公孙兰已经魂归西天，再也不会回来。
　　邀月不解地看着江凝紫道：“你不必白费力气，她已经死了。”
　　见江凝紫不听，邀月也不提此事，任她施为，只道：“你要她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们公孙氏的剑舞继续传承下去？那你何须依赖她，你自己不还活着吗？”
　　可能是出于对江凝紫的补偿，邀月承诺：“我不介意你在移花宫传授你的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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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江南二1
　　夜雨如注。
　　被雨水打下的叶子落了满地, 青青黄黄皆有。
　　西门吹雪立于窗边，有夜风从他身边吹过，扬起散下来的长发。
　　抬眸看向夜空, 黑云密布，偶有电闪雷鸣。
　　这种大雨万梅山庄少有, 对于江南人家来说, 似乎每年都会遇上几场。
　　西门吹雪伸出手，雨水斜斜地打在他的手上, 蹦跳着沾湿他的衣袖。
　　江凝紫生在江南, 长在江南。今日他终于有机会体会一场江南特色的大雨，只是江凝紫不在。
　　他有剑相陪, 向来不觉得孤单。
　　今日屋外大雨滂沱，倒是平添几分夜雨的寒凉。
　　合上窗，隔不开雨声阵阵。
　　烛光映在墙上, 微微摇晃, 西门吹雪拿起一本医书，坐在桌边静读。
　　窗外的雨声转大，整个世界都有种被大雨笼罩的感觉。
　　习武之人一向敏锐的听觉在此时受阻，除了外面的风雨声，他无法听见其他声音。
　　“都这个时辰了, 你还没睡？”所以，江凝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的时候，西门吹雪以为是自己幻听。
　　可是当他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确实有人站在门外。
　　西门吹雪站起身, 推开掩住的房门，浑身湿透的江凝紫对他露出笑容。
　　见西门吹雪一动不动立在门口，江凝紫开口：“西门先生是看到我很惊讶吗？”
　　西门吹雪抬手, 将贴在江凝紫颊边的一缕湿发别至她耳后，眉峰微微拢起：“雨太大了，你不该这时候回来。”
　　江凝紫任西门吹雪动作，在他说完之后，问道：“西门先生是在关心我吗？”
　　西门吹雪道：“是。”
　　说完，他的身体向前微倾，把湿漉漉的江凝紫抱入怀中。
　　温暖干燥的衣物贴着江凝紫的脸颊，她在西门吹雪的怀中深吸一口气，滚烫的泪水浸入西门吹雪的白衣。
　　江凝紫反抱住西门吹雪，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呜咽道：“西门吹雪……呜呜……西门吹雪……”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能她依靠的角落。
　　西门吹雪轻抚着江凝紫的后面，一遍遍由上到下为她顺气：“怎么了？”
　　西门吹雪直起身，搂着挂在他身上的江凝紫，单手把她抱进屋中，另一只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风雨。
　　一直在雨中江凝紫对雨的凉意已经麻木，此时待在温暖的房间里，她却忍不住瑟缩。
　　西门吹雪察觉到她反应，便抱着她向旁边的隔间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温声道：“我们先去洗澡好吗？”
　　他不知江凝紫淋了多久的雨才赶回来，但是作为大夫，他很清楚，若是不洗去这一身凉雨，便是内力深厚如江凝紫，也是极其容易生病的。
　　待在西门吹雪怀中的江凝紫乖顺得很，西门吹雪做什么她都没有意见。
　　因为万梅山庄有温泉，所以西门家的人在外面置产的时候，也偏爱有温泉的住处。此处的温泉只有小小的一汪，但足够隔间的浴池使用。
　　江凝紫此时就被西门吹雪放在温泉里。
　　被温暖的泉水包围，江凝紫的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待久等江凝紫出来却不见她身影的西门吹雪进来寻她时，她已经靠在池边陷入沉睡。
　　把江凝紫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体和长发，套上舒适的中衣，做好这一切的西门吹雪才把她抱回床上。
　　全程江凝紫都没有醒过来一次，她实在是太累了。烛光下，西门吹雪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下的青黑。
　　西门吹雪坐在床边，用内力为江凝紫烘干半湿的长发，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他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全然的信赖。
　　送公孙兰这一路，江凝紫到底经历了什么？
　　西门吹雪想来好奇心不重，此刻却想将这过程探究个仔细。
　　很可惜，江凝紫睡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有办法为他解答。确定江凝紫的头发已干，西门吹雪随手挥灭蜡烛，在江凝紫身边躺下。
　　他还未来得及动作，江凝紫就翻了个身，把自己全部塞进西门吹雪怀中。
　　脸蛋在西门吹雪胸前蹭了许久，她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再次入睡。
　　西门吹雪的右手被江凝紫枕于颈下，左手轻拍，让她睡得更加安稳。
　　在西门吹雪即将入睡时，他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又轻又软：“西门吹雪……西门吹雪……”
　　在这一声声呼唤中，西门吹雪被困意席卷，只记得将怀中的江凝紫抱紧一些。
　　*
　　接近晌午，睡饱了的江凝紫才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
　　“西门吹雪？”她不确定地问道。
　　西门吹雪道：“是我。”
　　大雨初歇，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中，此时的阳光最是热烈，让江凝紫想要忽略现在的时辰都不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门吹雪道：“我不在西门夫人的床上，应该在哪里？”
　　他的话很有道理，只是这等理直气壮的说辞，让江凝紫的脸颊忍不住泛红。
　　“你的脸红了。”西门吹雪毫不客气地点出事实。
　　“我知道！”江凝紫恼道。
　　西门吹雪直接上手贴在江凝紫的脸上，微凉的手让江凝紫舒服得轻哼。
　　西门吹雪没有收回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搭在江凝紫的手腕上。
　　“你在做什么？”江凝紫问。
　　西门吹雪收回手，下床，把江凝紫整个人塞进被子里，一脸冷肃道：“你发热了。”
　　赶路又淋雨，她不生病谁生病？
　　西门吹雪对江凝紫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很是生气，但是他又不能对一个病人发火，只能把火憋在心里。
　　“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熬药。”说完，西门吹雪就快速走出房间。
　　江凝紫的视线一直落在西门吹雪的身上，自然注意到他的手在不自觉抖动。
　　怎么，她不过是发个热，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江凝紫胡思乱想着，困意又一次袭来，她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图，再次沉睡。
　　至于给自己把脉这件事，等她睡醒再说吧。
　　*
　　前一晚江凝紫睡得沉，除了因为身边是西门吹雪，还因为她一路从移花宫赶回完全没有停歇，身体急需休息。
　　等她睡够之后，自然就恢复了平日的警惕。
　　当有人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时，江凝紫的眼睛还未睁开，就反手捉住了对方的手。
　　从睡梦中睁开双眼，苏樱的脸映入江凝紫眼帘。
　　见她醒了，苏樱动了动被她抓住的手：“既然醒来，还不松开你的手？”
　　江凝紫依言松开手，看着眼前的苏樱面露不解：“樱儿，你怎么在这里？”
　　“嘘。”把脉的苏樱不允许她说话。
　　等苏樱收回手，她才解释道：“我听小鱼儿说，有两位神医把花满楼的眼睛给治好了，特意过来看看。”
　　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两人刚与花夫人相认的时候，她就给花满楼诊过脉。
　　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治好他眼睛的把握。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竟然有办法治好花满楼，她自然要来瞧一瞧。
　　何况花满楼眼睛治好这件事对花家来说可以算是天大的喜事，他们作为花夫人的侄子、侄媳，前来祝贺本就应当。
　　江凝紫不敢居功：“这是我们离开恶人谷后，在天山找到的逍遥派虚竹子留下的治疗方法。”
　　“茫茫天山，你们能找到那里，本就是你们的运气，也是花满楼的幸运。”虽然江凝紫给苏樱送去了缥缈峰的位置，但是苏樱至今未曾前往。
　　“不过，”苏樱想起西门吹雪急急跑去请她过来给江凝紫诊脉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两位即便是神医，也是需要其他人帮忙的。”
　　江凝紫见苏樱笑，却不知她在笑什么：“你在笑什么？”
　　苏樱拉着江凝紫的手，脸上的笑意更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说。”
　　“什么事？”江凝紫问。
　　“你先答应。”苏樱要求。
　　江凝紫眨眨眼，最终妥协：“好吧，我答应。”
　　苏樱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江凝紫的肚子，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做这孩子的义母。”
　　孩子？义母？
　　江凝紫一下子被苏樱的话弄懵了：“你什么意思？”
　　苏樱不答，朗声对站在屋外的西门吹雪道：“西门庄主，这脉象你应该诊出来过了吧。”
　　西门吹雪推开门，走到床边蹲下，眼睛粘在江凝紫身上：“你没听错，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江凝紫的手不受大脑控制得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诧异道，“你是说，我现在怀了孩子？”
　　被西门吹雪挤走的苏樱道：“是的，你怀孕了，月份尚浅还不足一月，西门庄主怕误诊也很正常。”
　　她看着满脸通红的江凝紫，摇头道：“怀孕不宜用药，你这高热估计估计要靠自己退了。”
　　江凝紫的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听了苏樱的话，她不假思索地应道：“那就不用药。”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来自母亲的温暖，也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该如何做一个母亲。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让江凝紫多多少少有些茫然无措。
　　西门吹雪的手覆在江凝紫的手背上，和她一起触摸肚子里正在成长的小生命：“不怕，你们有我。”


第197章 、江南二2
　　一层秋雨一层凉, 江凝紫静静地躺在床上，入耳是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声。
　　她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因为怀孕、高热, 还有连日奔波的缘故，她这两日基本上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此时房间内只有江凝紫一个人, 西门吹雪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认知让江凝紫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看见西门吹雪，而是她确实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来好好思考最近发生的很多事。
　　死在江凝紫面前的人, 不知有多少，她对很多人都是没有记忆的。
　　说起对人命的漠视, 她和公孙兰、邀月等人比起来不逞多让。
　　她和她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杀一个人并不是她随性施为，而是一种选择。
　　面前是叛军, 身后是同伴和百姓, 叛军杀还是不杀？
　　面前是无牙门人，身后是一群被他们掳劫来的百姓，无牙门这群人杀还是不杀？
　　江凝紫从来不后悔杀人，但是公孙兰死在她面前的场景这么多天过去了，仍是历历在目, 难以忘记。
　　明玉功特有的寒气从邀月的掌中传入公孙兰的身体，她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冷，体温由暖变冰，整个人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江凝紫发现公孙兰的不对劲就立刻冲了上去, 不等她靠近，一旁的怜星就拦住她的去路，与她缠斗。
　　怜星的《明玉功》第九层不复刚突破时的生疏, 已经愈发的成熟，在江凝紫不想伤及她性命的情况下，想要摆脱她的纠缠并非易事。
　　时间不等人，江凝紫刚和怜星交手不足十招，制住公孙兰的邀月便开口道：“停吧。”
　　怜星依言停下，江凝紫随之飞到公孙兰身边，触碰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江凝紫沉默地抱住公孙兰，合上她不愿闭上的眼睛，拂去她眉间挂上的冰霜。
　　邀月道：“你若是不痛快，我们可以打一场。”
　　她的言语间还有一种即将和江凝紫交手的兴奋。
　　江凝紫没理她，背起公孙兰就准备离开。
　　邀月拦住她，问道：“你不打算替她报仇？”
　　江凝紫垂着头道：“我和她非亲非故，给她报仇的事也不是我来。”
　　邀月道：“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死了对你来说多重要的人似的。”
　　“不，”江凝紫深吸一口气，“她没那么重要。死在你手里，也算她罪有应得。”
　　“可你还是不高兴。”邀月指出事实。
　　江凝紫怎么能高兴起来了？她连假装微笑都做不到。
　　江凝紫抬起头，看着真的是在认真提问的邀月道：“大宫主，你杀死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不代表我应该鼓掌欢庆。你应该知道的，我把她送来移花宫，就是想留她一命。”
　　不过很可惜，命没有留成，甚至还加速了公孙兰的死亡。
　　“是我骗了你，”邀月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她性命。”
　　江凝紫没有说话，邀月又不是言出必行的正派人士，她对她的话没有多加怀疑就相信，本就有错。
　　怜星注意到江凝紫的消沉，走到她面前承认：“不留公孙兰的性命，是我的主意。”
　　她伸手摸了摸江凝紫的头，见她没有闪躲，才继续道：“你该知道的，她太过任性，长久的禁闭不会让她幡然醒悟，只会让她学会隐忍，继而爆发出更大的恶。”
　　怜星说的这些，江凝紫未必不知道，但是她心中总留存一些幻想，幻想公孙兰可以改变。
　　怜星看着江凝紫背上没有声息的公孙兰，柔声劝她：“把她放下吧，你带她走，又能把她葬到那里呢？”
　　江凝紫茫然无措地看着怜星：“我不知道。”但是她心里清楚，公孙兰应该是不想待在要了她性命的移花宫的。
　　不过怜星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她带走公孙兰也不是个事。
　　江凝紫环顾四周，指着包围着绣玉谷的山峰一处道：“我能把她葬在那里吗？”
　　江凝紫手指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移花宫外令人惊叹的花海，江凝紫觉得把公孙兰葬在能让她看到令她惊艳的花海的地方，也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归处。
　　邀月和怜星自然应下。
　　杀公孙兰这件事，确实是她们辜负了江凝紫的信任，她的这个要求，她们没有拒绝的打算。
　　邀月还嫌不够，又重复她之前的承诺：“她不能把公孙氏的剑舞传下去，不是还有你吗？有时间，你尽管来移花宫便是，看上谁我就让谁跟你学。”
　　江凝紫冷不丁道：“我若是看上杨柳呢？”
　　邀月道：“她想学尽管学。移花宫没有只能学移花宫武功的规矩。”
　　江凝紫听后冷笑一声：“那倒是，剑法都被移花宫的人学去了，是不是移花宫的武功又有什么区别？”
　　邀月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江凝紫心里不痛快，就是想抬杠。
　　怜星道：“这自然是你想教谁就教谁，移花宫除了本门武功，不会独占任何武功。”
　　她们是看出了江凝紫的性格并不适合经营一个门派，才会提这件事的。
　　江凝紫也知道这是她们的好意，只是她现在思绪太乱，无法冷静地思考。
　　“再说吧。”江凝紫婉拒了怜星邀请她在移花宫好好歇息的提议，背着公孙兰的尸体去了她刚刚指的山峰。
　　*
　　思绪回笼，江凝紫发现自己的手正贴在肚子上。
　　苏樱告诉她，这个孩子还不足一月，是完全没有感知的。
　　但是江凝紫作为一个母亲，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现在想来，公孙兰被邀月杀死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公孙兰成功地成为这个孩子目睹的第一个被杀之人。
　　想到这里江凝紫就笑不出来，她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公孙兰有这样的孽缘。
　　西门吹雪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江凝紫神色复杂的脸。
　　江凝紫回来之后，心情就一直都不好，连孩子都没有让她高兴起来。
　　西门吹雪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孩子的问题，但是心中的喜悦还是因为她的情绪而变成忐忑。
　　而且她这几日基本上都在沉睡，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饿了吗？”西门吹雪端着被熬成奶白色的鲫鱼汤坐到床边问道。
　　鲫鱼汤熬得正是火候，香气疯狂地钻入江凝紫鼻间。
　　“饿了。”
　　江凝紫的肚子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西门吹雪用汤勺舀了一勺送到江凝紫嘴边，江凝紫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汤勺，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西门吹雪问。
　　江凝紫微微伸头，喝下这一勺汤。
　　味道非常鲜，一点都没有鱼的腥气。
　　“我、我觉得我可以自己来，”不太习惯这种照顾的江凝紫试图伸手去拿碗和勺。
　　西门吹雪微微抬起手，正好是江凝紫不方便够到的地方。
　　“我喂你。”他道。
　　他说得自然而又肯定，江凝紫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西门吹雪这样照顾她，让她心中有些欢喜。
　　不是因为鱼汤，而是他表现出来对她的重视。
　　这不是西门吹雪第一次想这样照顾江凝紫，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成功。
　　江凝紫的身体向来康健，少数几次受伤，总有人排队等着照顾她，根本不给西门吹雪表现的机会。
　　他能这么熟练，也是在脑中模拟过多次江凝紫的拒绝。
　　果不其然，她的举动正在他预测的范围内。
　　两个人一个情，一个愿，鱼汤很快就见了底。
　　两个人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眼中同时浮现一抹遗憾。
　　“还要再来一碗吗？”西门吹雪提议。
　　很可惜，江凝紫的胃口只有这些，没办法勉强自己再喝一碗。
　　西门吹雪放下碗，扶着江凝紫躺下，手搭在她的腕上，诊她现在的情况。
　　“高热已经退下，”西门吹雪松了口气，手掌贴着她的额头，感受额头传来的凉意，“你现在需要放宽心，好好休息。”
　　西门吹雪向来是默不作声的体贴。
　　江凝紫往返移花宫这一路，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说，他也就没多问。
　　在他抽回手的那刻，江凝紫的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床帐，有气无力道：“你知道吗？公孙兰死了。”
　　西门吹雪反手握住江凝紫的手，张开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出了什么事？”
　　“邀月杀了她。”江凝紫道。
　　“为何？”按理说邀月并不是那种爱好伸张正义的人。
　　江凝紫道：“因为移花宫收留的女子中，大概有十几人都是亲人朋友命丧她手的。”
　　这些女子或许杀不了公孙兰，不能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报仇，但是邀月可以。
　　其实江凝紫心里清楚，邀月和怜星这样说，只是一个借口。
　　怜星会出这样的主意，是看出了她对公孙兰的不忍心。
　　江凝紫不想对公孙兰下手，但是她们作为外人杀了公孙兰，江凝紫也不好多说什么。
　　何必让公孙兰成为江凝紫的束缚呢？
　　怜星就是这么想的，她和邀月也是这么做的。


第198章 、江南二3
　　今日的花家格外热闹, 所有在外的花家人全部归来，齐聚一堂。
　　不为其他，只因今日是花满楼治疗结束的日子。
　　十几年时间过去, 花家人早就不敢想还有花满楼还有复明的可能，但是这一切却切切实实发生了。
　　江凝紫其实并不想去。个人性格原因, 她不太喜欢过于热闹喜庆的场合。偏偏花家人都和她有那么一些联系。
　　花满楼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在前一天特意去了一趟夏宅。
　　此时天清气爽，像是老天也在为花满楼高兴。
　　花满楼和江凝紫两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桌上放着两个白瓷杯, 一杯是热水，一杯是清茶。
　　只在自己杯中闻到茶香的花满楼问：“你不喜欢喝茶吗？”
　　他依稀记得在花家, 有仆人把茶端给江凝紫，她也没有提出异议，自然地喝下了。
　　以为他专门到访是有什么要事要做的江凝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道：“我怀孕了, 不喜欢茶水的味道。”
　　“你怀孕了？！”刚拿起茶杯的花满楼失手打碎茶杯，黄绿色的茶水洇入他牙白色的外衫。
　　江凝紫听见他突然拔高的声音，淡淡道：“你是第一个听见我怀孕是这个反应的人。”
　　婉拒了侍女请他换件衣裳的提议，花满楼艰难开口，点出一个事实：“你还未满十九岁。”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明白他意思的江凝紫摸了摸肚子，点头道：“他来的确实有些早了，但是又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他。”
　　这孩子的确来的突然，西门吹雪本来打算等她年满二十时候再考虑要孩子的事,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凝紫不觉得有什么，却见和这事关系不大的花满楼放在桌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虽然江凝紫和花满楼的交谈不是很多，但她也能猜到花满楼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是对着西门吹雪的。
　　好吧, 这件事西门吹雪也谈不上无辜。
　　不过，江凝紫还是很好心地岔开了花满楼的注意：“花公子，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的吗？”
　　被打断花满楼楞住，继而反应过来，说道：“不是。按照你们的诊治，明天我就能看见了，我想见你。”
　　“见我？”江凝紫笑道，“我不过是参与了你的治疗而已，你的眼睛能看见 了就好，不必见我的。”
　　这是婉拒的意思。
　　花满楼正是因为猜到她会拒绝，才会有此一行，他重复道：“可是在我这里，是一定要见到你的。”
　　“见我，也包括见西门吹雪吗？”江凝紫问。
　　花满楼顿了顿：“西门庄主治好了我的眼睛，自然是要见的。”
　　原本应该在家中好好养着，准备接受苏樱傍晚最后一次施针的花满楼亲自跑来邀请，让本来觉得自己去不去都行的江凝紫没办法拒绝。何况她也不是个能和别人掰扯这些的人。
　　“那我和西门吹雪明日便去花府拜访。”
　　花满楼脸上露出笑容：“好。”
　　江凝紫觉得自己已经应下了，花满楼此行的目的依然达到，却见他坐着不动，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便问：“是还有什么事吗？”
　　花满楼犹豫再三，才道：“其实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之前找不到和你独处的机会，一直不曾开口。”
　　他说得委婉，其实江凝紫已经猜到了他的问题。
　　一场高热的后遗症，是让江凝紫整个人懒散了许多。蔽比起和花满楼拐弯抹角地试探，她更想和他说完话之后赶紧回房休息。
　　“你说吧。”江凝紫直接道。
　　“江姑娘的头顶可是有两个发旋？”
　　“是。”
　　“江姑娘的腰间可是有一颗红痣？”
　　“是。”
　　“江姑娘可曾见过一枚刻有旃檀功德佛的蓝色玉佩？”
　　江凝紫这一次没有干脆回答：“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花满楼紧张地攥紧衣袖，淡笑道：“不怎样，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好奇这些，是想做什么吗？”江凝紫问。
　　“是想你再答应我一个请求。”花满楼道。
　　“哦？”
　　“我听陆小凤说，你出门在外惯常都有易容，明日可否让我见见真容？”花满楼说出自己最后的目的。
　　江凝紫手托腮看着他：“江湖上绝大多数人认识的都是我易容。我长什么样子，其实没多少人在乎。”
　　“我在乎。”花满楼道。
　　他对着江凝紫所在，就好像蒙在他眼上的棉布根本不存在，他正在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望着她：“你应该能猜到我的目的吧。”
　　江凝紫给花满楼倒了一杯茶：“是吗？你是想告诉我，我就是你被石观音掳走的妹妹吗？”
　　她的语气平淡，就好像令花满楼辗转反侧、纠结许久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是，我想说的确实是这件事。”
　　江凝紫会是这个反应，其实是在他意料之内的。但是能预料到，不代表真实发生的时候他能淡然接受。
　　玉佩的事情暂且不提，江凝紫更关心的是花满楼问的另外两个问题：“发旋和红痣的事，应该不是你会知道的事吧？”
　　那个时候花满楼还太小，怎么会记得自己妹妹的这种小特征呢？
　　而且腰间红痣这种女儿家的隐秘事，做哥哥的也不该知道。
　　“我特地去问了我娘。”花满楼坦白。
　　江凝紫点点头：“你若是还有别的特征可以再问，我看看我能不能对得上。不过我提前告诉你，我腰间现在是没有红痣的。”
　　“为何？”花满楼问。
　　江凝紫道：“因为受过伤。”
　　她说得轻飘飘，其实红痣存在的那块肉早就被快刀削掉了，留在那里的只有一片在雪肌膏药效下不太明显的疤痕。
　　仅红痣这一项，就给江凝紫否认花八身份的借口。
　　她想过这样做，又觉得有些残忍。
　　一个家庭失去孩子的痛，她目睹过很多次。
　　只不过这一次遇上的是她自己家而已。
　　花夫人满头的白发，她可能占了一半的原因。
　　而且天峰大师也说了，她能够穿越两次，是因为玉佩之上承载了虔诚的信仰之力。
　　这信仰之力会来自于谁，自然是日日诵经礼佛的花夫人。
　　江凝紫这十几年时间虽然和自己的母亲相隔几百年，但是仍在在接受这母亲源源不断的爱。
　　这也是她选择面对花满楼的询问坦诚相告的原因。
　　江凝紫的一句受伤，打在了花满楼的心上，他很想追问是什么伤，在哪里受的，严不严重？最后却只是动动嘴唇，将所有问题吞没于咽喉。
　　“你不问了吗？”江凝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花满楼的问题。
　　花满楼摇摇头：“够了。”
　　江凝紫的眉头皱起：“你就这般确认了？花家家大业大，想要假冒你妹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你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听出她的关心，花满楼笑道：“不怕，这些年该遇到的都遇到了，我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警惕。”
　　他不想问，江凝紫却不想将这件事草草略过：“你还是问仔细一点比较好，我不介意的。”
　　“好。”既然江凝紫有要求，花满楼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已然听出江凝紫的目的不只是希望他仔细确认，也是想找理由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自己。
　　花满楼将从花夫人那里问来的妹妹的特征，以及他自己对妹妹残存的记忆一一向江凝紫问询。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他道：“我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确定了吗？”
　　江凝紫叹气：“我没问题了。”
　　毋庸置疑，她就是花满楼的妹妹，花家丢失的小女儿。
　　即便是早已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当真相摆在江凝紫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拒绝相信这一切。
　　说实话，她对拥有这么一大家子亲人是抗拒且恐慌的。
　　一对父母，七个哥哥，七个嫂子，还有数量暂时不能确定的侄子、侄女……
　　说起来，小鱼儿和花无缺还是她表哥，苏樱和萧飞雨还是她表嫂……
　　江凝紫不太想接受现实。
　　她或许曾在幼年时幻想过自己有亲人在世，但是这个念头早已消亡在岁月里，变得不值一提。
　　即使她现在发现她的亲人一直都惦记着她，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她，她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和他们亲近得如同这些年从来没有分开过。
　　“你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吗？”花满楼听见江凝紫沉重的呼吸声，心中一紧。
　　江凝紫瞧着花满楼紧张的模样，笑了。
　　取下挂在颈间的玉佩，江凝紫将其塞到花满楼手中：“这个算是最重要的证据吧，你摸一摸对不对。”
　　带着江凝紫体温的玉置于花满楼手中，花满楼被这温度烫得整只手都在颤抖。
　　他紧张地摸索着这块玉佩的一切，旃檀功德佛的两只手、背面的蝉、蝉下的一个小小江字……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那块玉佩对上。
　　花满楼的眼中不自觉蓄起泪水，他很久没有想要流泪的念头了。
　　江凝紫看着他陡然变红的鼻子，忙道：“不许哭，你的眼睛还裹着药。”
　　“好。”花满楼听了妹妹的话，乖乖应了一声，站在原地，努力让眼泪回流。


