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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骄阳入我怀》作者：叶轻云
文案
作为重点中学入校榜首，颜值满满，自带流量和热搜体质的篮球明星，徐文正数次拒绝球探邀约，拒绝赴X国打职业赛。
理由——女朋友在国内，分居两地，不合适。
于是，一个连续带领高中校队，S大校队，俱乐部球队打出神话战绩的传奇球手的陈年“烂梗”被扒——您女朋友是谁？
台下，俱乐部教练一拍大腿：“这小子，太耀眼，终于有人治住了！”
采访区，女粉们蜂拥围堵：“啊啊啊……我们粉了个什么宝贝！运动员就是应该为国争光。”
被挤到角落里的关忆握着相机，手微微发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说好的保密呢？？”
接收到眼神投诉的，某大神：“请关注球赛，文明采访，私人生活勿扒！”
一个月后，某俱乐部转会仪式上，记者再次拦住徐文正：“请问一个兼具颜值和实力的篮球明星，是如何抵御外界诱惑，保持高水平竞技状态的？”
彼时，一个披着大号训练服，用包挡着半边脸，个子娇小的女生从人群中溜了出去,又被人拎了回来。
那一刻，除了梦想中的那座MVP奖杯，还有……
徐文正拎着她的衣领，淡淡笑：“她说……要保密。”
——无论他的身份怎样变，他都无法忘记，那段时光里，曾青葱迷茫，曾用力想要拥抱她的燃情岁月。
——拥抱你，就像拥抱了整个骄阳。
PS:故事主线从校园开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竞技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忆 ┃ 配角：徐文正，林辕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骄傲传奇少年x软萌乡村少女
立意：谁说梦想与爱情不可兼得





第一章

一场久违的大雨过后，崇城的山区像被清洗过一般山青水绿，天空的蓝是很深很深的那种黛蓝，在县城见不到的那种。
关忆背着包从家里的老房子里走出来，向通往县城的公交站台走去，父亲关海跟在后面递来了一个包裹。
“忆忆，这是你最爱吃的青梅干，去暑的，到了学校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关忆接过放进书包里点了点头，关海又再次嘱咐：“昨天村长又来咱们家转悠，说他那儿子看上你了，要让你和那孩子见见面……”
见女儿平静中微蹙着眉，他赶紧说：“不过我没同意，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整这些娃娃亲，我说了，我闺女现在在县里最好的高中念书，现在心思都在考大学上。”
“嗯，”关忆抿了抿唇，恬静地抬眸，“我知道了。”
关海没多想，只关切地问道：“这次考试发挥的怎么样？成绩出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成绩出来了……
关忆眸子闪了闪，有些不敢说实话，她加快脚步一路走到公交站台，和一群拖着大小包袱的乡邻一起挤上了通往崇城的公交上。
路上，白色的流云在大片大片的梅林中穿梭，那种纯粹的绿意，让人心生宁静。
关忆坐在窗口，握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次考试中发生的意外告诉关海，微信框突然跳出了一条信息。
“啊啊啊，这个鬼天气连一滴雨都舍不得下，热死我了！”是她上铺的张子卿。
看着屏幕，关忆心口的沉闷挥散了些：“我们这下雨了，不要钱的那种，要不要来抢？”
“不要，是下雨，又不是下帅哥，有什么好抢的？”
张子卿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忆忆，你还没回学校啊？”
“没，在车上。”
“我说呢，你铺上怎么这么干净，平时不是这样的，哈哈哈哈。”
“……”
“哦，对了，有正事给忘了，下午咱们年级有球赛你看不看？”
“不看。”
“可惜了，这次对阵的都是校队的精英，徐文正是队长，咱们高一的女生都去了，要不是天热，我早跑路了。”
进校快一年，关忆什么时候看过球赛，自然没听说过徐文正这号人物。
张子卿郑重介绍：“你去看看入校总分榜，榜首的那个，长着一张你看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脸，特别像……像玖天团里的那个谁来着，反正他还有体育特长加持，不要太牛叉！”
关忆笑着摇头：“那更不能看了，这种人……离我们很遥远好不好？”
“看看呗，看看又不要钱。”
“不看，我不打算像某人一样，做梦都能抱着枕头流哈喇子。”
“……哈哈哈！”
公交车一路在山道上行驶，两旁的树荫里，蝉鸣声此起彼伏，这个夏日好像无边无际，这么燥热的天气，大家挤在一个车厢里，乡镇的公交车是没有空调的那种，开着窗户，吹进来的也是那种很闷的热风。
有老乡开始狂喝水，并提醒关忆：“忆忆，你爸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只差了八分就进了重点高中，是我们村的荣耀，连村长都说你将来肯定有出息，他儿子大柱在城里开饭店赚了钱，这次回来说亲，介绍了几个姑娘都看不上，说要等你念完大学，等你爸爸拿主意。”
想起村长家那个没见过几面，小时候就爱打架，满村的孩子都屁颠颠去他家告状的少年，关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打开书包，里面有一瓶加了青梅的矿泉水，外面冰凉凉的像冰块似的，是关海临她出门前特意准备，并放在冰箱里冷藏过的。
关忆当着大叔的面打开，仰头喝了一口，那一口冰水还含在嘴里来不及咽下，张子卿又发来了条信息：“你还有多久回来啊，刚刚教导员来检查了，咱们宿舍又……唉……”
“倒数了？”
“倒数——个毛！”张子卿飞快地回了一个猥琐露牙的笑脸，“你不在怎么可能倒数，我火眼金睛把你椅子上的臭袜子冲进下水道啦！”
“哦……”关忆哦了一声，再不说话了。
“怎么了？”张子卿问，“我家忆忆怎么好像精神状态不好啊？公交车里有味儿？有老乡脱鞋了？”
关忆把那口冰水咽下去，觉得透心凉：“刚刚，老班给我发信息了，让我回校去一趟教导处……”
“哦，”这回轮到张子卿默了默，“那件事，你爸知道了吗？”
屏幕里，一张披头散发、跪地求饶的女汉子图片弹出来，“姐，饶了我吧！别提我爸行不？”
张子卿哈哈哈大笑了三声，回她：“该来的躲不了，叔叔要是知道了，老铁，我会替你收尸的。”
“……”想起出门前，关海那张关切的笑脸，死一次怕是轻的了吧。
——
阳光下，晋文中学几个字在校门口闪着熠熠的光芒。
这所县城的重点高中和关忆曾经所在的乡镇学校有着云泥之别。
满目所见的不再是土里土气的红砖灰瓦小二层楼，和土泥巴操场上几颗矮小稀疏，别扭且孤零零的树苗。
站在校门口，宽阔的行道从两扇高大的铁门延伸而去，白色典雅的教学楼掩映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中，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光明。
距离约谈时间还有半小时，关忆背着书包径直往后排的宿舍楼跑，撞上了人也未察觉。
“雾草，正正，我要死了！”
“喂，前面的妹子！留个步！”
“麻烦道个歉啊啊啊啊……”
“……”
林荫道上，一个穿着3号蓝色球衣的高个子男生，正站在树荫下捂着胳膊龇牙咧嘴，那叫声多少有些撕心裂肺。
关忆赶时间，一路往前奔，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人在喊些什么。
见她跑远，男生揉了揉胳膊，朝身边比他还要高出半头的另一名少年说道，“正正，难得啊，还是第一次有妹子看到你，头都不回的！”
“为什么要回？我很吓人？”少年长相俊秀，剑眉笔挺，声音却略清冷。
“不，你不吓人，你全身都在发光……”
“阿道，马上要赛训了，不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叫阿道的男生连连点头：“嗯嗯，正正你没被撞着吧？疼不疼？”
少年冷冷转身：“被撞着的好像是你吧。”
阿道马屁地跟了上去：“嗯嗯，你是不知道，你别看那妹子瘦，力气大得很，我这胳膊都被她撞紫了……”
“……”
两人推着车，一路来到学校东边的露天篮球场，面对3号球衣男生阿道的喋喋不休，少年还算有耐心。
烈阳高照，场内却座无虚席，女生们看见少年走过来，纷纷激动地从看台上站起来。
“正正！正正！正正！”
排山倒海的呼唤声，就像这夏天里的热浪……
“哇哦，这架势，可以啊，NBA球星也不过如此吧。”阿道望着那一水的漂亮妹子感叹。
少年不为所动，大步流星走入篮球场。
阿道从车篓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刚准备扔给少年一瓶，抬眸看见那些女生几乎人手一块毛巾和一瓶水，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随手把矿泉水又扔了回去。
女生宿舍，老旧的风扇正在屋顶吱呀呀地转着。
关忆放下书包，把关海塞在包裹里的青梅干分了一半给张子卿，急急就往外赶，一双手突然拉住了她。
“唉唉唉，忆忆，回来……”
张子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夏季校服，劈头盖脸往她头上一盖，“还有没有点求生欲啊？去教导处，穿成这样？”
关忆低头看了看，她这一身短袖连衣裙，除了胳膊和腿哪都没露，没哪不得体啊。
反观这套夏季校服，厚度只比冬季的薄了一点点，袖子盖过手腕，裤腿能拖到鞋底，这么热的天，穿上铁定要焐出一身的痱子来……
这是要她去教导处老师那儿听训，还是卖惨啊？
关忆仅存的一点求生欲，消失殆尽。
张子卿还在宿舍内喋喋不休。
“忆忆，你这眼得往下看，不能看老师脸知道吗？”
“还有，还有，你这嘴里一股梅子味儿，去教导处之前怎么能吃东西呢，得漱个口！”
“我去，你家那边雨到底是多大啊，你这鞋底这么多泥巴，这不明摆着告诉老师你偷偷回过家吗……”
关忆没办法，老老实实换上了夏季校服，再齐整梳理了一番，这才精神饱满地走出女生宿舍。
张子卿完事后，带了块毛巾和一瓶矿泉水，又在水中放了些青梅，拔腿去了篮球场。
场内，高一年级篮球队正在做赛前热身，3号球衣阿道刚刚被关忆撞了胳膊，正坐在场边的椅子上做替补。
人群里有个少年身姿挺拔、鹤立鸡群，穿着7号球衣，在一群皮肤黝黑的球员中显得特别白净，他有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嘴唇薄而红，眉下的一双眼睛像一潭幽泉，深黑的好像要把人吸进去。
张子卿一眼就看到了他，激动地把毛巾捂在嘴上揉了揉，“正正……”
一声哨音响起，双方球队蓄势待发，开场不过第八秒，少年便突破防守，姿态舒展，来了一记漂亮的跳投，先得两分。
场内顿时沸腾起来。
另一边，高一年级教导处办公室。
关忆正站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眉目低垂，年届四十的教导处主任余达民正握着一把教尺看着她。
“你就是关忆？”
“是。”
“这么热的天，穿着校服，挺讲究纪律啊？”
“嗯嗯。”
“小姑娘，勇气可嘉啊！”余达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额宽脸阔，严肃中带着些许精明。
关忆谦虚：“应该的，老师。”
“不过……校服可不是你的遮羞布啊，作弊当场被抓，这次的成绩肯定是要作废的，而且学校也己经作记过处理。”余达民翻了翻成绩表。
关忆反应过来，他那是在讽刺。
没想到处罚这么重，可张子卿一再关嘱她不能抬头看老师，“……”
“听说你进我们学校读书不容易吧，差了八分，还交了两万块钱赞助费，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机会？”
关忆捏紧袖口，额上的汗直往下冒。
余达民冷哼了声：“咱们晋文缺什么不缺学霸，下面还有时间，没事多看看光荣榜上的模范生，好好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热浪般的呐喊声。
“正正必胜！”
“晋文必胜！”
“哦哦哦哦哦……”
关忆这才想起，今天下午有场球赛，高一年级的女生都去了，难怪这声音有些迷妹式的疯狂。
“唉唉唉，在想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余达民用教尺戳了戳她。
关忆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老师，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余达民愣了愣，忽而，一声教尺断裂声传来——
“编！再编啊！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得多了，一到了接受教育的时刻，就花样百出，你想看球赛是不是？我告诉你，上厕所这个套路早就out了！”
那一柄教尺，在桌子上壮烈的断成两节。
关忆倒吸了一口气，连连摆手，目光是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没有，没有，老师，您刚刚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诚心悔过，回头我就去宣传栏看学霸事迹，好好模仿……”
余达民见她额上有细涔涔的汗珠不断渗出，样子有点惨。
他摇了摇头，叹气：“去吧，去吧，像你这种差强人意的乡镇学生，就不该花钱挤进来，挤进来也是在拖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
关忆耐心全无，转身就走。
余达民捧着她的试卷追了出来，“唉唉唉，不像话，作弊也得把试卷拿走啊，拿回去好好反思……”
篮球场上，欢呼声停了下来，比赛进入了中场休息。
少年被人群簇拥着来到休息区，阿道依次从围观的女生手中接过矿泉水，抛过来一瓶。
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林荫道，丛丛翠绿中，忽然有个眼熟的身影正一路拼命奔跑，后面，教导处主任余达民一边擦汗，一边狼狈地追着她。
能让余达民这么失态的女孩子……
热热的风拂过面颊，少年抿下一口水，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二章

关忆拼命跑拼命跑，把余达民远远甩在身后。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一个篮球砸了过来，她想也不想，挥手把球又砸了回去。
湛蓝的天空下，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穿过栏杆划入场中，阿道呆呆地看着少年把球稳稳接住，忍不住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
“正正，刚刚是谁啊，跑的跟兔子似的？”
“不知道。”
“哦，我看好像是二班那个大高个砸过去的，那球是冲着你来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有可能。”少年淡淡收回视线。
“那下半场要不要近身防他？”阿道狗腿地凑过来。
“你防？”
“我哪防的住啊，我刚刚看了下，他弹跳力挺好的，进攻卡位都不错，挺棘手的。”
“所以？”少年戴好护腕，揉了揉肩膀。
阿道看了眼二班的阵队，顿时暗挫挫地说，“正正，我看我还是在替补席上替你加油吧！最多……打听下那家伙什么名字！回头把他约出来单挑！”
少年不置可否。
尖利的哨音响起，比赛进入下半时，两队陆续走回比赛区。
呼喊声，再次排山倒海，响彻整个校园。
校门外，关忆一路茫然地跑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跑出了三个红绿灯口，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在街上瞎逛了一会儿。
晋文中学是崇城名气最大的一所重点高中，汇集了四乡八镇最优质的生源。
两边的街道上商铺林立，超市文具店快餐店一家挨一家，从校门口一溜儿排到街尾。
此刻因为天热，看不到什么学生。
她郁闷地走进一家书店，借着店里的空调让自己凉快了些，脑补着这次考试记过的事该怎么跟关海解释清楚。
翻了几本辅导书，太阳很快落了山，云霞染红了整条街后，天色渐渐暗下去。
关忆去了书店斜对面的一家面馆，张子卿带她来过，这家的葱爆牛肉面是一绝。
难得花一次钱，关忆吃完面，又点了份烤串儿，吃完了才往学校返回。
篮球赛已经结束了，整个校园安静了下来。
张子卿见她许久未归，趁晚自习前给她发微信，“忆忆，晚上要帮你打饭吗？”
关忆几乎是秒回：“不要，在外面吃过了。”
张子卿愣了愣：“靠，外面一碗面，比食堂贵七八块呢，你爸又往你鞋底塞钱了？”
“嗯。”
“余达民说你什么了？谈得愉不愉快？还是被他单方面碾压了？”
“被碾了～～”
“作弊的事，你说实话了吗？”
“没。”
“余达民哎，你还死扛着，牛啊！”
“……”
“不想死，就说实话啊，听说过余达民的外号吗？”
张子卿的头像顿了顿，随后关忆的手机被一串特别惊悚的表情刷了屏。
“你哪来那么多表情，回头我收藏下？”
没想到关忆是这种反应，张子卿怒了：“就被碾了一下，你就没求生欲了？下午的时候，我家正正被咱们班的三个球员逼防，还能单刀持球，在线外三分，那种绝地求生的气势，绝逼了！”
关忆看着屏幕，不说话。
她实在心有余悸，下午站在余达民面前，气势上就矮了一节。
他手上的那柄教尺得两个人才能掰断吧，人家拍了一下桌子就壮烈成两截，她还怎么绝地求生？
她倒是想绝逼地解释一下，可没机会插上话啊！
张子卿后知后觉：“我听说，这次有作弊嫌疑的一律上黑榜，取消成绩记过处理？”
“嗯。”关忆实在地点了点头。
“不觉得冤枉？”
“冤——”
正想把字敲过去，身后，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伴随着一个杀猪般的男生的嚎叫声。
“雾草，正正，我踏马要死第二次了！”
轰隆——
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大力撞了一下，关忆腿下一软，手机远远抛了出去，整个人重心不稳，也摔了个屁股朝天。
费力抬眸，昏暗的天幕下，一辆酷酷的自行车正紧急停在马路中央。
柏油路面被自行车车轮碾出了一道长而夸张的痕迹。
车上的少年穿着白色V领T恤，挺拔精瘦，白净的肤色上有运动过后的火烧云，眉眼英俊如画，浅兰色的阔腿牛仔裤下是一双无比修长的大长腿。
美貌的令人垂涎！
少年正居高临下，望着关忆，目光异常冷静。
他的旁边，还横躺着另一辆自行车。
车轮打漂，有些狼狈地在前方上空凌乱地打着转儿。
躺在地上的男生，比刚刚的少年黝黑结实些，穿着3号球衣，猥琐中带着点野性，和少年的画风南辕北辙。
他一脸懵地打了打响铃，看上去惊魂甫定。
“啊啊！踏马吓死我了，同学你不是智障吧，看你这眼睛挺大的，红灯绿灯傻傻分不清吗？”
“阿道！”他劈头就爆粗，少年蹙了蹙眉。
阿道搓了搓腿，发现裤子划破了一道口子，挺不服气地看着关忆，忽然发现眼前扎着马尾的清秀姑娘有点儿眼熟。
不就是下午在学校林荫道上撒泼狂奔，撞到他胳膊，怎么叫头都不回的那位？
“靠，怎么又是这妹纸！”
“正正，果然我长得比较招人喜欢吗，这妹纸今天撞了我两次耶！”
“我撞了你两次吗？”关忆觉得这孩子没头没脑。
阿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逻辑有问题，立马改正：“哦，之前是你撞我，这一次，勉强算是我撞的你，不过就算这样，你还是很智障啊，马路上这么危险，你跟猴子似的突然蹿出来，吓死我和正正了。”
“是不是啊，正正？”
少年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关忆承认自己有错，但也是无心之过，被骂智障孰不可忍，她决定要绝逼一次。
“你明知道这是红绿灯口，还不知道控制车速，自己刹不住，难道一点问题没有？你吓死了，我就不吓死了吗？”
扫了眼旁边的少年，关忆指了过去，“再说，你和他一起的，他怎么就刹住了呢？”
言下之意，刹不住的才是智障吧。
阿道看了一眼少年，自行车稳稳急停，临危不乱，大将风范。
而自己的车却横尸地面，到现在还在打着转儿，气势上，已明显落于下风。
“我我我……”阿道的脸红了一圈，憋了半天憋不出话。
这时，昏暗的路灯下，一辆装满货物的小货车疾驰而来，少年凌空跨越，单腿撑车，身体迅速旋转一百八十度，长臂往地面一捞，把关忆摔落的手机捞了起来。
随后握着车把又旋身转了回来，整个过程，潇洒利落，不着痕迹，关忆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的手便伸向了她，“你，打算这么一直坐在地上？”
声音清泠泠的，比泉水流过山石还要好听。
关忆抬眸，撞入少年的眼眸。
要被吸进去了……她拍了拍脑门，及时从那双幽潭中抽身。
“正正？”阿道也是一脸震惊。
少年面色倒是十分镇静：“与其在这里争谁是智障，不如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或者让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两旁的商铺，霓虹闪烁，马路上的灯一盏盏都亮了起来。
那光下，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些许老茧，但不影响整体的修长好看。
不由自主地，关忆把手伸了过去。
“正正！”
见两人的手就快触碰到一起，阿道一下子扔了车，防狼似地抢先一步拦在了关忆面前。
“正正，人是我撞的，关你什么事，没看见她校服吗，咱们高一的，万一以后在学校撞见，讹上了你怎么办？再说了，咱们学校的女生那么多，要都管的话，你管得了吗？下午那些妹子送的矿泉水我都囤在杂物室了，老师关照了，下次不许再囤了！”
他这一喝，少年和关忆都收回了手。
阿道狠狠瞪了关忆一眼：“同学，能起来吗？”
试着直起脊背，慢慢往上支撑，腿上不疼，但没有力气，关忆觉得应该没有大碍。
可坐地许久，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人还是踉跄了一下。
阿道倒是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你最好动一动脚再走两步，看看有没有哪里特别痛？要是真伤着筋骨了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用。”关忆不想让人误会，努力站稳了些。
“那最好了，正正，咱们别管她了，赶紧回去吧，打了一下午比赛，我作业还没做好呢。”
扶起自行车后，阿道把车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车轮并没有变形，这才放心地又骑了上去。
他看了少年一眼，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正正，要不把你作业借我吧，刚刚被这妹纸一吓，我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估计十道题得有九道题答不出来……”
少年默了默，从车篓里的书包掏出两本作业：“这是物理和化学，不要全抄！”
“嗯嗯。”
见关忆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作业本看，阿道火速把班级姓名一栏用手遮了起来。
他颇警惕：“喂，妹纸，这事与你无关，你要是敢去检举揭发……”
晋文中学作风严谨，有条不成文的规定。
检举抄作业现象累计十次以上，到了学校年终表彰大会上，教导处会亲自发一份学风建设奖，还另有500元奖金。
关忆不想理他，自觉地扭头往学校走。
刚刚她坐在地上时，裤腿掖了上去，脚踝处擦破了皮，有淡淡的淤血。
少年眸色动了动，伸长臂在包里随手翻出瓶正骨水递向身旁：“阿道，把这瓶药水给她，专治跌打扭伤的。”
“正正，你是校队的，这东西天天都要用，干嘛给她？她不是说没事吗？”
“我的作业也天天要用，要不还给我？”
“唉唉，别，千万别，你一提这就伤感情，给就给呗。”
在少年的注视下，阿道不情不愿地将正骨水接过来，骑车绕到关忆面前，十分矫情，三分凶狠地说道：“妹纸，天上掉馅饼了，不用谢！”
关忆看了少年一眼，然而，他已经骑远了。

第三章

日暮下的晋文中学，美丽又宁静。
广袤的天空上，铅色的云层低低垂下，白天里的那股燠热到了傍晚，总算是洗去了些。
学校的两扇铁门已经关闭，只留下旁边门卫室的偏门还半开着，稀稀落落地，有几个学生从校门内推车走出来。
关忆见校门口有人，捂着脸就往里面蹿。
门卫正整理出入人员证件，看见有个影子挺不对劲，丢下东西抬手拦住了她。
“唉唉唉，干什么的？”
关忆老老实实把学生证递了过去，来来往往的学生穿得颇为清凉，她一身校服特扎眼，门卫瞅了瞅学生证，“你是住校的？”
“嗯。”
“这都什么点了，你一个住校生不在教室晚自习，跑出来干什么？”
“出来买东西。”
门卫大叔冷哼一声：“什么东西？学校小卖部买不着吗？”
学校林荫道两旁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悬了一条大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文明联赛，点梦晋文，预祝第三届“新生杯”高中生男篮联赛圆满成功。
“看到了吗？近期县里要举办高中男篮联赛，咱们学校是主场，从今天下午开始学校就进入了封闭检修状态，这段时间住校生禁止随意外出，去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
门卫把她的学生证攥在手中，看样子是要扣下了。
关忆手里攥着少年给她的那瓶正骨水，灵机一动，“叔，我买的是这个，小卖部真的没有。”
门卫低头，一股子药水味钻进鼻尖，真是正骨水的味道。
“你一个女孩子要用这个？”他还有些不信。
关忆将裤腿提起半截，露出脚踝处的擦伤和淤伤，“叔，让我回校吧，回去要擦药水。”
门卫摇了摇头：“不行，不管什么理由，规矩不能破坏，我先登个记，回头你跟你们班主任解释去。”
真要是请来了班主任，加上考试的事，学校就要把她爸关海请来了，谁还会听她解释？
关忆睫毛簌簌闪了下，一边点着头，一边在门卫登记前扯回学生证，撒腿就跑。
徐徐热风吹来，关忆涌出一股子闷劲。
咬牙忍住疼痛，就这么沿着树荫拔腿狂奔。
门卫目瞪口呆，然后才往上追。
追了一段路，发现这小姑娘扎个马尾，清清秀秀、瘦瘦小小的，跑起来还真跟兔子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扶着腰，在后面叹了一声：“嘿，就这样的，父母还送到咱们学校来，那不是浪费人才嘛，干脆送体校去得了。”
关忆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见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在高一教学楼前梧桐树下的一处凉台上歇了下来。
林荫下有路通往自习教室，此刻植被混合着月色，严肃而圣洁，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显得特别专注。
静的连她的喘气声，都被数倍放大。
她把裤腿掀开，这会儿才发现脚肿的老高，本来没有事，这一跑跑出事了。
咬牙把那瓶正骨水打开，倒了些药水出来往脚踝上使劲抹了抹，那种又辣又凉的感觉……
她看着药瓶，忽然脑子一抽，凑着鼻子闻了上去。
这么冲的药水，那个少年当真天天都要用？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白T恤少年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画面，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稀有的帅，集合两种矛盾的气质，淡若冰霜和温文尔雅。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药水她还要不要还回去？

正胡思乱想着，第一节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涌了出来，关忆放下裤腿，径直往高一（2）班教室走。
“我去，你掉到面馆里去了？”张子卿刚把数学作业做好，抬头就看见顶着一头乱发的关忆走进来。
她把同桌的男生赶走，腾出个椅子让给她，“喏，试卷。”
关忆垂眸，这份写满答案的月考试卷没有评分，只有大写的两个字“作废”。
“余达民送来的，说是让你反思，要深刻。”张子卿拍了拍桌，嗯哼道。
关忆把试卷揉做一团，难得爆粗：“我踏马反思不出来。”
张子卿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可以啊，余达民充分激发了你的潜能，这一次教导处去没白去。”
“……”
“要我说，你能反思出来才怪，事又不是你犯下的，罪名却要你担着，那天监考老师是不是忘记戴眼镜了，怎么就抓成你呢？”
关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惨，摊上这等事。
张子卿目光满是同情：“还好高考是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最后一次考试发挥好，谁还会在意你这事。”
一提到考试，关忆迅速冷静：“余达民让通知我爸了吗？”
张子卿想了想：“没吧，他那么忙……”
“听说咱们崇城要举办高中生男篮联赛？”关忆想起校门口的横幅，“是不是在忙这事？”
“切，”张子卿挤嘴，“余达民最喜欢把体育特长生喊过去训话了，哦，好像就除了徐文正吧，他怎么可能会关注篮球赛？”
关忆对篮球不感兴趣，趴在桌子上休息。
张子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是不知道我家正正，太招人喜欢了，咱们高一女生都冲着他去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只看球。”
“一个球员不看球，还怎么进球？”关忆眯着眼，闷闷地搭话。
“可以啊，你一个篮球小白，还有这等觉悟！”张子卿叹。
“……”
“他下午有几个进球太绝逼了，几乎是绝杀，咱们班的那几个大高个，威猛有余，灵巧不足，就算防住他人，也防不住他手里的球，最后那个灌篮，压哨，把咱班那几个傻大个的鼻子都气冒烟了，总之咱2班的女生都倒戈了……”
张子卿说得绘声绘色。
忽然，一阵呼噜声响起——
张子卿说着说着尬停了下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关忆，没反应。
人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着这么热血的情节，还踏马能睡着？
张子卿呲牙朝她后脑勺伸了伸爪子，在第二节自习课铃声响起之前，撞醒了她。
揉了揉眼睛，回到自己座位，关忆把桌上散乱的书本整理了一遍，几门功课的辅导书摞在一起，堪堪遮住她脑门。
教室里安静非常，落针可闻。
短暂的休息后，她的脑子清醒了些，解题时几乎是一遍就过。
她离晋文的分数线差了八分，当时想选另一所学校，可关海不同意，他觉得女儿是有潜力的，如果随便择校，就相当于把一颗珍珠扔进鱼目里，再也发不出本该属于她的光芒。
在关海的眼中，她是一个宝，可在晋文的大环境里，她就是一根草。
余达民看不起她也是有道理的。
关忆叹了口气，埋头做英语阅读理解，有一个挺关键的单词偏偏不知道意思，正在翻手机查答案，后背被一个硬物给砸中了。
她摸了摸背，扭过头去，后面几排的同班同学都在解题，没什么异样。
继续做题，这次的题型偏难，生词特别多，关忆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快不够了。
两分钟后，又是一记砸！
这回她低头，脚边落了一个用废纸揉成的纸团。
她捡起来打开，满是褶皱的画报上全是篮球明星，科比，詹姆斯，库里，杜兰特……
虽然不爱篮球，但这几个超级巨星，张子卿都贴在宿舍的墙上呢，随便走走都能天天看见。
关忆曾问张子卿：“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篮球这种充满荷尔蒙的男生运动？”
张子卿满眼的星星：“我家大神喜欢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张子卿口中的大神就是徐文正。
将废画报收好往抽屉一塞，关忆眯眸朝班里几个爱打球的男生看了看。
都有嫌疑，却都正襟危坐。
关忆觉得连扔两次绝对不是砸错人，借故去扔垃圾，绕着附近的座位走了一圈，除了发现一个男生捂着手机刷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另一个男生脱了鞋在搓脚，没发现哪个男生桌上有篮球画报，脸上写着我要找你之类的。
真是见了鬼了！
她让自己镇静下来，回到座位继续做作业，接下来的半节自习课风平浪静，再没有东西砸过来。
晚自习下课，张子卿因为要上厕所，先跑一步。
“忆忆，白天看球赛的时候，我把人家送给徐文正的水摸了一瓶喝掉了，肯定那人跟他有仇，里面加了东西，我这肚子……总之，你先把我包带回宿舍啊。”
“嗯，”见她乱跑，关忆指了指左边，“那边是老师办公室，厕所在那儿，你瞎跑什么？”
“哦哦……”张子卿急转了个身一溜烟的跑掉了。
关忆一个人回宿舍，路上树影绰绰，淡白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侧目的一瞬间，她发现地上还有另一道影子，高出她影子一大截。
她一回头，那影子就不见了。
关忆提了一口气，强作镇静：“大晚上的，谁踏马装神弄鬼？”

第四章

夜里的寂静让人感到不安，女生宿舍在一片茂密的树荫后，走过去大概还有五十步距离。
见没有人回答，关忆抬脚就跑，忽然有人抓住了她胳膊。
“是我……”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居然还有点耳熟，耳熟里带着一点点窘迫。
“关忆，你受伤了？”
听到声音，一颗心落到实处，关忆抬眼瞪了过去，“林辕，你干嘛？吓死我了。”
她这一眼，却是瞪在人家胸口，连个脑袋都没看着。
对方实在太高了。
见路灯下，她的脸色不好，林辕尴尬地放开了手，“不是，晚自习的时候，我砸了你两次，你都不理我。”
敢情自习课那两个废纸团是这家伙砸的？砸了，还好意思抱怨？
关忆恼了：“我那是不理你吗？遮遮掩掩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是你。”
要是知道，她一准立马就砸回去，还会等到现在被他吓？
林辕摸了摸额头，挺不好意思道：“现在知道了？”
“你找我有事？”
“嗯。”
“说！”
“关忆，你今天下午去看球赛了吗？你这腿是在操场上受的伤？”
关忆低头看了眼校服的裤子，长长地拖到了鞋跟，哪都没露出来，这家伙是怎么知道她腿受伤的？
见她纳闷，林辕忙解释：“是这样的，你一进教室，我就闻到了一股药水味儿，你不知道，我打球比较多，这种治跌打扭伤的药见太多了，都是这种味儿。”
关忆惊诧地睁大了眼，她的座位在教室的第二排，林辕的座位是倒数第一排，目测有八到九米，隔着这么远，他都能闻到。
这是狗鼻子吧？
“球赛我不感兴趣，下午我没去，这伤不过是擦着的，没事了。”关忆的脚上有余痛传来，加上比较困，她随口解释。
林辕微微紧张起来：“这么说，你真是被叫去教导处了？”
“你怎么知道？”
“余达民晚上拿着你的试卷进教室了，我看他挺针对你的，还让你学习什么学霸事迹，让交一篇500字以上的学习心得。”
“这事……”这事张子卿怎么没跟她说？
关忆第一次发现，这个同班了快一年的男生心眼这么细，视觉上，他明明就是一个身材高大，胸肌发达，胳膊比她腿粗，个性豪爽，五官有点点耐看的热血少年。
和精细的东西，根本搭不上边。
“你打算怎么办，那篇心得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写？”林辕见她一脸茫然，立刻说。
关忆摇了摇手：“考试作弊就够惨了，要是连这都作弊，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晋文中学不会收留这样的败类，余达民绝对会再拍断一把尺子。
听到作弊二字，林辕脸色一白，“关忆，我不是……”
他刚想说些什么，发现她人已经抬步走远。
那是一团小小的身影，月光下，显得特别细瘦，但却绝不是弱不禁风。
林辕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跑去。
回到宿舍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四脚朝天往铺上一仰，因为身高过高的缘故，那张床铺显得特别寒碜，他一双长腿翘在床杠上，郁闷地踢着杠子。
有男生嘻嘻地问他：“林辕，你刚刚到女生宿舍楼下蹲着，想找谁？”
林辕胸口微微起伏，想起月色树影下，那张清秀的脸，闷闷地翻了个身。
那个男生正在刷牙，见他不说话，吐着沫子跑出来：“我踏马都看见了，你今天晚上晚自习……”
嘭地一声。
宿舍门被人推开，又进来两个男生，林辕这回赶紧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脑袋实实在在撞到了上铺的床板，“草！”
“林辕，你别是又长高了吧，我这铺都被你撞出七个坑了，再撞就不能睡了！”林辕上铺的男生，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就是个子有点矮，看见林辕的大长腿，十分羡慕嫉妒恨地走上去摸了摸。
林辕吓得一缩，“山哥，那咱俩换个铺？”
“不行，你这身高和体重，也就徐文正那小子能比上，可别把我铺睡塌下来！”眼镜男祁山万分诚恳地说，“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铺上再挤上两年，等毕业了，你就直奔体校去，搞不好能摊上个定制款……”
听到徐文正三字，那个正刷牙的男生贺冬赶紧漱了口跑出来，“徐文正那小子怎么能跟林辕比，林辕前两天刚在体育室量过，一米九二，雾草，就这身高全校也没几个能赶上吧？”
“靠，一米九二，比我多出二十四公分，苍天，太踏马不公了吧。”祁山丢了书包，暗挫挫地垫了垫脚尖，“早知道我也去打篮球了。”
“就你这身高，去了球场上，替林辕提鞋还差不多。”
“去去，说的你很高似的。”
“不过，徐文正也够可以的，咱们班这火力，全校闻名的，他一个人被防得爹妈找不着，还能溜个空抢篮板，这爆发力，这灵巧度，这判断力……”
“可惜人家成绩好，不稀罕，打球是打着玩儿的。”
“林辕，下回看见他，别客气，实在看不住，就来个战术犯规，最好一胳膊下去，撞他个十天半月不能打球！”
“山哥，阴！实在是阴！”贺冬一个劲地竖拇指。
林辕听他们尬聊，掀过被子捂在头上，“你当裁判是傻逼啊，徐文正可是校队的主力精英，新生杯就要开始了，裁判当然会保他。”
“那要不找个机会约他单挑？”
“你当他什么人，我下了战书，人家就一定会接吗？”
“就是，山歌，要是林辕下了战书，被直接无视了闹不出动静还好，要是人家当众直接拒了，那下回林辕在球场上可不能横着走了，至少要在重要的比赛中赢过他一次，才能把面子挣回来，这难度可不小。”
“叫你踏马别提比赛！还提？”祁山扔了只拖鞋砸那男生脑门上。
想起下午输了比赛的惨状，几个男生都讪讪地不说话了。
女生宿舍302室，张子卿正在嚼着青梅干，还大方地分给宿舍其他人一人一把。
看见关忆进来，她隔空抛过来一个，“徐文正的凌空抛投，怎么样，酷吧？”
关忆侧身，躲过那只果核，脱掉校服，拧眉往她床上一抛，“你不是肚子疼的吗，怎么那瓶水里的脏东西你给拉出来了？”
“瞧瞧，你这就是近朱者赤啊，说话越来越得我精髓了。”
张子卿把校服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立马拿远了些，“什么味儿？尼玛，不会是馊了吧？”
关忆今天几个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路，此刻换上背心短裤，觉得又活过来了些，“谢谢你，谢谢你爸，谢谢你爷爷，谢谢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张子卿一脸懵，“你这是要问候我祖宗三代啊！”
关忆坐在铺上扇着家里带过来的蒲扇，“要不是这身校服，我能跑得这么累吗？余达民说了，校服不是遮羞布，回头我还得写篇500字的心得。”
“心得？”张子卿一拍脑门，“呀，我给忘了，余达民是这么让我带话给你的。”
关忆挤了挤嘴：“算了，不跟你计较。”
张子卿从上铺爬了下来，把关忆的那身校服往自己脸盆里一塞：“今晚我给你洗还不行吗，心得的话，不如就写我家正正吧，宣传栏就贴着他的事迹，要是嫌不够，回头我帮你打听去，铁定把他的老底子扒的一毛不剩。”
“……”
月夜寂静，蝉鸣声歇了下来。
几个女生睡在铺上，很快便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关忆把关海塞在她鞋底的生活费整了整，一共是四百七十块钱，她本来不想要，可换校服的时候，她发现鞋垫下竟然还垫着钱。
除了她爸关海，这个年代，谁还会用这么老土的办法防小偷？
揉了揉眼睛，她抱着被子，忽然发现被角湿濡濡的。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刚泛白。
宿舍里还半明半昧，张子卿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雾草，咱们学校论坛的服务器瘫痪了。”
她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猴子似地从上铺跳下来，一屁股坐在关忆铺上，“忆忆，快醒醒！”
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听到这声惊叫，都一脸迷茫地搓了搓脸爬起来。
关忆昨晚睡得迟，闷着被子也不知道醒了没醒。
张子卿狠狠心，抬脚踹上她屁股：“快给我滚起来，你踏马上头条了！”
顿时，被子被顶出一个人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手机拿来……”
张子卿愣了下，立刻把手机塞进被子里，塞完了之后才觉得有点傻，抬手就把关忆头上的被子给扯了，“我就说你昨天怎么那么晚回来，大神接你球了，你这是兴奋的不敢回来吧？”
关忆揉了揉眼睛，开始看晋文中学校园论坛，打开网页，一连串乱码，哪有什么头条？
她扔了手机，打了个哈欠：“什么呀，这是？”
张子卿刷了两下，系统还未恢复，连忙解释，“早上我刷论坛，看见一个视频，昨天下午的球赛，你在场外把球抛回去，你知道是谁接的吗？”
想起昨天下午，她从教导处办公室出来，余达民在后面追，好像是有只球砸向她……
“我家正正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碰女生东西的孩子，他接了你的球，就相当于他间接握了你的手，你知道吗……”
关忆看了看窗外，静悄悄的，天色刚刚泛白。
她无力地躺回去，做了一个用刀砍手的姿势：“大神握过的手，拿去吧。”

第五章

“去去，开玩笑的，你还真砍啊！”张子卿伸了个懒腰，和她挤一个铺上。
“忆忆，发这视频的人也太损了，还特意给你的脸一个特写，配文说徐文正中场休息接了一个漂亮妹子的球，还原地凝视了那妹子十三秒，可他哪只眼看你漂亮了？再说我家正正怎么可能看一个女生会超过十三秒，三秒都不会吧。”
“既然是中场休息，怎么还有人把球往界外砸？”关忆倒不在乎人说她不漂亮。
当时，那只球转速很快，冲击力也很大，她边跑边砸回场中，到现在那只手还隐隐有些疼，可见不是一般的抛球玩失手。
“好像是林辕，肯定是嫉妒我家正正球打得比他好，人长得比他帅！”张子卿想了想，越发确定，“他就是故意的，我看他看我家正正的时候，眼睛里都能烧出个窟窿来。”
听到林辕二字，关忆不说话了。
张子卿却喃喃自语道：“回头让我老乡给我家正正带个口信，让他把林辕约出来单挑一次打趴是最好。”
关忆对她这种敌我不分有点鄙视：“你给他带口信，他又知道你是谁？林辕好歹是咱们班的，输的太惨咱们班能抬得起头？”
张子卿立马改口：“也不一定会输，听说林辕是奔着体校去的，我家正正是冲着重点大学去的，说不定不会那么较真。”
关忆：“……”
清晨的日光照亮了天色，晋文中学的住校生开始晨练。
操场前，有一尊雕塑，据说是某位知名校友捐资建校时，留作纪念的。
这位校友不仅形象高大，五官硬朗，看那轮廓，年轻的时候绝对是枚帅哥，听说他也曾是学霸兼体育特长生，因此特别重视高中生的体育爱好培养。
他发达以后特别豪气，整个晋文中学的篮球馆、足球场、游泳馆都是他出资才落成的。
为了表示对该位前辈校友的尊敬，校规上要求所有住校生晨练时，必须绕着其雕塑跑一圈。
关忆对一尊雕塑不敏感，可张子卿倒是很稀罕帅哥，每次都会再去多跑一圈。
跑完步，关忆拿着饭盒去食堂。
不知道是不是张子卿早上说的那个视频，她总觉得食堂里的人看到她时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当然，之前在宿舍张子卿说，徐文正不是住校生，在食堂看不到他。
让她不用担心被人围攻。
关忆觉得她太夸张了，虽然学校论坛服务器一直没有恢复，她没有看到视频，但是她和徐文正不过一个球的“交情”而已，还不至于就万众瞩目了。
发视频和刷视频的人，明显是冲着徐文正去的。
“忆忆，眼红病你懂吗？”
张子卿却很有经验的说，“我家正正真的是很洁身自好，如果他真的看你有超过十三秒，那确实不正常。”
“那要是个意外呢？他是球员，有球员的敏感性，看到球接一下怎么了？”
“不可能，以前在比赛的时候，有对方球员因为不服裁判判罚，故意泄愤把球砸在他一个队友的脸上，他都没去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队友确实故意犯规在先，他这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现意外？”
关忆自□□：“也许是因为我比较丑吧。”
张子卿笑了笑：“嘿嘿，说实话，美女你肯定是算不上，丑的话，也不至于吧。”
对于她的中肯评价，关忆表示没有异议：“所以，那个发视频的人就是在恶搞，十三秒什么的，你别放在心上，下次他练球的时候，你也在场边候着，保不齐来了一记球，让你也能轮上一回。”
“靠，你这嘴，”张子反应过来了，“我也丑是不是？”
关忆觉得如果食堂里真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大概也是因为她比较丑，和徐文正出现在一个视频里，对比太大的缘故吧。
她排队打了份白米粥和一份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忽然，有人把一个夹着大块炸鸡腿的三明治扔了过来，正好落在她的碗边。
停下筷子，往身后看了一眼。
林辕正咧着一口白牙对她笑，从笑容中可以看出，他一点没有受到昨天晚上被她骂的影响。
关忆举着那块三明治，蹙了蹙眉：“你这是？”
林辕：“给你的，我看你早饭的时候总吃米粥和馒头，太没有营养了，难怪你那么瘦。”
这一份三明治怎么也要十几块钱吧，关忆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这么多。”
林辕干脆从座位起身，一个马步往前伸长臂将她桌上的馒头卷走了，“馒头我帮你吃。”
关忆：“不用。”
还来不及把馒头抢回来，林辕已经抢先咬了一口。
旁边同宿舍的山哥祁山拍了拍林辕肩膀，一双眼睛在林辕和关忆的身上来回穿梭了一圈，“林辕，你小子稀罕啊，从你进校开始，你啃过白馒头么？”
说完，他满脸同情地把一瓶辣椒酱推了过去：“来来来，妹子不疼你，哥们疼你。”
林辕：“……”
一顿早饭下来，关忆和林辕两人再没说过话。
去教室的时候，张子卿还在那边刷服务器，“靠，怎么还出不来啊？这都两三个小时了吧。”
关忆：“什么出不来？”
“我家正正大杀四方的视频啊？”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关忆，“还有你那张……”
“你怎么还在刷？”
“想要收藏啊！”
“服务器瘫了又不影响上课，说不定瘫了老师还高兴呢。”
“好像对哦，但不可以啊啊啊，那个发视频的人呢，就这么扔那不管了是吧？”张子卿一直猛刷屏幕，刷到最后自己也泄气了，“啊啊啊，太踏马不负责任了。”
关忆拱手：“你要是能把发视频的人找出来，我谢你。”
“为啥？”
“我让他把我那张给删了啊，回头给余达民看见了怎么办。”
“哦，对哦。”
“余达民上论坛吗？”关忆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张子卿想了想，“这论坛是前面的学长们自己建的，全踏马是灌水区，一波一波吐槽的，求交友的，晒八卦的，他去不是找不快活吗，要是删的话，躺服务器上估计都删不完。”
关忆暗舒了口气，这样她就放心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大家都不敢怠慢。

张子卿因觉眠不足，上课时趴桌上睡着了，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后罚站了一节课。
下课的时候，她刚揉了揉膝盖想去关忆座位上抱怨，班主任就挥手把关忆人叫出了教室。
“我去，忆忆，咱俩今天走了狗屎运了。”张子卿摇了摇头。
关忆白了她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上，班主任抱着一摞备课本和一柄三角尺，“关忆，昨天余主任来找我了，说你这次去约谈，态度很不好……不过，你虽然是交了赞助费进来的，但是学习态度一直都不错，这次怎么会作弊，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关忆想起了上午的那只炸鸡三明治，捏了捏拳幽幽道：“老师，这次我确实有问题，我回头会把心得交上来。”
见她没解释，班主任点了点头：“咱们学校的校规是严厉了些，但只有这样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明白么？”
“嗯嗯。”
“回去吧，下次考试交份满意的答卷，否则余主任还是会重点关注你。”
“嗯。”
教室里，学生们都在休息。
祁山拍了一个篮球给林辕，林辕一个漂亮的单臂接，翻转手腕，用食指顶着球底飞速旋转，转完后张开双臂，把篮球从左臂完美地滑到右臂，再来一个反手抓球，把球流星般地抛在了半空中，随后是肩膀接球，一路颠向身体的各个部位……
祁山在一旁打着Hip-Hop的拍子。
这一段花式篮球，酷酷帅帅的，引得班里女生一阵欢呼。
关忆进来的时候，林辕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球就这么从膝盖上掉了下来。
教室里发出了一阵嘘声。
“草，八分四十二秒，你这记录跌了啊！”祁山连连摇头，表示惋惜。
林辕白了他一眼，心里莫名一阵烦躁，“要不你耍啊！”
祁山捡起球就往他腰上砸，“你小子最近心不在焉啊。”
林辕直接把他推回座位，“闭嘴吧，你！”
女生们一起哄笑起来，关忆坐在座位上，不管教室里的风吹草动。
正准备进入第二节课的时候，走廊上走过来一个人，瘦高的个子，一身球服，修长的四肢和一双大长腿，帅气无一丝瑕疵的五官，就好像从阳光下走来的漫画少年。
顿时，教室里的女生都兴奋地趴在窗户上，“徐文正！”
还有人叫：“正正！”
再来就是张子卿：“我家正正。”
关忆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手上的圆珠笔掉落下来。

第六章

这个少年不是其他人，正是昨天在校外不撞不相识的白T恤少年。
阳光下，他单手抱球，身姿笔挺，温煦中有一丝清傲，看见坐在教室内的关忆，目光停了几秒。
他的旁边是昨天横车地面，骂她智障的穿3号球衣的男生，把正骨水塞给她的那位，他俩满身是汗，球服被汗水打湿，勾勒出球员特有的性感线条，简直荷尔蒙爆棚。
关忆仿佛听到有女生咽口水的声音。
那位叫阿道的男生正把一双粗壮的手臂搭在徐文正的肩上，朝着教室里挥手。
少年脸色镇静，看来是习以为常。
透过窗户，关忆看见徐文正手臂上有一块淤青，显然是打球时肢体冲撞的，她想也不想，在抽屉里摸出那瓶正骨水冲了出去。
见有一个小个子女生无头苍蝇般的从二班的教室里直冲了出来，阿道一个跨步张臂把徐文正护在身后，“正正，又踏马有个妹纸要占你便宜，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徐文正在阿道拦他之前，就已经注意到那个女生是谁，眼尾微微扬起，几不可察。
阿道犹自防备道：“学校论坛服务器瘫痪的事你知道吗？那视频闹出那么大动静，铁定是有人整你！昨天你哪有看那个妹纸十三秒，你看我都不超过三秒好不好。”
“……”
“还有还有，昨天下午回去后，我踏马拉了三回肚子，不知道是哪个贼小子，赢不过你就在送你的水中加东西，还好你喝的那瓶没问题。”
阿道一边逼叨，一边对急停在他面前的关忆吼道，“妹纸，你想干嘛？”
关忆把正骨水递了过去，“这是他的，还给你们，谢谢。”
阿道眼睛闪了闪，瞪大了些瞧她，突然满脸不爽道：“是你？不是说了不用你还么？我家正正才不会用你用过的东西！”
关忆：“东西还给你们，随便你们处理，实在不行当垃圾扔了也行。”
她把正骨水往阿道手上一塞，转身就跑了。
阿道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瓶子，“嗨，这妹纸，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她因为上次的事要缠上你呢！没想到她还挺不稀罕。”
身后，徐文正错开一个身位，转身上楼，“走吧。”
“那这药怎么办？”
徐文正说：“我有。”他淡淡道。
“就是，我就知道你不会用她用过的东西。”阿道自得地笑了笑，“回头我就把它给扔了。”
“不用，”徐文正迈开长腿跨上台阶，“队里临时训练会忘带药，你先存着吧。”
“啊？”阿道跟上，“你是说让我留着？”
“嗯。”
“正正？？”阿道不可置信，“之前那视频里的妹纸是她吧？”
“嗯。”
“你踏马还真愿意跟她牵扯不清啊？”
徐文正在进教室前伸长臂拍了拍他肩膀，“去把发视频的人找出来。”
“找出来干嘛？”
“删视频，道歉，给校队做一期宣传视频，都可以！”
“啊？”阿道惊道，“就这么简单？不找出来干一架？”
“你以为那人为什么要发视频，男篮联赛就要开始了，我找他干一架，值？”
阿道恍然大悟：“奥，正正，你这脑子，是上辈子你爸你妈积太多福吧！”
“嗯。”徐文正相当淡定地点头。
阿道扶着墙爆发出声：“哈哈哈哈！正正，我就喜欢你装逼的样子。”
回到教室，关忆发现原本喧闹的教室里一片安静，窗台上一溜排趴着看刚刚那一幕的女生们都张大了嘴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复杂。
张子卿见她进来，第一个反应过来，“忆忆，厉害啊，够勇敢啊！”
大部分的女生都只敢远远看一看徐文正就好，还没有这种一上来就扑上去的。
张子卿不禁用一种怒赞的口气说道：“原来你早就存货了，他是校队的，训练比赛受伤那是家常便饭啊，跌打药肯定派上用场，靠，这么低成本高回报的事情我咋就没想出来呢？”
关忆不说话，径直往座位上走，张子卿拉住她：“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认识徐文正吗？刚刚他看到你扑过去挺自然的，不像受惊的样子呀……难道你们之前……”
一把推开她凑过来的身子，关忆把第二节英语课的教材翻出来，“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她顿了顿说，“要扑上去的人是你吧。”
“那你跟徐文正？”
“萍水相逢！”
“靠，什么时候的事？”张子卿正想问个清楚，脑门突然被人砸中了。
“谁？谁踏马砸我？”她摸着脑袋朝身后看。
最后一排座位上，高出其他男生大半截身位的林辕用手指了指讲台，张子卿往前看，讲台上英语老师正拿着一截粉笔对准了自己。
张子卿顿时蔫了，“老师……”
“我记得就是你上次说过最不喜欢英语是吧？”
“……”
“既然不喜欢，给我站最后一排去！”
就这样，在全班的哄笑声中，张子卿从第一节课一直罚站到第二节课，关忆乘着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例句的时候，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张子卿不情愿地努了努嘴，用极低的声音说：“林辕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关忆摇了摇头，顺便看见林辕冲着自己笑了笑。
她赶紧回头做认真听讲状。
张子卿在后面把林辕的祖宗三代问候了一遍，一边揉着膝盖，一边乘着英语老师没注意和最后一排男生要了一张纸和一只笔。
捂着脸做记笔记状，实际在纸上潦草地写了一句话。
“林辕你个死猴子去死，待我家正正杀你个三千回！”
写完后迅速捏做一团砸到林辕的课桌上。
林辕用大手捂住纸团，伸出两根手指拆开，看到上面的话，冷哼一声在“杀”字上面画了圈改成“输”字，然后来了一个标准的反手抛，头都没回，就稳稳落在了张子卿的脚边。
张子卿吐了吐舌头，刚准备去捡，英语老师回头，“关忆同学，这道题你来答。”
关忆站了起来，看了眼黑板上的例句，神色淡定翻译道：“与其说他是一个海员，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探险者。”
英语老师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短语，“这个是什么意思？”
关忆答：“Break down是出故障、垮掉、失败的意思，Break in是插话，打断的意思。”
英语老师突然把粉笔狠狠砸在桌上，“既然你都知道，考试为什么要抄答案，你就这么不自爱吗？”
话音刚落，教室最后一排的林辕猛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师，不是……”
他前排的祁山吓得赶紧对贺冬使眼色，“赶紧拦着他，别让这小子寻死！”
贺冬正坐在林辕旁边，惊地在桌子底下痛踩了他一脚：“哥，你可别想不开啊，这事已经这样了，你说出来校队就要开除你了。”
林辕狠了他一句，“我踏马是男人。”
贺冬拽着他坐下来，呲牙低低道，“想想徐文正，你一歇菜，咱班谁还是他对手？”
“可老师误会了……”林辕也咬牙。
“想想比赛，想想比赛！”贺冬在后面顺了顺他毛，“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忍到现在吗？”
英语老师早被他俩拉拉扯扯给弄得不耐烦了，“林辕，你有话要说？”
林辕刚抬头想说什么，祁山忽然站了起来，“老师，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刷屏这个词用英语怎么说？”
英语老师仿佛被问住了，“这……这不就是个网络语？”
“所以才要问您啊？”
“这……”英语老师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挥手让所有人坐下来，“这个考试暂时不会用到，回头我再告诉你答案。”
祁山得逞地笑了笑。
林辕看关忆坐了下来，偷偷抱了个拳：“山哥，你踏马真有两把刷子。”
祁山很受用地说，“除了比你矮，哥有缺点吗？”
摆在平时，林辕肯定要伸出长臂把他头摁桌肚里，今天实在是太要感谢他，“回头我把我那套珍藏版同款乔丹护腿送你……”
“行，回头我打羽毛球穿。”
林辕：“……”
一堂英语课上的惊心动魄，下课的时候，张子卿几乎拖不动腿，“林辕，你踏马个死猴子，害老娘站两节课，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祁山、贺冬一伙男生看情况不对，拉着林辕撒腿就冲出教室。
张子卿拖着个腿在后面追，关忆伸手拦住，“他们去男厕所，你也要去？”
“忆忆，帮我揉揉腿吧，疼死我了。”
关忆摇了摇头，“别跟他们这帮男生斗，掉节操。”
“嗯嗯，”张子卿连连点头，一屁股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去，“跟我说说，我家正正帅不帅，是不是帅的惨绝人寰？”
“惨绝人寰的是丑吧。”
“那就是人神共愤？人面桃花？人间尤物？”
想起那个黑发薄唇，高大俊挺，肌肉线条流畅，比女生五官还要精致几分的华丽丽的美少年，关忆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
张子卿叹：“你还没看过他打球吧？那才叫一个炫呢，他的弹跳晋文历史上能排第一，作为校队前锋，能守能攻，过人盖帽无人能及，我还看过他摸高，虽然我家正正现在身高才1米89，但他的臂长真的很逆天……”
“1米89以后还会长高吧？”关忆莫名脱口说道。
张子卿很肯定地点头，“我家正正天赋异禀，才不像林辕那只死猴子，以为自己全校最高很了不起吗，看我家正正以后长高把他摁地上暴踩！”
关忆看了看桌子下面，自己的一双小短腿，默了默，“三年不长，还有得长吗？”
张子卿：“1米6没缺你一公分，不错了，哈哈哈哈！”
关忆：“……”

第七章

高一（5）班教室，徐文正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阿道在他前面打游戏。
看见抽屉里塞满了零食和矿泉水，徐文正皱了皱眉，把东西一一拾了出来，交给前面的阿道，“帮我处理了吧。”
阿道习以为常，照单全收，“这个月要减肥了，刚刚体育室称重，又长五斤，再这样下去，就要退出校队了。”
“嗯，所以我让你处理了。”
处理不等于吃，可阿道每次都把这些零食吃光，把水喝足。
“要我说，那些粉你的妹纸就不能换个花样吗，成天往你桌子里塞吃的，每次还塞同样的，还有完没完？”阿道抱怨。
徐文正把桌子清理干净后，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冷冷道：“谁让你告诉她们我爱吃这些？”
“哈哈哈，我不是被问烦了吗，你不爱和女生打交道，只能是我上啊，替哥们办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所以，误导别人送我你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叫两肋插刀？”
“呵呵，我那就是顺便沾一下光。”
“……”徐文正摇了摇头，把下节课的教材划了重点。
门口忽然有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进来，身上穿着球服，额上冒着汗，气色很不好。
他一进门就往徐文正的方向走，“队长，二班那几个孙子太阴了，乘着我上厕所，把我球给扔粪坑了。”
徐文正抬眸，漂亮的眸子动了动，“上次的比赛，你带球过人的时候那一脚是故意撞在林辕的膝盖上的吧，他膝盖有旧伤，你这样他们能不记仇吗？”
男生脸色一红，尴尬道：“可球场上本来就是要争个胜负，林辕的防守能力太强了，把我盯得死死的，我不这么做，最后怎么能反超？”
“你打球的初衷是什么？”徐文正淡淡地问。
“兴趣呗，打球能让我大汗淋漓，觉得自己特酷……”男生随口道。
“进攻对手的弱点没错，这是战术，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常用，学会尊重对手，对手才会尊重你。”
男生的脸像火烧云，但还有些不服气，“每个人的理念不同，能赢比赛就行。”
阿道见他俩话锋相对，把一包薯条抛到男生手中：“昊昊，现在是球场下，咱们就别谈球了，有妹纸送你吃的，接住啊。”
男生愣了愣，“有女生送我东西？”
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平时不都是送给徐文正的吗？
阿道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咱们班球队的人手一份。”
说完他把之前徐文正给他的那些零食和矿泉水都塞给了他，“回头替我给兄弟们分一下，可别一个人都吞了啊。”
男生很快忘记篮球被抛粪坑的羞辱，高高兴兴把那些东西都带回了座位。
阿道朝身后的徐文正拍了拍手，“怎么样，处理的不错吧？”
徐文正默了默，“所以你是在祸害别人？”
阿道咳了咳，“就昊昊那体型，吃多吃少都一样吧，反正吃完了都要拉出来的。”
徐文正：“等咱班球队的到了，你让他们都称个重，超过标准线的，今天去操场跑步去，超一斤跑三圈，依次类推……”
“啊？”阿道不淡定了，“正正，你玩儿真的？我踏马超了五斤，岂不是要跑十五圈？”
“嗯。”
“不要啊，还有没有其他的惩罚措施啊，打球的时候跑，体能训练的时候要跑，体重超了还得跑，你这个队长能不能不要这么没人情味啊？”
“对你们有人情味，就是对比赛结果没人情味。”
“让我去死！”
“这次联赛如果输了，有你死的时候。”
“可你不是说了，比赛结果并不重要吗？”阿道懵逼了。
徐文正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平静道：“在尊重对手，公平比赛的前提下，拼尽全力去赢，才是对训练结果的一个检验，如果能赢，为什么不尽力？”
“那什么时候称体重啊？”
“晚饭后吧。”
“你踏马……”晚饭后不是一个人全天体重最胖的时间吗？
徐文正抬手，把桌子上的数学演算本往他嘴里一塞，“嘘。”
阿道把本子抽出来，捂着嘴回座位去了。
下午的时候，校园论坛服务器终于恢复正常，不再乱码了，但上传的视频都被人删掉，张子卿心疼地直呲牙。
“忆忆，我感觉这一天我算是白忙活了，刷了半天，我家正正的视频一个都没了。”
关忆满不在乎：“挺好啊。”
“好什么啊？”
“至少我不用再去费心找发视频的人，让他把我那张删掉了。”
“不好。”张子卿蔫蔫地，“我现在倒是想把那家伙找出来，至少发我一个收藏一下也好啊，万一哪天我家正正被球探发掘，成大明星了，我还有个炫耀的资本，说他和我是校友……”
关忆摇了摇头：“别做这种梦了，国家队不是那么好进的，能进省队就不错了，真要是他成大明星了，咱们不是和他更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说你是校友，别人就会信了么，这年头蹭热度的多了去了。”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酸？”张子卿低头看了看她，“见到我家正正真容，是不是觉得特自卑。”
关忆：“……”
“没事，习惯了就好，咱们学校见到他不自卑的女生应该没几个吧。”
关忆忽然想起徐文正身边的那个阿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防着她，“对了，那个阿道和徐文正一个班的？”
“你说那个大傻啊？”张子卿噘了噘嘴，“他叫宋道，和徐文正都是五班的，校队选拔得时候，教练嫌他技术不过硬，判断力和爆发力不足，本来是拒之门外的，他倒是挺喜欢篮球，发誓说宁愿坐替补席，也要进校队，最后还是徐文正找教练说的情。”
“哦。”关忆了然，“他好像挺不喜欢女生的。”
“那是，他是我家正正的小跟班，生怕自己的那一点兄弟情，被粉正正的妹子分了去，敌视一切正正粉。”
“你怎么对别班的事情这么清楚啊？”
张子卿说：“我老乡在五班，嘿嘿，这是我唯一比别的女生接近正正的优势，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你上回能喝到别人送给徐文正的水，也是因为这个老乡？”
“嗯嗯，那天我把带去的水喝完了，他从那些正正粉送的水当中随便摸了瓶给我，居然还是瓶加了泻药的……”
“所以，下次你小心点，有粉的，就有黑的，他自己没事，倒是把你喝坏了肚子。”关忆语重心长，“徐文正应该挺不好骗的。”
“当然不好骗，球场上投篮虚晃的，假意传球的，他都能在0.01秒内判断出来。”
“……”关忆叹，“我觉得阿道挺可怜的。”
“他有什么可怜的？”
“跟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人在一起，不应该躲远一些吗？”否则，被陪衬的多惨啊！
张子卿晃了晃食指：“才不呢，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应该紧紧贴一块，这才显得与众不同啊，羡慕死那些正正粉，他还挺得意的吧。”
点开手机微信框，她问：“忆忆，你那个学霸事迹学习心得，还要不要写徐文正，我找我老乡……”
“不用。”关忆摇头，“回头我自己去宣传栏找找去，徐文正的事迹杀伤力太大，我怕余达民会越看越觉得我不应该进来，找个差不多的就行。”
张子卿听得眼睛亮起来：“嚯，你这心理战术，行啊，那我就跟我那位老乡说不用再扒我家正正老底子啦！”
“嗯。”
“余达民哪只眼看你拖咱们学校教学质量了，你这个人才，他迟早要后悔。”
“……”
林辕、祁山、贺冬三个男生下午从小卖部买了几瓶冰镇矿泉水冲进教室，打开就在头上浇，满脸的畅快淋漓。
张子卿一见林辕，就把头扭了过去。
林辕一点不在乎，经过关忆的位置时，把一瓶果汁饮料放在她桌上，然后风一般溜回了座位。
关忆抬眸，看见那瓶水上贴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
关忆把纸条收了起来，把水塞进了桌肚里。
后排座位，祁山看关忆低着头，清秀的身影挺安静，回头拍了林辕一脑门，“你妹的，对个妹子这么好，哥都要嫉妒了。”
林辕把一双大长腿伸直，直伸到祁山的椅子前面，“山哥，她收下了吧？”
“就哥今天在英语课上帮你们舍身解围，她能不收吗？”
收下就好，收下了就代表关忆心里没有那么恨他，代表他的道歉是有用的。
林辕摸了摸后脑勺，傻傻地咧开了一嘴大白牙。
“你小子出息！”祁山不忍直视地把头扭了回去。
贺冬在旁边拿纸笔画了幅简笔画，左右看了看，觉得挺像关忆，见林辕还咧着大白牙，把画折好贴在了林辕的NBA全明星定制款文具盒上，“哥们送你的，慢慢看吧，别给老师发现了就行。”
林辕瞅了眼画上的女生，下巴哆嗦了一下，撇嘴就撕了，“你踏马画的是傻姑吧。”