第199章 、江南二4
　　一得江凝紫应允, 花满楼便立刻回家和父母说起此事。
　　“你说，你找到你妹妹了？”被花满楼要求先坐稳的花夫人不敢置信道。
　　“是，”花满楼面带笑容道, “我已确认，她就是八妹。”
　　花如令捋了捋胡须：“七童, 你能确定吗？”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一凝：“爹娘不信我？”
　　花夫人摇头：“不是不信你, 是不信上天会待我们这般好。”
　　她望着从七岁起就再也不曾见过这个世界的小儿子，眼中带泪：“我和你爹想不明白, 花家做了什么, 能让你的眼睛重见光明，同时又能让你找到你妹妹。”
　　他们不是不想信, 而是一次次被失望打击，不敢去信。
　　花满楼能复明，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此生的意外之喜。
　　午夜梦回, 他们不是没有乞求过上苍垂怜, 让他们能寻回女儿。
　　这么多年小女儿下落不明，他们不是没有幻想过小女儿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
　　可是楚留香带回来的消息，已将他们的奢望判了死刑。
　　那可是楚留香！若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他怎会亲自上门告知他们真相！
　　从楚留香拜访花家的那日起，花家父母就再也没想过小女儿还活着这件事。
　　现在听花满楼这样说, 他们只会觉得他被人骗了。
　　在确定江凝紫就是自己妹妹太过兴奋的花满楼听见父母是这般态度，立刻反应过来缘由。
　　他是从发现江凝紫与其他人反应不同那日起就开始怀疑，一直以来都在探求事情的真相，所以当他能够坦然接受妹妹还活着, 江凝紫就是自己的妹妹这件事。
　　但是他的父母不同，他们是真的已经相信了楚留香带回来的女儿已死的消息。
　　花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花八，这些年登门的骗子不知凡几。
　　花家一直在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并且花如令和花满楼的几个哥哥长年奔波在外，也是想探寻花八的踪迹。
　　这么多失望累积起来，他们初听消息的第一反应只会是怀疑，而不是相信。
　　何况他们找人找了这么久都线索全无，怎么花满楼就能轻而易举地寻到呢？
　　花满楼知道，想要让父母相信，自然要拿出证据。
　　“娘，”花满楼问花夫人，“你还记得不久前，我问过你妹妹身上的特征吗？我寻到的那位姑娘全都对得上。”
　　“是吗？”花夫人一听，眼睛开始闪光。
　　花如令拉住夫人的手，加快了捋胡须的动作：“七童，和小八所有特征都对上的姑娘，我们不是没有遇见过。天下之大，总有人身上有相似之处。何况江湖中有特殊本事的人很多，你不还认识几个会易容术的人吗？”
　　说完，他还举了几个例子：“小鱼儿、苏樱，还有给你治眼睛的江姑娘。”
　　听见花如令提到江凝紫，花满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会易容术的人确实可以伪造这些。”花满楼承认花如令的话。
　　“但是她们都有这个吗？”花满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冰蓝色，正面旃檀功德佛佛像，反面是一只蝉。
　　从玉佩露面的那一刻起，花夫人的视线就粘在上面，她不自觉起身，走到花满楼面前，向玉佩伸出颤抖的双手：“七童，让娘看看这枚玉佩。”
　　从花满楼手中接过这枚玉佩，花夫人立刻翻到反面查看玉佩的左下角。
　　看见那里果然有一个“江”字存在，她对花满楼所说的话已信了九成。
　　仔仔细细地摩挲玉佩上的每一条纹路，感受玉佩温润的触感，久久之后，花夫人将玉佩置于胸口，叹道：“是它，是我江家祖传的玉佩。”
　　这枚玉佩本不属于花夫人，是江家的传媳玉佩。
　　这玉佩是花夫人的母亲准备传给江枫的夫人的。
　　可惜她不仅没有等来儿媳，还得到了儿子失踪的消息。
　　江老妇人临终时，把玉佩交给女儿，嘱咐她如果江枫回来，等他成亲之时就把玉佩交给他的媳妇；如果江枫已死，这玉佩就留给她处置。
　　很可惜，花夫人到江枫离开人世的时候都没有再见到他。本来听说他还有一个孩子在燕南天那里，等花夫人派人去寻燕南天的时候，燕南天已经抱着孩子入了恶人谷。
　　彼时花夫人怀孕刚满八个月，得知弟弟一家惨死的消息后受了刺激，忧思几日，便早产并大出血。
　　等她醒来的时候，燕南天已死的消息已传遍江湖。
　　伤心过度的花夫人手握玉佩怀念亲人，见到因为早产而身体虚弱的女儿，她便把家传的玉佩挂在女儿的脖子上，希望佛祖可以保佑女儿。
　　可以说，花夫人是目前在世的人中除了江凝紫以外最熟悉这枚玉佩的人。
　　冰蓝色的糯种和田玉极其难寻，能做到这种料子做成假货的人家根本没没有冒充花家女儿的必要。
　　江家本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在花夫人眼中，每一块玉都有着鲜明的不同。她无比地确定，这枚玉佩就是她挂在女儿脖子上的玉佩。
　　见夫人确定玉佩为真，并且心中已经倾向花满楼的花，这些年被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花如令谨慎道：“玉佩是真的，不代表人是真的。万一是这人拿走你妹妹的玉佩呢？楚留香不是说，你妹妹的尸体失踪了，说不定这人就是查看了你妹妹尸体上的所有特征，才能全部对上号呢？”
　　花如令的怀疑不无到底，虽然他并不希望有人如此对待自己女儿的尸体，但是他见过这世间太多恶意，已无法简单相信上天送来的善意。
　　“你不要再说了！”花夫人被花如令提醒还有这种可能，心中觉得难以接受，一时难以自控，失手捏碎黄花梨的椅把。
　　花满楼知道，不让父母见到真人，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明日几位大夫为我做最后的检查，她也会来，等你们见了她，就知我说的都是真的。”花满楼道。
　　“明天她也来家里？”花夫人站起身问道。
　　“是，”花满楼点头，“我贸然上门和她说了这件事，她一时也难以接受。我没有和她提认亲的事，只道眼睛复明后想见见她。”
　　花如令点头，摸着胡须道：“七童，你做的对。”
　　花满楼想起江凝紫一直以来的态度，提醒父母：“爹、娘，既然不能确定她就是妹妹，这件事先别和哥哥们说了，万一不是，还打扰人家的生活。”
　　“那是自然。”花如令同意。
　　听花满楼的言辞，是他找上了人家，而不是对方主动上门认亲。在没有完全确认前先保密，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七童先行告退。”花满楼道。
　　自从拿到玉佩就有些神色恍惚的花夫人反应过来，催促道：“明日还有最后一次施针，你快些会去休息。”
　　花满楼提醒道：“玉佩。”
　　花夫人抓紧玉佩：“先放娘这里。”
　　早知如此的花满楼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等花满楼走远后，花夫人看向不停捋胡须的花如令问道：“老爷，这次是真的吗？”
　　花如令看向她手中的玉佩：“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是吗？”
　　望着夫人满头的银丝，和因为拿到玉佩难得舒缓面容，花如令决定即使那姑娘不是他们的女儿，也可认她做义女。
　　*
　　花如令说是怀疑花满楼找来的是个冒牌货，但第二日还是早早地来到厅中，和每一个人寒暄，悄悄打量前来的所有姑娘。
　　等到快要到苏樱为花满楼施针的时间，花如令也没有见到什么陌生的姑娘出现。
　　在场和他家小八年纪相仿的只有苏樱、萧飞雨，还有铁心兰。
　　花如令的视线在正和花满楼交谈的苏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觉得如果女儿在她们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苏樱了。
　　他承认苏樱这丫头长得不错，可是怎么看，他都觉得她和自家人在长相上没什么相似之处。
　　“七童，西门庄主他们怎么还没来？”花大哥转了一圈，发现还有两个人未到。
　　花满楼一愣，然后肯定道：“大哥，他们会来的。”
　　花满楼的话音刚落，花大哥派去门口的侍从便急急跑来道：“西门庄主来了，不过他身边是个陌生的姑娘。”
　　“江女侠去哪儿了？”花大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疑惑道。
　　花满楼听见大哥的疑问，笑道：“大哥，西门庄主身边那位应该就是她。”
　　说话间，花大哥就看见了相携走来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
　　西门吹雪他早已见过多次，所以他的视线不自觉放到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略略一瞧，他便觉得这姑娘面善，而且越看越觉得眼熟。
　　“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只听那姑娘道：“花大公子说笑了，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耳熟的声音响起，花大哥的脑筋像是被轻轻一拨，他福灵心至道：“原来是江女侠。”
　　他细细看了一眼江凝紫，才道：“你今日换了模样，我一时没有认出来，真是失礼。”
　　江凝紫道：“不必如此，我在外一般都易容，你认不出我这模样实属正常。”


第200章 、江南二5
　　看花大哥的反应, 江凝紫就知道花满楼如他所说的那样，除了父母谁都没说。
　　花大哥虽然已经认出江凝紫，但他的视线仍然不住地往江凝紫脸上瞟。
　　他的动作很隐蔽, 但以江凝紫的感知，这和直接看她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的江凝紫道。
　　“当然可以。”花大哥忙道。
　　江凝紫和西门吹雪刚一进门, 花家父母的眼睛就停在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脸上。
　　陌生是因为从未见过, 熟悉是因为看着就似曾相识。
　　这四道目光有些热烈，江凝紫不太适应地站到西门吹雪身后躲避。
　　早就被告知这一切的西门吹雪任她站到自己身后, 手伸到背后牵着她的手, 向看过来的花家父母微微颌首。
　　花夫人从见到江凝紫的那一刻起，神色就发生了变化, 泪水很快就蓄满了她的眼眶。
　　无需再做其他确认，她可以肯定这个就是自己的小女儿。
　　花满楼没有多提他寻到的妹妹性情如何，但是从他昨日的言语中, 花家父母已经对女儿的性子有了猜测。
　　见江凝紫避开他们的注视, 两人便知她对认亲这件事的态度，以及她不太喜欢受人关注的性格。
　　花夫人深吸一口气，悄悄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若无其事地走到萧飞雨身边，问道：“飞雨, 西门庄主身边的那位姑娘是谁，我怎么不曾见过？”
　　萧飞雨不疑有他：“姑姑，她就是给七哥治眼睛的凝紫啊，您不是见过她妈？”
　　花夫人怔愣片刻, 才道：“凝紫？可是我见她不长这模样啊！”
　　知晓前因后果的萧飞雨道：“她从司空摘星那里学了易容，平日都是易容的。”
　　花夫人的目光从江凝紫脸上滑过：“那今天呢？”
　　萧飞雨道：“今天当然是真容啦，正好七哥今日停药, 让他认识认识我们凝紫。”
　　花夫人闻言用力点头：“对，是该让他好好认认凝紫。”
　　萧飞雨笑道：“那七哥要认的人可太多啦，我们这一屋的人，他都得好好认清楚才行。”
　　花无缺走过来道：“也不必急于一时，七哥的眼睛刚刚能看见，不可用眼过度，得好好养着。”
　　花夫人点头，又瞥了一眼江凝紫，若有所思：“无缺说得对，是不能急于一时。”
　　*
　　花满楼泡澡最后一次药浴，带着满身散不去的药香在苏樱面前坐下，很快就被她扎了满脑袋的金针。
　　虽然外面有很多人都在等着花满楼睁开双眼，但是他的治疗还没有彻底结束。所以屋中除了病患花满楼，只有铁心兰、苏樱、小鱼儿、江凝紫和西门吹雪。
　　四个大夫齐聚，逐个为花满楼把了脉之后，苏樱才为他取下金针。
　　最后一根金针取下，苏樱提醒花满楼：“七哥别忙着睁开眼睛，先缓一缓。”
　　有过治疗经验的西门吹雪道：“第一天看人会有些模糊，等过几天适应了就好。切记不可用眼过度。”
　　花满楼听着他们的叮嘱，笑道：“已经十几年不曾看见了，等这一时半会又何妨？”
　　此时的花府中有太多人想要亲眼见证花满楼重见光明的时刻，所以这件会被花家人记入家史的事，被安排在花府宴客的小厅中进行。
　　小厅早已被布置妥当，所有的窗户都被糊上一层竹纸，屋内因透过竹纸的光染上一层昏黄。这是最适宜花满楼眼睛的光线。
　　花满楼走在前往小厅的路上，紧紧牵着铁心兰的手。
　　他认得花府所有的路，但这并不妨碍他牵铁心兰的手。
　　来到小厅，花满楼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周围围满了他的亲朋。
　　铁心兰就站在距离花满楼最近的地方。
　　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取下围住花满楼双眼的棉布。
　　这件事谁来做？
　　铁心兰低下头，准备松开和花满楼牵在一起的手。
　　谁知花满楼并没有如她所愿松手，并对花夫人道：“今日七童想要自私一回，还请娘原谅。”
　　花夫人柔声道：“七童，不论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花满楼点点头，把铁心兰拉到自己面前：“上次你倒在我怀里，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见到你的模样。心兰，我希望我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铁心兰从来没有想过花满楼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她的脑中不断重复花满楼刚刚重复的话，直至刚刚成亲不久的花六哥对自己媳妇调侃道：“七童平日不显山漏水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铁心兰回神的时候，已经满脸通红，目光所及之处，皆能看到他人打趣的目光。
　　等她的视线落在花满楼身上时，只见他微扬面容，露出高挺的鼻，含笑的唇。
　　为花满楼取下棉布这件事，铁心兰在为他换药时不知做过多少次。
　　明明是早已熟练的动作，她此刻却做得缓慢极了，生怕一时不慎，就影响了他眼睛的复明。
　　即便铁心兰想将这件事做得再慢、再细致一些，取下棉布的动作也终有结束的一刻。
　　棉布取下，再无其他东西遮住花满楼的容颜。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花满楼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睁开禁闭的眼皮，露出一双黑而透亮的眼。
　　在颜色昏暗的屋内，花满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可惜得到的仍是一片模糊。
　　伸出右手，花满楼的手靠近铁心兰，在她的配合下触摸到她柔嫩的脸颊。
　　花满楼的指腹摩挲着铁心兰的脸，遗憾道：“好可惜，我看不清你的脸。”
　　西门吹雪道：“你的眼睛需要一个缓慢适应的过程，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回答我，现在你的视线里有东西存在吗？”
　　花满楼应道：“有。”
　　虽然他有些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他不愿醒来的梦。
　　在命运不可更改的时候，他可以淡然处之。但命运真的愿意垂怜他的时候，他却有些担心这不过是命运的玩笑。
　　花满楼有这种猜测，却不能宣之于口，他知道自己的亲人有多期待他能重见光明。
　　何况现在能够模糊视物，对于之前睁眼也只是一片黑暗的他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西门吹雪道：“能视物就行。你可以闭上眼睛了，明日可在延长三倍时间。”
　　花满楼的眼睛自从睁开以后，就在没闭上过。
　　西门吹雪在此之前治过的另一位病人和花满楼的反应一模一样，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西门庄主，我以后看见的世界，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花满楼向西门吹雪确认。
　　其实他对于能看到人事物的模糊轮廓已经非常满意了，有对比才能感受到眼睛的珍贵。
　　西门吹雪道：“等你明天睁眼的时候，会发现看到的一切都会比今天清晰。”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被西门吹雪亲自喂到花满楼口中。
　　“七童，还不赶紧听西门庄主的话。”花如令对不肯闭眼的儿子说道。
　　花满楼依言闭上双眼，叹息道：“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在场的众人谁不想让明天快点来，让花满楼见见他们。
　　可惜时间是要一分一秒过去的，谁都无法跑过时间。
　　*
　　结束这个短暂的仪式之后，花满楼便带着江凝紫见了自己的父母。
　　四人共处一室，场面一时之间沉默，并没有像花夫人以为的那样，执手泪眼相望。
　　“爹、娘，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找到的妹妹。”花满楼把江凝紫拉到自己身边。
　　江凝紫却道：“还是问一问特征能不能全都对上最为妥帖。”“不用问了。”花夫人拒绝这个提议，她走到江凝紫面前，伸出手慢慢靠近江凝紫的脸，想触摸她的脸、她的眼。
　　“为何？”江凝紫看着近在眼前的手不解道。
　　花夫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回手，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江凝紫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和你舅舅长得一模一样。”
　　花夫人作为江枫的姐姐，虽然有些巨大的年龄差，但对自己弟弟还是非常熟悉的。
　　花夫人有一双江家一脉相承的眼睛，她的儿子们也有几个遗传到这一特征。所以他们单看眼睛，就知是小鱼儿和花无缺的表兄弟。
　　但是他们的眼睛是和花夫人更像，而不是江枫。
　　而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两人，因为综合了父母的五官，和江枫的眼睛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
　　花夫人认识的这么多人中，和江枫的眼睛可以说是完全一样的只有江凝紫一个人。
　　单凭这双眼睛，就可以胜过一切证据。
　　听到花夫人盖章说她和江枫的眼睛一模一样，江凝紫终于理解邀月为何会在见到她真容的那一刻几乎发疯。
　　花夫人望着江凝紫，和她相似的眼中有千言万语。
　　她温声对江凝紫道：“孩子，我是你的娘亲。”
　　她说得温柔而坚定，这是上苍注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改变。
　　虔诚礼佛十几年，佛祖终于听到了她的祷告，将女儿送回她身边。
　　江凝紫望着她满头的银丝，答道：“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娘亲。”