第八章

傍晚，关忆吃完饭回宿舍，接到了关海的电话。
“忆忆，你妈喊腰疼，回头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最近就不过来看你了。”
关忆握着话筒，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紧张：“爸，我妈没事吧？”
关海叹：“人倒是精神，就是一直不能下床走路，咱们村的村医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在梅林干活时踩着牛粪扭伤腰了。”
“爸，以后别往我鞋底塞钱了，要是我没看见泡水里洗了，这钱不就白塞了？”
关海笑了笑：“你去买两身衣服呗，城里人眼光高，别给人说我姑娘土，那我才是不服气。”
关忆哭笑不得：“谁说我土了，你不是一天到晚说我是村里的荣耀吗……”
“那当然是荣耀，我姑娘多俊啊，你这随我，你爸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里，天天都有姑娘趴在我们屋的窗台上看我，回回叫你妈用苍蝇拍拍走……”
见自己扯远了，关海肃了肃嗓子回归正题：“你在学校，学业为紧，也记得锻炼身体啊，隔壁王大伯家孙子，一米七的个头，都快两百来斤了吧，昨天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都担心他把咱家门槛踩个坑出来……”
“爸，王大伯家离咱们家就隔了个院子，你小点声，小心他听了先把咱家的墙砸出个坑来！”
关海笑：“忆忆，你可不能跟那小子学，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才是好学生。”
“嗯嗯嗯……”
关忆仓促挂了电话，不知不自觉绕过林荫道，走到操场。
塑胶跑道上，有不少穿着球服的男生正在做热身，人群里，有个高大黝黑的男生站在场边，手里正拿着一台电子秤。
“正正说了，咱们班球队的，全部过一次称，超过标准线的，超一斤跑三圈，依次类推，跑完的过来登个记。”
听到这话，那群男生纷纷停了动作。
“靠，这不是操蛋嘛，我刚跑过十圈，算不算？”
“不算！从称重后开始……”
“草！”
“阿道，真的假的，正正真这么说的？不会是你耍大家玩儿的吧？”
阿道把手上的称举了举，“你看我像玩儿的？”
“你小子不早说，我晚上刚吃了两汉堡，一碗拉面，二十串关东煮，难不成让我现在都拉出来？”
“咦，昊昊，你恶心死了。”
“恶心什么？拉完才是我净重，不然把屎称进去多跑三圈岂不是要亏死？”
“日，你踏马滚！老子没你这样的队友！”
听他们越说越离谱，阿道挥了挥手，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去去去，跑个步话多，都给我站队，一个一个来。”
一众男生面色犹豫站着不动，阿道暴躁地在余昊屁股上踢了一脚，“想拉屎的现在就去拉，拉完的回来也算，拉不出来就别怪我了。”
他话音刚落，那一溜排男生瞬间像开了窍，全部拔腿往厕所跑。
阿道悔得咬了咬舌头 ：“草，这帮孙子。”
关忆和张子卿呆得久了，什么粗口没听过，但粗成这样的……
她抹了抹额，将额上惊出的黑线抹去，开始在跑道上做拉伸运动，正准备跑几圈出出汗，身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下缓缓走来。
黑发红唇，十分英俊。
阿道看见那抹高大帅气的身影，立马来了精神：“正正，那帮孙子，都溜厕所去了，指望着把晚饭拉出来再称。”
徐文正面色镇静，看着空空的训练场上丢了一地的篮球，还有七歪八倒的书包，对阿道说：“今晚不称重了，你记下时间，去厕所的，一分钟罚跑三圈，依次类推……”
“啊？”这回阿道是真哆嗦了，“正正，你这整人的功夫，我怎么就学不来啊？”
“那就好好学。”
徐文正把书包放在草坪上，随手脱了衬衣，露出7号蓝色球衣，侧眸间看见关忆正呆呆地站在附近的跑道上，面色怪异看着这边，他走了过去，淡淡道：“你可不可以帮个忙？”
关忆瞬间被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罩在身下，两人靠近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矮出一大截，抬起脑袋才只看到对方球衣上的数字。
关忆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嗯。”徐文正点点头。
“帮什……什么忙？”
“麻烦把1号跑道让出来可以么？”
脚下，1号跑线被她那双土灰色的球鞋踩了一半，旁边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踢倒的占位牌。
校队借用操场这很正常，占用跑道做体能训练，老师也是允许的。
关忆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撞进徐文正深黑平静的眸子里。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但真的好严肃啊……
她脸上写了大大的囧字，一方面想把占位牌放回去，一方面有个声音十分不服气，还没考虑清楚，嘴上已经脱口而出。
“对不起，操场是公共资源，这个忙恐怕帮不了。”
说完，她身体前倾，一个标准的八百米起步姿势，撒腿就像离弦的箭跑了出去。
阿道：“靠，这妹子速度可以啊，上辈子是猴子投胎的吧。”
徐文正看着那抹细瘦却如箭飞射而出的身影，微微眯眸，“她和林辕是一个班的？”
阿道脱口道：“嗯，从二班教室里冲出来的，总不能是隔空传送的吧。”
说话间，关忆已经风驰电掣地跑了大半圈，徐文正下意识看了看表。
“名字？”
“嗯？”
“我说她名字。”
“看她那样，不是母猴子，就是女飞侠吧，”阿道呆呆地看着跑道，“还能有啥？”
徐文正摘下护腕，在关忆开始跑第二圈的时候，一边将右膝九十度向前，拉伸左腿，一边又看了眼秒表。
等他做完热身运动，那些去厕所的男生陆陆续续回来了。
不等大家打招呼，徐文正突然一个箭步冲出起跑线，竟是沿着关忆刚刚的1号跑道旁边的2号跑道飞跑了出去。
阿道惊的张大嘴：“别啊，正正，回头我找哥们到二班去打听，用不着你亲自去问啊啊啊啊……”
那些男生莫名其妙：“谁啊？”
“我哪知道！”阿道苦着一张脸，进校以来，他还没见徐文正多看哪个妹子一眼，今天怕是看了好几眼了吧。
一个不扎眼的妹子，与漂亮只沾了一点点边，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土味儿，穿的鞋都是早几年的老款了，还配让他最引以为傲的偶像主动问名字？
阿道摇了摇头，有些无语了。
旁边的男生还在勾肩搭背看热闹：“呀，好像挺漂亮的。”
“正正去追了？”
“这么黑，你都没看见脸吧，还踏马漂亮？”
“没看脸可以看身材，你看她那双小短腿，速度挺快的，多可爱。”
“腿短还漂亮，你小子脑子抽了吧？”
“谁叫我腿太长呢，我就喜欢腿短的，将来好互补。”
“……”众男生七嘴八舌。
阿道把体重称往旁边踢了踢，不耐烦道：“都给我闭嘴，过来记个数，正正刚刚说了，按上厕所的时间算，一分钟跑三圈，你们刚刚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记着呢啊！”
“啊？上厕所还犯规？”
“这屎白拉了？”
“我刚刚腿都蹲麻了，就指望少跑几圈……”
“昊昊，都怪你，害大家白折腾。”
余昊挺委屈地捂着肚子，“你们有我拉得厉害？”
众人：“……”
跑道上，热热的风夹着一股青草的气息，迎面扑来。
徐文正跑过来的时候，关忆没有刻意加速，他很快就超了上来。
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高大背影，月色下，那个轮廓被蒙上了一层白纱似的，帅气地有点不太真实。
好像一靠近，那影子就要化成泡沫，从她眼前消失了。
关忆不经意看了眼徐文正的大长腿，穿了半截护腿袜，腿型特别好看，不仅修长还十分健美有力，一丝赘肉都没有。
他的肩部宽阔有型，却不显得粗壮，胳膊上露出来的皮肤十分瓷白，还不乏肌肉。
是一副比校园操场前的帅哥雕塑还要美好的雕塑……
关忆心不在焉地跑着，忽然撞上了一个人墙。
扑通一声。
鼻子一痛，眼睛直冒星星，她痛地差点叫出声来。
耳边，一个低低的男声响起：“刚刚你的速度一直很稳定，为什么会突然减速？”
关忆抬眸，勉强看见男生胸口大大的7号，揉了揉鼻子退了一步，看清徐文正的脸后，她才发现他在看表。
“那你呢，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关忆带着鼻音。
“刚刚我测了你的速度，你只比我慢了三秒，按这个速度跑下去，十米之内我至少能听到你的呼吸……”
他淡淡地说着，表情没有波动。
关忆觉得不可思议，徐文正在注意她的跑速？还有她的呼吸？
这样想想，脸瞬间红了，因为月色，她并不显得紧张。
徐文正看了看她的脚，挑眉：“上次的伤……受影响了？”
关忆这才想起之前脚被阿道自行车擦伤的事，摇了摇头：“抹了正骨水快好了。”
徐文正淡淡道：“你的长跑有训练过？”
“没……”如果在梅林里被狗追着跑也算训练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啊？”
“名字。”
“哦，关忆。”
“嗯。”
徐文正并没有做自我介绍，可见，他知道关忆已经知道了。
“明天晚上六点半，到操场来。”
“啊？”
他只说了一遍，关忆张大嘴巴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原速从她身边掠过了。
关忆默了默，拍了自己一脑门，才抬脚跟了上去。

第九章

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关忆握着笔，停了半个小时还停在一道题上。
“明天晚上六点半，到操场来。”
脑子里一直是这个声音。
还有那个被月光笼罩的，肩宽腿长，如行走的雕塑般的背影。
她一直在想，昨天在操场上，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徐文正那样的校队精英，整个高一年级女生站在他面前，排山倒海喊他名字，都能面不改色的，干嘛要约她去操场？
不，不能叫约她，因为徐文正的那句话，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
关忆揉了揉眼睛，想把那个背影从眼睛中揉去，然而揉了半天，那个影子却好像总在对她说，“到操场来，到操场来，到操场来……”
“我去，你在干嘛？”张子卿趁扔垃圾的时候跑到关忆座位来，看着她盯着一道题目，眼睛一眨不眨，弯身就把那道题目看了一遍。
“这题不难啊，你干嘛看这么久？”
关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张子卿的手，“现在几点了？”
张子卿看了看表：“七点。”
“七点？”关忆这个时候才像有了点生气，面色着急地丢下了笔。
看见她唰地一下站起身，也不打个招呼就往教室外面冲，张子卿愣了愣，“喂，忆忆，去哪啊？”
关忆抬脚就跑，头也不回：“我有事。”
什么事啊，跟丢了魂似的，张子卿摇了摇头，扔了垃圾回座位做作业。
天空飘起了细蒙蒙的雨丝，西边的天幕上还悬着最后一丝夕阳，略显黯淡的校园里，路灯一盏盏亮起。
关忆大气不喘，一路跑到昨天操场的跑道上。
大部分学生都在晚自习，只有少数的体育特长生在做体能训练。
偌大的操场上，关忆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徐文正。
她弯腰抚着胸口喘气，脚边忽然滚过来一只篮球，定睛一看，球面上写了一个“正”字。
字迹干净、俊秀。
转过身，只见蒙蒙的雨丝里，走过来一个高大的少年，黑发如墨染，夕阳混着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眸子里，有一种细碎的朦胧。
“……徐文正？” 关忆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年迈步走了过来，淡淡道：“你迟到了。”
他看了看表，补充：“三十一分钟五十八秒。”
“啊？”关忆愣了愣，“你……在等我？”
徐文正不置可否，他走过来，弯身捡起球，不再同她说话。
生气了？关忆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她没有说她不愿意来，那么就是默认了会来。
然而她迟了这么久，他那样的人，会生气也是正常吧。
“阿……阿道呢？”她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徐文正转身往东边的篮球场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晚他家里有事，提早回去了。”
关忆也没多想，抬步跟了上去，想起他不是住校生，她随口问，“你还没吃饭呢吧？”
徐文正动了动唇，惜墨如金地“嗯”了一下。
果真没吃饭，但现在食堂差不多要关门了，就算还在营业，也是残羹冷炙。
“你不饿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不知不觉来到露天篮球场，进门的时候，徐文正微微侧眸，“训练之前，空腹比较好。”
“哦……”关忆觉得和话少的人在一起比较尴尬，就像现在，偌大的篮球场上，除了周边的丝网，就是两根静静伫立的篮球架。
还好有细蒙蒙的雨丝，她可以随时找借口跑路。
然而徐文正却已经开始练习基本的拍球，那球在他手中落入地面，再从地面高高弹起，弹回他的手中，然后他转了一个身，换了另一只手再来。
他把关忆丢在一边，仿若没有旁人，一直在拍球，啪啪啪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球场中，显得特别清晰，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关忆耳膜上。
显然这个动作经常练习，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挑战，但他还是很投入地在拍。
在他拍了第九百九十九次的时候，关忆觉得实在太无聊，抬脚就准备往门外走。
忽然，耳边有一道劲风响起，那只篮球不知怎地失了控制，正向她的后脑勺飞来。
一瞬间，关忆不知道该向哪里躲，球速实在太快，几乎擦着她耳边的碎发即将撞向她的太阳穴，就在这时，一双长臂伸了过来，及时将球捞回了掌心。
关忆回眸，身后徐文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眼睛上蒙了块黑布，正抱着球在喘息。
好家伙，蒙着眼睛在投篮，难怪会突然失了水准。
关忆摸了摸幸免于难的脑袋，惊魂甫定道：“篮筐那么高，球网那么小，你蒙着眼睛会不会太勉强自己？”
徐文正没有摘下那块黑布，面色淡淡，动了动唇：“对不起，是我技术还不到位。”
见他声音里有一丝懊恼，关忆后悔自己说话这么直，毕竟徐文正的篮球水平代表着晋文中学的最高水平，如果他勉强自己，那么其他人……
她不懂篮球，却在这边指手画脚，“不不不，我听说你打球很厉害，我不懂，随口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马上改口：“你是我见过拍球拍的最好的人，连续拍一千次不间断，还不带重样的，我真的从来没见过。”
徐文正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隔着一臂距离看着她，嘴角似含着笑意，“拍球只是一个篮球运动员最基本的技能，只要学过，七八岁的孩子都可以做到。”
“哦……”关忆有种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感觉，“你平时每天都要训练？每天都蒙着眼睛？”
“……”徐文正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关忆答案。
“天天这么练，不觉得枯燥吗？”而且还有点找虐，看他刚才懊恼的样子，应该对命中率并不太满意。
空气里静静的，静的能听到关忆的回声。
徐文正依旧不说话，他抱着球走到场中，重新把黑布蒙在脸上，在三分线内站定了几秒，运球拍了两下后，先是右脚跨出一大步，然后再跨出左脚，持球用力一蹬，身体便凌空高高跳起，在落地前，他把球高举头顶，灌力向篮筐投了出去。
整个上篮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利落，几乎在瞬间完成。
关忆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黄色的篮球，一眨都不眨，只见球在空出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砸上了篮板，回弹之后又在篮筐上滚了半圈。
关忆屏息，等待球落入网中。
然而，球在篮框上擦了半圈后，竟然很不给面子的弹到地面上去了。
球网落空，关忆愣了愣，她看了眼徐文正，几秒钟后突然若无其事拍起掌来，“球进了，球进了。”
徐文正眼睛蒙着黑布，站在离她四五米的地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你……”
他顿了顿，说：“我不是真瞎。”
见谎话被拆穿，关忆脸红了红，“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蒙着眼睛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徐文正凭感觉走到场边的看台旁，在一个座椅下摸出了瓶矿泉水，递给关忆，然后自己又开了一瓶，“当初你没考进晋文，差了八分，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关忆正在喝水，听了这话，下意识喷出一口水来：“你怎么知道的？”
徐文正仰头把水灌入喉中，摘下眼睛上的黑布，淡淡道，“一所学校，知道你的事并不难。”
可她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啊，知道她的事不难，但没必要知道吧。
“你跑步很快，为什么不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来？”他喝完水，把空瓶抛进了垃圾筒，“至少可以省下那笔赞助费吧。”
看来，他的确对她的事知道的很清楚，“我们那边在山区，连个塑胶跑道都没有，体育课都是数学老师兼着，体育特长什么的真的不能算……”
其实如果不是乡里有梅林作为产业，像她们那样的山区，经济上很难比得上城里，前几年有老乡带头在网上开了店带着乡亲们在卖青梅干，关海成了固定的种植户之一，否则那两万块钱赞助费都未必凑得起。
“那天余达民追着你，是因为你考试作弊？”见关忆蔫蔫的，徐文正侧眸问。
“我没……”关忆下意识回，回完之后才想起徐文正是校队的队长，立马收了话，重重点头，“我没好好复习，触犯了学校校规。”
徐文正冷笑一声：“你还挺护着某人的。”
“嗯？”关忆眼睛闪了闪，故意装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徐文正沉默了下，说：“校队虽然非常需要像林辕那样技术全面，攻守强势的精英，但不会收留一个考试作弊，有不良作风的球员，这次复选……”
“麻烦你给他一个机会。”关忆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很喜欢打篮球。”
见她承认，徐文正唇畔微抿，“嗯，只要他不再犯。”
两人走出篮球场，天上的细雨也渐渐停歇。
路灯下，徐文正抱着篮球先走一步。
走出十米距离，耳边一个清泠泠的声音传来：“以后每天老时间，操场见，记得不要迟到。”
看着他高大帅气的背影，关忆张大了嘴巴，“每……每天？”
仿佛知道她没理解，他转过身来，眸色澄静：“嗯，每天。”

第十章

月色皎洁，热风徐徐。
关忆连着两个晚上都按时去了操场，第一天徐文正让她跑了一次八百米，计了时。
第二天他扔过来一只球，让她绕着篮球场跑一圈。
再来就是看他练球，校队平时一周会集体训练两次，其余时间都是班级各自安排，这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徐文正特意安排，阿道和其他男生都在操场做体能训练，并没有到篮球场来。
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自从关海打电话让她注意锻炼身体，她就当顺便，反正有人陪着感觉也挺好。
她一个人在操场跑那么快，那些男生反倒像看猴似的。
篮球场上，零零散散地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徐文正走进来后，他们自动让出了一个块场地，在另半边篮筐打着玩。
关忆这两天多了一个任务，徐文正练习运球、篮下抛投，三步上篮等基本动作，由于蒙着眼睛，命中率只有一半，她每次都是自觉地去捡他掉下来的球。
“你若是把这黑布拿下来，命中率差不多有九成吧，”关忆捡着球递过去，有些不理解，“真的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徐文正接过球，面对着篮筐深呼吸，接着手腕上挑，轻轻把球送入篮筐，总算进了一个。
他背对着关忆，勾起了唇角，“太简单的事情，我不喜欢做。”
“……”关忆跑了几步，把球捡了起来，再次递过去，“你能成为入校榜首，也是这么找虐的？”
他笑，薄薄的嘴唇有一种性感的优雅：“你好像满了解我？”
这些都是听张子卿说的，关忆才不想让他误会，连忙摇头：“我有一个好八卦的舍友，学校的那些破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嗯。”徐文正点头，“有些八卦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关忆问他：“上次的视频是你找人删掉的吗？”
“不算吧，那个人我还没找到。”徐文正顿了顿，说，“下次如果让我找到，需要送过来给你暴揍一顿？”
“不用不用，既然他拍摄技术那么好，还是给你们校队做一期宣传视频比较实用。”
“我也这么想。”他把球扔给她，“投一个试试。”
“啊？”关忆很自觉地看了看自己不是很高的海拔，再看了眼不远处可以傲视群雄的篮筐，“我不是太感兴趣哎。”
徐文正摘下黑布，露出瓷白的脸和脸上英俊的五官，缓缓走了过来，“在不了解一项运动之前，不要轻易说不喜欢，你应该试着了解它。”
关忆看了看半黑的天色，试着双手拿球，刚准备投出去，一只大手覆上了她手中的球，鼻尖有一股很浓的正骨水的味道袭来。
她抬眸，见徐文正很专注地看着她手中的篮球，纠正她的姿势：“你现在站的位置离篮筐有六米，你应该再跑几步，双手平举……”
他用手在她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关忆冲出几步，却重心失衡，往下摔了出去。
还好球在身下，她不至于摔得很狼狈。
努力起身，正指望徐文正会拉她一把，他却已经走到场边去喝水。
“……你。”关忆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咬牙，“我说不喜欢篮球，你也不用这样吧？”
“嗯。”
嗯什么呀，关忆觉得大神也有不靠谱的时候，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场外跑远了。
徐文正坐在看台的椅子上，把水喝完，像往常一样很精准地抛入垃圾箱中，看着林荫道上她缩成一小团的背影，眯了眯眸，笑出声来。
第三天晚上，因为生气，关忆决定迟一点去操场。
这一次阿道还有五班的几个男生都在，看着他们正围着徐文正，做对抗贴身防守的模拟演练，她远远地在场外看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几个男生抱着球陆续回了班级。
想起还有作业没写，她转身就走。
教室里，关忆心无旁骛，一直在赶作业。
在操场看徐文正打球花了她近半个小时时间，不算久，但晋文中学有宵禁制度，超过晚上十点半，宿舍自动歇灯。
到时候就只有打着电筒或手机，在铺上熬夜写了。
教室里的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将她桌上的书本吹得一页页翻起，时不时还有两只蚊子过来咬上两口，她也来不及去拍。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效率就出奇的高。
第二节晚自习下，除了一篇还需要修改一下的学习心得外，所有作业均告完成。
关忆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忽然走廊上有一个人影经过，虽然那个人没穿球服，但身高轮廓和徐文正特别像，按道理没这个可能，出了球场之后，他是看着徐文正抱着球回班级的。
回了班级以后，他自然要回家吃饭，现在已经九点，况且他的教室应该在楼上……
关忆背着包偷偷跟了上去，把身体隐在楼梯口。
这时，走廊的尽头一个女生走了过来，“正正，我给你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女生个子高挑，穿着藕色短款百褶裙，上身套着一件V领T恤衫，齐肩的短发，简简单单的装扮，却因为一双纤白的大长腿显得亭亭出众。
她视线盯着徐文正，充满了期待。
走廊上一缕月光打在徐文正的脸上，让他显得十分平静：“考虑过。”
“怎么样？”
“你不适合。”
他回答的很快，显然做过思考。
女生面色顿了顿，却是担心更多一些：“正正，没多少时间了，学校已经确定派你参加这次的数学竞赛，离新生杯还有一个多月，两边的集训你不可能都参加的，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
徐文正转过身，目光看着不远处林荫树后的操场。
那里已是一片宁静。
“数学竞赛的事，是你跟我爸妈说的？”
“我……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奖项是全国性的，分量很重，很多重点大学都在关注，不该瞒着他们。”
“新生杯的事，你也说了？”
“嗯，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打球，可……”
“可我觉得你在自作聪明。”
“……”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我自己能处理好。” 徐文正语气很淡，淡到让人察觉不到他是否在生气。
“正正？”女生眉眼俏丽，薄唇微扬，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我可以，我可以做校队助理，训练的进度，教练的方案，还有这次联赛所有球队的资料和信息我也可以帮你搜集，我可以做到。”
她的态度十分诚恳：“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关忆觉得月色下，女生的眼睛幽幽的，含着一抹光，让人觉得特别容易产生好感。
徐文正却似乎不为所动，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她的手缓缓松开，“欣悦，这些不用你来，我说过你不适合。”
“为什么？”女生十分惊讶，微微张了张嘴。
徐文正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一去校队，他们都没有心思练球了。”
关忆明白了，他这是在隐晦地说这女生漂亮，会影响校队那帮充满荷尔蒙的男生的注意力，有美女都看美女了，谁还会把心思放在一只球上。
叫欣悦的女生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先是脸上一红，然后害羞地底下了头：“正正，我会注意的，去校队我不会穿裙子了，头发我还可以剪得再短些，你说的那些麻烦绝对不存在。”
她抿唇：“让我试一试？”
徐文正目光严肃，语气坚持：“这些暂时我还能应付，欣悦，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女生大概是觉得徐文正侧面认可了她的颜值，并不十分失望，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默默点了点头。
月夜寂静，走廊上的学生们都走完后，更是没什么人。
等叫欣悦的女生下了楼梯，关忆从上面的楼梯缓缓走下来。
刚拐了个弯，忽然衣领被人拎了起来，“想看就光明正大看，我比较介意偷偷摸摸看我。”
路灯下，徐文正站姿笔直，将她娇小的身影罩在光下。
关忆怔了怔，挺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有些心虚：“你……你吃过了吗？训练过了，再空腹不好吧？”
徐文正背着光，眸色幽深：“你今天没去操场？”
“大家都在，我去了不太好吧。”
“这么说你去了？”男生果然对逻辑的东西都比较敏感。
关忆也不否认，“做事有始有终嘛。”
“嗯。”
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了口：“数学竞赛和新生杯，你真的没问题？”
徐文正却看了她书包一眼：“你有吃的吗？”
“……呃”关忆拉开书包拉链，在包里翻了翻，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包饼干和早上在食堂打的半块馒头，另一半被她课间的时候揪着吃掉了。
徐文正把饼干拿了过来，看了看那干瘪成一团，边缘被牙齿还是什么啃得参差不齐的馒头，还是很理智的没拿。
拆开饼干，他吃了半块，挑眉，“什么味的？”
关忆老实说道：“洋葱味的。”
徐文正勾了勾唇角，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
关忆见他吃的有点勉强，讪讪地说，“在我们老家买的，乡下人口味重，你要是不习惯就不要勉强。”
少年转过身去面对着走廊上的栏杆，长腿踩上去，双手趴在上面，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月色，“你都看到了，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第十一章

如果月色是虚幻的，那么关忆觉得徐文正的背影也浅淡的不真实。
她愣了愣：“想法？什么想法？”
那块洋葱味的饼干他吃的不情愿，但优雅如斯，“你以为这些天，让你去操场……”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很轻，“是玩的么？”
“啊？”关忆摸了摸脑袋，心底里微微有些紧张，“我也没做什么啊？”
“……”徐文正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把包装纸攥在手里，“嗯，的确。”
他话不太多，但每一次开口，都让人琢磨不透，关忆觉得这样太尴尬了，“那个，我说，我觉得那个女孩挺好的啊，人又漂亮，又懂篮球……”
她把背包带子揉了揉，故意装作十分欣赏对方的样子，“呃，她叫欣悦是吧，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拒绝人家的好意？
听她这么说，徐文正侧眸，语气不能再简洁：“我以为刚刚你听见了，这个问题应该不用我再解释。”
“……”打篮球的人也会打太极么？
关忆觉得再这样莫名其妙的交流下去，她会憋死，鼓了鼓气抬头看他，“那你问我的想法干什么，我的想法就是这些啊。”
“嗯。”徐文正点了点头，有些讽刺道，“你的墙角白听了。”
“不是，”关忆一直被他的逻辑牵着走，挺被动的，还挺不爽，“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老计较这个。”
“不是故意？”徐文正唇畔微扬，笑意若有似无，“有意的么？”
这踏马不是一个意思么？总之他认定她故意听她和别的女生说话是不是？
“喂，那个，我听都听了，总不能把耳朵割给你吧，咱们打开天窗说敞亮点，你能和我闲扯半天应该不是就为了追究我责任吧？”关忆耳朵红了红，可思维还是挺清晰。
沉默了片刻，徐文正转过身来，看着她。
四目相对，关忆觉得脖子实在受罪，他居高临下，她却举目遥望，他们之前的身高差实在……
她后退了一步，让这种劣势减弱一些，看着他幽深平静的脸，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说什么。
半天，徐文正都没说一句话。
关忆拿眼瞅了他一眼，两眼……三眼……
忽然，徐文正伸出手来……
关忆本能吓得后退一步。
看到她脸红闪避的表情，少年勾起了唇角，缓慢道：“欣悦不能进校队，但我觉得有一个人可以。”
关忆又再次后退了一步，让出足够的空间理清思绪。
停顿了大概三十秒后，她忽然很大声地开口，“你说的不会是我吧？你想让我去校队当助理？”
见她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徐文正点头：“嗯。”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黑黢黢的一片视野里，只有月光下他刚刚伸出的那只手白得发亮。
哗啦一声，他拉开了拉链，从书包的一个夹层里拿出一份文件……
所以……关忆刚才彻彻底底误会了。
大神从来不缺忠实的迷妹粉，还有漂亮的红颜知己，怎么可能会占她便宜？虽然整条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忆心里充满了疑惑，看都没有看那份文件，“为什么？”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且迷茫：“难道我比较适合？”
“嗯。”有些人就是这样，什么话不说，却自带气场。
关忆终于有一点点明白了，“你每天约我去操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徐文正似乎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
夜幕上悬着的星子，稀稀疏疏，灼灼闪耀，就像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然而十分坦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莫名的，关忆涌上了一点点失落，“你的意思，我去了校队，大家就有心思打球了？”
他的这个选择，是在证明她没有那个欣悦长得好看吗？或者说，她长得比较安全？
徐文正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和这个没有关系。”
默了片刻，他说：“我不是很懂得拒绝别人，欣悦住在我家隔壁，她进校队，从来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她并不适合校队的氛围，而且也会有诸多不便。”
这算是他的一个解释，但也只是说明他排除了那个欣悦。
关忆目光闪了闪，望住他，“我呢？我进校队的优势在哪里？”
徐文正握着那份文件，也望了她一眼，淡淡道：“自寻亮点。”
“……”
关忆觉得和他说话，不会占太多优势，她深吸一口气，问：“那个……你是认真的吗？”
徐文正目光诚恳：“认真到希望你考虑一下。”
那目光如此平静，如此深邃，还映着几许稀薄的月光，就像他们大山的夜里，乡邻们撑起的篝火，热热的，引着人不自觉靠近。
关忆怔住了，犹豫了片刻后，说：“助理要做哪些事？”
“每天半个小时，学习篮球的基本知识，比赛的规则，每个球员的打法，教练的训练方法，联赛球队的数据分析，针对比赛制定的方案，都要研究，要做成细致的档案。”他顿了顿，继续，“方便大家知己知彼。”
徐文正慢条斯理地把一个校队助理的工作职责说清楚。
关忆抿了抿唇，决心把丑话说在前面：“可我对篮球还谈不上兴趣，跑步跑的快也是野路子，每天只能半个小时，做不好你不要嫌弃。”
听了她的话，徐文正笑了起来：“虽然我对助理有一定要求，但最重要的一点……”
他说：“绝对不能八卦，而且校队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关忆终于知道她的优势在哪了。
“你能在余达民的强攻下，还能保持冷静，替林辕保守秘密，虽然帮人背锅不是一个好习惯，但至少说明你不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他缓缓的分析着，听的关忆也觉得自己挺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一个校队队长，真的做到了对所有队员的底细都十分清楚，并且连一些隐秘的事情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的程度。
月考英语那天，林辕让祁山把完形填空的答案写在纸上扔给他，中途却出了点意外，那个纸团不知怎地失了准头，掉在了坐在林辕前一排的关忆脚下，关忆去捡的时候，当场被监考老师抓个现行……
说到这份上，徐文正已经把他的诚意都摆在了她的面前，再推拒就不太好了，关忆停了停，说：“让我考虑一下。”
徐文正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问题。”他问：“你要考虑多久？”
“一周，可以么？”这不是随口答应了玩儿去的，毕竟牵涉到校队，还有这次新生杯联赛的事，她还是要慎重。
“嗯。”徐文正目露欣赏，“你……还会去操场吗？”
关忆这回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去，为什么不去？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那一缕浅淡的微笑，已经变成轻笑。
他的笑声，优雅温煦，还是挺好听的。
徐文正将文件收回书包，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走下去，关忆看着月色下，少年一双长腿轻松跃上自行车，清俊的背影从林荫道消失不见。
她捂着有些发热的脸，第一次觉得大神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刚刚他俩离得还挺近的。
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后，关忆回到宿舍。
一进门，张子卿就把她拉进去，“哎呦喂，忆忆，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三十条信息，你怎么都不回？吓死我了……”
她脸上确实满是担心：“三……三十条？”
“你干嘛去了，不会连手机都没带吧？”
关忆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果然微信框有三十多条未读信息，上晚自习的时候手机调振动了，遇见徐文正后，也没来得及调回来。
她深呼了口气，刚刚在走廊上故作镇静，此刻才觉得强撑出来的气场太耗能量，肚子不知怎地就饿了。
“我爸让我带的青梅干还有吗？”
“有啊，就是太酸了，一次不能吃多。”张子卿回座位抓了一把给关忆，“你干嘛？”
饿的时候，根本就不能在意形象什么的，关忆仰头把那一大把青梅干全倒进嘴里，又酸又弹牙，那种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张子卿看她的表情，有点懵：“你下晚自习去哪了？林辕等你半个小时了，没等到。”
“林辕？”见其他几个女生在探头探脑，关忆压低声音，“他又蹲女生宿舍楼下了？”
张子卿点头：“那只死猴子，蹲女生宿舍又怕被人看到，鬼鬼祟祟的，还被宿管阿姨叫去问话了。”
“……”
“他在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给你，没等到你人，就给我发微信了。”
“你不会收了吧？”
“干嘛不收，林辕家里条件不错，连文具盒都是NBA全明星定制款，不缺这点钱。”
“咦，你不是不跟他说话吗？”关忆摇头。
张子卿拆了一包薯片，咬的咯嘣脆，“我当然不跟他说话，是他先跟我说话的。”
“……”
不过五分钟时间，一包薯片就见了底，张子卿还很不过瘾地撕开袋口，把沉在袋子底下的薯片渣渣全倒手里吃掉了。
关忆暗骂了一句没骨气，表情有些严肃道：“下次林辕的东西还是不要收的好。”

第十二章

“为什么不收？”张子卿把薯片袋子揉作一团砸在关忆铺上，“他自愿的，你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关忆摇了摇头：“随随便便收男生东西，我拿什么还？”
“切，他又没让你还，”张子卿努嘴，“是他欠你的好不好？”
宿舍的风扇，把林辕买的那包零食的塑料袋吹得沙沙作响，关忆打开一看，里面有牛肉粒，水果干，酸奶，面包，巧克力等，全是些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大概是他忘记把小票拿走，还在塑料袋里，关忆瞅了一眼，一共是一百七十多块钱，相当于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你明天帮我还回去给他。”关忆脸色沉了下来，“吃掉的那些你自己补上。”
“什么？”张子卿不淡定地从上铺跳了下来，“忆忆，你干嘛这么死脑筋呢，要不是你的话，林辕铁定会被校队开除，说不定还会记入档案，搞不好还会影响上体校，你帮了他多大的忙啊……”
关忆见宿舍的其他两个女生娜娜和笑笑正在卫生间刷牙，赶紧捂住张子卿的嘴：“嘘，小声点，笑笑挺喜欢看林辕打球的，你别乱说话。”
张子卿的嘴被捂住，两只手在半空挥舞着：“要还……你去还，我吃了林辕的东西，还他一次你俩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不算亏吧。”
“你……”关忆脸微微一红，松开了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算是妥协，张子卿得逞地把那包零食全藏进自己的柜子里，回归正题：“忆忆，你晚上不在，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我爸说什么了？”关忆下意识问。
张子卿说：“余达民不会把考试的事告诉你爸了吧，我看他挺不开心的。”
“什么？”关忆总担心学校会联系家长，一直惴惴不安，惊地站了起来，这一站，头“噗通”一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见她吃了瘪，张子卿哈哈大笑：“瞧你，一提到你爸，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你爸有那么恐怖么，开学的时候，我看叔叔人挺好的啊。”
关忆摸着头，恨恨地咬牙道：“就知道你的话不能信，我怎么就信了你。”
张子卿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没什么事，你爸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在梅林扭了腰，你们队里的村医做了几次推拿已经好了不少，但叔叔不放心，还想到城里大医院再给阿姨查一查。”
“哦。”听了这些，关忆心稍稍宽了些。
张子卿却好奇起来：“忆忆，阿姨跟你挺像的，长得内秀，做事却跟男人似的，又麻利又谨慎，怎么会扭伤了腰啊？”
她顿了顿，问：“是不是踩着牛粪了？”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进学校的时候，带的就是你妈做的牛粪烤饼吧，不知道是牛粪烤的时候我吃的是一个起劲儿，你告诉我之后，妈蛋，害我一个星期不敢吃学校食堂的烧饼。”
张子卿想起上学期开学时的那些趣事，一副津津乐道的样子。
关忆却突然有些想家了：“我们那儿天蓝水清，梅林一铺十里，你见着了就知道它的好了。”
“得了得了，梅林里有帅哥吗？有能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正正吗？”
“你好肤浅！”一听她提帅哥，关忆忍不住了。
张子卿吃人手短，嘻嘻笑道：“得得得，你们乡下连个鸡屎牛粪都是香的，行不行？”
“……”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艳阳高照，到了最后一节课课前十分钟，天空反而落了一场临时雨。
一边是金灿灿的丽日，一边是淅沥沥的太阳雨。
走廊上的学生显得十分兴奋，都在嗷嗷嗷的嚎叫着。
关忆忙着修改学习心得，整个上午都非常安静，也没有再想昨天晚上，正是在这条走廊上，徐文正和自己进行了第一次长谈，而且还是距离不超过一个手指的那种。
如果不加上她退后的那几步的话。
一不想，这事儿反而忘了。
忽而，楼梯口，几个五班篮球队的男生穿着球服，一人手里抱一只球，正赶往操场上体育课，经过二班教室的时候，有个男生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唉唉，你们快看，那个是不是那天正正追上去的妹子？”
“哪个？”
“就扎着个辫子，穿小碎花裙的那个。”
“雾草，好像是。”
“不会吧，正正口味这么重？”
“哪重了？这妹子挺水灵的啊。”
“就是，昊昊，你仔细看看，那天天黑没看见脸，今天这么一看，还真挺漂亮的，关键她那速度全校女生估计找不出第二个来吧，挺带劲的。”
“带劲个屁！”余昊撞了撞夸关忆漂亮的那个男生，十分嫌弃地吐槽，“你瞧她那身裙子，还有那双大手，敢情是从乡下来的吧？”
被撞的男生揉了揉脑袋：“乡下来的怎么了，这妹子底子好，打扮起来也不丑好不好，你别看不到人家的潜力。”
“等这土妞发挥潜力，我还不如直接去看漂亮的，浪费我时间。”余昊嘴上这么说，占着最中间的位置，行动上却没让开半分。
旁边的男生鄙视道：“去去，口是心非，让开，那妹子好像看我了，嘻嘻。”
“……”
几个男生正趴在窗口议论的起劲，背后忽然“嗖”的一声，有只篮球重重砸了过来。
“今天有特殊任务，六点半前操场集合。”是徐文正的声音。
公事公办中，还带着一丝冷，别人听不出来，可这几个男生天天和他一起打球，顿时像商量好了似的，一溜烟地跑下台阶，直奔操场去了。
阿道随堂测验没做好，慢了一步，他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徐文正的目光往二班的窗户里扫了一眼，余光瞥见他抱着球从楼梯口追下来，淡淡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正正，不走吗？这几天天天体能训练，大家都挺累的，再不碰篮筐，我怕大家都改投足球队去了……”
徐文正似乎并不在意，眼尾眉梢都很平静：“想换队的，你都记一下名，足球队队长是我初中同桌，一句话而已。”
“啊？”阿道顿时惊诧地叹，“咱们学校体育特长生本来就少，金贵着呢，别家队恨不得天天拿个宣传单在食堂宿舍门口抢人，你还忙着把球员往外送？”
徐文正挑了挑眉梢，看了一眼太阳下晶莹透亮的雨珠，用淡到不能淡的语气说：“重质不重量，贵精不在多，如果不能做到人球合一，摸到了篮筐，就能进球？”
“啧啧。”阿道佩算是服了，“那今天你打算怎么练？”
徐文正看了眼坐在教室里抓耳挠腮的关忆，缓缓勾起唇角，“等。”
等？阿道摇头，等啥？现在不能说？
还没问出来，徐文正已经迈长腿走向了操场。
窗户里，关忆挠着头发把学习心得又修改了一遍，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阿道冲着她龇牙咧嘴，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不远处，徐文正穿着球衣的身影，十分清爽干净。
雨点扑簌簌的打在他的球服上，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手搭棚遮挡，雨中步行，倒是有几分潇洒。
关忆撑着下巴，一时收不回视线……
忽然间，像感应到了什么，徐文正回过头来，隔着透明的窗户，看了二班的方向一眼。
关忆及时缩回脑袋，跟着心就扑扑跳了起来，有一种偷窥被发现的羞愤。
后排座位，祁山蹬了林辕一脚：“我听说这次校队复选挺严格的，去年崇城男篮联赛冠军是杉山二中的校队，有几个球员挺牛逼的，打法还很奇特，这次教练十分重视，保不齐要刷一批人。”
“嗯。”林辕手里拿着体育快报，眼睛却越过祁山看着前面扎着马尾的娇小身影。
祁山又踹了他一脚，“你小子，发什么春呢？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嗷——”林辕大叫一声，只感到小腿骨被踹的火辣辣的，疼得他咬牙都忍不住，可见祁山用力有多猛，“山哥，你踏马是想把我踹残了，直接被校队刷了省事是吧？”
“去去去，要不是担心复选你上不了，老子管你？”祁山喷了林辕一脸口水，“校队资格都保不住，你就别指望去体大睡你的定制款了啊！”
“……”
“杉山二中那帮糙汉，铁定希望你天天泡妹子，省的他们球场上费事！”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她？哪个她？”祁山故意扯了一把嗓子，“咱班的关忆？”
林辕从前方收回视线，一把扯住他衣领：“嘘，余达民让她交的学习心得她还没写好，你少给她添麻烦。”
“咦，”祁山摸了摸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浑身抖了抖，“你踏马没救了。”
林辕满不在乎道：“如果这次能走到决赛，定要打得杉山二中那帮家伙摸不着回家的路。”
“切，口气好大啊？”祁山摇头，“杉中去年可是屠了咱们学校60分啊，那叫一个惨。”
这事林辕也听过，但他依旧满不在乎：“上届校队教练被余达民压得抬不起头来辞职走人，可这届难得出了个徐文正，入校榜首兼体育特长生，我虽然不喜欢他，可他在校队，余达民收敛了多少，这次我和他联手，一定要帮咱们学校一雪前耻。”
“你想和人家联手，人家稀罕吗？”祁山提醒林辕。
“那就是他的事了。”
“先过了复选那关吧。”
“嗯。”

第十三章

傍晚，云层渐低，金乌西沉。
校园里又被薄薄的金光染上了一片霞红，因为要进行特殊训练，徐文正这次让阿道负责将场外围观的妹子全部劝离了场。
安欣悦也才其中。
阿道见到她的时候，细长的眸子里放光：“欣悦，正正在忙着呢，回头不忙的时候，我告诉他，你来过。”
安欣悦穿了一款橙白夹色的条纹连衣裙，长长的裙摆垂至脚踝，热热的清风吹来，将裙摆吹得丝丝扬起，青春窈窕，高挑大方，看得一帮男生移不开视线。
徐文正将篮球在手中运了运，对着篮筐不断练习抛投，因为大伙都在，他没有蒙住眼睛，命中率相当高，基本一投一个准。
场边已经离开大半的女生，有几个还依依不舍的三步一回头，恨不能徐文正也能像盯着球一样看她们一眼。
安欣悦也看着那球：“那天我看他胳膊上有淤青，伤好了没？”
“哦，就那啊，有妹子送了正骨水，正正天天抹，早就没事了。”为了履行好徐文正吩咐的事，阿道故意把事实扭曲了一把。
安欣悦皱了皱眉：“有妹子？哪个妹子？”
见她追问，阿道才发觉这谎撒的有点过了，但他一向心直口快：“二……二班的吧，那天冲出来，把我和正正都吓坏了。”
其实关忆还回来的那瓶正骨水，早被他扔垃圾箱了。
安欣悦点了点头：“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你提醒下正正，阿姨说晚上等他一起吃饭，让他训练完早点回去。”
“嗯嗯……”阿道笑嘻嘻随口答应，等安欣悦转身时忽然摸着脑袋叫住她，“欣悦，我觉得你还是穿短裙子比较好看。”
那么一双又细又笔直的大长腿，穿着短裙，多有活力，被长裙一遮，其实还是有点显闷。
安欣悦看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徐文正：“你们队长的审美。”
昏暗的天幕下，徐文正弯身跨步，运球之后，传给另外一个男生，却被余昊给截了过去，刚准备高高跃起抛向篮筐，徐文正斜身冲了出去，几个利落的跨步来到篮下，一个长臂挥出手腕下压，来了一记凌空盖帽，漂亮的把球截下，稳稳落在界内。
阿道倒嘘了一声，“昊昊，你个缺心眼，正正就等着这么玩儿呢。”
徐文正余光瞥见他和安欣悦说话，淡淡道：“过来，补防。”
他淡淡地抛下几个字，再未看这边，阿道却对安欣悦吐了吐舌头：“正正就这样，打球的时候，你别看他心无旁骛不看妹子什么的，其实都是装逼装出来的……”
正说着，安欣悦已经转过身，笑着抬步消失在暮色中。
阿道正准备返回场中，补救这一次的防守，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娇小的影子跑了过来，上午她还穿着小碎花裙子，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套大红色的运动款汗衫短裤。
那跳跃的身影，像一团火影，扑簌簌的映入眼帘。
这时，场中的徐文正完成了一次加速过人，找准了位置后，迅速打板进了一球，虽然不是十分华丽，但动作一气呵成，入框精准。
“我去，昊昊你看谁呢，眼睛都直了，这球也能丢？”他一边看着余昊，一边看了眼已经跑到近前来的关忆。
余昊眼睛确实看直了，他还没见过学校里哪个女生，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运动装到处招摇的，这审美，也太奇葩了。
不过，最不可置信的是，他居然觉得这红彤彤的一片衬得眼前的女生明艳艳的，土味中莫名多出几许俏丽来。
啪的一下，余昊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球捡了起来，重新集中注意力。
这时，徐文正吹哨示意大家暂停。
“正正？”阿道还一脸茫然，“她怎么来了。”
徐文正伸出长臂，挥了挥额前的汗水，缓缓向关忆走去。
关忆站在篮球场外，犹豫着不敢进，这么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齐刷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弄得她挺尴尬的。
她在场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服还是她初中的时候，关海在他们村的集市上买的，面料不详，但据摊主说是特别耐用，关键价格十分感人。
关海当场就给她挑了一身，还是那种村里人都喜欢的大红色。
关忆穿了一整个初三，发现除了颜色她不喜欢外，确实很耐穿。
于是，她上晋文的时候，和行李一起打包带了过来。
夕阳落山，整个校园黯淡了许多，徐文正的眼睛却觉得被什么晃了一下，他淡淡抿唇，示意她进来，“还有五分钟，这次很守时。”
关忆抬起一只脚，正准备跨进篮球场，阿道忽然惊叫一声，“正正，你让她进来干什么？我刚刚好不容易才清出去一波妹子啊啊啊……”
徐文正看都没有看他，十分平静道：“球场禁止喧哗。”
“……”阿道闷闷地闭了嘴，但还是相当意外和不满，压低了声音嘟囔道，“不是说禁止妹子的么？”
然而，徐文正瞥了他一眼，温和中有着一丝只有阿道能看出来的凌厉。
“这位是关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介绍道。
场内五班的几个男生都愣住了，“这不是二班的那个妹子吗？她看咱们班训练不太合适吧？”
余昊虽然还闹不明白怎么突然觉得土还能跟美好搭上边，但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正正，你说的特殊训练不会和她有关吧？”
阿道不可置信地等着徐文正的答案。
偏偏……
徐文正把场边座椅下自己的球交到关忆手中，对着身后一众男生说，“这次新生杯虽然不是重点级别赛事，但教练很重视，校队将重新复选，我希望各位能尽量保住名额，想进校队的也请珍惜机会。”
余昊挑了挑眉：“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阿道也点头附和：“这和她搭不上边吧。”
面对质疑，徐文正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率先迈出长腿走出了篮球场，“大家都到操场来。”
后面众人面面相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但迫于徐文正在队中的威信，还是抬步陆续跟了上去。
关忆看着徐文正的背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抱着球站在篮球场内，已落到了最后一个。
徐文正没有回头就知道她没有跟上来，停了一步，说，“你也来。”
清泠泠的声音，干净清透，让她不由自主抬步跑了过去。
操场上，徐文正示意五班的这几个男生依次站在塑胶跑道的各跑线上，然后特意吩咐关忆站在他们身后十米的位置，大家都有些纳闷，不知道他这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正正，”阿道站在1号跑线，回头看了关忆一眼，“你不会是想让咱们抱着篮球，跟这妹子一起赛跑吧？”
他和徐文正走得最近，最了解他，“这就是你说的特殊训练？”
徐文正看了眼手中的计时器，淡定道：“大家听口令，到了终点的时候把各自的球交上来，输了的做一百个俯卧撑，再投一百个三分。”
余昊和其他几个男生挺不服气地看了眼自己的大长腿，再看了看关忆红运动裤下的小短腿，近乎听笑话般大笑了起来，“正正，就她？我们还输？要输了我倒着跑十圈……”
“嗯，”徐文正垂了垂眼，貌似很赞同，“可以。”
“哈？”余昊和阿道已经跃跃欲试，对着关忆比了个倒拇指。
关忆看了徐文正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还让自己落后十米，这不是明摆着让这帮男生赢吗？
然而，还不等她思考，徐文正已经吹起了哨音，“预备，跑！”
前排跑线的几个高大男生一个马步，箭般冲了出去。
校园的路灯，将跑道照得还算亮堂，徐文正一直站在起跑线看着场中的几个身影，一开始关忆落后了一段距离，起跑的时候显不出优势，跑了半圈还落在最后，但到了第一圈后半程，她开始突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般的往前冲，就像一只灵巧的兔子，虽然身影娇小，但速度惊人。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已经超出最前面的余昊一大截，余昊见关忆超了上来，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跑步不是他的强项，但好歹也打了这么多年球，居然……
他咬牙加速，奈何关忆的速度实在太快，冲刺终点的时候，他还是慢了半个身位。
等他们两人站在终点喘气，其他人才陆陆续续赶了上来。
关忆满脸大汗，额头被汗水打湿，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忽然有个高大的影子走了过来，遮住了眼前的光亮，抬眸，徐文正唇畔微扬，握着一方手帕递了过来，还有一瓶水，“嗯，不错。”
他顿了顿，替她打开瓶盖，“上次你并没有发挥出真实水平。”
那方素白的手帕在他修长的手中，显得特别干净，还有那么一丝神圣。
关忆见有人打量过来，紧张的脑子一抽，顺势就把手帕扯了过来，嘴上几乎不经思考，“要还吗？”
一声淡笑传来，基本不假思索：“嗯，最好洗干净了再还。”
关忆：“我用的是乡下带来的肥皂，你别嫌弃。”
徐文正迈开长腿，一如既往惜墨如金：“嗯。”
关忆：“这是嫌弃？还是不嫌弃啊？”

第十四章

路灯下，徐文正的一双长腿实在傲人，论走起路关忆自叹弗如。
他三步两步就走出跑道，站在了草坪上。
几个落后的男生，面色狼狈，一一按名次把篮球交给徐文正。
关忆抱着那只写有“正”字的篮球，也交了上去，徐文正开始统计每个人跑步的用时和位次。
一滴汗从额前落了下来，她拿他给的那只手帕擦了把脸后，以最快的速度塞进短裤口袋里，见大家都灰心丧气，没人注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余昊没想到会输，是其中脸色最惨白，最泄气的一个。
他看着关忆那身大红色的运动短裤汗衫，顿时身躯一震，先前怎么会觉得有一丝丝美好，现在在他看来，那一身红简直就是恐怖，变态，超人类……
一个女孩子，又是乡下来的，怎么会有那样快的速度，这样想着，他已经脱口而出，“喂，你是属兔子的吧？兔子它祖宗？或者你爸你妈属兔子，你是兔子的增强版？”
关忆知道他在调侃，也不介意，淡淡道：“我属牛的。”
“属牛？跟正正一样？”论年纪，还比他们小一岁，余昊叹，“属牛的都这么牛气冲天吗？”
关忆没想到徐文正也跟她一样，比同年级的人小，不经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暖融融的灯光下，他的脸白皙坚毅，有着一种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和成熟，居然已经统领着晋文中学的校队，开始呼风唤雨的高中生涯了。
见她一直盯着徐文正，余昊咳了咳，“正正是我们当中爆发力最好，速度最快的，你和他比未必占优势，我们这些人，在校队里也就是混混的，没想着奔专业的运动员去，不能代表校队水平……”
知道他在找回面子，关忆顺着给了个台阶：“嗯嗯，我也就是在梅林里被野狗追惯了，跑慢了被咬，村里还没狂犬疫苗，和命比起来，当然是跑比较小case。”
听着这些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的事，余昊笑了起来，“你踏马……”
他想了想，说：“无敌了。”
关忆默了默，不知道怎么接话，这算是赞美，还是挖苦啊。
不远处，有一丝轻笑传了过来，徐文正嘴角微微扬出一道弧度，莫名让人觉得他心情很好。
余昊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说的大话，略略尴尬道：“正正，我真的要……呃那个……倒着跑十圈吗？”
旁边的男生本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休息，听到这话，突然满血复活似地坐了起来，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文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等了半晌，徐文正打破了沉默，开口：“嗯，可以不……”
“哦，太好了，正正威武，正正万人迷，正正爱死你了……”男生们觉得如释重负，马屁几乎拍到徐文正脸上去了。
关忆摇头，觉得一帮男生肉麻起来，也挺没节操的。
就在大家都很不男人地明目张胆反悔时，徐文正的目光冷静扫过所有人，一盆冷水就这么兜头泼了下来，“可以不跑，换一百个篮下过人……”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阿道忽然跳了起来：“那一百个俯卧撑和一百个三分？”
问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还要不要？”
徐文正率先拿起了球，往篮球场走去，“要。”
“妈呀，要死了，我还有作业没做呢……”他站在草坪上扳手指，“物理，化学，数学，英语，作文……啊啊啊，死透透了……”
其他人点头附和：“是啊，正正，我们怎么知道这么妹子这么奇葩啊……”
徐文正：“先做作业，做完回来完成也可以。”他顿了顿说，“愿赌服输，诚信对决，杉山二中的校队来了，你们也这么怂？”
余昊当场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你拿个妹子来麻痹我们，这战术也太……”
关忆站在一堵堵高大的人墙后，觉得有些无辜。
徐文正淡淡道：“轻视了对手，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还要教你们多久？”
阿道抬步跟上：“杉中也就篮球队能提的上筷子，教育质量跟不上，年年吊车尾，那帮崽子素质根本不能跟咱们比，他们打球根本就是靠身体优势，连个技巧都没有。”
“杉中文化课不行，就在艺术和体育特长上下功夫，校队平均身高在1米9以上，身体优势也是优势，”徐文正停步，回眸看了身边的男生一眼，“篮球本来就是对抗性运动，讲究速度和意志，你们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被校队淘汰是迟早的事。”
“哎，别……”被校队踢出局，简直就是阿道和余昊的软肋，“正正，这次杉中重新组队，据说来势汹汹，等着再屠咱们学校一次，回头我和昊昊去整理下他们校队球员的资料，绝对绝对……连他们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喜欢的妹子什么的都能扒出来……”
徐文正无视他最后一句，看了关忆一眼说：“不用，这件事我已有人选。”
关忆被他幽深的目光扫了一眼，忽然觉得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四目相对的尴尬又回来了，有些心虚地在后面咳了咳。
阿道：“昊昊，你不觉得正正很奇怪吗？”
“啊？”余昊看了眼徐文正，修长矫健的身姿，深邃寡淡的目光，一如既往白到发亮的肤色，还有性感流畅与壮硕沾不上边的肌肉线条，“奇怪？哪里奇怪？没感觉啊？”
“正正今晚笑了几次？”阿道眯眸，细长的眸子近乎从五官上消失。
余昊顺手拍了他一脑门：“今晚累都累死了，谁踏马管他笑几次，你小子脑子抽风了吧？用这种眼神看着正正，Gay不Gay？”
阿道的眼睛被拍出了一溜排星星：“不是，我就是觉得……”
“好啦，想想你的作业吧，是不是很感人？”
一提到作业，阿道的那点敏感瞬间爆发到顶点：“雾草，我踏马给忘了，正正，欣悦刚刚让我给你带话，说今晚有饭局，阿姨让你训练完早点回去。”
听到这事，徐文正收回目光，默了默：“嗯，知道了，大家都散了吧，先去写作业，做完了再完成任务。”
几个男生一听他今晚有饭局，立马如逢大赦：“正正，你就别惦记我们了，赶紧去吧，别让欣悦和阿姨等急了。”
实际是在撵人，徐文正冷哼一声：“今晚没完成的，明天补回来。”
“啊啊啊，禽兽！”阿道余昊和其他几个男生嘴唇动了动，立马作鸟兽散。
草坪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路灯下一大一小的两只影子。
关忆抬眸：“我回去了。”
“嗯，”徐文正在蓝色球服上披了件外套，用矿泉水浇了浇头发，晶莹的水珠从头发上滴了下来，把他的脸映出了几分光彩，“余达民的学习心得写得怎么样了？”
“嗯？”关忆没想到他转换如此快，愣了片刻，“我怕他要求高，还要再修改下。”
“你写的谁？”他盖好瓶盖，把篮球单手抱在怀中，居高临下看着她。
关忆想了想说：“宣传栏的那些学霸我都不认识，他要深刻，我写了我们班班长……”
“哦。”徐文正默了默，“我以为……你要写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说：“应该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眼前除了一片宽阔无余的操场，一根高高耸立的水泥灯柱，一只被他高高抱在手中的篮球，还有谁……
关忆的眸子闪了闪，看了眼他胸口球服上被遮了一半的7号。
觉得之前徐文正给他低调、谦虚、温和什么的感觉都是假象，眼前才是他的真实面目吧？
四条腿的蛤。蟆，横着走的精英，抬着下巴的大神……
天下哪有不自恋的大神呢？
关忆扶着腰，朝着徐文正竖了一根大拇指，笑得能挤出一口大白牙，“入校榜首，呵呵，入校榜首，不过，我对你也不算了解吧，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太多啊……”
她实话实说，徐文正却蹙眉笑了笑：“嗯，那么以后请多多指教。”
说完，他转身就消失在了暮色下。
路灯下，还剩下关忆一个人的影子，她看了看表，有一种被他的眼神凌迟，死了一半又活过来的感觉，她下意识摸了摸短裤口袋中的那方手帕，心想，得赶紧洗了还回去才好。
出了校园，门口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门口。
徐文正背着挎包，淡淡看了一眼半敞开的窗口，驾驶座上的女人留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戴着墨镜，皮肤白皙，薄薄的唇上抹着与肤色相衬的珊瑚红。
女人双手握着方向盘，看见倒视镜里的高大少年，按了按喇叭。
徐文正抬步，抱着篮球走了过去。
后驾驶座，坐着已经等候许久的安欣悦。
打开车门，女人温和的声音传来：“正正，怎么这么久？”
徐文正把挎包和篮球往车后座一放，坐在安欣悦旁边：“有训练。”
女人看了眼晋文中学校门前两颗大树上悬挂的横幅，“为联赛做准备？”
徐文正不置可否，“学校的事，你不是一向都知道的比我清楚么？”
女人面色顿了顿：“正正……”

第十五章

车厢里安静异常，徐文正望着窗外不再说话。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识趣地沉默下来。
轿车在暮色下缓缓行驶，灯光影影绰绰，空调的风吹在皮肤上，让人觉得有一丝丝凉。
安欣悦见气氛尴尬，笑着开口：“阿姨，今晚是不是订了御膳名府，我听说他家的苏帮菜做的特别好，咱们崇城什么都好，就是本地美食少了些。”
“是啊，正正最不喜欢吃重口味的。”文枚看了眼儿子，笑着说，“和他爸一样。”
安欣悦也笑：“我记得，食堂里有一道菜，好像是用鸭血烧的膳片，正正吃了一口，就跑掉了……”
徐文正听着文枚和安欣悦一唱一和，忽然阖上眼睛休息起来。
文枚在倒视镜里看他一眼，忍不住心疼道：“他这两天回来的晚，洗完澡后都十点了吧，还要做功课预习教材，睡前还要在屋子里练一会儿球……”
“阿姨，让正正睡一会儿吧。”
“……”
徐文正一直到车停在御膳名府门前才睁开眼，文枚停好车，拉着安欣悦的手走向大厅，“哎呀，都迟了半个小时了，不知道闵老师还在不在？”
“肯定在的，闵老师知名度那么高，肯定不会先走。”
听到文枚和安欣悦的对话，徐文正脚步顿了顿，御膳名府四个字在前面熠熠闪耀，白墙灰瓦的庭院式建筑，周围缀有太湖石和两只石兽，玻璃的旋转门内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正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如此高大上的装潢，可见这地方的档次。
“妈，吃个饭要在这种地方？”徐文正挑眉。
文枚有些焦急：“今天不一样，正正，今天我请了一位贵宾。”
“贵宾？”徐文正淡淡道，“闵老师？”
“先别说那么多了，刚刚在车上，闵老师已经发信息来说他到了，我们进去再说。”文枚抬脚就走进了御膳名府大厅。
“欢迎光临！”
服务员拉开门，看到跟在后面的徐文正愣了愣，这少年长得高大英俊，球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修长白净，也太好看了吧。
安欣悦在旁边见怪不怪，对着两旁的服务员说：“麻烦让一让。”
服务员：“……”
御膳名府二楼东边，文枚订了一个包间，推开门，里面有淡淡的烟味传来，红木圆桌上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士。
男士手里夹着烟，正定定地看着门口的徐文正。
“闵老师！”文枚赶紧抬步上前道歉，“不好意思，正正近期在训练，来晚了。”
她回过头，对徐文正说：“正正，这位是闵老师，之前也在晋文任过教，还是数学教研室组长，因为教学优异，已经被调到市里去了，手下带过上届的数学竞赛冠军。”
“哦。”徐文正抱着球，和安欣悦走进包间，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欣喜之色，“闵老师。”
简单的打完招呼后，文枚安排几人坐下来。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都是些苏帮菜中的名菜，徐文正看了眼菜单，价格不菲。
“文女士，正正的情况我了解过，晋文的王校长对他十分重视，毕竟好学生嘛，都希望能替校争光。”
“是啊是啊，要不是王校长推荐，我可真不敢劳您大驾。”
“正正的优势就是数学，但这次的竞赛是全国性的，高手如云，可不比咱们崇城了。”
“嗯嗯，那是肯定的，所以希望您给指点指点。”文枚拉着安欣悦的手，“还有欣悦，也是高分考进来的，和正正一起，您不介意吧？”
听他们在安排自己接下来的学习计划，徐文正合上菜单，忽然抬眸：“是不是只有数学竞赛得到名次才算为校争光？”
很突然的一句话，让闵老师和文枚都震了震。
安欣悦紧张地在下面碰了碰他胳膊：“正正？”
徐文正把篮球往桌上一放，嘴角的笑十分温煦，也很谦恭，然而文枚觉得那笑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似乎不满意她没有事先和他商量。
闵老师毕竟和学生接触的多，抚了抚镜框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你还是体育特长生，在学校里还自带一波粉丝，就算竞赛没有得到名次，流量还在的嘛……”
这番话说得很时髦，也很得体，安欣悦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正，闵老师挺好的，好多人想请都请不到，他知道是你才来的。”
“嗯，”徐文正也没想到闵老师严肃下，还有着几分活泼，也淡淡地笑了起来，“那么可否等我每天训练完后，再叨扰您？”
文枚蹙眉，有些坐不住了，她本来的意思……
“正正，打球毕竟是业余的，怎么能跟数学竞赛比？每年重点大学的保送名额都是要看过往成绩的。”
徐文正笑：“我的成绩拿不出手？”
语气里满满的镇静自若。
“正正，你……”文枚欲言又止。
闵老师一拍桌子，目带赞赏地站了起来：“带了这么多年，你小子还是第一个这么大口气的，我看也不一定要每天，就定在周末，这样也不影响你打球，平常的题你肯定不放在眼里，我给你挑些厉害的！”
这句话让文枚惊了一跳，居然还有不反对学生搞业余活动的数学老师？
同时，徐文正站了起来，虽然高过闵老师大半截，但深邃的眸中已有了几分敬重，“嗯，那就这么说定。”
“说定，说定，回头学累了，你陪我打两把，我们教师公寓楼下就有个篮球场……”闵老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安欣悦听着一边笑，一边定下心来。
文枚却有些不乐意了，敢情这闵老师还找到了知己？
只是她的儿子，怎么能把打球看得和学习一样重要呢，她单手支着额头揉了揉，觉得有那么些些心累，然而看着闵老师说得口沫横飞的样子，她又识趣地闭了嘴。
另一边，女生302宿舍。
关忆从操场回来，就心无旁骛的在写作业，手握着笔在本子上圈圈叉叉写着公式，一整个晚自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张子卿几次想过来找她说话，都被她走火入魔的样子给吓退了。
关忆握着笔，手一停下来，就觉得某人抬着下巴的影子在眼前飘来飘去，所以不能停下来。
晚自习下课后，基本把作业搞定，还有一道比较难的数学题她干脆带回宿舍解。
一整晚，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
张子卿推门回来，看见她趴在铺上，上去就拍了拍她屁股：“丫的，你今天够出风头啊，你不知道，你一进教室，林辕的椅子就倒地了……”
祁山喷了一桌的矿泉水，把刚写的英语手册喷湿了大半边，贺冬啃着火腿肠，被半截肠子噎着喉咙，还是去厕所抠才抠了出来……
当然这些，她懒得再说。
关忆做着题，头都不抬：“嗯，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那么淡定？”张子卿这回换成掐，“你这逼装得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关忆被掐，跟没事人似的，依旧埋头理解题思路：“快，帮我看看，这题是不是要在这条边上画条辅助线啊？”
张子卿看了眼，摸上她脑门，“你这身大红色运动服是什么鬼？你们村的审美也太……”
说着说着，关忆短裤口袋中有一截白白的东西露了出来。
素白素白的，上面一点类似装饰的花纹都没有，分明就不是女生用的。
乘关忆埋头画辅助线，张子卿不露声色把手帕从她口袋里拽出来，顺势凑在鼻下闻了闻，“这味儿……”
典型运动过后的汗馊味儿。
她上上下下打量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忆忆……”
话还没说完，宿舍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见她俩愣愣地站在旁边，笑笑自告奋勇去接电话：“喂？找谁？”
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笑笑转过头来，“忆忆，找你的。”
“谁？”张子卿问。
“她爸！”
关忆如拨云见日，笑嘻嘻跑去接电话，心里把关海狂赞了一遍，果然是父女，几座山隔着，还能这么心有灵犀，“爸——”
她拿起话筒，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愉悦。
电话里面的人默了默，忽然说，“嗯……没想到，你还挺尊敬我？”
清泠泠的声音，这么年轻！
关忆吓得手抖了抖，可是又不敢喊出声来，“……”
张子卿见人家父女热乎，悻悻地把手帕往关忆铺上一扔，转身去卫生间洗刷刷去了。
关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是你啊？”
“嗯。”
“你……”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怎么会有我们宿舍号码？”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
关忆愣了愣：“你在哪？”
“家。”他的声音后面很安静，还有淡淡的音乐声传来。
关忆：“有事么？”
徐文正叹了口气，说：“明天交给余达民学习心得前，给我发个信息。”
“……”关忆心想，可我没有你的手机号啊。
徐文正已经先她一步，报出号码：“139……拿笔记一下。”
“嗯嗯。”关忆跑回铺上拿了纸笔迅速把那串数字记了下来，在他挂线之前问，“为什么？”
“明天你自然会知道。”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他好像在纸上写着什么。
知道他大概在做题，关忆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第十六章