第201章 、江南二6
　　木芙蓉花下, 陆小凤与花满楼小酌。
　　当然，只有陆小凤一人手中有酒杯。花满楼的禁酒还需维持一月。
　　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陆小凤叹息一声：“花满楼, 我认识你将近二十年，一直到前不久才知道你还有个曾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舅舅。”
　　他笑眯眯地看着花满楼, “等你的眼睛能彻底看见了, 我们一起出门哪还会有姑娘注意到我？”
　　花满楼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子，但一定是又英俊又可爱的模样。”
　　陆小凤对着花满楼举杯：“这杯酒敬你。”
　　花满楼随之拿起装着茶水的紫砂杯：“实话实说而已。”
　　陆小凤哈哈大笑：“花满楼,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花满楼摇头轻笑：“不好意思, 我已经有心兰了。”
　　陆小凤笑容一滞，叹息道：“西门吹雪也是, 想找他喝酒都找不到人。你们现在都有了心上人，转眼间我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花满楼听见西门吹雪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变淡：“西门庄主今日有别的事要忙, 你找不到他也是自然。”
　　“他在你家里有什么事可忙的？”陆小凤疑惑道。
　　*
　　西门吹雪在花家本来没什么可忙的, 他和花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切在今天戛然而止。
　　花满楼可以在院中陪陆小凤喝酒，但他不能。
　　不像江凝紫面对的只是寻回女儿激动的父母，西门吹雪对面坐着六位比他年长的男子，沉默着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今日之前，从花大哥到花六哥看向西门吹雪的目光都是充满感激和欣赏的。前提是他们不知道西门吹雪的夫人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小妹妹, 并且在和妹妹相认的当日知道不满十九岁的妹妹肚子里已经有个眼前这个人的孩子。
　　西门吹雪在治好花满楼眼睛的时候，他们对他有着无尽的好感，可是作为妹夫，他就真的合格吗？
　　西门吹雪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江凝紫回来, 半分不受六位大舅子的影响。
　　*
　　花夫人和江凝紫坐在她的房中，花如令已经离去。
　　一如对花满楼所言，重视证据的江凝紫向花夫人坦言, 她腰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红痣已然不再。
　　话说这，江凝紫解开了自己的裙子，指着红痣曾经存在的位置给花夫人看：“它原本长在这里，不知道和您的记忆有没有出入？”
　　位置不对，她可能就不是花家的女儿。
　　盯着江凝紫的腰部，花夫人轻声问道：“介意我摸一下吗？”
　　她这个请求对一个不是很熟的人来说太过冒昧，但是对母女来说倒也还好。
　　江凝紫没有拒绝：“可以。”
　　花夫人的指尖颤抖着触碰江凝紫腰上几乎平整的疤痕，江凝紫被这触碰带来的痒意激得抖了一下，努力呼吸才坦然受之。
　　“孩子，疼吗？”花夫人颤声问道。
　　从江凝紫露出的肌肤，她能够看到她身上的伤口不止这一处，一条条、一道道，都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
　　江凝紫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挺幸运的，受伤没多久就被西门先生捡了回去，是他治好了我。”
　　江凝紫提到西门吹雪的时候，声音都在上扬。
　　花夫人自然听出了女儿的变化，顺着她的话道：“我们是该好好谢谢西门吹雪。”
　　江凝紫整好衣裙，转身对花夫人说：“不用，我已经谢过他了，不欠他什么。”
　　“这是救命之恩。”花夫人强调。
　　江凝紫歪头看她，疑惑道：“夫妻之间应该算得这么清吗？何况我的确已经还清了。”
　　一百五十年的朱果制成的如意丹，许多人愿意拿命去换。
　　西门吹雪不愿意吃是他自己的事，江凝紫送给他是事实。
　　两清的确实两清，这一点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花夫人虽然是江凝紫的生母，也没有掺合到其中的必要。
　　花夫人喏喏道：“我只是不希望他和万梅山庄的人看轻你。”
　　江凝紫道：“如果他们要看轻我，早就看轻了，不必等到今日。”
　　花夫人脸上带着花家主母的傲气：“花家的女儿嫁到哪里都不可能会被人看轻。”
　　江凝紫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已经独自生活太久，她已无需为自己贴上一个标签：“没有人看轻我，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看轻我。”
　　她的目光就像是一柄锐利的长剑。
　　花夫人望着她，眼中只有属于母亲的心疼。
　　她忍不住搂住江凝紫，抚着她的头顶：“乖孩子，娘以后都在。”
　　花夫人柔软的手轻抚江凝紫的发，感受着温柔抚触的江凝紫慢慢在她怀中放松了挺直的腰背。
　　这就是母亲的怀抱吗？
　　有点陌生，又有点亲切。
　　*
　　作为花家第一个“叛变”的人，花夫人很好地展现了一句俗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花家的七个男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转变。
　　他们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花夫人所做的一切，他们向来都是尊重和支持的。
　　只不过如何看待西门吹雪这件事，还得送他们好好缓缓。
　　身上带着酒香的陆小凤一进厅，就见花夫人正在和西门吹雪说话。西门吹雪的表情认真，没有半分不耐烦。
　　陆小凤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他侧身在花满楼耳边道：“七童，我觉得我今天喝的有些多。”
　　“是吗？”花满楼问，“喝不醉的陆小凤还有喝多的时候？”
　　陆小凤苦着脸道：“如果我没有喝醉，我怎么会产生幻觉呢？”
　　“什么幻觉？”今日睁眼时间用完的花满楼问。
　　陆小凤的目光依旧放在西门吹雪身上，看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对花满楼说：“我看见伯母在和西门吹雪说话，两个人聊得还挺好。”
　　花满楼脸上没有半点波动：“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反应衬得陆小凤更像是在大惊小怪：“西门吹雪在对你娘笑，这难道不奇怪吗？”
　　花满楼回忆自己六位哥哥见到岳父岳母的反应，问陆小凤：“难道他面对自己的岳母，也应该冷着张脸吗？”
　　一下午时间，花满楼虽然只是坐在那里陪陆小凤说话喝酒，对江凝紫的身份只字未提，但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看待西门吹雪这件事。
　　诚然，他是不愿意和西门吹雪这个人多接触的。但是他在见到西门吹雪之前，西门吹雪就已经娶了他的妹妹。这件事不可更改，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除了坦然接受，还没怎么办？
　　花满楼不希望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越推越远。
　　“岳、岳母？”陆小凤完全无法做到花满楼这般淡然，他直接被惊得酒醒，“你是说你娘是西门吹雪的岳母？”
　　“是。”花满楼应道。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胡子说出猜测：“所以，是伯母为了感谢他们夫妇为你治好眼睛，认了江凝紫做义女？”
　　花满楼摇头：“不是，凝紫她就是娘的女儿，我家的小八。”
　　“你说什么？”陆小凤跳了起来，“我不过是喝了些酒，你不能这么糊弄我。”
　　在他们之后来的萧飞雨一拍陆小凤肩膀：“哈，原来你是躲在哪里喝酒了。不然就不会问出这个傻问题。”
　　“傻问题？”
　　花无缺笑道：“陆兄，七哥说得没错，凝紫就是我们的妹妹。”
　　江凝紫既然是花满楼的亲妹妹，那自然就是他的表妹。
　　陆小凤指指花满楼，指指花无缺，最后指尖指向不远处的西门吹雪，恍惚道：“所以你们这下都成亲戚了？”
　　花满楼低头思索：“好像就是你说的这样。”
　　*庆祝的晚宴上，一向活跃的陆小凤安静如鸡，他是真的被突然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激个正着。
　　坐在桌前望着席上的所有人，陆小凤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有些亲戚关系，包括坐在花满楼另一侧的铁心兰。
　　若是她和花满楼成亲，她也得叫花夫人一声娘。
　　眼下，他倒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
　　孤独的陆小凤在宴席结束的第二天准备离开花府。
　　花满楼拦住他：“陆小凤，你不是要等我完全能看见你再走的吗？”
　　陆小凤道：“花满楼，我相信不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你都能第一眼认出我。”
　　他指着自己继续道：“而我，现在应该去完成你的嘱托，找上官飞燕和公孙兰背后的秘密。”
　　他已经从花满楼这里得知，当初江凝紫和公孙兰比剑的时候上官飞燕就和花满楼站在一起观看比赛。
　　但是急着找陆小凤有事的上官飞燕并没有在看到陆小凤的时候立刻接受他的帮助。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并且等花满楼和铁心兰都下楼寻找江凝紫的时候，选择留在聚缘楼不肯下去。
　　“你真的觉得上官飞燕和公孙兰认识？”没见过这两个人的陆小凤向花满楼再次确定。
　　花满楼道：“我可以肯定。”
　　他和铁心兰一起交流过上官飞燕的异常之处，发现向来伪装很好的她，最不对劲的一次就是那次在聚缘楼。
　　那日有哪位花满楼不甚了解的人？
　　唯有公孙兰一人。
　　陆小凤叹道：“可惜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不然应该能从她们口中探到一些消息。”
　　斯人已逝，陆小凤除了可惜两句，又不能使她们死而复生。
　　“所以这件事需要麻烦你，”花满楼笑道，“谁让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呢？”
　　陆小凤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他得承认他喜欢的就是解决麻烦的过程。
　　“你什么时候回来？”花满楼问。
　　陆小凤骑上马：“四月十五紫金山，叶孤城约战独孤一鹤。”


第202章 、京城1
　　陆小凤来到京城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五月了。
　　距离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已不足十日。
　　叶孤城，南海飞仙岛白云城城主，一招天外飞仙独步江湖。
　　独孤一鹤, 峨眉派掌门人，独创“刀剑双杀, 七七四十九式”武功据说已达巅峰。
　　没有一个江湖人愿意错过他们的比剑, 陆小凤一样如此。
　　他此刻正坐在京城一座四进四出院子的花园中，身边坐着花满楼、铁心兰、西门吹雪和江凝紫。
　　陆小凤盯着鼓着腮嚼着核桃仁、眼睛盯着正在剥核桃的西门吹雪的手的江凝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凝紫咽下嘴里的核桃, 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就是为什么在这里。”
　　陆小凤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你确定？”
　　他曾经见过快要临盆的孕妇，肚子和江凝紫的差不多大小。
　　当然, 也有可能是江凝紫的身形偏瘦，把肚子衬得更明显。
　　按照他的认知，江凝紫此时应该好好在家中休息, 随时准备生孩子。
　　已经完全恢复视力的花满楼道：“我娘管她管的有些紧了, 她是故意找理由跑出来的。”
　　当然，江凝紫跑得并不顺利，花夫人虽然允了她前往京城看热闹，但也要求自己的小儿子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只是第一波，花满楼两日前收到花夫人的来信, 说她不日将赶至京城。
　　为了江凝紫的情绪稳定，他暂时还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自由惯了的陆小凤理解地对江凝紫点头：“被人管着的滋味不好受吧？”
　　江凝紫摸着肚子无奈点头。
　　可能是与女儿分开十几年的缘故，花夫人竭尽全力想要弥补江凝紫这些年缺失的母爱。
　　或许有些人需要这份弥补，但江凝紫绝不在此列。
　　也许有她还怀孕的原因在, 花夫人基本上接过了对她方方面面的照顾。
　　很可惜，这份照顾并不是现在的江凝紫所需要的，她只会觉得被束缚。
　　所以, 和叶孤城、独孤一鹤两人都交过手的江凝紫即便对这场比剑兴趣不大，也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执意要从江南赶往京城。
　　花夫人没有办法拒绝小女儿的任何要求，即便心里再不认可她在临盆之际乱跑，还是对她放了行。
　　当然，这也有花满楼和铁心兰跟随，医术精湛的西门吹雪作保的原因。
　　原本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时间和地点是四月十五紫金山巅，等江凝紫借着这个名头从花家离开的时候，他们的比剑时间又因为独孤一鹤的缘故改成了五月十五的紫禁之巅。
　　为此，他们一行人又来到了京城。
　　现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花家在京城购置的宅院。
　　西门吹雪在京城也有产业，不过没有花家的宅院大。
　　作为花家唯一的姑娘，花家所有人都觉得应该给江凝紫最好的，西门吹雪和江凝紫的意见在众多花家人面前，并不是很重要。
　　这座宅院花如令本是打算直接送给江凝紫的，江凝紫并没有接受的想法，所以这次来只是暂住。
　　“上官飞燕和公孙兰的事情，你查出来了吗？”花满楼问起他之前拜托陆小凤的事。
　　虽然江湖上对陆小凤最近遇到的事已经有了传言，但这都无法和当事人亲口述说相比。
　　“七童要求的事，我怎能不竭尽全力？”陆小凤道。
　　他这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按照这两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线索追查，随之卷入两起事件，还失去了两位朋友。
　　“你们知道金鹏王朝吗？”陆小凤问。
　　“五十年多前因为内战灭亡的小国，”剥完核桃开始专心剥炒南瓜子的西门吹雪道，“怎么，她们还和这个小国有关系？”
　　陆小凤道：“有关的是上官飞燕，这事和公孙兰关系不大。”
　　他问花满楼：“你还记得上官飞燕非要请你去她家，以诱我前往的事吗？”
　　这事花满楼自然记得。想起铁心兰被自己抱在怀中，几乎接近没有的呼吸，花满楼忍不住握紧身边人的手。
　　“这件事是她和霍休串通好的，他们都是当年金鹏王朝的遗民，想要借我搅乱这滩浑水，谋得金鹏王朝最后的财富。”
　　而霍休，就是陆小凤的朋友。
　　说起这位朋友，陆小凤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听了陆小凤的叙述，众人才知道当年的金鹏王朝王族最后带着大笔财富逃往中原，老国王将财富一分为四交给四位重臣，以期他们能帮助小王子复国。
　　可惜四位重臣除了小王子的叔叔上官谨，其他人都在进入中原后不知所踪。
　　霍休便是失踪的三位重臣中的一位，作为已经是天下第一富豪的他，不满足当年带走的钱财，想要谋得金鹏王朝所有财富。他联合上官谨的孙女上官飞燕布局，想要杀死剩下的两位重臣，以及财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小王子父女。
　　“你能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起这件事，想来一切都已经解决。”花满楼道。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苦笑着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你们知道我有多惨吗？本来想找你们帮忙，仔细一想，你们都腾不出时间。”
　　他的好搭档一个处于眼睛的康复期，一个妻子刚怀孕不久，没有一个人能陪他在外奔波的。
　　“但是陆小凤从不缺朋友，不是吗？”花满楼笑道。
　　他的眼神清亮，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陆小凤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中只有为他高兴一个想法。
　　谁都不能保证花满楼中断治疗后眼睛还能不能恢复，在陆小凤看来，花满楼的帮助，远没有他能重见这个世界重要。
　　“这事还是多亏了展梦白。”陆小凤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和展梦白被牵扯进同一件事中。
　　说来也巧，展梦白和珠光宝气阁的大管家霍天青的是好友。
　　霍天青知道上官飞燕死后急着要为她报仇，他不知从哪里知道是西门吹雪杀了她，打算直接前往江南。
　　当时展梦白正在霍天青那里做客，他直觉西门吹雪不是这样的人，想要劝一劝霍天青。
　　可是霍天青作为天禽派的继承人，平日里看着知礼而温和，其实骨子里的傲气一点都不少，哪里肯听展梦白的劝告？
　　因为展梦白的阻拦，霍天青直接就对他动了手。
　　展梦白的武功现在已在江湖一流水平，但是他认真习武的时间尚短，比不得从小积累的霍天青。不过他性子犟、耐性足，和他交手后霍天青也没讨着好。
　　霍天青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短时间内无法去找西门吹雪报仇，便躲开固执阻拦他的展梦白独自疗伤。
　　陆小凤正好遇到了受伤的展梦白，从他那里了解了这些情况，寻到有关上官飞燕线索的他便和关心霍天青的展梦白一起调查这件事。
　　两人不是第一次联手，合作起来倒也默契，最后把被上官飞燕牵扯出来的金鹏王朝一事调查个清清楚楚。
　　听完陆小凤的叙述后，江凝紫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霍天青现在在哪？”
　　这种随时可能会来找西门吹雪麻烦的人不得不防。
　　陆小凤为自己倒了杯茶，叹道：“他死了。霍天青是作为霍休设计中的一环，原本牵制他的上官飞燕已死，他就变得不可控了。为了保守秘密，霍休就杀了他。”
　　他像是知道江凝紫所想，对她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你的丈夫可是西门吹雪，即便霍天青没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话是这样说，但西门吹雪毕竟是江凝紫最亲近的人，她无法以平常心去看待他有那么一个潜在的敌人在伺机而动。
　　“你一直在说上官飞燕的事，那她和公孙兰有什么关系呢？”铁心兰问道。
　　她至今都难以接受上官飞燕对她痛下杀手这件事，明明她们相处得很好。
　　现在想来，只是因为她阻拦花满楼前往上官家，让她的计划不能顺利进行吗？
　　想到这里，铁心兰有些难受。
　　花满楼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为了让铁心兰不继续想下去，花满楼顶着陆小凤打趣的目光，道：“公孙兰的事，你可以继续了。”
　　陆小凤挠挠头：“好吧，公孙兰和上官飞燕确实有关系，她们是‘红鞋子’这个组织的成员。”
　　“这个组织有什么用吗？”江凝紫问。
　　陆小凤的眼神放空：“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组织的所有成员都是女人，公孙兰就是她们的首领。”
　　“你们知道‘绣花大盗’吗？”陆小凤问眼前的四人。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消失：“一个喜欢绣瞎子的盗贼，江湖传言，他的真面目是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金九龄是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这个绣花大盗喜欢绣瞎子这件事，直接触怒了一向脾气极好的花满楼，他曾经是个瞎子，自然是这世上最能理解瞎子的人。
　　他比旁人幸运的是，他的眼睛有医治的机会，但是这些眼珠子被绣花针破坏的人，再没有重见光明的机会了。
　　陆小凤承认：“这件事我的确知道，因为绣花大盗就是金九龄。他本想将绣花大盗的身份嫁祸给公孙兰，可惜他不知道，在他以绣花大盗的身份犯最后一个案子的时候，公孙兰已经死了。”
　　公孙兰死得很秘密，若不是陆小凤认识江凝紫，他也无从得知公孙兰死亡的确切时间。
　　上官飞燕正是“红鞋子”这个组织刚刚加入的成员，“红鞋子”的其他人还没有见过她，她就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
　　“你知道‘红鞋子’其他人是什么情况吗？”只认识‘红鞋子’中的两个人，并且对她们的印象不佳的江凝紫问。
　　陆小凤听着她没有情绪的提问，不禁汗毛竖起，忙道：“她们和公孙兰、上官飞燕比起来正常多了，就是割割出言不逊的男人的鼻子，砍砍调戏姑娘的男人的胳膊。”
　　江凝紫听了陆小凤的话，对她们失去了兴趣，只盯着陆小凤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么紧张，是不是里面有你喜欢的姑娘？”


第203章 、京城2
　　陆小凤的沉默代表着一种默认。
　　他的表情, 连和他谈不上很熟的铁心兰都能看懂。
　　“你不是有秦姑娘吗？”在铁心兰的印象里，陆小凤和她口中的“秦姑娘”才是一对。
　　“秦姑娘是？”江凝紫只是听说陆小凤是浪子，具体是怎么浪的, 她倒是没有亲眼见过。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具体的、和陆小凤有关的姑娘的姓名。
　　铁心兰道：“是秦瘦翁的女儿秦琪。之前我去杭州城寻陆小凤不成，正是遇到了七童和秦姑娘, 才侥幸活下来的。”
　　虽然秦琪的父亲秦瘦翁是“情人箭”风波的从犯, 但是秦琪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处。
　　陆小凤听见秦琪的名字，尴尬地摸了摸胡子, 对江凝紫和铁心兰轻声讨饶：“二位姑奶奶, 这事先不提了可好？”
　　江湖儿女讲究的是快意恩仇、你情我愿，没有到谈论婚嫁的地步, 分分合合都在所难免。
　　陆小凤不想提，她们也不至于抓着这件事一个劲儿讨论。
　　见江凝紫和铁心兰都没有追问的意思，陆小凤忙找了一个新的话题：“西门吹雪, 说起江湖上最具盛名的两位剑客, 应该就是你和叶孤城了，叶孤城不找你比剑，反而去找独孤一鹤，这是为什么？”
　　西门吹雪此时正因为交了个浪子朋友被江凝紫捏手警告，听了陆小凤的话, 他愣了一瞬才道：“我和他才交过手没多久，再来第二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有说，叶孤城在此之前找过他，因为两人有交手过, 而且江凝紫正处于孕期，对这件事兴趣不大的西门吹雪就给拒了。
　　“‘江湖上最具盛名的剑客’这个名头太大，我暂时称不上。”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完全没有想到, 一向对自己的剑法极为自信的西门吹雪此时竟如此谦逊。他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西门吹雪道：“我有些怀疑在我眼前坐着的人是西门吹雪本人吗？”
　　西门吹雪又剥好了一碟南瓜子仁，他把小碟放到江凝紫手边，提醒她：“别光吃这些，多吃点水果。”
　　然后他才对陆小凤道：“阿江就在这里，你可以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陆小凤立刻闭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他还有一接的勇气，江凝紫的剑指向他的时候，他只有逃跑一个念头。
　　江凝紫有一粒没一粒地吃着鲜红的石榴籽，听到西门吹雪提到她，才道：“可别说我，燕大侠还在呢。”
　　江湖盛名对于死过一次的燕南天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他现在出去行侠仗义，基本上不会自报姓名，所做一切不过是本心。
　　因为他的低调，年轻一代的江湖人有时候会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位武林前辈，只觉得他遥远得像个传说。
　　至于江凝紫，她行走江湖初期就易了容，见过她真容的江湖人屈指可数，知道她做过哪些事的基本上只有事件的亲历者。
　　不过她行走江湖本来就不是为名为利，没什么人知道她这件事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至少她出门在外不会像西门吹雪一样，听见路人在说：“啊，他难道就是西门吹雪！”
　　“没想到凝紫竟这么厉害。”花满楼笑眯眯地看着江凝紫，一脸“我妹妹真棒”。
　　虽然至今对西门吹雪仍然有些看不惯的地方，但是花满楼也不得不承认他剑法的高明。
　　此刻听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口气，江凝紫竟然比西门吹雪还厉害许多。
　　“凝紫的剑法本就极为高妙，”铁心兰对花满楼说，“几年前独孤一鹤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你还和独孤一鹤交过手？”对此毫不知情的陆小凤道。
　　独孤一鹤在江湖上成名已久，陆小凤久闻其名，却也一直到调查金鹏王朝一事时知晓独孤一鹤就是金鹏王朝消失的三位重臣之一，才第一次与他相见。
　　独孤一鹤的武功之高，陆小凤和他打了个照面就已知晓。
　　陆小凤知道江凝紫厉害，倒也没想到她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还是几年前的事，江凝紫依然年轻，谁知道几年过去，她现在的武功水平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独孤一鹤没伤到你吧？”花满楼担忧地问。
　　他惊觉自己和江凝紫见面太迟，错过了她的很多事情。
　　自从知道是西门吹雪救了江凝紫一命后，花家人对西门吹雪排在江凝紫心中第一位这件事已然认命。
　　但是不代表他们不想挤一挤剩下的位置。
　　花满楼现在就很后悔，他认识陆小凤，本来有天然的机会可以提前和江凝紫见面，却因为不想与西门吹雪遇见而刻意避开，延后了与江凝紫相见的时间。
　　“没有，”江凝紫听出花满楼的关心，答道，“他还伤不了我。”
　　这是江女侠的自信。
　　虽然和叶孤城比剑的人不是西门吹雪，但是独孤一鹤在江湖上的名头比西门吹雪更大，很多江湖人对此都期待得很，继聚集在紫金山附近后，又纷纷赶往京城。
　　京城乃天子所在，有众兵把守。
　　但是一整支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几个士兵联手却极难对抗一个江湖人。
　　因为这些疯狂涌入京城的江湖人，京城内城、外城八个城门都派了重兵把守，以维护京城秩序，天子安危。
　　不像江凝紫四人早早就来了京城，陆小凤正是赶着京城最热闹的档口来的，这里的排查明显比往日紧了许多。
　　“说是来看叶孤城和独孤一鹤比剑的，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目的？”陆小凤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何况比剑之地还选在紫禁城里面。”
　　紫禁城乃天子住所，陆小凤不知道这是叶孤城还是独孤一鹤的提议，只觉得这个想法够疯狂。
　　偏偏天子还同意了他们在自己屋顶比剑的要求，真是令陆小凤想不明白他的意图。
　　“因为当今天子知道，以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轻功，大内侍卫根本无法阻止他们进入紫禁城，还不如直接同意，以展现天子的气魄。”花满楼道。
　　不说别人，就是他们五个人，想要闯入紫禁城也绝非难事。
　　想在现场看热闹的人不要太多，就是他们也不想错过。这本来就是江凝紫不远千里从江南跑来这里的原因。
　　刚从外面来的陆小凤说起京城最热闹的事，就是大大小小的赌坊都开启了叶孤城和独孤一鹤谁输谁赢的赌局。
　　江凝紫不赌，但是她对这件事还是有几分好奇地：“现在谁的赔率比较高？”
　　已经在赌坊里赚过一圈的陆小凤道：“差不多都是一半一半。”
　　说到这里，他想起在坐之中，某个人曾与他们两个人交手，应给对赌谁赢这件事最有把握，便问：“小凝紫，你觉得这场赌局谁是最后的赢家？”
　　拒绝剧透的江凝紫道：“自然是开赌局的人。”
　　赌场上没有永恒的赢家，但是亏钱的绝对不是开赌坊的人。
　　“他们这次比剑不计生死，谁都不知道活下来的是哪一个。”陆小凤语气沉重道。
　　他很讨厌遇到这种情况，叶孤城和独孤一鹤都是他的朋友。一个是在调查金鹏王朝时认识的，一个是在调查绣花大盗时认识的。
　　他们虽然见面不多。但是偶尔有机会的聊天还是能让他感受到这两个人的特别之处。
　　他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个朋友，即便他们站在对立的两端。
　　这种复杂的情绪，花满楼可以理解他，但是他无法帮助陆小凤消耗这种情绪，只能在他身边默默地陪伴。
　　陆小凤的情绪低落，却不想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打算出去走走，看看京城有没有特别的情况发生。叶孤城和独孤一鹤也是，马上都到了比剑的时间，居然一点现身的意思都没有。”
　　“走吧，我和你一起。”花满楼起身道。
　　陆小凤看了一眼铁心兰，问花满楼：“你陪我？”
　　花满楼折扇轻摇：“怎么你不愿意？”
　　陆小凤自然是愿意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个花满楼一起行动了。
　　*
　　走在大街上，陆小凤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花满楼说：“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走是什么时候？”
　　花满楼笑道：“是在杭州城，你说你想不明白为什么以死者高超的武功，为什么躲不过看似神秘，其实只是一种暗器的情人箭？”
　　陆小凤点头：“‘情人箭’一事结束后，我才知道，他们躲不过的不是暗器，是躲不过人心。”
　　“我发现我掺和进去的事情，事实总是在不断翻转，让人根本才不透其中的真实。”陆小凤感慨道。
　　“是什么情况让陆小凤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花满楼问。
　　陆小凤苦笑着从怀中取出四条皇家特制的缎带：“这是五月十五当夜进入紫禁城的凭证。”
　　“那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花满楼接过凭证，不由问道。
　　他摸了摸这缎带的手感，对它的稀有清楚明了：“看来天子已经对比剑做了准备，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效果怎么样。”


第204章 、京城3
　　“这银月缎你还是收好吧。”花满楼将手中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的四条缎带塞到陆小凤怀中。
　　陆小凤拿着缎带迟疑地看着他：“你不要？你们来京城不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
　　花满楼道：“银月缎是波斯贡品, 只在两年前进献了两匹。皇上有意成全他们的比剑，却不至于拿出所有的银月缎。想来你手中的缎带是有定额的。”
　　“不愧是花满楼，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小凤承认，“魏子云只给了我六条缎带。”
　　花满楼沉吟道：“也就是说, 五月十五当晚, 连同叶孤城和独孤一鹤，只有八个人能进入皇宫大内。”
　　他看了一眼陆小凤手中的缎带：“把三分之二的缎带都交给我们, 也太夸张了些。”
　　他们这四个人中, 有即将临盆的孕妇，有武功实属平常的铁心兰, 守住这四条缎带不难，但是没人想冒这个风险。
　　“你若是在五月十五的白日把这四条缎带给我，我倒是可以收下, 现在还为时尚早。”
　　现在把进入皇宫的通行证拿在手里, 无疑是在所有想要进入皇宫的江湖人面前竖了个靶子。
　　他们的武功能应对这些麻烦，但是江凝紫毕竟是孕妇，还是已稳妥为重。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不得不承认作为江凝紫哥哥的花满楼考虑细致：“是我没想到这些。”他大方承认。
　　花满楼并不介意：“这是因为你把她想得很厉害，而我是她的哥哥。”
　　看着陆小凤手中的缎带, 花满楼问：“现在你手中的缎带还有几条？”
　　陆小凤伸手比了个“六。”
　　他从皇宫一出来就去了花家在京城的院子，路上没停留半刻。
　　花满楼看了一眼他的手，提醒道：“你应该知道它们就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早点散出去为好。”
　　“你真的不要？”陆小凤向花满楼确定。
　　花满楼点头：“还未到五月十五, 说不定到那时你还是在皇宫能见到我。”
　　“别忘了给你自己留一条。”花满楼又补了一句。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剩下的两条缎带，把六条缎带一并搭在肩上，对花满楼嘿嘿一笑：“你也说了, 现在还未到五月十五，等到了那天，缎带可能又到我手上了呢？”他现在还是快快把这六块“烫手山芋”甩出去了事。
　　“你说，这些缎带怎么散出呢？”陆小凤向花满楼征求意见。
　　花满楼手中的扇子遥指陆小凤身后：“我觉得他可能想要。”
　　陆小凤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衣破鞋，头皮发亮的胖和尚在对着他笑。
　　“老实和尚。”陆小凤对着他叫了一声。
　　本就跟在他们不远处的老实和尚上前，双手合十：“陆小凤，好久不见。”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陆小凤问。
　　老实和尚指着陆小凤肩上的缎带：“自然是为了这个。”
　　陆小凤一怔：“你知道这缎带的用途？”
　　老实和尚脸上露出笑容。
　　“从皇上决定用银月缎作为出入皇宫的证明，到取出银月缎制作成缎带，再到将它们交到你手中，肯定不止一个人接手，”花满楼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①，何况这里还是天子脚下。”
　　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花满楼说的有道理，他拿到缎带光顾着为分配他们而头疼，有些事情不自觉就忽略了。
　　“你想要带子？”陆小凤问一旁面带笑容的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老老实实说：“是的。”
　　陆小凤问：“为什么你想要，我就一定要给你？”
　　老实和尚道：“因为我是老实和尚。”②
　　这个理由够了，却又不够。
　　陆小凤道：“带子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带子的？”老实和尚道：“因为你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话说完，老实和尚如闪电般取走陆小凤肩上的一条缎带，踩着他那双穿了底的草鞋翩然离去。
　　陆小凤摸着肩上的五条缎带，问花满楼：“你觉得老实和尚的理由怎么样？”
　　花满楼笑道：“我只知道，你觉得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陆小凤在江湖上已经足够有名气，他的“四条眉毛”又格外显眼。想来他一走入京城，就有各方势力注意到他。
　　经过“情人箭”和“金鹏王朝”两件事，天下谁人不知陆小凤和皇宫有联系？他走进宫门那一幕，不知落入多少有心人眼中。
　　与江湖中人关系并不紧密的皇宫邀请陆小凤入内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只会猜测是同一件事，那就是五月十五在即将在紫禁之巅进行的那场比剑。
　　“看来这京城之中，有很多人都在盯着我手里的缎带，”陆小凤叹息一声，“我要是不快点把它们散出去，今晚怕是都过不安生。”
　　花满楼道：“那你可要快点，我晚上还要回家睡觉。”
　　前些年他还不介意大晚上陪陆小凤闹一闹，但是自从他开始治疗眼睛，整个人的作息就变得规律起来。
　　即便他的眼睛现在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很多正常人的视力还要好，但是固定下来的作息难以变动，何况他身边还有一直关心他的铁心兰。
　　陆小凤拍着花满楼的肩，一下子就明了他改变的原因，大笑道：“你会变成这样，我一点都不惊讶。”
　　花满楼也跟着露出笑容：“你若是快点把缎带散完，应该能赶上晚上的好酒。”
　　“是西门吹雪酿的酒？”陆小凤肚子里的酒虫被勾了起来。
　　花满楼道：“正是。”
　　“那就快些吧。”陆小凤听后大步向前。
　　*
　　“这就是你选择的地方？”花满楼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抬头就能看见三个大字，以及牌匾两旁挂着的红灯笼。
　　怡情院。
　　花满楼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若是论哪里的消息最灵通，非这里莫属。”
　　花满楼向后退了一步，对陆小凤说：“你进去吧，我在旁边的茶楼等你。”
　　说完，他便朝着他所说的茶楼走去。
　　陆小凤忙追上他问道：“怎么了？”
　　花满楼正色道：“我已经订亲了，这种地方我以前不曾来过，以后也没必要进去。”
　　是的，花满楼和铁心兰的婚事已经定了，成亲的日子九月十六，是花夫人研究许久才挑选出来的好日子。
　　“我竟是把这事给忘了。”陆小凤一拍脑袋，对着花满楼连连道歉。
　　花满楼何曾在意过这些？
　　他道：“只是我自己不进去，你要去便去。”
　　陆小凤没应，揽着他一起离开怡情楼的门口：“我们是好搭档，你都不进去，我怎么能独自一人进去呢？”
　　两人刚离开怡情院没多远，正好迎面遇上两个相携走来的女子。
　　一个是身材窈窕、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一个却是陆小凤的熟人。
　　“欧阳情，”陆小凤看着她苦笑道，“我差点忘了她就是怡情院的人。”
　　欧阳情是怡情院的头牌，也是“红鞋子”这个组织的老四。
　　陆小凤和她的交集不多也不少。
　　“陆小凤，”陆小凤认出欧阳情的同时，欧阳情也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她笑了，露出颊边的两个酒窝：“我差点忘了，五月十五叶孤城和独孤一鹤比剑，你定是不会错过的。”
　　“你就是传说中的陆小凤？”欧阳情身边的少妇好奇地瞅着陆小凤，确认他的身份。
　　陆小凤点头：“不是传说中的陆小凤，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的胡子在日光下泛着亮光，是两条极为漂亮的胡子。
　　少妇对着陆小凤露出笑容：“我听我家老爷说起过你，这下总算见到真人了。”
　　“你家老爷？”陆小凤问。
　　少妇点头，脸上露出迷恋：“你知道他的，他是李燕北。”
　　“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③”陆小凤脱口而出。
　　李燕北是京城城北的王者，在城北这块区域，谁都不能越过他去。
　　陆小凤很少来京城，但不妨碍他知道李燕北。
　　*
　　陆小凤和花满楼此时正在李燕北的三十个公馆中的第十二个公馆中。
　　欧阳情和少妇，也就是李燕北的第十三个女人十三姨就坐在他们对面。
　　“陆大侠、花大侠不要着急，我家老爷很快就会来了。”十三姨照呼着他们坐下，让仆人送茶。
　　“我们不急，”花满楼对十三姨道，他的余光落在陆小凤和欧阳情身上，看着对面而坐的两人打着无声的眉眼关子。
　　这个时候花满楼就由衷地庆幸自己能够重见光明，原来他在看不见的时候错过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李燕北就在此时大步走了进来，他高大且魁梧，严肃的方脸上尽显威仪。
　　十三姨快步迎上去，贴着他道：“老爷，这两位就是陆小凤陆大侠和花满楼花大侠。”
　　李燕北大笑道：“李某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陆小凤真人了！”
　　陆小凤笑道：“今日得见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也是陆小凤之幸。”
　　“快快备上一桌好酒好菜，今日我就在这里宴请陆小凤和花满楼。”李燕北吩咐十三姨道。
　　十三姨拉着欧阳情退了出去，屋内只有李燕北、陆小凤和花满楼三人。
　　“看来你是有事找我？”陆小凤开门见山道。
　　听说过李燕北的人都知道，他在京城有三十个公馆，里面住着他的三十个女人。
　　陆小凤今天去怡情院是巧合，偶遇欧阳情是巧合，十三姨正好和欧阳情一起逛街也是巧合。
　　在这多重的巧合之下，认出陆小凤的十三姨会反应迅速地邀请陆小凤做客，就说明李燕北平日没少提陆小凤。
　　李燕北在这个时候总提陆小凤是为了什么？他和陆小凤心里都清楚得很。
　　“我想要你手中的一条缎带。”李燕北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清代晚期·佚名《刘公案》七一回。
　　②③出自《陆小凤传奇之决战前后》稍微有改动。


第205章 、京城4
　　铁心兰和江凝紫一人手中一只馅饼周的馅饼, 在街上悠然闲逛。
　　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后，江凝紫觉得自己得出来消消食，就和铁心兰一起出了门。
　　西门吹雪对此当然没有意见, 只是走在她们身后，陪着他们逛街。
　　如果有人认出街上身穿白衣的男子是西门吹雪, 一定会惊得眼睛出框, 因为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的人。
　　“京城‘泥人张’就住在樱桃斜街后面的金鱼胡同里，①”铁心兰提前打探好了京城有意思的地方, “他捏出来的泥人和真人一模一样。”
　　她显然是对“泥人张”很感兴趣, 不然也不会打算将拜访“泥人张”作为他们今日逛街的第一站。
　　“泥人张”的住处很好找，那里有两扇漆黑而沉重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泥人张”三个字。
　　三个人穿过胡同站到“泥人张”的门口，他们发现里面有客，是四位女客。
　　这四个姑娘还是他们认识的人, 峨眉派“三英四秀”中的“四秀”。
　　她们不陪在自己师父独孤一鹤身边,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凝紫姐姐！”“峨眉四秀”同时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其中和江凝紫最是熟悉的石秀云向她挥手。
　　江凝紫三人迈过门槛，走进“泥人张”家中，泥人张就站在“峨眉四秀”身后，头发灰白, 背部微驼，脸上有着技术高超的手艺人傲然。
　　“你们也是来这里捏泥人吗？”石秀云揽着江凝紫的胳膊问道。
　　江凝紫点头：“我们听说‘泥人张’的泥人很有名，特地过来看看。”
　　“夫人是想要捏什么样的泥人？”泥人张问道。
　　江凝紫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想捏一个舞双剑的女子。”
　　“脸是夫人的模样吗？”泥人张问。
　　江凝紫摇头，她可没有捏一个自己的兴趣, 把杜甫的那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念了一遍，对泥人张说：“你觉得诗里面的人应该是什么模样，那这个女子就是什么模样。”
　　泥人张道：“我不懂诗, 但是我可以试试。”他的眼中露出跃跃欲试，到他这个年纪，很少会遇到这种难题。
　　铁心兰也跟着订了一个眼上蒙布的正在浇花的男子的泥人。
　　这自然是花满楼了，也是最初令铁心兰动心的花满楼。
　　付了定金，江凝紫便问起泥人交付的时间。
　　泥人张道：“十日后这个时辰，你们再来吧。”
　　“这么久？”铁心兰有些诧异。
　　泥人张指指没有离开的“峨嵋四秀”，在你们来之前，她们也订了泥人。
　　泥人张只有一个人，总得一个一个捏。他捏出来的泥人向来精细，和街边那种等一会儿功夫就能捏出来的泥人完全不同。
　　寻常人难得来京城一趟，从泥人张这里带回去的泥人若是小心保存，可是能陪他一辈子的。
　　十日就十日，那时候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都结束了，正好没什么事。
　　*
　　江凝紫三人离开“泥人张”时，“峨眉四秀”也跟着走了出来。
　　“四位可是有什么事？”江凝紫问离她最近的石秀云。
　　四人中的大师姐马秀真道：“你要捏的可是公孙大娘？”
　　江凝紫没想到马秀真会问这个问题。
　　“是也不是，只是指一群练公孙剑舞的女子罢了。”江凝紫道。
　　马秀真得出结论：“看来你练的也是公孙剑舞。”
　　江凝紫道：“确实如此。”
　　马秀真给她指了一条路：“公孙家还有个传人名叫公孙兰，她长住广东。”
　　江凝紫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见公孙兰的名字：“你认识公孙兰？”
　　马秀真道：“家师当年得了一本公孙剑舞残篇，曾邀她来过峨眉。”
　　石秀云和孙秀青练的正是双剑，江凝紫曾经见过她们的出手，想来是独孤一鹤为了她们曾和公孙兰互通过有无。
　　公孙兰热衷易容，江湖上知道她为恶的那几个代号要比知道她本人的人多，所以峨眉派至今都不知道她几个月前输给了江凝紫，并且早已死去，人就葬在绣玉谷外。
　　几个月时间过去，江凝紫终于走出了公孙兰留给她的迷障。
　　就事论事，公孙兰该死吗？该。邀月杀死她有错吗？没有。
　　如果公孙兰不姓公孙，如果她练的不是公孙剑舞，江凝紫早就在发现她熊姥姥身份的那一刻就要了她的命。
　　干脆果决，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是江凝紫确实因为她的身份犹豫了，也因此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
　　明知公孙兰不会因为她没有杀她而改过自新，但是江凝紫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机会。
　　公孙兰因为“公孙”二字，在江凝紫这里获得了一块免死金牌。
　　只是这块金牌只对江凝紫一个人有用，在邀月和怜星眼里，她该死就是该死。
　　邀月杀死公孙兰的时候，江凝紫心里清楚她没有做错，错的是她自己，她竟然因为她是公孙剑舞的传人而下不了手。
　　清理门户，本应该是她来做的事，却由邀月代劳。
　　埋葬公孙兰的时候，江凝紫终于走出了“公孙”二字带来的误区，想明白了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她的师祖、师父如果知道几百年后公孙剑舞有这样的传人，若是能亲至，必然是不会放过公孙兰这个辱没公孙剑舞的后辈的。
　　江凝紫那次一路淋雨赶回江南，未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自己没有想明白的事，却是由邀月和怜星这两位在江湖上亦正亦邪的人来点醒的。
　　面对公孙兰这个人已经能做到坦然面对的江凝紫对马秀真道：“多谢告知。我已经见过公孙兰了。她现在已经死了。”
　　江凝紫说得过于直白，直接让面前的“峨眉四秀”呆住：“公孙大娘死了？”
　　江凝紫的眉头皱起，她不喜欢她们称呼公孙兰为公孙大娘：“公孙兰确实已经死了。”
　　“是谁杀了她？”孙秀青问道。
　　公孙兰的武功虽然不如独孤一鹤，却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对付得了的。
　　孙秀青对公孙兰有几分感情，在她小的时候曾经得到过公孙兰的指点，她永远无法忘记公孙兰快如迅雷的剑，和她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江凝紫不提移花宫，不提邀月，只道：“之前遇见她易了容，在路边卖有毒的糖炒栗子。”
　　“是熊姥姥！”“峨嵋四秀”异口同声道，她们显然也是听说熊姥姥的名声的。
　　她们都是可爱的女孩子，行走江湖偶遇美味的食物总想买些尝尝。
　　她们每次下山前，峨眉派的长辈们总会提醒她们一些注意事项，不要随便买路上没有店铺的时候就是其中一项。熊姥姥更是每次必被提起的一个人。
　　公孙兰就是熊姥姥，这个认识让对公孙兰颇具好感的孙秀青感到幻灭。
　　她不再去问公孙兰的下落，因为她也知道死在熊姥姥手下的倒霉人有多少。
　　是的，倒霉人。这些人遇上熊姥姥，本身就已经足够倒霉。
　　“还有别的事吗？”江凝紫问。
　　马秀真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她提到公孙兰本是为了卖江凝紫一个人情。现在看来，她的计划明显是失败了。
　　但是她并不是会因此放弃的人，正当她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四人中最沉默的叶秀珠道：“有，是有关我师父的。这里不方便细说，还请移步太和居。”
　　*
　　太和居是距离“泥人张”最近的茶馆。
　　江凝紫七人现在就坐在太和路三楼的厢房里。
　　桌上的茶，是太和路最好的茶。
　　白色的热气缓缓上升，厢房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动茶杯。
　　“三位这次来京城，想来也是为了家师和叶孤城比剑的事。”马秀真道。江凝紫承认：“眼下在京城中的江湖人，如无意外，都是为了此事而来。”
　　现在具体比剑还有几日时间，向来还会有江湖中人陆陆续续赶来。
　　马秀真道：“我们本来就有寻你们的打算，今天遇上纯粹是巧合。”
　　“你们有事？”西门吹雪问。
　　马秀真看向他，神色不可谓不复杂。
　　按理说当世剑法能与叶孤城相提并论的应是西门吹雪。可是叶孤城要比剑，偏偏没有找西门吹雪，而是选择了独孤一鹤。
　　叶孤城这样做显然是有原因的。但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
　　马秀真不知道叶孤城选择她师父的原因，可叶孤城的约战帖上写的“生死勿论”却是她亲眼见过的。
　　叶孤城为什么不找西门吹雪？
　　这是独孤一鹤所有弟子共同的疑问。
　　自从江凝紫赢了独孤一鹤，当时在场的他的弟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师父并不是战无不胜的人。
　　这种落差感难以用言语描述。
　　经过几年时间的成长，他们知道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英雄迟暮，美人白首，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刀剑无眼，从独孤一鹤应下叶孤城的约战那刻起，他也就有了失去生命的可能。
　　她们无法阻止独孤一鹤与叶孤城一战，但她们想陪在独孤一鹤身边。
　　“皇宫传来消息，五月十五当日进宫的凭证在陆小凤手中，我们想要。”马秀真道。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陆小凤传奇之决战前后》
　　——————
　　今天写到了金牌两个字，当时就想到三位获得金牌的姑娘，她们好棒啊！