茫然的看着纸上的一串数字，关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这是给她号码了？
徐文正那样的男生，正常的画风不应该是一波女生围攻上来，他临危不乱，安静若鸡，手抱篮球，脸上写着无可奉告吗？
不应该是这个节奏啊……
关忆坐在铺上，持续发呆，觉得为了让她考虑去当校队助理，他也是蛮拼了。
这样理了理思路，她又清醒了过来，校队队长职责所在啊，正常给个电话沟通篮球队的内务，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更何况，他说过，校队的事一定要保密，那么毋庸置疑，这个号码，她得捂紧了。
一周的期限还有几天，她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
那天，在走廊上，他的目光比较诚恳，注视着她的时候真是让人感觉到要被无限的吸进去，虽然知道这个人的心里只有篮球和学习，但脑子一抽，她就顺口问了校队助理要做哪些事，其实真的只是顺口而已。
关忆把号码输入手机，未免泄露，胡乱备注了个名字——无敌白。
白这个字比较贴合他的形象气质，她也容易联想到，至于无敌，大概是因为他在球场上训练时的那种专注、自我约束和近乎找虐似的蒙眼训练法，给她的印象太深刻的缘故。
他选择了最艰难的训练方法，让人和球不分彼此，练到了这种境界，理所当然可以傲视对手，也会成为对手的忌惮。
关忆突然觉得这个随便打上去的“无敌”二字，居然歪打正着。
看着手机的新建联系人，其实她没事不会真的那么无聊的去打扰他，想想很多事情还是微信联系起来比较方便，便试着在查找那一栏输入了手机号，结果还真跳出了一个头像。
细看了下，并不是徐文正本人照片。
应该是个篮球明星，因为上面的人穿着红色背心，黝黑的肌肉十分健硕，充满了力与美，与徐文正的清俊高瘦南辕北辙。
她试探地点了一个申请加好友，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十一点。
没指望微信会有什么反应。
这时，张子卿洗漱一番，穿着她那件招摇的灰太狼吊带睡裙，神清气爽地伸了个腰。
一出来看见关忆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两只手捧着手机放在膝盖上，比之前走火入魔写作业还要走火入魔的状态，不禁好奇地走过去推了推她，“忆忆，你爸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幅鬼样子？”
关忆被推得晚饭都快吐出来，神思也算回来了不少，屁股下还压着徐文正的那只手帕，未免再次被扒，她赶紧用手揪做一团塞在了枕头下。
虽然猜到徐文正刚刚肯定没有自报家门，笑笑是惯性思维，听到有男的找她，也不分辨下声音，就说是她爸。
将错就错，她也不否认：“这次月考我不是还没告诉他成绩吗，他刚刚就问了一下。”
“哦，”知道这次考试关忆被取消了成绩，还被记过，张子卿担心地问，“你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还好是月考，不是期中期末，我就说和上次一样。”关忆一边随口胡诌，一边看了眼笑笑和娜娜，两个女生一个已经睡下了，一个戴着耳机在听英语，估计也没听到她和徐文正的对话。
“嗯嗯，还好阿姨摔了一跤，你爸估计也没心思追究太多，”张子卿从她脑门上的床杠爬到上铺去，“阿姨这跤摔得真及时，不然我总不能真帮你收尸吧。”
关忆：“……”
“忆忆，刚刚那手帕……”张子卿一边打哈欠，一边想到了重点，“不是你的吧？”
关忆愣了愣，没想到她的思维这么跳跃，随口说：“我爸的。”
反正徐文正刚刚已经认了一回她爸，没办法，就只有再让他认一次。
“你爸？”
“嗯，我们村的人干活，累了都用这个擦把脸……” 关忆语气平静，让自己看起来什么情况都没有。
张子卿狐疑：“可我看这手帕布料挺好的呀，不像你们乡下的东西。”
关忆：“乡下人偶尔用一回好东西，不过分吧。”
张子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闲地聊着，忽然铺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关忆的眼皮已经就快掀不开，但习惯下，还是拿起来看了下。
这一看，她有些不淡定了，揉了揉眼睛，赶紧坐了起来。
上铺传来了张子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着了。
没了被八卦佬发现的危险，关忆心下胆子大了许多，微信框跳出了好友通过验证申请的提示，关忆愣了愣，貌似刚刚她手快，在验证的时候没有输入自己是谁。
虽然添加的不是很及时，但以徐文正那种性格，连女生都不会随随便便看，应该不会滥加好友吧？
她的微信号是手机号，头像是蓝天白云下家乡的梅林，微信昵称还没来得及备注，是一串乱码。
关忆等了等。
对话框一片空白，对方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想想太晚了，估计他也要休息，等明天再说吧。
正躺了一半下去，忽然手机抖了抖，对话框弹出来几个字：“还没睡？”
关忆下意识就回：“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文正发了个冒汗的表情。
关忆：“？？”
这回他正儿八经打了一句话过来：“你在低估我的智商。”
这语气，这措辞，关忆确定是他了：“嗯嗯，刚刚忘了输验证信息，手快，没想到你会认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刚刚我有和第二个人通过话吗？”
关忆也有自己的理由：“加你的人应该挺多的吧，你不筛选的吗？”
这一次，过了半个小时，对话框都一动不动。
关忆哈欠连天，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晨光初露，天高气爽，徐徐的热风把宿舍里的蚊帐吹得掀起，在关忆的脸上拂来拂去。
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后，关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抱着手机睡了一整晚。
打开微信，对话框依然没有新的消息提示，昨晚那句话之后，徐文正就不理她了。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
关忆洗漱一番，去操场晨练，上第二节课之前把500字学习心得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觉得字字句句都深刻得痛彻心扉，催人泪下之后，才往教导处办公室走。
想了想，还是给徐文正发了条微信。
很简短：“我去了。”
微信没有很快回过来，她收了手机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昂首敲了敲余达民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有一点点黑，蓄着板寸头，穿着球服和护腿袜，戴着护腕的男生，他的脚下，停着一只篮球。
这个男生的背影有点儿眼熟……
余达民面色不太好，眉头紧蹙，手里拿着教尺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男生听见敲门声，微微侧了侧身，看见关忆，先是愣了愣，然后偷偷朝她扬了扬唇角。
关忆看见他，也意外地愣了愣，这个男生正是五班篮球队的余昊。
余达民见他俩还有眼神互动，干脆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看什么看？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
余昊笑着说：“余主任，您能不能对我客气点，五百年前，咱们共用一个祖宗。”
听他这么说，关忆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胆也太肥了吧，简直太没有觉悟了，听说过来教导处卖惨的，还没听说过到教导处来抬祖宗的。
余达民手里的尺子抖了抖，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你……你……个浑小子，以为自己是体育特长生进来的了不起吗？整个晋文还不是体育说了算的，你也太嚣张了……”
那尺子再抖，就要抖到余昊的脸上去了，他却毫不在意，不仅面无惧色，还故意把背挺直了，又高出余达民几公分：“余主任，我是浑，但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
余达民也顺着直了直脊背，费力地与他对视：“今天早上，你们隔壁班的玻璃碎了三块，玻璃渣子都溅到隔壁班班主任老师的茶缸里去了，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球不长眼，我也没办法，校队最近训练太狠，莫名觉得最近手上力气大得很……”余昊解释。
余达民咬牙，“啪”地一声把教尺摔了出去，“校队？哼，一个篮球联赛搞得你们这帮学生心都溜没了，校队里有几个能出头的？成天到晚混日子，没个人样，迟早混出纰漏……”
一听他歧视校队，余昊不服气了，当场一拳打在了桌子上：“余主任，你有孩子么，你知道尊重他的兴趣么，打球犯法了么，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余达民惊地上下唇打哆嗦：“你……你……”
关忆还是第一次见余达民也有说不上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小痛快，但不免为余昊担忧。
只听余达民顿了顿后，狠狠地说：“赔！照三倍赔！赔完给我去隔壁班道歉，绕着全校跑十圈，跑完给我抄十遍校规，抄完给我写一篇8000字的检讨……写到我满意为止！”
一通处罚说下来，余昊先前的气势已经蔫了大半，关忆心想，匹夫之勇，就不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站了许久，她的手还一直维持着敲门的姿势。
余达民像是终于看见了她，问：“干什么的？”
关忆：“来检讨的。”
余达民脸上一副还有完没完的痛心疾首状，挥了挥手，“给我进来！”

第十七章

关忆攥着学习心得，走进了教导处办公室。
余昊感激地用唇型说：“妹子，你可真会挑时间，谢了。”
他以为她是来救场的，关忆摇了摇头：“我真是来检讨的。”声音很低。
余达民见他俩私下有互动，捡起先前摔出去的教尺再次拍了拍桌子以肃纪律：“你们俩来检讨的，居然还聊上了？”
他指了指关忆：“他刚刚的处罚你都听见了吧，你是想陪他一起？”
绕着学校跑十圈看风景？抄十遍校规练字？
关忆惊了惊，立马自觉地原地立正，恨不能给余达民敬个礼：“余主任，上次您让写的学习心得已经写完了，500字不多不少，您给看看……”
说完，她把手中的心得递了过去，余达民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眉心抽了抽，关忆是用作文纸写的，一个字一格，他扫了一眼，发现连标点符号在内，真的是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这要么就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和他叫板，要么就是木雕泥塑过分教条和呆板，他连看都不想看，“我记得你叫关忆是吧，二班的？”
他抬眸望住关忆，这个小姑娘眼睛长得跟杏仁一般，整个人娇小秀气，看上去水灵灵的，深黑的眸子里有着小心和谨慎，但绝对不是白痴。
那么，有一种解释，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还真以为用词诚恳，写得悔意深切，他就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叛逆，余达民觉得一股气血正在不断往上涌，他把关忆和余昊往后推了推，指着余昊说：“你小子是体育特长生，牛啊是吧，给我倒立着回你们班去，什么时候完成了我说的，什么时候回校队！”
“你凭什么……”余昊面色浮上了一股愤怒不服的潮红，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忆拉了拉衣角。
余达民还是不能消气，看了眼关忆说：“你给我扫走廊，把咱们高一年级的走廊都给我扫一遍，做完了这事才算完。”
关忆目光闪了闪，忽然不自觉地往窗外望去，阳光下，走廊上的学生来来往往，却没有徐文正的身影。
手机微信框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回复。
所以，昨天的事情，他是忘记了？
她收回视线，很认命地点了点头，早知道余达民一向看不起花钱进来的学生，一封500字的心得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对自己改观？
本来作弊的人就不是她，她也确实反思不出来，这500字还是绞尽了脑汁，改了几遍才凑出来的，关忆看教导处刚好有一只笤帚，主动拿起来往门外走。
余昊为了回校队，也只得开始双手撑地，倒立着挪腾了几步。
正在这时，门口的阳光被人遮住了，少年清泠泠的嗓音传来：“余主任，您方便吗？”
余达民一看是徐文正，脸上的怒气突然换作一种风和日丽的神色，除了笑还是笑，“是正正啊，方便当然方便。”
徐文正神色淡淡，走了进来，只平静地扫了关忆一眼后，便挪开了视线，“余主任，这次的数学竞赛……”
一听到数学竞赛几个字，余达民敏感地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笑意顿了顿，居然带着几分紧张，就这么打断了他的话，“我听说你已经决定参加这次新生杯男篮联赛，还是主力，可这次全国数学竞赛是同一天开始……”
而且，一个是上午，一个是下午。
徐文正目色平静，不显波澜：“我要和您说的正是这件事。”
余达民的心往上提了提，全国数学竞赛高手如云，若论数学成绩和发挥的稳定性，放眼晋文整个高一年级，也只有派徐文正去，最让他放心。
上一届的冠军，被市里面的一所学校拿走了，可笑的是指导老师却是他们学校出来的，想想余达民就觉得肥水落了外人田。
这口气，他要替学校争回来，“正正，你母亲找王校长和我谈过话，希望你以学习为重，数学竞赛……”
“我去。”
徐文正一开口就把余达民给惊着了，不是因为他同意去，而是他居然放弃了篮球赛？
“好啊，正正，想通了好啊，像你这样的尖子生、学霸就应该……”余达民拉着徐文正示意他坐下。
徐文正忽然开口道：“但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余达民蹙了蹙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说看。”
“数学竞赛和篮球赛在同一天，我恐怕需要一个助手。”徐文正淡淡道。
“助手？”余达民愣了愣，“你……”
“我打算上午去市里参加完数学竞赛，下午赶回来打比赛，时间可能比较赶，所以校队的有些事务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同学来协助。”
“什么？”余达民觉得担心变成了现实，“你要两场比赛都参加？”
他连连摇头：“正正，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干嘛非要那么坚持呢？篮球赛怎么能跟全国性的数学竞赛比，数学竞赛得了奖，那可是关系到保送名额的，你要考虑清楚。”
关忆站在旁边也怔了怔，数学竞赛的事情她听说过，但不是很了解，毕竟像她这样的成绩是无论如何仰望不上学校派她去的，她看了徐文正一眼，目光里不禁多了些许看大神的钦佩，牛叉啊牛叉。
这样叹着，嘴里居然说了出来。
徐文正嘴角不可察觉的扬了扬，不知道是在对余昊笑，还是在对她，“余主任，如果不能都参加，那么我可能会放弃……”
放弃的是数学竞赛还是篮球赛还没说出口，余达民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承受不住了，“好，可以，可以都参加。”
“那么助手的事？”徐文正看了眼关忆，“可以让我自己挑选么？”
“行，没问题，你想挑谁回头跟你们教练说一下，不用向我汇报。”余达民经过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此刻觉得只要徐文正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就好像稳夺了名次一样，什么都变得不是事儿了。
然而徐文正还站在教导处办公室，没有离开，“我选中的同学可不能不经过余主任同意。”他轻叹。
余达民问：“我同意？那人是谁？”
徐文正指了指呆呆站在一旁的娇小身影，薄唇动了动，“是这位关忆同学。”
“什么？”余达民厚厚镜片下的一双眼睛充满着不可置信，“她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考试都要作弊，懂什么篮球，怎么做校队助理？”
而且，刚刚他才给她布置了任务，去扫高一年级所有班级的走廊。
见余主任不太情愿，徐文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嗯，在某些方面，她确实不算聪明，但好在乡下来的女孩子应该比较能吃苦，进校队总不是去享福的。”
听这话，好像有许多累活苦活要交给关忆，余达民心里一下平衡了，转头对关忆挥了挥手，“你去吧，既然正正需要你协助，走廊不用你扫了，学习心得算你勉强过关，但是，如果你想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影响正正打比赛，我还是要追究。”
说完，他又变了个人似地，用很温软的语气对徐文正说：“不过，正正，我看好你哟。”
那神态间的差别，简直有点像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在同一个人身上的精分切换。
关忆轻颤了一下，决定要努力做一个优等生。
这待遇，也太让人蛋疼了。
徐文正见事情已经说定，抬步往办公室门外走，走了两步发现关忆没跟上来，轻叹道，“愣着干嘛，还不走？”
关忆忽然觉得那声音暖暖的，清泠泠的泉水变成了温泉，咕咕地泡着自己，刚刚的紧张和羞愤全都渐渐消散了。
那个为什么，她知道了，他是来解救她的。
这样想着，她赶紧抬步跟了上去。
身后，余昊石化般地倒立在原地，见他们走远才反应过来，徐文正居然要那个妹子去做校队助理？而且还现身教导处，替妹子解围？
那他自己呢？被忘了？
余昊压着声音喊道：“正正，你踏马救救我！”
徐文正停住脚步，侧身对余达民说：“余主任，校队最近训练比较频繁，需要全体球员都到场制定比赛方案，在缺人的情况下，教练有可能会延长训练时间……”
“去，这小子也跟你一起回去。”余达民拍了拍余昊倒着的屁股，“给我好好训练，你的处罚先保留，输了比赛一样要罚回来。”
余昊倒立许久，只觉得满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听到这话，如逢大赦，双腿蹬地，赶紧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走廊上，徐文正正准备回五班教室。
关忆忽然叫住了他，“校队的事我是不是拒绝不了了？”
徐文正背对着她，高大的背影遮住了刺目的阳光：“嗯。”
关忆：“……”
徐文正抬步走上楼梯，余昊跟了上去，“正正，你刚刚真是太猛了，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把余达民给盖帽了。”
徐文正默了默，上了楼梯转个弯不见了。
关忆：“刚刚被盖帽，被捡回来的人好像是你吧？”
余昊：“……”

第十八章

上了楼梯，余昊追上徐文正，“正正，你看中了那个妹子什么？她怎么配做校队助理？”
虽然，他承认刚刚关忆突然冲进来，转移了余达民对他的轰炸，他有点儿小感激。
但这跟校队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拽着徐文正的胳膊，脸上因为倒立过而红彤彤的一片，徐文正停下步来，站在上面一级台阶上看着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很云淡风轻的一句劝，却让余昊尴尬地咬了咬唇，“正正，我早上不是故意的，也就是看见二班的林辕，他们上次把我的球扔进了粪坑，我也就是想砸他一下解解气。”
结果，球刚脱手，就被林辕一个单臂隔挡，朝相反的方向弹出去了，余昊简直怀疑林辕是故意的，那球经过反弹速度很快，他拦都拦不住，就直接撞上了隔壁班的窗户，当场碎了三块玻璃。
至于有没有溅到人家班主任的茶缸里去，余昊就不知道了。
反正，隔壁班的人都看见是他砸的球，林辕是正当防卫。
余昊有些不服气，当然就对关忆不放心：“正正，我觉得吧，真要找个助理，欣悦挺适合的，就她往场边一站，咱们就浑身都来劲儿，那个乡下来的短腿妹，还是算了吧，我刚刚看她还挺不情愿似的……”
徐文正默然，不说话。
余昊还在说：“还有，我听说，林辕最近三天两头总往女生宿舍跑，好像就是在等这丫头，不会是偷偷暗恋人家吧？也不知道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对林辕是个什么心思？”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堆，没看徐文正脸色。
忽然抬头，发现徐文正已经迈长腿走到了拐弯处的平台上，那速度当真如风，小腿跟腱修长紧实，居高临下的时候，从下往上流畅精致，还没有他那样碍眼的腿毛，显得十分白净清爽。
余昊流了流羡慕嫉妒的口水：“正正，换个人吧，欣悦真的挺好的。”
楼梯上，徐文正淡笑的讽刺声传来：“嗯，方便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
“嗳？”余昊脸一红，搓了搓鼻子，笑，“那你换还是不换？”
几乎没有停顿地，徐文正冷冷回了两个字：“不换！”
“真……真的要那个短腿妹和我们共度大好年华啊，不要啊，正正，”余昊立马追了上来，“阿道也不愿意啊啊！”
关忆回到教室，张子卿立马摘了耳机围上来，“忆忆，看你血槽满满，应该过关了？”
什么血槽满满啊，要不是徐文正及时出现，她就要抱着扫帚把整个高一年级的走廊都扫一遍了，众目睽睽想不出名都怪。
关忆有些没力气：“我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刚刚好500字，这么听话，怎么会不过关？”
这话有些自嘲，张子卿却乐得在她身上掐了一把：“哈哈哈，余达民鼻子冒烟了没？他那种老江湖，和学生斗智斗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铁手无情，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会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有啊，可明明是他让人带话，让我写500字的嘛，我这么做，他能挑出我的错？”关忆深觉她一个从小到大没做过弊的学生第一次写作弊反思，能凑够500字，已经十分勉为其难，“这方面我真的没经验啊。”
“可你在打他脸啊。”张子卿喷她，“你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外表软绵绵的，其实爪子和牙齿可锋利了……”
“你不怕他叫你爸到学校来？”
关忆想起在教导处听到的事情，摇头：“我一个小人物，他怎么会放在心上，他现在应该全部的心思和希望都压在……”
话还没说完，校园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全国第八届数学竞赛即将开始报名，第一阶段省级初赛，第二阶段省级复赛，第三阶段进入全国总决赛，请各班做好报名人员统计工作，在下周前上交至教务处。”
接着，通知又循环了一遍。
刚刚播完，后排的几个男生就集体“切”了一声。
“雾草，数学竞赛，我踏马就一个数学盲，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果然咱们学校和杉山二中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家都忙着天天集训了，我们校队还没啥反应，说是封闭检修，其实就是做给县体育局看看的，放条横幅在大门口，其实根本没当回事。”
“就是，一个数学竞赛，动用校广播，其实哪能轮上咱们，人选早就选好了吧，我听说隔壁的安欣悦一周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安欣悦？就那个挺奇葩的美女？”祁山听那帮男生闲话，忍不住提了一句。
贺冬挑了挑眉：“奇葩？安欣悦不要太漂亮好不好，而且像她那么漂亮的，还能一门心思学习，连我这样的帅哥都追不到，根本是名副其实的好学生好不好？”
祁山的笑绷不住了，一把口水喷了出去：“你踏马还帅哥？马脸哥还差不多。”
“滚！”
两个人推推搡搡，忽然一回头，发现林辕的座位空空如也，人不知去哪了。
“山哥，林辕这小子呢，刚刚明明还在的啊？”贺冬问。
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怎么跟个鬼影似的就没了？祁山也纳闷。
他下意识的往前看，果然，刚刚还在和张子卿说话的关忆也不见了，座位上除了整理好了的数学辅导书，就是一把横在过道上的椅子。
还有张着嘴巴，一脸震惊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张子卿。
祁山上去拍了拍她：“林辕把关忆怎么了？”
张子卿下巴哆嗦了下：“拉出去了。”
祁山：“这小子……疯了吧？”
高一教学楼，东边的一处花圃旁。
林辕像一团黑影般挡住了关忆眼前的阳光，他刚刚莫名其妙拉着她就跑，这会儿却一句话不说。
关忆：“林辕，你干嘛？”
林辕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胸口因为急跑，此刻微微起伏着：“你要进校队当……当助理？”
这个消息徐文正应该还没正式公布，应该也算校队内务，关忆不知道该不该保密。
正犹豫着，林辕忽然扯住了她胳膊：“是不是？”
关忆抬眸，眼睛被他身后的大片阳光刺的有些看不清，她觉得林辕的力气有些大，“你干嘛，被老师看见了不好。”
林辕怔了怔，耳廓忽然有些发红，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忽然松开了手，“校队里的男生全是大老粗，练球的时候，上衣不穿是常有的事，一个女孩子……”
他说了一半，发现两颊发热，一股气血直往脑门冲，忽然就改了口，“篮球不长眼，你去了被砸着了怎么办？余达民最不喜欢体育特长生，我们都得躲着，你没事干嘛掺和进来？”
他的语气有些焦急，关忆却很淡定：“这事，你听谁说的？”
林辕把手机递给她，“校队微信群里都炸开了，你……”
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关忆接过林辕手机，划了划屏幕，果然有信息从屏幕上不停跳过，点击进入，她发现自己的微信头像居然出现在校队的微信群内。
[@全体成员]：队内有新成员加入，高一二班关忆同学，校队助理，请大家知晓。
PS：谢绝乱扒，谢绝攻击，违者请自动出群！
[道道]：……还真来了，哭jpg.
[我是乔丹小弟]：听说是个妹子？妹子？？
[老子盖死你]：正正，你踏马不吃草，改吃荤了？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说好的安欣悦呢？关忆什么鬼？
[道道]：女鬼，短腿的，不提也罢。
[我是乔丹小弟]：照片有木有，缺表情包啊啊啊！！！
[老子盖死你]：就爱短腿妹哈，流口水jpg.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超郁闷，还我大长腿安欣悦小仙女。
[道道]：超郁闷＋1
[爱昊到底]：就看不说话jpg.
[老子盖死你]：支持正正，预订短腿妹，不服来斗牛呀！勾手指jpg.
[木木辕]：斗就斗！勾手指jpg.
[@全体成员]：清群警告！清群警告！清群警告！
关忆握着手机，被最后跳出来的微信震了震，校队的群主显而易见是徐文正。
她抬眸，望着林辕：“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干嘛还要来问我？”
上课铃声在她之前看微信的时候就已经响起，林辕却浑不在意：“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和徐文正认识，但我真的希望你考虑清楚，校队助理一当就是两年，没有任何补助，不会给你的学习带来任何帮助，甚至还会占用你的课余时间……”
关忆淡淡瞥了一眼林荫后面不远处的操场，默了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他？”林辕面色沉了沉，“你不是一直想考重点大学吗？你是不是有其他心思了？”
关忆脆声道：“其他心思？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辕缓了缓，像是在隐忍：“你是不是喜欢徐文正？”
关忆看着林辕紧张的样子，杏般的眸子缩了缩，不知怎地，她忽然笑了起来：“你觉得我应该有这个自信？”
“嗯？”林辕呆呆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有多大可能追到他？”

第十九章

阳光下，林辕愣了愣，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刺目：“你们都喜欢他什么？帅吗？还是会打球？”
关忆默然。
林辕觉得一口气闷在心里，不舒服极了，如果是这个理由，他捏了捏拳头，想说如果你喜欢帅的，会打球的，我也不差好不好？
但是未免引起关忆的反感，他把话咽下了，“关忆，你不知道，咱们校队那么多男生，就他最招蜂引蝶了，他那心思，以为别人不知道，他越不正眼看女生，你们女生就越觉得香，这叫欲擒故纵，打篮球的时候也有的，这是提升自身价值的战术。”
湛蓝色的天空下，一只蝴蝶飞了过来，落在关忆的裙子上，很应景。
林辕挥手把那只蝴蝶撵飞，满身的杀气，让它不敢再飞过来：“听我一句劝，你不能追他，追也追不到。”
听着他难得严肃的话，关忆的眸子不经意直视过去。
林辕是天生打篮球的好苗子，1米9几的大高个，宽肩窄腰，臂长腿长，因为经常打球训练，肌肉特别实在，紧绷绷的，看着都觉得特别健康，特别有力量。
只是，现在他红着一张黝黑的脸，说到徐文正的时候，别扭地抬起下巴，有些像他们村里被抢了骨头的大黄狗。
自己吃不到，就呲着牙告诉这根骨头，你没味道，你不够诱人，你追着人家让人家啃你，人家都不会啃的，还是到我碗里来吧……
关忆挺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根骨头，她喃喃道：“你好像挺在意徐文正的？”
说了半天，她居然不明白，林辕微叹了口气，“我和他一块进校的，报名那天他家的车还占了我家的车位，校队只有一个队长，他当正的，我就只有当副的，可我不稀罕副的，我的就是我的，我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
进校当天，徐文正的妈妈文枚和林辕的爸爸曾下车交涉了一番，两个少年坐在副驾驶，同样的高大帅气，同样充满了自信，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林辕还注意了一下徐文正手中的体育周刊，那是他经常浏览的版面——男篮快报。
一个月后，他们在校队选拔赛上正面相遇。
经过了初选，复选，林辕在最终名单上看到了徐文正的名字。
选球衣号的时候，他随手填了一个自己的幸运数字——7号，没过多久，校队教练跑过来找他，让他重新选一个号。
林辕当时挺不满，问教练为什么。
教练只说有人选了。
林辕当时就把球砸了出去：“我们同时选的，为什么是我放弃？”
教练回他：“你不放弃也可以，替补席有的是人坐，没人在意球衣号的问题。”
林辕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居然也有退居二线的时候，初中三年，他在原来的学校，就算文化课不行，可凭着傲人的身体条件和体育特长，在篮球队里也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存在。
林辕问：“是谁选了和我一样的号？”
教练不说话，可从他的视线中，林辕看到了正在练习篮下抛投的徐文正。
他抱着球走到他面前：“你也选的7号？”
徐文正莫名看了他一眼，只挑眉说了一个字：“也？”
林辕这才明白，两个人同选了一个球衣号的事情徐文正根本不知道，并不是他让教练这么做的，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羞愤，“我们俩单挑一局，输了的自动让出球衣。”
徐文正却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球衣而已，你喜欢就拿去吧。”
他的不在意，让林辕愣了愣，“你不愿意和我比？”
徐文正脸色淡淡：“嗯。”
“为什么？”林辕无比好奇，篮球是十分热血的体育竞技项目，拒绝接受挑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徐文正却很平静地望着他：“我了解过你的资料，你喜欢打斗气球，我为什么要奉陪？”
他顿了顿，说：“况且，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这之后，林辕也去了解了一下徐文正，正式发放球衣的时候，他改了个号，随手拿了件飞人乔丹和篮坛小皇帝詹姆斯曾穿过的23号。
怎么看也压过徐文正一头了，可是校队队长竞选那天，他又再次以微弱的2票之差，与校队的队长失之交臂……
阳光下，一阵风吹来，关忆的睫毛闪了闪：“你还挺憋屈的。”
林辕的脸再次红了红：“那是我让他的，这次不当我无所谓，反正还有机会再争回来，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关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的目光映着骄阳，十分炙热：“这次你进校队当助理，也就算了，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的拳头还顶几分用。”
关忆哑然。
林辕又说：“反正，徐文正是不会帮你的，他从来不帮任何人。”
在球场上，他已经足够光芒四射，集体战术中，他从来都是冲锋陷阵的那一种，负责进球，负责得分，负责鼓舞全队的士气。
哪怕有队友在进攻中摔倒了，他也会毫不分心，犀利撕开对方防线，单枪匹马持球上篮。
大家似乎都是他的陪衬，可又实实在在没有人比得过他。
林辕目色黯了黯，虽然他的得分欲望也很强烈，可是在过人技巧和投篮命中率方面，他确实技逊一筹。
有些事情，你努力了，别人也在努力。
徐文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队友，也是一个值得惧怕的对手，队长一职，败在他的手上，林辕是服气的。
可是，就像一个球员不能随随便便丢球，现实中，他也有不想失去的东西。
他看着关忆，说：“我拉你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被进校队的事冲昏头脑，以为比别的女生进一步，就……”
关忆：“我进校队就是一个意外，追这样的一个人，我是有多想不开了。”
见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关忆终于明白了，林辕一时高兴，也没想什么男女之防，像在校队时一样，长臂一伸，就把关忆的脖子搂在了臂弯下，“嗯嗯，不能想不开。”
阴霾尽散，又恢复了一幅傻帽状。
“咳咳咳，”关忆被他又长又结实的胳膊勒着，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挣扎着猛拍了拍他：“喂！你干嘛，快放开我，学校有监控。”
“哦哦……”林辕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比关忆还惊恐地松开了手。
松开了之后，两人的脸都是一红，都挺尴尬地站着喘息着。
“对不起啊，你不疼吧？”林辕呆愣愣地挠了挠脖子，满脸的火烧云。
关忆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五个指印，也有些不好意思，默不作声就往教室跑去。
视线里，她的脑袋小小的，上面束着黑黑的一把马尾，马尾下的脖子又细又白嫰，那上面还有一大片绯色的淤痕，是他刚刚留下的。
心里像被什么猛撞了一下，林辕忍不住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勾了勾唇，在关忆就快进教室的前一秒，抬步跟了上去。
花圃旁一片静谧，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正在这时，翠绿的桂树后面，阿道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上个厕所，还踏马能看见这么劲爆的镜头？
当然，其实这一点也不劲爆，最多只能算得上拉拉扯扯，只不过晋文中学一向管理严格，男生和女生互有好感，也不敢有什么肢体接触。
刚刚林辕穿着背心，光着胳膊，而关忆的脖子是露在外面的，他们俩那样也算是肌肤接触了吧。
阿道脑门突突跳着，虽然心里想着关忆不过就是一个刚有了名分的校队助理，人又不是他们班的，和哪个男生做什么事，和徐文正半点关系都没有，但他行动上已经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他第一时间把偷拍的照片，发微信给徐文正。
照片是林辕搂着关忆脖子，关忆憋红了脸的那张。
为了生动说明，他吧啦吧啦发了一大段文字：“我靠，林辕平时看起来挺爷们的，没想到这么猥琐，人妹子都走了，他还站着傻笑，不过我看关忆一张脸红的跟桃子似的，肯定对林辕也有想法，他俩上课时间偷偷摸摸出来，肯定是互相喜欢……”
见屏幕上半天没有回复，阿道一边走一边又发了一句：“我就说一个有作弊历史的女生不能信，她一个篮球盲，为什么同意进校队？肯定是为了和林辕有机会相处啊，正正，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屏幕依旧不动。
阿道以为徐文正没看见，悻悻地回了教室。
教室里，徐文正面色沉静专注，正端坐在座位上听老师讲课。
阿道乘老师不注意，向他挥了挥手机，用唇型说了句，“看微信。”
徐文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阿道郁闷地转回头，觉得这样的消息，应该有必要公布出来，让校队成员自己选择，于是手速很快地把那张照片转发到了校队微信群内。
三十秒内，微信群一片死水般的，没有任何反应。
三十秒后，屏幕忽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您已被群主禁言。
阿道犹豫了下，忽觉在校队群里，没经过徐文正允许，发这种事确实有些不妥，又手贱地长按照片撤了回去。
这一撤，撤出了一波信息弹。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靠，什么情况？
[我是乔丹小弟]：照片有点模糊啊，道道，你是不是手抖了？
[老子盖死你]：道道在放屁，他今天放了一上午。
[爱昊到底]：你干嘛撤回，又手抖了？
阿道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却因为禁言打不出去一个字。
[老子盖死你]：发了就别撤回啊，影响老子上课，拉粗去。
[爱昊到底]：影响老子上课＋1
[做梦都在三分啊]：你们聊得好嗨，弱弱地问一句，群里有人参加数学竞赛吗？
[爱昊到底]：有！
[做梦都在三分啊]：嗯嗯，@群主，正正一起啊？
[做梦都在三分啊]：汗jpg，@群主，正正一起啊？
[我是乔丹小弟]：在校队群里提数学竞赛，欠抽么？
[老子盖死你]：抽！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手机屏幕最新显示：群主已将全体成员禁言。

第二十章

关忆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的操场，正在伸展四肢。
远远的，她看见徐文正和校队的教练正在说着什么，两个人一路从操场走到高一教学楼。
那天校队群里阿道发了林辕和她在花圃旁说话的抓拍照片，就林辕把胳膊横在她的脖子上的那张，她在教室里惊地当场把后面一排男生的玻璃杯给打碎了。
那杯子里装了满满一瓶子的弹珠，随着玻璃杯的落地，咕噜噜地滚了一地，全班同学包括班主任在内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林辕更是欠抽，想也不想就站起来，说是他打碎的，关键林辕的座位离那个男生隔了四排，这个解释怎么听怎么诡异。
那场面……
关忆叹了口气，正准备去上厕所。
徐文正忽然从楼梯上走了过来，他的教室在楼上，到这里来应该是找人的。
关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刚准备打声招呼。
身后安欣悦越过她，笑着走向徐文正：“正正，你是来找我的？”
徐文正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安欣悦说：“我听说明天校队就要复选了，会不会比较忙，需不需要我帮忙？”
徐文正穿了一款浅蓝色的衬衫，白净的面庞上有些微的倦色，眉眼淡淡的，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关忆猜想他这两天没去校队训练，应该是在准备数学竞赛的事，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真的两样都参加，不辛苦才怪。
她站在走廊上，故意装作看不远处树荫上的麻雀，徐文正扫了她一眼，说：“不用了，这件事有该做的人做。”
安欣悦：“谁啊？”
纯净的天空上，有一排大雁飞过，关忆又抬手去数大雁，一只，两只，三只……
徐文正这次眉心蹙了蹙，似在隐忍：“这件事我会找个时间公开宣布，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
安欣悦点了点头：“阿姨昨天还问我，要不要这周和闵老师再约个时间，一周一次恐怕进度不够啊，我听说市里的几个学校都开始把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集中强化训练了。”
徐文正“嗯”了一声，“等我把复选忙完，应该可以。”
安欣悦见他挺累的，把一瓶运动饮料递了过去，“喏，你最爱喝的。”
徐文正接过，打开瓶盖，仰头很优雅地把饮料喝完，“这不是上次的那种味道？”
“嗯，”安欣悦笑，“他家出了新口味，我都囤齐了，你爱喝哪种我那都有。”
徐文正：“……”
大雁从天空飞远，雁过无痕，关忆也不好再呆着妨碍人家说悄悄话，老老实实地从徐文正旁边绕了过去。
正准备抬脚回教室。
徐文正长臂拎住了他衣领：“你等一下。”
安欣悦见他对一个女生做这样的举动，有些不敢置信，微张着薄唇怔了怔，“正正？”
徐文正并未松开手，而是淡淡对她说：“欣悦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安排，校队的事务不方便同外人讲。”
安欣悦脸上的笑忽然刹住，她看了眼关忆，见这个女孩也是满脸震惊，应该也是没想到徐文正会这么做。
但他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留着，一边按着徐文正的意思回教室，一边回头看着两人。
她目光里越是好奇，关忆就越觉得脸烫的厉害。
等安欣悦回到隔壁班教室，她咧着一口大白牙转过头来：“队长，能高抬贵手松一松么？”
徐文正居高临下，看了她后脑勺一眼，今天她的马尾上多了一个装饰品，好像是一个粉粉的水果发夹，在阳光下闪着少女色的光芒。
一个乡下来的女孩子，开始晓得打扮自己……
徐文正眼色黯了黯，有些傲娇地松开了胳膊：“劳烦转过身来和我说话。”
两天不见，变客气了？
关忆笑了笑，微微尴尬地转过身：“队长，有事找我？”
徐文正不动声色，平静道：“那天微信群里的照片，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关忆愣了愣，没想到他当时没有问她，现在秋后算账了，“我……我……”
“我什么？”徐文正的唇畔带着笑意，但听上去却有些冷，“不好意思说？”
“不是，”关忆立马否认，“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没干什么，是林辕，他看了群里的消息，非要问我为什么要进校队，告诉我进校队没什么好处之类的，他一激动就……”
“就搂你脖子了？”徐文正把她没说完的话说完。
关忆冲他摇手：“我们没什么的，也就是上次考试的时候，我帮过他一次，他这人看着有些急躁，但其实挺讲义气，大概是觉得欠了我，才比较关心我的事。”
“哦……”徐文正下巴扬了扬，“他这是以身相许？”
“啊？”关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徐文正见她的脸红的像云霞似的，羞涩也能这般水灵灵，目光怔了怔，也不说话了。
走廊上，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阵。
关忆见有学生探头探脑，看着他们，摸了摸耳边的碎发说：“队长，没事的话，我走了？”
徐文正这才像回过神来：“等一下。”
关忆跨出去的一只脚，停了下来，探寻地看着他。
正在这时，徐文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用A4纸打印的文件递了过来，“上次想给你的，你还没考虑好，现在可以签了吧？”
“签？”关忆看着他修长的手将那份文件递在她面前，问，“签什么？”
“校队助理合约。”他淡淡道。
关忆张了张嘴：“校队助理还有合约？”
“嗯。”徐文正说，“我和教练提议的，为了规范校队助理工作职责，约束其日常行为……”
弄来弄去，是针对她的，关忆一双杏眸眨了眨：“能不能不签？”
“不行。”徐文正笑，“你不看看内容，再决定要不要拒绝？”
关忆接过，将A4纸打开，上面是密密麻麻打印好的条款，粗粗看了下，总共有二十几条，她人生第一次看这么长的文件，脑门有些突突发涨，等扫到最后几排的时候，几乎都不想看了，“这个助理可不好当啊。”
“是不好当，不过相应的也有补偿。”徐文正看着她。
关忆自觉地往下看，一双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可以免费喝校队矿泉水，可以免费使用学校健身场馆，特别是游泳馆，可以一周出校一次采购体育用品，可以……”
她惊道：“可以每天问一道解不出来的题，数学、物理、化学不限？”
徐文正唇畔勾了勾，算是默认。
最后一条对关忆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据她所知，校队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就是徐文正了，只不过她不太敢相信，“真的可以每天一道吗？”
徐文正点了点头：“校队没有经济上的补贴，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嗯嗯，挺好的。”关忆笑了起来。
艳阳在她脸上洒上了一层金光，那笑容发自内心，丝毫不做作。
“所以，你同意签了？”
“呃，我回去再看一下吧，晚上签好了给你。”
“嗯。”
徐文正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他淡道：“晚上我过来取，或者你送过来都可以。”
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关忆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上前挡在了台阶上：“等等！”
徐文正抬眉。
关忆从口袋里拿出了上次他给的那块手帕递过去，徐文正垂下眼眸，看见那块手帕被叠成了方块，洗得白白净净，伸手顺势接了过来。
“你闻一闻，看看这味道习不习惯？”关忆看着他。
徐文正把手帕放在鼻尖，一股很腥臊的味道传来，他蹙眉问：“这是……”
“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肥皂，我们山区都用这个，牛油做的，很天然的。”关忆很自豪地补充，“城里面有钱都买不到。”
“哦……”徐文正把手帕收进手中，不说话了。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关忆转身就跑回了教室。
徐文正顿了顿，再次把手帕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个味道……
和她衣领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他勾了勾唇，抬步上楼梯回了教室。
关忆一回去，张子卿就扔了个纸团过来，“你最近怎么神神秘秘，到哪去了？”
英语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完形填空例题，关忆懒得回她，由于日后要分时间给校队帮忙，她必须充分利用上课的那点时间，提高效率，腾出更多的精力来。
一堂课结束，关忆做了满满几页的笔记。
想起徐文正之前在走廊上和她说的话，她试着发了个微信给他：“你平时都是怎么做完形填空的，有没有什么技巧？”
半分钟后，屏幕上徐文正的头像闪了闪：“这个问题太笼统。”
关忆：“你一般是先看题目再阅读文章，还是先阅读一遍文章，再做题？”
这个问题够具体吧？
然而，没过多久，徐文正回了过来：“根据合约，一天只能问一个问题。”
他的意思是，第一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不会再回答。
关忆发了个惊呆了的图片过去，配文：“所以，我是看了份假合约吗？”
屏幕这端，徐文正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停在关忆的最新消息上，不知怎地就笑出声来。
阿道正在教室里拍球，听到笑声，回过头来：“雾草，正正，你笑得好撩人！”

第二十一章

晚上的时候，关海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忆忆，在学校吗？”
“在啊。”关忆不知道他爸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个点她不在学校，还能在哪？
“能出来一趟吗？”关海说。
“出来？”关忆有些为难，“学校举办篮球赛，现在封闭检修，不请假的话恐怕不行。”
“那请个假吧，到县医院来。”
关海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哎哟，老不死的，快扶我一下啊，这城里的地怎么这么滑啊！”
是她妈妈许萍的声音，关忆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妈？爸，我妈她怎么了？”
“还不是她那腰，上回村医说没事，也推拿过几次，可她下床一走动就疼，总不能老耽着，我带她到县院来检查检查。”
“查过了吗，没事吧？”
“拍了片子，说是伤着骨头了，要做个小手术。”关海叹了口气，“也没想到那村医没瞧出名堂来，医生说要是再迟，手术都受影响。”
“这么严重？”关忆愣了愣，心里不禁担心起来，“我马上过来。”
关海把病房号告诉她，挂了电话。
关忆穿上鞋背了个包，就冲出宿舍。
她一边跑一边给班主任发信息请假，没有注意微信上还有几条未读的信息。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今天晚上你怎么没来？”是徐文正的声音。
关忆跑的气喘吁吁：“我有事。”
“嗯，你这个助理才当几天，就自由散漫了？”徐文正有些不悦，“明天就复选了，你的工作还没有展开，有事不知道请假么？”
“好好好，我现在请假。”关忆道歉。
“合约呢？签了么？”徐文正问。
“嗯，签了，但我今天没法给你。”关忆把班主任的回信出示给门卫大叔，然后一路走出校门。
徐文正叹道：“究竟什么事跑的这么急？”
“我妈在医院，我得赶过去。”关忆在路边等公交车。
徐文正沉吟了一声：“哦……”
电话里，阿道在喊他，“正正，快过来啊，我防不住了，这帮孙子，这两天挺拼的呀。”
徐文正：“嗯。”
两人结束了对话，一辆通往县医院的公交车开了过来，关忆跳了上去，找了个靠后排的位置坐下，想了想还是给徐文正发了条信息，“对不起，今天的任务明天补回来算不算？”
过了好半晌，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到了医院后，她一路走到护士站，问了病房怎么走之后，就找到了关海和许萍。
见许萍精神挺好，说了村里几桩闲事和八卦后，关忆放下心来。
住校生难得和父母相聚，三人聊了好一阵，还是关海催促，她才离开病房回学校。
来的时候坐的公交，可聊天一耽搁，便错过了最后一班车。
关忆又舍不得打车，看了看表，决定步行回去。
县医院的门前，有一排卖烤串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咽了咽口水，忽然发现马路对面的一株梧桐树下，有个挺拔俊秀的少年的身影。
他修长的双腿并拢，斜靠在自行车后座上，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辅导书，目光专注，似乎周围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闻着那铺满了整条马路的各色小吃的香味，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果然，学霸认真起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座雕塑。
如果不是时不时有蚊子飞过去骚扰他，他条件反射伸手去拍，关忆简直觉得这个人安静的不真实。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门口，关忆惊诧地走了过去。
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他的手依然握着笔，在辅导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队长！”关忆上前轻轻唤了一声。
徐文正抬眸，灯光下他的皮肤上染上了一层橘色，整个人比电话里多了几分暖意：“队长？”
他唇角勾了勾，像是比较在意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有女生这么称呼我。”
关忆见他说完这句话后，继续垂眸写写画画，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
他不说话。
三十秒后，一道题解完，他才再次抬起眸来：“阿姨没事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关忆只得被他牵着走：“明天手术，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复选能参加吗？”他问。
关忆点头，想了想试探道：“你……不会就为了这个来的吧，就问我这个？”
徐文正把辅导书合上装进背包，长腿落地，站起身凝视着她，“今天训练强度比较大，袁帅膝盖受伤了，我们把他送过来的，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
“袁帅？”关忆觉得这名字有点熟，“不会是群里的长臂侠帅帅不猥琐吧？”
“嗯。”
“他受伤复选怎么办？”虽然与袁帅没见过面，但毕竟他在微信群里挺能蹦跶的，关忆印象深，因为他也是校队成员，顺口问了一句。
徐文正看了眼满街的小吃淡道：“复选不出席等于弃权。”
“啊？”关忆惊道，“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吧，这么做不公平啊。”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赛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对手不会因为你受伤就中断比赛或者不再进攻，任何一种意外你都必须接受，”他顿了顿，说，“这就是游戏规则。”
关忆摇了摇头：“错过了这次复选，他岂不是没机会打联赛了？”
“嗯。”
“他还好吧？”关忆有些同情。
徐文正瞥了她一眼，“你这个校队助理还挺有责任心，不过，你们队长还没有吃饭，你怎么好像并不关心？”
这句话微含讽刺，关忆愣了愣，她是把这事给忘了。
“你想吃什么？”她看了眼有些杂乱的小吃排挡，和散落一地的塑料饭盒，竹签，垃圾袋，还有时不时扑进鼻尖的烟灰，这和他的气质也太不符了，“这里好像除了这些没什么吃的了。”
徐文正停好车，走向其中一个烤凉面和炸串的摊子，问：“要一起么？”
“一起？”关忆摸了摸口袋，她没带多少钱啊。
徐文正却已经和摊主要了两份烤凉面和二十串炸串。
两人找了一处圆桌坐了下来，见桌子上全是油，还有前面食客留下来的几根粘着残渣的竹签和骨头，关忆赶紧抽了张纸把桌子打扫了一遍。
擦到徐文正这边的时候，她的马尾垂了下来，正好扫在了他洁白的额头上。
徐文正蹙了蹙眉，却没有避让。
关忆毫无察觉，擦完了桌子又开始擦碗具和筷子，平时她自己出来是不讲究的，乡下人不像城里人计较卫生，一般是房子不漏雨，有三餐吃，衣服穿得舒服就会很容易满足，出来吃顿饭，都是捡街边巷子里经济实惠的小馆子，小馆子的卫生也就那样。
徐文正肯定是不同的，关忆看他身上的运动服都是牌子的，广告上没少见。
“都弄干净了，你不用担心，不会拉肚子影响你明天的复选。”关忆的杏眸在路边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大而精神。
徐文正笑了起来：“你是在担心我？”
“不是不是，”怕他误会她另有企图，她赶紧解释，“入不了复选就留不了校队，你是晋文男篮排行榜上总分第一，没你在，打联赛肯定很险，咱们学校又是主场，输了比赛太难看。”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徐文正略停顿了下，问，“这次新生杯，我们最大的对手你知道是谁吗？”
这分明是在考她了，关忆这两天也在慢慢接触篮球知识，崇城地区男篮界的那点八卦，她这两天课间的时候上网查过，“论实力，杉山二中和巴中都有可能打败我们，杉中上届更是以60分的差距赢走冠军，而且他们打法十分直接，甚至有点暴力，没有技巧可言，但往往在场上具有一定的威胁和统治力，我觉得杉中比较可怕。”
“那么巴中呢？”老板端来了一个铁盘，徐文正拿起一根炸串递给她。
“巴中的话是技术流，无论是助攻、防守、进攻都稳扎稳打，几个球员个子不是特别高，但是很灵巧，说不定一个大意，就断球得分了。”
见她说得条理分明，显然是做过功课了，徐文正笑了笑：“你觉得我们赢的几率有多大？”
“呃……”关忆见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签，状似平淡地吃了一根炸蚂蚱，她愣了愣，“这个不好说啊。”
其实她想说的是，大神，你居然还吃这个啊？
“不好说？”徐文正笑，“你不相信我？”
“啊？”关忆看着他那张特别英俊的脸，听着他问这样的话，刷的一下脖子红了起来，“信……”
如果不信你，为什么要入校队？我给你的微信备注可是无敌啊。
关忆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徐文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略显疲惫的面容忽然多了些颜色，“嗯，我也觉得你虽然不出色，但至少选择是明智的。”
关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居然把烤凉面和炸串都吃光了，徐文正吃完又点了碗胡辣汤，优雅地喝了个见底。
关忆眉心抽了抽，再一次觉得他真是个具有矛盾气质的人。
临付钱的时候，关忆真是怂了，徐文正看也不看她，付完钱后径直走向梧桐树下的自行车。
“这会儿没车了吧，你怎么回去？”他推着车走向她。
关忆装作抬头看星星，“还好吧，学校离这边不算远。”
五公里而已。
徐文正：“嗯，你这是打算走到宿舍，门禁了被锁在外面一夜吧？”
关忆：“……”
“上车，我送你。”他淡淡道。
关忆想都没想，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坐自行车会晕车。”
徐文正倒是没想到她会找这个理由，眉梢挑了挑，“那打车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第二十二章

不放心？关忆瞬间像被石化了，一动都不敢动。
对面的少年，样貌俊秀，身材百里挑一，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没……没听错吧？
徐文正走到路边，看她还站在原地，整个人神魂出窍了般，大半个脸颊都红了起来，不禁摇了摇头：“在想什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明天我还要去教导处报人口失踪。”
关忆张了张嘴，刚刚那种心跳擂鼓的感觉刹那间消失，“哦……”
“还愣着干什么，这个点车不好打，还不快跟上。”徐文正单手插兜，站在路边拦车。
“嗯嗯。”关忆赶忙跟上，“对了，你的自行车怎么办？”
两人并排站在街边，地上一长一矮两道影子，短发的那个腿修长笔直，扎马尾的那个站在旁边就显得不忍直视，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她赶紧收回目光，避免被现实暴击。
徐文正垂眸扫了眼她的小表情，淡笑道：“阿道晚上会骑回去。”
可是刚刚他已经慷慨地请她吃了一顿大排档，再让他花钱打车送她回去，实在是有点占人家便宜，关忆想了想提议道：“那你把我送回去之后怎么办，总不能再打车吧，要不……要不还是骑车吧。”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坐远点。”
徐文正：“……”
考虑到关忆的提议有一定道理，徐文正走到树下把自行车推了过来，长腿一跨，就把车稳稳撑住了，他对她抬了抬下巴：“上来吧。”
关忆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见路上的人不算多，天色又黑，心一横就跳上了他自行车的后座，上去之后才发现，徐文正的车真是辆好车，连后排的座位坐上去都特别舒服，一点都不铬屁股。
“坐好了吗？”前面传来他清越的声音。
“嗯。”
“不早了，我速度可能有点快，觉得要掉下来的时候，就抓紧点。”
“……”这车上除了他，有抓的地方吗？
路上，清风徐徐，挟着点热浪，吹得关忆头发都飘了起来。
徐文正的车技很稳，虽然速度十分快，两旁的树木一直在飞快往后倒退，但关忆感觉不到特别颠。
她也就不用抓他衣角维持平衡，正万分庆幸地勾起嘴角，车身忽然一个大幅度前倾，急急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了徐文正紧急刹车的声音，关忆一个惯性向前，头撞上了一个挺阔坚实的后背。
一阵闷痛袭来。
她捂着鼻子，两眼直冒星星，鼻梁软骨的位置生出一股火辣辣的胀痛感，紧接着鼻子下面有湿热热的液体留了下来。
居然淌鼻血了……
徐文正也感到身后的冲撞，单腿支地停下车来，“撞疼了么？”
关忆仰头，用手紧紧捂住留血的部位，那手沾了些腥红，“没……没事，就流了点鼻血。”
她的声音带着嗡嗡的鼻音，不是很清晰，“你是不是撞着什么了？怎么突然急刹车？”
徐文正蹙了蹙眉，转过头看她，“前面有只野猫，突然冲了出来，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没吓着吧？”
“没事没事。”关忆连连摇头，人家好心送她回学校，不能让他产生负罪感。
徐文正叹了口气，跳下了车，看着她满手的鲜血，似乎吓了一跳，眼尾眉梢都跟着紧了一下，“淌这么多鼻血还说没事？”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她还回来的手帕，递给她，“干净的，我没用过。”
关忆也没带纸，实在没东西止血，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捂在了鼻子上，霎时间素白的手帕被她的鼻血染红了大半。
徐文正弯身，凑近她脸庞看了看，有些担心地说，“好像有些严重。”
“啊，不，真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流鼻血，以前在我们村，家里老停电，磕磕碰碰常有的事。”关忆强调，“止一会儿血就没事了，不会影响明天复选的。”
徐文正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再耽误宿舍就要门禁，所幸已经骑了大半的路程，离学校也已经不算远，“坐好，捂严实了，我推你回去。”
关忆愣了愣，连个谢字都不好意思说了。
后面的路程，徐文正小心了许多，双手扶着车把，一路把她推了回去，关忆的鼻血慢慢止住了，可是徐文正的手帕已经弄脏，“对不起，这帕子恐怕洗不干净了。”
徐文正在前面没有回头：“我又没说让你还，你不必道歉。”
关忆攥着手帕，莫名有些可惜：“我也不是道歉，但总不能欠你的呀。”
徐文正淡笑了笑：“真要想补偿，就把校队的事放在心上，多下些功夫。”
“嗯嗯，我回去会从篮球的基础知识开始学起，比赛的规则，每个球员的打法，教练的训练方案，所有参赛球队的情况什么的，我一定摸的透透的，你放心去数学竞赛，我会每天向你汇报……”
徐文正没有说话，默默地推着她往学校走。
两人一路再无交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关忆见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经过，想跳下来。
徐文正回头：“让你坐好，你怎么不听话？”
“到学校了，我自己能走。”
“可以，但愿你明天不会因为流鼻血不止，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消息，请假的话，我也不会允许。”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关忆止住的鼻血又流了一些出来。
她已经没有理由拒绝，想了想，干脆用书包把脸遮了个严实，“可以了。”
徐文正笑着哼了一声：“天这么黑，不会有人注意，你这样，太……”
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关忆也笑了笑，“队长，上次发视频的人还没找到吧，还是不要给对方机会好了。”
“……”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关忆深觉一张脸的重要性。
在晋文中学，徐文正的这张脸竟然比学生证还要有效，门卫大叔一看是他，问都不问一句，就放他们进去了。
看见关忆遮着个脸，也没仔细多看。
徐文正这样的男孩子，没个女孩子黏着反倒不正常了……
一路掠过林荫道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关忆这才如释重负地从车后座跳了下来。
因为紧张，月光下，她清秀的脸庞显得特别红润，眼睛里也写着满满的不好意思，“今天谢谢你啦，无以为报，祝你数学竞赛大杀四方……”
她匆匆朝徐文正抱了个拳，看也不看他，背着包就溜进了女生宿舍楼。
徐文正站在楼下，勾起唇角淡笑了笑：“拍马屁也这么敷衍么。”
回到宿舍，关忆推开门，一句话不说，仰面朝天躺在了铺上，一颗心从未有过地扑腾，好像随时要跳出心口，可能因为折腾了大半晚有些困，她人竟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将整个操场染成淡金色。
徐文正站在灿灿的阳光里，骑着车，忽然向她伸出手来，“要上来吗？”
关忆犹豫了下，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然后少年垂下头，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很温润地对她笑：“别叫我队长了，太生疏了，叫我正正吧……”
关忆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唇：“正……正正……”
然后，睁开眼，一切都不见了，徐文正的笑容被张子卿一张充满嬉笑的脸取代，“忆忆，你做什么梦了？好像很有意思？”
关忆惊地坐了起来，手中抱着一只枕头，上面满满的哈喇子。
她居然……居然做这种梦。
不等张子卿继续，她赶紧从铺上跳了下来，刷牙的时候，硬是多刷了几圈，洗脸的时候，恨不得把脸皮给搓下来。
真是没脸了。
没到七点钟，天已经大亮，关忆晨练的时候，特意陪着张子卿多跑了两圈。
几番自虐下来，心里的那点羞耻也渐渐减淡了些，早饭还比平时多吃了两个馒头。
校队的复选，定的十分突然，大概是因为徐文正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未免影响他复习，所以临时提前。
关忆接到群里通知，到操场集合的时候，所有校队的队员都已经在操场分组排开。
徐文正穿着蓝色7号球服，正抱着篮球站在其中一组的队首，阿道站在另一组里，队员高矮参差不齐，精神也不算饱满，一看就是替补阵营。
林辕显然已经接受了她当校队助理的事实，远远地笑着朝她挥手。
由于心虚，关忆宁愿看林辕，也不敢看徐文正。
阿道在旁边嘀咕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眉来眼去，真是不把正正放在眼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阿道压着声，也能传入徐文正耳中，他看着关忆躲避的目光，薄唇抿了抿，嘴边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关忆：“大家好，今天正式来报告。”
教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关忆是吧？我听说你很擅长跑步，八百米能跑进1分59秒，挺牛啊，虽然你不是体育特长生，但进校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想，这件事也是徐文正透露给教练的，关忆意思意思地谦虚了一下：“我都是瞎跑出来的，动作不标准，也没什么技巧。”
“哟，还挺虚心，”教练见她没什么姿态，挺实诚的一小姑娘，一双眼睛在阳光下水灵灵的，不免看了眼徐文正，“看来正正的眼光还是挺独到的。”

第二十三章

校队里的男生听了教练的话都笑了起来，关忆往后退了步，脸更红了。
不过，夏日的阳光比较热烈，照在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阳光晒红的，还是她心虚臊红的。
人群里，唯一笑不出来的就是林辕，他侧目看了眼徐文正，眉头蹙了起来，尽管知道教练只是活络复选前的紧张气氛，但他一点儿都不想听见徐文正和关忆的名字绑在一起。
一点儿都不想。
关忆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回到了场边。
教练清点了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人：“正正，袁帅呢？”
徐文正淡淡道：“这件事正要和您商量，袁帅昨天训练的时候膝盖被撞伤，昨天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膝盖部位有积液，需要休息，恐怕不能复选。”
教练目光有些惋惜，“袁帅的防守意识非常强，移动、抢断和盖帽我都很看好，这次的几支球队打法不一，各有特色，若想晋级，我们就需要得分，进攻上必须加强配合，防守这块袁帅的作用还是不可替代，他若是不能复选，那么……”
那么原先的阵型就要调整。
他环视了下主力队员，防守型的球员有几个，但之前和徐文正配合最默契的就只有袁帅了，教练的表情一下子凝肃了起来：“杉中的进攻非常凶猛，火力非常足，巴中又擅长捕捉对手失误，乘虚而入，防守这块还是不能有任何疏漏……”
见教练为难，徐文正忽然开口：“如果这次阿道通过复选，我想让他做主力，替补袁帅站位。”
阿道站在替补阵营，一会儿空手捉苍蝇，一会儿踩地上的蚂蚁，看见关忆正站在场边埋头做记录，一时玩心起，捡起草坪上的一块石子砸她玩儿，听见徐文正叫自己，立马把抛了一半的石子又给接回手中，“啊？我在！”
教练抬眸，看见他那副童心未泯的样子，不免摇了摇头。
徐文正继续说：“阿道最近一直在按防守主力的要求训练，而且和我的默契也不算差，至于进攻方面，林辕的身高接近杉中队员，身体条件完全可以和对方近身抗衡，所以需要他的配合。”
蓝天下，淡淡的金光洒在关忆身上，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运动汗衫短裤，一双土灰色的球鞋，个子不高，但看上去特别健康皮实，和一般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不一样。
低头做着笔记，听到不懂的地方，会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对面他们站着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她看得是谁，但林辕只要一接触到她的那双杏眸，就忍不住心扑通通跳，想要收回目光却收不回来……
林辕正偷偷看着关忆，忽然“啪”的一声，有一个巴掌拍上了他的脑门，痛的他直呲牙。
他愤愤地转过身，看见阿道正举着个手，笑嘻嘻地看着他：“嘿嘿，蚊子……蚊子……”
林辕冷哼一声，也不和阿道多话，长臂一伸就狠狠拍了回去：“这有只苍蝇，还真阴魂不散！”
“草！”阿道摸着脑袋，爆了句粗。
教练看着他们，也不知道两个人在闹哪出，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这次复选，请各位拿出水平，不要藏着掖着，我不会因为缺了个袁帅就手下留情，不能用的，就给我滚蛋，谁说情都不行。”
这话一出，先前做主力的那点希望瞬间又落在了悬崖边，阿道收回顽性，凑到徐文正身旁：“正正，刚刚林辕看那丫头的时候肉麻兮兮的，就像看着块大肥肉似的，眼巴巴的盯着，我可是为了你啊，你看中的人，就是名花有主了，虽然她也称不上一朵花吧，但不管怎么样，可不能被这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徐文正就迈长腿走开了，去的方向正是关忆站着的地方。
关忆正低头整理教练提到的几点要求，就发现有一道影子遮住了眼前的阳光，抬眸，徐文正那张白净俊秀的脸映入眼帘。
关忆正好有一个专业名词不知道什么意思，看见他来，抬眸问：“你帮我看看这个，1-3-1破联防进攻体系……”
徐文正穿着蓝色的球服，头发上绑了一个黑色绷带，手腕上带着护腕，还不等关忆把话说完，就接过她的笔，一只手环过她半个身子，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把131进攻战术图解画了一遍。
关忆站在他长臂围成的空间内，顿时涨红了脸，他讲了些什么，她听一半丢一半，后来他干脆又靠近了些一一解释这种阵型的站位及优缺点。
他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脑袋上，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关忆绷着身子站着，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徐文正倒旁若无人，见她脑袋动来动去，干脆用手按了按，“安静。”
关忆彻底石化了……
不远处，参加复选的队员正在做热身运动，看见两人的互动，都装作没看见似的，只有阿道不知死活，在替补和主力的那道线上挣扎，还要分出心来管闲事。
韧带拉着拉着，就拉到关忆和徐文正的面前：“正正，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念书和打球，没想到你这么天才，你小子是在急着向林辕宣布主权吧，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刚刚的那种和谐瞬间被打破了，关忆脸红地急退了两步，由于身高悬殊太大，她只一猫身，就从徐文正的臂弯里溜了出来，“你们聊，我去上厕所。”
阿道：“嗯嗯。”
徐文正见关忆像兔子似地逃走了，眼神淡淡地瞥了阿道一眼：“嗯，替补席上应该比较好乘凉，我想还是……”
“别，正正，我不要乘凉，我要发热，我要做主力。”阿道惊悚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刚刚我话还没说完，你……你是在急着向林辕宣布你做为队长的主权，对是队长的主权！”
见他立马义正言辞地改口，徐文正笑着哼了一声：“虽然我力荐你接替袁帅，但教练不是吃人情饭的人，他的风格你应该了解，你还是好好珍惜吧。”
“嗯嗯。”阿道点头如捣蒜，“我一定珍惜。”
他吓得不敢再乱说话，林辕却径直抱着球走了过来：“徐文正，你过来，我们打一局。”
徐文正站着不说话，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阿道却转眼忘记了刚说的话，嘴快地问：“怎么打？”
“比三分，” 林辕瞪着徐文正，目光灼灼，“这次新生杯如果能顺利晋级，最大的对手就是杉中，他们打法直接暴力，进攻猛，这是逼着对手在打快攻，要想快速出手投篮，三分球是最佳选择，你不是想要和我打配合吗？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三分是不是还像之前那么菜！”
“靠，你说正正三分菜！”还没等徐文正回复，阿道就冲上前去，“说的你三分很牛似的。”
林辕这段时间正偷偷苦练三分球，命中率方面，他还是比较自信，看着徐文正淡而平静的眼眸，也丝毫没有惧意，“你想和我打配合，也得问问我的球同不同意？”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十分挑衅，徐文正却连眉梢都没抬一下。
“林辕，你小子太不知好歹了，正正愿意和你打配合，你还顺杆子爬上天了，”阿道是一万个护着徐文正，“小心正正把你打的连球都摸不着。”
“正正！”阿道推了推徐文正，“咱们去和教练说，林辕输了三分就退出校队，愿赌服输，他既然敢挑战，就要拿出诚意。”
林辕身材高大，血性一上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行，谁输谁退出校队！”
阿道：“你……”
他两人吵的厉害，徐文正却不发一言，站在场边做热身，迈开长腿拉韧带。
“正正？”阿道呆呆地看着他。
“我说过，不打斗气球，”徐文正一边伸展后腿肌肉，一边笑着说，“这有违体育精神。”
阿道急道：“不行啊，正正，传出去了人家说你输不起。”
这时有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声音脆脆的：“尚未比，何来输？”
听到是关忆的声音，几个男生都看了过去。
去厕所冲了把凉水，关忆冷静下来，徐文正只是做了一个队长应做的，刚刚帮她讲解也只是公事公办，她不应该被不该有的情绪干扰，听见林辕要和徐文正单挑，她想也不想开口：“篮球不是个人运动，你们在这里打斗气球，杉中和巴中的那些球员应该很高兴吧。”
阿道见这是个台阶，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前天巴中校队有个老同学还过来打听咱们校队的情况，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但是别人说不说，我可不敢保证。”
林辕本来就不可能退出校队，见关忆走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试试他的三分，你不喜欢，我不比就是。”
声音里没有了刚刚的硬朗和气势，反而有些气短：“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关忆愣了愣，生怕林辕会再说出什么来，拿起先前丢在场边的笔记本就跑开了。
阿道：“正正，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向着你的。”
徐文正拉好韧带后，站起身，抱着球扔给他：“既然知道，以后就不要再针对她。”
阿道：“冤枉啊，我也就是觉得她腿短了一些而已……”
不远处，关忆正捧着笔记本向教练请教问题，问到不理解的地方，就认真记录下来，站在阳光里的她，素面朝天，但目光里特别专注。
徐文正笑了笑，说：“我觉得挺好的。”

第二十四章

校队复选，事先没有对外通知。
但依然有不少女生跑到篮球场，在外围观看，目光追着徐文正的女生最多，场边已经堆了不少矿泉水，还有鲜花。
关忆负责记录每个队员的成绩，教练还特地发了个校队助理的牌子，让她挂在脖子上。
第一个测试项目是原地纵跳摸高，这对林辕这种高大型球员来说，算是强项。
他第一跳就摸出了3米4，教练惊了惊，上次他还摸不到这么高。
第二次3米44，这个成绩给其他队员带来了压力，徐文正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些。
阿道吹了个口哨：“我去，这小子是偷偷练的吧，难怪这几次校队的集训他都不参加，原来是想在复选的时候露一手……”
话音刚落，林辕的脑袋就被场外女生的鲜花砸中，有几个女生似乎被他潇洒轻盈的起跳姿势和令人惊讶的摸高成绩折服，顿时转了风向，捂着脸兴奋羞涩地大喊着，“林辕！林辕！”
阿道十分不屑：“正正，这些女生太没意思了，见异思迁，是个帅的就恨不得扑上去，一点儿做粉丝的觉悟都没有……”
他见在场女生中，唯有关忆面色平静，并不如何激动兴奋，只公事公办地记了个成绩，不免看着顺眼起来，“还是你家短腿妹好，不浮夸，性子又稳，关键还专一。”
转眼就把关忆从算不上一朵花夸成了一朵花，徐文正摇了摇头：“见异思迁的是你吧。”
他顿了顿，说：“不过，你用词什么时候这么……”
“怎样？”阿道喜笑颜开地搓了搓手，等待着他的赞同。
徐文正却挑眉摇了摇头，淡声道：“短腿妹这个词以后不要再用，不太尊重别人，换个吧。”
阿道愣了愣，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正正，你怎么好像比那丫头还介意啊，换是没问题……那前缀要不要一起换啊？你比较接受叫忆忆，还是，嗯……那个，你家忆忆？”
“都不！”
徐文正脸皮白净，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此刻面子上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红。
这时场边的女生中又多了个身材高挑，穿铅笔牛仔裤的美眉，正越过人群往篮球场看，阿道霎时就转移了目光，扯着徐文正道：“雾草，欣悦也来了，这次我一定要进主力啊啊啊！”
“那就别废话。”徐文正丢下这句话，缓缓走向了摸高区。
由于林辕的那两跳实在利落精彩，教练被震住了，看着徐文正的时候，不免就多了些期待，如果两大主力都能这么超常发挥，不说屠了杉中和巴中，至少晋级决赛就多了一分希望。
蓝天下，白云朵朵，阳光照在篮球场上，舒朗中带了点闷热。
徐文正挺拔的身影站在起跳区，看了眼上方的测量板，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深呼吸调整了下。
这一刻，篮球场莫名安静下来，周围的女生也相当配合地捂着嘴，等待着他高高跃起，空气里的气氛被燃到高点。
关忆握着笔，直觉笔尖在抖，这种感觉只在她参加中考的时候才有过，心里暗暗喊了声：“加油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
徐文正深呼吸调整了下，开始呈半蹲姿势，然后双臂后摆，瞬间高高跃起，手指迅速摸上测量板……
关忆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徐文正轻松落地，教练报出成绩：“3米12！”
与林辕相比，落了些差距，周边竟然有失望的倒嘘声。
然而，徐文正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般，朝着关忆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她正常记录。
她正握着笔发呆，看见徐文正不慌不乱，笃定自信的目光，忽然又回过神来，在本子上记录了下来。
第二次摸高，众人没有了刚刚的期待，徐文正的动作也更加果断，一个暴起，双脚像弹簧般高高弹了出去，长臂一伸就摸到了测量板。
教练看了眼高度，忽然松了口气：“3米44。”
居然和林辕摸出了一样的高度，毕竟林辕还有三公分的身高优势。
场边沸腾起来，教练也走过来，在徐文正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俩今天可真给我长脸！”
徐文正谦虚道：“后面还有几项，还是等大家都测完了再说吧。”
“嗯嗯，”教练脸上掩饰不住的赞许，“成不骄，败不馁，大将风范！”
他招来林辕，将两人分别揽在胳膊下：“这次联赛就靠你俩了，一定要好好配合啊。”
两人不说话，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关忆。
关忆记完成绩，一抬头，就被这两道视线给逼退了，干脆在记录本上瞎画了起来，轻易不敢再抬眸。
后面几个项目中，徐文正渐渐占据优势，虽然她原先还有点担心近期他身上还压着数学竞赛的担子，难免发挥失常，后来看见他的综合成绩，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大神没点神格，怎么叫大神呢？是她太多虑。
这次复选，主力队员中除了袁帅缺席外，其他人发挥稳定，林辕还在原地纵跳和全场快速运球上篮往返跑两个项目中和徐文正不分伯仲。
阿道虽然话多，还分心去场边和安欣悦聊天，但好歹和余昊都顺利过关，徐文正综合成绩第一，林辕紧随其后。
出了篮球场，女生们瞬间蜂拥围了上来，这会儿是喊什么的都有。
阿道实在受不了那些女生的热情，拨开人群就径直往安欣悦走去，“欣悦，我不错吧，帅不？”
安欣悦看了眼徐文正，见他走向上次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自己打开一瓶水，还替她打开一瓶递过去，眸色闪了闪，问：“那个女孩是谁啊？”
阿道光顾着欣赏安欣悦铅笔裤勾勒出来的大长腿，想也不想就回：“正正选中的一个女生，二班的，跑步特别快，他像得个宝似地推荐给教练，现在是咱们校队的助理。”
听完这话，安欣悦的表情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
阿道笑了笑：“也就最近，我看正正挺把她放在心上的，不过这妹子人还行，不像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虽然刚接触篮球，不是太在行，但看上去还挺用功的。”
他摸着脑袋吧啦吧啦说了一阵，再看的时候，却不见安欣悦人了。
场内，球员们满身大汗，陆陆续续散场。
关忆却还在埋头做成绩统计，有人递水过来，她也没抬头就伸手接了过来，等咕噜噜喝了大半瓶，余光忽然瞥见一双长腿站在自己面前，那双腿叫一个白啊……
她吓得把含在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咳咳……”
“教练又没催你，喝那么急干什么？”徐文正看她狼狈的样子，好笑地勾了勾唇，“还是说，你很怕我？”
关忆握着那瓶水，赶紧摇头：“你怎么给我水啊？”
还细心地打开瓶盖？一个助理而已，这个待遇也太……
太劳烦他了吧。
“送来的水太多，不喝会过期。”徐文正淡淡解释道。
“哦……”关忆点了点头，“还有没有？”
徐文正不解：“干什么？”
“我待会回宿舍分一分啊，帮你解决实际困难。”关忆记完成绩抬起头，阳光下，徐文正的额发都湿漉漉的，连头发上的黑色绷带都湿了一半，可见刚刚的复选测试有多耗体能。
这张俊秀的脸上，因为运动，满是汗水，却也因为汗水勾勒出脸部的线条，而显得异常性感，“好啊，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待会我让他们把这些送到你宿舍。”
顺着他的目光，关忆看见篮球场边堆了满满一地的矿泉水瓶，得有小山那么高了吧，全都送到她们宿舍，这还有落脚的地吗？
她悔得咬了咬舌头：“用不了这么多，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既然这样，那我送吧。”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徐文正开口。
关忆微张了张嘴，刚要说不用，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打断了她。
“正正！”
安欣悦穿着蓝色铅笔裤和一款V领荷叶边白色小衬衫走了过来，短发齐肩，四肢修长，尤其是一双长腿站在关忆身旁，身材优势，高下立见。
关忆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未免在这两人面前显得太矮太挫。
“刚刚的复选我都看了，你的状态好像……”安欣悦顿了顿，看着徐文正，“是不是最近复习强度太大，你太辛苦了？”
听这话，好像是在说徐文正今天的表现并不算好，关忆愣了愣，听见徐文正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只要不要和我家里说就好。”
好像习惯了徐文正这种态度，安欣悦点了点头：“你摸高从来没有低于3米26过，刚刚我真是有些担心，你放心，校队的事我再也不和阿姨说了，你不要怪我。”
“欣悦，待会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徐文正淡淡道。
安欣悦微愣了愣，下意识问：“复选已经结束了，会有什么事？”
徐文正扫了一眼躲在后面，脸上写着我没在偷听的关忆，平静说：“送她回宿舍。”
“正正？”安欣悦的眉心里写着不可置信。
关忆赶紧上前摇手道：“不……不是送我……”她指了指那些七零八落堆在场边的矿泉水塑料瓶，越描越黑，“是送水，送水到我宿舍，呵呵。”
安欣悦：“正正，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徐文正：“……”

第二十五章

看着安欣悦震惊中略带抱怨的表情，关忆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队长，不用了，这水你要是真喝不完，回头我让我们宿舍的那几个自己过来拿好了。”
徐文正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径直往场外走。
安欣悦急忙拉住他衣角：“正正！”
徐文正停住脚步：“欣悦，这里人多，注意点影响。”
他这样直白冷漠的语气和刚刚那个说要帮忙送水去她宿舍的就像两个人，关忆懵了懵，却又不好插话。
安欣悦拉着他的手不觉松开，有些委屈地看着他的背影，“正正，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又不是第一次。”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还是不要再这样了，学校里人多嘴杂。”徐文正淡淡道。
安欣悦点了点头：“我知道。”
“校队的事情你也看见了，这是新上任的助理，不介意的话，可以认识一下。”徐文正微微侧身，看了眼一直龟缩在后的关忆，平静地介绍：“她是二班的关忆，将后来的两年，校队事务由她协助我。”
安欣悦之前就从阿道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此刻听徐文正说起，也知道她再怎么自荐，恐怕他也不会当回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看着关忆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些打量。
个子不高，长相清秀，一身大红色运动服，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满的不好意思，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女孩子会有机会被徐文正注意到。
被另一个女生以这种刨根追底的目光审视，关忆有些不自然，为打破尴尬，她率先开口：“队长，你们先聊，我还是先走吧。”
忽然，徐文正走到她身旁，吩咐道：“晚上我还要做一套真题，你不要耽误时间，那边的水我们一人一半。”
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催促，关忆也不好再磨叽，点了点头：“哦哦，那我们快点好了。”
安欣悦站在偌大的篮球场内，看着徐文正在前，关忆在后，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走到场边去拿矿泉水，徐文正抱了满怀，关忆一边抱一边还往下掉，他摇了摇头，却还是弯下身来帮她去捡……
安欣悦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阿道走了过来，看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叹了口气：“欣悦，说实话，我也觉得正正对她真的挺好的，这事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正正在群里说了，他会正式公布……”
安欣悦还是不说话，袖口的荷叶边被风吹起，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文正和关忆消失的方向。
阿道伸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欣悦？正正也没说喜欢她，你不用这样的，他们只不过是队长和助理的关系，他要参加数学竞赛，校队的事太多确实忙不过来，也需要一个既有体能又细心不黏人的女生帮忙打理，虽然他没选你，但也许是为了不影响你数学竞赛呢？你要往好处上想啊。”
他话说完之后，安欣悦终于动了动唇：“阿道，我很黏人吗？”
“啊？”阿道知道她误会了，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会呢？你一点都不黏人，再说黏人的女生怎了，男孩子才喜欢啊，呵呵……”
“好，我知道了，你告诉正正，以后我一定会改。”安欣悦丢下这句话，迈长腿跑开了。
阿道呆呆地摸了摸脑袋，难道刚才他又说错话了？还是说他表达的不清楚啊，哎呀，女孩子的心思干嘛这么敏锐啊，咬文嚼字根本就不是他这种体育生的特长啊。
看安欣悦跑去的背影，阿道给徐文正发了条微信：“正正，到那丫头的宿舍了吗？”
他始终觉得和关忆不太熟，忆忆什么的叫不出口。
微信框很安静，半天没有跳出回复。
他叹了口气，又发：“欣悦回去了，挺难过的，你还是好好跟她说话吧，要是哪天你审美正常了，就知道欣悦的好了。”
五分钟后，徐文正有了回复：“主力你还是不要当了。”
阿道：“啊啊，不，不当主力以后怎么追长腿妹走上人生巅峰啊。”
“那好，女生宿舍下水道堵了，过来帮忙。”徐文正回。
“啊？哪个女生宿舍？”
“302。”
“草！”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阿道悔得拍了拍脑袋，刚消耗了一波体能，屁股还没着地呢，但眼看徐文正召唤，他不敢拖拉，抬腿就往女生宿舍跑。
女生宿舍楼，徐文正刚把关忆送到楼下，就见一个女生迎头冲了出来。
“雾草，忆忆，你抱这么多矿泉水干什么？”张子卿面色焦急，都没来得及注意一旁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咱们宿舍下水道堵了，管子里的水往外漫，一股子臭味，我去找阿姨报修，可阿姨说这会儿维修工不在，得等明天了。”
关忆也愣了愣：“会不会是你上次……”
她记得她回家的那次，张子卿发微信说，教导员来检查卫生，她把她的袜子冲下水道去了，但碍于徐文正在这边，这事不好说出口。
张子卿却旁若无人地说：“肯定是啊，咱来了快一年，宿舍下水道什么时候堵过，唉，早知道扣分就扣分呗，你那袜子破了两个洞，早扔了就没这事了，那天我也就是觉得袜子有味儿，放垃圾篓里，老师还是会闻到，冲下水道里省事，谁知道啊……”
她心里懊恼，霹雳巴拉把事情全说了出来，关忆觉得有汗从额间滑过，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哪知，徐文正忽然很冷静地开口：“堵了多久了？”
张子卿顺口答：“半个小时了，我通过一次，不顶用。”
说完，才惊觉这声音……
“雾草，正……正正？”她不敢置信，惊恐万分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这一看，顿时张大了嘴巴：“踏马不会在宿舍里醺久了，看错人……人了吧？”
徐文正并不认识张子卿，但听出她和关忆是舍友，因而对她的失态，并不在意，“堵成这样，你们女生恐怕不行，我去看看吧。”
“啊？”张子卿看了眼关忆，关忆却仍是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可女生宿舍不让男生进啊。”
“事出有因，去跟阿姨说一下吧。”说完，他扫了眼怀中的矿泉水，淡淡道，“帮个忙？”
“啊？奥奥。”张子卿呆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了，乐呵呵地伸手去接大神手里的矿泉水，那塑料瓶上还带着徐文正的温度，热热的，张子卿觉得手都被烫了一下似的，心里惊涛骇浪翻滚起来，大神和我说话了，我抱过大神抱过的矿泉水啦啊啊啊……
见关忆一路低头，徐文正蹙了蹙眉，沉沉一笑：“你还真是让人惊喜啊。”
关忆：“……”
张子卿：“……”
和宿管阿姨说明了情况之后，徐文正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女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也是徐文正的球迷和粉丝，值班室里还贴着他的照片，见到他的时候，笑得眼睛眉毛都挤一处了，还当场和徐文正要了一个签名。
张子卿抱着矿泉水，挪不出手，却生怕吃亏的让徐文正也签份给她，想了想，又帮关忆要了一个。
徐文正这次倒是很大方，一下就签了三份。
刚走到女生宿舍302室门口，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沟味儿扑鼻而来，笑笑和娜娜受不了那味儿，抱着作业跑到图书馆避难去了。
此刻宿舍没有其他人。
徐文正面色坦然，推开门，脚下居然有水漫了上来。
看着他脚上的运动鞋被水浸湿，关忆赶紧把矿泉水瓶丢在床铺上，垫着脚尖去卫生间拿拖把，张子卿则捂着鼻子不敢再往里走。
等地拖干净后，微信框抖了抖，阿道发来语音聊天：“喂，正正，阿姨拦住我不让进啊。”
徐文正对张子卿说：“麻烦到楼下帮我接一个人。”
张子卿想也不想点头：“接谁？”
徐文正：“修下水道的。”
阿道：“……”
张子卿下楼后，宿舍里只剩下徐文正和关忆两个人，他打量了眼张子卿床头的那几个篮球明星后，目光落到了关忆的铺上。
典型的乡村风格缎面垫被，样式比较老旧，被子没叠，床上凌乱的什么都有，地上散落着几双鞋，枕头下压着一只手帕，有些眼熟，正是他给她的那只……
他收回视线：“做你的舍友，还挺不容易的。”
关忆满脸黑线地赶紧把床铺收拾了一下，刚收拾完，有人走了进来。
阿道满头大汗，跟在张子卿身后，刚闻到味道，就退步了：“妈蛋，这味儿，中午饭要吐出来了。”
徐文正站在关忆身旁，平静道：“上次余昊宿舍你用了半个小时，这次……”
阿道骂了声余昊，捂着鼻子走进来，笑嘻嘻道：“正正，干这活，能加分吗？”
徐文正：“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么？”
阿道觉得血都在往脑门上冲，刚想回一句，安欣悦想进校队，这个忙你怎么不帮啊，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从张子卿手里接过宿管阿姨那里的工具箱，满脸愤懑地走进了卫生间。
十五分钟后，阿道喊：“正正，过来帮个忙。”
徐文正见他双手沾满了黑泥，胳膊和脸上也蹭了些，也没犹豫就走了过去，“怎么帮？”
阿道从下水道里掏出一只被污水浸泡得长了绿毛的女士袜子，递给他：“害老子掏了半天，喏，扔了吧。”
徐文正刚刚还大义凛然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俊秀的脸庞生出了一道黑云。
关忆也惊出一脸黑线，抢在他前面把袜子夺了过去，“还是我自己扔吧！”
转眼就跑出了宿舍。
张子卿和阿道几乎是同时爆发出声：“哈哈哈哈……”

第二十六章

距离那天下水道被堵，关忆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徐文正了。
张子卿跑过来告诉她：“忆忆，徐文正请了三天假，听说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的培训了。”
她特地小声说：“隔壁的安欣悦也去了，咱班没一个报名的，老班脸都绿了。”
“嗯。”关忆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觉得徐文正不在也挺好的，那天在宿舍，他看见自己那只泡在下水道里长了绿毛的袜子，脸都变色了，每每想到那个画面，关忆就忍不住拼命搓脸保持冷静。
“其实，像数学竞赛这种没点天赋都不好意思报名的，咱们就不要想了，想想帅哥就好。”想到徐文正主动帮她们宿舍通下水道，张子卿忍不住赞道，“听说这次复选正正又拿了第一，他还那么帮咱们，忆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关忆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无精打采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他拿第一和我有关系么？帮咱们通下水道的不是阿道吗？”
张子卿一巴掌拍上她脑袋：“当然有啊，你是他助理嘛，不然他能那么多管闲事让阿道帮咱们？”
关忆更正：“错，是校队助理，不是他的助理。”
“这有什么区别么？”
“有。”关忆把一本杉山二中和巴中球员的资料拿了出来，“我还要帮教练做事。”
见她心情不佳，张子卿用胳膊撞了过去：“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是不是正正这几天没联系你？”
“……”
“你想他了？”
“……”
“哎呀，他在忙数学竞赛，这时候应该想不到你吧，不然，你主动联系他呗。”
关忆这几天其实天天有发信息向他汇报校队情况，杉山二中和巴中球员的资料和历年比赛的数据分析整理好后，她还发了一份电子版的给他，可是三天里，他一次也没回复过。
张子卿说着说着看到了桌上的那本球员资料。
一看那满眼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球员照片就兴奋地拿在手中翻了起来，“靠，你哪弄到的，里面居然还有杉中的队长霹雳，能不能送我啊？”
“不能。”
“我也是霹雳粉啊，他好酷的，做梦都想摸他胸肌啊啊。”
关忆摇头：“不行，这是绝版，我还要上交呢。”
这是她这几天利用课余时间去学校机房上网搜集的两个学校球员的信息，遇到报道不全的，就跑去找阿道问，阿道不知道的，她就让阿道找他在这两所学校的老同学打听。
至于那些球员的照片，是她自掏腰包到学校图文店打印后，剪下来贴上去的，一共花了一百多块钱，还没来得及找校队报销。
厚厚的一本，都是她的心血。
然而，这几天傍晚去校队参加集训，却没有看见徐文正的身影，他也没有告诉她去哪了，反倒是张子卿告诉的她，心里莫名就有些失落。
“给正正看过吗？”张子卿一边翻，一边叹，“连对方穿多大鞋码，一场比赛换了多少次人，做了几次假动作，吐了几次口水你都写进去，还真是……”
还真是拿生命在调查啊……
关忆：“我也不知道哪些有用，也许吐口水能反应出这个球员的习惯性格，是个突破点也说不定。”
“我去，我终于知道徐文正为什么不要安欣悦，要你了。”张子卿叹，“你太牛了。”
听她说这话，关忆前后左右看了看，脸都红了，“你瞎说什么啊，好好的事情，被你说的这么难听。”
“难听？”张子卿凑近了她，小声说道，“我听说，安欣悦从幼儿园就和徐文正一起了，为了她，还特意报了个篮球班，不讲专业的吧，但至少比你懂篮球吧，她还向教练毛遂自荐过好几次，教练都同意了，硬是被正在给拦下的。”
这些事关忆倒是不知道，但徐文正反对安欣悦进校队的理由，她大概能猜到一点，安欣悦和徐文正的家里越有关系，就越不可能进校队。
徐文正骨子里，甚至比关忆想象的还要冷静，但是她不知道他对安欣悦的态度，是刻意装出的冷漠，还是……
“忆忆，林辕这两天发烧了，你知道吗？”看到林辕空空的座位，张子卿去问了祁山和贺冬，“听他们说，那天复选后，林辕回去猛冲凉水澡，受了风寒……”
听她这么说，关忆才注意到，林辕也有两天没去校队集训了。
“他没事吧？”关忆觉得有些心虚。
张子卿说：“听说还挺严重的，连续两天烧到快40度，都不能下床，虽然这是大夏天，但也不能这么作吧。”
关忆：“……”
“不过，这次他复选成绩排第二，综合成绩只比正正差了一点点，摸高还这么牛逼，教练已经把他的资料推到上面去了，看样子是想保送他上体大。”
“你怎么知道的？”
“祁山说，教练跟林辕私聊过，问他愿不愿意接受保送，”张子卿摇头，“林辕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没有立马答应。”
“才高一就选择未来，确实有点早。”关忆叹。
“不早了，能保送多好啊，省的自己考，不过保送的不能选择学校，或许他有自己的想法，”张子卿看了眼关忆，笑，“或许，她在等你将来填报志愿了，想和你在一个城市也说不定。”
关忆想也不想，把她从自己的桌子上推了下去：“去去，就你聪明！”
听说林辕生病，关忆去校医院买了一包退热贴，一盒感冒药，一盒退烧药，下课的时候她叫住了祁山：“山哥，这个帮我带给林辕。”
祁山和贺冬走在一起，两人都愣了愣。
贺冬嘴快：“林辕这小子发烧都是为了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
祁山拉住他：“瞎说啥，冲个凉水澡就能烧死啊。”
关忆不想和他们多说，把东西往祁山手上一放，就跑回了宿舍。
贺冬：“她这是喜欢林辕，还是不喜欢啊？”
祁山摇了摇头：“她那么温吞的性子，要是喜欢的话，反倒不好意思关心他了。”
贺冬摸了摸头：“草，说的好像你很懂女生似的。”
“似懂非懂啊，”祁山看了看手里一应俱全的退烧药，笑：“林辕这小子又高又精神，家里又有钱，将来还愁没女孩子追吗，咱两个打球不行，长得又不帅，还是老老实实考大学吧，哎……”
晚上从校队回来，关忆坐在教室里晚自习。
因为一直没有收到徐文正的消息，她干脆把手机关了机，以免自己时不时手贱地拿出来看，看完没消息，又陷入失落。
这个方法还挺管用，一个晚自习下来，她不仅作业全部做完，就连第二天的功课都预习了一遍。
下晚自习的时候，张子卿喊她一正回宿舍。
忽然余昊跑到她们二班来，叫住了关忆。
“喂，你怎么回事，正正晚上发信息你不回，打你电话电话关机，你这个校队助理怎么当的，不知道联赛前，手机要保持畅通吗？”
见关忆被训，张子卿挺不服气：“喂，你什么口气啊，都是校队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余昊：“正正才走几天，你就这么散漫，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欣悦进队呢……”
张子卿见关忆不解释，冲上前去推了余昊一把：“是正正不回我家忆忆信息好不好，不知道情况，别在这边瞎嚷嚷，这是我们班的地盘……”
想了想她又说：“是正正不要安欣悦的，你想要，你当队长啊！”
余昊咬着牙，捏了捏拳头：“你……”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关忆却当没事人般，打开书包，拿出手机开机一看，果然微信框有徐文正发来的信息，还有一连串问号。
未接来电也有四五条……
关忆赶紧走到安静处，给徐文正回了个信息。
“怎么关机了？”五分钟后，那边回了过来。
关忆可不想说是怕一直抱着手机刷你微信啊，顿了顿发了个囧的表情：“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了。”
徐文正：“你发的那些我看到了，资料和数据做的不错。”
关忆却想，看到了，你大爷的居然不回？然而发出去的却是：“嗯嗯，还要加油。”
徐文正：“这几天集体培训，所有人手机都被没收，没有及时回复，抱歉。”
看着屏幕，关忆心间顿时有一股暖流滑过，原来不回她信息是因为……
她笑着回过去：“嗯嗯。”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回也是一样的，她不好意思敲出来。
徐文正：“杉中的队长霹雳，昨天肩关节韧带拉伤，正在医院做复健，你去了解下。”
原以为自己的这份资料已经很详尽，没想到他人在忙着数学竞赛培训的事，却比她知道的还要细致及时。
“哦哦。”关忆汗了汗，回了个笑脸过去。
徐文正：“巴中新进了一个队员，一直没有正式公布，这个队员可能很不一般，有时间的话和阿道一起去探探消息，不知道他什么路数，我不放心。”
“嗯嗯。”
“最近校队还好吧？”
“嗯嗯。”
徐文正：“你怎么一直……难道没有话对我说？”
“有。”关忆：“你什么时候回来，每天一道题，还能问吗？”
徐文正像想起了这事，之前她发的信息中确实没提到：“哦，你为什么不问？”
“怕影响你复习啊。”关忆敲回去。
“这个周末出来吧，”迟了半会儿徐文正回，“一次给你补齐。”
关忆：“去哪儿？”
徐文正：“A市，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

第二十七章

隔天，关忆下了课后去五班找阿道。
这是她第一次到楼上的班级，天气闷热，她穿了一款白色短袖衬衫，下面配一条蓝色印小碎花的确良短裙，站在走廊里，冲阿道招了招手。
阿道旁边的男生没见过关忆，用手戳了戳他：“喂，道道，门口好像有个妹子找你。”
阿道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谁啊？不是漂亮的别打扰我啊，再玩一把，哥哥我就要升钻级玩家了，哈哈。”
那个男生看了眼关忆：“挺好看的，不好看我也不会喊你啊。”
阿道乐呵呵暂停了游戏，往窗口望去，看见关忆正向他挥手，惊地把那男生的椅子远远蹬了出去，“我去，这么一言难尽的打扮，你还好意思说好看，你怎么跟正正一样？”
“那你去不去啊，人家等了好一会儿了。”
“去，她找我肯定是为了校队的事，”阿道冲那男生低低道，“不去正正会劈了我。”
阿道说完，有些不情愿的走了出来，因为怕被班里的同学看到，他把关忆拉到走廊上的平台，问：“什么事不能在群里说啊，过来找我，我很没面子的。”
关忆和阿道也算接触了许多次，也不介意他说话直白，“群里说不清楚，而且这件事在群里说恐怕也不合适。”
阿道挑眉：“什么事啊？”
“霹雳受伤了。”
“靠，真的？”
“队长告诉我的。”关忆说。
阿道先是愣了愣，随后双手合十，就差没笑出眼泪来：“苍天有眼啊，霹雳是杉中的王炸，就他那身材和攻势，没几个人能防的住吧，上届的师兄被他胳膊撞了一下，掉了一颗门牙，上半时就退出了比赛，到现在照片还在体育室贴着呢，教练还说要让每一届校队引以为戒，遇着霹雳，一定不能硬碰硬。”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期待地问：“他伤哪了，严不严重？”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队长让我们去医院确认下，你能打听到他在哪家医院吗？”
“这还不简单，霹雳杉中的人都认识，我让我老同学随便抓个问问呗。”
“你能不能亲自带我去看下？”关忆开口，“打听到的消息未必就准确。”
阿道目露赞赏：“你是怕他们故意散播假消息迷惑我们，好让我们掉以轻心？”
“也不全是，”关忆想了想，说出心中想法，“既然霹雳是杉中的核心人物，那么他的伤势有可能关系到他们校队的战术和阵型，我觉得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
“嗯嗯，回头我就找人打听，你等我消息。”阿道再看着关忆的时候，觉得她的脸白净小巧，杏眸中透露的是一种名叫认真和聪慧的东西，瞬间就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了什么，“喂，你今天还挺漂亮的，可惜了正正不在。”
关忆：“……”
到了下午的时候，阿道在群里找到关忆头像，申请加她为好友。
关忆接收请求，微信框弹出他的信息：“你头像什么鬼？那是什么树？看都没看过。”
关忆回：“梅子树，我们村的特色产业。”
“哦。”阿道忽然就失去了兴趣，“说正事，霹雳受伤的事情好像没什么人知道。”
这在关忆意料之中：“就快联赛了，这种不利于己方的消息，谁发出来就是找死，杉中不会那么傻。”
“所以说，不好打听啊。”阿道叹，“好奇正正是怎么知道的？”
关忆也很佩服徐文正的资源，这么隐秘甚至连杉中的学生都不知道的事，他是从何而知的。
“打听不到怎么办啊？”阿道发了个冒汗的表情，“难不成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去找啊？”
关忆：“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
阿道：“你疯了吧，正正又没逼着你非要知道。”
“可是联赛对大家很重要。”徐文正虽然没说，但是数学竞赛迫在眉睫，这么大压力的情况下，他都没有放弃篮球，可见他对篮球的热爱，而林辕也需要一个冠军来开启自己的体大之路，阿道则更是渴望从替补走向主力……
不过这些她没有说出来：“你去不去？”
她强调：“我不认识霹雳。”
阿道发了个咆哮的表情：“草，让我考虑一下，行不？”
关忆：“可以。”
五分钟后，屏幕一闪，阿道回：“晚上放学，抽个时间，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住校生出不去……”
“我跟我们班女生借了个出门证，你到时候低着头就行。”
到了傍晚的时候，关忆让张子卿帮忙打了些热水，她连饭都来不及吃，就一路跟着走读生走到了学校门口。
门口的一株梧桐树下，阿道坐在一辆酷酷的摩托车上，单腿撑地，正拿着手机玩游戏。
关忆上前：“可以走了吗？”
阿道赶紧把手机给收了，正儿八经地坐好，然后示意关忆坐在后排，“这车马力贼高，你可坐稳了啊，摔了我可不负责。”
关忆也不矫情，提起裙摆，就坐在了摩托车的后面：“你怎么骑这车？”
阿道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正正的，他平时不骑，钥匙都在我这。”
徐文正居然还有摩托车，关忆没想到：“你跟他说了？”
“没啊，”阿道一个前倾，车就在马路上飞速向前，“他手机关机，再说，什么情况都还不确定呢，我告诉他，他不嫌我废话才怪。”
两人一路没有什么话，阿道载着她，到了距离晋文中学最近的一家医院，关忆一下车就进了医院大厅，到护士站去问，护士说没有这个人。
他们就赶紧去了下一家，一连找了三家，都没有霹雳就诊和复健的记录。
阿道：“会不会这个消息就是假的，有人忽悠正正？”
关忆：“还有一家，找完再说吧。”
最后一家医院是许萍住院的那家，关忆想了想，让阿道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了下来，她买了些水果。
“靠，你还打算给霹雳买水果？他可不是那种贿赂一下就能告诉你真消息的人。”阿道说，“霹雳想去美国打职业赛，就他那野心，就算爬估计都要爬到赛场吧。”
关忆之前也知道一些霹雳的事迹，对他高大凶猛，突破蛮横，投篮又狠又准的名声有所耳闻，“你想多了，这是给我妈买的。”
阿道愣了愣：“啊？你妈也进医院了？”
关忆不太想说家里的事，敷衍道：“过几天就回去了。”
阿道赶紧把水果钱付了，把关忆的钱塞回去：“那这不能让你掏钱，我先帮正正付了，回去找他报销。”
关忆想问这关徐文正什么事，阿道笑嘻嘻说：“你帮正正做事，这不他应该的吗，再说，买水果看你妈，他应该还挺愿意的吧。”
关忆：“……”
阿道拎着水果往摩托车上一挂，又带着关忆一路骑到了崇城县立医院。
到了医院后，两人径直走向护士总台，阿道一看见值班的是个美女，就自告奋勇地揽了活：“小姐姐，问个事？”
护士正在做晚班记录，头都没抬：“什么事？”
“请问这两天有没有一个个子很高，大概在念高二的男生来看过诊？”
“不知道。”
“能帮忙查一查吗，我是他同学，”阿道把水果往护士台一放，当即嬉皮笑脸地拿了个苹果递了过去，“帮帮忙。”
护士抬眸：“叫什么名字？”
“霹雳，呃……不不，叫张佑雄。”
护士在电脑上搜索了下，果断回：“没有这个人。”
“啊？”阿道忍不住张了张嘴，“这踏马是最后一家了啊，难不成真是忽悠正正的？麻痹，白踏马折腾了！”
护士见他爆粗，摇了摇头，再不理他了。
阿道郁闷地转身：“没人，走吧。”
转身后才发现，关忆不见了，可水果还在自己这儿，“雾草，人呢？”
去看她妈，水果也不要了吗？
阿道讪讪地拍了拍护士台，找了走廊上一处空座做了下来，继续打游戏。
县立医院，二楼。
关忆闪身在走廊的安全通道，静静听着。
走廊上传来了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霹雳，你伤的这么重，这次联赛还是不要参加了，教练那儿，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不行，我就是死也死球场上，这点小伤就退赛，我丢不起这个人。”
“可肩关节韧带拉伤不是小事，医生也说了，万一……”
“没有万一，这事我谁都没说，就咱校队的几个知道，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右手不能投篮，我踏马就用左手，练半个月命中率怎么也有百分之八十了吧。”
“你怎么不想想，晋文那个徐文正盯咱们盯那么紧，要是他发现你这事，还不让人死死防着你，说不定还要搞点小动作，让你这伤……”
“他敢！”
“有什么不敢，这两天老有人打听你消息，两边都有，巴中也不是善茬，最擅长乘虚而入。”
“巴中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徐文正，我倒是想会一会。”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走廊的门被风吹了一下，那个和霹雳说话的男生走了过来，关忆吸了口气，赶紧往上面台阶爬了两步，躲在黑暗里。

第二十八章

窗外的风很大，廊道里黑黢黢的。
关忆躲的位置又比较隐蔽，男生探了探头，没看见有人，走回去和霹雳又聊了起来，“老大，你一受伤，我这神精都变紧张了。”
霹雳：“你先回去吧，好好训练，冠军要是丢在咱们手里，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不能做罪人。”
男生立马说：“老大，有你在，冠军怎么可能丢，外面都传徐文正攻守全面，是得分狂人，可我远远看过一次，也就是个小白脸，我们等着你归队，联赛上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霹雳：“徐文正到底如何，只有试过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有旧疾，在手腕上，所以要想再屠一次晋文也不是没可能。”
“徐文正手腕有旧疾？”听到这里，关忆诧异地张了张嘴，而那位男生则兴奋地惊叫起来，“可靠吗？”
“嗯。”霹雳压低了声说：“我查过他的资料，徐文正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打比赛被对手恶意盯防，摔倒之后，被人踏伤手腕导致骨折……”
“草，这么精彩？”男生急着问，“那他后来怎样？”
“估计保守治疗不行，动了手术，据说术后一直有腕关节功能障碍，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吧，连球都没碰过……”
关忆躲在廊道的台阶上，身体不自禁抖了抖。
男生咂了咂嘴，叹：“徐文正从小学时代就是尖子生，一路被家长老师当着好苗子捧着，打球时又太过锋芒毕露，恨他的人应该不少吧！”
他顿了顿，说：“不过，老大，我找熟人摸过他的底，没听说过这茬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关忆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多大，之前在校队里，不论训练还是打球，徐文正总喜欢戴着一副护腕，原以为只是他的习惯而已，现在听到霹雳的话，她莫名觉得心抽搐起来，被人生生踩断腕骨，那种疼痛……
她咬了咬牙，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忽而，她听见霹雳轻笑了一声：“你要是随随便便能知道徐文正的底，这队长就该换你来做了。”
“是是是。”
“篮球场上，看起来是一群人在拼技术和体能，但实际上，不动脑子的，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是是是，老大，这回我不怕了，你这次来医院没登记真名，受伤的事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而徐文正的弱点我们现在却摸了个门清，这次我一定安排队里最身强力壮的几个去盯防，必要的时候……”男生一边说，一边照着自己的手腕做了个狠狠拉扯的动作。
关忆虽然躲在廊道里看不见，但也听出男生刻意把关节弄出咔嚓一声脆响，那种不言而喻的挑衅，令她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目光也渐渐沉冷下来。
霹雳大概是在风口站久了，咳了两声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恶意犯规，裁判不是傻子，更不是眼瞎，况且这次体育局的领导也在，能正面赢球是最好，但是如果他妨碍了我们拿冠军，那就不要心软，我们是去比赛，不是去玩儿的。”
“嗯嗯，绝对不会心软。”男生再次把关节弄出一声咔嚓，“徐文正再厉害，也要拿手投篮，他要是想从我们手里拿走冠军杯，大不了鱼死网破……”
关忆这回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杉中这帮球员，好胜心太重，难怪打法也凶猛异常，但想赢就可以耍手段吗，就可以把小团体利益凌驾于竞赛规则和体育精神之上吗？
她用手将裙摆紧紧攥在手中，也不管会不会被对方发现，深吸一口气摸黑冲下楼去。
一楼大厅，阿道正拎着水果四处找她，正巧楼梯口有个娇小的身影横冲直撞跑下来，他一看那身衣裳就认出是关忆，立马伸手拦住了她：“喂，你去哪了，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关忆什么话都没说，拉着他就往外跑。
跑出医院后，她也一句不解释，催他赶紧骑摩托车。
“你踏马见到鬼了？”
“你什么都别问赶紧回学校。”
“霹雳人没找着就算了，你不去看你妈了？”阿道一脸懵逼，“水果都买了。”
“不用，回学校。”关忆话很简短，却已是催促。
阿道愤愤地抱怨：“叫你别一家一家找，你偏不信，我是老子坏了，才陪你一起疯，有这时间还不如投一百个三分呢。”
关忆不理他，等摩托车发动，径直坐了上去，在回学校的路上，她一直一言不发，细细思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她一开始是不想被发现，但刚刚下楼时，一股闷劲冲了下去，走廊上的那两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听他们商量如何对付徐文正，关忆觉得比考试还要紧张，她改变了主意，反正廊道里黑，她跑得又快，霹雳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她是谁。
但是这样一来，以霹雳的敏锐，他一定会怀疑他们的对话内容有可能被人听去了，战术这种东西，被人看透，就玩不下去了。
关忆就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希望未知的猜疑能使他们有所收敛，对徐文正恶意盯防的战术至少会更谨慎一些。
想到这里，她开始向阿道求证：“你知道你们队长进咱们学校之前的事吗？”
夜风里，马路静寂宽阔，也没什么行人，阿道把摩托车开得那叫一个猛：“当然知道啊，我和正正虽然初中不是一个学校的，但他的事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大话，关忆还是小声道：“那你说几个来听听。”
阿道视徐文正为偶像，一提到他的事情就激动，一激动，摩托车就开始打漂。
关忆抓住摩托车坐垫，避免自己被甩出去。
阿道想了想，说：“正正初中的时候就很帅了，有时候帅也是一种困扰啊，你是不知道，他初中三年同桌就换了有十几个吧，都是被和他同桌的那些女生家长投诉，说什么正正每天下午都会去打球，穿着球衣回教室的样子，影响了他们孩子的学习……”
阿道咽了咽口水，愤愤地拍了拍车把：“要我说，这都什么狗屁话，自己家孩子学不好，怎么能怪别人呢？正正打球不穿球衣，穿什么，难道裹床被子吗？”
关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阿道却是越说越兴奋：“还有安欣悦，你见过的，她初中和正正一所学校，还一个班，每次都是比正正落后一名，每次都哭的把鼻子蹭在正正的球衣上，她还负责收女孩子写给正正的情书，每收满一包就念给正正听，正正呢，就冷着脸让她一封封还回去……你别看正正帅，他还没交过女朋友呢，他可循规蹈矩了……”
关忆：“哦。”。
阿道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些都是欣悦告诉我的，正正的事她只告诉了我一个，嗳，你也是女孩子，你说校队里那么多人，她还挺信任我的，这代不代表她对我有好感？”
见他跑偏了，关忆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暗示道：“我说的事儿，不是指这个。”
“不是这个？”
“嗯，我说的是他进校之前的事，和打球有关，比如，他之前有没有受过伤，需要特别小心的那种……”
听到这句话，阿道扶着摩托车把手，忽然把整个身子侧了过来，车身跟着他的动作忽地倾斜了一下：“正正受伤？这怎么可能？他那张脸吧，虽说是招恨了些，可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谁能伤得了他！”
那语气充满了自豪和敬佩，不像是有假，关忆忽然觉得有些不解，以徐文正和阿道的关系，他居然都不知道，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徐文正压根就没和校队的任何人透露过。
那么，教练知不知道？和他是邻居关系的安欣悦知不知道？
不管她知不知道，关忆都不好意思，也不可能去问，那么她就只有去问徐文正本人了。
回到学校后，关忆和阿道道了声谢，先是给关海打了通电话，关海说许萍手术很顺利，过两天他们就出院回去了，让她不用担心。
关忆挂了电话后，找了学校的一处僻静的露台给徐文正拨电话，这一回，刚响了几秒电话就被人接起：“喂，哪位？”
居然是位中年女士的声音，圆润果断，一听就很有气场。
关忆隐隐觉得很可能是徐文正的母亲，惊地赶紧挂断了电话。
文枚在电话里喂了几声，见没人回答，对方还很快地挂断，不免有些莫名其妙，她很放心自己的儿子，很少查看他的通讯录。
然而这一次，她忍不住翻了翻来电显示，备注上居然是“跑妹”。
跑妹？
这一听就是个女孩子，而且她儿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称呼过一个女孩子，一瞬间，她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当即又按着号码重拨了回来。
关忆还没从文枚刚刚的那一声里回过神来，手机很快振动起来，她感觉很强烈，这么快回过来，很有可能不是徐文正。
她把手机攥在手中忍住了没接，那边重复拨了几次，终于安静下来。
另一边，徐文正用白色浴巾抹着头发，穿着一款黑色背心短裤，从宿舍卫生间走出来，见儿子高高大大，帅气逼人的样子，文枚眸色闪了闪，嘴唇几番动了动，却又忍住。
徐文正：“妈，下次能不能不要乱动我的手机。”
文枚尴尬地把手机抛回桌上：“正正，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不说话，又挂了。”
徐文正：“嗯，所以你想知道她是谁？”
文枚也不遮掩了：“小正，是女生是吧？”
“嗯。”
“她这么晚找你想干什么？她是谁？”
徐文正：“妈如果想知道，将来会有见她的机会。”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就是给人一种沉淀下来的笃定，文枚眉心抽了抽：“正正，你……你不能早恋！”
徐文正把毛巾从头发上拿下来，抬眸：“所以，我说将来。”

第二十九章

宿舍是一个单间，屋内布置的简单整洁，但卫生间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此时夜里九点，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墙上挂着的闹钟的滴答声，还有文枚急促的呼吸声。
“正正，我不信，你现在才念高中，你不是一直都不把女孩子放在心上吗？”她调整了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且理智，“你不是……不是连欣悦都看不进眼？”
“对，我现在才高中，所以将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徐文正在肩膀上披了件外套，“所以，现在还是不要讨论这些。”
徐文正坐在简易书桌前，打开桌上的数学竞赛模拟题，灯光下，他侧脸线条被光打得轮廓鲜明，长长的睫毛闪都没闪一下。
文枚见他进入学习状态，忍不住走到身后来替他捏了捏肩：“正正，闵老师的教学是没得说，可这里的环境还是太简陋了，要不妈给你重开一家酒店吧，让你住的舒服一点？”
徐文正拿起笔在其中一道题上停了停，没有说话。
文枚掩唇咳了咳：“那个女孩子，我不问了，你也不要想这件事，妈先回去了啊……”
他落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列复杂的公式，依旧连头都没抬。
文枚拎起包，转身往门口走，想了想，临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正正，如果实在太辛苦，大不了妈去跟教练说一声，这次的篮球比赛还是算了吧，况且，你手腕上的伤，根本就不适合往职业球员上发展……”
这回文枚的话还没说完，徐文正抬起头，微微侧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要弃可以，一起都弃了吧，我不用辛苦，也不用在这儿住了，都按你说的，我没问题。”
文枚见他扔了笔，目光中有了些犀利，往后退了退：“正正！不可以！妈先回去了，你忙，你忙……”
徐文正转回目光，快速将那道题解完，在文枚出门前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
阿道一晚上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他还没来得及回。
“正正，在吗？”
“草，不是吧，又关机！”
“正正，有件事要向你坦白啊，那丫头晚上和我坐了你的摩托车，我们去找霹雳了，她……她不见了。”
“晕，回来了，吓死我了。”
“我踏马也是疯了，陪她一家医院一家医院找，不过霹雳是受了个假伤吗？没记录啊？”
“正正……这丫头晚上一直在问你的事，还高中以前？她好像喜欢你哎！”
“嗯，据我一晚上的观察，她肯定喜欢你。”
“我把摩托开那么猛，她都不好意思抱我，还坐得老远，我故意说欣悦和你小时候很熟，她还挺失落的……”
“正正，她晚上要是打电话给你，你可别接啊，霹雳根本就没找着，她要是说知道什么，肯定就是骗你，你别信啊。”
“钥匙在老地方，困了，先睡了啊。”
徐文正看完微信，又看了看来电显示。
刚刚，他在卫生间洗澡，听见手机铃声的那一刻，就知道是谁了，他存关忆号码的那一天，就专门给她设置了一个来电铃声，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那种。
他看了眼备注，忽然轻笑了声，修长的指节按了回拨键，然而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
他又试着重拨了一通，还是没人接。
挂了手机，徐文正眉眼映着灯光的颜色，唇畔的笑更深了。
关忆正在露台上来回走，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徐文正，一连响了两声，可她根本就不敢接，她哪知道来电话的是徐文正还是他母亲？
想想，她还是等着周末见面的时候再问他算了，眼见宿舍就要门禁了，她背着包一路跑了回去。
另一边，文枚从徐文正房间出来，就走到安欣悦的单间，敲了敲门。
安欣悦正在做模拟题，听见敲门声，出来开门，看见是文枚，赶紧客客气气邀她进去坐，还主动去帮她倒了杯水。
文枚想了想措辞，试着问道：“欣悦啊，在学校正正是不是不怎么搭理女孩子啊？”
欣悦没想到她一进门问的是这个，愣了愣：“没啊，正正那个脾气，温和的很，但是不怎么和女孩子走近的，就算有女孩子喜欢看他打球，他最多也就是喝瓶水，连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嗯，”文枚笑了笑，“那有没有特别的，也许你和他不在一个班，不知道的那种？”
安欣悦了解文枚，知道她肯定发现什么了，想起之前徐文正的冷漠，忽然把就快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怎么会啊，我们学校高一年级的学姐，就全校最漂亮的那个，去球场给正正送过花，他转眼就给我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特别的……”
文枚见问不出什么，干脆直接道：“那跑妹是谁？”
“啊？”安欣悦张了张嘴，眼眸闪了闪，“我不知道啊。”
她心里微微生出一丝涩意，虽然知道徐文正和关忆走的近，但是也不知道他会用这样的称呼，听上去没什么，但对于一向循规蹈矩的他来说，要他调侃一个女生，绝对不可能。
但这个称呼……
“欣悦？”文枚看她半天不说话，叹了一口气，“正正从小就不让我们操心，但自从他初中的时候迷上打球，就总是和我意见不合，那年他打比赛被人恶意踩伤手腕，我找了市里最好的医生才勉强没废，可就是这样，他都不回头，还偏偏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了晋文，我和他爸反对他往职业球员的道路上发展，他那成绩考国内最好的大学都是有可能的，球员能干什么，真正能走到巅峰的又有几个，打不出成绩，谁会知道他？再说，运动员太辛苦，又容易受伤，我是一万个不放心！”
“阿姨，”安欣悦其实也不喜欢徐文正打球，因为球场上的他是那么英俊帅气，是那么耀眼夺目，又有那么多女孩子追捧，她也是不放心的，可如果她也反对他打球，那么她可能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正正会知道轻重的，他的成绩在晋文都能排到榜首，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一定会考上大学的，也许有一天，他就会知道，篮球不过就是他的一个爱好，并不是不能放弃，也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嗯嗯，”文枚拉起安欣悦的手轻拍了拍，心情终于舒畅起来，“有时间帮我多留意留意，要是有女生敢骚扰正正，让他分心，你就来告诉我，我去找他们教导处主任余达民，对于这些不听话的学生，他总是有办法的。”
“阿姨……”安欣悦惊了惊，赶紧岔开话题，“他们校队里经常开玩笑的，而且一堆的外号，也许跑妹是哪个男生也说不定，您不要多想了。”
“那我问他，他怎么承认了呢？还说……还说将来要让我见见那个女孩子……”文枚正是因为这个，一直计较到现在。
安欣悦心下一紧，可是不敢露出异样：“正正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越逼他，他就越不会说实话，他肯定是在逗您玩呢。”
“反正，有什么事，欣悦你一定要告诉我。”文枚出门前又特意嘱咐。
安欣悦连连点头，并一再保证，她才放心离去。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看着文枚喝剩下的茶杯，安欣悦想了想，给徐文正发了条微信：“正正，你喜欢关忆么？”
这句话，她犹豫了很久，今天借着文枚，干脆大大方方问出来。
过了好半会儿，微信框徐文正的头像闪了闪。
安欣悦屏息看了信息，“我喜不喜欢，你看不出来吗？”
这一句话，让她手都不自禁抖了起来：“正正……你不是说，大学之前不谈恋爱么？”
又是好半会儿，徐文正回了过来，“所以……”
“阿姨刚刚来问我，我没说，她还不知道。”
“要我谢谢你？”徐文正回。
安欣悦抱着枕头，眼泪流了出来：“你喜欢关忆什么？”
这一回，那边再也没有回复过来。
虽然这是闵老师给集中培训的学生安排的宿舍单间，在A市他任教的高中校园教职工公寓旁，住宿条件简陋，隔音效果也并不好，但安欣悦却再也忍不住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狠狠揉着枕头，大声哭了起来。
隔壁，徐文正做完了一整套的竞赛题，在屋内拍了一会儿球，躺在床上，设置闹铃时，不知不觉又打开了微信。
他点开关忆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睡了么？”
关忆正在刷牙，张子卿听到声音，过来帮她看信息，看到“无敌白”的备注，她朝卫生间探了探，“忆忆，无敌白是谁啊？”
关忆刷着牙，听见这一声，赶紧跑了过来。
张子卿看她神情紧张，干脆把手机攥在怀里举高了不给她：“你老实交代，校队里是不是有人追你啊？这么晚还给你发信息？”
关忆个子比张子卿矮了半头，跳了半天也没够着，“没人追我，校队里都是一帮大长腿欧巴，谁追我这样的？”
“也是，”听了这话，张子卿很乐意地把手机还到她手中，还特意避开娜娜和笑笑，“反正，不可能是徐文正，哈哈哈。”
关忆抢了手机，闪身就出了宿舍，看了眼信息，立马就敲了回去：“你是……”
她还是有点担心。
徐文正回：“周末还过来吗？”
关忆提着的心落回原处：“来，我找到霹雳了。”
徐文正：“为什么这么拼？找不到又如何？”何必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找呢？
关忆：“……幸好找到了，周末见面再说吧。”
微信停了停，徐文正再回过来的时候，关忆发现他换了个头像，远看像个绿绿的球，细看才认出是一颗圆润碧绿的青梅，她愣了愣，正要问。
徐文正的信息跳了出来：“你这么拼，是不是喜欢我？”
看着那信息，关忆瞪大了眼睛，惊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再捡起来的时候，手机黑屏了。

第三十章

周末的时候，关忆向校队申请了张出门证，背着包坐上了通往A市的公交车。
崇城是A市经济和教育最发达的一座县城，距离也最近，不过用了半个小时，关忆便到了市区。
手机黑屏之后，她一直没有机会去修，因而下车后第一件事，她先找了个维修点，然后在路边点了一碗豆脑花，坐在马路边的摊子上喝着。
来往的车辆掀起了阵阵的灰尘，那层层的灰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挺拔的身姿，长胳膊长腿，穿着球服背心和短裤，头上戴着一个绷带，阳光下，皮肤白的发亮，那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的方向，红而薄的唇似乎动了动。
关忆捧着豆花刚喝了一口，突然喷了出来。
本来没想到在A市会遇到熟人，在街边喝着豆花，啃着油条，蒙蒙的灰掀过来，在白色的豆花上浮了一层，她都能不皱眉地喝下去，然而看着眼前的人，她喝不下去了。
他似骄阳一般帅气逼人，而她现在的样子太不修边幅了。
手机摔坏后，她一直没有和徐文正联系过。
连什么时候出发到A市，也没来得及让阿道通知一声。
现在他向自己走来，手上似乎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关忆瞥了一眼，那里面是一包吃的，像是从超市刚刚买的，她愣了愣，脱口道：“你……你怎么这么早？”
徐文正看着她挤在一群人中，捧着一碗卖相不怎么好的豆脑花，手里还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油条，勾了勾唇，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好喝吗？”
关忆略略尴尬地把碗放了下来，“出来办事，吃饱就行。”
徐文正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都拿了点，既然你已经吃了，就带回去吧。”
关忆接过，看了一眼，里面有牛奶，威化饼，面包，还有热可可，她抬眸，有些不敢置信：“你还给我买这个啊？”
徐文正撇过头，没再说话，然而他高大的身躯却正好挡住了路口吹过来的灰尘。
关忆低头，喝着咸咸的豆脑花，觉得嘴里莫名有一丝甜。
匆匆吃完早餐，她站起身来：“你今天不用上课么？”
徐文正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指了指她嘴角的位置，“闵老师周末会放我们半天假。”
“哦，”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关忆耳朵热热的，接过纸巾照着嘴角胡乱抹了抹，“我……我去拿手机。”
徐文正站在路边等她。
关忆取回手机后，在维修点的玻璃门上照了照，确定嘴擦干净了之后才走了回去。
徐文正见她紧张的样子，目光里含了笑，她回身的那一刻，那笑散落在眸子里，他又是那个平静的少年，“修好了么？”
“嗯嗯，好了。”
“可以回复微信了么？”
“可以了。”
“那天那个问题，想好了吗？”他缓步走向自行车，然后停下来，“你是不是……”
关忆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发过来的微信：你这么拼，是不是喜欢我？
她赶紧回：“不是，绝对不是。”
徐文正眉梢微微抬起，似戏谑：“不是什么？”
关忆说不出口，心跳的厉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
“嗯？”
“总之，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不要误会就对了。”关忆见他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丝探询，嘴角微扬，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越发坚定地摇手，“我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欢你，但是肯定也有例外的对不对，我连大学都不一定能考上，进校队也是因为，能每天问你一道题，我对男生没有什么想法的，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看她说得义正言辞，徐文正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嗯，我知道，你不必解释这么多。”
他坐上自行车，单脚撑地，示意她上车，关忆老老实实坐上去，离他老远，屁股差一点就坐在了车座外面，他侧头，冷哼一声：“既然对男生没有什么想法，这么躲着我做什么？”
关忆没奈何，又往前凑了凑，直到鼻尖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徐文正才骑上路，一路上，他没再说一句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上却仍有一丝阴影。
关忆觉得周边的气压有些低，想找个话题缓和气氛，“那天我不是故意打你电话的，阿姨不知道我是谁吧？”
徐文正嗯了一声，淡道：“霹雳找到了？”
“嗯，”关忆把在县医院廊道里听到的话说了一遍，“他受伤应该是真的，不过瞒的很好，居然没有用真名登记住院，如果不是我妈也住那一层，我知道二楼是骨科，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阿姨好些了吗？”
“就快出院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关忆见他兴致不高，试探地问，“霹雳和杉中的队员知道……”
她顿了顿：“知道你有旧伤，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徐文正把车骑到一处湖边，忽然停了下来，“下车吧，这儿风景不错。”
关忆这才注意到，徐文正一路把车骑到了一处僻静的步行道上，对岸是粼粼的一汪碧湖，湖水清澈，岸边有青青的垂柳，在艳阳下风景独好。
他在湖边的草坪上找了处位置坐下来，对着关忆说：“既然你这么在乎学习，那些题我也不会短了你，今天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可以不限次数。”
关忆愣了愣，从包里掏了半天也没找到笔记本，“题目我给忘了……”
徐文正摇了摇头，忽然站起来，“走吧，去我宿舍。”
“去你宿舍？”
“你什么都没带，难道我讲的难点你都能记在脑子里？”
“哦……”关忆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远处的蓝天湖水，觉得有些可惜。
徐文正载着她，绕过湖岸，往闵老师安排的宿舍骑去，到了楼下，关忆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宿舍门口。
院子里，有老师看见他们，徐文正却脸色淡然。
进了宿舍，徐文正关上门，关忆才松了口气：“真是不好意思了，不会被误会吧？”
徐文正看了眼她坐的位置，脸上快速掠过一抹红，他抬手示意她站起来，关忆愣了愣，低头一看，宿舍里除了一张简易书桌，就是一张单人床了，她习惯了一进宿舍就往铺上一坐，一时忘记了这是谁的宿舍，她随便坐的位置，竟然放着徐文正的换洗衣物。
她屁股下坐着的是徐文正洗澡换下来的短裤。
蓦地，她的屁股像被烫着了一般，惊地站了起来。
徐文正虽然也觉得心口微微跳动，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将衣物收了起来，嘴上却淡淡道：“行得正站得直，我们难道有什么吗？”
他说的很平淡，关忆却还是觉得有汗从额间流了下来，她紧张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徐文正拉开椅子，示意她坐在桌前，然后把纸笔递给她：“把想好的题目写下来，科目不限，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只有一天一道了。”
关忆赶紧拍了拍脑袋，写了一道数学题，不一会儿，便写了满满一页。
徐文正看了一眼，唇畔微动：“你还真是不客气。”
关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会浪费你时间吧？”
徐文正：“这种难度，用不了多久。”
关忆：“……”
徐文正靠近书桌，挨着她，单手拿笔，另一只手在桌沿轻轻敲着，没用十分钟，便把一半的题目都解了，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关忆觉得他的呼吸就喷在她的头顶，他却很平静地握着她拿笔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几何图形：“这种程度，考大学是有些困难。”
关忆：“可是这几道，我们班班长也不会啊……”
她激动地抬头，额头刚好撞上了他的下巴，两人都怔了怔，徐文正把她的脑袋往下摁了摁，压着声道：“题目在我脸上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关忆几乎是一动不动地把题目听完，徐文正讲完后，自己倒了一杯水，举起来仰头喝着，不经意间，他手上的护腕落入关忆眼中。
她犹豫了下，问：“霹雳说的是真的吗？”
“你受过伤？”
徐文正喝了一半，停了下来：“要验证一下吗？”
关忆张了张嘴：“啊？”
忽然，他把右手手腕伸了过来，示意她帮他摘下护腕，“如果想知道，就不要听别人说什么，自己验证一下难道不更可信？”
看着他修长结实的手部线条，和露出来的白皙肌肤，关忆往桌边退了退：“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眼眸低低的，看都不敢看一下，徐文正心情忽然大好了起来，就这么把手臂收了回去：“霹雳是新伤，而我是两年前的伤，真要论起来，未必就是他占便宜，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篮球毕竟是一项体育竞技，如果不能公平对抗，就失去了意义，我不想大家知道霹雳的事，有太多杂念，打球还是简简单单比较好。”
“嗯，”关忆点头，“可是他们知道了你的事，战术上肯定会有准备，霹雳说了，必要的时候会……”
她指了指手腕，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徐文正笑了笑：“你那天不是已经让他们忌惮了吗？而且，吃过一次亏，我还会再吃第二次么？”
看着他自信笃定的样子，关忆忽然放下心来，“阿道他们都不知道，我不会说的。”
他们就这么对望了一阵，关忆刚想收回视线，忽然宿舍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短袖衬衫和的确良浅灰色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眼镜，看见宿舍里的关忆和徐文正，先是愣了愣，退回去确认了下房间号，随后扶了扶镜框走进来。
“正正，这位是……”
徐文正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而关忆已经趴在了桌上，用演算纸密密实实挡住了脸。
“闵老师，您找我有事？”
“嗯，临时想了几道题，或许会考到，去我那儿听一下吧。”
徐文正点了点头，抬步就走到门口，见关忆还躲在座位上，他停了停步，刚想说话，闵老师抢先开口道：“不会太久，不放心的话，把你的小女朋友也带上吧。”
“嗯。”