第206章 、京城5
　　江凝紫三人并没有从陆小凤口中听说什么凭证, 但这话也没有必要解释给马秀真她们听。
　　“陆小凤手里有凭证，你们找我们做什么？”西门吹雪问。
　　马秀真道：“你们是陆小凤的朋友，他手中有凭证不可能不给你们。”
　　马秀真的思路没有错, 比起行踪不定的陆小凤，还是早早来到京城的江凝紫他们要容易寻得多。
　　但是江凝紫他们手中没有凭证就是没有, 不可能当场变出来几个。
　　“皇宫给陆小凤的凭证很多吗？”江凝紫问。
　　马秀真道：“六个。”
　　江凝紫听后笑了：“六个凭证, ‘峨眉三英四秀’就有七个人，你们怎么分呢？”
　　马秀真道：“有人不去就是。”
　　这是他们峨眉内部的决定, 和旁人倒没多少关系。
　　江凝紫又道：“陆小凤的朋友却不止七人, 你们怎知凭证一定在我们这里？”
　　孙秀青目不斜视地盯着江凝紫：“陆小凤的朋友是很多，但是关系最好的只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他不给谁，也不会不给他们两个人。”
　　巧合的是，花满楼和西门吹雪进京的时间一致, 并且住进了同一座宅院。
　　因为这次比剑他们纯粹是旁观者, 所以他们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西门庄主会错过这次比剑吗？”孙秀青把视线放到西门吹雪身上。
　　西门吹雪依旧是自身白衣，阳光洒在坐在窗边的他身上，形成一圈光晕。
　　“不会，”西门吹雪道，“我想去, 有没有凭证都行。”
　　这不是自大，是西门吹雪对自己轻功的自信。
　　马秀真将看着西门吹雪发愣的孙秀青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看来西门庄主是不愿意给了。”
　　西门吹雪道：“你们想要什么，直接去找陆小凤。”
　　孙秀青的脸冷了下来：“好, 我们去找陆小凤。”
　　“峨嵋四秀”向来同出同进，不管其他三人对孙秀青的话是否有异议，既然她这么说了, 她们总该是要和她站到同一边的。
　　四个姑娘一个跟着一个走了，石秀云落在最后，她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把手上的纸袋递给江凝紫：“刚买的驴打滚，很好吃的。”
　　江凝紫对她道了声谢，又道：“只有六个凭证，想进皇宫的人不知凡几，你们守得住吗？”
　　石秀云微怔，喃喃道：“守不住，也要有人去啊。”
　　他们的武功不如西门吹雪等人，如果让旁人知道他们手中有凭证，自然会来抢夺。而他们的师父即将要和叶孤城比剑，这种事是万万不可打扰他的。
　　*
　　一边喝酒，李燕北一边向陆小凤和花满楼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一条缎带的原因。
　　原来是他和城南的杜桐轩打了赌，赌的就是这次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比剑的输赢。
　　杜桐轩赌叶孤城，他赌独孤一鹤，赌输了的人要给对方六十万两银子和在京城的全部地盘。
　　陆小凤没有这么多银子，也没有这么多地盘，他是无法理解李燕北和杜桐轩以全部身家赌另外两个人比剑输赢的做法。
　　但是面对李燕北的恳切，他无法说不。
　　“给你，”陆小凤递出一条缎带，“五月十五黄昏。”
　　李燕北接过缎带，大笑道：“不愧是陆小凤爽快！”
　　他举起酒杯，郑重地看着陆小凤道：“有需要我李燕北的地方尽管说。”这是京城城北老大的承诺。
　　陆小凤笑道：“好，日后若是有麻烦你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客气。”说完，饮下杯中酒。
　　天色已暗，花满楼放下手中的筷子，望着窗外道：“天黑了。”
　　李燕北旋即道：“花公子可是有事？”
　　陆小凤拍着花满楼的肩膀道：“他还有佳人等候呢。”
　　花满楼微笑，没有否认。
　　“既然有佳人等候，李某便不留花公子了，”李燕北道，“陆小凤，你可不能这么快走了，今晚我们要一醉方休。”
　　陆小凤道：“好，一醉方休！”
　　*
　　花满楼走了，陆小凤和李燕北由杯换坛，喝了个尽兴。
　　良久，陆小凤带着一身的酒气，抱着酒坛看着一旁醉倒的李燕北，脸上露出迷醉的笑意。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陆小凤打开门，与门外的十三姨四目相对：“十三姨，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三姨朝着门内张望，问道：“陆大侠，我家老爷睡着了吗？”
　　陆小凤听着屋里传来的鼾声，说道：“自然。”
　　十三姨点点头，问陆小凤：“陆大侠可是困了？客房已经收拾妥当，不如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陆小凤摇头道：“不用，我自有去处。”
　　十三姨也不勉强，只是手指厨房，柔声道：“厨房里还有点心，陆大侠走之前不如用些。”
　　陆小凤拍拍肚子：“这里全是酒，吃不下点心啦。”
　　十三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我说，这是欧阳特意给你做的呢？”
　　“欧阳？”陆小凤脑子有一瞬糊涂，“你是说欧阳情？她给我做点心？”
　　十三姨道：“是，她最拿手的点心，酥油泡螺。”
　　陆小凤连连摆手：“她给我做的点心我可不敢吃，好吃不吃倒不好说，就怕一口下去命就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得罪过她，她没一见面就要我命就不错了。”陆小凤道。
　　十三姨摇头：“如果她真的想让你死，就不会从白天一直忙活到深夜，只为了给你做一份点心。”
　　陆小凤不说话。
　　“你可知，她从来没有进过我这里的厨房？”十三姨又问。
　　陆小凤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酥油泡螺我要是不去吃，十三姨一定不会放我离开的。”
　　十三姨捂嘴笑道：“陆小凤要是想走，谁能拦得住？”
　　他不走，自然是不想走了。
　　*
　　欧阳情早已离开，厨房里只有一碟酥油泡螺。
　　酥油泡螺壮似螺丝，入口即化，，陆小凤倚着厨房的墙，一口一个，填满被酒水充斥的胃。
　　十三姨安置好李燕北，找到陆小凤的时候，他面前盘子里的酥油泡螺只剩下最后一个。
　　“味道如何？”十三姨问。
　　陆小凤道：“味道很好，真没想到欧阳情还有这门手艺。”
　　十三姨道：“这点心欧阳是轻易不会做的。”
　　陆小凤捏着最后一只酥油泡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张口：“看来这酥油泡螺也不好吃。”
　　十三姨笑道：“吃还是不吃，在你。不过等明天欧阳过来，你吃没吃我总是要告诉她的。”
　　陆小凤听后连忙告饶：“我吃，我吃！”
　　说完，他就把最后一只酥油泡螺塞进嘴里，随意嚼了两下就咽进肚子。
　　十三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望了望天空，对陆小凤道：“天色已晚，陆大侠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陆小凤摇头，再次拒绝：“我不……”
　　他的眼睛一花，顺着墙倒了下去。
　　*
　　等到陆小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可以看到一个人就坐在离床不远的桌边。
　　“花满楼！”他高兴地叫道。
　　听见声音的花满楼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床边，向躺着的陆小凤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陆小凤，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陆小凤挠头。
　　花满楼道：“是昏迷了很久。”
　　陆小凤眯起眼睛，回忆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我记得我在吃欧阳情做的酥油泡螺，十三姨……”
　　“是十三姨！”陆小凤睁大眼睛，“是她给我下了药。”
　　他竟然没有生出丝毫怀疑酥油泡螺制作者欧阳情的念头。
　　“七童，谢谢你救了我。”陆小凤道。
　　花满楼摇头：“不是我，是西门吹雪。我知道你手里有缎带，绝对不可能不回来，但是等了许久你都没有回来，我就和西门吹雪一起出去找你。”
　　西门吹雪的轻功比花满楼高，他先花满楼一步赶到李燕北的第十三个公馆，正好看见陆小凤在十三姨面前倒下。
　　“十三姨为什么要给我下药？”陆小凤想不明白，毕竟他和十三姨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说都不该有深仇大恨。
　　花满楼道：“因为你手里有吸引人的宝贝，而且你是除了她以外最后一个见到李燕北的人。”
　　“李燕北怎么了？”陆小凤追问道。
　　花满楼看着他，眼中露出遗憾。
　　陆小凤捕捉到这抹遗憾，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来。
　　李燕北死了。花满楼没有明说，但是陆小凤已然明了。
　　“就是因为我给他的缎带？”一时之间，陆小凤有些难以相信。
　　“是也不是，”西门吹雪走进门，看着陆小凤道，“昏迷三日才醒，她为了迷晕你，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陆小凤苦笑：“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值钱。”值得十三姨专门找来西门吹雪都不能轻易解开的迷药。
　　西门吹雪丢给陆小凤五条缎带：“这是你的东西。”
　　他赶到李燕北第十三个公馆的时候，正好看见十三姨从陆小凤怀中取出这些缎带。
　　陆小凤送出去两条，手里本该只有四条，但是十三姨从李燕北手中拿走了陆小凤给他的那条。


第207章 、京城6
　　“六天时间, 五条缎带。”陆小凤掂量着手中的缎带，不知该如何处理它们。
　　“你们真的不要？”陆小凤把缎带往桌上一拋，再次向花满楼等人确认。
　　已经拒绝过陆小凤的花满楼看了一眼江凝紫的肚子：“不要。”
　　“本来想着你们四个, 连上我，正好五条, 省得再出去发了。”陆小凤遗憾道。
　　江凝紫捡起缎带扔给陆小凤：“这麻烦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花满楼回来后, 已经向他们说明了缎带的用处，并且再三告诫距离生产日子不远的江凝紫不许凑这热闹。
　　本来以为皇上会多给一些名额, 结果连上比剑的人也只有八个人, 他们着实没有掺和其中的必要。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江凝紫和她的肚子。
　　见他们已经打定主意, 陆小凤便不再勉强，挥挥手道：“这几天我都不来了，五月十六再见。”
　　“我和你一起。”花满楼道。
　　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功夫, 陆小凤都会被人下药, 他不跟着着实不放心。
　　陆小凤指指江凝紫：“你妹妹怎么办？”
　　花满楼道：“无妨，有西门吹雪在。”
　　“要小心。”铁心兰走到花满楼身边，为他整了整衣襟，叮嘱道。
　　她没有跟着花满楼一起去的打算，和那群要争夺缎带的人比武功和头脑, 她大概都比不过。
　　*
　　“心兰和我说，他们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峨眉四秀’，她们也想要缎带。”走在胡同里，花满楼开口。
　　“独孤一鹤要和叶孤城比剑, 他的徒弟们想去再正常不过。”陆小凤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们是在哪里遇到峨眉派的人的？”陆小凤突然站定。
　　这个问题花满楼正好知道答案：“樱桃斜街，金鱼胡同。泥人张就住在那里。”
　　“她们的师父即将和人进行生死一战，哪来的心思跑去捏泥人呢？”陆小凤摸着胡子道。
　　*
　　穿过樱桃斜街, 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金鱼胡同。
　　胡同窄而幽深，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放大。
　　兵器撞击的声音连绵不断，胡同中有人正在激战。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往声源飞，正好目睹一个青年人和一个黑衣人交战。
　　黑衣人步步杀招，青年人使一手正统的峨眉派武功。
　　银光闪烁，黑衣人的剑锋直指青年人的咽喉，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剑尖。
　　是陆小凤。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一道奇异的吹竹声响起，一条赤红的影子向他飞了过来。
　　陆小凤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一夹，只觉得两根手指的夹缝中又粘又滑，血的气味充满他的鼻子。
　　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剑，借此机会逃得无影无踪。
　　“陆小凤，你没事吧？”花满楼的手里拿着青年人的剑，地上落着被他斩断的半截红色。
　　陆小凤定睛一看，原来他手里夹着的是一截蛇头。这只赤红色的毒蛇，大张着蛇口，红信几乎与陆小凤的咽喉相贴。
　　“花满楼，要不是有你在，我今天可能就要变成一只死凤凰了。”陆小凤把蛇头一丢，对花满楼道。
　　花满楼笑道：“就算我不在，你也不会有事。”
　　他就算什么都不信，也会相信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陆小凤？”被花满楼夺走剑的青年人叫道。
　　陆小凤问：“你是张英风？苏少英？还是严人英？”
　　青年人抱拳道：“峨眉派张英风，多谢二位相助。”
　　陆小凤好奇地望着不远处门上悬挂的“泥人张”三个字，问道：“你们峨眉派的人都挺喜欢捏泥人的？”
　　张英风微怔后笑道：“不，我是来寻你的。”
　　陆小凤道：“我可不捏什么泥人。”
　　花满楼把剑还给张英风，对陆小凤说：“你虽然不捏泥人，但你听说‘峨眉四秀’来过这里，一定会来瞧瞧的。”
　　张英风面露微笑，显然他的想法和花满楼一样。
　　张英风来寻陆小凤是为了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魏子云手里接下的是个大麻烦：“缎带数量有限，我只能给你一条。”
　　张英风眼睛发亮：“多谢……”
　　陆小凤阻止他继续：“给你缎带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陆小凤指着“泥人张”三个字道：“你们是怎么猜到江凝紫她们会来这里的？”
　　张英风紧绷的肩膀微松：“师妹她们遇上江姑娘纯属巧合，不过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比剑在即，‘峨眉四秀’居然还有心情跑出来捏泥人，”陆小凤笑道，“若是让那些以这次比剑结果做赌的人知道，压你师父获胜的人估计又多出不少。”
　　听到陆小凤提起那些以独孤一鹤生死做赌局的人，张英风抿了抿嘴唇，为“峨眉四秀”解释：“师妹她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玩。”
　　他的目光在“泥人张”的匾额上停留：“我是京城人，他是我家中的长辈。”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里面的泥人张。
　　“峨嵋四秀”专门来此，并不是为了买几个泥人带回峨眉，只是专程过来拜访大师兄的长辈。
　　正如张英风所说，“峨嵋四秀”在这里遇到江凝紫他们是偶然，而他却是特意在这里等待的。
　　他赌的就是陆小凤的好奇心。
　　显然，这次他赌对了。
　　陆小凤对他的回答没有任何意见，爽快地把一条缎带交给他。
　　“我还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陆小凤问，“不过，你回答这个问题，我可没什么报酬能给你。”
　　张英风摇头：“我也不知，他是突然冒出来的。”
　　“你不认识他，他却想让你死。”花满楼道。
　　张英风低下头：“确实是这样。”
　　作为峨眉派的大师兄，他的武功比不上陆小凤和花满楼，甚至不如过来杀他的黑衣人。这件事着实令他难堪。
　　这件事陆小凤也没有办法安慰他，只能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谁吧。我提前和你说一声，这缎带只有六条，比剑却还有六条。五月十五能出现在皇宫里的人是谁，谁也不知道。”
　　张英风紧了紧手中的缎带，缎带在他指缝间泛着银光。他不得不承认陆小凤说得没错。
　　*
　　离开金鱼胡同，陆小凤对着花满楼伸出四根手指：“还有四条。”
　　花满楼道：“张英风想要保住缎带很难。”
　　这京城藏龙卧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武功之上。
　　张英风未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作为峨眉派的大师兄，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
　　陆小凤耸耸肩：“我现在给他，总比他在‘泥人张’门口继续蹲守，直到有黑衣人把他杀了要好得多。”
　　他的师父毕竟是独孤一鹤，他的身后站在的是峨眉派，就算有人想使手段对付他，也不得不考虑这些。
　　陆小凤道：“其实我最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独孤一鹤不缺名不缺利，他为什么要答应和叶孤城比这场不计生死的剑？”这一点始终困惑着陆小凤，“相比独孤一鹤，我觉得西门吹雪更像是会答应叶孤城的人。”
　　然而事实恰好相反，西门吹雪果断拒绝了叶孤城，原本已经不怎么踏足江湖的独孤一鹤答应了叶孤城。
　　而且比武的地点还选定了有特殊意义的皇宫。
　　太和殿，是整个皇宫最高的一座宫殿，是古朝的权力中心。
　　紫禁之巅，就是在这座宫殿之上。
　　古朝对道教和佛教一直是一视同仁，不会偏颇任何一方。
　　但是道教门派掌门踩着太和殿的屋脊比剑，这无异于挑衅皇权。独孤一鹤做出这种事，是一种相当不智的行为。
　　“然而答应叶孤城的人确实是独孤一鹤，”花满楼道，“我不认识独孤一鹤，但你认识他，如果你觉得其中有内情，应该去问他。”
　　陆小凤苦笑：“我觉得他是不会告诉我的。”
　　这是陆小凤的一种感觉，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向来不会出错。
　　陆小凤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迷雾，让原本单纯的比剑变得不单纯起来。
　　“西门吹雪确实是会和叶孤城比剑的人。”花满楼承认陆小凤说得没错。
　　“但他却没有同意。”
　　“这是有原因的，”恰好知道情况的花满楼告诉陆小凤，“西门吹雪和妹妹去过南海，你觉得他和叶孤城相遇，难道能忍到今日才交手？”
　　陆小凤道：“这件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花满楼道：“你觉得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性子，谁会和天下人宣告这件事？”
　　花满楼会知道，也是因为和江凝紫聊起治疗他眼睛的药材，才从她口中得知这件事。
　　“输赢如何？”陆小凤好奇道。
　　既然两个人动过手，他们都好端端地活着才是件怪事。
　　花满楼道：“如果不是妹妹及时赶到，你可能就见不到他们两个人了。”
　　正是因为才交手不久，西门吹雪才对和叶孤城比剑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
　　陆小凤激动的心情迅速冷却：“结果竟是这样。说实话，叶孤城要比西门吹雪年长近十岁，我以为输的人是西门吹雪，没想到竟是平手。”
　　“不是平手，”花满楼纠正他，“西门吹雪最后移了剑的位置。”
　　如果不顾一切争个输赢，赢的人只会是西门吹雪。
　　他们在最后一刻，都选择留下对方的性命，这就是比剑最后的结局。
　　无情的剑客染上感情，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剑之一途会走向何处。
　　“西门吹雪的剑法这几年进步很快，”陆小凤叹道，“他的剑变化也很大。”
　　花满楼道：“如果有个剑法比他高的人天天陪他练剑，他的剑法还没有提升，那才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花满楼：妹妹妹妹妹妹……