第三十一章

关忆没办法，只有站起身来走到徐文正身后：“嗯什么呀，你怎么不解释？”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徐文正笑：“有什么好解释的，说你不是我的小女朋友，还是你绝对不会喜欢我？”
他弯下腰来，刻意照顾着她的身高，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含着笑意，声音绝对没有半分克制的意思，闵老师就在门口，大概能听得清清楚楚。
关忆抬眸，用企求的目光看着他，低低道：“我不去啦，这里全是老师，被看见了不好。”
徐文正：“嗯，你进了我的宿舍，一直不出来，这样好？”
关忆：“那要不我先回去啦？”
徐文正：“可以。”
他朝前迈了一步，走到闵老师面前，指了指她：“闵老师，她水平有限，恐怕听不懂您的课，我先送她回去……”
这里离回去的公交站台，骑自行车也要有半个小时，一来一去，大半个上午就没了，见闵老师沉着声没发话，关忆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徐文正的手，连连对闵老师解释：“不，不是这样的，不回去也没关系，我不……不回去了……”
徐文正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动作，感到手背被她手心的柔软覆盖着，身体怔了怔，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闵老师视线往下，落在这两人拉着的手上，略略尴尬地笑了笑：“我看正正今天也没有心思听我讲题了，正好，最近太紧张了，反而不利于开拓思路，不如我们去楼下打一球，你过来看着吧。”
最后一句是对关忆说的。
她张了张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市特级教师居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仅对男生女生没有什么猜疑顾忌，数学竞赛在即，也并没有把气氛搞得很紧张，看上去还很开明的样子，而徐文正的脸上也十分淡然，看样子早就知道闵老师的性子。
她松了口气，在他背后小声嘀咕：“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徐文正低头看了眼她还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眉眼微抬，笑不露齿。
她赶紧松开，像不小心染指了什么稀罕的宝物：“你没打算送我是不是，你干嘛那样说，刚刚真的……”闵老师那么热心，他要是真那么做，就太不给面子了。
“你就那么怕老师？”
关忆不说话。
徐文正直起身来，顿时高出两人大半截：“闵老师，您这身衣服，不适合打球啊。”
“那好，你俩聊，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闵老师先出了宿舍去换运动服，没有了大人在，瞬间少了拘束，关忆觉得放松了不少。
徐文正走到桌前，弯身，长臂一捞，把桌下的篮球捞起，朝她抛了过来，顺便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有时候，想要达到目的，合理使用战术是正常的反应，并不算故意……”
他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问她：“刚刚我让你回去，你会回去吗？”
宿舍极静，光线也并不算好，徐文正的脸上却有一道光彩，把那双深黑的眼眸映得明朗温和，他还是那么好看，多看一眼，都让人生出自惭来。
这双眸子看着球的时候那么专注，仿佛场上的观众再沸腾，他的世界也能在顷刻间安静下来，此刻看着她，像星辰，像汪洋……
关忆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刚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刚想拨开，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宿舍的寂静，她接起，居然是林辕。
“你在哪儿？”林辕的声音有些着急，“我给你买了东西，张子卿说你不在宿舍，你去哪了？”
关忆看了眼徐文正，见他没什么表情，以为他没听见是谁，便轻声道：“我在A市办事，下午就回去。”
“A市？”林辕扬高了声音，“我下午和教练请假，过来接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关忆：“不用，你还是好好训练吧，联赛没几天了。”
林辕的气息喷在话筒上，有些固执：“不行不行，联赛重要，你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今天一早，贺冬还读了条新闻，说是一个女学生从火车站独自打车回家失联了，报警之后人是找着了，可尸体都臭了……”
关忆笑了笑：“我挤公交，没那个命遇上这种事。”再说崇城离A市才多远啊。
听她这么说，林辕顿了顿，不一会儿几乎是用力说出来：“公交也不一定安全，万一有变态袭臀怎么办？前两天网上还曝光了一个社会小青年，见人家女孩子漂亮，用报纸挡着手，专门占人便宜，这种事你不出门不遇着，出门可不一定。”
关忆：“……”
林辕：“反正假我已经请了，不过来接你，也是浪费，你等着我啊，我半个小时就到……”
关忆刚想说不，手机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头顶拿了过去，徐文正目光平静，对着电话道：“不用，她在我宿舍，安全性不用怀疑。”
声音清冷，没有半丝波澜，电话那头的林辕却惊地叫了一声：“徐文正？你……你怎么……”
徐文正看了眼关忆，强调：“我和她在一起。”
“喂！”林辕这回没有了先前的温和，像是满满的杀气，“你又逼她帮你做事？”
徐文正沉了沉脸，幽幽勾起唇角：“逼谈不上，她是校队助理，联赛前向我汇报队内情况，你有意见？”
林辕停了停，似乎在让自己冷静：“就霹雳那点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让她去查，徐文正，你以为防住霹雳我们就能拿冠军吗，巴中这次有一个新队员，是从哪来的，打球什么路数，你知道吗？你难不成也想让她去摸底细？”
徐文正不说话，笑容瞬间收敛，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关忆赶紧摇手，用唇型说：“霹雳的事不是我说的。”
电话里，林辕还在喃喃自语：“关忆，我已经在路上了，我马上来接你，留意我微信啊。”
说完，他挂断电话。
关忆汗了汗，抱着球对徐文正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抱歉：“闵老师还在等你吧。”
徐文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宿舍。
楼下，篮球场上，闵老师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已经在做热身运动。
看见徐文正走进场中，他兴奋地对关忆挥手：“让我试试这小子的身手。”
关忆赶紧把球抛了过去。
年近四旬，还戴着眼镜，闵老师接球的时候却毫不费力，单手运球后，一个利落的斜突，就展开了进攻。
初次对决，连个寒暄都没有，徐文正看他姿势标准，进攻又快又狠，率先夺了球权，不免提起了几分精神。
闵老师几个跨步来到篮下，双手高高举起，待徐文正准备盖帽的时候，他忽然侧身一晃，霎时换了一个方向，此时离徐文正有一步之遥，他眼睛瞟准篮筐，再次高高跳起。
徐文正单脚支地，另一脚快步跨出，迅速调转身体，张开手臂，拔身起跳，动作之凌厉，竟然比球的速度更快。
本来应空心入网的篮球，嘭咚一声，被重重扣了下来。
闵老师轻喝一声，不服气地捡起球：“再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不是没有机会投篮，就是球半途被盖，徐文正似乎一点都没有要让的意思。
最后一局，闵老师躬身运了运球，在投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把球抛给了场边的关忆：“丫头，帮个忙！”
“啊？”关忆看着突然飞过来的篮球，下意识接住。
闵老师在徐文正愣神的一瞬间，绕到篮下，关忆却不用示意，直接把球抛了回去，这个配合很突然，徐文正想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蓝天下，闵老师高喊了一声，用力跃起，轻轻松松，献出一记灌篮。
关忆站在场边，鼓起掌来。
“你这个小女朋友，帮理不帮亲，有点意思啊。”闵老师单手叉腰，抹了抹汗。
徐文正看着她，勾起唇角：“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闵老师：“人老了，可真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再年轻个二十岁，你可防不住我。”
“嗯。”徐文正点了点头。
闵老师笑：“你不让我，是尊重对手，可我帮你辅导了那么多天，不赢你一回说不过去吧？”
“嗯。”
“你还要送她回去吗？”
“送。”
“嗯，送完了回来听题，我可就不客气了。”闵老师看了眼关忆，朝她挥手告别，“小姑娘，没有你，我可赢不了正正啊，谢啦！”
他勾着嘴角，镜片下的眼眸眯成一条线，似乎这次和徐文正交手打上一局，十分心满意足。
关忆从没见过这样集严肃与活泼与一身的老师，顿时好感倍增，闵老师走后，她还傻傻地盯着他的身影。
徐文正走过来，拍了拍她马尾：“走吧，我送你回去。”
已经耽误他半天时间，关忆赶紧摇头：“啊？不用。”
徐文正目光沉了沉：“在等林辕？”
关忆刚在想怎么解释，徐文正忽然拉住她的手：“他找不到这里来，我送你。”

第三十二章

路上，阳光更炙热了些，徐文正肩膀上的皮肤露在外面，被晒得发红。
关忆看了看表，这一路已经骑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沉着声不说话，她也不敢催。
但是，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并不算多，路况也算得上通畅，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加速的意思。
关忆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折叠伞，撑开，举高了往前面挡了挡，可是徐文正的身高太高，即便是坐着骑车，也让人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她缩回手，忽然感觉前面的人躬了躬身，整个人微微往后挪了挪。
这样刚好可以和她一起遮在伞下。
两人都不说话，却各自勾着唇角，徐文正侧眸，看见地面上，两个人共骑一车，公撑一把遮阳伞，冷峻的眸子微微上挑，似乎刚刚的那一丝不爽，随风消散了。
到了公交车站台，关忆从车上跳下，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下东张西望。
林辕居然已经到了。
由于身材高大，穿着球服，站台上等车的路人时不时仰起头来打量他一下，其中有几个女学生更是捂着脸，想看又害羞的样子。
“这小伙子好高哦！”
“打篮球的就是不一样。”
“脸帅不帅？”
“太高了，看不见啊……”
“哎呀，他看我了，好帅啊！！！”
关忆站在那个捂脸的女生身后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林辕抹了抹额前的汗，笑出了一口白牙：“关忆！”
他朝她挥手，生怕自己埋没在等车的人群里，她看不见。
关忆点了点头，他好像又长高了，这样的鹤立鸡群，挺拔的像电线杆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太阳下晒的久了，脸上风尘仆仆的，皮肤红中带黑，头发上还挂着汗水，比平日的帅气多了一丝狼狈。
因为徐文正还在后面，关忆不知怎地，刻意找了个离林辕稍远的位置站着。
林辕也不气馁，利用身高优势拨开人群，挤了过来，依旧笑容满面朝她说，“终于等到你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想办法打听他宿舍地址了……”
关忆见那些女孩子在看她，不禁蹙了蹙眉，朝旁边又挪了两步，“谁让你等了，我一个人也能回去的。”
她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他这么兴奋，可林辕还是很开心地把手中捧着的冰淇淋盒子递了过来，“买的有一些久，可能化了，你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的话就扔了，我再去买……”
不等关忆说话，他就把冰淇淋盒子塞到她手中，还摸了摸脑袋：“张子卿说你喜欢清淡一些的，我就买了原味的。”
临近中午，天气炎热，冰淇淋盒子外面缀满了往下低落的水珠，关忆叹了口气，心想都这样了，肯定都化了，但她不能说，她真怕林辕冲动，跑去再给她买一盒回来。
她就这么尴尬地捧着冰淇淋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心里只期盼着公交车赶紧到站。
这时，徐文正停好了自行车，迈步走了过来。
人群里，有女生倒吸了一口气：“艾玛，又来了一个……”
“我去，这个更帅哎！！”
“嗯嗯，怎么会这么帅啊……”
徐文正掠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那个更帅二字，生平第一次对女生的围观产生好感，他一改往日的平静淡漠，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几乎转瞬即逝的笑容。
“我靠，我要死了，他居然对我笑了嗳。”
“哎呀，他叫什么名字呀？你们敢不敢问啊？”
“好像不是咱们学校的啊……”
几个女生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徐文正的名字和学校，林辕忽然横眉冷冷哼了一声：“看见了吗，别以为校队的队长就是好人，他根本就是花蝴蝶，关忆，你到底来办什么事，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她入校队时签的合约，除了徐文正和教练，就没有其他人看过，关忆也不想解释，她见徐文正很受女孩子欢迎，见怪不怪地收回了目光。
“霹雳的事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再到处说了。”关忆换了个话题。
林辕不屑地冲徐文正挑了挑眉：“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我能知道的事，别人也能知道！你干嘛那么听他话？”
徐文正越过人群，走到关忆身旁，站定，淡道：“你想说，我拦不住，杉中的校队既然出了内鬼，就应该由他们自己来摆平。”
见徐文正看透一切的样子，林辕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跟你无关。”
他似乎不想和自己多话，林辕识趣地不再说话。
关忆却暗暗分析起来，照霹雳小心翼翼的态度和求胜的心态，事情不至于这么快泄露出来……
见关忆蹙眉，林辕弯身凑近了她道：“我知道他不让你说，以他的尿性，绝对不会告诉队里的任何人，五班的那几个他肯定也让你瞒着，他一天到晚鼓吹竞赛要公平，不喜欢恶意的身体对抗，但霹雳是什么人，杉中的打法那么凶，我们知道霹雳受伤，就更应该好好利用啊，对对手慈悲宽容，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关忆：“如果，受伤的是你，对方还要故意找机会在你的伤口上踩一脚，人人都想着怎么钻空子，这球赛就会变得粗暴低俗，尊重对手，才会走得更远吧。”
这一点上，关忆毫不犹豫地站徐文正这边。
林辕心里叹，说得好，可嘴上不知为什么挺不是滋味地回了一句：“大道理。”
关忆不想因为这事和他吵架，毕竟他来接她，也是一片好意。
于是转换话题：“你是怎么知道霹雳的事的？”
“其实也没什么，霹雳受伤本来瞒得好好的，我还真不知道，但今天一大早突然在他们学校的论坛上被人匿名晒了出来，连他伤在哪儿，伤的程度，在哪家医院复健都交代了，霹雳一怒之下找人扒了那个晒帖子的匿名ID，到最后居然发现是个娇弱弱的小女生。”
女生？女生好像跟球赛没什么关系吧，关忆不解地望着他。
林辕顿时像受了鼓舞：“这个女生哥哥是杉中校队的副队，平时被霹雳压得太狠，这次联赛，他本来想打小前锋，可霹雳不知为什么把他踢到了替补席，你说堂堂一个副队，连主力都做不了，他能不恨霹雳吗？”
关忆没想到林辕居然对杉中的事了解的这么及时，想了想问：“霹雳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吧？”
“不管什么原因，这种时候，做这么拉仇恨的事，霹雳也真够心大的。”
想起那天在县立医院走廊里，霹雳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受伤的消息，现在却被自己的队友曝光出来，也真够打脸的。
估计很快，巴中那边也要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徐文正，只见他单手插兜，望着马路对面，并没有理她的意思，她识趣地收住了话。
林辕从台阶上跳下来，伸长了脖子张望：“公交怎么还不来？”
关忆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预感待会儿回去，公交车一定不会太宽敞。
等车实在太枯燥，她怕耽误徐文正时间，往他那边挪了挪：“队长，要不你先回去吧，车好像晚点了。”
徐文正侧眸，居高临下，轻笑道：“怎么，我在，你们说话不方便？”
那声音莫名有些冷，关忆赶紧解释：“怎么会，我怕闵老师等急了，你不好交代。”
“哦。”这回，他唇角弯了弯，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你是在担心我？”
关忆：“……”
不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等了半天终于来了一辆去崇城的公交车。
林辕立马发挥人高马大的优势，张开双臂，护着关忆一路挤上了公交车，由于车上有不少老人和抱孩子的妇女，车座位很快就坐满了，关忆和林辕就只有站在中间的过道上。
过道上也挤了不少人，林辕抓着车杠上的手环，紧紧挨着关忆，脸上暗暗露出了笑容。
车门快关上的那一刻，关忆下意识地望向站台，徐文正已经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今天因为送她，打乱了闵老师的讲课，也耽误了他复习的时间，他回去了，她反而安心了。
然而，还没等她收回视线，忽然有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从车门处一跃而上。
关忆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你……你怎么来了？”
徐文正跳上车后，司机终于关上车门。
林辕也有些不可置信：“你也要回去？”
徐文正越过廊道上的乘客，缓缓走到关忆的另一边，在她旁边的位置站定，然后低低道：“我忽然想起来，落了东西在教室……”
他很云淡风轻的说着，但耳边还是现出了一抹红，他应该没怎么撒过谎吧。
“那闵老师哪里？”
“他同意了。”
关忆：“……”
两个高大的男生把关忆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显得她特别娇小。
转弯的时候，司机为了避让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忽然来了个急刹车，车身往前一冲。
关忆便失去平衡，撞在了林辕的胳膊上。
林辕勾了勾唇，正准备伸手去扶，一只修长的手臂不急不慢地伸了过来，扮正了关忆的身子，“小心。”
徐文正淡淡道。
关忆红了红脸，这回紧紧抓住座位把手，再不敢大意了。
林辕咬牙，瞥了徐文正一眼，目光是要多不屑有多不屑，“假正经。”
徐文正：“嗯，一个丢了球的球员，才会比较急着攻击对方吧。”
关忆：“……”

第三十三章

公交车到了崇城，徐文正走在前面，关忆在后，林辕凑了过来和她并肩。
三个人一路无话地往学校走。
掠过林荫道通往教学楼的时候，三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一个接一个。
林辕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递给关忆：“我说的吧，这事儿瞒不住。”
关忆接过他手机，屏幕上，校队的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我是乔丹小弟]：@全体队员，听说了嘛，杉中的霹雳受伤了，被人在他们学校论坛爆出来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爽歪歪啊啊啊……
[道道]：靠，这家伙是地鼠吧，我把附近的医院都扫了一遍，也没发现这家伙，还真受伤了？？
[我是乔丹小弟]：有人知道吗？有木有？
[爱昊到底]：造啊，能毛遂自荐吗？我要防霹雳啊啊！！
[老子盖死你]：特么跟老子抢？霹雳是我的！
[道道]：我也要，我要手撕霹雳鼠，他撞我们校队前辈一颗牙，我们还他十颗嗨不嗨……
[我是乔丹小弟]：精彩精彩！
[爱昊到底]：哈哈哈，有一种摸到冠军杯的既视感，让新生杯来的更猛烈吧！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草，我是错过了一个亿吗，还能跟教练说再复选一次吗？
[做梦都在三分啊]：可以，我数学竞赛都退赛了……
[爱昊到底]：肿么回事？
[做梦都在三分啊]：数学竞赛肯定得不了名次啊，现在论坛上都在唱衰霹雳，参加联赛的8支球队谁不知道杉中队内不合，有冠军为毛不拿？
[老子盖死你]：哈哈哈，有梦不做非君子，听说冠军还有啦啦队的美女献花，八大高中美女争奇斗艳，到时候大家一起上啊啊啊……
大家在微信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徐文正的头像忽然跳了出来：“战术正常，恶意犯规者取消联赛资格，退群处理。”
众人：“正正？？”
[道道]：正正你头像怎么回事？那个绿油油的球是什么啊啊？好掉节操啊……
[爱昊到底]：去看短腿妹头像，一片绿……
[做梦都在三分啊]：正正头像是一颗梅子吗？短腿妹的是梅子树？配一脸啊！
[道道]：为毛不能盯防霹雳？
[徐文正]：正常防……
发完这条信息后，徐文正收起手机，看了关忆一眼，见她正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他低低道：“听说你一次能吃一包？真的？”
“啊？”关忆不解地抬眸，“吃……吃什么？”
徐文正弯了弯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微信头像，“喏。”
关忆看着他头像上面翠绿的能掐出水来的青梅，脸不知怎地红到了脖子根，心里忍不住想用张子卿的话骂一句，“踏马被调戏了。”
但忍了忍，还是冲他挤出了一丝笑。
徐文正见她难得悲愤交加，红扑扑的脸蛋上，透着满满的胶原蛋白，那种纯粹、干净，经过阳光照耀，像一朵山野间的小花，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明媚俏丽，忽然怔了怔。
他垂了垂眼眸，有一丝不自然地别过脸去，“闵老师爱人怀二胎了，爱吃酸，回头从你们那带些吧，算是表达你的歉意。”
虽然，今天打扰闵老师教学计划，她的确有些抱歉，可闵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二胎，看不出来啊……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徐文正勾着唇从她身边走过：“回去了，留意我微信。”
关忆顺从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见他大步从她面前掠过，走向五班教室，关忆这才回过神来，刚刚要不是校队群那么一闹，她还真没想过徐文正换头像跟自己有关系，只是，为了她，可能吗？
林辕一直站在旁边，群内的信息也都看见了，此刻看关忆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顿时挺不是滋味：“关忆，你怎么不想想，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他是觉得这样好玩吧？”
“……”
“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还不是因为他表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看上去高不可攀，实际上招蜂惹蝶，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见关忆沉默着不说话，林辕以为她听进心里了，顿时觉得心口莫名堵着的气散了些：“你、你……应该能看得出真正在意你，对你好的人是谁吧？”
他摸了摸脑袋，被太阳晒黑了些的皮肤，微微泛着红，说完了见关忆没表情，又懊恼地拍了自己一脑袋。
高高大大的样子，刚刚在徐文正面前还气势十足，此刻变得畏首畏尾，中二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林辕觉得可不能因为这话，让关忆对他产生反感，“我知道你考进晋文不容易，你想考大学，没别的心思，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你真别跟徐文正走得太近，他连隔壁的安欣悦都爱理不理的，应该就是觉得你不一样，所以还挺新鲜的吧……”
说完，林辕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他明明是想缓和气氛，却越说越离谱。
他这次拍自己脑袋拍得更狠了些，“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一点都不矫揉造作，你……”你很好，林辕看着她，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关忆却很快打断他：“好啦，高中毕业之前我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你不要再说啦。”
不会喜欢任何人……
林辕有些失落，但很快脸上被一层兴奋的光芒覆盖，不喜欢任何人，不就是代表她也不喜欢徐文正，那么……
他忽然重重地点头：“嗯，关忆，咱们一起好好考大学。”我会陪你一起，去你想去的那个城市。
见林辕不再那么纠结了，关忆也松快了些：“回去吧，霹雳受伤只是减小了杉中夺冠的几率，但篮球是团体竞技，杉中的其他队员你们还是要注意。”
“嗯嗯，他们开一倍火力，我们就开两倍，这次霹雳受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知道关忆不喜欢玩手段，他特意强调，“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恶意犯规，该怎么防怎么防。”
关忆想起徐文正的话，问：“你知道巴中的那名新队员吗？好像都找不到什么资料？”
林辕对她是知无不言，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听说是被外市的一所学校退学的，之前留过几次级，因而打过几次市级男篮联赛，水平应该可以，但因为他只转了学籍到巴中，人还没报道，所以具体资料没人知道……”
关忆点了点头，看样子，在联赛前是不要想打探到更有价值的情报了，她往教室走，“我回去做作业，你训练去吧。”
林辕一直目送她进自家班级教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了篮球场。
一进教室，关忆才发现，教室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安静，女生们都聚在一起聊着什么，男生则八卦地在议论杉中校论坛爆出的那条霹雳受伤的帖子。
关忆照旧坐了下来，刚准备拿出上午徐文正给她讲解的那几道题再回顾下，就听到贺冬拉着祁山说，“山哥，没想到杉中副队那样的大老粗还有个那么漂亮的萌妹子，霹雳扒了她的ID，那妹子的照片也被爆出来了，肤白貌美，眼睛那叫一个水灵，跟他哥就不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嗯嗯，照片我也看到了，是挺软萌漂亮的，不过她胆子够大啊，也不怕霹雳撕了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霹雳为什么把那副队从主力踹冷板凳上，就是因为没追到人家妹子，挟私报复呗！”
“靠，居然有这种事，怎么跟传闻的不一样啊？不是说，那副队想抢霹雳风头吗？”
“所以说，山哥你们消息不灵通吧，现在论坛上传着几个版本，但绝对我这个版本才是真的，否则闹这么大动静，霹雳只是扒了人家ID，没下文？”
“那倒也是，就那妹子的颜值，怎么也得排杉中的校花了吧，听说这次还进了啦啦队选拔名单……”
“嗯嗯，到时候说不定咱们也能亲眼看见，八大校的美女啊，想想就觉得太便宜咱们了。”
“哈哈，我一个不打球的，都越来越期待联赛了。”
“……”
他们往下说了什么，关忆没心思听下去了，这帮人要是把热情都花在学习上，班主任也不会整天唉声叹气进教室了。
她理了理思绪，正准备静心把上午没做完的作业给补上，忽然背后重重被人拍了一掌，拍得她几乎胸腔震动，视野发黑。
张子卿：“忆忆，联赛要选拔符合条件的女生组成啦啦队，你要不要报名啊？”
关忆咳了咳，待整个人缓过气来后，她回头瞪了一眼：“不知道，不想报。”
张子卿：“不知道？徐文正没跟你说嘛？”
“他跟我说这个干吗？”关忆把掉在桌子下面的书捡了起来，淡定地拍了拍灰。
张子卿见她这般，忽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也是，能进啦啦队的肯定都是美女，他干吗没事告诉你，这得多打击人哪。”
关忆：“滚！”

第三十四章

一周后，徐文正结束了数学竞赛的培训，从A市回来。
离新生杯联赛也只剩下十天不到的时间了，他的训练计划变得密集起来。
这天，关忆刚从食堂出来，准备往篮球场去，就被阿道给拦住了，“今天你别去了，校队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联赛前的这段时间你也不用去了，有什么事情交代给我就行。”
身为校队助理，这段时间，关忆都是陪在场边看他们练球，做记录的，她有些不解地看着阿道，“是教练吩咐的，还是你们队长？”
阿道摸了摸脖子，故作镇静道：“是……是正正，他怕你去了，会影响他，让我过来转告你。”
关忆见他躲躲闪闪的样子，淡声道：“真的是他？”
阿道眼睛瞥向其他地方，别扭地点了点头：“当然啊，不是正正说的，我懒得来找你。”
关忆：“嗯，我发个信息跟他确认下吧。”
阿道看她作势掏手机，立马慌神拦住她：“别，你问正正干什么啊，他现在和教练在体育室看联赛所有球队的比赛录像，正商量打法和战术呢，你别打扰他行不行？”
关忆收起手机，余光瞥见墙角边有一抹裙摆露了出来，显然有人正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她眯了眯眸，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不是替他来传话的吧，如果我猜的没错，让你来的应该另有其人。”
阿道神色僵了僵：“你……你怎么知道。”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嘴快了。
他看了眼墙角的位置，伸了伸手往嘴上抽了抽：“就算不是正正让我来的，你难道不应该有点觉悟吗？你虽然是助理，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天天往队里跑，万一让正正分心，我们丢了冠军是小，输了球赛正正肯定就不能再打球了……”
关忆没吭声，阿道清了清嗓门又说：“文阿姨从小就对正正要求很高，他喜欢的东西，如果她反对，那么正正就必须做到最好，拿到第一，阿姨才会允许他去做，正正就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正正进校队是顶着非常大的压力的，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打篮球也可以取得荣誉，那么阿姨就会觉得他在浪费时间，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就算我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拐着弯的说这些，是安欣悦的意思吧？”
他们站的位置是教学楼下的一处偏僻的树荫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并不多，安静中带了几分空旷，关忆的声音回荡在前后两幢教学楼之间，让墙角的人怔了怔。
阿道垂眸，脸红了红，本来他和关忆关系说不上近，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看到她的努力和认真，就光篮球的基本知识，她都能记满整整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就篮球犯规规则这一条，她就梳理的比他这个打了四年篮球的人还要清楚明白，详细分明，有些特别重要的地方，还反复用记号笔划出，一份份打印出来发给校队的队员，就为了给他们这些自以为球场老油条的人一个警醒，联赛上一个失误一个犯规，就有可能给对方送去机会。
徐文正看到这些的时候，虽然每次都脸色平静，也没夸过她一句，但关忆每次走到篮球场边的时候，阿道就能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微笑和神采。
其实，阿道心里对关忆早就没有了任何的排斥和针对，她那样的女孩子，又简单又不做作，关键还不像他担心的那样会因为近水楼台，就想着法的粘着徐文正，相反，她每次靠近他，都规规矩矩，没有半点谄媚讨好的姿态，阿道也觉得这样的女孩挺难得的。
但是，有人拜托他来，而且，那个拜托他的人，他没法拒绝啊。
“关忆，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正正对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怕你总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没办法集中精力打球，而且你不觉得，因为你，林辕和正正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俩还挺尬的吗……”阿道垂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和其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别想多了。”
关忆冷笑一声：“你说这么多，还想让我什么都不想吗？”
她转身，故意看了墙角一眼，扯了扯嘴角：“抱歉，校队的合约我已经签了，就算我不想去，至少也应该遵守约定，每天去报道，你的好意，我可能要辜负了。”
说完，她片刻不留，拔腿就回了二班教室。
阿道叹了口气，移步走向安欣悦藏身的墙角：“欣悦，这事你……找我，其实没找对人，我不会说话，恐怕办砸了。”
墙角后，一个穿着雪青色V领束腰长裙的高挑身影走了出来，脸上略有些尴尬，“阿道，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阿道见她白皙漂亮的面庞上，有丝低沉，挺不开心的，顿时心软了：“嗨，咱俩谁跟谁啊，有啥为难的，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找她说呢？”
就安欣悦正面往关忆面前一站，她就应该觉得自惭形秽吧，肯定不会像刚刚那么有气势。
“正正不喜欢我多他的事。”安欣悦吸了口气，委屈地扯出一抹笑，“我已经不能再让他讨厌了……”
阿道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子，咂了咂嘴：“正正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他那就是看美女看多了，偶尔觉得路边的小花香而已，哦对了，这次八支球队代表的学校选拔啦啦队，你报名了吗？”
安欣悦点了点头：“正正能同时参加数学竞赛和联赛，我也可以。”
“嗯嗯，”阿道出谋划策，“上回关忆穿了一身特奇葩的大红色运动装，我们都被惊呆了，可偏偏正正眼睛都看直了，要不啦啦队上场的时候，你也这样穿，说不定他都移不开视线……”
听了这话，安欣悦蹙了蹙眉，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啦啦队有统一制服，再说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学她！”
说完，她头也不回，和关忆一样，转身跑回了教室。
阿道在树荫下的石凳下坐了下来，呆呆地寻思自己怎么又说错话了，想明白了后，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靠，这是两面不讨好啊，早知道就拿个胶带把嘴封起来得了，干嘛要淌这趟浑水，两个女生一台戏，都不是能让的主，回头给正正知道了，铁定把他当篮筐砸……
想想，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去了篮球场。
一场攻防演练正在开始。
徐文正蒙着眼，站在场内，弯身在胯|下运了运球，教练一声哨响，他开始侧身跨步，前方分别是等着他到来的林辕和余昊。
阿道停了停步，发现关忆已经站在场边在做记录。
这丫头果然是速度型的，刚刚他明明看见她跑回了教室，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已经收拾好心情，没事人一样投入到校队助理的本职工作中了。
她的眼睛正盯着场中的三人的每一个动作，看向徐文正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紧张。
阿道也被场中的氛围给弄得提起了一口气，徐文正这么训练，无非就是锻炼自己感官的敏感性，达到人球合一的状态，只是这样进攻，实在太难了。
然而，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徐文正侧眸听了听他左侧人的呼吸，然后嘴角微弯，在那人以为他要斜突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来了一个诡异的转身，出其不意往右侧防守的林辕跨了一大步，余昊也紧张地靠向林辕，两人联手正准备防止他突破，徐文正身体一晃，双手持球，以迅雷不及之势，向无人防守的左侧变了方向。
这一系列的假动作，让防守的林辕和余昊失了方寸，但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跃到篮下，轻轻松松腾起，将球灌入，然后他单手挂在蓝筐上，来了一记潇洒的振臂。
空心入网，那球几乎没有擦着网边，十分干净利落地弹到地面。
余昊抓了抓头发：“正正，你踏马听出来是我了？”他比较好糊弄是不是，所以先把他骗开，这种心理战术，很老套，但居然百试不爽……
林辕下意识看了眼关忆，见她盯着那道身影，似乎松了口气，立马捡了球抛向徐文正：“我也蒙着眼，咱俩来一次对决！”
教练吹了吹哨子，对关忆说：“丫头，去捡球。”
关忆走到徐文正身边，把他脚下的球捡了起来，“你成功了……”
之前，他还只是自己练习蒙眼投篮，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可以听音辨位，过人突破了，关忆心里莫名为他高兴。
徐文正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似笑非笑道：“我赢了林辕，你很开心？”
关忆顿了顿：“巴中的那名队员只转了学籍，人还没有报道，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在不知道对手的习惯和打法的情况下，除了眼睛，还有什么比用心去感受对方更直接呢？”
有时候眼睛也不可信，不然球场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用假动作就可以骗过对方防守的事情发生了。
徐文正伸了伸手，有些想摸摸她的马尾，余光瞥见教练在看，他平静地接过她递来的球，抿了抿唇，“你现在越来越会回避重点了。”
看着她微微发怔的样子，他轻声笑道：“如果，我真的和林辕对决，你希望谁赢？”

第三十五章

高一二班教室里，关忆趴在桌子上休息，后排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林辕，别看了，再看你这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祁山在林辕眼前挥了挥手，叹气，“你看了这么久，人家有回头看你一眼吗？”
林辕被一双大粗手遮住视线，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把手拿开！”
祁山坐回座位，对旁边的贺冬摇了摇头：“人家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倒好，盯着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就跟大狼狗盯着肉骨头似的，真是丢我们这帮大老爷们的脸啊。”
贺冬看林辕直勾勾地看着关忆的方向，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忍不住啧啧两声：“真希望他这狼性能用到赛场上，给咱二班的男生也争争气，人家五班就因为有个徐文正，平时见着咱们班的男生，都能横着走，还有那个阿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还想打隔壁安欣悦的主意。”
说起安欣悦，祁山忍不住拿关忆和她对比：“这次安欣悦进啦啦队了吧，听说还是第一名，咱们班女生去了五个，全被刷下来了。”
“关忆也去了？”
“她哪好意思去啊，要说她那脸还有点清纯，可那身高，真是硬伤啊！”
“切，”贺冬笑道，“人林辕1米92都不嫌弃，你一个1米68的还嫌弃人家？”
“林辕那脑门被球砸多了，不正常呗！”
祁山刚叹了一句，身后一个长臂伸了过来，啪地一下拍上了他后脑勺，“你们说我可以，不许再说关忆。”
林辕黑着脸出现在祁山的星星眼中，明明压着声警告，全班的视线却还是齐齐看了过来。
祁山趁势弯身把林辕桌子下的篮球捞在手中，站起身往前面关忆的桌子上抛去：“关忆，你老实说，你喜不喜欢林辕，喜欢的话就把球抛给他，不喜欢的话，就扔出教室。”
这话让班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不少男生搓着手看向林辕起哄。
林辕没想到今天祁山这么能闹，顿时尴尬地红了脸，之前关忆已经说过高中毕业前不会考虑这些，他也愿意等，可现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人这样质问。
如果关忆当场拒绝，他可能就没脸了……
林辕呆呆地维持着身体前倾，长臂拍祁山脑袋的那个姿势，半天没收回来，此时，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关忆本来正趴着假寐，那篮球把她桌上的文具盒都砸出了桌面，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尺子橡皮圆珠笔落了一地。
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来，波澜不惊地双手捧住林辕的篮球，举起手来……
林辕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她多半是要扔出教室吧。
谁知，一道弧线在他眼前划过，球竟然朝着他抛了回来。
班上男生的哨音响彻教室，祁山更是惊呆了般：“草，还真喜欢林辕？”
话音刚落，关忆清了清嗓子说：“林辕是校队的主力，联赛在即，如果想为校争光，就不要再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旁边张子卿鼓了鼓掌：“就是，球员的心理状态直接关系到比赛发挥，这次是淘汰赛，要是咱们学校第一轮就出局，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几个带头闹事的男生都不说话了，这时笑笑站了起来：“林辕，你很帅，你要自信啊，咱班女生都喜欢你，我把你的照片都挂在床头呢，我枕头下还藏了一个……”
班里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被笑笑这么一表白，林辕看着关忆，霎时不好意思起来，他摸了摸脑袋：“不是，你把我照片挂在床头，这不合适吧……”
关忆还跟她一个宿舍呢，这多膈应啊。
笑笑摇头，连忙解释：“合适，关忆枕头下还藏着一个男生的手帕呢，这有啥？”
听她这么说，关忆立马脸色白了白，笑笑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机，怎么在全班同学面前把这件事说出来，她这分明是说给林辕听的。
笑笑喜欢林辕，关忆心沉了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
反倒是张子卿先跳了起来，她瞥了一眼笑笑，轻喝道：“笑笑，你说什么呢，关忆什么时候……”
她正说着话，忽然教室门口走过来一个人。
刚刚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波澜壮阔的湖面忽然结了冰一般。
冷，不是一般的冷。
张子卿回头，看见余达民正背着手站在他们高一二班的教室门口，脸色阴沉，充满了探询。
她瞬间吓得舌头缩了回去，赶紧闭紧嘴巴坐回座位。
祁山贺冬一帮男生更是反应神速，不等余达民的视线转向他们，就赶紧把桌上的课本抽了出来，挡在脸上，做苦思冥想状。
剩下关忆和林辕没来得及坐回去，还突兀地站在教室中央。
自从上次被误会作弊，交了那篇学习心得后，关忆就再没进过教导处办公室，这段时间校队教室宿舍三点一线，也没机会碰上他。
这尊大佛会出现在他们班门口，着实让人意外。
林辕蹙了蹙眉，低低在后面说：“山哥，你踏马干得好事。”
祁山用气音嘟囔道：“余达民应该没听见吧，再说，那不是笑笑多嘴嘛，我又没让她说这么多……”
林辕听笑笑刚刚说关忆藏了一个男生的手帕，本来心里酸味直冒，这会儿看余达民自出现在他们班教室门口后，眼睛就没看过其他人，只冲着关忆去了，不免忧心起来。
正不知道怎么办，余达民已经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果然，他徐徐走到关忆面前，站定，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下：“你们班，还挺热闹啊。”
大家都沉着气，一声不敢吱。
余达民满意地笑了笑：“怎么，都知道我为什么来？”
班里的人都摇了摇头。
余达民看了眼关忆桌子下面的那片水泥地上散落的文具，弯身捡了一支笔，在她桌上敲了敲：“你过来一趟。”
他说完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关忆抬眸，跟着他走了出去。
教室里再次沸腾起来，祁山捂着心脏：“妈呀，吓死我了，昨天上楼的时候，余主任在我后面，我没忍住，放了个屁，我还以为他是为这事来找我的呢。”
贺冬也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这算什么，我今天上午去隔壁班看安欣悦跳啦啦队操，他在后面拍了拍我，我骂了一句‘滚’，比你这严重多了吧，我还以为他的目标是我呢！”
“幸好幸好，咱们都还活着。”祁山叹。
叹完之后，才发现林辕木然地站在原地，呆立如雕塑。
“喂，怎么了？”祁山再次冲着他挥手。
林辕被他这一声叫回了魂，想了想，赶紧跟去了教导处。
窗外的蓝天上，云舒云卷，阳光把室内照得敞亮又闷热。
关忆这回站在余达民的办公桌前，却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
“说说看，知道我这回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余达民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举着白瓷缸浮了浮边沿的茶叶，轻轻凑近抿了一口茶。
关忆双手垂在两侧，整张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她没有多想，淡淡道：“余主任找我来，肯定是觉得我犯了什么事。”
余达民扬了扬眉，没想到上次到这里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一个小丫头，这次倒是很镇静自若，不免冷哼了声：“知道就好，知道就没白来。”
关忆顿了顿，十分严肃地问：“老师，这次我到底犯了什么校规？”
上回因为有难以洗刷的作弊嫌疑，所以才气短一截，但这次，她真不知道余达民叫她来是因为什么？
“嘿，”余达民以为她装糊涂，目光沉了沉，“关忆，你跟我绕弯弯是不是？”
“……”
“那这样吧，我时间也紧，就不多说了，你今天就自动申请退出校队吧。”
关忆怔愣了片刻，忽然开口问：“这是教练的意思吗？”
余达民：“这是我的意思！”
他几乎咬着牙强调：“今天！”
关忆觉得自己的气势虽然微弱，但道理她还是要理清楚的，“老师，为什么？既然让我退出，总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桌子上有柄教尺，余达民习惯性地拿起来拍了拍：“你进了校队，连口气都不一样了啊，行啊，你想知道，我就让你弄个明白。”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轻飘飘地说：“有家长投诉你影响同学学习和训练，并且是有证据的，学校接到投诉必须严肃以待。”
听了这话，关忆抬眸看着余达民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您所指的影响是什么？”
余达民摸了摸镜框，说：“你最近和男生走得太近了，学校三令五申了多少次，你们这样无视校规，还这么理直气壮，太不像话！”
他的尺子重重拍下来，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隐在窗外的林辕赶紧退后一步，掏出手机。
高一五班教室，徐文正正在整理闵老师特别指出的几道高难度的竞赛题，微信忽然震动起来。
他划开屏幕，看见林辕的头像，本想直接无视，但想起他没事一般不会找他，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不想关忆有麻烦，就来教导处。”
这一看，他手中的钢笔落地，也不管上课铃声已经响起，腾地站了起来，迈长腿就跑出了教室。

第三十六章

余达民面前，关忆平静地站着，向他行注目礼。
被她那双黑乌乌，杏子般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余达民觉得那绝对不是尊重，根本就是一种冒犯。
“嘿，你怎么不说话？”他扔了尺子，掀了掀眼皮，“是觉得羞耻说不出来，还是同意退出校队？”
关忆的眼眸动了动，但没有挪开视线，和男生走得近这个帽子，可大可小，没弄清楚具体情况之前，她不能就认怂，认怂等于承认，承认了搞不好就是一顶早恋的帽子扣下来。
“余主任，当初我进校队，是您同意的，如果您现在反悔了，我没意见。”
“反悔？”余达民捧着白瓷茶缸，想了想他当初说过的话，当初是好像这个小丫头并不像是自愿的，倒像是被他们赶鸭子上架的。
但他此刻怎么能承认呢，他听笑话般地冷哼了声：“我看你这小丫头不是没意见，而是意见满满啊，行，既然这样，不给你闹明白，还真成了我的错了。”
话落，他拉开抽屉，从一叠文件下拿出一个黄色信封，摔在桌子上：“你自己看！”
余达民摔得有点狠，信封里面的照片随着他的动作尽数散落了出来。
关忆垂眸，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闵老师公寓楼下的篮球场上，徐文正拉着她的手，薄唇微启，而她则低着头，红着张脸，含羞带怯……
她默不作声，目光移向第二张，还是他俩，这次是徐文正骑着自行车，她坐在车后，两人共撑一把伞，关忆身体微微向前，两人都勾着嘴角，徐文正的耳根居然也微微泛着红……
这拍照的人真会抓角度啊，明明当天，他们什么事都没有，陪闵老师打了一场球，阳光太烈，她帮他遮了下太阳，但照片上看去，就惹人遐想了。
关忆心想，徐文正怎么可能脸红，踏马是P上去的吧？而且，那天他们谁都没发现，居然被人跟踪了。
跟踪他们的人是谁？居然一路跟到A市去了？
“知道这是什么吧？”余达民见她看到这些照片，全程蹙着眉，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坦然无畏，他提高了嗓子，“这就是人家长提供的证据。”
关忆深吸了口气，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图有‘真相’，她还能说什么，说破嘴皮子也抵不上这几张图的杀伤力。
余达民痛心疾首地指了指她：“我当初说过什么，徐文正是什么样的学生，你是什么样的，你居然有本事把这样一个好苗子，模范生给……给掰弯了，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啊。”
“正正那孩子，怎么……怎么可能……”
“我就说，他那样的男孩子，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动歪脑筋，也就看你各方面都差强人意，才允许你进校队，没想到，没想到啊。”
余达民喃喃自语，唾沫星子喷了关忆一脸，“你给我说实话，你们到什么程度了，除了拉手，你们还有没有做过别的？”
关忆：“……”
“你是不是喜欢正正？”
“……”
“说话！”
“喜欢。”沉默了半天，终于在这一刻，关忆发声。
余达民听到这话，眉毛都炸了，这回拿起教尺，啪地一声直接拍断，碎了的部分震飞了出去，“你敢！”
那声响实在骇人，关忆眼眸眨了眨，身体微抖了抖，但还是很平静地说道：“校队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喜欢。”
一群为了梦想追逐的年轻人，热血、张扬、中二病，只要有一方球场，一只篮球，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虽然也追求胜利，也想走捷径，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日复一日实实在在地吃着苦流着汗，在家长老师眼里，不过是一群爱玩儿的小屁孩，但接触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听她这么说，余达民先是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呵，你还有心情逗我玩？看来你在校队里混得如鱼得水啊，既然你这种态度，这次的检讨你也不用写了，直接把你爸喊过来吧，我和他当面谈。”
他特别强调：“我倒要问问他一个农民的儿子，是怎么把你培养成这样的？”
关忆原本还站得笔直的身影，在这句话后，忽然动了动，关海花了两万块钱赞助费给她送进来，相当于白种了半年的梅子树，就指望着她什么杂念都没有，安安心心考大学呢，要是看到那些照片，铁定当着余达民的面，都能脱了鞋狠狠抽她一顿。
关海是脸盲，对长得帅的男孩子没什么印象，偏偏村长家那个丢人群里被淹得连个泡都不冒的儿子大柱，他能记上七八年……
徐文正这样清隽白净的，最多能被他划到小白脸那一类。
而且她们山区里前几年教育资源稀缺，来个城里刚毕业的师范生，都能敲锣打鼓从山头到山尾，她们初中的老师，猪肉蔬菜水果都是村里人送的，一年到头吃不完。
可见有多尊重教书先生，像余达民这种级别的教导处主任，关海连伸个手打招呼说不定都要事先洗一洗，他绝对不会听她解释。
“余主任，我错了，我退出校队，现在立刻马上就退！”
关忆顿时像没了骨头的软脚虾，眼圈还泛着红。
“你不用退！”
正准备拉住余达民，放弃尊严服个软，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斜斜照进来的阳光。
余达民抬眸，看见来人，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了大半，“正正？你来干什么？”
徐文正垂着眸走了进来，在关忆身旁站定，把她娇小的身影往他身后一拨，随后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似笑非笑道：“余主任是不是忘记了通知我？”
“嗯？通知什么？”余达民莫名其妙地瞄了他一眼。
“照片上的是两个人，你怎么只叫了她一个？”他慢条斯理陈述事实。
余达民心想，徐文正怎么知道他找关忆谈话的，刚刚没见那个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啊，他刚奇怪地想打量一下。
徐文正宽阔的肩膀，却把关忆遮了个严实：“您有疑问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见他这样母鸡护小鸡仔似的举动，余达民目光闪了闪，顿时露出一丝痛惜：“正正，你回去吧，没几天就要数学竞赛了，时间宝贵哈……”
男生女生拉个手什么的，之前学校并不是没有过，徐文正这种学习优异，运动能力突出，女孩子要粘上去，他们防也防不住啊，为了这事，影响了学校数学竞赛争金，可不值。
徐文正：“那好，我回去了，您要叫家长，把我妈也叫来吧。”
他说完，对关忆轻声说：“还不走？”
关忆一惊，这事把关海叫来就够糟了，要是再来一个家长，整的跟双方家长见面似的，还不更乱？
况且，以阿道的说法，徐文正的母亲对他的要求应该不是一般的高，至少比关海对她的期望要高多了，关忆在他身后摇了摇头，徐文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正正，你……”余达民惊呆了，还有主动请家长的？“不，这事，正正，数学竞赛重要，这事搁后面再说吧……”
徐文正却清了清嗓子，波澜不惊道：“余主任，既然有人代表我投诉到您这儿来了，难道不应该让她当面把话说清楚吗？”
“正正，这事不是这样。”余达民有些焦急道。
“哪样？”徐文正扬起眉梢。
余达民看了看窗外，见没人，忽然轻叹了一声，“还是出来说吧。”
徐文正不说话，转身跟着他走到了走廊拐角，余达民附在他耳朵上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两人再进来的时候，余达民已经换了一副神色，但对着关忆的时候，还是相当严肃：“这件事已经捅到了王校长那里，他在上面施压，我不处理不行啊。”
徐文正平静道：“怎么处理？”
余达民叹了口气：“绕着学校跑十圈吧，至少要给王校长看见吧，不然这事揭不过去。”
徐文正：“好！”
关忆松了口气，只要不喊他爸，罚她什么都成。
余达民却吓得赶紧摇手：“正正，你不用跑，你是受害者，学校没打算处理你……”他不重视篮球联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学校的主力这么浪费体能啊。
徐文正：“余主任，您再看看照片，您确定我是受害者？”
余达民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桌上的照片瞥去，最能说明他俩有问题的那张上面，徐文正的手抓着关忆的，而她就像一只小兔子似的站在他面前被他抓着，根本就没半点反击之力啊……
他老脸红了红，干咳了两声：“那你俩去吧，跑完了早点回去。”
徐文正对关忆道：“走吧。”
关忆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出了教导处办公室。
等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了，余达民端着白瓷茶缸喝了一口茶，茶刚进嘴里，他忽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拍了拍桌子。
让徐文正和关忆一起去受罚，不是又等于给他俩创造了独处机会了嘛，嘿，他这教导处主任当的。
在徐文正面前，他的脑回路呢？

第三十七章

傍晚时分，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在林荫道上，住校生去打水吃饭，走读生都背着包往校门口赶，校队的几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做热身。
因为联赛越来越近，学校各处都挂了宣传和打气的横幅，篮球场四周被刷了色彩鲜艳的油漆，入选啦啦队的几个学校的女生也开始了第一次集体排演，正站在篮球场附近的空地上喊口号。
别说校队的这几个大高个无心打球了，就连快高考的毕业班也有不少男生涌了过来看热闹。
篮球场边一时聚集了不少人，然而，徐文正还没有到场。
“正正去哪了？”余昊做完了一组原地双手持球躯体下蹲的动作后，双手叉腰走到了阿道身侧，“这么多妹子，他不来？”
这时袁帅一瘸一拐走进场内：“艾玛，八大校的美女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看，欣悦搁里面也不扎眼了，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余昊盯着那一溜排的彩色超短裙和雪白大长腿流哈喇子：“不是我说你，没事干嘛不小心，你膝盖这一受伤校队不收你不说，连被美女献花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已经和教练申请做助理了，帮你们搬水捡球，哈哈哈！”袁帅无奈地摊了摊手。
“出息！”余昊拍了拍他胳膊上精壮的肱二头肌，嗤道，“就你这样的，甘心和人短腿妹抢活？不怕正正劈了你？”
“嘿，我觉得正正挺乐意的啊，我一说他就跟教练申请了。”
“那短腿妹干什么？”
“正正说了，不许叫人家短腿妹，叫名字，而且我一来，关忆的活就少了，正正应该心里偷着乐才对吧。”
“德性，做个搬水工还这么开心！当初是谁说嫌弃女生腿短的，现在叫关忆叫的这么热乎？”
“仔细看关忆那妹子也不丑好不好，看久了真的蛮耐看的啊，而且只要能留在校队，总比在看台上坐冷板凳干着急好吧……”
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道被烦的听不下去了，冷冷回眸瞪了他俩一眼：“嘘，你俩别闹，滚一边去！别影响我找人！”
“找谁？”余昊和袁帅不但不闭嘴，还一起凑了过来，“看上哪个了？”
阿道盯着啦啦队中，一个中等身材，脸皮白嫩干净，眼睛水汪汪，长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女生看了半天，然后打开手机里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余昊和袁帅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吹了声口哨，他们顺着阿道的视线看去，果然在众多漂亮妹子当中看到一个最出众的，虽然个子比安欣悦矮了半头，但那女孩身材匀称，脖颈修长，五官精致，笑容甜美，真的是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让人眼前一亮，看一眼就再移不开视线的美女。
“阿道，说吧，连人家照片都搞到了，是不是打算不和我做情敌了？”余昊瞥了一眼阿道手机里的照片，撞了撞他：“舍得把欣悦让给我了？”
阿道呸了一声：“一辈子不让！”
“我去，你……”余昊一边翻白眼，一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住了下面的话。
袁帅却看那个女生看出了几分想法：“道道，既然你对她不感兴趣，看人家看这么久，是正正布置给你任务了？还是，他让你留意啦啦队里哪个最漂亮？”
阿道挑了挑眉：“去去去，正正眼里只有……”只有那个他连提都不想提的关忆，怎么可能对别的女生有想法，没有关忆的时候，他对漂亮妹子也没想法好不好？
他顿了顿，不想拿徐文正说事，随口换了句：“霹雳受伤被曝的事情你们都忘了？没觉得那妹子眼熟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余昊反应了过来：“嗷嗷，我知道了，她就是……是那个被霹雳扒出ID的女生，她哥哥是杉中副队的那个吧？就是她把霹雳受伤的事情曝光在论坛上的？”
“诶，还真是？”袁帅也摸了摸脑袋，“雾草，真人比照片还漂亮，没想到竟然敢得罪霹雳！”
这件事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余昊和袁帅忍不住冲对面的啦啦队挥手，被他们议论的那个女生果真朝着篮球场看过来，然而她水汪汪的眸子只环视了一圈，像是没找到想找的人，又不留痕迹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三个大男生被她的目光这么一扫，除了阿道，其他的两人都觉得浑身一震，这么水灵的萌妹子，他们学校还真是没见过啊……
“阿道，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袁帅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那姑娘的一瞥给抽走了。
余昊也颇好奇：“是啊，你不是有老同学在杉中吗？”
阿道叹了口气：“就你们这熊样，正正要是真选了数学竞赛，咱们是不是要再被屠一次啊？”
“她不是和霹雳有过节吗，关心一下，也不算什么吧？正正不是经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袁帅大言不惭。
“是啊是啊，也许咱们找她套近乎，还能套出杉中校队更多的情报呢？你就打听一下呗？”
“……”被他们磨得头疼，阿道终于没了耐性，“她叫云露，是杉中的校花，你别看她挺软萌的，据说超有个性，胆子还特别大，杉中有个追过她的男生被拒，就在她桌子里放死老鼠报复，你们知道怎么着？”
“怎么着？”
“她直接拎着死老鼠尾巴去了她们学校教导处……”
“……哦。”听阿道介绍起那妹子的事迹，两人张了张嘴巴，“居然比短腿妹还有个性啊……”
阿道：“……”干嘛什么事都要扯上关忆呢，她在队里什么时候存在感这么高了？
三人正说得起劲，这时林辕脖子上担了条毛巾，抱着球，面色沉冷地走了过来。
袁帅抄近路，跳到了他面前：“平时你小子不是很在乎训练的嘛，怎么今天这么晚？”
林辕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淡道：“教练要来了，你们不训练吗？”
三人指了指篮球场对面：“啦啦队来了，全是美女。”
林辕轻轻“哦”了一声，不感兴趣地转过身，把脖子上的毛巾扔在了场边的椅子上，然后抱着球分开双腿，做了一个标准的前屈体，开始双手手肘触球热身。
袁帅觉得莫名其妙，也跟着弯下腰，凑近他脸仔细看了看：“嘿，全校的男生挤破了头看啦啦队的美眉，还没见你这种把球当美女看得目不转睛的，平时也就算了，今天奇了怪了，正正也不来，你一来就板着张脸，没吃错药吧？”
余昊：“是啊，正正怎么还不来，就等他了。”
林辕正用右肘触球，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来：“别等了，今晚他不会来。”
“啊，阿道，正正请假了吗？”余昊问。
阿道耸了耸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上午上课的时候，铃声响了，徐文正一声不响就冲出了教室，直到半节课后才回来，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除了竞赛和训练，什么事能让他缺课啊？
阿道问了他一上午，他也不说。
“连你都不知道？”余昊摇头，“今天不是要确定首发阵容了吗？听说还要战术分析，什么事也没这事重要吧？”
听了这话，林辕的脸都皱成了个疙瘩，整个人看上去更阴郁了：“他不来，教练就不公布了吗，他不是一向觉得自己了不起吗，单打独干逞强出风头，这事他干的少了？”
说完，他抱着球走到篮筐下，狠狠把球往篮板上一砸，球打板入筐，发出重重的回响，随后又是一记，然后无限循环……
就像在和篮筐较劲。
这种无意义的投篮，就是替补队员也不会这么干，何况他这个校队排名第二的主力呢。
众人都看呆了，余昊：“这踏马不是吃错药，是来大姨妈了吧。”
另一边，高一教学楼。
放学之后，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整栋楼安静下来，连走在楼道里，都能发出一阵脆耳的回响。
关忆跟在徐文正身后，闷着头，几次想说话，看见他高大挺括的背影，温润又沉静，目光闪了闪，还是没勇气去打扰。
自从余达民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
两人各自分开回了各班教室后，直到傍晚放学，他才在她们班的楼道里静静地站着等她。
他的目光里含着一丝笑，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丝复杂。
关忆在等他先开口，然而一路下了教学楼，走到了没什么人常来的后花圃旁，他还是连只言片语都没说。
他高大的身体斜靠在白色的墙面上，单腿微屈，另一腿支撑地面，手里抱着球，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球面，在昏暗的暮色下，安静地就像一尊雕塑。
关忆想了想，咳了两声，先打破了沉寂：“那个……你不去训练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教学楼之间，低低的，徐文正忽然就将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嗯，和教练请了一会儿假。”
关忆愣了愣：“你难道真的要陪我绕着学校跑十圈？”
徐文正俊眉微扬，不在意地笑了下。
关忆突然就有一丝生气：“余主任不是说了吗，学校不打算处理你，你不用……”
“不用什么？”他把那只屈起的腿放下，居高临下站在了她面前，“不用我跟你道歉？”
关忆退了一步，把话继续说完：“你根本没必要浪费体能，霹雳受伤了，不是还有巴中和其他球队吗，这次联赛是淘汰赛，每一轮都只有赢才能走向冠军。”
徐文正看着她，试探道：“我家里做了那样的事，你还希望我赢？”
知道他指的是余达民因为照片处理她的事，关忆爽朗地扯出了一抹笑，“当然，你赢就是我们学校赢，这关系到我们晋文的荣耀。”
徐文正点了点头，忽然握住关忆的手，很郑重地开口：“抱歉的话我不会说，但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从来没见徐文正这么诚恳和正式地和谁说过话，关忆怔了怔，目光看向他握着她的手上，他的手大大的，因为长年打球，还覆着一层薄茧。
她忽然听见心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红着脸抽出手来：“余主任罚我跑十圈是便宜我了，你不是知道跑步是我的强项吗？”
她仰着头，下巴微微翘着，一张脸因为掩饰着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目光里的乐观和爽朗还是通过一双眸子传递了出来，“真的没有那么惨，你不用陪我。”
看着那双眼睛，不知不觉，徐文正心中的那一丝歉意渐渐消散了，他笑着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一起？”
关忆啊了一声，觉得他的笑实在意味深长：“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一起啊？”
“嗯，”徐文正收回手，唇畔浮现出一丝戏谑，“浪费体能这种事，你真以为我会做？”
“那你干嘛跟余主任那么说？”关忆诧异。
他轻启薄唇，淡道：“战术！”
让余达民心软，让他不要请你爸爸到学校，让你不要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中伤……
徐文正看了看她，把这些话藏在心里，转身去了篮球场。

第三十八章

徐文正的到来，引起了篮球场上的一阵骚动。
确切的说，是篮球场对面的美女啦啦队。
虽然他的身高1米89，不是全队最高的，甚至和杉中校队的那帮凶猛高大的力量型球员比起来，显得单薄了些，但他的体型十分健美匀称，腿部线条尤其修长，四肢比例堪称完美，加上他皮肤白净，五官精致俊朗，气质里还有一种普通篮球队员没有的干净和清隽，所以一出现，就让美女啦啦队和前来观看的女生们停下了动作。
大部分女生都用手捂着嘴，一副看见了偶像天团走出来的美少年一般，花痴的冒着星星眼，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而八大校的美女啦啦队成员，可能因为见多了帅哥，不会这么激动，但也是目光不离徐文正的身影。
云露本来挥舞着彩带，正和啦啦队其他成员做一个高难度的跑跳抛接动作，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徐文正的名字，不觉手中一抖，彩带从指间滑脱，落在了地上，而她的动作也变了形，差点跌了出去，幸好被旁边的队员扶住。
安欣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目光移向徐文正，见他似乎朝啦啦队看了一眼，那一眼正是落在她的方向，然而没有微笑，只有严肃和淡漠，甚至还有一丝平日没有的复杂，她身子震了震，嘴唇动了动，把已经脱口的正正两字咽了下去。
耳边，是其他学校的一个女生惊慌失措又略带惊喜的尖叫声：“啊啊，他看我了，好帅啊！”
其他队员都羡慕地看了看那个女生，直到指导员重新吹响了口哨，啦啦队才重整队形，将联赛上要跳的操又练了一遍。
“雾草，正正，这些女生是属狼的吧，没见过帅哥吗？也太让人失望了吧。”见徐文正走进场中，袁帅扑腾过来，一胳膊架在他脖子上，“教练要公布首发了，就等你了。”
“嗯。”徐文正目光平静，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教练让所有人在场边集合，正式宣布这次联赛第一轮比赛的首发阵容。
中锋：徐文正（队长）
大前锋：林辕
小前锋：乔小峰（我是乔丹小弟）
得分后卫：余昊
组织后卫：朱一盖（老子盖死你）
替补：宋道、赵凡（做梦都在三分啊）等。
因为篮球场四周十分喧闹，大家都在看啦啦队美女，说话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因而教练公布名单时，声音都被盖了下去，不过通过唇型所有人大概也基本知道了。
和他们预想的并没有太大差别，赵凡因为之前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培训，落了校队的训练任务，因此没有出现在首发名单中，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阿道的脸色就有些失落了，虽然徐文正竭力推荐，可教练还是没把他塞进首发，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软绵绵的。
徐文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别气馁，这次联赛高手如云，教练战术上肯定会比较谨慎，但是赛场瞬息万变，你上场的机会也不会少。”
阿道用手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还没尝过做主力的滋味呢，正正，我要是从你妈肚子里钻出来该多好啊。”
徐文正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自嘲：“从我妈肚子里钻出来很好？”
阿道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极其羡慕地点了点头：“嗯，完美！”
徐文正不理他，脱下外套扔在场边，运球跑动了几下，轻轻松松在线外投了个三分。
阿道环视一周，没见到关忆，走上前去问：“咦，那丫头呢，今天公布首发，她这个校队助理不来？”
徐文正不说话，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一道炫光般急速跃起，将篮球单臂举至高处，来了一个潇洒凌厉的跳跃式灌篮。
篮筐在球入网的一刻，他落地轻盈飘逸，一起一落之间，那骇人的爆发力和弹跳力让场边的啦啦队美女们倒吸了一口气。
这些美女队员毕竟从八个高校中遴选而出，见过的大大小小的篮球赛事并不算少，各种类型的球员也见识过一些，徐文正毕竟从未在本校外的学生中露出过实力，这一露，不免让这些队员都看傻了眼。
不禁都屏着声，鼓起掌来。
安欣悦知道徐文正的手腕曾经受过伤，不到正经比赛，不会露出真本事，而且特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这一次他刻意这么做，是想先声夺人。
反正他名声在外，各家球队盯防他是迟早的事，不如露出冰山一角，让人忌惮，也可以壮大自己球队的声势。
然而看着他刚刚的惊鸿一瞥，林辕却冷笑一声：“臭显摆。”
阿道听见了不禁蹙眉：“嘿，关忆又没来，你小子这么酸，给谁看！”
联赛在即，林辕就是再对徐文正有意见，也还是知道轻重的，因而压着性子，抱着球，向前跨了一大步，也以迅雷之姿来了一个令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单臂跳跃式灌篮，“干你屁事。”
与徐文正刚刚那一跳不同，林辕的跳跃更加凶狠刚劲，落地时，阿道甚至感觉到地面都抖了抖。
阿道摇了摇头，心道关忆这丫头去哪了，平时校队有重要的事，她都跟前跟后的，今天怎么就不知道过来调节调节气氛。
校队的训练正有条不紊，如火如荼。
而徐文正离开后，关忆就开始按照余达民的处分，开始绕着校园跑十圈。
一开始，她还担心会引来其他人的议论，但很快就发现大部分的学生都去了篮球场，少部分的住校生在打水吃饭，没人注意到她。
天气虽然到了崇城最热的时候，但她换了那身大红色运动汗衫短裤，会比平时的衣服凉快一些，但也更加显眼一些。
余达民的意思，不就是要给王校长看到吗？
她每跑一圈，都特地要绕到校长办公室的楼下，弯下身来歇息喘气，既然已经接受处罚，总不能白白受罚，总得要让王校长看了她的惨样，消了心头的那口气吧。
二楼，校长办公室，文枚正坐在王校长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喝着茶，茶香袅袅，她却显得有些烦躁。
“王校长，这丫头这么影响正正，就这样跑十圈是不是处罚太轻了？”文枚握着茶杯，看了王校长一眼，“就不能把她家长喊来？领回家好好教育一下？”
王校长负手站在窗口，将楼下关忆跑步的身影收入眼底，扯了扯嘴角：“文女士，你不用着急，咱们学校占地两百多亩，这么热的天跑十圈下来，可不算轻啊，总能叫她记住错的。”
“那照片您也看过了，您知道正正从来不和女孩子说话的，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怎么会和女孩子拉手，还不是她太主动，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没羞没臊，这不是丢咱们晋文的脸吗？”文枚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泼了出来，洒在桌面上，烫着她的手，她也没意识到。
“这是余主任的意思，您也知道他对待违反校规的学生一向不会手下留情，一向都是重重处罚的，你不必太担心。”王校长见关忆跑出视线，转过身来安慰。
文枚站了起来，在校长办公室来回走：“要不把那孩子家长约来，咱们好好谈谈吧，难道这种事，那孩子的家长不在意？”
王校长略略沉思了下：“这事，你问过正正的意见吗？毕竟只凭照片，还不能说明两个孩子有问题，他俩都是校篮球队的，男生和女生接触也有可能是正常，贸然请家长来，把事情闹大了，对正正也不好吧。”
“可是……”文枚捏了捏手，“可是欣悦亲眼看见……看见那孩子从正正的宿舍里出来，闵老师也是知道的啊……闵老师虽然也劝我不要多想，但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王校长：“这样吧，等这次数学竞赛和新生杯联赛结束，我们再找个时间和正正谈一谈，如果真是那个关忆的问题，我们学校会把她的父亲喊来面谈，她还有作弊的问题，实在不行我们会劝她退学，你看怎么样？”
文枚也不想在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影响自己儿子的发挥，对着王校长点了点头：“正正是咱们学校最有可能考入B大成为高考状元的，我真的不想他被一些品行不良的学生影响，那样不仅是他自己的损失，也是咱们晋文的损失啊。”
虽然她的口气不小，王校长倒也没有否认，徐文正的优秀也是他任教生涯仅见不多的，哪个教书人不是惜才爱才之人呢，他叹了口气：“文女士，这件事学校会给您一个说法，您先回去吧。”
关忆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才再次认识到晋文的大，才跑了一半的路程，连她都觉得腿有些酸，毕竟她跑得快也只是短跑，耐力上并不如那些专业训练过的体育特长生好，等到第十圈的时候，她几乎是拖着步子在挪。
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有一瓶矿泉水砸了过来，她抬眸，见林辕正单手叉腰，定定地看着她：“我找了你一圈，没找着，你在这跑步干什么？”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探询，关忆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喝完她说了声谢谢，正抬腿继续跑，胳膊忽然被林辕拉住了，“这次是不是因为徐文正？”
关忆被他的力道给惊着了，她摇了摇头：“这会儿说不定余达民在看着，你干嘛？还想让我再跑十圈？”
林辕松开手，退后一步：“真的是为了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会儿被杉中那个校花云露拦住了，两人说不定有说有笑呢，你是傻了吧，一个人在这边跑什么步！”
关忆听到他的话，似乎没当回事，“这跟我有关系吗？”
林辕愤愤地摔了矿泉水瓶子：“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受罚？”