第208章 、京城7
　　成功送出一条缎带的陆小凤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他对花满楼说：“我怀疑西门吹雪有没有帮我解毒。”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好困。”陆小凤说着，又是一个呵欠。
　　带着泪水的眼睛睁开，陆小凤看到眼前的春华楼, 便拉着花满楼走了进去。
　　春华楼，曾是李燕北的地盘。
　　李燕北已经离开人世, 春华楼繁华依旧。
　　李燕北是被十三姨给毒死的。
　　她本来打算迷晕陆小凤之后, 直接在厨房放火，把李燕北的第十三个公馆一把火烧了。可惜她还没做成这一切, 就被西门吹雪给撞上了。
　　西门吹雪没有杀十三姨, 只是把她点在原地，带走了中药的陆小凤。
　　等花满楼赶到时, 十三姨已经没了气息。
　　她是中毒而死的。她咽喉处有两点血痕，有一条毒性很强的蛇在花满楼之前进了厨房。
　　花满楼看到冲向陆小凤咽喉的那条赤红毒蛇的时候，心中产生一个疑问：这条蛇, 会不会就是毒死十三姨的那条蛇？
　　可惜十三姨已经死了, 她永远无法回答花满楼的这个问题。
　　*
　　日上三竿，睡饱的陆小凤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敲开了花满楼的房门。
　　“你醒了？”花满楼问。
　　陆小凤揉着自己的肚子道：“再不醒，我的肚子该被我饿扁了。”
　　肚子既然饿了，就要吃饭。
　　荟仙居的厢房里, 陆小凤心心念念的火烧炒肝就摆在他面前，旁边还有烤得油滋滋的肥鸭、弹性十足的水晶蹄髈、硕大的大燎羊头，伴有四碟小菜、四碟果子。
　　花满楼看着陆小凤大快朵颐，问道：“剩下的四条缎带, 你有什么想法？”
　　酒是新丰酒，翠绿的酒液在白瓷杯中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陆小凤一杯饮尽，夹了一块炒肝放入口中, 叹道：“不能等我吃饱肚子再说吗？”
　　花满楼含笑望着他。
　　“好吧，”陆小凤放下筷子，“我目前只有一个人选，就是木道人。他应该已经到了京城，只不过我暂时不知道他在哪里。”
　　“剩下的呢？”花满楼问。
　　陆小凤指着花满楼道：“你、我、西门吹雪。这本是最好的人选。”
　　可惜的是，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未必有时间去观战。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小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客官，小的过来给您上菜！”
　　陆小凤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道：“进来吧。”
　　肩上搭着块汗巾的小二点头哈腰地进门，手上托着一碟水煮花生：“客官，这是本店的赠菜。”
　　“荟仙居什么时候开始有赠菜了？”许久未来京城的陆小凤有些孤陋寡闻。
　　小二笑道：“早就有啦，客官是外地人吧？”
　　陆小凤“唔”了一声：“我确实很久没有来过京城了。”
　　小二嘿嘿一笑，擦着陆小凤离开：“客官请慢用。”
　　陆小凤随手剥了一颗花生，花生米刚入口，他突然顿住，抓出怀中的缎带，数量只剩下三根。
　　“啧，这猴精。”陆小凤又剥了一颗花生。
　　“刚刚那小二是司空摘星？”花满楼问。
　　陆小凤愤愤道：“除了他还有谁？”
　　“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认出他的。”花满楼的眼睛恢复还不足一年，他还没有练就一双慧眼。
　　陆小凤举起手中的花生，道：“我是通过花生认出他的。”
　　“花生？”花满楼想不明白，花生和司空摘星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把花生米扔进口中：“因为这水煮花生的味道和我上次在西门吹雪成亲的宴席上吃到的一模一样。”
　　水煮花生就属他和司空摘星抢得最欢，不留下印象也难。
　　“西门吹雪的婚宴……”花满楼听到这话陷入沉思，“真想亲眼见见他成亲时的场面。”西门吹雪成亲，不就是江凝紫成亲吗？
　　只可惜那时候的花满楼还不曾见过江凝紫，更无从得知他们的关系。
　　陆小凤看到花满楼眼中的怅惘，忙道：“嘿，你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呢！”
　　花满楼举起酒杯，露出笑容：“对，你说的对。”
　　话是这样说，但是花满楼心中的怅惘无法消解。以后是以后，女儿家成亲却只有一回。
　　陆小凤不知花满楼的想法，见他笑了，也跟着喝了一杯。
　　“砰”。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望向门口。
　　一个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身后的阳光为她身上的白衣绣上一道浅金色的边。
　　门开的那刻起，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陆小凤身上：“陆小凤，你果然在这里！”
　　“薛冰！”陆小凤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冰大步走向他，梗着脖子道：“你能来京城，为什么我不能来？”
　　陆小凤急速道：“现在京城乱得很，你的伤还没有好全，跑来做什么？”
　　薛冰咬着唇，拳头砸向陆小凤：“调查绣花大盗的时候就特地跑来神针山庄找我，事情结束了你也就消失了。”
　　陆小凤握着她的小拳头，拉着她坐下：“你这条命是我好不容易从金九龄手里救下的，得好好养着才是对得起我。”
　　提到金九龄，薛冰愤愤道：“金九龄真不是个东西！好好当着六扇门的总捕头不好吗？非扮成绣花大盗四处偷盗，蛊惑了二姐，还想嫁祸给大姐！”
　　薛冰清楚，若不是陆小凤及时赶到，她早已是金九龄的手下亡魂。
　　金九龄在准备向薛冰动手前，已经给她下了毒，薛冰再被陆小凤救下后，一直在神针山庄调养身体，陆小凤完全没有想到她今日会出现。
　　“金九龄已经死了，你现在应该好好养伤。”陆小凤强调。
　　薛冰摇头：“不，我不能。金九龄死了，有个人还活着。”
　　“谁？”陆小凤道。
　　“江凝紫！”薛冰的脸色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是她杀了大姐！好不容易知道她来了京城，我绝对不能放过她！”
　　陆小凤瞬间冷汗直冒：“姑奶奶，你在说什么。”
　　“薛姑娘可是神针山庄的人？”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开口。
　　薛冰扬起下巴：“正是。”
　　“在下花满楼，”花满楼向她颌首。
　　“我知道你，”薛冰道，她伸出手，在桌下拧了一把陆小凤腰上的软肉，“陆小凤今天要是跟个姑娘坐在一起，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花满楼却道：“薛姑娘怕是不太知道我，我是花满楼，也是江凝紫的哥哥。”
　　“那正好，”薛冰道，“你把她找过来，本姑娘和她好好聊聊。”
　　说着，她往桌上扔了只匕首。
　　陆小凤不敢看花满楼的脸色，赶忙拿起桌上的匕首，塞进薛冰怀里：“姑奶奶，你在瞎说什么，谁告诉你公孙兰是江凝紫杀的？”
　　他查了绣花大盗一事，自然知晓本来“绣花大盗”金九龄想要嫁祸的“红鞋子”的首脑是公孙兰，而薛冰也是“红鞋子”的成员之一。
　　也正是知道公孙兰那个时候已沦为江凝紫的阶下囚，陆小凤才会这么快走出金九龄设下的迷障，找出他这个真正的大盗。
　　他同样知道，江凝紫并没有杀公孙兰的打算，要不然凭她的武功完全可以让公孙兰血溅当场。
　　“我就是知道！”薛冰涨红了脸，“她以大姐的剑做要挟，让大姐和她比剑。大姐赴约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你就凭此断定是她杀了公孙兰？”花满楼问。
　　“不然呢？”薛冰对着花满楼伸手，“她若是没杀大姐，就把大姐还来。”
　　花满楼自然没有办法答应薛冰的要求，他知道公孙兰的确是死了，但人也确实不是江凝紫杀的。
　　江凝紫根本没提是谁杀了公孙兰，但是她原本是打算把公孙兰送到移花宫关起来的。花满楼猜测公孙兰的死肯定和移花宫有些关系。
　　“抱歉，我不能，”花满楼道，“因为公孙兰已经死了。”
　　“那你还废什么话！”薛冰怒道，“我要见江凝紫！”
　　以她这口气，根本不是要“见”江凝紫，而是要“杀”江凝紫。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难得皱起眉头，忙拉着薛冰道：“祖宗，别闹。”
　　“我没闹，”薛冰甩开陆小凤的手，固执地看着花满楼，“别想糊弄我，我们姐妹几个都来京城了，这次就是要为大姐报仇！”
　　花满楼道：“她没杀就是没杀，根本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不论谁来都是一样的。如果你们一定要找她，先过我这一关。”
　　花满楼亲眼见到公孙兰扮作熊姥姥，在街上随意毒杀他人。这种行为，他再厌恶不过。
　　诚然，他是一个热爱万事万物生命的人。但是他也做不到一视同仁地对待公孙兰的生命。
　　如果选择爱她的生命，又该如何面对死所以在她手下的无辜生命？
　　花满楼对西门吹雪仍有芥蒂，公孙兰在他心中，却是完全不能和西门吹雪相比的。把他们放在一起，是对西门吹雪的亵渎。
　　“好，”薛冰霍然起身，“就让本姑娘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第209章 、京城8
　　陆小凤赶紧调停。
　　薛冰虽然是江湖中有名的母老虎, 但要真动起手来，哪里是花满楼的对手？
　　即使陆小凤认识花满楼这些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动过手。
　　薛冰斜了花满楼一眼, 对陆小凤说：“这次算本姑娘给你面子。”
　　花满楼衣袖一甩，在陆小凤的眼神示意下重新坐下。
　　“薛大姑娘, 你是什么时候入了‘红鞋子’？”陆小凤问道。
　　薛冰转过身不去看他：“原来你不关心, 现在倒是想起来问我了？”
　　陆小凤苦笑道：“姑奶奶，我查‘绣花大盗’的时候, 你不就在我身边吗？‘红鞋子的秘密’不还是你提起的吗？”
　　薛冰转了转眼睛, 昂头道：“我忘了。”
　　花满楼沉默地坐在旁边，他不喜欢“红鞋子”这个组织。
　　他不清楚“红鞋子”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 仅他见到的三个人，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薛冰是他第一次见，她吵着嚷着不放过江凝紫的态度, 就足够让花满楼站到她的对立面。
　　她是陆小凤喜欢的姑娘这件事, 是勉强让花满楼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花满楼，江凝紫真的没说过是谁杀了公孙兰吗？”陆小凤问道。
　　花满楼摇头：“没有。”
　　他凝视着陆小凤的眼睛，继续道：“我相信不是她，如果是她的话，她不会不说。”
　　陆小凤相信花满楼, 也相信江凝紫。
　　他知道，以江凝紫的性格，杀人就是杀人，她承认起来绝对不会含糊。
　　“陆小凤, 你信他？”薛冰指着花满楼道。
　　“我信。”
　　“好，”薛冰道，“我勉强相信大姐不是江凝紫杀的, 但是我要亲自问问她，到底是谁杀了我大姐。”
　　花满楼眉头锁紧，他并不想让薛冰知道他们在京城的住处，更不想让她的出现打扰江凝紫的心情。
　　*
　　在陆小凤的努力下，三人还是来到了位于甜井胡同的花宅。
　　门房看见花满楼归来，立刻打开门迎他们进去。
　　花满楼问道：“八姑娘呢？”
　　门房回道：“八姑娘、姑爷，还有铁姑娘他们出去了，说是几日之后再回来。”
　　“什么情况？”花满楼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一夜，家里的三个人竟然不见了。
　　门房道：“今早有人过来寻姑爷他们，说是姓魏。姑爷和他们见面之后，姑娘和姑爷就说要离开几日。铁姑娘不放心，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找西门吹雪的，还姓魏？”听见门房的话的陆小凤走上前，“那会是谁？”
　　他仔细回忆，也不曾想起西门吹雪有认识哪个姓魏的朋友。
　　门房见花满楼脸色不好，忙道：“姑娘留了封信给您，信在钱叔手里。”
　　门房口中的钱叔是京城花家的管家，花满楼从他手中拿到了江凝紫的亲笔信，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一些。
　　“薛姑娘，我妹妹暂时不会回来了。”花满楼对薛冰说。
　　薛冰哼道：“可别是听说本姑娘要来，吓得收拾包袱跑路了。”
　　“薛姑娘慎言，”花满楼道，“既然我妹妹不在，还请薛姑娘离开。”
　　薛冰衣袖一甩，扬眉道：“你以为本姑娘稀罕在这里站着吗？也不怕脏了本姑娘的鞋。”
　　今日是陆小凤此生以来见花满楼冷脸最长的一天，他没有去管跑远的薛冰，拉着花满楼一个劲儿的安抚。
　　“我没事。”花满楼的脸色依旧不好，不过比之前要缓和些许。
　　他看着陆小凤，神情认真地说：“现在我有些理解，为什么金九龄会不顾得罪神针山庄的风险，执意对她痛下杀手了。”
　　这薛姑娘的武功不见得有多高妙，气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陆小凤苦笑：“她要是脾气好，也不会是江湖中人人见了都觉得头大的‘冷罗刹’。”①
　　陆小凤不是不知道薛冰的坏脾气，只是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不是他想能控制住喜欢，就能控制住的。
　　何况浪子多情，他喜欢上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现在我有些庆幸。”花满楼吐出一口气道。
　　“什么？”
　　花满楼笑了，眼中带着温柔：“心兰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
　　五月十五的黄昏，陆小凤踏着夕阳的斜晖，和花满楼并肩走在通往紫禁城的大街上。
　　六条缎带，老实和尚一条，张英风一条，司空摘星一条，木道人一条。剩下两条，兜兜转转又回到陆小凤手中。
　　他本就不想错过这次的比剑，就邀了花满楼一起去紫禁城观战。
　　沿路的街市热闹非凡，百姓和商贩讨价还价，随处都有小孩子在嬉戏，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陆小凤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很近，又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里之遥。
　　“你在想什么？”花满楼问。
　　陆小凤道：“江湖太喧闹，突然觉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也不错。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平凡的幸福。”
　　“这倒真不像是陆小凤会说出来的话。”花满楼叹道。
　　陆小凤道：“嗐，我这也就是随便想想，江湖太有趣，我可不想错过。”
　　他也就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眼看着得到缎带的人一个个陷入纷争和矛盾，还有死在他面前，一时之间有些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京城最大赌局的参与者，城北李燕北和城南杜桐轩在得到缎带后，先后没了性命？
　　这一场倾家荡产的赌局还没有结果，他们两个先送去了自己的命。
　　更别提其他的纷纷扰扰了。
　　花满楼按着陆小凤的肩膀道：“别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陆小凤道：“那倒是，今夜之后，一切都会有结果了。”
　　从他们的脚踏上天街的石板，周围林立的禁军守卫就沉默无声地注视这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缎带就系在腰间，随着暮色降临，圆月东升，缎带如浮光流动，闪烁着瑰丽的色彩。
　　走入紫禁城内，随处可见的守卫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但是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凭他们的武功，自然能察觉到暗处藏着不可估量的大内高手。
　　太和门外，玉带河上，一僧一道已先行来此，正是老实和尚和木道人。
　　木道人是武当长老，剑法精湛，亦是陆小凤的好朋友，所以他才特意给他留了一条缎带。
　　此时这条闪闪发光的缎带就在他的腰间闪烁。
　　陆小凤远远地朝着老实和尚挥了手，朝着他跃了过去。
　　“江凝紫跑哪去了？”陆小凤刚走，有一白发老者轻飘飘地落在花满楼身边问道。
　　花满楼闭上眼睛，片刻后才道：“司空摘星，荟仙居的小二果然是你。”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花满楼不愧是花满楼，我这次的易容竟没骗到你。”
　　花满楼道：“我已遇见过你一次，怎么能被你骗到第二次？”
　　视力的恢复，并没有削弱他的其他感官，反而让他多出一个观察世界的渠道。
　　“我听说江凝紫和西门吹雪也来了京城，怎么这几日没见到他们？”司空摘星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很可惜，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花满楼。
　　虽然江凝紫在信中极力保证她这位朋友的安全可靠，可是她没有说明这人到底是谁，花满楼就无法完全放心。即便江凝紫的身边还有西门吹雪和铁心兰相陪。
　　刚来到太和门口，与魏子云并称大内四大高手的殷羡殷三爷就出来。
　　他冷着张脸，看着最后一个到来的张英风对在场系着银月缎制成的缎带的六个人道：“皇宫大内，各位来此得守着规矩，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看的地方不看，不该说的话不说。”
　　把这些会武功的江湖人放进皇宫，对他们这些大内侍卫来说，是种巨大的压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身为习武之人，殷羡对于这场比剑自然是期待无比，但前提是这件事和他无关。
　　但现实并非如此，叶孤城和独孤一鹤在太和殿的屋脊上比剑，谁的责任都没有他们的大。
　　殷羡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江湖人态度谨慎的当今天子，是怎么会同意这场比剑的。
　　但是，天子不会回答殷羡的疑惑。
　　殷羡绷着神经带着众人飞过大月台，来到太和殿外，道：“这里就是太和殿，诸位可以上去等候。”
　　话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张英风赶忙上前拦住殷羡：“殷三爷，不知我师父现在在何处？”
　　“你师父？”殷羡停下脚步，“可是独孤道长？”
　　他上下打量了张英风，确定道：“你是张英风。”
　　“正是。”张英风道。
　　殷羡沉默片刻，才道：“好吧，你先随我来。”
　　望着张英风随殷羡离开的背影，陆小凤对花满楼道：“看来独孤一鹤已经到了紫禁城中。”
　　独孤一鹤的几个弟子在得了缎带后就沉寂下来，陆小凤已经很多天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而他们的师父独孤一鹤，更是从来没有在京城露过面。
　　倒是叶孤城折腾出来不少事，根据陆小凤知道的消息，赌他获胜的杜桐轩之死，以及在李燕北死后接手城北的白云观观主似乎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叶孤城的行踪不定，虽然陆小凤关于比剑，关于京城发生的所有事有满肚子的疑惑想问他，却根本找不到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陆小凤传奇之绣花大盗》


第210章 、京城9
　　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迎着一轮圆月，太和殿屋脊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十几个腰系银月缎带的人正踩在琉璃瓦上，安静地等待着很快就会站上屋脊的今日的主角。
　　陆小凤的手摸向自己腰间, 银月缎沁凉滑腻，是魏子云交给他的缎带没错。
　　“我记得, 你们只给我六条缎带。”他对已经站在殿背上的大内四大高手排行第四的丁四爷丁敖说。
　　丁敖寒着脸, 手中剑已出鞘一寸：“现在站在这里的却有二十三个人，张英风可还没上来。”
　　他的目光中充满怀疑, 怀疑的对象自然是身怀银月缎多日的陆小凤。
　　陆小凤摊开双手：“银月缎的稀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上哪有本事仿冒？”
　　带走张英风的殷羡此时跟着魏子云一同飞了上来，他听见陆小凤的话, 沉声道：“但你认识花满楼。”
　　江南花家豪富，主营是地产生意，但是其他方面的产业并不少做。便是才恢复视力不久的花满楼, 也能凭触感认出这缎带是银月缎制成。
　　陆小凤发现,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真的是不好辩驳。
　　“花家没有必要做这种冒险的买卖。”花满楼步履从容地上前，在陆小凤身边站定。
　　殷羡的瞳孔微缩，当即意识到花满楼轻功之高。他走在这陡直的殿背上尚且神经紧绷，完全做不到花满楼的自然。
　　一直不语的魏子云对殷羡道：“立即调配人手, 太和殿周围所有哨卡暗卫增加一倍。即刻起，任何人不许随意走动，紫禁城许出不许进。”①
　　殷羡依言离去，丁敖也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继续守卫着太和殿的屋顶。
　　陆小凤看见那群腰系银月缎带的人中走出一人，月白色外袍在月光下闪着银辉，随着他的靠近, 周围有暗香浮动。
　　这股香气只要闻到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楚留香！”魏子云叫出他的名字。
　　楚留香朝着魏子云微笑：“正是楚某，这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魏子云的眼睛一刻不离他含笑的脸：“缎带只有六条，现在却有二十四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出他的意外，他应该就在这位大内高手怀疑的人选之中。
　　像是猜到楚留香的想法，魏子云又道：“区区银月缎，是不会在楚香帅赏玩的名单之上的。”
　　这就是没有把他列在怀疑对象的意思了。
　　楚留香道：“有什么需要楚某的地方，但说无妨。”
　　魏子云的脸上露出笑容，视线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苦笑，楚留香一个和此事关系不大的人尚做出承诺，他一个经手缎带的人，又如何能逃得脱。
　　“花某亦如是。”花满楼道。既然殷羡把花家扯进去，他没有置身事外的理由。
　　魏子云满意点头，对陆小凤三人说：“比剑尚未开始，我们四下查看一番。”
　　穿过和楚留香一样早到的十几人，陆小凤才发现这些人都戴着宽沿的帽子，面部要么被遮住，要么带着□□，没有一个人露出自己的真容。
　　待远离他们之后，楚留香才道：“这些人太阳落山之前便到了。一直站在原地，不出声，也不移动。”
　　他比他们来得晚些，还以为不露真容是前来观看比剑的必要程序，直到见了陆小凤他们到来才知并非如此。
　　魏子云道：“京城这几日来了不少□□的朋友。”
　　不出意外，这十几人应当就是。
　　魏子云看向楚留香，提出自己的疑问：“不知你的缎带从何而来？”
　　楚留香道：“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他前几日在保定，若不是得了缎带，未必会来京城。
　　“你这朋友……”
　　魏子云话未说完，就听一人在他身后道：“他的缎带是我送的。”
　　此人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赫然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缎带你只从我这里拿走一条，剩下那条你是从哪得来的？”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转着眼睛道：“别人买来送我的。”②
　　“这个别人是谁？”魏子云问。
　　司空摘星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人家花了好几万两银子买这缎带送我，就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不等陆小凤再问，司空摘星已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晃晃悠悠，似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飞向远处。
　　在场唯一一个有可能追上他的人动都未动。
　　对上魏子云的目光，楚留香笑道：“人家免费送我，无需我还礼，我又怎能过河拆桥？”
　　魏子云道：“酉时一刻我才查过库房，剩下的那匹银月缎仍在。”
　　所以他其实很清楚，制成楚留香等人手中缎带的银月缎并非来自宫中。
　　花满楼沉吟道：“波斯国内乱，已有多年不曾织就银月缎。”
　　花满楼上一次摸到银月缎，还得追溯到十几年前。这缎子的手感太特别，他才能记到今日。
　　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陆小凤沉默片刻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还未等他问出口，就听离去布置守卫的殷羡归来并道：“叶孤城和独孤一鹤来了。”
　　众人转头望向屋脊，两位当世高手已立在上面。
　　两人迎风站立，衣袂飘飘，让人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感觉。
　　叶孤城一袭白衣，头上的发丝一根未乱，他的气息平稳，飘然若仙。
　　独孤一鹤着一身道袍，长须随风飘动，似已得到。
　　两个人站在这里，气场独立又交融，隐隐将围观的众人排斥在外。
　　“听说独孤一鹤曾于几年前输给一人，而后一直在闭关。他比我上次见到他时，整个人的气息又内敛了许多。”楚留香道。
　　魏子云道：“你是觉得独孤一鹤此次获胜的可能性大？”
　　这一战的赌局早在日落之时封存，只能今晚的最终结果。
　　若是如楚留香所说，他倒是能明白独孤一鹤一直不现身的原因。
　　楚留香摇头：“非也，半年前我路过南海，见过叶孤城一面，他的剑法比起之前更是进步极大。”
　　要知剑法到了叶孤城这种水平，想要前进半分都是难事。
　　魏子云听后皱眉：“看来今夜的胜负怕是难以确定了。”
　　楚留香道：“若是胜负早已注定，比剑还有什么意义呢？”
　　话虽如此，但是谁不想提前知道答案呢？
　　陆小凤盯着叶孤城，并未发现他有任何曾受过伤的迹象，这些天因为叶孤城受伤而在京城引起的纷纷扰扰，和这位当事人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圆月西移，直至停在两人中间。
　　子时已到！
　　两位剑客手上的剑突然动了，他们的目光中只有彼此只有彼此手中的剑！
　　“不对！”陆小凤睁大眼睛，心中的违和感增强，便见叶孤城倒在了独孤一鹤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第六式之下。
　　陆小凤已最快的速度冲向叶孤城，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胸口染血的红色。
　　围观的众人哗然，谁能想到这场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比剑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不等独孤一鹤说话，陆小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叶孤城脖颈往上撕去一张制作精巧的□□。
　　面具下，是一张陆小凤曾经见过的脸。
　　李燕北死后，他曾经见过和他以半城为赌的城南杜桐轩。这张脸的主人就是跟在杜桐轩身后的保镖。
　　陆小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问魏子云：“银月缎在皇上决定制作成缎带之前放在哪里？”
　　魏子云虽然不懂陆小凤为何有此一问，仍道：“在皇上的内库。”
　　“这皇宫只中，谁能自由进出内库？”陆小凤问。
　　“只有大内总管，”魏子云道，“银月缎也是他交给我们的。”
　　陆小凤又问：“这位大内总管可是姓王？”
　　魏子云道：“是。王总管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的许多事都是他亲自过问。”
　　花满楼道：“这位王总管，可是杜桐轩临死之前提到的王总管？”
　　杜桐轩和他的老对头李燕北一样，都是中毒身亡。
　　只不过李燕北是死在十三姨手里，杜桐轩死在怡情院。
　　当时薛冰见见江凝紫不成，就打算走人。
　　花满楼从她透露的消息中得知“红鞋子”剩下的那几个人已经到了京城，哪能让她随意离去？于是他和陆小凤跟上薛冰，最后到了怡情院的大门口。
　　从来没有进过这里的花满楼，为了妹妹，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去，不仅看到了和薛冰坐在一起的“红鞋子”另外一位成员欧阳情，还撞见了杜桐轩被毒害的现场。
　　杜桐轩毒发得太快，花满楼和陆小凤只听见他最后吐出三个字“王总管”，然后他就没了声息。
　　而本应该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保镖，陆小凤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王总管的身份，他们通过欧阳情一路查到了紫禁城脚下的太监窝，只查到他是一个老太监，线索便断了。
　　陆小凤道：“这得见到他才能知道。”
　　于是他问魏子云：“那位王总管现在在哪？”
　　魏子云道：“现在他应该在南书房伺候皇上。”
　　陆小凤突然语气急促：“快，快带我去南书房，我要见皇上！”
　　陆小凤早在“情人箭”一事时就已经见过皇上，魏子云知道皇上对他的欣赏，只停顿瞬息，就立刻道：“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②出自《陆小凤传奇之决战前后》


第211章 、京城10
　　魏子云不仅答应了陆小凤, 还对殷羡和丁敖说：“一起走。”
　　那群比楚留香来得更早的十八个黑衣人在此时突然动了。
　　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见六个暗卫同时倒下，鲜血顺着金色的琉璃瓦向下流去。
　　“你们谁都不能走。”为首的黑衣人提着长刀上前, 月光洒在刀面，泛着冷光。
　　说话间, 剩下的十七人又劫持了十七个暗卫, 刀已横在他们脖颈，随时能让他们人头落地。
　　楚留香见此, 轻轻叹了一声：“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待着八个字说尽, 已有八人被他用扇柄点住，剩下几人已被其他人瓜分。
　　黑衣人的血, 已和之前那六个人的血交融，将琉璃瓦染成血色，散发着诡异的光。
　　魏子云令殷羡留下来处置被楚留香定住的活口, 带着陆小凤极速赶往皇上歇息的南书房。
　　*
　　深夜的南书房, 一片寂静。
　　勤政的皇帝早已就寝，为清晨的早朝养精蓄锐。
　　圆月西移，透过半开的窗子照亮着一室的幽寂。
　　空气中隐隐约约是月季的淡香。
　　一股稍显浓郁的香味将熟睡的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他倏地从床上跃起，警惕地看着暗处的人影：“谁？”
　　“奴婢王安, 伺候皇上用茶。”①
　　皇帝屏住呼吸，南书房常年燃着龙涎香，觉察不出王安身上香包的香味，这几日开窗通风, 倒是显出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用，退下去吧。”皇帝的睡眠很好，极少惊醒, 从来不需要人守夜。
　　王安是他在做东宫太子时就在他身边服侍的老人，皇帝向来对他信任有佳。
　　虽然他今日贸然送茶扰他清梦，皇帝也不想责怪他。
　　“是。”王安应道，他的语气恭敬如以往，只是身形并未移动。
　　“为何不走？”皇帝的语气有些沉。
　　“启禀圣上，奴婢想请您去见一个人。”王安道。②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暗，良久之后，才道：“王安，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王安面不改色道：“奴婢请皇上去见一个人。”
　　皇帝的情绪，他作为老人再清楚不过，但是他仍未改变自己的想法。
　　皇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问道：“见谁？”
　　“见我。”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屋内的灯光随着他的话亮起。
　　皇帝随之望去，灯光下站着一个着一身黄袍的青年男子，长着一张皇帝极为熟悉的脸。
　　他身上的黄袍也是皇帝熟悉的，这正是他每日上朝穿的朝服，九条五爪金龙盘旋于上。
　　两个人在灯光下遥遥对望，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只不过一个一身明黄色的寝衣，一个已经做好了上朝的准备。
　　王安看到旧主脸上的惊怒，笑着站到黄袍男子的身后，与他共同面对皇帝，尽最后一次奴婢的本分，为皇帝答疑解惑。
　　“这位是南王世子，也就是皇上的嫡亲堂弟。”③
　　皇帝看着南王世子道：“朕的堂弟多不胜数，今日你未得诏书，擅离封地，该当何罪？”
　　身后站着王安，南王世子像是拥有了无尽的勇气，他顶着皇帝的威严，大声道：“南王世子擅离封地，知法犯法，其罪当诛，罪不容恕。”
　　皇帝道：“你既然知道……”
　　南王世子道：“王总管，传朕御令，把朕这位不知规矩的堂弟带下去，赐鹤顶红。”
　　他看向一脸怒气的皇帝，摇头叹息：“你虽有错，朕却不能不念血脉亲情，自会给你留个全尸，仍以世子之名安葬。”④
　　“皇上仁慈。”王安赞颂道。
　　皇帝见这两人一唱二和，突然拍手赞道：“好，非常好。朕实在好奇，这李代桃僵之计，不知是出自哪位之手？”
　　王安叹息道：“承蒙旧恩，今日便让世子做个明白鬼。”
　　南王世子看着皇帝一脸好奇地模样，抬手阻止王安继续，嗤笑道：“都是要死的人了，和他废话这么多做甚？来人，将他拿下！”
　　一道寒风吹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南王世子身侧。
　　他手持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④，目露寒星，面如霜雪。
　　“叶孤城。”皇帝道，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作为这个皇宫的主人，他自然知晓太和殿屋顶上发生的一切，“此时你该和独孤一鹤比剑。”
　　叶孤城没有说话，一旁的南王世子道：“难道你还没有发现，比剑本来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让叶孤城名正言顺地进入紫禁城。”
　　皇帝并未理会南王世子，而是看着叶孤城问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⑤
　　话问的是叶孤城，但南王世子又不是聋子，当然清楚皇帝所指之意：“今日之后，胜者为王，败者为贼。”
　　“贼”音落下，他的手指正好指着皇帝。
　　皇帝自坐上太子之位，就没有人敢用手指指他了，南王世子无疑是这些年来头一个。
　　他将南王世子眼中对皇权的渴望尽收眼底，并未因叶孤城的出现而惊慌，而是对着南王世子露出嘲讽的微笑。
　　南王世子轻而易举读懂他眼中暗含之意，怒道：“叶孤城，你还不动手？”
　　“啪啪啪”。
　　皇帝拍手三下，灯光微微晃动，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侧：“夏先生，有劳。”
　　王安看清楚黑衣人的脸，惊道：“原来世子邀友人入宫游玩为假，请高手护卫为真。”
　　“叶孤城！”南王世子听出王安之意，转头看向身边的叶孤城，警告他，“飞仙岛。”
　　叶孤城的剑随之挥动，在南王世子兴奋的目光中，直指床榻边的君王。
　　就在剑锋刺向皇帝前，一柄长剑拦住他的去路，两柄剑交织，在灯光下闪光。
　　“咻咻”。
　　两道破空之声响起，原本稳操胜券的王安和南王世子被定在原地，在他们脚下有两颗核桃滚动。
　　一个肚子滚圆的女子被人搀扶着从暗中走出，她望着斗得正烈的一黑一白两人，问道：“再打下去，紫禁之巅的比剑还如何进行？”
　　黑白两人的剑瞬间收起，两个人重新落在地上。
　　皇帝见状大声笑道：“何必阻止他们，太和殿上的那群人，最想看的应该还是这场比剑。”
　　皇帝大步走到被定住的南王世子面前，掐着他的脸，仔细观察后道：“这张脸生得着实不错。”
　　怀着孕的女子，也就是江凝紫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再夸你自己？”
　　皇帝笑道：“自然是夸我自己。”
　　面对南王世子的惊惶，皇帝嗤笑道：“宫十一，谋逆之事，你也就凭着一张脸了。”
　　他看着这位未曾离京时一直都是宫九跟班，还曾给自己起了个“宫十一”化名的堂弟道：“你这点本事，给宫九提鞋都不配。”
　　“你不就是有个好爹吗？”南王世子愤愤道。
　　曾经化名宫柒的皇帝闲闲道：“朕在投胎这方面，确实比你们强上不少。”
　　这话说得气人，南王世子听了他的话，气得眼睛一片赤红。
　　皇帝不再管他，走到王安面前，看着这个侍奉自己多年的老奴道：“王安，朕给过你机会的。”
　　他给他很多次机会，甚至今晚仍然给了他机会。
　　“皇上，奴婢……”王安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悔意，“是南王胁迫奴婢……”
　　本打算从他身边走开的皇帝站住，嘲道：“胁迫？南王是如何胁迫你的？是用二十万两白银？还是用他允诺事成之后给你的五百万白银？”
　　王安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皇帝早就对他和南王之间的交易了然于心。
　　皇帝摆摆手，道：“机会朕已经给你了，勿要多言。”
　　说完，他走向叶孤城道：“叶孤城，南王找来的顶替你的人在孤独一鹤手下撑不了多久，你还是快去应战吧。”
　　“是。”叶孤城拱手，在南王世子和王安满含怒气的注视下，飞身越出窗外。
　　皇帝转身来到已经找了把椅子自行坐下的江凝紫，还有站在她身边一袭黑衣的西门吹雪面前，诚恳道谢：“今日之事，多谢二位相助。”
　　他盯着江凝紫的肚子，认真道：“今夜你本不必掺和进来。”
　　江凝紫打了个呵欠：“这种事还是要避免夜长梦多，万一他们除了叶孤城，还有别的后手呢？”
　　皇帝承认，江凝紫说得确有道理，不过看南王世子和王安现在的样子，叶孤城应该就是他们能请到的最大倚仗。
　　皇帝见江凝紫又连打几个呵欠，忙道：“夜深了，你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江凝紫摇头：“今日是五月十五，这皇宫我都进来了，总不能错过比剑。”
　　皇帝点头认是，手指微曲，扣着茶几“咚咚”两声：“来人，把银月缎带呈上来。”
　　南书房的暗室里走出一个小太监，手捧托盘，里面摆放着三条银月缎带。
　　这世上除了皇帝，还有谁有资格能随意使用这银月缎？
　　江凝紫、西门吹雪、铁心兰三人走后，皇帝的人很快将南书房的一切杂乱收拾干净，恢复成王安进来之前的模样。
　　当陆小凤带着魏子云焦急地闯入南书房时，看到正是皇帝被吵醒的怒容：“陆小凤，你不去看比剑，跑来扰我清梦？”


第212章 、京城11
　　陆小凤噤声。他知道皇帝对他颇有好感, 但对方到底是皇帝，他可以和木道人等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辈随意相处，在皇帝面前却必须谨慎以待。
　　在皇帝这里得了不用下跪特权的陆小凤拱手道：“启禀皇上, 扰您清梦是因为太和殿屋顶上的比剑出事了。”
　　“什么事？”皇帝阖目道，对比剑一事并不关心。
　　“叶孤城死于独孤一鹤剑下, ”陆小凤道, “然后……”
　　皇帝睁开眼睛，沉声道：“江湖中人因比武而死再正常不过。朕开先例允了他们在太和殿屋顶比武, 还要关心什么然后？既然胜负已定, 让那些人快些散去吧。”
　　“皇上，死的人不是叶孤城！”陆小凤大声道。
　　“哦？”皇帝稍微起了一点兴致, “那死的是谁？”
　　陆小凤急急将太和殿屋顶上以及他发现的一切告知皇帝。
　　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道：“可还有其他事要禀？”
　　陆小凤摇头。
　　皇帝脸上露出微笑, 对魏子云招手道：“魏子云, 带陆小凤回去吧，忙活这么久，可别错过了今夜的比剑。”
　　魏子云依言应喏，走到陆小凤面前，手臂伸直, 指向大门：“陆小凤，该走了。”
　　陆小凤猛地转身看向皇帝：“皇上，有人假冒叶孤城比剑，您觉得真的叶孤城会在哪里？”
　　皇帝兴致缺缺道：“魏子云, 带他走。”
　　*
　　陆小凤最终还是被魏子云带离了南书房，他苦笑着对魏子云说：“叶孤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皇上身边必须有人, 我们不应该离开。”
　　魏子云绷着脸道：“皇命难为。既然皇上让你不要错过今夜的比剑，你就该赶紧回去。”
　　“叶孤城不知去向，比剑有又什么可看？”陆小凤问。
　　魏子云不答，身体倏尔弹起，极速向太和殿屋顶飞去。
　　陆小凤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南书房，最终没再挣扎，后魏子云一步踩上太和殿的屋顶。
　　*
　　此时的太和殿屋顶少了那些死去的、被带走的黑衣人，多了三个陆小凤本就认识的人。
　　“西门吹雪，江凝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陆小凤惊讶道。
　　江凝紫倚着西门吹雪站立，晃了晃挂在肚子上的银月缎带，懒懒道：“不是说有带子就能来吗？”
　　陆小凤瞪着她手里的缎带，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缎带。
　　陆小凤来不及多问，就看见太和殿的屋脊上和子时一样，两边各站一人。
　　一个是独孤一鹤，一个是叶孤城。
　　等等，叶孤城！
　　陆小凤吃惊地看着持剑立于屋脊之上的白衣男子，不用进行任何确认，他敢肯定，此人就是真正的叶孤城。
　　叶孤城此前去了哪里？他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陆小凤的疑惑，此刻没有人理会。
　　因为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剑同时动了。
　　*
　　卯正二刻，百官垂首立于太和殿之上，最上方坐着古朝年轻的君主。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皇帝问道。
　　一位言官举着笏板出列：“臣有事要奏。”
　　“自古侠以武犯禁①者众，臣听闻昨夜在这大殿之上，叶孤城和独孤一鹤两个江湖人比剑，另有二十余江湖人入紫禁城观战。紫禁城乃天子居所，岂能任这些草民胡来？”
　　皇帝颌首：“爱卿所言甚是，此事可一不可再。紫禁之巅一战，仅此一次。”
　　“皇上圣明。”百官齐道。
　　皇帝的目光移向立于右首身着暗黄色朝服，上有五爪行龙的中年男子，拉感慨道：“昨夜那叶孤城与独孤一鹤比剑，朕思及膝下尚无子息，若是有什么意外，对社稷有害无益。南王叔正在殿中，可否允朕一事？”
　　南王行礼：“一切依陛下安排。”
　　皇帝道：“朕打算召南王世子入京，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南王道：“多谢陛下恩典。小儿日前突发疾病，卧床不起，暂时无法进京。”
　　“是吗？”皇帝侧头对随侍一旁的太监道，“命太医院院正立即赶往南王封地，务必治好世子。”
　　“多谢陛下。”南王拜倒。
　　皇帝笑道：“王叔何须多礼。来人，给王叔赐座。”
　　南王并未推辞，在侍卫搬来椅子后，便安然坐下，丝毫不在意众大臣的目光。
　　未等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原本应该离去的侍卫突然拔刀，刀刃对准他的脖颈。而他身下的椅子随之伸出四只镣铐，将他的四肢禁锢。
　　“皇帝，你这是在做什么！”南王怒视龙椅上的帝王。
　　皇帝笑了，他看着殿内哗然一片的百官道：“昨夜子时，朕从梦中惊醒，南书房突然多了一个外人。诸位爱卿，今日朕就请你们见见这位‘客人’。”
　　皇帝的话音落下，丁敖和殷羡就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走入大殿。
　　站在最靠近门的大臣最先看到男子的脸，他的瞳孔振动，像是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过来，和大家介绍一下你是谁。”皇帝招手，示意宫十一靠近，命他抬起头，面向所有大臣。
　　当所有大臣看清宫十一面容的那刻起，即便是老臣也忍不住转移视线，大胆面对龙颜。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前一后映入他们眼中，只是一个一脸威仪，一个惊惶不安。
　　谁才是真正的帝王，一眼辨明。
　　皇帝拍了拍宫十一的肩，对众大臣道：“夜访南书房正是这位，朕嫡亲的堂弟，南王的世子。”
　　大臣们处于震惊之时，王安也被送上了大殿。
　　经过一整夜的刑讯，王安和宫十一两人已经认清现实，不管南王目光中的警告，将他们和南王合谋之事全盘托出。
　　“诸位爱卿有何想法，但说无妨。”皇帝道。
　　大臣们哪能想到皇帝未曾跟任何人透露此事，就当场扔下一个大雷，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说到底，这都是皇帝的家事。
　　皇帝当初在南海从叶孤城那里得知此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谋划。昨日之事不过是将计就计。
　　捉贼拿赃的道理皇帝清楚得很。
　　刚刚侥幸从宫九的算计中逃脱，他便下定决心要将这些贪图皇位的皇亲国戚好好惩治一遍。
　　而南王父子，正好在这个时候送上了门。
　　皇帝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
　　南王和皇帝意属的和叶孤城比剑的人都是西门吹雪，可是江凝紫刚诊出有孕，西门吹雪直接拒绝了这场于他而言没有多大意义的比剑。
　　但是皇帝并不希望南王的计划因为西门吹雪的拒绝而产生变化，便选中了金鹏王朝遗民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自“金鹏王朝”一事后，就在皇帝心里留下了印象。他作为当年金鹏王朝的高官，如今掌管着位处古朝西南的江湖大派峨眉派，还是道教的重要人物，这样的人物任哪位帝王知道他的存在，都无法置之不理。
　　独孤一鹤也清楚皇帝的顾虑，在收到他的命令后，当即同意了叶孤城的约战。
　　可以说，从叶孤城倒戈之日起，南王的所有布局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为的就是今日。
　　一样样南王意想不到的证据扔在他的面前，他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就和南王世子、王安一起送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了却这压在心中一年多的事，皇帝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坐回皇位，宣布从今以后，皇室子弟成年离京后不再分封土地。
　　此前帝王分封出去的土地他未曾提及，但是古朝目前拥有封地的王爷都在殿上。他们低着头，用余光交流彼此的想法，最终推出一人，主动上交了自己的封地。
　　皇帝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大手一挥，给了几位识趣的王爷丰厚的赏赐，笑纳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
　　*
　　散朝之后，皇帝急速赶往坤宁宫的偏殿。
　　昨夜比剑，以叶孤城胜了独孤一鹤半招，结束了这场惊动整个江湖的比剑。
　　待看到围观比剑的江湖人被魏子云四人送出太和门，江凝紫才白着脸捏着西门吹雪的手道：“我肚子好痛。”
　　西门吹雪抱起江凝紫，一路轻功带着她飞进坤宁宫的偏殿。这里是皇帝为他们安排的暂住之处。
　　皇帝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特意将西门吹雪和江凝紫邀请入宫。因为江凝紫随时有可能生产，他便将他们安排在了离乾清宫最近的坤宁宫。
　　等皇帝赶到坤宁宫偏殿的时候，花满楼、陆小凤和叶孤城都在厅中。
　　“现在情况如何？”皇帝问道。
　　花满楼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回禀皇上，母子均安。”
　　“已经生了？”皇帝的眼睛一亮，“这真是太好了！”
　　他干咳一声，问道：“孩子起名字了吗？朕立刻写圣旨赐……”
　　“西门瑾，玉堇瑾。”西门吹雪走出产房，看向皇帝的目光有些凉。
　　这目光皇帝是熟悉的，他刚从木制的佛像清醒过来的时候，西门吹雪就是用这个眼神看他的。
　　“是、是吗？”皇帝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大声道，“西门瑾，好名字、好名字！”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眼角和嘴角都向上勾起，对皇帝的话甚是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韩非《五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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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结啦！第一次写综武侠，能够日更到完结实在是太开心啦！后续会开心番外的更新，感谢大家的一直以来的支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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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我在综武侠世界当姐姐》预收放在专栏里了，是无cp女主，有兴趣的话欢迎收藏！
　　下面是文案：
　　月月在直播登雪山的时候不幸遭遇雪崩身亡。
　　神奇的系统带着她穿越不同的世界，搜集武功秘籍、奇花异草延续生命。
　　但是，为什么身为孤儿的她每次醒来都要带弟弟妹妹？
　　而且这些弟弟妹妹没有一个省心的！
　　郁金香说，他有个姐姐，不许他偷东西，也不许他随意和女孩子约会。
　　扇子美人说，她有个姐姐，不许她嫁给表哥，也不许她嫁给表哥的义兄。
　　西毒说，他有个姐姐，直接在婚礼上戳穿了他和嫂子的私情，把大哥气得当场吐血。
　　镇南王妃说，她有个姐姐，发现她和丈夫双双出轨后，把她的出轨对象送上了皇位。
　　巧手老板说，他有个姐姐，每天压着他研发各种物品，根本不给他懒散的时间。