第三十九章

暮色下，徐文正从篮球场走出来，摘下发带，抹了抹额前的汗，身后阿道走了过来，一胳膊搂住了他脖子：“正正，一起回去吗？”
此时啦啦队已经结束了排演，提前解散了，篮球场外围观的学生渐渐散开，徐文正看了看表，伸手把阿道的胳膊挪开了一些距离，“我有事。”
“你不会是去找关忆吧？”阿道噘嘴，有些不情愿地说，“欣悦刚刚让我转告你，她在东教楼的长廊等你，她有话要对你说。”
徐文正长腿已经迈出半个身位，听见欣悦两个字，忽然停下脚步：“今晚我没空，你告诉她，让她最好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这两人是邻居，明明关系比他还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不能当面自己说，非得让他来传话，而且还都话里有话，让人捉摸不透。
阿道试探道：“正正，你和欣悦是不是闹矛盾了，她今天好像哭过。”
徐文正没说话，目光却沉了沉：“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哭？”
“啊？”阿道有汗垂下，他抹了把额头，“什么亏心事啊？正正你到底在说什么？”
徐文正微微摇头，冷淡道：“有些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关你事，你把我的话带到就行。”
阿道“哦”了一声，却觉得更加一头雾水了。
看着徐文正挺拔的身影转身离去，他赶紧给安欣悦发了条信息：“欣悦，正正说要回去冲澡了，就今天这训练量，他起码要冲两遍，你还是不要等了。”
虽然，阿道平日说话一股直肠，很少经大脑，但面对安欣悦，他还是有些心虚，他当然不能把徐文正的话告诉她，他舍不得看她哭，也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受到委屈。
过了半会儿，手机一阵震动，阿道接起，是安欣悦哽咽的声音：“阿道，正正不想见我，也不会原谅我了，你不用替他隐瞒，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阿道再也忍耐不住：“诶，不是，到底怎么回事？正正……正正刚刚也是，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俩不对啊。”
电话里，欣悦吸了吸鼻子：“阿道，我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到底什么事？”阿道追问，“你这么优秀，这么知书达理，怎么可能做错事？”
安欣悦默了片刻，忽然挤出了一个轻叹：“上周我和正正在A市培训，我……”
阿道原本正竖着耳朵听她说出原委，电话那头忽然断线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骂了一句Fuck，又重新拨了回去，然而这次安欣悦的电话关机了。
“这踏马什么情况？”阿道的好奇心被勾到顶点，却始终云里雾里的绕着，顿时心里火冒三丈，徐文正和安欣悦谈不上多么亲近，但一向相处和睦，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这事八九不离十和关忆有关。
如果是这样，真不是他能插手的，阿道火急火燎抱了球，奔出篮球场，满校园里找安欣悦去了。
夜风习习，带着点熏人的热浪，还有空气里泛着甜味的丁香花的味道。
徐文正走在林荫道上，目光正四处搜寻关忆的身影。
算了算时间，她应该跑了大半程了，晋文这么大，她再擅长跑步，恐怕也要跑到腿抽筋，他还从没看过她示弱的样子，想起她有可能摸着脚，呲着牙喊脚痛的样子，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正迈步向校长办公楼的方向走去，水泥地面上忽然有个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而且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徐文正向前迈出一大步，那影子也加快了速度。
忽然，他停了下来，转身，对着那道身影打量了下，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脸上先是闪过一道欣喜之色，但见他淡漠严肃的样子，忽然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本以为他会开口问她是谁，但徐文正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后，就再次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就像从未发现她一样。
云露没想到徐文正根本就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心下一紧，也没怎么多想，就一路小跑到了他的前面，她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徐文正停下脚步，垂眸，依旧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一直跟着你，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云露抬眸，大胆迎上他视线，她的脸蛋因为羞涩，红扑扑的，像一朵尖尖的小荷，青葱水嫩，特别的软萌水灵。
徐文正只看了那漂亮的脸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用很平静的语气回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跟着我的女生，如果每个我都要问一遍，恐怕问不过来。”
他的声音很公式化，半丝笑意都没有，云露怔了怔，虽然这话有些不给面子，甚至可称得上打脸，但她也不是那种薄脸皮的女孩子，她脆如铃铛般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自信：“徐文正，你不问没关系，我自己介绍一下不就行了。”
徐文正倒是没见过这么勇敢且大方的女孩子，没说什么，倒是安静地等着她下面的话。
“我叫云露，是杉中校队副队长云大为的妹妹，我初中的时候就看过你打球，我应该算是你最早一批的粉丝。”云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徐文正，似乎有些激动，“我很喜欢看你打球，尤其是你的突破和过人，你真的不是那种只靠身体条件的球员，你是在用脑子在打球，我哥就比不上你，不过他挺佩服你的。”
见他眸色不动，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感兴趣，云露走上前一步，把娇小的背影对着他，“能帮我签个名吗？这裙子我回去就不洗了。”
徐文正幽深的目光盯着她转过来的后背，没有动作。
云露转回头，灿然一笑：“哦，对了，你没有笔……”
她伸手从白色短袜侧面掏出一只签字笔，微笑着递了过来：“喏，我早准备好了，帮个忙吧。”
她语气很是诚恳，半含着撒娇，徐文正蹙了蹙眉，从她身侧绕了过去：“对不起，我还有事。”
云露略有些失望，但她没有强求，看着徐文正从自己身旁掠过，她忽然把双手拢在嘴边，笑着对着半空喊道：“徐文正，我一定会等到你帮我签名的！祝你联赛夺冠，你一定要记住我名字哟，我叫云露……”
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两栋楼之间，特别特别响亮。
徐文正却连停都没停，径直走到校长办公楼下的露台上，暮色已沉，整幢办公楼并没有人，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对面路灯的一缕昏黄，勉强照亮他的视野。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上关忆的头像：“在哪？”
好一会儿微信没有动静，他干脆按语音拨了过去，十几秒后电话被人接起：“喂？”
关忆的声音带着均匀的喘息，跑了十圈，还能有这种频率的呼吸，看来她还有些体能，徐文正渐渐放下心来，他轻声道：“你在哪？我过来。”
“不用来，我回宿舍了。”话筒里，关忆咳了起来。
徐文正：“呛着风了？”虽然是热风，可十圈下来口干舌燥，风一灌入喉咙，照样能让人咳个不停。
关忆刚想说话，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多喝些水，我去买药。”他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往校医务室走去。
关忆在电话里喊：“喂，不用，夏天的感冒能有多大事啊，你赶紧回去吧。”
徐文正握着手机，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内疚？”
“啊？”关忆揉了揉鼻子，迟钝道：“什么？”
“不想让我内疚，就乖乖等着我。”徐文正说完，收了线，加快脚步走向医务室。
关忆还在喊喂，电话里已经没人回答了，虽然她并不想麻烦徐文正，但是心里莫名有一丝丝甜，喉咙口虽然有些痒的难受，还有些嘶哑，但那甜一旦蔓延上来，整个人倒没那么难受了，就连脚上的酸痛也莫名减轻了一些。
十五分钟后，徐文正打电话，喊她下楼，还特意嘱咐她到女生宿舍楼旁边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林荫道上，应该是害怕她再被余达民抓到错处。
关忆披了件短袖外套，迎着淡淡的月色走了过去。
徐文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鹅卵石小径上，掩在一颗树后，见关忆走近，他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她：“里面的药你按说明书吃，咳嗽药可能有些苦，吃的时候配些你家里的梅子……”
关忆眸子闪了闪，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忽然低下了头：“嗯，我知道。”
“数学竞赛和联赛没几天了，王校长应该暂时不会为难你，比赛后，我会和家里讨个说法。”徐文正把药袋放在她手中。
关忆接过，摇了摇手：“不用！”
“这一次你是受我连累，是我考虑问题不周。”
“我当时没有推开你，我也有问题。”
关忆下意识的话，让徐文正微微一怔，他默了片刻，淡声道：“关忆，你为什么没有推开？”
“……”
徐文正看着她：“你喜欢我对不对？”

第四十章

联赛前一天，校队的每个人都很紧张，因为这天将抽签决定八支球队的对阵名单。
虽然各支球队的实力已经摆在那儿，强弱已成定局，但抽到的对手很有可能决定他们是继续晋级下一轮，还是在第一轮就出局。
根据组委会通告，每个校队将派出一名球员参加抽签仪式。
被选去抽签的球员都倍感压力，谁都不想抽到一张烂牌。
抽签仪式的地点在晋文的体育室门口，为了公平公正，由县里体育局的领导亲自坐镇，王校长让人安排了两张长条桌，准备了鲜花和茶水，然后亲笔将八支球队的名字写在八张卡片上，在众目睽睽下投入了抽签箱。
八个高中的校队队员们无一例外都紧紧盯着那只箱子，期待着能抽到比自己弱的对手，好轻松拿下第一轮比赛，有不少球员在双手合十默默对天祷告，还有的则干脆闭上眼睛来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阿道是替补，心态反而比较无所谓，他第一次参加联赛，反倒觉得这种抽签决定对手的方法又刺激又好玩，他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抽签台上张望，转头对身后的徐文正说：“正正，前两天不是因为抽签的事，队里闹起来了嘛，大家都不愿意去抽，今天谁上去啊？”
徐文正目光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又转回了那个红色的抽签箱：“你想上去的话，我不介意和教练说一声。”
“可千万别说，正正，这事可是会影响我心理状态的啊，万一看完抽签结果，我晕过去还得麻烦你把我背回去，这么麻烦你的事还是算了哈。”虽然阿道满心的激动，但这出头鸟，他不打算当。
徐文正摇了摇头，收住了笑。
台上第一个上去抽签的学校崇城中学已经拿到了结果，只见那个队员小心翼翼地展开卡片，想看又不敢看地瞄了一眼，这一眼之后，那球员当即便脸色铁青，紧跟着浑身抽搐了一下。
王校长宣布抽签结果：该校第一轮要对阵的是巴中。
围观的学生立即爆发出一阵嘘声，大部分是崇城中学校队的球员。
“草，什么手气啊，就知道不能派他上去。”
“这种事谁上去谁倒霉，这回第一轮就遇到巴中，是要一轮游吧。”
“巴中号称全崇城地区最会捡漏的球队，阴险不是一般啊，这踏马还不如退赛呢。”
“退赛？退赛回去教练能饶了你？”
“……”
崇城中学在八支球队中名气较弱，也没什么叫得出名字的球员，实力算是比较平庸的那种，这次参赛压根想都没想过会跟冠军扯上什么关系，但也没想过会一轮游。
虽然这么说有点早，但这抽签结果一出，明显全队士气低落。
阿道对徐文正咂了咂嘴：“看到了吧，谁去谁倒霉。”
徐文正没说话，目光淡淡环视一圈，只在自家球队球员的脸上看到了同病相怜似的凝重。
阿道目光闪了闪，忽然笑着撞了撞他胳膊：“要不这样吧，让欣悦来抽，我看她手气挺好的，上回我们去逛动漫城，她抽到的奖品可是差点让那动漫城的老板吐血啊……”
听到安欣悦，徐文正冷冷绷紧了唇角：“她不是校队的人。”
这一声很冷，莫名让阿道打了个颤栗：“正正，虽然我不知道欣悦哪儿得罪了你，可你不理她，她真的挺伤心的，那天我在学校图书馆走廊上找到她时，她可是整个人坐在了栏杆上，我差点以为她想不开要跳下去，多优秀的一姑娘，你能不能怜香惜玉点啊……”
“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要知道后果，这是我的底线。”徐文正看着第二支球队上台，眸光未动，声音却更加冷淡，“这些年，她告诉我家里的事情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伤害到别人，无论她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无法再信任。”
“可是，欣悦真的后悔了啊，”阿道拉着徐文正胳膊，“欣悦她说，她最害怕你不理她，这比她考不上大学还难受，我知道，这件事肯定跟关忆有关，可情敌和情敌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呢，不你死我活就算了，可正正你也太偏心了，你从小和欣悦一起长大，和关忆那丫头才认识几天啊。”
他俩说话间，第二支球队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这回对方脸色平静，应该是对手没有那么强大，阿道收住了话，突然抓紧了徐文正的手腕，“下一个是咱们吧，谁上去？”
身后乔小峰推了余昊一把：“昊昊，你去吧，你皮糙肉厚，可不像我。”
余昊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赶紧又收了回来：“不行不行，抽签那么魔性，我不敢看，皮糙肉厚怎么了，回来还不是一样被你们打死？”
旁边朱一盖捂着嘴，贼兮兮地笑道：“要不让阿道去吧，反正他是替补。”
阿道愤愤回头剜了他一眼：“呸，做主力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让我，要我说干脆直接抽中霹雳，让你小子掉颗牙试试，说不定明天你踏马就是替补了。”
阿道正说得起劲，徐文正和林辕同时伸长手臂拍上了他脑袋：“闭嘴。”
“……”这两巴掌拍得阿道脑袋都嗡鸣起来，疼痛之余，他忍不住四下环视了一圈，恨不能看到关忆的身影，有她在，这俩人大概就不会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了吧。
正在这时，王校长宣布晋文中学校队代表上台抽签。
几个大男生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注意被人推上台去。
见台下无人上来，王校长咳了咳，再次催促：“谁？谁抽？”
一众球员的注目中，徐文正抬脚，向前迈出一步，刚准备开口应声，一个清脆的女声撞入了众人的耳膜：“我……”
所有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色运动服，扎着乌黑马尾，脸蛋圆润，眼睛如杏子般扑闪扑闪的俏丽女孩缓步走上前来，对着台上的王校长恭敬地鞠了个躬，“我是校队助理关忆，代表校队来抽签。”
王校长看了关忆一眼，这个女孩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近距离看多了分照片上没有的生动，个子也更加娇小。
看她眼神里干净纯澈的样子，倒不像文枚说的那样不守规矩，没羞没臊，只是他多年从事学校的教育管理工作，已经很少亲自和学生斗智斗勇，他只是微微打量了关忆一下，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林辕看着关忆，像是没想到她会上台，愤愤地瞥了徐文正一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做？你这个队长干什么的？”
徐文正目光落在关忆娇小的身影上，片刻没有挪开过。
校队的其他成员则全体松了口气，然后在关忆把手伸进抽签箱的那一刻又重新提起。
阿道诧异地喊出声来：“正正，她去干吗？不要啊，我可不想把咱们全队的命运交在这丫头手上……”
随后，他心惊肉跳地捂住了眼睛。
全体屏息静等结果。
不一会儿，关忆将摸到的卡片抽了出来，交给王校长。
王校长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但他还是用很沉稳的语气公布了结果。
晋文第一轮将要对阵的球队是杉山二中。
这个结果一出，周边沸腾了，其他几支球队议论纷纷，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而晋文和杉中两边的球员和学生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嘘声。
霹雳更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去，离开了人群。
两支实力顶尖，几乎都有夺冠可能的大热球队，居然在第一轮比赛就撞在了一起，这手气不要“太好”。
“靠，还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朱一盖目光如炬，恨不得把阿道那张惊掉下巴的脸烧出个洞，“老子现在就回去和教练说让你顶我，一轮游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余昊几乎要哭了：“第一轮就这么刺激的吗？我是不是得让我妈给我准备速效救心丸？”
“成啊，咱们全队都要准备。”乔小峰接茬。
林辕冷哼一声：“还没比就认输，我可没你们这样的队友！”
“可杉中去年决赛屠了咱们60分啊，霹雳虽然受伤了，但咱们和杉中没交过手，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实力？”余昊觉得让关忆上去抽签实在不明智，还不如让自己上去抽呢，再菜手气也不能这么差啊，可这么马后炮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辕压根就对这个结果不在乎，冲着关忆笑了笑，依旧一口大白牙。
整个校队，唯一不发表意见的就只有徐文正了，他看着台上关忆的身影，目光平静，似乎没有受到抽签结果的影响，平静如初。
关忆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什么都没说，却有些歉然地低下了头。
最后一支球队上台抽签，她缓缓地下了台阶走向教练：“抱歉，没给大家带来好运。”
教练虽然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和失望，但还是坦然地笑了笑：“没什么，要不是你主动提出来要代表咱们队去，我还真的只有派正正上去了，这个时候大家的心态很重要，无论派谁去，抽到了这个结果，队里估计都会一片怨声，篮球讲究团体配合，这个时候团结最重要，所以你也算帮我们分了担子，更何况第一轮就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拿到手的冠军含金量才高嘛……”
在教练爽朗的安慰中，关忆松了口气，她望向徐文正，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徐文正点了点头，竟然对着她竖了个拇指，然而这个动作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第四十一章

一夜过后，便到了联赛日。
大清早，天空乌云沉沉，遮住了本该明媚的天光，难得闷燥了一个月的天气，忽然像要坠下雨来。
那雨要坠未坠，似乎刻意将气氛弄的阴郁延绵，使所有人无来由的一阵烦燥。
关忆看着场边校队的几个男生，忽然感到一阵担忧。
徐文正昨天傍晚放学后就出发去了A市，参加上午的全国数学竞赛，而老天似乎并不想赏个好脸色，非得在联赛这天乌云密布，连半缕阳光都看不见。
偌大的篮球场上空，盘旋着唉声叹气。
“唉，你们说，正正会不会赶回来啊？A市离咱们这不算远，但这一来一回得消耗多少体力啊，再说他上午刚死一波脑细胞和数学竞赛题搏斗，一回来就打联赛能进入状态吗？”余昊抱着球，单腿撑地靠在篮球场的铁丝网上，眼神无光仰望天空，一副杞人忧天状。
阿道抿着唇，难得的不聒噪：“听天命尽人事，想那么多干嘛。”
“是是是，反正你是替补，输了球责任也轮不到你身上。”余昊撇嘴。
在一旁同是替补的赵凡听不下去了：“嘿，昊昊，替补怎么了，替补就不露脸，不上场了？杉中副队云大为还是替补呢？说不定就能把咱们都咔嚓了。”
余昊不理他，开始给每个人发他妈买的速效救心丸。
“唉，这比赛还没打呢，我看你们一个个就颓废成这样，还不如直接给杉中跪了，求他们手下留情，下午别让咱们输的太惨得了？还在这边磨叽个什么劲？”
乔小峰眼皮从起床时就跳个不停，但他在群里号称乔丹小弟，怎么也该装出点气势，他把球砸向篮网，把铁丝网砸得哐当作响，“最烦你们这些人了，来点正能量不行吗？”
随后他目光投向关忆，一本正经咂了咂嘴：“瞧，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比你们镇静的多！”
几个大高个这才反应过来，像看救命稻草似的将希冀的目光转向场边安安静静的娇小身影，不约而同问：“短腿妹，正正给你发信息了吗？”
他们这两天也多少听闻了些安欣悦和徐文正之间的不快，知道这事与关忆千丝万缕，对她的看法从一个乡下来走了狗屎运的校队小助理，变成了你好有本事啊居然能泡到正正的羡慕和感慨中。
当然关忆对这些人的想法和改观并无所知，她看都没看手机，直接回道：“数学竞赛不是没收手机的么，你们不知道？”
“哦哦，那他去之前没跟你说，要是赶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吧？”
由于数学竞赛十二点结束，和下午一点半的联赛实在挨得太近，天气又似乎要故意和他们作对，尽管徐文正走之前承诺无论如何一定会在联赛前赶回来，余昊还是担心地从眉头皱到眉尾。
关忆看了眼天色，唇瓣动了动，刚想安慰大家两句，一道闷雷从天空掷下，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觉轻颤了下。
她收回了安慰的话，陷入了一阵思考。
“我看悬啊，”朱一盖叹了口气，“诶，你们说要是下大雨，咱这轮会不会改期啊？”
“不会。”关忆忽然开口，“教练说了，组委会早有预备方案，如果下雨就改在室内场馆，比赛不会有任何变动。”
“草，那要是下大雨正正赶不回来怎么办？”余昊开始在场内游魂似地一边拍手一边徘徊，“谁能打正正的位置？”
本来上午参加数学竞赛下午参加联赛就是逼不得已的选择，说能赶回来也是天气好，路途顺畅的情况下，可万一真的下了大雨呢？道路受到影响拥堵了怎么办？毕竟连月来一滴雨不下，联赛这天变天，徐文正也算不到啊。
阿道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脑袋，把一头短发抓得根根立起：“我就说让欣悦抽签，正正偏不信，要是避开了杉中，咱们能这么背吗？我看从抽签那天就事事不顺，真是……”
他这么一说，众人又想起了罪魁祸首，“是啊，短腿妹，你干嘛做这出头鸟，害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
关忆见他们一个个都在心态崩盘的边缘游走，忽然从场边走向篮球场的三分线内，将之前乔小峰砸出去弹到线下的篮球捡起，抿着唇拍了拍。
“各位，我想问，第一轮抽到杉中，和最后一轮与杉中对决的区别是什么？”
她目光微微垂下盯着那只篮球，没有抬起来看众人。
一众比她高出大半身位的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个问题是想表达什么，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出现的林辕从场外走了进来，代替所有人回答：“没有区别。”
关忆点了点头，这时才抬起头来，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的确没有区别，因为不管哪一轮，我们只有赢下比赛，才能走到最后。”
她清脆的话音稳稳地落在了场边的几个大男生耳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关忆把手中的篮球抛向林辕，林辕面露意外，但还是单臂一伸，稳稳接住：“教练刚刚发信息来，他已经在骑摩托车去A市的途中，希望能在比赛前和队长一起赶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略略松了口气，摩托车很多时候不受路况束缚，自由在城市之间穿梭，教练为了接回徐文正，可真是豁出去了。
“教练还说了，如果实在赶不回来，上半场由林辕暂替队长的位置，朱一盖换林辕打大前锋，阿道换朱一盖打组织后卫，所有人加强防守……”
关忆镇静地将教练出发前的吩咐重复了一遍，然后将徐文正留在她这儿的7号球服递给林辕，林辕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熟悉的蓝色队服，7是他的幸运数字，而7号球衣曾是他入校队时就想选的，但是那一次徐文正也选了相同的号，两人还为此发生过不愉快。
此刻，看着关忆小心翼翼地捧着球服，生怕弄脏的模样，林辕莫名扯开嘴角冷笑了一声：“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他摇了摇头，把关忆手上的球服推了回去，目光里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背后的23号，露出自信的大白牙：“我的也不差好不好。”
关忆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心情，被林辕的这一笑给感染了：“嗯，不差！”
难得被关忆肯定，林辕更像是受到了鼓舞，他转身对着场边的几人说：“大家不是都知道霹雳受伤了吗，就算正正不在，也算扯平了，不见得咱们就一定输，要是大家还没上场，就腿软的要吃速效救心丸，杉中的人指不定怎么乐呵地骂咱们傻逼呢？”
随后，他走到三分线外，朝着不远处的篮筐连抛了三球，每一球都在空中划出白而漂亮的弧线，气势贯虹正入篮筐。
“喏，杉中的大门在那，打穿它很难吗？”
林辕目光里带着十足的自信，那一身热血似乎感染了其他的人，大家纷纷扔了手中的速效救心丸，一拥而上扑向了他，差点扑得他一个趔趄。
阿道扶住了他使劲拍了拍：“小子可以啊，难怪每次你看那丫头的时候，正正都满脸紧张，你还真是个不要脸的！”
余昊之前和林辕有过不快，倒没扑上去，只是以男人的方式拍了拍他手背，随后乔小峰把手覆了上来，然后是朱一盖，赵凡，几个大男生手背叠手背，异口同声喊了喊口号，看见关忆站在一旁，干脆对她招手：“来啊，短腿妹！”
和校队的这帮男生在一起久了，关忆已经没觉得男生和女生之间一定要规规矩矩保持距离了。
她走上前，大大方方把手摞在了这群大男孩的手背之上大声喊道：“加油，必胜！”
“加油，必胜！”
天空又是一阵闷雷，然而所有人却没有那么紧张了。
离下午比赛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大雨果然如瓢泼般倾倒了下来，仿佛一个月没落的雨要在这天全部落完似的。
组委会通知，比赛地点果然临时改到了晋文的室内篮球馆。
比赛前半小时，两边的球员已经换好球衣在场边做热身，啦啦队的美女们换上了鲜艳的超短裙，顶着浓墨重彩的妆容走进了场馆内。
一轮赏心悦目的啦啦操揭开了比赛的氛围。
虽然外面天公不作美，下着哗哗的大雨，县体育局的领导，两所学校的领导都陆续进场，还有不少学生提前纷涌而入，只够容纳千人的看台瞬间坐满了学生，就连两边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关忆在晋文这边的替补席上坐了下来，透过天窗看了眼白蒙蒙的雨线，果然如大家担心的那样，由于大雨，教练和徐文正都没有出现。
连本该出现在啦啦队中的安欣悦的位置此时也站了另外一名女孩，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她竭力保持镇静，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还是微微地颤抖起来。
半个小时候后，啦啦队的表演结束。
裁判一声哨响，双方首发队员陆续走到了比赛区。
联赛开始了。
霹雳没看到徐文正，先是微微诧异地怔了怔，随后鹰般的目光快速在场内逡巡一圈，待他确定徐文正并不在场馆内后，他朝杉中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大家很快发现了晋文头号主力缺席的事实，纷纷得意地向校队的方向竖了竖拳，露出了无比挑衅的笑。
阿道坐在替补席上，忍不住朝霹雳呲了呲牙，但很快被他又凶狠又霸道的目光给逼回来，下巴还跟着哆嗦了下。

第一节比赛的球权将由双方球队各派一名球员在中场跳球来争夺。

杉中毫无疑问派出了霹雳，而晋文这边，徐文正不在，大家都不敢轻易出头，林辕看了眼关忆，一个愣神就被几个男生推上前去，跌跌冲冲地站在了霹雳对面。
霹雳身高接近1米98，比林辕还要高出不少，他轻蔑地朝踉跄冲过来的林辕冷冷扯了扯嘴角：“哥们，不怕死？”
林辕顿时感到一阵压迫，但还是稳住了重心站在了己方的中圈半圆内，他嬉皮笑脸地望着霹雳，没心没肺道：“哥哥不怕死，怕你输的太惨。”
霹雳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不知天高地厚！”
林辕：“嗯嗯，我只知道你的脸皮比较厚！”
“你……”霹雳没想到徐文正不在，竟有个这么嘴贱的家伙，原本霸道的脸上居然生出了几分恼火。
此时裁判走到两人面前，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关忆不由双手紧握，目光紧紧落在林辕身上，像是受到了感应，林辕转过身来将手贴在唇上，朝她所在的位置送出了一记飞吻。
裁判咳嗽了声，警告道：“给我严肃点。”
林辕猛然点了点头。
下一秒，篮球被裁判垂直高高抛了出去，霹雳和林辕同时小腿一蹬，如闪电般高高跃至半空。
霹雳显然受到伤情困扰，起跳有所保留，但他身高占据优势，在球到达最高点时，最先拍到篮球。
林辕紧随其后，也触到了球，球被他的指尖一拨，迅速往余昊的方向落去。
然而余昊一紧张，竟然慢了一拍，不仅没抢到球，还从他的左上臂弹了出去，被杉中的一名球员抢到。
看台上，有不少晋文的学生发出一阵嘘声。
关忆看了看表，目光瞥向篮球馆大门的方向，五分钟过去了，杉中队员仗着身材高大威猛的优势，连番突破进球，晋文很快落后了十二分。
然而徐文正还没有出现。
看着大家有些焦躁的样子，关忆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场上大喊了一声：“队长就快回来了，大家一定要挺住！”

第四十二章

关忆的这一喊，让所有人身躯一震，连裁判都忍不住将目光转了过来。
她的个子在一群打篮球的男生中显得有些先天不足，然而那一身大红色运动服把她衬托的十分耀眼，她捏着拳头，声音里是满满的气势。
林辕因为一直被人死死盯防，没有机会突破得分正在苦恼，听见关忆的声音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听见她用徐文正鼓励大家，他抱着球，忽然身体里像涌过了一道电流似的，脚下一个加速，便从身前杉中两个防守队员的空隙里冲出了一道口子，那两名球员大惊失色，紧跟其后继续包夹，然而林辕却果断选择投篮。
这一球，因为运了十足的劲力，转速很快，抛物线也很高，霹雳眼见不对，伸臂去封盖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
篮球入筐落地，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响，晋文终于艰难地取得了2分。
校队的其他几名球员愣了愣，看见原本电子显示屏上的0变成了2，就像吃了速效救心丸似的又活过来了，在场上的跑动也变得更积极了。
大家跑动的速度一快，场上的局面便不再那么被动，林辕很快又眼明手快地从杉中的组织后卫手中断了球，然后传给了内线的余昊，余昊接球后左突右闪，做了个假动作绕过对方防守，飞身一跃，将球朝篮筐抛了出去。
球再次空心入筐，比分被刷新成了12比4。
阿道坐在替补席上，原本已经捂着眼睛不敢看，听见身后观众席传来喝彩，知道自家球队攻势终于有了起色，一个激动竟然伸胳膊架在了关忆的脖子上：“哈哈，进球了，这么看，正正不在的时候，林辕这小子还真是浑身发光啊！”
关忆被他的胳膊压的喘不过气，正想把他推开，身后的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和阿道不约而同回头，篮球馆大门的方向，门被打开，门口站着两个人。
门外雨声倾盆，铺天盖地的白线噼里啪啦坠下，砸在两人身上，浑似从水里面浸泡过的落汤鸡，乌黑的短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雨水从脸上滑过，湿透了的衣衫贴在身上，几乎要把这两人的好身材暴露在众人眼中。
阿道张嘴咦了一声：“教练？正正？”
关忆被他架着脖子，已经忘记了推开，她的目光越过层叠的人群，落到徐文正身上，提着的心忽然落回原处。
徐文正在众人的注目中，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平静地踏着步子跑到了关忆身旁：“球服！”
他浑身都被雨水浸湿，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细细的水珠，就连睫毛上都垂着零星的晶莹，关忆的视线平至他胸前，刚好看见他健美的胸肌线条，然而这种时候她连犯花痴的想法都没有，赶紧从座位上把他的那件7号球衣递了过去。
由于时间紧迫，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徐文正连更衣室都没去，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脱掉了身上原来穿着的T恤，换上了本队的球衣。
看台上，呼吸声凝滞，女生们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徐文正。
就连关忆也在怔愣了第八秒后，红着脸转过身去。
徐文正做这种事大概是第一次，但是他十分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波澜，脸上连一丝红都没有，他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阿道倒是比他还要不淡定，很机灵地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观众席上一小半的视线，冲那些面露不甘心的女生撅了噘嘴。
或许是看到徐文正及时赶了回来，霹雳的目光沉了沉，突破的动作变得愈发凶猛起来，他身体一个斜插，强行甩开了乔小峰的防守，站在林辕面前露出一丝冷笑：“你喜欢那个女生？”
比赛这么紧张，霹雳还能找机会和他聊闲，这样的心理素质让林辕感到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狂妄，“管你屁事！”
林辕弓腰死死盯着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
霹雳运了运球，目光迅速转向正在场边换球衣的徐文正：“正主回来了，你这个代替品算什么？”
虽然知道他在激将，林辕还是微微一怔。
就在这一瞬间，霹雳一个变向转身，双腿齐跳勾手把球拨了出去。
篮球打板入筐，杉中继续将比分扩大。
“草，霹雳那家伙和林辕说了什么？”阿道眼见正状态奇佳的林辕居然让霹雳从眼皮子底下溜到内线得分，急得赶紧对教练说，“杉中这帮人太阴了，赶紧让正正上去吧。”
教练迎着大雨到A市将徐文正接了回来，又被大雨冲刷个狼狈不堪，本想去更衣室换身干爽衣服，但看徐文正面不改色在众人面前换上球衣，便觉得自己就算不换也没什么了。
联赛争分夺秒，他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及时派徐文正上场稳定全队情绪。
他正找机会喊暂停，场上杉中的小前锋因为被朱一盖严防死守，暴躁地用右臂狠狠撞了一下他，朱一盖重心不稳向后躺倒，痛得龇牙咧嘴，裁判判了杉中犯规。
教练喊暂停派徐文正上场，朱一盖被暂时换下，杉中的队员互相使了个眼色。
霹雳道：“兄弟们，打起精神，给我盯紧这小子！”
徐文正刚一上场，观众就沸腾起来，尤其是那些被他颜值吸引的女生们，纷纷站起来冲着比赛区喊他的名字：“正正！正正！正正！”
场内回声阵阵，将天窗上噼里啪啦的雨声淹没，徐文正将手掩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这些女生像得到指令似的，顿时安静了下来。
比赛继续，杉中因为要防守徐文正，进攻上不像开场时那么肆无忌惮，林辕因为霹雳刚刚那句话，就像和他杠上了似的，只要霹雳拿到球，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血性，连霹雳都没想到。
由于林辕的贴身严防，霹雳几次投篮，不是被封盖，就是被提前拦截，徐文正则十分默契地加快跑动，在场内高速穿梭，杉中球员只觉得眼前一闪，就被他溜缝插入，撕开了防线。
徐文正刚上场30秒就命中一个三分，一个篮下跳投，还抢了一个篮板。
这样突破的速度，他们从未见过。
霹雳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替补席上，关忆看着那道清瘦挺拔，却如利刃般充满了锐气的身影，不知为什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心口上聚集，她嘴角动了动，把“正正”两个字吞入喉中，换成了低低的一声加油。
终于，比赛不是一边倒的局势。
上半场比赛后，挂在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上，比分已经变成了52比48。
在徐文正组织的快速进攻下，落后的比分已经变得微弱，仅仅4分之差。
中场休息的时候，杉中有队员当着霹雳的面把矿泉水瓶摔在了地上：“老大，徐文正不是去参加什么数学竞赛了吗，怎么还拼抢的这么厉害，这样下去咱们很危险啊！”
霹雳喝了口水，随后把一整瓶矿泉水冲脑门倒了下去，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用言语刺激了林辕，没想到他和徐文正虽然传言为了一个女生，有些不太对盘，但两人在赛场上，竟然合拍地像配合了多年的搭档。
林辕居然也是个有脑子的，这就棘手了。
霹雳正有些焦躁地盯着电子屏上的比分，想着下半场怎样拉大差距，稳定领先的优势，那名队员看了看四周，忽然凑近了他低声道：“老大，你不是说徐文正那小子手腕上有伤吗？我看干脆教训他一下得了！”
他把教训两个字咬的特别重，霹雳蹙了蹙眉，一把抓上他肩膀，“教训？他给你机会了吗？”
那名队员红了红脸：“这小子速度太快，又精明小心，想伤着他，确实有点难度。”
霹雳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忽然挥手招来另一名球员，然后覆在两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的眼睛都亮了，嘴角露出一抹报复的笑意。
“我觉得他那张脸看着特别碍眼，但是女生好像都挺喜欢的……”杉中的球员开始互相转告这句话，所有人盯着徐文正，用拇指在嘴上抹了下，竟然都向关忆的位置投去了一抹挑衅的目光。
关忆被那几道目光看的有些懵，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把刚刚每个人的得分记录下来。
场边，徐文正从她的椅子下拿起矿泉水，优雅地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杉中的队员，他平静地勾了勾唇，向关忆伸出手：“毛巾。”
关忆愣了愣，实话实说：“没带……”
徐文正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叹了口气：“以后记着。”
关忆：“可我就一条毛巾。”这绝对是大实话。
徐文正弯身，用手拨了拨乌发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雨的晶莹水珠，笑：“我不介意。”
“……”
两人四目相对，关忆已经窘迫地说不出话来，这时不远处的林辕把他脖子上的毛巾扔了过来，声音沉沉道：“我介意！”
徐文正接过那条湿哒哒的毛巾，放在鼻下嗅嗅，很快便扔了回去：“下次做好人之前，最好问问别人嫌不嫌弃。”
林辕不说话，却转了方向：“关忆，赢了比赛，我请你吃饭，我们一起庆祝？”
徐文正：“嗯，如果下半场你遇见霹雳，别再犯一样的错误，也许有这个机会。”
林辕：“你……”
关忆觉得明明之前的半场硝烟弥漫，每一步都很艰难，现在听着这两个大男生斗气的话，忽然就浑身放松了下来。
这时教练走了过来，开始下半场的战术部署，五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
徐文正走上场前，和霹雳擦身而过，忽然听到了一声捏拳的咔嚓声。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赛场。
这一次，中圈跳球，由于徐文正的回归，晋文全队的状态不再像开场那么低迷，球到高点落下的时候，晋文抢得了球权。
场上一阵欢呼，徐文正的名字响彻整个篮球馆。
关忆被这排山倒海的呼喊声给感染了，终于第一次在人群里，她看着那个高大清俊的身影，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而是挥着手臂随众人喊出了声：“正正！正正！正正！”
赛场上，徐文正回过头来，幽幽看了一眼，冲她露出了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如骄阳般的灿烂笑容。
随后，他收缓笑意，凝神叱喝了一声，如疾风般连过了两个人，冲进了对方的内线。

第四十三章

下半场，杉中杀得更猛了些。
由于徐文正速度奇快，动作敏捷，滞空力强，总能在他们的严防死守下，出其不意地找到投篮的机会，而且每一次进球都堪称华丽精彩。
场边的观众呈现了一边倒，来替杉中加油的不少女生已经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秒变徐文正的迷妹。
本来势均力敌的两个队伍，忽然在全场支持率上拉开了距离。
为徐文正加油呐喊的声音就像汹涌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的耳膜。
杉中的球员开始变得烦躁起来，眼见徐文正和林辕配合默契，屡屡进球，比分紧追不让，他们的快攻战术也受到了阻碍，不得不收缩防线，以免晋文反超。
有球员吐了口水，盯着徐文正的脸捏了捏拳。
他贴近徐文正，张开双臂，想把他手中的球断下来，然而徐文正看都未看他一眼，一个矮身右突，从他身侧晃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同样的方法晃过了另一名队员。
虽然身高悬殊，这种过人应该不难防守，但徐文正就是像影子一般，叫他们这种大块头的球员焦头烂额。
杉中的队员第一次意识到身高和强壮并不代表绝对的优势，遇到有脑子，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脚下移步快，身体灵活的球员，就是他们的克星。
关忆时刻关注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做着本场的技术统计，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徐文正个人已经贡献了30分，7个篮板，4次抢断和6次助攻。
场上的比分变成了89比91，晋文不仅拉近了比分，还反超了两分。
只是电子显示屏上的计时器飞快的跳动着，只要还有时间，比赛就充满了变数。
她握着笔，看着徐文正飞跃灌篮的身影，忽然拿出手机来，把这一瞬间拍了下来。
落地后的徐文正转头瞥向了关忆，嘴角轻轻一弯，帅气地抹了抹额前的刘海，似乎相当配合她的拍照，屏幕里，关忆看着他含笑的眼角，忽然把手机攥紧往腿边一遮，然后低下头继续装作记数据。
然而，刚刚她的心跳，分明漏了一拍。
徐文正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跑动起来。
正在这时，霹雳在接到己方队员的一次抛传后，抱着球凶猛地从余昊身旁避闪而过，往徐文正所站的内线猛杀了过来，那目光像攥着两簇跳跃的火苗，似要把徐文正烧个七遍八遍般，徐文正一脸平静，当即伸臂拦截。
然而，这一次霹雳似乎抱着必胜的信心，朝他倒竖了个拇指，徐文正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干扰，他防守的卡位很好，霹雳一时没法将球投出去。
他俩形成短暂的对峙，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杉中的组织后卫突然从斜方逼近，协助霹雳突破，这个球员身材比霹雳还要高，估摸有两米多，仗着身高优势在过人的时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徐文正的脸部。
场上一片惊呼，关忆几乎瞬间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阿道惊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这帮小人，居然敢撞正正的脸，踏马心理变态吧，人长的帅也真是，招谁惹谁了，有本事冲我来啊。”
关忆心思全部被这一个意外给吸走了，哪里管阿道的话有没有毛病，谁会冲一个替补队员下手？
场上，徐文正受到撞击，似乎闷哼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半丝痛声，直到他感到视线里有湿热的液体从眼眶处滑落，染得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血腥的味道传入鼻尖，他用手摸了摸，指间顿时被一种黏腻的感觉覆盖。
流血了……
身后，一阵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霹雳见状并未停留，而是一个弹跳纵身高高跃起，双手举过头顶，将球射入篮网。
观众席，不少学生看见徐文正受伤，都面色大变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裁判。
下一秒哨音响起，裁判做手势示意进球无效，杉中那名组织后卫掩护犯规。
关忆见徐文正只是用手擦了下眼角的血，便继续跑动起来，他胸口的球衣布料已经有零星血迹滴落的痕迹，看上去撞得应该很严重，她的心忽然莫名地抽搐起来。
好像那伤也在自己的身上落了根，她丢下手中的笔记本，和所有晋文的学生一样唱起了校歌。
“有梦的地方不会孤单，追梦的你比骄阳还灿烂，走过风雨，拥抱明天，理想从这里起航……”
她们初中那会没有音乐课，关忆唱歌基本五音不全，明明很激昂的一首曲子，她却唱跑了调子还破了一个音。
场中，徐文正回过头来，因为受伤强忍着火辣辣的疼痛，紧绷的脸忽然抽了下，本来那么多人唱校歌，关忆的声音该被淹没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声音特别明显，明显到他想忍住笑保持对对手的威慑都不能，偏偏面部的神经都不配合地在抽搐。
一声轻笑从他的鼻尖溢了出来。
比赛进入倒计时，由于对方组织后卫被裁判罚下，杉中不得不换了一个替补队员上场，而教练和徐文正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知道徐文正的意思是坚持比赛，便点头默许了。
阿道既担心，又失落地叹了口气：“正正这家伙还让不让人活啊，长着这么帅的一张脸居然一点都不担心破相，我要是他就算赢不了比赛，也不能硬撑着啊，脸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垂眸看了眼关忆：“喂，丫头，你可不能嫌弃啊，正正可是为了不拖全队后腿晋级下一轮，你要是嫌弃了，他可就委屈大了。”
关忆目不转睛，看着徐文正的身影，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对方犯规，晋文获得两次罚球机会。
徐文正眼角伤情不明，把这两次宝贵的进球机会让给了林辕。
林辕站在罚球线上，深呼了口气，稳稳将球抛向篮筐，两次罚球，一次命中，一次被篮筐弹了出去。
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面对双方紧咬的比分，和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他的心里还是产生了波动，说到心理素质，他竟然比徐文正逊了一筹。
然而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杉中很快在罚球后组织了一场进攻。
霹雳不愧是上届的冠军和mvp，到了最后大家体能都有些不支的时候，他反而蓄积了满身的力气般，加快了穿插和跑动，甚至将比分刷新到98比97。
还有最后二十八秒，晋文居然落后一分。
这个局面，让教练的脸一下子变白，阿道痛心疾首地嚎叫道：“靠，这么输了我不服！”
关忆蹙眉轻嘘了一声：“闭嘴，还有时间！”
她自从进了校队，从来都是对谁都保持着一份客气，像这样呵斥他还是第一次。
阿道讪讪地捂住了嘴，也觉得自己嘴巴欠抽。
但他还是忍不住溜开指缝，欠抽到底让声音露了出来：“这点时间能干什么，你还真当咱们这些高中生是NBA的大神啊，压哨反超的事情那是活在电视里的……”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听见篮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只见他说话的间隙，林辕一个挡拆，助徐文正突破了杉中的夹防，他猛然提速三步上篮，几乎在众人的张目结舌中，将球稳稳送入球框。
篮球坠地，晋文得分。
而时间已经变成0，杉中再无反击余地，一个个就像忘记吃速效救心丸的心脏病患者，脸色惨白，嘴唇嗫嚅，腮帮上的两坨肉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十八秒就像过山车，徐文正居然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以超强的个人能力实现了逆转，在最后一刻反超比分，将显示屏上的比分定格。
比赛就是比赛，虽然只有1分领先，但也是胜者。
霹雳不可置信地将球衣脱了，往地上一砸，捂着脸就坐了下去。
晋文的球员们像刚刚反应过来似的，一个个扑向了徐文正，叠罗汉似地将他拥在中心，林辕用尽了力气助徐文正过人，此刻反倒筋疲力尽地坐在了地板上。
徐文正和队员们一一击掌庆祝了后，缓步来到林辕面前，向他伸出手来。
林辕抬眸，看着他还带着血迹的眼角，挑唇笑道：“你不如说声谢谢更实际。”
徐文正轻嗤一声：“以你现在的人气，需要吗？”
他说完后，也不等林辕伸出手，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等林辕站稳，他转身走向了关忆站着的方向。
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一帮晋文和杉中的女生拥了过来，把林辕围个密密实实，都是请他签名的。
林辕还是第一次被球迷围成这样，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摸着脑袋讪讪道：“你们不去找他，堵我干嘛，球又不是我进的。”
他指了指徐文正的方向，只见对方停了下来，朝他耸了耸肩，林辕顿时有了一种被算计的痛心疾首。
那些女生才不管林辕愿不愿意，纷纷把本子举在他面前，还有把校服伸过来的：“林辕，给签个吧。”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好喜欢你的肌肉啊，练了很久吧，能摸一摸吗？”
林辕：“……”
场边，徐文正走到关忆面前，她老老实实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徐文正仰头一口将水饮尽，眼尾扫见关忆正抬着脑袋盯着他的脸看，他笑着把手中的空瓶子扔进了垃圾篓里，然后弯下腰来，把眼角的伤处对着她，似轻叹地道：“很疼。”
关忆：“要上药吗？”
“嗯。”

第四十四章

篮球馆内，因为晋文在本校主场赢得最重要的首轮比赛，洗刷了上届被屠60分的耻辱，成为第一支晋级下一轮的队伍，王校长显得特别有神采，在体育局领导的面前，觉得腰杆子都直了些。
“老王啊，你们学校重视文化课教育，但这届的体育生苗子不错啊，那个叫徐文正的给我好好培养，我可等着将来把他送进省队啊！”
“是是是，这孩子在咱们学校特别出名，市里的几个特级教师想把他收入麾下，我都没放人，他可是冲着B大去的，您要是想让他进省队可得争上一争了。”
听到B大，体育局的领导笑了笑：“学体育也不是没有前途的嘛，我看这孩子不仅技术全面，人还长得特别帅，我女儿刚刚看了朋友圈，还跟我要他签名来着。”
“呵呵，这个好办，回头我让正正签了名，给您寄过去。”
“这个可以，万一这孩子将来成篮球明星了，想见一面都难啰。”
“过奖，过奖。”
王校长一路寒暄着将几位领导送了出去，正要出场馆大门，迎面走过来一个十分高挑的女孩。
安欣悦早上参加完数学竞赛，从A市赶回来，虽然坐的是文枚的车，但还是淋了大雨面色不太好，看见王校长和一行穿着西装，看上去是领导的几位中年男士走出来，竟然忘记了让路。
王校长一眼就看见了她，只见原本挺漂亮的一小姑娘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狼狈。
头发湿漉漉凌乱地垂在额前，连衣裙被雨水打湿，满是褶皱地垂在身上，脸色蜡白，眼神凹陷，不免让他有些吃惊，毕竟安欣悦是学校为数不多身材长相拔尖，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有什么文体节目，她都是能撑得起场面的。
这样的女孩子到哪里都是老师家长瞩目的主角，应该特别注意形象才是，可是她现在的情况特别不对劲，看上去要不就是淋了大雨发烧了，要不就是早上的数学竞赛发挥的不理想。
王校长心里生出担忧，但碍于县体育局领导在场，他分。身不开，也不可能因为某个学生的异常而失了礼数，他冲安欣悦苍白的脸点了下头，引领着几位领导去了学校的贵宾招待室。
大雨渐渐停了下来，此刻天空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安欣悦看着篮球馆进进出出的人群，迈出去的脚顿了顿。
那带着凉意的雨丝落下，显得她浑身热烫烫的，脚步也有些沉重，空旷的篮球馆内，到处是沸腾的欢呼声，还有啦啦队的健美操谢幕表演的动感乐声，不少女生扯着嗓子喊着徐文正的名字，充满了激情，也特别特别疯狂。
安欣悦知道徐文正及时赶了回来，而且赢下了比赛。
蓦地，她心里松了口气。
今天上午数学竞赛，她坐在他后面几排，看着他提早交了答卷，不知为什么，还有一道附加题没答，她竟然也跟着收拾东西走出了考场。
她一路跟着徐文正，他却当做不知道。
没多久考场的铃声响起，参赛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室里走出来，她想再不解释，或许就没机会了。
于是，她加快脚步拉住徐文正的衣角，“正正！”
徐文正停了下来。
安欣悦把准备好的说辞快速理了一遍，刚准备开口，却被徐文正在众目睽睽下狠狠甩开了，她急忙道：“正正……我有事找你。”
“刚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
徐文正站在她面前，垂眸：“欣悦，之前在学校论坛上的视频是你发的吧？我看关忆超过十三秒，你还挺用心……”
“还有，之前阿道和队里的其他人喝了球迷送过来的矿泉水，出现腹泻，这和你有关系吧？”
安欣悦没想到这些事也被他查了出来，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嘴唇嗫嚅下想要辩解：“正正，我……”
“我曾一直以为是对手的恶作剧，直到这次有人把在闵老师那儿的照片送给我妈，”徐文正的脸色十分平静，目光里却透着毫不遮掩的厌倦，“欣悦，这些年，你到底还做了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说完，他连她回答的机会都不给，就转身走进雨中。
安欣悦背着包，雨水像豆子似地砸在身上，视线被一道道白线冲刷的模糊，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在他身后大喊：“正正，我不喜欢那些女生给你送水，我不喜欢你碰她们送给你的东西……我做这些，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徐文正，我讨厌你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正正，我错了……”
“……”
她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大雨里回荡，然而徐文正连头都没有回。
身后，不少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看着她指指点点，直到文枚撑着伞走到她的面前，她抬眸，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想起那个画面，她突然觉得连进去祝贺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每一次他打比赛，她都是在他身边的。
安欣悦缓了缓心绪，稍微理了理趴在身上的湿哒哒的连衣裙，硬着头皮走进了篮球馆内。
看台上，人头攒动，都是齐刷刷看着场中一水彩色超短裙和雪白大长腿的啦啦队美女表演的，女孩子们则拥堵在场边围着自己喜欢的球员要签名，杉中因为输了比赛，由上届冠军落魄到一轮游，被打脸的厉害，个个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蔫了吧唧的，即使有真球迷，不计较输赢来要签名，他们也都是不好意签，纷纷拒绝了。
然后就看见一排脸绿的高大威猛的少年，被一群小白兔似的女生追着一路跑。
其中领头的那个就是霹雳，他脖子上担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却衬得脸绿得更厉害，上臂粗壮的肌肉上青筋交错，根根暴起，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找人打一架似的，他离开篮球馆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深意，以至于身边的杉中队员推了推他，他才移开目光。
安欣悦就站在他对面不远的地方，霹雳看见她，忽然露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看得安欣悦心头一跳。
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听见霹雳极轻的一句嗤笑声：“他得意不了多久。”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她听的，安欣悦没有理睬，但是等杉中队员离场后，她顺着霹雳刚刚视线停留的方向看了过去，瞬间僵硬在原地。
篮球场边，晋文校队休息区，徐文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前，眸光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个子娇小，几乎被喧闹的人群淹没，要不是徐文正和她身上的大红色运动服，很难让人注意到她。
她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只药箱，手中握着一支棉棒仔细地在消毒水里浸了浸，然后在徐文正的侧脸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擦到眼尾的时候，徐文正蹙了蹙眉嘴唇动了动，那女孩瞬间面露不忍地停了下来，然后放轻了动作，换了根棉棒再次浸入消毒水中。
安欣悦看着徐文正的薄唇，除了惊异就是怔忪，因为从他的唇型中，她轻易地知道了他刚刚说的就只有一个字：“疼。”
怎么会……
徐文正的运动生涯从小学开始，正式打篮球是初一的时候，遭遇的大大小小的伤痛数都数不过来，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被踩伤手腕以致骨折，做过手术半年都不能碰球……
他什么时候喊过疼，复健的时候那么困难，他连牙都没咬过，就这么挺了过来，何曾对谁露出过这样的一面，假设文枚现在在场，也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自己儿子的嘴里蹦出来的吧？
他是故意的……
安欣悦双手不自禁地蜷了蜷，内心有什么在翻滚着，她悄然走到了徐文正和关忆身后，两人在忙着处理伤口，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走近。
关忆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样真的行了吗，不需要去医务室？”
徐文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笑意：“你是在担心下一场比赛，还是在担心我？”
关忆举着棉棒清理了大部分的血迹，原本正凑近他的伤口在查看深浅，脸颊突然有热热的气息扑来，她手上一抖，棉棒落地。
徐文正替她重新抽出一支，轻声道：“你手法挺轻，比校队那个顾老太婆手轻多了，去了她那儿，弄不好大惊小怪到要缝针，我还没打算让这张脸破相。”
关忆心想，看他受伤后完全波澜不惊的样子，原来还是会在意破相啊。
然而还没等她的视线从他那张白净英俊的脸上收回，徐文正勾起了唇角，补充道：“而且可以多消几次毒，应该不至于感染。”
她刚刚已经绕着伤口，清理了三遍了，还要多消几次？
见她迟疑的样子，徐文正面不改色道：“天热，感染的几率比平常要高，这药是教练特地找市里的篮球队医配的，价格不便宜，你不要浪费。”
“……哦。”关忆觉得自己的逻辑永远比不上这种能代表全校参加数学竞赛的强人，只能乖乖地配合，又贴近了绕着他的伤口继续清理。
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就在近前，盯着自己一眨不眨，徐文正唇畔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深了些。
两人虽然靠的近，但还保持着一些距离。
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从身后推了关忆一把，她一个没注意，身体重心前倾，居然挥着手臂向徐文正的胸口扑了过去……
嘭咚一声，她的头撞向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徐文正伸手扶住了她，并且将就快洒出来的消毒水塑料瓶稳稳接在手中。
关忆抬头，想弄清楚什么情况，好巧不巧，徐文正正好低头看她有没有被撞到哪儿，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交错间，徐文正柔软的薄唇正好蹭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种湿润润，温暖又灼人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大脑断了片，惊地一动不敢动。
徐文正也被这个意外怔住了，他看着关忆乌黑的发丝，闻着她头发上特殊的洗发水的清香，从未有一刻，心跳这般剧烈过，剧烈地要冲出心口。
本可以让这种尴尬结束，他却没有将唇从她的额头上移开。
身后传来余昊、阿道、朱一盖、乔小峰、赵凡等人的大笑声：“负责！负责！负责！”
关忆这才像清醒过来似的，红着脸推开了他，然后低着头整理身旁的药箱。
徐文正眉梢一挑，声音沉沉地问：“谁推的？”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推卸，大家都争着说是自己干的。
余昊一边换着球服，一边蹦跶过来：“正正，你俩就别装了，其实你心里应该挺乐意的吧，我们大家只不过帮了你一把，大家都是兄弟，可别太感激啊……”
“哈哈哈……”
那笑声特别欠揍，徐文正伸脚，将脚边的篮球一挑，重重朝余昊的大腿上踢去，余昊光顾着嘚瑟了，一下没避开，竟被那飞来的球砸得闷痛不已。
其他几个人看徐文正面带警告，呲着牙把嗷嗷直叫的余昊给拉远了。
而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安欣悦的眼中，看着徐文正白净的面孔上，脸颊和脖子部位有微微的可疑的红，关忆也好不到哪儿去，整张脸像烤熟的红薯。
一股窒闷袭上心头，加上身体沉甸甸地又滚烫又无力，安欣悦竟然就这么眼眸一沉，直直晕倒了下去。
人群里有学生发出尖叫，大家纷纷往躺在地板上的安欣悦跑去。
此刻，啦啦队里也有个女生在跳操的时候，忘记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徐文正和关忆的方向怔愣着，手上的篮球模型顺着指尖滚落在地，旁边有个女生在提醒她。
“云露，你怎么了？”
云露看着那乱成一团的休息区，这才惊觉还有摄像机对着自己，赶紧弯身将道具捡了起来，强挤出一丝笑容，跟上了啦啦队的节奏。
安欣悦晕倒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阿道是校队里第一个飞身冲过去的。
徐文正和关忆听见了吵闹声，同时把目光转向身后的看台，只见安欣悦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地板上，白色的长裙被雨打湿，凉鞋上也沾满了泥点和水渍，短发贴在额上，人已经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大家掐人中的掐人中，灌水的灌水，忙的一团乱。
关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步跟上人群，想要看看安欣悦情况到底严不严重。
忽然，胳膊被身侧的人一把拉住：“她没事。”
徐文正平静的声音传来，关忆愣了愣，倒是听话地停下了脚步，她与安欣悦不是一个班的，算不上熟悉，也不过几面之缘，但是徐文正和她是邻居，居然这么冷漠……
这里面或许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徐文正看她颇为难的样子，心下一动，伸手把她马尾上粘着的彩色纸屑捻在指尖：“你在担心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第四十五章

这一天过得波澜起伏，一点儿都不风平浪静。
学校医务室里，安欣悦躺在白色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学校统一发的被子，是关忆从宿舍拿过来的。
这一场大雨，让气温变凉了些，她人在发烧，徐文正也就没有再阻止。
“什么？正正，你的意思欣悦把加了泻药的矿泉水瓶混在那些女生送给你的矿泉水里，目的是要让咱们腹泻？”阿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着塑料袋里的点滴，一边抓了抓头发，“草，这么缺德的事，怎么可能？”
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瘦挑又漂亮的女孩，再看看关忆，觉得哪怕安欣悦生病了，脸色惨白样子狼狈，也比关忆这样的短腿妹有女神气质，他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不相信，正正，你是怎么知道的？有凭证吗？”
徐文正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阿道把目光转向关忆，充满了猜疑：“不会是你说的吧？”
关忆也不了解内情，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这一沉默，自动被阿道归为是默认了，“靠，你们这些女生，为了打败潜在的情敌，连这种损人格的事情都做，我踏马瞎了眼……”
他正骂的起劲，徐文正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闭嘴！”
“正正，那是欣悦啊，我说什么都不相信。”
阿道被这么一拍，火气瞬间烧到了顶点，他这人一见到美女受罪就心肠子软，何况对象还是能满足他对女生所有幻想的安欣悦，阿道腾地一下站起来，他杠不过徐文正，伸手就去推关忆，想把她推远点：“亏我们全队的人都已经开始接纳你，校队的饮用水都归你管，你怎么能利用正正对你的信任，随便搬弄是非！”
关忆送完被子本来就想离开，没想到阿道见到安欣悦晕倒，瞬间变得这么不理智，可是毕竟他是一个身高1米8几，比徐文正块头还要大上一圈的高大男生，胳膊足有余达民的白瓷茶缸那么粗，这一推，她根本就站不稳，后退了几步就屁股着地，摔得那叫一个呲牙咧嘴。
阿道见自己一个伸手，就把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推到，顿时就觉得过线了，可是面子上又不想承认，别扭地把脸背过去，“我可没用力气！”
关忆倒是个不计较的，拍拍屁股正准备站起来，忽然脚下一轻，眼前一闪，居然被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她惊地张了张嘴，看见抱着她的人是谁后，乖乖地把嘴合上了。
徐文正白净的脸在她眼尾的视线里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把她抱到了医务室窗口的一张陪护椅上，“没事吧？”
其实她的屁股火辣辣的有些疼，屁股后面估计磨破皮了，但这种事总不能告诉他吧，她咧着唇笑了笑。
“阿道，道歉！”徐文正目光在关忆大腿上的一处擦伤停了停，转身冲着阿道，表情很不爽。
阿道眼睛闪了闪，憋着一口气：“反正我也不是主力，天生就是陪衬你的，我不道歉你难不成打算把我撵出校队？”
这基本是挑衅的话了。
阿道从进校后，就成天跟前跟后地粘着自己，还没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
徐文正扶着关忆坐稳了之后，也没看阿道，转身对着外间的校医说：“顾医生，有疫苗吗？”
年届六旬，从一线岗位上退下来后就进晋文做校医的顾老太，推了推老花镜，笑：“疫苗？那孩子不是晕倒的吗？挂点退烧药和葡萄糖水就能醒过来，要什么疫苗？”
徐文正平静道：“这里有人见人就叫，可能需要狂犬疫苗。”
关忆：“……”
顾校医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冲着满脸黑线，一副焦躁状的阿道瞥了瞥：“小正，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回去咬狗一口吗，都是一个篮球队的，有什么事好好说。”
徐文正不说话了。
关忆和阿道的眉心却抽了抽。
“小姑娘，过来，我来帮你擦点药！”顾校医朝关忆招手，“你平时工作做得挺好吧，我看小正这孩子挺认可你，他还没这么护着谁，你家是哪儿的？怎么进的校队？小正眼光可高啊，前段时间我和他推荐了一个女孩，高你们一年级，他嫌人家太爱干净，说校队助理不是去享福的，你吃了不少苦吧，来跟我说说小正都是怎么给你安排苦活累活的……”
她像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唠唠叨叨了一大段，倒是把气氛缓和了不少。
关忆看了徐文正一眼，想起他刚刚的那个公主抱，加上上午那个特别巧合但又特别真实的“吻”，这一天她可是占了他不少便宜啊……
于是屁颠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去外边的校医办公室，那跑得叫一个利索，徐文正摇了摇头，嘴角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原来她这么结实，刚刚他倒是白担心了。
关忆出去后，里间的观察室顿时安静下来。
阿道被那句“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回去咬狗”的理论震惊到了，难不成刚刚他在别人眼中真的成疯狗了，见谁都咬？
这一回，他没嘴贱地去攻击谁，倒是冷静了下来。
“正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阿道看了安欣悦一眼，见她双眸紧闭，脸上的烧红还有一点没褪去，站起身来走到徐文正身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以前也不待见欣悦，但不是这样的。”
徐文正见安欣悦还在昏睡中，收起了眸光中的冷，淡声道：“本来欣悦做了什么，跟你们没有关系，但是既然你是这个反应，其他人的也肯定好不到哪去，阿道，下面还有比赛，同样的话我不想解释第二遍，你明白吗？”
“嗯嗯，”阿道已经被心里的好奇勾得眉毛都挑起来了，“欣悦她真的……”
“加泻药的事情，算是她亲口默认了，你还要证据吗？”徐文正波澜不惊地开口。
阿道捏了捏拳，突然明白了安欣悦的用意，校队里有人喝了女粉丝们送来的矿泉水出现腹泻，那么徐文正肯定不会再碰那些水了。
这个时候，安欣悦要是带着水过来，徐文正也肯定只会放心她一个人。
女人心可真是海底针啊……
但是若是只因为这件事，徐文正的反应未免有点过，阿道抬眸，试探地问：“除了这件，她到底还做了什么？”
徐文正隐去了在A市数学竞赛培训的时候，安欣悦的手机掉在地上，他帮她去捡，她却一反常态，十分紧张地把手机从他手里夺回去藏在包里，引起他怀疑，然后他请了他的一位在S大攻读计算机的表哥去查了之前在学校论坛上发他和关忆视频的那个帖子的ID，居然发现了那个ID的网络地址就在他家附近的事情。
上午，安欣悦拉住他要说什么，他便干脆顺便把话问清楚，他了解安欣悦的性格，不是她做的她绝对会否认，但是后来她说的那些话，其实他全部都听见了。
见他沉默着，没开口，阿道唤了声：“正正？”
徐文正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右手上的护腕，笑着道：“我曾想，我受过伤做过手术的事情瞒的很好，不会再有人知道，往后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影响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阿道就惊地一把握住他手：“什么？正正，你手腕受过伤？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徐文正把护腕摘了下来，仔细看，其实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只不过因为他的皮肤太白，平时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都是戴着护腕，再加上男生心思粗，也不会扒在另一个男生的手上观察，自然没有人发现。
这一下阿道彻彻底底，脸色惨白：“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影响你走职业球员的道路啊？”
徐文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道顿时觉得自己对偶像不够关心，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于是满脸懊悔地拉着他：“正正，这事……欣悦知道对吧？”
徐文正默了默：“原本除了我父母，还有欣悦，我做过手术的事没有另外的人知道。”
“你的意思……”看着徐文正眸光中有一丝失望和嘲讽，阿道突然开始动摇起来，连发出来的声音都是飘的。
“上次关忆和你去医院查霹雳的住院记录，他和杉中的队员提起我手腕有陈旧性创伤的事，对细节知道的很详细，动了歪心思，如果不是云大为的那个妹妹在论坛上把霹雳受伤的事情爆出来，两方都有弱点被人捏着，战术上都没了底牌，你以为他们会让我们赢的这么轻松？”
“呵呵，霹雳挺有本事啊，连这都能扒出来。”虽然心渐渐沉了下去，阿道还是故作尴尬地扯了扯唇，“还真得谢谢云大为的妹妹，那个女孩叫云露是吧，没想到人美心也挺善的……”
“你没有想过霹雳是如何知道我受伤的细节的？这些资料我父母和医院千叮咛万嘱咐过，医生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徐文正却铁了心要撕开他伪装的平静，“那个知道的人向我最大的对手贡献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我为什么还要再信任她？”
“正正，你不要说了！”阿道看了安欣悦一眼，突然捂住了耳朵，“欣悦，怎么会？”
“其实，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在想，她为什么这么做？”
直到，那天林辕发信息来让他去教导处，他发现余达民桌子上的那些照片，他才彻底地把事情串联到一起，能跟到A市，有机会把他和关忆在闵老师那儿的照片拍下来的那个人，除了安欣悦，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吧。
后来，为了证实这件事，徐文正和霹雳在赛前有过一次谁都不知道的碰面。
霹雳是个好胜心重的人，做事也不计较手段，但是个直肠子，徐文正刚开门见山，他就把话砸了回来：“徐文正，你这张脸应该挺招女生喜欢的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徐文正当时冷笑着回：“既然我已经知道答案，咱们赛场上见！”
他转过身的一刻，觉得从未对一个人这样失望。
观察室，安欣悦的点滴就快挂完了，徐文正拉开门，准备喊顾校医，却被入眼的景象惊地怔了怔。
医务室的办公室里，关忆正趴在单人检查床上，屁股朝天，大红色的运动短裤被人撂起了一角，白皙的皮肤露出来，顾校医正戴着橡胶手套给她抹碘伏。
“丫头，破了这么大块皮也不说啊，不消毒屁股可要长疮。”
“啊？破皮了？我不知道。”
“嗯，你就忍着吧，现在的男生啊，也太不知轻重了。”
徐文正视线朝下，看着那翘起来的弧度，还有入眼的带着棉花感的白，忽然觉得浑身怔了怔，嘭地一声把里面的门带上了。
这一声，把外面的一老一少惊地眉心跳了跳。
顾校医扶着老花镜，朝门缝里徐文正的背影看了看，尴尬地叹了叹：“哎呀，忘记拉帘子了。”
关忆：“……”

第四十六章

虽然自认不是什么美女，但好歹是个姑娘家，关忆不确定徐文正的那一声关门声，是看到了什么觉得辣眼睛，还是根本连看都不屑看。
但至少，她心里有道坎过不去，有一种迫害了纯洁无害美少年视神经的心虚感。
想到徐文正那张白净冷峻的脸上有可能出现的抽搐表情，她纠结地用手抓了抓两边的头发，“顾医生，好了吗？”
她实在不想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老人家拿纱布在她擦破的地方又上了些药，笑着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拍，“丫头，肌肉挺结实的啊，体育特长生？练的什么项目？”
关忆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考进来的，自费生，以前在家里……练过长跑……”
她最倒霉的一次，因为上树摘梅子，碰着了马蜂窝，密密麻麻的拇指盖大小的野蜂追着她跑，逃跑的过程中，又惊动了一只窝在草垛里的野狗，天上地下地被追着跑了快二十多里路，连口气都不敢喘的，虽然因为山区教育资源的有限，错过了体育特长生这样的顺风车，但自己的肌肉确实比学校里大多数同龄的女孩子要发达些，只能勉强承认自己练过长跑吧……
顾校医摘了手套，笑着冲那扇紧闭地门笑了笑：“好了，小正，都怪我，你也别躲着了。”
然而，里面的门还是没有被打开。
阿道一心都在安欣悦的身上，在徐文正告诉他的那些事情的真相里纠结，看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倚在门上，眸光不动，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怔怔地出着神，脸上还极其别扭地泛着红，想起顾校医的话，顿时明白过来了。
他伸手在他胸前戳了戳：“正正，回头让余昊把他抽屉里的那一打沙滩排球美女队员的照片贡献出来，你就觉得你看到的那些都不是事儿了……”
说完，见徐文正还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发呆的状态，他又补充了一句：“嗨，说到底，你丫的还是太纯了。”
那刺鼻的汗味和热热的粗气贴过来，让徐文正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垂眸看了眼阿道的脑门，不客气地给了一记暴栗：“不许到处说。”
阿道本来还有点糟心，看见徐文正直挺挺的剑眉蹙了蹙，脸上的红更可疑了些，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今天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看都不看别的女生了，她们都没关忆的屁股啊……哈哈哈……”
嘭地一声，这回徐文正直接伸长臂环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起重重往门上倒去：“还想打比赛吗？”
阿道：“想啊，听说巴中这次的首发还没有公布，超级神秘，那个新来的队员肯定不简单，踏马连个脸都没露过，谁不期待啊……”
“嗯，你闭嘴，我就给你机会。”徐文正的声音沉沉地从耳边传来，“没事协助关忆做好比赛的数据分析，还有，我觉得霹雳不会就这么算了，让你在杉中的同学留意着点。”
阿道点了点头：“那欣悦怎么办？”
徐文正松开了手：“我会通知她家里。”
两人正说着话，隔着门，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敲门声：“队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是关忆的声音。
徐文正刚想打开门说什么，发现她人已经溜远了。
从校医务室出来后，关忆一路低着头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发现有人一直稳步地跟在后面，她诧然地转头，看见阳光下徐文正修长又轮廓分明的影子。
她抬眸，干干地挤出一丝笑：“队长，不是说下午教练约了你讨论下面的战术安排吗，你不去了？”
徐文正听见她口中万年不变的“队长”这个称呼，眉心略略沉了沉，咬着唇重复了下：“队长？刚刚，比赛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喊的。”
回想起上午比赛现场，她借着大伙儿的欢呼声，特别放肆，特别大声地喊他正正的事，关忆忽然装起傻来，“啊？我喊你什么了？我怎么没印象了，我那就是帮你加油啊，那么多人，你……你是不是听错了？”
徐文正单手插兜，停在路边，见她抵赖的样子，勾了勾唇：“嗯，摔了一跤，倒是把你摔机灵了。”
关忆沉默地笑了笑。
徐文正倒是没打算放过她：“不过，教练打算做数据分析，我让阿道协助你，可能会回看比赛录像，要确认我有没有听错，应该不难。”
关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只见他一双深黑的眼眸又清澈又平静，此刻很认真地看着她，她顿时就没了底气，“真……真的要回看录像？”
徐文正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掠过她，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关忆，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
关忆几乎脱口而出：“没数过。”她记得好像是上个月吧，又好像是上上个月。
看着她张着嘴，完全没印象，特别实诚地去回忆的表情，徐文正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开口：“是四十八天二十小时八分零三十七秒。”
这一连串的数字，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并没有刻意去记忆，而是很自然而然地就在他的心里，这让关忆震惊地闪了闪眸子：“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徐文正别过头，淡淡笑了声：“你忘了？数学是我的特长。”
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矜持中还带着一丝骄傲，关忆心中刚涌起的那一点感动理智地沉了下去，这个人是入校榜首，是代表全校参加数学竞赛的大神级学霸，是蒙着眼睛都能把球轻松送入篮筐的天才球员，做到这一点，根本就不难。
不需要刻意去记什么，就在脑子里。
亏她还心跳漏了一拍，以为她是个能让大神特别对待的人，她脸上的震惊回归到平静，眼眸里的一点点亮光黯了下去。
“嗯。”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徐文正用余光觑了她一眼，终于在她脸上捕捉到了他想要的表情，他勾着唇角走了过来，弯腰看着她：“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又被戏弄了，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每一次都是他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抬眸：“不说这个了，说说巴中吧？明天他们就要和崇城中学对决，首发阵容好像还没有出来。”
见她明显是在逃避，徐文正淡淡道：“我喜欢一样一样地解决问题。”他顿了顿，轻声继续：“队长以后还是不要喊了，很见外。”
“……嗯。”关忆点了点头。
点完后才发现，不喊他队长的话，喊什么？“正正”她是真喊不出口，于是又打了个擦边的话题，“我记得霹雳的原名好像叫张佑雄吧，大家都叫他霹雳，是什么原因？”
徐文正找了一颗大树，轻轻靠了上去，满脸“你挺会回避重点”的无奈，但他还是平静地回道：“霹雳过人非常凶猛，有时候甚至谈不上技巧，但这种方法对有些身体素质一般的球队就很有效，吃过他亏的球员不少，被他撞掉牙的也不少，最严重的一次，他肘击了对方球员的眼睛，眉骨裂开缝了七针，再偏一点，可能那双眼睛就废了，可以称得上暴力型球员。”
霹雳的事迹关忆听过不少，但这一件倒是着实让她脊梁骨发麻：“霹雳这个外号确实符合他的打球路数和为人……”
“但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是什么？”
“霹雳睡觉的时候，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大，据说和他一个宿舍的四个人，搬走了两个。”
徐文正垂眸，鼻尖轻哼一声。
关忆瞬间就明白了，原来霹雳是这么个梗啊，不禁笑得眉目弯起。
见她放松下来，徐文正忽然肃了肃神色，旧话重提：“以后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不许叫我队长了，和他们一起，叫我正正吧。”
“啊？”关忆没想到他主动这么说，连忙摇了摇手：“……不行。”
徐文正看着她，蹙眉，英俊的眉眼间有一丝淡淡的不悦：“我的名字就这么让你叫不出口？”
关忆不能让他觉得她不识抬举，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我们乡下来的普通话不标准，平舌音翘舌音不分，叠字在一起很难听的，有损你高大英俊的形象。”
徐文正瞅了她一眼：“我不介意。”
“……”看着他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淡而笃定的样子，关忆的笑僵在脸上，难道真的从此以后看着他这张英俊的脸，喊他正正吗？
她试着动了动嘴，发现失去了那些球迷的掩护，她才发出了一个音，就浑身哆嗦了一下，她真的下不去口啊……
可是他俩确实认识快两月了，直呼其名喊徐文正也的确见外了些。
想来想去，关忆灵机一动，“队长，虽然我们是同一年，但我看了你在校队的档案，我的生日好像还比你大几天，不如喊你小徐吧？”
这一次，徐文正连表情都懒得给，转身就走：“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关忆看着他明显笼罩着低气压的背影，微微一滞，“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真的这么在乎吗？”
徐文正停下脚步，声音极沉：“你不在乎？”
关忆：“……”
徐文正走后，一路上，关忆悻悻地踢着石子，有一块落在林荫小径上的鹅卵石特别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芒特别显眼，关忆蹲下身来，把它捡起攥在指间，觉得这种毫无瑕疵的白特别像某个人的那张脸。
她看着石头，憋了口气，轻轻地试着开口：“正正、正正、正、正……”
一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回荡在无人的小径上，很快反射回来。
这时，身后忽然一个清泠泠的男生的声音响起：“嗯，挺好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平翘舌音不分，以后就这么喊吧！”
雾草……
这声音的主人，她刚刚明明看着走掉的啊，关忆惊地张了张下巴，牙齿一哆嗦咬到了舌头，痛得她呲牙咧嘴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可她顾不得回头看身后的这个人，慌张地用手捂着嘴，腿一撒就拼命跑回了女生宿舍。
徐文正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在女生宿舍门口狼狈地撞上了另一个女生，忙不迭的道歉了几句，没走几步又直直撞上了门口的大铁门，发出哐当当的一串响声，才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转身离开了。
嘭——
女生302宿舍的门被人撞开。
关忆顶着一张刚出锅的红薯脸走了进来，张子卿正在回看自己上午录的比赛视频，一放到徐文正带球过人杀入内线，最后那个压哨的上篮的精彩片段，就忍不住反复地回放。
关忆四仰八叉躺在下铺上，两只手拼命拍着自己嘴巴，当着他的面明明说过喊不出来，背着他喊得那么顺溜，居然还被发现了，所以徐文正是故意回来的吗？
下回再见到他，那个称呼躲不了了吧？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从枕头旁边的塑料袋里随手拿了一把青梅，往嘴里塞满，上铺张子卿闻到空气里的味道，越过栏杆，把脑袋往下探：“忆忆，我发现你最近一脸红，就往嘴里塞梅子，这么下去，你爸的梅子树够你吃吗？”
关忆闭眼，从没觉得张子卿损人还这么艺术，抄起枕头往上铺扔去：“看你的视频吧。”
张子卿躲过枕头的攻击，赤脚从上铺爬下来，往她铺上一坐，把刚刚的视频拉到某一个时间，指着上面满场跑的林辕和身姿矫健飞跃上篮的徐文正，用胳膊撞了撞她。
“忆忆，笑笑刚刚去和林辕告白了，你猜林辕说了什么？”
“什么？”
“他对笑笑说，他喜欢我们宿舍的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她……”

第四十七章

隔天，关忆在一阵哭声中醒来。
张子卿用枕头捂着脸，不耐烦地蹬了两脚：“笑笑，你还有完没完，哭了一晚上还没哭够啊？”
笑笑吸了吸鼻子，顶着鸡窝似的长发，用纸巾擦了擦脸：“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被拒绝过，林辕那个混蛋，我恨他一辈子。”
哭完，她看了眼关忆，用特别酸的语气说：“关忆，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醒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起来回答我。”
关忆没吱声，这事其实跟她没关系，她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是她的不回应，却让笑笑更怒了，她站起来走到关忆床前，一把掀了她身上的被子，“你知道林辕的背景是不是？你接近他，是因为你知道他家里……”
笑笑顿了顿，话说了一半，想了想，没把话继续说完。
张子卿却感兴趣了，见还有时间，从铺上跳下来站在笑笑旁边，偷偷问：“林辕家有什么背景？”
她们只知道林辕吃穿不愁，用的东西都比一般同学要好，家里应该不差钱，至于背景还真没人知道。
笑笑愣了愣，张子卿这么问，显然是不知道，那么关忆呢？
她咬了咬唇，忽然停下了哭声，轻哼道：“关忆，你知道林辕昨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关忆没有理她，坐起身来穿衣服，今天上午是崇城中学和巴中的比赛，不出意外，那个神秘的新球员今天应该会露面，徐文正约她去现场看比赛，到时候她肯定要做记录，她没有心情和笑笑因为这件事闲扯。
她站起身来，拿起牙刷和毛巾往卫生间走，却被笑笑一把拉住：“我警告你关忆，以你的身份根本不配和林辕站在一起，替他提鞋都不配，你死了那条心吧。”
关忆平时不惹是非，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别人攻击，她看了眼笑笑，似笑非笑地说：“你想替林辕提鞋，他也不愿意吧。”
“你……”这回笑笑的脸刷地一下变白，“关忆你说谁呢？”
关忆没理她，径直往卫生间走，身后笑笑的哭声传来，似乎很伤心。
这时，张子卿给她递了一张纸巾：“笑笑，不是我说你，忆忆平时是咱们宿舍性格最好的，你昨天哭了一晚上大家都没说你，你能不能见好就收，咱们才高一，还要两年才进大学，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再说林辕那只死猴子哪里好了，为了他伤了咱们宿舍的感情至于吗？”
笑笑一边拿纸巾擦脸，一边抽了抽：“至于，当然至于，林辕他……他……”
张子卿：“他到底什么背景？”
笑笑眼一翻：“不告诉你！”
张子卿：“……”
关忆洗漱完后，她扑了点张子卿给她的爽肤水，笑笑哭了一夜，她也没睡好，此刻脸上顶着两只黑眼圈，眼睛周围还有点儿肿。
忽然，玻璃窗被人用什么东西砸了下，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接着又是第二声。
关忆把宿舍的窗户打开，一眼就看见了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宿舍楼下，傻傻地对她挥手。
“林辕，你干嘛？”怕笑笑听见，关忆压低声音冲林辕的方向皱了皱眉。
林辕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不少吃的东西，应该是早饭，关忆摇了摇头，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身后，张子卿把她手机递了过来，“忆忆，电话！”
关忆接起，里面传来了徐文正的声音：“吃过早饭了吗？”
“没。”
“下来，一起。”
“……”
说完后，徐文正挂了电话，关忆站在窗口，往宿舍楼下瞄了一眼，见林辕已经不在了，她才匆匆扎了马尾，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下了楼。
楼下，徐文正背着挎包，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衬衫和灰色长裤，正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她。
她走近后，徐文正看了看她的脸问，“昨晚没睡好？”
关忆点了点头。
“还在想那件事？”徐文正笑，“真的这么让你纠结？”
这回关忆倒是没脸红，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有黑黑的眼圈，眸光却不再闪避：“正正，你不是不住校么，怎么今天在学校吃早饭？”
徐文正愣了愣，侧眸看了她一眼：“你……”
这声正正，不知怎地，让他的睫毛颤了颤。
关忆抬眸，见他表情淡淡，眼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从兜里掏出一张饭卡：“你是想让我请你吃饭吧？”
徐文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食堂，徐文正刚一出现，正在排队打饭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女生捧着饭盒，惊地勺子掉地，发出哐当一声，有的直接连饭也不打了，干脆围了上来：“正正！”
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也停下动作，透过玻璃窗，正张望着徐文正的方向……
关忆艰难地拨开人群，对他说：“难怪你从不来食堂吃饭。”
徐文正见这样的阵仗，估摸饭也吃不好了，也有点后悔：“我不吃了，你先吃，我在操场等你。”
关忆点了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越过人群，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中，一点一点地挪出了食堂大门。
她叹了口气，排到了其中的一个窗口，比平时多要了一份白米粥、一只水煮蛋和两个煎饼果子，让阿姨帮忙打包，然后自己匆匆喝完了粥，啃了一个肉包，擦完嘴，几乎片刻不耽搁地跑到了操场。
徐文正并不在，她四下张望了下，确定他还没到，便随便找了处看台上的座位坐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出现。
关忆摸着已经渐渐凉去的粥和煎饼，把打包盒往怀里塞了塞。
不一会儿，徐文正小跑了过来，见她呆呆地坐着等，抱歉地解释道：“刚刚教练临时喊我，谈了点事耽搁了。”
关忆把打包盒递过去，他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一点校园明星负担都没有的拿起勺子舀了白粥往嘴里送。
他背脊坐的很直，腿型也很好看，喝起粥来特别优雅，啃煎饼的时候也不像她和张子卿一样狼吞虎咽，甚至一点饼屑都没有落下，她好奇地问：“你平时早上吃这些吗？”
徐文正蹙眉，好笑地勾了勾唇角：“为什么不吃？”
关忆：“运动员不是都应该有专门的食谱吗？你家里同意你随随便便想吃什么吃什么？”
徐文正摇了摇头：“我现在还算不上运动员，或许将来往职业球员的道路上发展，会有规定也说不定，到时候你想监督，我也不介意。”
“……”什么叫她想监督，关忆觉得他又在开玩笑，“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徐文正看了她一眼，说：“巴中的那位新球员已经有眉目了。”
“教练告诉你的？”
“不是，昨天晚上我在S大的计算机系的表哥同学聚会，刚好碰到了之前的一位老同学，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和巴中的这位神秘球员有点像，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
“谁？”
“夏天成。”
“夏天成？”关忆刚刚接触篮球，也只对崇城地区的球员有所了解，这个名字在任何一支球队的主力中没有出现过，可以说，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见她一脸懵的样子，徐文正笑了笑：“他不是A市人，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之前也只在一篇体育报道上读过一则新闻，对他并不熟，只不过没想到他从S市辗转到了A市，还进了巴中。”
“这个夏天成很厉害吗？”关忆不解，“为什么巴中要隐瞒他的资料到现在？”
徐文正默了默，忽然点头：“确实很厉害，从个人技术，往年大赛经历来看，水平应该在我之上……”
这个消息让关忆感到很意外：“在你之上？”
“不仅在我之上，霹雳一向对自己身材优势很自信，可是如果单挑，未必能占便宜，也许连他的门牙都摸不着。”徐文正目光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敬佩，“这样的球员很不可多得，如果这次巴中赢下比赛，我很期待和他对决。”
“可是，巴中一向名声不好，有捡漏王之称，夏天成如果真的这么优秀，怎么会进了巴中，还加入他们的校队？”关忆感到越来越费解。
徐文正眯了眯眸，深黑的瞳仁中闪过了一丝波澜，那是关忆从未见过的一种复杂：“他是从S大退学进入巴中的。”
“什么？”关忆的下巴快惊掉了，“从S大退学？进巴中？”
这可能吗？这是疯掉了吧……
众所周知，S大可是除了B大外，在国内非常知名的一所重点大学，地处南方经济发达地区，除了没有B大那么蜚声海内外，但在国人心目中，也是一所令人神往的名校了。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文正也是很震惊的，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有些人就是这样，为了自己的选择，宁愿付出代价，如果是我，我未必能做到。”
“他为什么要……”要退学？
“夏天成弹跳力和爆发力非常好，甚至能从后方盖帽，如果不走职业球员的道路确实可惜了。”徐文正轻轻叹了一声。
关忆反应过来了：“所以，他从S大退学，神秘进入巴中，就是为了从头开始？”
“嗯。”

第四十八章

崇城中学和巴中的这轮比赛，本来并不具备足够的热度，大多数人还沉浸在上届冠军杉山二中和男篮界小霸王霹雳马失前蹄一轮游的笑谈中。
夏天成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的确有些神秘，临到比赛的前一分钟都还没有出现，巴中的几个球员脸色都不太好，教练把队长的重担临时转交给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实在让他们捏把汗。
场边，关忆和徐文正在前排的一处空位坐了下来，看了眼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互相对看了一眼。
“夏天成还没到？”
“嗯。”徐文正似乎并不意外，对关忆笑了笑，说，“他会到的。”
场内，巴中校队的教练在场边来回走动，开始拨打夏天成的手机，然而话筒里的提示音提示该手机用户已关机。
还有四十多秒就要开始比赛，双方球员已经进入状态，这个夏天成居然玩失踪，巴中教练双手捂着脸，掩饰着满脸的后悔之色。
关忆能清楚地感受到，巴中球员的呼吸里都带着满满的紧张，她的心也跟着莫名地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夏天成好会耍大牌！
然而，就在巴中教练死了心准备挥手换人的一刻，门口有一名穿着11号巴中球衣的高大男生推门走了进来，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电子牌上的时间，一边褪去肩上的挎包，一边快速地越过人群。
像一名跨栏选手一样，从空出的座位上超近路向场内翻越，那修长矫健的双腿，比徐文正的还要长出许多，小腿跟腱紧致发达，单手撑着椅背，在众人面前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度，几乎是一瞬间便来到了比赛区。
这样的弹跳力和略显风骚的出场方式，让关忆惊地张大了嘴。
场上，是一张张和关忆一模一样表情的脸，全都挂着莫名其妙和叹为观止。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打听巴中的神秘新队员，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夏天成之前有多隐藏自己的资料和信息，现在就有多么的高调和夺人眼球。
巴中教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见这位年轻人无比潇洒地把自己的挎包往美女啦啦队坐着的位置扔了过去，然后冲着那些瞠目结舌的漂亮女生露出了一抹勾人摄魄的笑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是把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嘟的一声，哨音响起，双方队员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开始争夺球权。
刚刚夏天成翻越座椅的动作太快，太流畅，导致关忆都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
这一会儿，她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数据。
巴中的球衣是那种浅浅的绿色，如果没有亮眼的肤色和气质，很容易显得特别土，但是夏天成身材高大却不粗壮，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麦色，额前的黑发有一撮被挑染成了亚麻色，衬着眉下的一双眼睛特别细长有神。
因为没有他的个人资料，关忆估摸他的身高至少在1米95以上，不属于魁梧的重型体格，但每一块肌肉都线条流畅特别紧致，他的五官平直，鼻梁还有点塌，拆开单看没有什么让人惊艳之处，但那细长的眼眸，浓黑的剑眉和薄削的嘴唇组合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有了一种特别的帅气。
那绿色的球衣勾勒出他比其他人都修长的四肢，真是一副天生打球的好身材！
关忆盯着夏天成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收回目光，一旁传来了徐文正的声音：“他很好看吗？”
关忆侧眸，看见他微蹙的眉心和紧绷的唇线，不知怎地起了玩心：“嗯，好看！”
“……”徐文正觑了她一眼，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丝异样。
关忆假装没看见，继续：“没想到夏天成还挺会玩酷的，他刚刚跨过去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刘翔。”她特别坦诚的叹道，“反正他那样的，肯定不能算丑吧，刚刚好多女生都在看他。”
徐文正微挑嘴角，挺不屑地道：“你今天话还挺多的，既然这样，不用我陪了？数据你自己分析吧，赛后交上来。”
说完，他转身站了起来，周身有一种冷漠的气息。
看着他的背影，关忆觉得徐文正可能习惯了做众人瞩目的焦点，第一次被旁人抢去了风头，所以有些不悦，瞬间良心发现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开玩笑的，夏天成眼睛太小了，四肢长得不成比例，跟刘翔一点都不像，而且也没……没你好看……”
她的手软软的，透过衬衫的布料，传来了一种温暖的触感，“这是他退学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你确定不看了？”
徐文正侧眸，见她大大的眼眶里透着一抹讨好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气没有来由，他坐了下来，平视着比赛区，没有再和关忆说话。
比赛的前几分钟，夏天成只是跑动积极，并没有一开始就体现出超凡之处。
崇城中学注重防守，打的小心谨慎，场面上一时有些平淡枯燥。
关忆抽空在纸上画了个穿着球服的运动员，然后在球衣上画了个7号，她的画技一点都不好，那个小人被她画得五官纠结，面目抽搐，胳膊一个粗一个细，两条腿则一只短一只长，实在有点丑不忍睹，可她还是大言不惭地在旁边写上：“全世界最帅的球员，没有之一。”
写完，她暗搓搓地递过去给徐文正，还用笔戳了戳他的手背，徐文正低眸，看见小人身上的7号时，眉心蹙了蹙，唇线也扭曲了一下，然而目光转向旁边小巧娟秀的字迹时，他的眸光闪了闪，忽然如春日的湖水般温暖。
他摇了摇头，伸手把关忆的本子拿了过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在另一页空白纸上迅速勾勒了几笔线条，然后一点点用最简单的笔法画出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关忆惊地眼睛都睁圆了，徐文正居然把自己神还原了，简直比漫画上的美少年还要栩栩如生。
然后，他很镇静地将关忆的原话一字不动地写在旁边。
关忆对他的画技五体投地，没想到徐文正除了数学好、会打球，还这么全能，简直是宝藏男孩啊，然而还不待她把赞美的话说出口，身后传来一个球迷不耐烦的骂声：“这踏马都没吃早饭吧，打得什么鬼？”
“我也觉得，跟上一场没法比，也太没意思了。”
关忆想起场上还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赶紧把目光转了回去，电子显示屏上，双方得分都很低，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精彩的进球。
不是说夏天成有很多大赛经验吗？怎么好像除了刚刚的那个风骚的出场，目前的发挥很一般。
关忆开始怀疑徐文正在S大的那位表哥提供的资料：“你确定他的水平在你之上？”
徐文正点了点头：“夏天成和巴中的那些球员应该相处的并不愉快，赛前应该没有一起集训，他还在尽快融入，这场比赛对巴中很重要，只要他们找到默契，这一场崇城中学恐怕很难熬……”
如果夏天成真的是高手，那么高手难免是孤独的，如果不是巴中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凭他在重要赛事中踩点报道，换成其他任何一支球队，都未必会容忍。
他一定有过人之处……
关忆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和大多数人一样，被开局的难看场面给麻痹了，她忽然把全部的精力投注到观看比赛中。
果然，徐文正的预言很快成真。
比赛进行到第一节后半段，场中的节奏还是很僵持，夏天成由一开始的嬉皮笑脸，突然变得犀利而充满杀气，他在崇城中学投了一记三分后，振臂对巴中球员吼了一句什么，只见巴中的球员一个个先是愤怒不堪，然而下一秒夏天成单枪匹马晃过三人夹防，杀入内线，为巴中夺回2分后，他们又都像瞬间清醒了似的，一个个都像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关忆转眸问：“他说什么了？”
徐文正扫了眼场上，重复着夏天成刚刚的话：“想一轮游的，都给我滚！”
关忆：“这么霸气的么……”
徐文正：“不想当领袖的球员不是好球员。”
场上的局势很快呈现一边倒，巴中的队员一开始还有点分不清敌我，因为夏天成的迟到而有些不配合，然而夏天成这一吼后，似乎让他们看清了自己的处境，由一开始的防守变为配合夏天成打进攻。
夏天成的速度和爆发力使得他在场上像一只飞翔的苍鹰，带动了巴中的兴奋感和节奏，场面变得狂烈起来。
崇城中学本来瞅准了巴中与新队员之间的罅隙，准备模仿巴中一贯的打法，以稳中求胜，谁知夏天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颜面。
一再地投篮，进球，把他们的防线撕扯的溃烂不堪。
这几乎称不上一场比赛，而是一场蹂虐。
虽然不是自家球队的比赛，关忆还是一点不含糊地把数据统计下来。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仅夏天成一人就贡献了34分，四个篮板，五次抢断，五次助攻。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13分钟08秒的时候，崇城中学似乎已经放弃了晋级，但为了输得不那么难看，对方有四名球员全部回到防线。
然而，面对难以突破的人形障碍，夏天成先是一个挺身横突的假动作，使得对方两名球员撞在一起同时倒地，然后趁势一个斜身过人，来到另两名球员面前，面对惊慌失措的两人，他勾了勾唇角，逆天一跃，滑翔至篮筐，单臂将球暴扣了进去。
球从地面高高弹起，砸到了还躺在地上的那两名球员身上，篮球馆内，一时人人惊愕不已，关忆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徐文正唇瓣动了动：“死亡之扣……”
这对已经濒临绝望的崇城中学来说，简直是羞辱，愤怒的球迷坐不住了，竟然往巴中的场地扔矿泉水瓶和香蕉皮，还有人试图趁乱冲入场中。
巴中球迷把夏天成当做从天而降的英雄，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而崇城中学则彻底懵了。
很快，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上场维持秩序，将失控的球迷拉出现场，并将扔进场内干扰比赛的杂物做了迅速的清理。
徐文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场称得上低开高走的比赛，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夏天成如光影般飞旋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关忆低头记着数据，也没有说话，心里却噗通噗通地忐忑起来。
这个夏天成岂止是空降神兵，那气势磅礴的弹跳，简直就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难怪徐文正这样自信和骄傲的人，说这个人的球技在他之上……
电子显示屏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巴中遥遥领先58分……比赛结果根本就不会再有意外。
徐文正突然拉着关忆的手，站起身来：“走。”
关忆愣了愣：“去哪？”
“我表哥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第四十九章

一场大雨后，阳光再次炽烈地烘烤着大地，徐文正拉着关忆的手一路走出篮球馆。
路上有学生看着他们，关忆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阳光真是烈，看见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徐文正把挎包卸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搭了一个小小的凉棚，然后贴近了她，遮去了她头顶的那片阳光。
两人就这么走出了校园，向晋文两条街外的一家中式菜馆走去。
刚走到落地玻璃窗口，关忆就看见一个穿着宽松T恤和蓝色牛仔裤的男生在里排的座位上冲他们招手。
推门而入，一股凉气袭来，徐文正把包从头顶拿了下来，往坐在他对面的男生隔壁的空座上一扔，“什么时候回来的，女朋友呢？”
那男生眉眼和徐文正有几分相似，但显然轮廓没有那么精致，嘴唇有些厚，脸型更方一些，他笑了笑：“今天早上，我还没回家呢，第一时间就来看你，我这个做哥的不错吧？”
徐文正示意关忆坐下来，然后挨着她入座：“这是我表哥文涛，把S大计算机系美女全都泡了一遍的那位。”
文涛见他这么介绍，尴尬地笑了笑：“得了吧，那还不是因为我微信和□□头像用的都是你的照片，小正，什么时候你来S大，我什么时候删照片，这可是咱俩说好的啊。”
徐文正没说话。
文涛看向关忆，冲她眨了眨眼，然后快速将她从头发丝到脚上的灰都打量了一遍，“妹子，你就是小正的那个小跟班？篮球队的助理？”
关忆点了点头。
“高考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文涛倒了杯橙汁，把玻璃杯推向她。
高考后的择校问题还有两年，对于现在来说，还有些遥远，关忆摇了摇头。
文涛自己喝了一口橙汁，笑了笑：“和小正一起报S大吧，我们S大有三多，帅哥多、美食多、奖学金多，而且对漂亮的妹子非常友好。”
他向关忆伸出手来，关忆愣了愣，刚把手伸出去，就被徐文正拦了下来，“我这个表哥混账的很，念的计算机系，却跑去人家外语系旁听，追到了外语系的系花，又舍不得本系的小师妹，你确定要和这种人握手？”
文涛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掩着嘴凑到徐文正的耳边低低说道：“小正，你好阴险，亏我还担心你以后交不到女朋友。”
徐文正却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直接切入正题：“夏天成这个人你究竟了解多少？”
虽然之前文涛已经透露过一些信息给他，但是刚刚球场上，夏天成贡献的那一记死亡之扣，到现在都让徐文正感到心弦振动，那逆天的一跃体现出来的爆发力，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压力和威胁。
这和霹雳那种直接、粗暴的打法给人带来的视觉感官完全不一样，夏天成的动作更加规范，打法华丽绝伦，难度系数更高，更趋于职业球员。
“他不应该退学的。”文涛叹，“这小子挺帅的，之前我喜欢的几个妹子都暗恋过他。”
关忆：“……”
徐文正静静听着，第一次没有打断他。
文涛招来服务员，把菜单推给关忆，让她点菜，然后继续说：“不过他挺没脑子的，当初因为他爸不愿意他报考体大，他就报考了S大，才念了一年就后悔了，要是我后悔了就干脆弄得自己门门挂科，堂堂正正退学，他倒好，连着两学期拿了奖学金，还得了个建模大赛一等奖，非得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退学，把他爸气得中风进了医院，没多久人就瘫了……”
关忆听得心一惊：“夏天成他爸瘫痪了？”
“是啊。”
“可是今天上午他状态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啊？”
“所以说，那小子不正常啊，不过也不好说，也许人家化悲愤为力量，爆发一下也说不定。”文涛看了徐文正一眼，说，“小正，你可不能跟这小子学，为了一个狗屁的梦想，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职业球员不是那么好当的，进了体大又怎么样，国内有几个球员能进NBA的？再说小姑巴望着你考B大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她那心态，可不经吓。”
徐文正眉梢眼角很平静：“谁说我要考体大了？”
“这么说，你还真打算冲刺B大啊？”文涛竖了竖拇指，“你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让过我，事事非得压我一头，不过，B大那氛围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你打球啊，你可得想清楚了。”
徐文正自信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夏天成。”
玻璃窗的阳光被过滤了一层，然而落在少年的脸上，还是显得他面如春风，英俊又美好。
文涛愣了愣，忽然放下心来：“不过夏天成退学，倒是便宜了你。”
关忆抬眸，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文涛却马上解释：“妹子，你不知道么，小正有特殊的癖好。”
“……”
“对手越强大，他就越兴奋，他越兴奋就越想进球。”
“……”
徐文正目光转向窗外，再次回想起夏天成那纵身一跃，短暂的嘴角上扬后，眼神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关忆问：“夏天成就没有什么弱点吗？”她当然希望这次联赛，徐文正能赢。
文涛摇了摇头：“那家伙除了退学这一件事混蛋外，和小正一样完美，而且比小正会撩妹。”
关忆看向徐文正，忽然觉得这次新生杯的冠军之争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和文涛告别之后，关忆跟着徐文正走出了中菜馆，两人一直沿着马路往学校走。
盯着他沉默的背影，她能感觉到夏天成的横空出现给他带来的压力，挣扎了一番之后，她停下脚步把自己在某宝买的一款运动护腕从书包里掏了出来，递给了他。
徐文正垂眸，看见那款不知什么牌子的护腕上被蹩脚的针线绣出了“胜利”二字，忽然莞尔一笑，其实几天前他在她的书包里看到过，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拿出来，他就一直在等。
见他没有接过，关忆有些灰心，上个月她妈许萍做手术，关海这个月比平常少打了100块钱生活费，她实在买不起更好的了。
她握着护腕，忽然缩回手，徐文正的长臂却及时伸了过来：“不是送我的？”
关忆：“当然……是……”
徐文正：“爱心护腕？”
关忆心跳了跳，连忙否认：“随便买的。”
徐文正把自己腕上的黑色阿迪摘下，把关忆送给他的这款护腕戴上，嘴角偷偷弯了弯，“嗯，是够随便的。”
关忆：“……”
徐文正转过身去，眉眼里全是笑意，关忆想着若是这款护腕能给他带来幸运，就是被嫌弃了也没关系。
两人心中各有微澜，在马路上并肩走着。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烈阳下的正午，路上行人并不算多，那辆重型摩托车速度很快，在柏油马路上扬起一阵烟尘。
摩托车上的男子戴着头盔和口罩，穿着黑衣黑裤，全副武装连个眼睛都不露，径直朝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
徐文正蹙了蹙眉，刚想拉着关忆退至路边。
摩托车上的男子忽然从车后座抄出一截木质的棒球棒，朝着徐文正的右腕高高扬起，电光火石间，关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快躲！”
然后一个箭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了徐文正的胳膊。
球棒结结实实打在了关忆的肋骨上，痛得她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那是一种火辣辣钻心的闷痛，让她清秀的五官扭曲了一下。
摩托车上的男子见自己失手，似乎怔愣了下，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急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逃离。
那车速比来时更加猛烈，明显是不想让人追上。
徐文正见关忆替自己挨了一棒，心莫名的一抽，他冷静地扶着关忆站稳，仔细察看她被球棒击打过的部位，并没有去追。
“怎么样，能说话吗？”
关忆痛得大颗眼泪从眼眶滑落下来：“你没事吧？”
见她痛苦的样子，他浑身的肌肉都跟着在颤抖：“先别说了，我背你。”
他蹲下身来，示意关忆上来，这种时候，关忆没法矜持，身子向前往他背上一趴，徐文正用手抱住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然后急忙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关忆的胸腹拍了几张片子，诊断为左胸第七第八根肋骨骨折，需卧床静养。
徐文正给阿道打了个电话，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然后在走廊上等医生给关忆上固定带，阿道听见徐文正进了医院，第一时间从学校赶了过来。
“正正，你被袭击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徐文正检查了一遍，“谁干的？”
徐文正脸色很不好，那球棒打在关忆身上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跳停止，他微微蹙眉，深邃的眸子里有一丝红，“那个摩托车手目标很明显……”
他举起右手手腕，做了一个击打的姿势。
“这也太嚣张了吧！”阿道庆幸在还有两轮比赛要打的情况下，徐文正躲过了这一劫，“肯定是知道情况的人，要不要报警？”
徐文正点了点头。
阿道：“我觉得是霹雳，这家伙输了比赛，肯定不服。”
徐文正：“不管是谁，我不会让关忆白白受伤。”

第五十章

一觉醒来，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阳光，就是一片单调的白。
阿道和徐文正都不在。
关忆试着抬了抬胳膊，一股尖锐的痛扯着她的神经，虽然绑了固定带，但肋骨断裂的滋味不好受啊，连呼吸都是一种受罪。
那人下手也太狠了，这得有多大恨啊，关忆庆幸这一棍没挨在徐文正身上。
她双脚下地，想下来走走。
忽然身后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她，抬眸，文涛那张带着嬉笑的脸映入眼帘，刚刚病房里没见到人，也不知他从哪里蹿出来的。
文涛指了指病床旁边的帘子，拉开了露出里面的一截椅子，冲关忆笑了笑：“这间病房有位病人出院了，就咱俩，孤男寡女，正正他不放心，非让我隔着帘子坐。”
敢情，刚刚他一直坐在帘子后面？难怪她没看见人。
“……”
“小正已经给你们同学发信息了，帮你请了两天假，这两天的课他会帮你补。”
关忆没说话，伸手在床沿撑了撑，忍着疼痛站了起来，她想上厕所，可这事总不能跟一个大男生说吧，她咬牙朝病房里面的单独卫生间慢慢挪了两步。
文涛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客气地帮她拉开卫生间的门：“小丫头，不需要我帮忙？”
关忆猛地摇头，在他探头进来的一瞬间，把门关上。
隔着门板，文涛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呢，小正那家伙怎么舍得离开，你这小姑娘挺硬气啊，要是我女朋友断了两根肋骨，估计非得哭着要我背着上厕所。”
没一会儿，关忆从卫生间出来，文涛又凑上来扶她：“我下午要回S市了，有时间来玩儿啊，我一定带你吃遍我们学校的美食，不过，正正你就别带着了，这家伙眼高着呢，不稀罕S大。”
听见这话，关忆突然问：“S大奖学金很多吗？”
文涛把她扶到床边，重重点头：“当然，只要有本事考进专业前三，学费就不用愁了，多出来的奖学金还可以买些生活用品，总之不用向家里伸手，说不定还能存点钱搞点投资什么的，这种待遇国内也找不到几个，夏天成是我们学校历史上唯一一个退学的，脑残的咱可以忽略不计。”
“哦……”S大那样的名校，她是不是想多了，关忆眼神黯了黯，羡慕地说，“真的很好。”
文涛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心动了：“怎么，你对我们学校感兴趣？”
关忆点了点头后又摇头：“我考晋文还差了八分，怎么可能考上S大……”
文涛却兴奋地说：“我当初考晋文还差了十分呢，当时被我小姑笑话死了，我爸好久都在我小姑面前抬不起头，要知道我考高中的时候，小正读五年级，屁股后面已经跟着一帮小女生了，而且次次考全校第一，你知道被一个小学生秒杀的感觉吗？”
“……”应该很惨吧。
“你看这我都能熬过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文涛把手机里S大的照片给关忆看，“这就是我们学校，喏，这是篮球馆，国内一流水平，要不是夏天成脑子抽风，继续留在学校里，说不定能被球探发现，他呀就是太想进国家队了。”
屏幕里的校园，绿荫叠翠，繁花似锦，西式建筑和中式建筑遥相辉映，琉璃顶，巍峨的牌楼，充满创意的浮雕，入眼的风景美不胜收，让人心动。
关忆眸色眨了眨，莫名产生了一丝憧憬。
“来吧，做我的小师妹，让正正看不着，摸不到……哈哈，想想就觉得无比快意。”文涛把关忆手机拿来加了微信，把照片传给她，“人啊，就是要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天天想着，说不定就能成功，谁说白日梦不能做呢？”
关忆重重点了点头，“嗯，要有目标。”
文涛笑了笑：“放心吧，你这个目标，我绝对不会告诉小正的，就让他去考B大好了，哈哈哈。”
当关忆对S大产生了一种特殊情结的时候，徐文正去了警局，把那个黑衣摩托车手袭击他们的情况大致向办案的民警说了一遍。
由于当时他看到关忆用身体挡住了他，重重挨了那一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没有记住更多的细节，那辆车的车牌号又被做过遮挡，民警还需要调取监控来排查疑似人员。
他接着回了趟家。
文枚正在客厅看报纸，见儿子唇色有些苍白，脸色不太好看，她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正正，怎么了？你不舒服？”
徐文正不说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文枚跟着走过来：“你最近打比赛太辛苦了，妈给你熬了鸡汤。”
徐文正听了这话，转过身来：“妈，我累了，先去洗个澡，鸡汤你帮我打包，我带到学校喝。”
文枚只当他这段时间训练时间紧，也没多想，赶紧擦了手到厨房把鸡汤舀起来往保温瓶里装，正装了一半，客厅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公式化的男人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徐同学的家吗？”
文枚愣了愣：“徐同学？您哪位？”
对方很快回道：“您好，我是崇城分局的，徐同学刚刚报案说在回学校的途中和一名女同学遇袭了……”
“什么？”那名警员话还没说完，文枚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了起来，“遇袭了？你是说我儿子？”
“报案时是这么说的，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我们排查了事发地段沿路的监控，也联系了他提供的一名嫌疑人员过来问询，那名叫张佑雄的高中生否认自己中午出过校门，不过我们在五公里处的一处民居后的废弃池塘里，发现了疑似车辆，所以想请他过来确认……”
“不行，我儿子是学校的模范生，怎么能随随便便进警局？”文枚觉得心口拎着的一丝气已经悬在半空了，她激动地握着话筒，声音已经不受控制。
“……”那名警员十分耐心道，“徐同学是报案人，能让我和他说句话吗？”
嘭地一声，文枚挂断电话，蹬蹬蹬跑到了徐文正的房间门口，刚想举手拍门，徐文正已经换了身衣服将门拉开了一道缝，文枚一下子冲过去，把徐文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见看不到什么外伤，她又去扯他的衣领。
“正正，刚刚警局打电话说你被人袭击了，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徐文正：“医院已经去过了。”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通知我？”文枚眼睛都红了，“上一次你手腕被人踩，你也没通知我和你爸，如果不是要做手术，要家长签字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瞒下去？这一次，你到底伤在哪儿了？”
文枚急得都快扒拉他裤子了，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端出来的优雅。
徐文正没说话，闻到鸡汤的味道，抬步往厨房走，“我待会儿还要去看同学，你真想知道，可以一起？”
“正正，这一次，你到底伤到哪儿了？”文枚不依不饶。
徐文正把装满了鸡汤的保温瓶拎在手里，挎着包就要往外走，文枚一把拉住他，“正正，你非要急死妈妈吗？”
徐文正垂眸，看着文枚，说：“你怎么不问问那位女同学，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要在医院等你了……”
“……女同学？谁？”文枚揉了揉眼圈，声音颤颤的。
徐文正微叹了口气：“你下次去王校长那里的时候，把关忆爸爸喊来吧……”
“什……什么？”文枚表情顿了顿，“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提那孩子？”
“你不是一直想让王校长约她家长来谈谈吗？正好，约来了，我们一起向人家道个谢。”
“道谢？正正，你是不是疯了，那孩子影响你，我让她退学都来不及，我为什么要道谢？”
“她确实影响我，影响到，如果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再也不能碰球了，或许将来连吃饭都要换只手。”徐文正笑了笑，那笑有一丝嘲讽。
文枚松手，眸光闪了闪，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是说……”
然而，没等她说完，徐文正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妈，将来我自己的路我希望由我自己来走，你不需要再吩咐欣悦跟踪我，另外，谢谢你的鸡汤。”
少年像一阵风似地下了楼。
文枚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客厅里满墙的奖状还有证书，思绪一下子不知道飘向哪儿了。
还好，还好，她的儿子完好无损……
县立医院，骨科病房。
文涛走后，关忆坐在病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除了查询历来S大的招生分数线，又看了文涛给她发过来的专业介绍，虽然现在确实有些早，但既然定了目标，她还是想早做准备。
校队群里，忽然有消息震动起来。
[爱昊到底]：我靠，刚刚吃饭遇见一群傻逼，晋个级全体脱球衣，得冠军是不是要脱裤子？
[老子盖死你]：傻逼是巴中吧？？他们在咱们学校的地盘庆功？？
[我是乔丹小弟]：那个夏天成确实牛逼啊，那种打法是冲NBA去的吧，心慌得一比啊。
[做梦都在三分啊]：听说了，巴中本来不鸟他，可死亡之扣，一般人做不到啊，正正也不能吧，好让人崩溃啊。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雾草，这么霸气的吗，隔着屏幕都要吓尿了，他们还在吗？有要去膜拜大神的吗？
[爱昊到底]：本群只有一个神，当心正正吃醋把你踢粗去。
[道道]：全体成员转发朋友圈，全城寻找该摩托车主人，提供线索者，正正自掏腰包送NBA全明星画册，全球限量三百套。
众人：……
屏幕瞬间安静下来，关忆估摸大家都去转发朋友圈了。
她盯着阿道发的图片看了会儿，那辆摩托车已经被弃在一片满是垃圾和杂草的废弃水塘里，连车牌都被撬了，人应该不好找吧……
接下来，还有两轮比赛，甚至还要对阵比霹雳球技高出一大截的夏天成。
她想了想，找到徐文正的头像，想给他发信息。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辕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浓黑的眉毛间带着愠色。
他沉着一张脸走过来，关忆刚抬眸，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她微微挣扎：“林辕，不要这样。”
林辕却越抱越紧：“关忆，我喜欢你。”

第五十一章

林辕的这句喜欢，让关忆怔了怔，虽然高中第一学年就要结束，但毕竟这个时间段，谈喜欢还太早。
余达民手下有一支由优秀学生组建的管理委员会，堪称学校的一股“清流”，不知棒打了多少早熟的痴男少女。
关忆赶紧伸手推他，可是肋骨那里传来的痉挛让她伸出去的手就像是在弹棉花。
林辕以为她是在回应自己，激动地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我现在不会逼你的。”
关忆：“……”
“虽然这次你为了徐文正受伤，但是你是害怕我们输了比赛是不是？”林辕像是在自我安慰，“你是为了大家才这么做的对不对？”
虽然，摩托车手那一棒打过来的时候，徐文正也许会躲开，但关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什么都没想的冲上前去护住他，也许就像林辕说的，对于校队接下来的比赛，徐文正太重要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接话。
林辕松开了手，把保温瓶打开，把里面的鸡汤舀了出来：“我到学校附近的饭店让师傅炖的，趁热喝吧，刚刚我去问了医生，还好你来的及时，没有出现血肿，这段时间只要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就可以自动愈合。”
闻着那鸡汤的味道，关忆确实觉得嘴馋了，她的生活费不算多，平时在食堂也只打一些经济实惠的菜，每次回家关海和许萍才会做些好吃的给她解馋，她已经好久没有喝过鸡汤了。
林辕看她的眼睛盯着鸡汤一眨不眨，笑着拿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她嘴边，“尝尝吧，不好喝我回去给他们差评。”
“……”关忆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挺好的。”
林辕咧开一嘴标志性的白牙，拉过文涛之前坐的那张椅子，坐在床边，“那我来喂你。”
“啊？”关忆看着他的笑颜，委婉道，“听说你还挺有背景的，我可不敢，呵呵。”
她缓缓拿起碗勺，自己慢慢喝起来。
听到这句话，林辕先是愣了愣，然后有些不悦地蹙眉：“你听谁说的？”
关忆一边喝汤一边说：“笑笑。”
这回林辕干脆沉下了脸：“我上次已经拒绝过她了，她怎么还在你面前瞎说。”
“她那天哭了一晚上，挺伤心的，而且我看她的样子像是知道什么，”关忆突然打趣地冲他笑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吧？”
林辕眸色中闪过一丝波澜，他抿了抿唇，咂嘴道：“哎呀，有些女生就是喜欢乱八卦，我家里也就是有点不差钱而已，哪有什么背景，真有背景我也不会来崇城了，你别信这个，你只要相信我是我们学校打球打得最好的那个就好了。”
关忆：“……”有钱人，自恋还自恋的这么低调啊。
她清秀的眉眼弯出一道好看的弧，把林辕看呆了，“关忆，你……你真好看。”
没想到林辕当着她的面夸她，关忆脸红了红，“你以后还是别乱说了，当心笑笑拿刀砍了我。”
林辕：“她敢。”
两人在病房里说说笑笑，关忆居然觉得骨折的那两根肋骨也跟着没有那种尖锐的痛了，喝完鸡汤后，她对林辕说，“你见过夏天成打比赛了吧？”
“嗯。”林辕点了点头，“那小子挺厉害的，我们都没有想到。”
“之前你告诉我的信息不太准确，”想起文涛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关忆说，“夏天成不是被学校退学的，也没留过级，相反他是自己考进S大的，而且成绩相当耀眼，只不过他想做职业球员，所以从S大退学进了巴中，准备重新考体大。”
林辕上午看了群里的比赛视频，虽然没发表意见，但他对夏天成这样的球员还是有自己的看法，“这种人喜欢冒险，做事又不计后果，如果是为了理想的话可以理解，可S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也有很专业的校队，想做职业球员也不是没有可能，多打几场联赛说不定就能被球探发现，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绕这么一个大弯，我总觉得非得进体大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是挺奇怪的，”关忆也觉得夏天成这个人跟谜一样：“林辕，你和徐文正联手能赢他的，对吧？”
每次听到徐文正的名字林辕就不舒服，尤其这次关忆还是为了他受伤，他冷哼一声，别扭道，“我一个人也能打赢他。”
关忆：“……”
见林辕来了好一会儿了，关忆催他：“我没事了，比赛要紧，你还是赶紧回去训练吧。”
林辕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舍地把保温瓶收拾起来，“关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关忆没答应，只是很郑重地对他说：“回去吧，这次比赛一定要赢。”
林辕回去后，病房安静下来，校队群里也再没有什么信息。
她喝鸡汤喝饱了，很满足地躺在床上看S大的校园专栏，不知不觉对这所学校的向往又多了几分。
正刷图片刷的投入，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徐文正走了进来，身形笔直，眉心微敛，眼睛里有着一丝严肃，脸色说不上好看，总之周身透露着一股莫名的低沉。
关忆视线向下，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瓶。
她缓缓坐了起来：“你来啦？”
徐文正没说话，走到病床边，将保温瓶放在床头柜上，淡淡地看着她，“还疼吗？”
关忆点了点头。
徐文正却薄唇紧抿，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有人跟你表白，你应该挺开心的，原来你还知道疼。”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显得他的脸又白又冷，关忆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你……你都看到了？”
“呵，你们俩连门都不关，是不在乎别人看到吧。”徐文正眸光深如大海，里面透着一丝嘲讽。
他一向是温文尔雅，特别的骄傲，还从来没有这么奇怪过，关忆尴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他会突然表白，林辕就是这样，挺随性的，可能是最近比赛太紧张了，他需要缓解……”
“嗯，他确实太紧张了，他紧张的应该是你吧。”徐文正的眉梢再次扬起。
关忆：“……”今天的徐文正一点都不像他了。
关忆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保温瓶，弱弱地问：“正正，这个是带给我的？”
“嗯，”徐文正转过身，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不过，我想你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语气，有着一丝黯淡，似乎还有些后悔似的。
关忆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不能让他失望的情绪，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是什么啊？”
她的手软软的，总是带着灼人的温度，徐文正顿时心软了下来：“鸡汤。”
鸡汤……
她今天是跟鸡汤杠上了吗？刚刚在林辕的半促半就下，她已经喝了好几碗了，关忆欲哭无泪。
徐文正看着她迟疑的表情，刚软下来的心，又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似的，“你既然喝过了，不用再勉强自己。”
“不！”关忆斩钉截铁，“不……勉强，呵呵。”
徐文正忽然笑了，那笑拨云见日似的，显得眉目特别英俊，特别好看。
关忆的内心本来还在泪流满面，但看着那样美好的笑容，忽然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腰腹间打着固定带，忘记了肚子里已经咕咕咕的全是鸡汤。
徐文正坐下来，拿勺子舀了一些在唇间吹了吹气，然后递到她嘴边，关忆傻傻地喝了下去，他的笑更灿烂了。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鸡汤了。
“关忆，我不需要谁的帮助，即使夏天成很厉害，我只要尽力就好了。”徐文正看着她，很认真地道，“比赛并不一定非要赢，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
关忆在医院呆了两天，错过了第二轮的篮球赛。
这两天林辕和徐文正都没有出现，阿道也只是带着校队里的一帮大男生过来看过她，就匆匆赶回去训练了。
张子卿想要过来，但没拿到出门证，干脆把这场比赛的视频完完整整的录了下来，然后把其中特别精彩的几个画面截下来传过来给她。
这一场比赛，徐文正和林辕表现的势均力敌，甚至全程只顾自己上篮，进球，全程没有眼神交流，连基本的战术配合也是能避开就避开。
不仅没有默契，还表现的相当古怪。
所幸，这一轮的对手只在八支球队的中游水平，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明星球员，他们这样的打法还是领先了12分，算是小胜了对方。
比赛一结束，两人就被教练叫到场边，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正正，你怎么回事，平时你都是鼓励大家打配合，今天怎么了？是在跟谁斗气？”
“还有你，林辕，有几次你看着正正被盯防，为什么不去挡拆，就看着自己的队友被人拦得死死的？”
“我说过多少次，要想做出头鸟，就别进我的队伍，”教练是气急了，咬牙道，“谁都不例外！”
徐文正被这么一训，忽然冷静下来：“教练，是我做的不够好，回去后我会反思。”
“林辕，你呢？”
“教练，咱们这位队长都认错了，您就当我也认错了吧。”
教练：“……”

第五十二章

两天后，新生杯迎来了总决赛。
对阵双方：晋文中学VS巴中，因为上届冠军杉山二中的提前出局，让巴中历史上第一次闯进了决赛，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让他们的状态十分亢奋，对冠军的争夺欲望似乎十分强烈。
两队入场的时候，巴中的球员甚至故意挤道，把走在前面的晋文校队逼至看台边的夹道上，然后轮流朝着徐文正、林辕、余昊这样的主力竖中指。
朱一盖脾气爆，最见不得别人在球场上对自己做这个动作，何况是冠军争夺战就要开始前，他扬起拳头就要朝对方的一个队员打去，被徐文正一臂挡住：“没有意义的挑衅而已，不要中计！”
“可这些家伙太欠揍了，要不是夏天成，他们敢这么嚣张？”乔小峰也忍不住了，冲着巴中的几个球员恶狠狠地呲牙。
徐文正目色平静，深邃的眸子平视着球场，连看都没有看那些得意洋洋的巴中球员：“过分在意对手的一举一动，暴露的是自己的情绪，教练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可我真的很想好好修理一下这些家伙！”朱一盖愤愤地把拳头捏得咯嘣响，“不然，他们不知道这是谁的主场！”
几个人情绪都有些波动，这时，林辕鼻子哼了哼，看笑话似地露出了一丝笑：“你们几个就会匹夫之勇，看看人家夏天成，比赛就快开始了还没到，就这份心态，你们再练个十年也未必比得上！”
虽然这话够呛，可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往巴中的主力队伍看去，果然没有看见前两场比赛中大放异彩的夏天成，这简直是……
徐文正看了一眼林辕，目光有些复杂，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他抱着关忆表白的那一幕，就觉得他的笑有丝欠揍：“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冠军杯就在颁奖台上，有本事就不要让别人捧走它！”
众人把目光移向颁奖台的方向，那里已经有一只金灿灿的奖杯，所有人的心跳都加速起来。
林辕用手机把奖杯拍了下来，发了条信息给关忆，“人生中第一座奖杯，我一定要与你分享。”
这一行字还没敲出去，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手机收走，徐文正淡淡地瞥了眼屏幕上的文字，什么话都没说，但眉心微蹙，眸光很冷。
这句话本来是他想发给关忆的，只不过这不是他的第一座奖杯，而是他最渴望得到的，他环视一周，对队友说：“所有人上交手机，从现在起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辕耸了耸肩：“随便！”
所有人很配合地把手机交了上来，徐文正正准备关机，关忆的信息忽然弹了出来。
“夏天成在S市的大赛经验确实丰富，而且有小盖帽王的称号，你们进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他。”
“嗯。”
“还有，你知道在打一场决定性的比赛之前，干什么最能发挥出最佳水平吗？”
“？”徐文正，“什么？”
关忆：“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我帅，没有我会打球，全场我最酷霸帅拽。”
徐文正：“嗯，我也这么觉得。”
关忆：“虽然夏天成的暴扣确实很逆天，但只要是人，就会有漏洞，有漏洞，就能抓到机会。”
徐文正：“嗯。”
关忆：“还有，我送给你的护腕你戴了吗？”
今天，她的话显得特别多，徐文正勾了勾唇：“要比赛了。”
“……哦。”
手机不再有任何信息发过来了。
徐文正抬起手臂，把关忆送给她的护腕放在唇边吻了吻，看着上面的胜利二字，目光坚定地走进了赛场。
女生宿舍，关忆坐在床边，拼命地抓了抓头发。
她本想亲自到篮球馆看比赛，但徐文正嘱咐过，让她在宿舍静养，不让她到处乱跑。
耐不过他的坚持，关忆答应了下来，但是眼看离比赛越来越近，一个宿舍的女生全都跑去篮球馆了，她就这么窝在宿舍里，实在坐立难安。
想了想，还是偷偷地换了衣服，跑出了宿舍。
平时熙熙攘攘的校园，因为决赛的到来，显得行人稀薄，无比安静。
路过林荫道的时候，关忆看见一个背着单肩包，穿着浅绿色球衣的男生，和一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女孩子在树下拉拉扯扯。
本来想当做没看见，从他们身后绕过去，但那个男生的侧影莫名让她觉得眼熟。
关忆停住了脚步。
“云露，你等等！”那个男生拉住那个女生，“我就和你说两句话，不会耽误你时间。”
“夏天成，你不要说你退学是因为我这种话，我不想听。”云露赶着去啦啦队做开场表演，没想到竟然在半途被夏天成拦住，语气透着些不悦。
夏天成盯着云露那张白皙俏丽的脸，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云露，我会为你赢了比赛，把冠军献给你。”
“我不稀罕。”云露被他这样痴痴的看着，似乎十分恼怒，“夏天成，你最好搞清楚，我喜欢篮球，并不是因为你，就算你得了冠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话着实伤人，但夏天成不但没生气，反而爽朗的笑了，“当然有关系，你知道，我一直在努力变成你想要的那个人，我选择进巴中没有进杉中，也是害怕你躲着我，但我又不想离你太远……”
“可是，夏叔叔瘫痪了，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吗？”云露水灵灵的眼睛里，是一种满不赞同的神色，“你这么做，我只会更讨厌你。”
可能是提到了自己的父亲，夏天成的眸色瞬间黯了黯：“云露……”
他抓着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别人说我什么，我不在乎，可是……”
“我说的是事实，夏天成，你只是我哥哥的朋友，”云露推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
“我知道，”夏天成温凉地叹息了一声，“等你进了大学，给我一个机会？”
“哎呀，要开场了，不行我先走了。”云露听见不远处篮球馆传来的动感啦啦操舞曲，没有再和他继续说下去，撇腿跑开了。
夏天成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收回视线。
“出来吧。”他对着关忆藏身的树后说，“偷听别人说话很过瘾吗？”
关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一心二用，便大大方方从树后走了出来。
夏天成淡淡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就是徐文正的助理吧，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探听军情？”
关忆眸色平静，一点心虚都没有：“我只是路过这儿，没打算听你们的话，再说你也不想被打扰吧？”
夏天成点了点头：“的确。”
见他没再说话，关忆转身就走，却又被他叫住了，“喂，小丫头，我倒是很感谢你帮徐文正挡了一棒，否则我可不想和一个残废打比赛。”
“哦，还有，待会看好了，看我怎么赢了那家伙。”
夏天成十分狂傲地转过身去，背着身朝她挥了挥手：“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
这语气和刚刚面对云露时的隐忍和谦让，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关忆深吸了口气，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憋着。
太狂了，真是太狂了！正正你一定要赢啊啊啊。
夏天成迈着长腿，三两步就走到了篮球馆，没过多久，篮球馆内传来一阵哨音，决赛应该正式开始了。
关忆的心莫名紧张起来。
因为是决赛，看台上座无虚席，走廊过道上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关忆没找到位置，就在一个挺偏僻的角落上的台阶坐了下来。
前方，攒动的人头和两个学校的球迷高举的标语牌几乎将她的视线遮住了。
关忆从人缝里往比赛区看去，两队刚开场就已经打得难舍难分，比分咬的很紧。
徐文正明显比上两场打的谨慎，而巴中由于夏天成的那一记死亡之扣，成为了这次新生杯联赛最具热度的话题球队，带来了不少关注度，还吸了一大波粉丝，首发的球员都显得个个精神抖擞，在场上的跑动非常积极。
夏天成确实很强，他的突破很诡异，经常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球射进篮筐，徐文正开始和林辕打配合，加强了外线进攻。
三分球是徐文正的强项，也给巴中制造了不少麻烦。
两队你来我往，可谓高潮迭起，这场决赛开局比想象中的节奏要快，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
关忆盯着徐文正飘逸飞扬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用最潇洒的动作，将三分球精准的投入巴中的篮筐，觉得他真是帅气极了。
她的耳膜都快被呼喊他名字的女生给震聋了，可她莫名觉得兴奋，因为这代表他很优秀。
哪怕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他在气势上至少未输一丝一毫。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晋文仅仅落后巴中七分。
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场边，对上半场的比赛进行分析：“对抗到现在，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阿道：“夏天成跟个泥鳅似的，很不好防，他还盖了正正的好几个进球，实在太让人头疼了。”
余昊：“是啊，他还特别会给对手压力，断到球后，那么一眼看过来，我的腿都有点打软。”
教练：“正正，你有什么想法？”
徐文正看了场边正在喝水的夏天成一眼，说：“虽然巴中已经被他收服，但他们磨合期不长，配合上有不少瑕疵，而且巴中的队员整体身高是劣势，外线投篮精准度不够高，夏天成基本处于单干的状态，这样会大大消耗他的体能，我觉得下半场是个机会。”
“嗯，你们都听见正正说的了吧？”教练拍了拍手，做最后的战术安排，“既然夏天成在禁区内很活跃，我们就把禁区堵严实了，先从士气上给他们降一降温，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提高投篮的准头，把比分拉回来，然后反超，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一众球员手把手摞在一起，大喊口号：“晋文必胜！战无不胜！”
说完，徐文正理了理头发，重新戴上发带。
他侧身回比赛区的时候，视线扫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倒数几排台阶上有个扎马尾的女生的身影，躲躲闪闪的，他再熟悉不过。
他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关忆和他的视线撞上，心虚地捡起旁边一个女生丢下来的牌子，挡在脸上，试图把自己遮住。
然而，那牌子上面写着：“I Love You ，正正！”
她根本看都没看。
徐文正勾起唇角，眸光里的亮色衬得他周身都透着一股愉悦。
不一会儿，身旁的那个女生上完卫生间回来了，见关忆举着自己的标语牌，特别特别猥琐地遮在脸上，轻声道：“同学，能还给我吗？”
关忆这才反应过来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徐文正这会儿应该没功夫看她，于是她把标牌从脸上移开递了过去。
这一低头，发现上面写了什么，她整个人呆若木鸡。
雾草，关忆像触电似地把那个牌子扔了出去，嘴角抽了抽。
徐文正不会看见了吧？啊啊啊，这踏马太丢人了吧？
那位女生用一种很鄙视的目光看着她，指了指关忆左后方的一个女生手中的牌子，说：“做球迷，就该有点觉悟，大家都是自己准备的，为偶像加油得真情实意，喏，看看人家！”
关忆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个叫徐文正名字，叫得快抽筋的女生举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巴中的球迷，但我爱的只有一个人，To 正正小可爱，么么哒。”
“……”