第213章 、番外1：庄主大唐之旅
　　论起和江凝紫相伴最久的事物, 当属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这块玉通体冰蓝，前刻旃檀功德佛像，后刻一只蝉, 是江家旧物。
　　江凝紫认下亲人后，得知此物因由, 便将这块陪着她穿越时空、历经风雨的玉还给了母亲花夫人。
　　这是江家传媳之物, 既然江家尚有花无缺和小鱼儿两人在，血脉未曾断绝, 就应该让这玉继续传下去。
　　她很感激这玉陪伴了她近二十年, 两次带她脱离必死之局，但是这条相伴相随之路, 终是到达终点。
　　把玉给出去之后，江凝紫着实不适应了许久，西门吹雪看在眼里, 便派人多方打听可有同色的玉籽料。
　　这日得知和田有一块籽料擦出了冰蓝色, 西门吹雪便传信玉罗刹帮他拍得籽料，自己从万梅山庄出发，亲自去取。
　　快马加鞭赶至和田，西门吹雪当场便让人切了籽料，得了块巴掌大的冰蓝色和田羊脂玉。
　　此玉价值难以估量, 不过西门吹雪完全没有将其挪做他用的打算，仍是决定请玉匠比对现在在萧飞雨手中的那块玉，刻一块一模一样的出来。
　　得了玉，西门吹雪没有在和田停留, 当即准备返回万梅山庄。
　　行至甘肃，路上行人仍不多见。
　　官道渐窄，前路唯有蜿蜒小径。
　　西门吹雪驱马前行, 只见前方有一巍峨高山，上可接天。
　　他往来西域多次，倒是第一次途径此处。
　　以他的武功，古朝四处任他来去，这陌生之路他并不畏惧。
　　高悬天空的太阳指明东方，就在山的另一边。
　　西门吹雪行至山脚，突然听见有人声传来：“小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西门吹雪摸了摸下巴，他虽然没有蓄须，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年满二十之后，基本上就没听过别人用“小子”二字称呼他了。
　　他张望四周，未见人踪，倒是在荒草后的石缝中看到一个尖嘴缩腮的猴头。
　　“是你在说话？”西门吹雪道。
　　猴头张口道：“是我，是我。”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猴子，他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观察了周遭后问他：“猴子，你是怎么钻到这石头缝里的？”
　　猴子歪头看他，头顶的青苔滑落：“你不知道我是谁？”
　　西门吹雪问：“我应该知道吗？”
　　猴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西门吹雪后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佛祖压在这五指山下。小子，问了别人姓名，总该介绍一下自己。”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来自万梅山庄。”
　　孙悟空道：“什么万梅山庄，我没听说过。你袋中的枣子倒是味美，可否给我几颗？”
　　西门吹雪怀疑，这猴子叫住他，就是闻到了枣香。
　　枣子是和田晒干的红枣，个大、核小、味甜，西门吹雪想着江凝紫会喜欢，便随身带了一袋。
　　西门吹雪拿出这一袋红枣，并未直接交到孙悟空露在外面的手中。
　　他从见到这只会说话的猴子开始，就知道自己到了某个奇异的地方。
　　“枣子可以给你，但你得回答我的问题。”西门吹雪提出要求。
　　孙悟空并无异议：“你说就是。”
　　西门吹雪道：“这里是哪里？”
　　孙悟空道：“这里是五指山。不过，我听最近路过此地的人说，这里现在叫两界山，说是那唐王西征至此，改了名字。”
　　“唐王”二字被西门吹雪小心记下，他从未听说古朝有什么唐王。
　　“现在是什么时候？”西门吹雪又问。
　　孙悟空道：“距离我被压在此处已过五百年，现在应当是唐朝。”
　　所以唐王的“唐”，指的就是唐朝的唐。
　　或许是因为知道江凝紫有两次穿越时空的经历，西门吹雪得知自己可能穿越了时空，倒还能够勉强接受，不至于太过惊讶。
　　虽然他想不明白，自己穿越的契机是什么。
　　一切发生得都太过自然，只是路上的景色稍稍起了些许变化。
　　西门吹雪估计压在这里有五百年的孙悟空未必知道许多事，没有再问，把和田枣连同袋子交到他手中。
　　孙悟空解了袋子便要直接吃枣，西门吹雪见他满头满脸的脏污阻止道：“等等。”
　　孙悟空动作一顿，见西门吹雪取了他头顶的苔藓，毛中的草屑，用水囊里的清水为了清洗了口鼻手的泥渍。
　　“你这小子倒真有趣。”孙悟空享受着西门吹雪的照顾，满意道。
　　西门吹雪收起水囊，见这猴头顺眼不少：“家有小儿，平日已成习惯。”
　　得知这人把自己比作小儿，孙悟空也没什么意见。
　　从袋中取了枣，孙悟空大嚼一通，才道：“小子，能否再帮我做一件事？”
　　西门吹雪对这猴子印象颇佳，便道：“你先说，说完再定。”
　　他没第一时间答应，孙悟空也不恼，只道：“前些时候观音菩萨路过此地，说我将有个从东土来的和尚师父。我见你要往东去，烦请帮我瞧瞧我那师父现在在何处。”
　　西门吹雪本就打算离开此处，寻个有人烟的地方问问情况。孙悟空的请求与他的目的并不冲突，他承诺道：“若是路上遇见他，我便将他送回此处。”
　　孙悟空高兴道：“多谢多谢。”
　　*
　　西门吹雪离了五指山，一路东行。
　　路上多是荒山野岭，未见行人，更别说和尚。
　　这日穿林而过，忽听熊咆之声不绝于耳，西门吹雪疑心有事发声，随手将马拴于树上，跃上树枝，寻声而去。
　　但见一头棕熊咆哮，舞动前肢，朝着一僧一马走去。
　　西门吹雪路见不平尚会拔剑相助，何况见这棕熊吃人？
　　马儿跪在地上，随着棕熊靠近，身体抖动得愈发剧烈。那和尚面临绝境，不抖不叫，双掌合十，念念有词。
　　一道银光从棕熊背后一闪而过，和尚忘了念经，只见那巨大的一颗熊头滚落，鲜血四溅。
　　和尚见西门吹雪从棕熊身后走出，手持一柄滴血长剑，心知他便是杀熊之人，匆忙起身道：“贫僧乃是大唐驾下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①，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不用叫我大王，我名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收起染血的剑。
　　大唐、西天取经、和尚。
　　这三个词串联起来，令西门吹雪心念一动：“长老可是陈玄奘法师？”
　　玄奘微讶：“贫僧正是陈玄奘。”
　　西门吹雪想起包袱中的那块玉石，心下了然：“山路多熊虎蛇豹，长老一人难行，我愿送长老行路一段。”
　　玄奘施礼道：“多谢西门施主。”
　　*
　　行了半日，仍未见村落，却见山路有两只猛虎拦路。
　　玄奘知道西门吹雪有杀熊之能，却不知他能否同时对付两只猛虎。
　　“西门施主，不如我们换条路吧？”玄奘建议道。
　　西门吹雪不动，反倒将玄奘拉至身侧，提醒道：“长老小心。”
　　原是玄奘身后树上不知何时有两条青色大蟒盘踞。
　　长剑挥动，西门吹雪斩断两条大蟒，携玄奘向上一跃，置于树杈之上：“长老稍等片刻。”
　　玄奘抱紧树干，见那两只猛虎闻见蛇血，迈着大步向西门吹雪奔去。
　　白影与虎影缠斗，只听远处有人声传来：“兄弟莫慌，我来助你！”
　　一个手持点钢叉的大汉从山坡前奔来，插入战局，与西门吹雪合力杀死两只猛虎。
　　“多谢相助。”西门吹雪道。
　　大汉不好意思笑道：“兄弟这道谢我却不好意思接。远处瞧着战况激烈，等我到了近前见这两虎伤势，方知兄弟早有把握。”
　　西门吹雪道：“不到最后，谁都不知是否有意外发生，合该道谢。”
　　待西门吹雪将树上玄奘带回地面，才与大汉通了姓名。
　　大汉名刘伯钦，是这山中的猎户，家就住在附近。
　　听闻西门吹雪和玄奘情况，便要两人前去做客。
　　猛虎和大蟒对西门吹雪和玄奘无用，便被刘伯钦带回家中，作为今日饭食。
　　刘伯钦父亲已逝，家中除他只有老母和妻子。
　　后一日是刘伯钦父亲忌日，刘老夫人听说玄奘是大唐来的高僧，准备办场佛事，请他为亡夫念几卷经文。


第214章 、番外2：少年西门瑾
　　西门瑾曾经拥有过被皇帝赐名的机会, 可惜他爹不同意。
　　瑾，美玉也。
　　不过他的父母给他起名“瑾”字并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块美玉，而是为了纪念一块玉。
　　西门瑾知道有这么一块玉, 但是一直未曾见过。直到有一天，他最亲爱的师父, 也是他喜欢的小舅舅小鱼儿告诉他, 那块玉就在他飞雨舅妈的脖子上。
　　“朱慢慢，你说为什么我爹娘要用我的名字去纪念飞雨舅妈的玉？”西门瑾坐在树上, 荡着腿问树下练剑的少女。
　　少女收起手上的双剑, 绷着圆脸道：“西门瑾，是你答应帮我看我的剑法练得是否准确, 我才同意你来我家的。”
　　西门瑾嘀咕了两句，才把怀里“妙手老板”朱停制作的机关盒塞进怀里，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是哪招出了问题？”西门瑾凑近朱慢慢。
　　朱慢慢鼓着脸, 使了一遍她觉得不对的剑招。
　　西门瑾看过后, 握着朱慢慢的手腕，带着她重新使了一遍。
　　“有什么感觉？”西门瑾问。
　　朱慢慢拧眉思索：“好像是我发力的地方不对。”
　　西门瑾“唔”了一声，准备回树上坐着，继续研究怀里的机关盒：“那你继续想。”
　　“西门瑾！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朱慢慢怒道，“你要是再这个态度, 休想进我爹的库房！”
　　朱慢慢，是朱停的女儿。朱停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慢悠悠地享受生活。
　　朱慢慢一出生，就表现得和这个名字极为契合, 什么时候都慢悠悠的，和其他的孩子比起来慢了不止半拍。
　　就连三岁在街上被拐子抱走两日，她也没发现异常, 只是会疑惑她的娘亲怎么不见了。
　　但她也是个极幸运的孩子。拐子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被外出的杨柳发现了异常。
　　因为朱慢慢无法描述清楚自己家住哪里、父母是谁，杨柳在衙门登记了朱慢慢的情况，就把她带回了移花宫。
　　彼时江凝紫正在移花宫做客，发现朱慢慢是个极好的练剑苗子，就决定收她做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三岁的朱慢慢在练剑这件事表现出了和她的名字极不相符的一面，在剑法的领悟上远超许多比自己大了十岁的人。
　　江凝紫正因为新收徒弟的天赋卓绝，准备在移花宫多住些日子，就见到了帮好友寻丢失的孩子一路寻到移花宫的陆小凤。
　　西门瑾最初对朱慢慢的印象就是他娘的徒弟，直到被苏樱引入了机关术的大门，才知道朱慢慢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被朱慢慢这么一威胁，西门瑾立即转身，正色道：“朱慢慢，你这个练剑的态度不对。你能永远等着我告诉你，你的问题在哪里吗？习武这件路是孤独的，你得学着自己走。”
　　朱慢慢被西门瑾这么一说，登时没了脾气，张了张口才道：“这一招我是比着师父的动作来的。之前我用手腕发力，只觉得别扭，刚刚你带了我一遍，我、我觉得应该是用小臂？”
　　朱慢慢眨巴着眼睛，表情有些犹豫。
　　西门瑾被她这样看着，忍不住软了心肠：“好吧好吧，你说的没错，就是上臂。”
　　朱慢慢笑了，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
　　“西门瑾，你在剑法上的天赋这么高，为什么不好好练剑啊？”朱慢慢一直想不明白这一点。
　　她这般天赋都常常被人夸奖，如果西门瑾专心练剑，得到的赞誉肯定比她多得多。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剑招，被西门瑾带着使了一遍就找对了方法，说明这招西门瑾早就会了。
　　朱慢慢的问题，对西门瑾而言可以说是老生常谈。诚然，他父母的剑法已经是江湖的顶端。但是这和他西门瑾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一定要练剑？”西门瑾问。
　　他喜欢小鱼儿舅舅的武功，就拜了他做师父。《五绝神功》很好，小鱼儿还有五花八门的本事等着西门瑾去学。
　　西门瑾最喜欢的就是机关术。他先是跟着小鱼儿学习，后来又学习苏樱的本事，前不久还被萧飞雨带去了帝王谷。他会跟着朱慢慢到她家，也是因为她爹是朱停。
　　“我觉得你有些不务正业。”朱慢慢坦言。
　　作为江凝紫的徒弟，她每年都有半年的时间会住在万梅山庄，她觉得西门瑾有江凝紫和西门吹雪这对父母，真是拥有了得天独厚的练剑环境。
　　可惜西门瑾身在福中不知福，完全浪费了这样好的资源。
　　“是吗？”西门瑾语气平淡，“你难道不知道万梅山庄的主业是医术吗？”
　　若要论起来，西门吹雪才是不务正业第一人，山庄的主业被他经营成副业。江湖人人皆知“剑神”西门吹雪，却不知他本职是个大夫。
　　西门吹雪自己都是个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要求儿子过多。他对西门瑾只有一个要求，学好家传的医术，不要让西门家的医术断了传承。
　　江凝紫对西门瑾有两个要求：一是能认出公孙剑舞，不要遇到和她使一样剑法的人，还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招；二是学好轻功，不求他成为绝顶高手，但也不能太随意丢了性命。
　　西门瑾现在已经完成了他爹娘的三个要求，他们自然不会对他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提出异议。
　　被西门瑾这么一说，朱慢慢才回忆起万梅山庄永远散发着的梅香和药香。
　　“好吧，”朱慢慢自觉理亏，“我不该这么说。你想学什么，我都会求爹爹教你的！”
　　“好啊。”既然朱慢慢主动提起，西门瑾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事，在朱慢慢反悔前立刻同意。
　　“你！”他答应得太快，让朱慢慢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做出了怎样的承诺，“西门瑾你故意的！”
　　倒不是他们朱家藏私，而是她爹实在是太懒了，他最喜欢的只有坐在躺椅上静静地发呆。想要让朱停教人，着实有些难为他。
　　当然，现在被难到的人是朱慢慢自己！
　　看着朱慢慢耷拉着眉眼，西门瑾偷偷笑了一下，才道：“朱女侠这般厉害，公孙剑舞的传承就靠你了，快打起精神来！”
　　朱慢慢转过头，盯着西门瑾的眼睛认真确认：“西门瑾，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吗？”
　　她有天赋，人又勤勉，但是遇到天资远超她的西门瑾，总是忍不住怀疑。
　　“当然，”西门瑾与朱慢慢对视，“朱慢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
　　在朱家住了三个月后，西门瑾送朱慢慢返回移花宫。
　　朱慢慢从前被拐，是因为杨柳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若不是江凝紫先看上了朱慢慢，杨柳也很想收她为徒。
　　十几年时间过去，邀月和怜星早已卸任宫主之位，杨柳成了新一任的移花宫宫主。
　　现在的移花宫人除了学习移花宫的武功，很多人也在学习公孙剑舞。
　　朱慢慢每年都会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和众姐妹交流一下剑法。杨柳对此自然是欢迎之至。
　　移花宫在绣玉谷中，四周有高耸的山峰。
　　西门瑾和朱慢慢来到移花宫的时候，已经时秋季了，山顶的那棵银杏树落了满地的金黄。
　　离树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坟，如果不是朱慢慢指给西门瑾看，他只会以为这是个小土堆。
　　墓碑在土堆的后面，朱慢慢带着西门瑾转了半圈才能看到。
　　朱慢慢挥出一道剑气，将挡住墓碑的金黄树叶震开，露出了墓碑上的五个字“公孙兰之墓”。
　　“这是我娘的笔迹。”西门瑾一眼认出。
　　朱慢慢点头：“这个人是师父亲手埋的，碑也是她亲自立的。”
　　“这人姓公孙，”西门瑾问道，“她和公孙剑舞有什么关系？”
　　朱慢慢道：“她也是公孙剑舞的传人，也是个滥杀无辜的人。师父让我每年都来这里看一看，问问自己，有没有维持本心，不坠公孙剑舞之名。”
　　少女的眼睛因其中的坚定闪闪发亮。
　　西门瑾望着这双眼睛的主人，笑道：“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外甥像舅。西门瑾的舅舅有点多，不知道他像哪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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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番外3：如果玉佩没有穿越功能1
　　从沙漠远赴江南, 给江南花家留下一份小小“礼物”的石观音翩然离去。
　　她的怀里，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一个才满一岁不久的小小女孩儿。
　　小女孩双眼紧闭, 眼眶和鼻头微微发红，无意识地动着嘴唇, 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石观音一点都不担心她会醒来, 毕竟迷药是她亲自下的，十天之内, 包管不会醒来。
　　“‘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的外甥女, ”纤细的手指滑过女孩柔嫩的脸颊，修建漂亮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石观音嗅着女孩身上的奶香，低语，“你说, 你以后会长得多美呢？”
　　她很好奇, 好奇到恨不得能拥有一瓶催熟的药，把怀里的孩子催到十五六岁，好瞧瞧她是何等容姿。
　　*
　　从恶人谷离开的邀月黑着一张脸往移花宫赶。
　　江枫已经死了一年零六个月，他的儿子也已经一岁半大。
　　邀月是知道燕南天带着江枫的小儿子入了恶人谷寻找背主书童江琴的，只是她没有料到, 燕南天中了恶人谷中恶人的计谋，彻底陷在了里面。
　　燕南天是死是活，邀月并不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 那就是江枫的小儿子现在情况如何，这关系到她和怜星报复江枫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这个计划是秘密的，唯有邀月和怜星两个人知道。
　　邀月现在不放心任何人, 只有亲自确认那孩子的死活，才能放心。
　　恶人谷之行的结果是顺利的，江枫的小儿子还活着，被恶人们起了个名：小鱼儿。
　　但是邀月又是不满的，因为恶人们打算将小鱼儿的身世隐藏，并没有打算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这一点是邀月不能接受的，她要让小鱼儿从小就活在父母被移花宫杀死的仇恨中，这样他才会带着无边的恨意找上移花宫，向移花宫复仇。这样，她才有理由让花无缺出手，了结这段血海深仇，达成她让江枫的两个儿子兄弟相杀的目的。
　　她恨不得在见到小鱼儿的那刻就将这段仇怨注入他心中，但是她不能。一岁半的孩子，话都说得含糊，又能记住什么呢？
　　她得等。
　　但她又不想等。
　　这就是她脸黑的原因。
　　小孩的啼哭声打断邀月的思绪。
　　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孩子？
　　邀月赶路的脚步一顿，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你这小家伙可真是烦人，”抱着孩子的女人嗔道，声音像一只钩子，“有什么可哭的呢？”
　　“她饿了。”邀月绷着脸道。
　　邀月没有带过孩子，但是江枫的大儿子花无缺自从被她和怜星带回移花宫后，基本上都是怜星亲手带的。怜星带孩子的场景邀月看见过几次，眼前这个孩子比花无缺小，情况大抵也就是如此。
　　石观音身体一僵，她没想到凭自己的武功，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容，石观音转身去瞧邀月。在见到一张冰冷如仙的面容后，石观音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愤恨没有逃过邀月的眼睛：“你认识我？”
　　但她直觉不对。
　　石观音的武功在邀月见过的人中应该能排到前列，她如果见到她，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
　　这是一个见她第一面就恨她的人。邀月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石观音警惕后悔，谁知她怀里的孩子又开始了哭泣。
　　移花宫收留了很多女子，自然有带着孩子一起加入的女子。
　　邀月是见过孩子母亲对待孩子的样子的。见石观音听到孩子哭泣的第一反应是烦躁和厌恶，邀月敏锐察觉到石观音有异。
　　“你不是这孩子的母亲。”邀月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悍然出手。
　　她本就有怒火未泄，此时石观音撞到她的木｜仓口上，她自然不会放过。
　　邀月的掌风袭来，石观音察觉不对，在邀月靠近之时抢先出手。
　　要知移花宫的“移花接玉”就是一套后发制人的掌法，石观音一步出错，步步落了下成。
　　她和邀月的武功都是极为难缠的武功，但是她的武功本就比邀月差上一线，抱着孩子又输了先机，很快就被邀月击中一掌。
　　寒冰一般的掌力入体，激得石观音遍体生寒。
　　吐出一口鲜血见邀月又是一掌排来，石观音随手就把碍事的孩子朝邀月一扔，兀自逃走。
　　一个襁褓朝着自己砸来，动手时根本没顾及过孩子的邀月还是收了掌力，接住被丢弃的孩子，没去管逃跑的石观音。
　　抱着孩子从空中落下，邀月拧眉与孩子对视，孩子睁着黑葡萄般晶润的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的危险。
　　“啊，啊，”孩子叫了两声，见邀月没有反应，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不许哭，哭就扔了你。”邀月恶狠狠道。
　　孩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到底没落下一滴泪，红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邀月被这无邪的目光看着，松动了冷若冰霜的心：“我刚刚路过一个村子，看看那里有没有奶给你吃。”
　　孩子又“啊”了一声，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
　　邀月对这孩子妥协了第一次，又妥协了第二次，不知不觉走了一路，也没找到令她满意地能□□的人家。
　　站在绣玉谷外，邀月抱着怀中的被她胡乱扎了根小辫儿的女孩道：“你该庆幸你是个女孩，要不然根本不可能进我移花宫的大门。”
　　“无缺，二师父在这里。”怜星弯腰看着花无缺，示意他走向自己。
　　“你怎么又在带孩子？”邀月刚进移花宫，就看见了这一幕，“今日的武功练了吗？”
　　怜星赶紧站直，柔柔地叫道：“大姐，你回来了。”
　　见怜星的视线不住地往自己怀中的女孩身上瞟，邀月上前一步，直接把怀里的孩子给她：“路上捡的。我瞧着她的资质不错，打算收她做徒弟。”
　　能被邀月夸赞的资质，那何止是“不错”？
　　怜星接过孩子，问邀月道：“那无缺呢？”
　　邀月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她是她，花无缺是花无缺，两个人是一回事吗？我想收谁当徒弟，就收谁当徒弟。难道收徒还要问他花无缺？”
　　怜星立刻闭嘴。
　　邀月也不需要她说话，吩咐她道：“我去沐浴，你把这孩子好好洗洗。”
　　*
　　怜星把女孩抱回房间，解开她身上的衣服后，便看到了挂在她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通体冰蓝，前刻一尊佛像，后面刻了一只蝉。
　　这都没有什么，关键是蝉的左下角刻了一个小小的“江”字。
　　怜星看到这个“江”字，瞳孔微缩，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
　　邀月沐浴之后，换了一身衣裙。
　　看见怜星面带犹疑地走来，她便问：“你有事？”
　　怜星迟疑道：“大姐，我在那孩子身上看到一块玉佩。”
　　邀月眉毛一挑：“继续。”
　　怜星摸不准邀月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看见那玉佩上刻了一个‘江’字……”
　　“江”字没什么，三点、两横、一竖。关键是，江枫的“江”也是这个江。
　　怜星和邀月一样爱慕着江枫，她看到“江”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江枫。推己及人，她觉得邀月也应当是如此。
　　邀月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凉：“有什么问题吗？这天下姓‘江’的人多了去了，我难道要为一个江枫杀光所有姓江的人？他也配！”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怜星，又道：“何况，她现在入了移花宫，以前姓‘江’又怎样？从今以后，她只能姓花。”
　　“好，姓花，”怜星笑着应道，假装没有听出邀月的意有所指，“姐姐觉得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比较合适？”
　　“‘塞上燕脂凝夜紫’①，”邀月念了句诗，“我是在塞上遇见她的，她就叫花凝紫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李贺《雁门太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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