第五十三章

在篮球馆内环视一周，你会发现，什么奇葩的标语都不是事儿。
每个女生都有自己追逐的身影，而场上的热血少年们则为了捧起那只代表荣誉的奖杯而冲锋陷阵。
关忆盯着徐文正，发现他的球衣湿透了，全身上下的肌肤透着一股火烧般的红，他的脸上挂着密密的汗水，视线死死盯着夏天成和他手里的篮球。
下半场，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必须反超。
巴中屡屡倚靠夏天成的个人能力取得有效的进攻，但这一战术的问题也渐渐显露出来，由于在上半场过分消耗体能，夏天成下半场略显疲态，有两次进球甚至打漂，其中一次被篮筐弹出，另一次被幸运女神眷顾才打板入筐。
徐文正勾起了唇角，和林辕、余昊做了个眼神交流。
三人心领神会，余昊从对方的组织后卫手里断到球后，直接抛传给禁区的林辕，林辕在夏天成面前晃了个身，忽然作了一个屈膝起跳的动作。
正在这时，夏天成也高高跃了起来，准备伸臂将球盖下，谁知林辕只是一个虚跳，待夏天成身体腾在半空中的间隙，他果断将球传给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守候在右路的徐文正。
所有人都在防林辕这一球，谁知，他却声东击西，让大家猝不及防。
徐文正接球后，一个漂亮的背身旋转，双手举起，整个人呈后仰姿态，利落地将球抛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旋转的弧线，冲着不远处的篮筐飞去。
这一刻，空气凝滞了，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只犹如施了魔法的篮球。
嚓的一声，球应声入筐，坠入地面。
徐文正就像一只夺目的飞鱼般，优美地飞起，又轻松优雅地双腿落地，动作潇洒，一气呵成，帅气夺目的画面令人窒息。
“雾草，后仰跳投！”身边有人大喊了一身，随即鼓起掌来。
关忆赶紧拿手机拍下这一幕，心情激动澎湃，后仰跳投技术难度极大，实战中却非常具有杀伤力，没有强大的腰力和滞空能力，几乎很难完成。
林辕曾经也偷偷练过后仰跳投，但他稳定性不够，十次有九次动作都是扭曲变形的。
现在徐文正不仅在决赛场合献出这令人惊叹的一幕，还把动作做得这么美轮美奂，令巴中队员人人露出绝望的神色。
徐文正的后仰跳投，无法盖帽，一出手便是王炸，无解。
夏天成叉腰，看着晋文的主力队员们兴奋地单臂击掌，冷冷地看了徐文正一眼。
啦啦队坐席，云露激动的泪水都涌出来了，她站起身，双手举着彩带，在场边雀跃欢呼地像只百灵鸟，吸引了看台上不少男生的视线。
夏天成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震惊地转回头，他从没见过云露如此绽放笑颜的一面，她是这般的漂亮，这份漂亮扎痛了他的眼睛。
她竟不是为了自己。
他泄气地将球狠狠砸在地上，无端发泄情绪，被裁判吹了犯规。
晋文获得罚球权。
徐文正不费吹灰之力，将球空心抛入。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晋文校队的士气被极大的鼓舞，接下来的进攻也越发有默契，接连的进球，很快让比分获得反超。
关忆觉得山呼海啸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篮球馆的玻璃穹顶似乎都在震动，上一次夏天成在众人面前的那一记死亡之扣引发了无限的赞叹。
而徐文正则和队员们用无比的默契，和坚韧的意志，将决赛的不利局面扭转。
巴中的教练开始在场边焦急地来回走动，因为他发现这些年轻的巴中球员心态似乎受到了干扰，不再像上半场那么自信，防线开始频繁出现漏洞。
都说巴中是技术流，可遇上同样是技术型的晋文校队，他们身高上还矮了一截，劣势逐渐显露出来。
本来夏天成上半场状态十分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半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烦躁。
巴中教练请求暂停比赛。
“阿成，怎么回事？”巴中教练挥手招来夏天成，“现在比赛到了关键时刻，你怎么好像不在状态？徐文正可不是那种能给别人机会的球员。”
夏天成不由自主往场边的云露看去，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人的身上，根本连看都不看他，“我现在的确没有心情比赛！”
教练的脸立即黑了下来，“你要搞清楚现在是决赛。”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不想比，就给我滚！”
夏天成垂下头，教练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记住我收留你的条件，你爸爸已经瘫痪，没有机会再重来一次。”
浓黑的额发下，夏天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双手紧紧握拳。
他经过徐文正身边，狠狠撞了一下他肩膀：“原来她喜欢篮球是因为你，我竟然一直在做你的影子。”
徐文正：“……”
尽管夏天成脸上呈现出一种碎裂的苍白，语气里是莫名其妙的嘲讽，徐文正还是很绅士地退开一步，并没有计较他的这一撞。
比赛进入最后一节，教练用阿道换下乔小峰，给了他一次上场的机会。
阿道显然没有料到教练的安排，惊地愣了愣，直到乔小峰走过来把他推上场。
徐文正朝阿道点了点头，他像吃了一记定心丸似地开始跑动起来。
几天前的阿道，还一直以为自己会把冷板凳坐穿，他和关忆打赌，如果决赛上能摸到球，他就穿着大裤衩到女生宿舍楼下唱歌，如果在决赛上能进球，他就在学校裸奔……
可五分钟后，林辕在躲过对方三名球员包夹后，把球抛给了徐文正，徐文正冲入内线刚准备直接上篮，发现一个身影高高跃了过来，是夏天成。
他迅速转身，抱球闪开，然后向左侧一个斜跨，将球砸给了无人防守的阿道。
阿道来不及反应，本能跃起把球投入篮筐，然后重重落地，由于紧张，他重心不稳，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吃相难看，但好歹完成了一粒进球。
仰头看见显示屏上刷新的2分，阿道激动地眼泪水都出来了。
场边，关忆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上进球的时间，然后眉眼弯出了一道弧度。
脑子里想得全是，某人要裸奔了，哈哈哈。
徐文正余光瞥了她一眼，几乎是同时勾了勾唇角。
少年打球的时候，目光一向是专注严肃的，很少看观众席，更不要说笑了，这短暂的一笑，像陡然从玻璃窗外倾泻的阳光似的，令人目眩神迷。
关忆心想，果然是花蝴蝶，明知道自己笑得迷死人不偿命，还要露出最美好的一面给这些处于青春期的女球迷，不知道，有时候笑也是一种犯罪吗？
场上，比赛很快进入倒计时。
作为一名大赛经验丰富的专业球员，夏天成虽然很快调整情绪，又变成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但高手之间的对决，是不会留给对方任何一个疏漏的机会的。
徐文正显然在组织和领导能力上更胜一筹，抓住了这个机会。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两队比分有14分之差。
晋文赢得冠军，关忆捂住脸，居然有些不敢相信。
教练高振双臂，在场边疯狂地奔跑。
场边，全是把鲜花扔进比赛区的球迷，有女生疯狂地冲入场中去拥抱徐文正，他的球衣被狂热的球迷拉扯的变了形，其他的人也被人拥堵着要签名要合照。
“雾草，我有密集恐惧症。”朱一盖伸手捂住裤腰，以免被人群扯落。
余昊则双手护胸：“靠，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袭胸！”
乔小峰：“你们有我惨？我胳膊上被抓了好几道，也不知道是谁指甲那么长！”
赵凡虽然是替补，似乎很享受女球迷的魔抓：“得了吧，这是冠军才有的殊荣，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道见惯了这种场面没什么想法，他只要护好徐文正就好了，见那些妹子不要命似地扯徐文正的球衣求合照，他双臂一张，就拦在了面前：“一个一个来，我家正正小身板弱，嘿，别这样，正正会害羞的。”
徐文正很淡定地看着自己的球队被球迷们团团围住，默默地不发一言。
巴中校队虽然惜败，但好歹算是历史最好成绩，倒也很潇洒地给自己的球迷签字。
夏天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已经签好名的便笺纸，朝天空一抛，像雪花般地四散开来，女球迷们一哄而散，纷纷去抢。
阿道：“我去，这种打发球迷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出来，夏天成这脑子还真是……”
夏天成甩开围攻他的人群后，迈长腿走向啦啦队，云露正在做闭幕表演，却被他一把拉了出来。
“夏天成，你干嘛？”云露惊叫。
“待会你要为他们颁奖？”他瞥了眼晋文校队的那几个大高个。
云露仰起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天成眯眸笑了笑：“你只能为我颁奖。”
“神经病，你又不是冠军！”云露吼了出来。
夏天成一把捂住她的嘴，“是冠军又怎么样，他喜欢的人是谁，你看不出来吗？”
云露看向徐文正。
这一刻，他应该是场上最帅的球员，静静地站在人群里，每一寸肌肉都像雕塑家手下精雕细琢出来般，美好如画。
嘉宾台上，县体育局领导给全场最佳球员颁发奖杯。
“徐文正同学，MVP可是殊荣啊，说说你的获奖感言。”
徐文正修长的手摸了摸关忆送给他的那只护腕，淡淡道：“赛前我就知道我会赢。”
“哦？”颁奖的领导抬了抬眉，觉得这小伙子近看特别好看，居然这么骄傲自信。
果然，有冠军相啊。
“我要感谢那个把胜利送给我的人，我的教练，我的队友，还有……”
他顿了顿，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看去，然后冲着倒数几排的某个角落比了一个V字手，并用唇型说了胜利二字。
关忆傻傻地站着，心里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着。
她满脑子都在想，等会儿没人的时候，还是把那只护腕扒下来吧，他全身上下，就这么一处败笔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第五十四章

新生杯联赛结束一周后，关忆正在教室做作业，班里忽然骚动起来。
“唉唉，重大消息！”祁山和贺冬从隔壁班一回来，就在座位上跟喇叭似地冲所有男生招手，“你们知道隔壁的安欣悦吗？听说她要去国外了。”
他俩的声音很大，四周的男生瞬间涌了过来，纷纷遗憾咂舌。
“我去，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她现在人在王校长办公室，学校应该还挺舍得不放人的。”
“啊啊啊这噩耗……让我消化下。”
“咱们这层楼，就这么一个看着顺眼的美女了，走了让咱们都看蛤/蟆吗？”
一旁，张子卿坐不住了，之前啦啦队票选她本来信心十足，却因为安欣悦也要参加，被学校刷了下来，心里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听见这个消息，她赶紧跑到关忆的座位上：“忆忆，这是真的吗？安欣悦要出国？”
关忆停下笔，摇了摇头。
张子卿压低了声音，用手戳了戳她额头：“该不会是因为正正吻你这了吧……”
“不要乱说话。”
“那天我都看见了，安欣悦那幽怨的小眼神，想想都觉得特爽，说起来你挺牛啊，能把这么厉害的一个情敌斗走……”
关忆用眼神打断她，然后站起身走向祁山。
祁山一看见关忆，就伸手拨开那些好事的男生，咧嘴冲她笑了笑：“哟，妹妹，你今天这身碎花裙真挺……”
贺冬接话：“挺好看的。”
“嗯，”祁山点了点头，顺势伸手在后排的林辕脑门上一拍，“这家伙都看傻了。”
一阵闷痛传来，林辕呲着牙轻嘶了一声：“喂，说什么呢，我这是在看练习题，月底就要期末考试了，看个题碍着你们了？”
他红着脸辩解，祁山却笑着一把扯过他手中的英语书：“都踏马反了，还看？”
贺冬咂了咂嘴：“山哥，咱林辕本事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决赛时他那招声东击西太销魂了，要不是他的助攻，徐文正也未必能那么轻松地完成后仰跳投。”
林辕看了眼关忆，有些灰心丧气：“那又怎样，MVP又不是我。”
关忆像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的不甘和委屈，抓着祁山的手问：“刚刚你说安欣悦要出国，这是真的？”
祁山连连点头，再次强调：“听说正在办手续，下学期应该就不会来学校了。”
关忆默了默，觉得这件事挺突然的，不知道徐文正知不知情。
身旁，张子卿兴奋地直拍手，“出国好，出国好，她这一走，咋们学校的美女排行榜又空出了一个名额，忆忆和我好歹能挤上一个。”
“哼……”听了这话，林辕鼻子里挤出一丝冷笑：“走十个安欣悦，也轮不上你吧。”
张子卿怒地脸红了红，伸手就推了林辕一把，“你个死猴子，你好像看我特别不顺眼是吧，你知不知道忆忆最听我话了，我要是不帮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追到她！”
由于她手劲太大，林辕一个不留神，膝盖撞在了桌腿上，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然而关忆就在旁边，他很快平复了表情，“我林辕要想做成一件事，不需要任何人帮。”
两人正争吵间，门外的走廊上余达民走了过来，他看见林辕，推了推眼镜，朝他招了招手：“林同学，你过来一下。”
林辕在撞得泛青的膝盖上狠狠揉了揉，很快站起身来走向余达民。
余达民把他一路领到了教导处办公室。
“坐！”
林辕环视了一周，办公室并没有其他人，他定了定神，问：“余主任，我是犯了什么错吗？”
余达民在白色茶缸中捻了一把茶叶，倒了半杯开水，端起来晃了晃，然后冲林辕露出淡淡的笑容：“怎么，谁说到我办公室来的，就一定是犯了错的学生？”
林辕倒是没有被余达民的气势唬住，他沉默了一阵，问：“那您单独喊我来是？”
总不会是邀他来喝茶的吧？
余达民看了看表，笑：“等会儿，我们还要等一个人。”
“谁？”林辕有些纳闷，觉得余达民在故弄玄虚。
没多久，门前的阳光被一抹高大的身影遮住，来人敲了敲门，余达民和林辕同时朝门口望去，“徐文正？”
“正正，快进来。”余达民将茶缸往桌上一放，笑着将徐文正迎了进来，然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
林辕眸色不动，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飞过，就这待遇差别，他就该提前把话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来。
徐文正淡淡瞥了林辕一眼，没说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余达民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说：“今天，把两位同学喊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徐文正默然地听着，没追问。
林辕却等不及了：“余主任，什么事？”
余达民说：“你们知道这次新生杯，县里来了很多领导吧？”
“嗯。”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些领导中，有一位神秘人物？”
“神秘人物？”林辕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让漆黑的眼眸露了出来，“谁？”
余达民却把目光转向徐文正，“这个人……”
他顿了顿，说：“是B体大的男篮主教练裴泉。”
这回徐文正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淡淡道，“B体大男篮主教练裴泉，人称篮界鬼眼，他挑中的新人不是入选国家队，就是各个俱乐部的头号明星，甚至还有被球探发掘去NBA打职业赛的，这样大名鼎鼎的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崇城？”
林辕一听到裴泉的名字时，就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是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偶像，在裴泉没有当职业教练，而他自己还是个流着鼻涕刚刚学篮球的小屁孩时，他就被这个人的巅峰事迹洗过脑，曾一度有很长时间，他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如果能北上拜师他的名下，他应该可以成为国内打球打得最好的球员吧。
余达民见两个少年面色各异，轻声咳了咳：“这件事确实出乎我们学校意料，但裴泉确实全程观看了每一场比赛，据我们了解到的消息，他祖籍是崇城人，这次回来是看望一位多年不见的故友，听说崇城地区举办高中生男篮联赛，就和县体育局打了个招呼，一起来咱们学校了。”
徐文正点了点头。
林辕则是兴奋地忘记了余达民刚刚的怠慢，“余主任，您喊我们俩来，是和裴泉有关？”
“小伙子，反应还挺快，”余达民喝了一口茶，说，“这次裴教练要挑两个新人，定期去B市参加他专门制定的训练，作为将来北体大男篮队的候选队员，这事他和王校长说过，王校长那里没有意见。”
“那么，他挑中的是谁？”徐文正视线落在余达民身上。
“一个已经定下来，是夏天成。”余达民说，“另一个要在你们两人当中选一个，当然，裴教练说了，会充分尊重你们的意见。”
林辕先是呼吸滞了滞，随后皱了皱眉，冲徐文正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另一个直接选他好了，干嘛喊我过来。”
余达民犹豫了下，叹：“定期去B市训练，会影响学业，王校长的意思，正正是咱们学校最有希望冲击高考状元的模范生，还是希望他慎重考虑。”
“So……”林辕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摊开了手，那双修长的手微微颤抖，带着失望和愤怒，“我就是个备胎？”
余达民见他坚毅的脸部线条上满是嘲讽，突觉自己不应该这么直接，他尴尬地连连摇手：“不，林同学，这事我没表达清楚，其实裴教练也是很看好你的天赋和资质的，况且你的身高也很具备优势……”
这时候才来说他好话，迟了。
林辕冷冷背过身去，“余主任，像我们这样头脑不好使的差生还是乖乖回去做题念书好了，考不考得上体大那都是命，裴教练既然号称‘篮界鬼眼’肯定不会看错人，他既然想要的是徐文正，我也不屑去抢。”
虽然这是违心之话，但林辕很痛快地说了出来，心里虽有些痛，他还是十分潇洒地抬步走出了教导处办公室。
余达民呆呆地看着途径窗外的那抹拽拽的侧影，激动地咂了咂舌：“嘿，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挺硬气啊，不过……”
不过，他和王校长其实都不希望徐文正为裴泉的提议心动，林辕要是不去，他该怎么说服徐文正也放弃？
正提着口气，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徐文正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余主任，B体大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目前并没有这个打算，我看林辕应该很崇拜裴教练，只是您刚刚的话确实有些打击人，换了我，我也不屑捡别人的漏。”
听见徐文正对这件事不上心，余达民心口的那股子担心落回原处，他用指腹摩挲着杯盖，说，“正正，你有什么想法？”
“抽签决定吧。”徐文正站了起来，看向余达民，“麻烦您准备两张纸条，上面都写上林辕，到时候当着他的面揭晓抽签结果，相信他更容易接受些。”
两张纸条，无论抽哪张，都只会是林辕。
余达民拍手叫好，“正正，就这么办？”
“嗯。”
他停了停，问：“你真的不后悔。”
徐文正的目光往窗外望去：“不后悔。”
“太好了，你就应该考B大！”余达民改拍手为拍大腿，“B体大就让林辕去。”
他话还未说完，办公室已不见少年身影。
高一（2）班教室外，徐文正站在窗口，朝关忆的方向看去，见她也看了过来，他的唇型动了动，“出来。”
关忆一抬眼就看见他了，可是她怕班里的同学说闲话，故意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徐文正却挑了挑唇，把手上的护腕摘了下来，并挥手招来一个坐在窗口的女生：“告诉你们班关忆，这个脏了，要洗干净。”
那女生张了张嘴，乖乖地把护腕递给了还在装作埋头的关忆，把徐文正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看着这位女同学狐疑的眼睛，关忆的脸瞬间就红了，几乎是一把扯过了那只还带着丝丝热度的护腕，上面没有一丝汗味，甚至还有淡淡的薄荷清香。
关忆望了徐文正一眼，忍不住跑了出来：“这明明就是洗过的。”
“嗯。”
“那你还……”
“想让你出来，我有一万种办法。”
“……”
两人站在走廊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交错在一处。
关忆犹豫了下，问：“安欣悦要出国了？”
“嗯。”徐文正点了点头，“下学期就走。”
“哦，”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片刻后，徐文正说：“听我表哥文涛说你想考S大？”
关忆猛地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个实力啊。”
徐文正笑了笑，“我表哥说你和他聊得很开心，每天都有联系？”
关忆：“……”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然而语气却缓慢柔和：“关忆，我们一起吧？”
“啊？”
“我们一起。”徐文正顿了顿，说，“一起考S大。”

第五十五章

窗下，关忆把发给文涛的微信给删除了，徐文正要考S大这件事，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发过去。
因为，她心里觉得徐文正很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S大和B大，一个往南一个往北，隔着上千里的距离，名气上也有一定落差，他怎么可能忽然就把一直以来的目标放低了一个层次，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这一周，关忆都在忙着复习期末考试，却没有发现林辕请了两天假。
S市，一处松柏环绕、沿山幽静的欧式建筑区，一栋白墙红瓦，富丽典雅的二层独栋别墅被茂密的绿意围绕着，在炎炎的夏日中，显得十分清凉。
林辕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汁，把柠檬汁端给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甚至比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林辕还显得出众挺拔些。
“你小子还没过1米95？”男人双手环胸，细细打量他。
林辕嗤笑了一声：“舅舅，我这个头全校最高，你怎么还不满足啊？”
“呵，我不满足？”男人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冷冷道，“你小子对自己的事挺不上心啊，裴泉都到你们学校选人了，你都不告诉我？”
想起之前在教导处办公室，余达民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林辕眉毛挑了挑：“我不稀罕别人捡剩下的，裴泉再厉害，可他第一候选人不是我啊！”
这语气十足的委屈。
男人眯眸道：“不是你？”
“嗯。”
“是你说的那个徐文正？”
“喂，舅舅，在我面前，能不提这个人嘛？”林辕觉得嘴里的柠檬汁异常苦涩，“这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千万别告诉我爸妈，省得他们又要托关系。”
“哦？”男人目光转向他，“不要我管？别忘了我不仅是你的校友，而且你们学校的篮球馆、足球场、游泳馆都是我出资修建的……我听说你们学校并不打算放走那个徐文正，这样好的机会你打算放弃？”
“唉，又来！”林辕这一周做了无数次思想抗争，被同舍的祁山和贺冬都快叨唠出魔怔了，他还没有给余达民和王校长答复，更是没有亲自去见裴泉。
“舅舅，你没告诉我们学校领导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没，你以为我喜欢高调？”
“哦……”
“辕子，我知道你们学校领导为了感谢我在体育场馆和设施上的捐资，在学校操场前还特意建了一座我的雕塑，但我觉得你只要安心学习就好，这些有可能影响到你的事，我都不会透露。”
林辕点了点头，心想亏好他这个舅舅虽然豪气，但做事很有分寸，否则全晋文的学生都知道他舅舅是谁，那就不用每天晨练时绕着一尊雕塑跑圈了，直接绕着他跑三圈得了。
不过，他纳闷的是，这么隐秘的事，笑笑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她好像还告诉了关忆，说他家里有背景？
呵呵，他的确有小小的背景，只不过关忆可能还不清楚他和他母舅陈至齐的关系，操场前的那尊雕塑在他们的心目中，仅仅是值得敬佩的著名校友……
林辕摊开了手，无奈地往沙发背上一仰，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她就会多看自己两眼吗？就会对自己有什么感觉吗？
正思绪飘飞，陈至齐一个巴掌啪上了他的脑袋：“我看你小子这表情，是早恋了？”
林辕捂着脑袋瞪了瞪眼：“早恋的那个是你吧，外婆说你高中三年，一年换一个对象？”
“去去去！”陈至齐穿着得体的西装，虽有些年纪，但看上去气质健朗儒雅，面目帅气，颇能看出年轻时的几分俊彩，“晋文抓的有多严，你不知道？你外婆我妈，那是自豪追我的女生多，别尽听她说。”
他话锋一转：“你呢？老实交代，喜欢上谁了？”
林辕脑子里涌上了穿碎花裙子的关忆，心里一酸：“光我喜欢有什么用，人家又不喜欢我？”
陈至齐笑了笑：“不喜欢你小子就对了，我当初劝你爸妈把你丢进晋文那样的重点学校，一是为了磨炼磨炼让你吃吃苦，另外就是希望你放弃做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打算。”
他短暂地停顿了下，说：“谁知你偏偏削尖了脑袋进校队，成绩倒是没什么起色，怎么，现在进了校队，光想着泡妞，忘记自己的初衷和理想了？”
“舅舅！”林辕几乎是用力吼了起来，“我没忘记，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打球。”
“既然如此，裴泉挑你去B市训练，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不想抓也得给我抓着。”陈至齐站了起来，理了理西服袖口，居高临下，“别在我这儿窝着了，赶紧回学校。”
“可我……”林辕吞吞吐吐地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吧？舍不得？”陈至齐毫不意外，一眼把他看穿的架势，“你不是说她喜欢的人不是你吗？那你就应该变得更强大更牛掰，让她喜欢上你啊！”
“大学还有四年，不够你追她吗？干嘛非要现在伤春悲秋，浪费你的机会和时间？”
“舅舅！”
“别介，喊破喉咙我也不会理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
林辕几乎被陈至齐连推带搡地被轰出了他的别墅，末了，他关上门，从窗户里把他的书包给扔了出来，“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辕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勇往直前，你比那个徐文正的确差很多，我要是女孩我也瞧不上你！”
说完，别墅的窗户也被嘭地一声关上了。
每次被人说关忆不会选他，林辕就觉得鼻子和心口都在冒烟，一阵阵往上翻涌着：“舅舅，不就是找裴泉吗？等着吧！”
说完，他给余达民办公室打了通电话：“余主任，是我。”
余达民倒有些意外：“……”
林辕沉了沉声，突然开口：“我想过了，既然抽签抽到我，那就找裴教练面谈吧。”
余达民喜出望外，觉得他们学校高考状元的名额保住了，林辕去了，徐文正就会安心留在学校里哪也不去，“好好，我这就安排。”
“等等，我还有一个条件。”林辕把钱包里，藏在夹层中偷拍的关忆的照片拿了出来，小心地贴在心口，像要暂时放弃一件心爱之物一样，眼里充满了不舍，“余主任，下面的话请您耐心听完。”
“……”
“上次月考，作弊的那个人不是我们班的关忆……”
“……”
“是我。”林辕顿了顿，“那段时间我在训练，英语又是我的弱项，我扔纸条给关忆，可是她原则性很强，没有告诉我答案，而是把题目又扔了回来……这个时候正好被发现了，所以从头到尾你们都误会她了，真正作弊的人——是我。”
这件事说出来，林辕觉得心中沉着的一口气总算舒了出来，人也解脱了，他不能让他喜欢的女孩子因为自己而遭受委屈，那样他才真正输给了徐文正。
“什么？”余达民先是本能地扬高了声音，随后觉得自己被这坏小子给绕了个圈，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关忆的罚也受了，训也挨了，他总不能去道歉吧，而且他也不能追究林辕的错误，要是让裴泉知道这事，铁定还是得选徐文正，余达民气地哼了哼鼻子，“你这么敢说实话，是想让我罚你，还是表扬你？”
“都成。”
“……”余达民觉得这帮体育特长生实在太熊了，脸皮忒厚，可他不能发作，他收起了一贯的铁面无私，忍了忍气，“林辕，你要是作弊，也是作弊未遂，下不为例。”
这样连口头警告都算不上，不轻不痒的，林辕淡淡笑了起来，“那关忆那边您打算给什么说法？”
“你——”余达民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在和我谈第二个条件？”
“不敢，余主任，我觉得关忆挺好的，晋文能招到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幸运，这次咱们校队能夺冠，她的功劳也是不小的，您没看过她的笔记本吧，如果您不懂篮球，看完她的笔记也能变成半个球迷。”
林辕啪啦啪啦说了一堆，余达民却是一句冷哼：“你说好，正正那孩子也说好，还特地来求我，是是是，她很好，我不好行了不？”
林辕：“……”
“我回头找王校长和你们队教练商量商量，给这个神通广大的关忆颁个助人为乐奖和最佳助理奖，你和正正该满意了吧？”
在这件事上，徐文正居然和自己挺有默契的，林辕心里有些不着调的酸，那句“嗯”到了口中又咽了回去，“随便！”
随后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挂线音。
余达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嘿，这小子蹬鼻子上脸的功夫跟谁学的？合该扔给裴泉去修理！”
不过，绕了半天，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于是赶紧找了位五班的同学去叫徐文正，得到的回复是徐文正不在教室，好像去二班找人了。
余达民亲自拨了徐文正的手机：“正正，你的办法还真行，林辕那没问题了，他和夏天成暑假开始就去B市参加集训。”
“嗯。”
“还有，关于你提出的给关忆同学颁奖的事情，我想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学校没有相关的奖励政策，就是一张奖状而已，实质意义其实不大。”
徐文正抿唇，声音朗润：“这次新生杯冠军的奖金，我的那份给她。”
“正正，这不是笔小数目，你想好了？”
“余主任，麻烦您不要告诉她，就说是赞助商给冠军团队的团体奖，每人都有，校队助理也不例外。”
余达民点了点头：“我看这个关忆挺神，林辕那小子和你想一块去了。”
徐文正：“……”
这时，门外王校长走了进来，面带喜色：“老余啊，跟谁打电话呢，好消息，全国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上面第一时间给咱们学校道喜了，第一名是谁不用我说了吧，呵呵，真是令人振奋啊！全校宣传，一定要全校宣传！”
余达民自王校长的表情里，看出了他满面泛光，而且还是红光，他当即激动地对着未挂线的话筒说：“正正，听见了吗？几年了，咱们崇城才出这么一个全国性数学赛事大奖，你为咱们学校争得了这么大的荣誉，我们马上全校广播，再请些媒体宣传报道一下，你不反对吧？”
最后一句几乎大笑了出来。
徐文正没有说话，似乎并不在意。
“就这么办！”王校长却已经转身走向了学校广播站，把余达民的这个建议传达下去。
五分钟后，一则临时插播的校园新闻在整个晋文幽静的上空回荡着。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现播报一条喜讯，我校高一五班徐文正同学在本次的全国数学竞赛中荣获一等奖，为我校争得了荣誉，望全校同学努力向徐文正同学学习，再接再厉，为学校争光……”
林辕刚回教室，就被这条新闻震得浑身泄气，徐文正再次用实力碾压了他。
看着关忆娇小的身影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广播，隔着自家班级的窗户望向远处，指尖握着笔在纸上不知不觉写了一排字。
他探长了身子瞅了瞅，纸上赫然是一排“正”字。
林辕心里的傲气和不服气顿时上来了，他打开微信，给自己的舅舅陈至齐发了条微信，“舅舅，怎样变成一个牛逼的人？”

第五十六章

傍晚的微风驱散了白日的燠热，临至日落，林辕终于收到了来自陈至齐的回信。
“你当初是怎么被送进这所学校来的？”陈至齐那西装革履的半身头像在屏幕里闪动。
林辕憋着气：“成绩差！”
“学霸你小子是不要肖想了，”为了强调一下，陈至齐回，“学习上你闪不了光，发不了热，更骚情不了。”
林辕：“……”
“我打听过了，裴泉私下里又找那个徐文正单独聊过，说B体大的大门永远为他打开，只要他愿意做职业球员……” 因为打字实在太慢，陈至齐干脆拨了电话。
“什么？”林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一共才两个名额，怎么着，我愿意去了他还后悔了？不成直说啊……”
林辕的声音有些哆嗦，直感到一种茫然的侮辱扑面而来，身为男生的自尊让他觉得脸颊上像被人拍了一巴掌，比得知徐文正获得了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那会儿还要强烈，“没有裴泉，我在这条路上就不能活吗？”
“不是，辕子，你误会了！”陈至齐赶紧解释，“裴泉是欣赏你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只是他说你打球的心思不纯……”
“……”
“他坐在观众席，看了每一场比赛，你每进一球，就迫不及待在人群里找那个女孩，像个要关注要糖吃的孩子，你知道赛场上瞬息万变，你一分神就给对手机会了。”
“这……”这回轮林辕呆滞了，“这裴泉也知道？”
“你别忘了他的外号！”
是了，篮界鬼眼，这眼神可真鬼，场馆里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他看的就是个女生呢？
“舅舅，”林辕觉得这些大人也太精明了，登时泄了气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这条路上，我已经无法再一心一意了，这应该是一个运动员精神上的出轨吧……”
隔着电话，陈至齐哂笑道：“你小子尽瞎扯，不过，我托人找到了裴泉，替你表态了。”
“啊？”林辕不可置信，“你找上裴泉了？你说什么了？”
陈至齐继续笑：“我说你被拒绝了，三年之内，哦不，是五年之内，没心思早恋，让他放心把你收下，好好教训！你不听话，脱裤子打也成。”
林辕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气的声音颤动，满脸黑线：“舅舅，你的心是碳灰做的吧，黑我也黑的有个底线吧，关忆什么时候拒绝我了？”
“好了好了，咱不谈这个，裴泉反正是相信了，”陈至齐大笑三声，说完最后一句，匆忙挂掉电话，“你小子就好自为之吧！”
林辕握着手机把脑袋抓了抓，觉得气血直往脑袋上涌，左想右想不服气，干脆躺在铺上长腿一蹬，这一蹬差点把上铺祁山的床板给掀翻了。
“靠，林辕，你这火气该灭一灭啊！”祁山拉开蚊帐，探出半个脑袋，“喏，接着，贺冬找他校外的小兄弟租的，徐文正得了数学竞赛一等奖充其量是一本证书，又不能看又不能摸的，我这本可是精髓啊，包你看了茶饭不思，光想着探讨学习了。”
他说得隐晦，还满脸堆笑，林辕伸手接过，才看一眼，就像烫着了手，这不是国外某球员赛后和穿比基尼的女友玩冲浪，然后出现生理反应，一柱擎天而被国外媒体争相报道的那个八卦新闻吗？
看着那位球员壮观的重点部位，林辕草了一声，“这是什么杂志啊，这么污，你也好意思带进学校来？”
祁山咳了咳：“是男生不都有这种反应吗，你敢说对着咱班关忆，你没有，没有不是男人！”
“去你大爷！”林辕站在床边，伸手就去拍祁山的大脑门，两人就此打成一团，原本满心的灰败和失落，竟然淡出了思绪。
高一学年，转眼就进入了尾声，天气越加炎热，那股燥热笼罩着晋文的校园，也笼罩着崇城周边的山区，关海打电话告诉关忆，今年梅子收成不好，因为许萍腰伤休息了一段时间，偌大的梅林没人照顾，肥料跟不上，梅子结得又小又瘪，卖相不好，连村长亲自帮着推销，也没卖出个好价钱。
关忆诺诺地听着，安慰关海：“爸，下学期学费的事您不用费心，我这还有点钱。”
“什么？我让你该吃吃该用用，你省着了？”关海不觉欣慰，反有些不是滋味。
关忆连连摇头：“不是，这学期学校发了奖金，够用。”
关海愣了愣，“这不还没考试吗，奖学金发这么早？”
“不是奖学金，我在校篮球队帮忙，这次联赛我们学校拿了冠军，队里……”
“跟学习无关的，咱不稀罕，”关忆还没说完，父亲就沉声打断了，“忆忆，村长知道咱家梅子收成不好，特地拉了两头牛上咱家，说是啥补助，可我知道，他有别的心思，我收了不就等于许了大柱那孩子的心思了嘛，我帮着村长把牛牵回去了，牛粪我收下，回头肥地也好，烙饼也好，我心里不疙瘩……”
本来听到家里梅子收成不好，关忆心里还有些闷闷的，关海这么一唠叨，她倒被逗得噗嗤一笑：“爸，牛粪不也是人家的嘛。”
关海也笑了：“好，那我明个儿再送回去，闺女不情愿，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我看大柱那孩子泼皮得很，翻咱家墙头都翻了两回，有一回还被你妈用扫帚给打下来了。”
“他翻咱家墙头干嘛啊？”关忆愣了愣，大柱怎么的也得有二十了吧。
关海吁了一声：“那哪知道啊，我都说了得等你考上大学再拿主意，他□□头你也不在家啊，哦……不过你妈说你小时候埋在院里枇杷树下的那个铁盒子不见了，反正又不是值钱的，谁在意啊。”
枇杷树下的那个铁盒子是关忆七八岁的时候和村里同龄的小朋友们玩角色扮演的时候，一起埋在院子里的，那个时候她拿的纸牌是警察，大柱特别想要，两人还推推搡搡了一阵子，她小时候跑步就特别快，大柱追不过，两人一路互骂，骂声惊动了隔壁家的大黄狗，那狗一路追着他们直到梅林里，眼看着大柱要被狗咬上了，关忆拉着他爬上梅子树，那狗才灰溜溜的离开。
后来，大柱学习不行，早早辍了学去城里跑生意了，两人在村里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也不知道怎么村里乡邻就传出大柱看上她的闲话来了。
关忆挂了电话，觉得关海这个父亲深得她心，竟然对村长的示好毫不动心，果然是亲爹。
临暑假前一天，期末考试成绩公布了。
班里有一半人鬼哭狼嚎，这次的试卷难度偏大，光数学这一门就有一半人挂科，然而班主任在公布成绩的时候，关忆却松了口气。
她全部及格了，英语还进了班里前五，总分前十。
成绩册刚发下来，文涛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他果然信守承诺，徐文正一天没进大学，他就心安理得地用着他的头像一天，然而语气却显然很文涛特色，“妹子，考的不错啊，恭喜你离我们学校又近了一步，不过千万别告诉小正啊，我们S大帅哥真的很多，我怕他不愿意让你来。”
“你不是已经告诉他我要考S大的事了？”关忆撇撇嘴揶揄。
文涛立马回了一个冒汗的表情：“我可没说啊，是小正偷看我朋友圈了，我私下里发了一张你的照片，配文未来的小师妹，有要追的赶紧预约，他立马就逼着我删图，你不知道回帖的有好几个呢，说明你这种类型的完全不缺市场……”
这回轮到关忆回了一个冒汗的表情，这跟告诉徐文正有区别么？
“呵呵，偷偷独家一下，小正和我小姑正冷战呢，这次他篮球赢了冠军，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本来家宴的帖子都发了，饭店也订了，还请了你们学校的王校长和余达民，可他放了我们所有人一个鸽子，人根本就没到场，我小姑打他电话，最后你知道他人在哪？”
关忆接话回：“在哪？”
文涛神神叨叨地回了个嘘的表情：“那天可把我小姑吓得不轻。”
“？？”
“他去了警察局。”
关忆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回：“这事我不知道呀。”
“你当然不知道，小正抓了上次那个半途袭击你们的摩托车手，亲自送到警局去了，不过因为证据不足，警局本来准备放人的，小正当晚一夜没回家，把我姑姑急得个半死，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鞋子裤子全是泥，也不知道他这一晚上干嘛去了，竟然找到了关键证据。”
最近因为复习期末考试，大家都在忙，关忆没见着徐文正，就连校队的其他人也没碰上面，群里也十分安静，她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一时间，她有些怔怔的。
根据之前阿道的消息，那辆袭击他们的摩托车已经被弃在一片满是垃圾和杂草的废弃水塘里，连车牌都被撬了，能有什么证据啊？
文涛仿佛知道了她的心思，却偏没有透露细节，他敲了个呲牙的表情：“小正最是洁癖，打个球一天最起码洗两遍澡，跑到那种臭水沟里泡了一夜还真是……”
“哈哈哈，”文涛大笑道，“甚合我心啊。”
关忆从来没觉得文涛这么欠教育过，连附和的笑声都发不出来了，末了他还要补充一下，“妹子，别忘了装作不知道啊。”
“嗯。”
隔天，晋文中学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拖着行李箱开始离校，学校大门前，张子卿还在哭鼻子，“忆忆，这次数学是什么变态狂魔出的试卷，我找他要精神损失费去，好好让人读个书不行么，干什么这么打击人啊，听说还是临时换的备用试卷，之前的那份根本没有这么难啊啊啊啊……”
周边，有不少视线投射过来，关忆咳了咳，顺便拥抱了下她：“挂科就挂科呗，咱能低调点么？”
张子卿抽嗒了两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事都怪徐文正，我发现我要脱粉了。”
关忆：“……”
“你知道吗？徐文正以一己之力拔高了咱们学校数学老师们的审美，普通的试卷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了，可把大家害的，我这暑假还能过好吗？”
说完，她又伤心的哭了起来。
看张子卿是真哭，关忆递去了纸巾，两人正相拥着互相安慰，身后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说，我得跟你道歉了？”
听到这个声音，张子卿震了震，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把脸上纵横的泪水擦干抹净，然后从书包外沿的口袋里翻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刘海撩了撩，顺带还把领口的蝴蝶结给理了理，关忆几乎是咂舌看完她的这一系列动作，然后就见她咧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转过身去对着来人嘻嘻笑着道：“正正，是我要跟你道歉，你刚刚听错了，我正和关忆说呢，这次你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我们学校的数学水平，老师出这份试卷完全是根据形势及时做出的调整，这叫与时俱进，互惠共勉，呵呵，互惠共勉……”
“是我们没理解学校的精神，错误判断了复习的方向，没有审时度势才造成的挂科，完全是我们的错，”她说着说着把关忆向前推了推，“关忆就不一样了，她没事就往校队跑，是近朱者赤，很好的揣摩了你的苦心，所以把握了复习的方向，达到了很好的效果，以后没事我也可以常去校队帮忙吗？扫地运水，搬桌子打杂，重活累活我都OK的……”
关忆：“……”
张子卿眯着弯弯的眼睛，打着OK的手势。
徐文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嗯”了一声，“其实以球队目前的工作量，并不需要人帮忙——”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余昊说，林辕私下里让女生帮忙洗过球衣……”
“嗯嗯，”张子卿很是赞同地补充道，“是笑笑，她喜欢林辕，之前非要林辕把球衣脱下来给她洗，结果她记性不好，带回宿舍搁在盆里放了一个星期，那汗味熏得宿管检查卫生时给翻出来的，还扣了咱们宿舍10分，关忆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帮着洗掉的……”
关忆站在一旁，莫名的有些不敢看徐文正的脸色，微微抬眸，只看到他白皙的下巴。
徐文正又“嗯”了一声，“那下次？”
他微微蹙眉，直挺的眉毛微微上挑，就这么看着张子卿，竟然把她看得一阵心虚，“我洗！下回遇到这么不靠谱的事，我来！”
说完，张子卿像一阵风一样，拉着行李箱就跑了。
头顶的烈阳照得关忆满额是汗，徐文正却十分清爽干净，只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了淡淡的晒后的红。
关忆悄悄抹了把汗，准备打个招呼就走，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背包上。
“等等！”
她停住，笑着转身，这回撞进了徐文正的视线里，“这天太热了，我赶时间，呵呵。”
徐文正沉声：“能不能先别回家？”
“呃？”
徐文正长胳膊长腿，说完就把她的背包卸了下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搁，然后不顾周围学生的视线，拉住她手腕：“先别问，跟我走！”
关忆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被他抓着跑起来。
马路对面，余昊、朱一盖和乔小峰狂吹口哨：“正正，你俩这么看着像私奔啊啊啊……”
阿道：“……”

第五十七章

两人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学校前方的那条商业街，又穿过了几条深深的窄巷子，绕过了一段电线密布的老街区，这才来到了辖区内的派出所前。
徐文正的手心里慢慢渗出了汗水，弯身将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喘息，关忆呛了风一阵猛咳，咳完抬眸，瞳孔不禁微微一缩，警……警局？
“不是说先前那个疑似摩托车手的人被放了吗？”她随口问。
“嗯。”徐文正却利落地抹了汗，拉着她往里走，“放了。”
“那个……其实，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也没有什么大碍，要不这事就算了吧？”关忆偷偷看向徐文正，他剑眉笔挺，瞳仁黝黑似星，一脸严肃的样子。
“不能算了！”他的声音很坚决，“不过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霹雳被抓了。”
“啊？”关忆眼眸闪了闪，声音不自觉提高，“那个黑衣黑裤，全副武装连个眼睛都不露的摩托车手真是霹雳？”
“可看着身形不像啊……”她犹疑地叹了叹，“要是霹雳那身材，你一眼肯定就认出来了啊。”
徐文正轻飘飘地笑了笑：“你呢，还有点脑子。”
“什么呀……霹雳自己之前也一直否认啊……”
两人并肩朝警局里面走，很快来到办公区，一名年轻的警官看见了徐文正，马上抱着资料走过来，“徐同学你好，根据你提供的证据，我们找到了嫌犯张佑雄的学校，他非常不配合，甚至和警队里的同事发生肢体冲突，好在其队友已经举报了他的犯罪经过，据他陈述，张佑雄和学校立了军令状，这次的男篮联赛必须拿下冠军，而且他还计划用冠军的奖金买一套心仪已久的游戏装备，因为觉得你是最大的对手，害他们学校遭遇了史上最耻辱的一轮游，所以怀恨在心，想让你缺席下一场比赛，所以才骑车用球棒袭击了你……”
年轻的警官说完，将目光移向一旁个子娇小，安静站在徐文正身旁的关忆，目露赞许：“幸亏这位小姑娘胆子大，还不怕疼，遭到了误伤，不然咱们崇城篮坛要少了一位新秀了，呵呵。”
关忆的眉心抽了抽，想笑又笑不出，什么叫幸亏她遭到了误伤？
但显然徐文正思考的点不在上面：“张佑雄不是袭击我们的人。”
他冷静道。
年轻警官愣了愣：“呃……徐同学，证据是你提供的，很关键，那个袭击你们的球棒上刻了张同学的名字，现在又有知情的证人……”
看似一切都指向了霹雳，霹雳在赛场上的火/药味也确实很大，对身为晋文校队核心的徐文正敌意也最大，作案动机充分。
可关忆见徐文正波澜不惊地否认霹雳所为，不知为什么就很相信他的判断：“警官，这个人是杉山二中男篮队的队长，应该不会那么没脑子，打比赛之前，我做过他的个人研究，他是杉山二中那帮傻大个中唯一特别重视战术和技巧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有预谋要袭击别人后，还明目张胆用刻着自己名字的球棒做为作案工具呢，出事后，你们第一个就会找上他啊。”
警官：“你这些都是推测，我们警方办案是讲究证据的，之前张佑雄否认，我们没有实际的证据，但这次徐同学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嫌犯遗弃作案工具的地方找到了关键证据，那个球棒上也提取到了他的指纹，我们抓他可以说不冤枉。”
之前听文涛说徐文正有天一个晚上没回家，去了“臭水塘”里泡了一夜，原来……
她一时说不出话，眼眶莫名有些氤氲，毕竟受伤的那个人不是他，也没影响到比赛结果，何必那么拼呢？
徐文正见她神色异样，从来灵动的眸子有些湿湿的，望着他的时候似乎多了些感激，他英俊的脸上严肃淡去，突然伸手拍了拍她后脑勺，然后骄傲地别过脸去，“喂，别想多，不是为了你才去找证据的，我这个人喜欢真相。”
“哦－－”关忆点了点头，低低咕哝道，“我也没说是为了我呀……”
徐文正冷峻的眸子眯了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岸然，又波澜不惊的表情。
“警官，我觉得张佑雄队友的口供有漏洞。”
“漏洞？”
“是的，第一，袭击我们的人是用右手，而张佑雄赛前右肩关节韧带拉伤进过医院，这种情况下，一边骑着摩托车还要一边用手大力击打目标，会牵扯和加重伤势，虽然失去争夺冠军的资格，可他毕竟一直向往去美国打职业赛，所以他不会那么傻，本能之下也会换左手攻击。”
“嗯嗯，”关忆抹了抹眼眶，点头附和道，“第一轮比赛时，霹雳确实用的左手投篮比较多，他每次用到右手，眉心都会紧皱，动作也会变形，应该还在忍痛比赛，赛后用右手打断我肋骨得用多大劲啊。”
“第二，”徐文正继续说，“你们放掉的那个王龙和袭击我们的人很像，他和张佑雄一个宿舍，又和杉中副队云大为交好，其中有一些他们队内的矛盾和恩怨，用这种方法嫁祸霹雳将他踢出校队，同时也报复了对手一石二鸟并不是不可能，虽然那辆摩托车有很多同款，车牌被撬很难查证车主，但车身前方有个很明显的凹陷，我去杉中打听过，有同学曾经骑自行车和王龙碰撞过，当时还被骂了，好像见过那辆车，所以我还是觉得王龙嫌疑最大。”
徐文正条分缕析地将新的证据和想法告知了年轻警官。
关忆仿佛被点醒了般，默默狗腿道：“警官，我觉得霹雳应该更恨巴中的夏天成才对，他一出现就来了一记死亡之扣，出场方式也相当高调，现在谁还记得霹雳是谁，我觉得他这个时候应该不是在复健就是在复健的路上，偷偷苦练球技还差不多，不然得掉多少粉丝啊，他既然那么有夺冠的欲望，应该不会当街行凶还留下把柄，他们第一轮就淘汰了，就算不是徐同学拿冠军，也是夏天成，反正也轮不到他，以霹雳的性格，就算真要教训也是在赛场上撞掉人家门牙这种才比较靠谱，希望您这边再深入调查下，万一真不是他干的，那咱们崇城的篮坛就真的要少一位未来球星了。”
她一般话少，字不多，很少长篇大论，此刻说了这么多，竟然有些口干舌燥，徐文正默了默，从自己的包中拿了一瓶水递给她，“没想到你还是霹雳粉。”
“不是，”关忆打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急急解释，“我什么时候粉他了？”
“比赛的时候，偷偷关注他，现在这么卖力的为他开脱，不是只有粉丝才这么积极吗？”
“冤枉，”在警官面前，关忆不好发作，只能干瞪眼，悄声用唇型说，“是你为霹雳开脱好不好，我那是支援你啊。”
然而，徐文正仿佛没听到，扬着下巴拿过她手里的水，就仰头灌入喉中。
关忆惊地目瞪口呆，刚刚她一口气咕噜噜喝了好几口，上面可沾得全是她的口水啊。
“呵呵，没想到你们两位同学年纪不大，思维和逻辑倒很有一套。”警官似乎被二人之间的互动给逗乐了，笑着说：“好，冲着咱们崇城篮坛的希望，咱也不能把好苗子扼杀在摇篮里了，这个案子我们会再梳理调查一下，就按照徐同学提供的方向来。”
关忆和徐文正很快便从辖区派出所走出来，因为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太阳在正中间，阳光炙热得像要把人的皮肤晒裂开来。
“这还没入伏，就这么热，入伏了就不能再出门了。”
“嗯。”
“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啊？”
“你想怎么过？”
“今年梅子收成不好，我可能要帮家里干点农活，然后把下学期的书都过一遍，然后正儿八经地看几场NBA的球赛，张子卿说我是伪球迷，委屈了你们，怎么说我也不能让你们再受委屈了是不是？”
“嗯。”
徐文正背着她的行李包，忽然再次拉起了她的手，高大的身躯站在她前方，遮住了一大片直射在她身上的阳光，他突然间沉默下来，就这么不发一言的拉着她的手向来时的路上返回。
关忆觉得他的手心有些炙烫，还有着丝丝汗水，两个人手上的汗水就这么混在了一起，可她不好意思抽出来，有些时候，某种气氛一旦被打破了，就太尴尬了。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霹雳啊？”
两个人一个高大俊朗，一个个头娇小，男生肩上背了两个包，而她空着双手，就这么走在街巷中，引来路人的目光，关忆觉得太不自在了，咽了咽口水随意找了个话头。
徐文正淡淡道：“我没有帮他。”
“还不叫帮？”关忆用之前他的口气说，“你都去杉中打听过那个王龙的底细了。”
“本来就不是霹雳干的，何必让真凶逍遥法外？”
“是啊，霹雳比我们高一届，应该下学期高三了吧，怎么也得有十八岁了吧，真要是犯了法，得承担刑事责任了，要真是这样，那他确实不用再练球了。”
可以直接滚出崇城高中生男篮圈了。
突然间，关忆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动容，“没想到，你对对手还挺心慈手软的，如果霹雳被放出来，他可真要好好感谢你。”
“赛场上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徐文正却没有这般感慨，他板着脸，打断了她，“私下里，他要感谢我，那是他的事儿。”
关忆抬眸，只觉得阳光下，这个人下巴的线条太优美了，连锁骨都那么轮廓分明，又性感成熟，她顿了顿说：“那个王龙既然和云大为交好，会不会是云大为的意思啊，可是云大为跟你好像没什么交集啊。”
徐文正牵着她走到了巷子里，依旧惜墨如金。
关忆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对了，那个云露……”
云露是云大为的妹妹，在赛前的时候林辕曾说过，云露曾经在学校里拦过徐文正，两人还有说有笑，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正深入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徐文正忽然停了下来，关忆就这么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他胳膊，然而还不等她呲牙喊痛，徐文正已经长臂一转，把她推到了巷子里的一面青石墙上，他弯下身，在关忆的错愕中，紧紧盯住了她的眼睛，那目光似乎要把她眼睛里的情绪都揭穿开来似的。
“你很在意云露？”他的声音很轻，然而却有些颤抖。
关忆背靠青石墙壁，鼻尖闻到一股湿润的青苔的味道，愣了愣：“啊？什……什么？”
她的脸颊忽然有了燥热的感觉，脖子以上都僵住了，因为徐文正幽深的星眸盯着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紧密又夸张地跳动起来。
看着她的反应，徐文正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却又并没有撤离开来。
这时，巷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
关忆的肚子很不应景地叫了起来，“呵呵，不……不好意思，刚刚……刚刚水喝多了。”她赶紧解释。
徐文正撤开双手，抓住她手腕，把她从墙壁上拉了回来，“走吧，去巷子对面。”
“去……去那干嘛？”
她清楚地记得巷子对面有一家青年旅社，就在巷口。
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徐文正了，连牙齿都哆嗦起来。
徐文正却像没看见似地，淡道：“找个地方去吃饭。”
关忆顿觉松了口气。
“我……我不饿，”她觉得再这样被他炙热的大手牵着，自己恐怕就要腿软走不回家了，于是倔强地说，“我包里还有块饼。”
徐文正：“我饿了，你的意思，两人合吃一块饼？”
“啊？哦，不不不。”看着面前的少年，薄而性感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关忆拨拨脑袋乖乖地跟着他走出了巷口。

第五十八章

出了巷口，徐文正径直带着她来到了青年旅社旁边的一家餐馆，关忆见那气派高大的门楼，有些微微退步了。
“怎么，不进去？”徐文正却迈着长腿，熟门熟路，“这家的菜很好吃。”
“价格也很美丽吧？”
“嗯。”
“那我不去了，这地方我也消费不起。” 关忆尴尬地笑了笑，她从来不是矫情的女生，骨子里还是继承了关海乡里人老实巴交的一面，也不想在男生面前伪装自己。
徐文正却一把拎着她似的，把她拎进了那道砌着仿古山水浮雕的圆形拱门内。
门里，一阵凉气扑面而来。
这开得十足的空凋，令室内室外像是两重天，这对没怎么吹过空调的关忆来说，简直凉爽到了骨子里，那几乎被晒裂的皮肤正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似的。
“想吃什么？”徐文正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推。
关忆接过，随便扫了一眼，竟然吓得眼皮子抖了抖。
然而她对面的徐文正，却已经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又用喝功夫茶的那种耐心轻轻用茶盖浮了浮茶沫。
“快点，我肚子很饿。”
关忆真想不出能如此悠闲喝茶的人到底是有多饿，倒是她自己饥肠辘辘，看见那秀色可餐的菜单，几乎能听见自己口水倒灌的声音，服务员还在一旁等着下单，她狠狠心随便报了几个菜，“小葱拌豆腐、鸡蛋滑豆腐，平桥豆腐羹，再……再来两碗米饭。”
“……”徐文正眉梢挑了挑，抬眼看她，“作为一个运动员，我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减肥。”
随后冲一旁早就满面羞红脸的女服务员说：“她刚刚点的都算上，另外再加几道。”
听到他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关忆急得干瞪眼，待服务员离开去了后场，她赶紧拉住他手，“徐文正，你疯了，你知道你加的那几道菜有多贵吗？”
徐文正不说话，顺便给她倒了杯茶。
关忆又说：“我不是要减肥，这里就那几道豆腐最便宜了，我算了下，光那几样加上茶水餐具就要一百多，再好吃也不能这么吃啊，太贵了。”
她鹅蛋的脸上红红的，样子很诚恳。
徐文正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连带着嘴角也弯向一边：“和我在一起，你不必考虑钱的问题，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可……”
正在关忆想劝他有钱也不要乱花的时候，徐文正忽然打断了她，“以后，我也会靠打球赚奖金，正常而言一个合格的球员薪水都不会低，养家不会成问题。”
说完，他一边喝茶，一边用幽深含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即使不做球员，以我的成绩，不会找不到好工作吧？”
“……”关忆愣了愣，忽然不说话了。
是啊，从原生家庭来说，徐文正算不上富贵人家的孩子，但也多少知道他的家境不差，另外，她替一个学霸担心‘钱途’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再说，即使有人要管他怎么花钱，那也是他未来的女朋友，她算哪根葱？
这样想着，关忆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掩饰尴尬，刚灌了一口，才惊觉这是现沏的茶，还没放凉，那一大口茶烫得她一张嘴都麻了。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茶水全喷了出来。
对面，徐文正白净的脸上顿时溅上了不少水珠，睫毛上甚至都有。
然而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很挺拔，也很端正，甚至都没有什么动作。
“对，对不起啊！”关忆十分抱歉地站起身来，从桌上抽出纸巾，下意识地伸手帮徐文正擦脸。
徐文正完全没有避开，而是气定神闲地由着她在自己脸上胡乱一阵抹。
这时，门口的拱门处，走进来两个高大的人影，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一个大概十七八岁。
两人刚进门，就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那十七八岁的高大少年看见这一幕，肩膀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也失控似地近乎大吼了一声：“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关忆本来正挨着身，凑近徐文正的脸，被这么一吼，本能转过身去。
“林辕？”
少年是站在阴影里的，脸色有些苍白，白中还有些不可置信和愠怒。
关忆这才惊觉自己和徐文正脸对着脸，靠的太近，从远处看去，大概就像电视剧里的错位接吻。
就这么浑身一颤，吓得连手里的纸巾都扔了。
这间隙，徐文正却看清了林辕身旁的那个中年男子，目测比林辕还要高上几公分，脸上虽有岁月凿刻的痕迹，但剑眉星目，面貌英俊，一身棉麻的休闲风也能穿出不凡的风姿和气质。
“那个人有些眼熟，你之前见过吗？”他看向关忆。
关忆本来被那一声吼得心有余悸，但经徐文正这么一说，也偷偷将目光投向林辕身边站着的中年男子，细看之下果然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一时愣在座位上。
徐文正见中年男子一派平和，和林辕并肩而站，应该是亲戚或熟识的人，便向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关忆跟着礼貌地挥了挥手：“您好。”
林辕本来脸色复杂，颊上泛着红，又有些酸不溜秋愤愤然的样子，此刻见关忆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本能地抬腿就想走过去。
却被陈至齐一把拉住：“你小子干什么去？没见人家气氛正好吗？”
林辕扭头，语气有些冲：“舅舅，你放开我，她刚刚叫我了！”
“叫你？”陈至齐拉住林辕的胳膊，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人家那是受到了惊吓，被你小子吓的！”
“可我在这里遇到同学，和他们打招呼是基本礼数吧？”林辕暗暗和陈至齐较着手劲，“何况，徐文正那家伙乘人之危，他……”
他刚刚明明就看见，两人脸对脸嘴对着嘴，徐文正差点就越界了。
“辕子！”陈至齐一个反手钳制住了欲脱手的林辕，另一只手啪地拍上他脑门，“你小子怎么这么没脑子，练球就不带多练练脑子的吗？你没看见那姑娘眼神吗，她对你没意思，你不用肖想了！”
陈至齐凑到他耳边笑，故意打击似的：“你踏马过去那就是电灯泡，自己不觉得找虐吗？”
“舅舅，我是您亲外甥吧？”林辕被陈至齐打击惯了，从小吃着他喂的玻璃渣子长大的，从来没觉得受辱过，唯独这次，他觉得很伤自尊，“我答应你跟裴泉去B体大训练，将来也会把考进B体大做职业球员当做信仰，但不代表我放弃了关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你不用贬低我，让我退步，您第一次教我打球的时候，曾告诉我，要么拼命把球打进篮筐，要么去死，可以接受失败，但是不能接受放弃，难道您忘记了吗？”
他顿了顿，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关忆，对我而言，是和篮球一样重要的存在，我有多想进球，就有多想每天看着她笑……”
在陈至齐眼里，这个外甥一向活泼有余，上进不足，打得一手漂亮的球，但为人直率缺心眼，难得见他热泪盈眶，认真矫情的样子，他收起了继续打击他的话，只冷静地提醒道：“可你看见徐文正的眼神了吗，比你游刃有余，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辕将目光转向徐文正，那个他自认比他帅那么一点，仅仅是一点的少年，听见陈至齐附在他耳边叹：“人家那是势在必得。”
“那我就盖他，盖死他！”林辕用一种自我安慰的语气咬牙道，“反正没进球之前，我都是有机会的，反正还有时间。”
那天在病房里，关忆不也没有承认她对徐文正有想法吗？
他满脑子都是关忆那句：追这样的一个人，我是有多想不开了。
是啊，关忆那么聪明，才不会想不开呢。
林辕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冲关忆眨了眨眼，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荡漾。
“你小子！”陈至齐没半分感动，啪地一声再次拍上了他的后脑门，“你进了裴泉的门下，就别想歪歪心思了，你去了就知道什么叫命不由己了！”
“看你骚情个劲！”
这一拍，林辕倒是想起了裴泉发给他和夏天成的暑期训练日程表，密密麻麻一个小册子，从体能训练到技巧训练，整整一百多条，简直像要把他和夏天成灭了似的。
他严重怀疑，这是蓝界鬼眼，还是篮界鬼手……
想到裴泉发完他们日程表后那一抹冷冷的似笑非笑，林辕浑身哆嗦了下，他远远地冲关忆打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三分不舍，七分无奈地跟着陈至齐走进了餐馆最里间的一间豪华包间。
那包间的门由红木八仙浮雕打造，里面还传出阵阵檀香的味道。
联想到这家餐馆的装修和档次，关忆从包间那儿收回目光，“笑笑说林辕有背景，还说我这样的替他提鞋都不配，张子卿也很好奇，可就是没人知道具体情况，你说林辕会不会……”
关忆随口说了出来，没看徐文正的脸色，只听见耳畔传出一声不冷不淡的声音，“你看这么久，是很想替他提鞋？”
“唉？”
关忆连连摆手，“笑笑都说了，我不配，我不配，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徐文正白皙的脸颊黯淡下来，她就有些心虚。
徐文正却没有再理睬她，而是抽出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
看着他撇过脸指了指她脖子，关忆低头，几滴茶水顺流而下，洇湿了胸前的衣料，似乎连锁骨上的那枚朱砂痣都现出来了。
关忆猛地把纸巾接过来，往脖子上胡乱擦了擦。
徐文正却平平静静道，“这间店我常来，他家的碧绿扣鹅掌，金牌乳鸽，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有潮式四喜拼口碑不错，不会发胖，味道也很好。”
关忆心不在焉地应道：“哦……适合你们这种运动员吃就好。”
她忍不住看了看菜单，默算了下，心里仍替他滴血，“可一顿五百多，我们是学生哎……”
徐文正却按住了她的手，“上次的家宴我没有去，就当补偿吧。”
按照文涛说的，徐文正放着好好的一桌子庆功宴不去，放了所有亲友一个鸽子，却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袭击他们的嫌疑人遗弃作案工具的地方，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找到了当时连警方都没找到的，那根打断她肋骨的球棒，把目标锁定在了杉山二中的校队及霹雳王龙之间，关忆觉得还是顺着他好了。
徐文正再次从她脸上见到了某种感激的情绪，淡淡道：“我也不是非要吃这些菜，主要是看跟什么人吃，心情怎么样，和一桌子恭维你，拍你马屁的人在一起，我可能连一口都吃不下。”
“哦……”关忆点点头，“那咱们吃吧，把上次没吃的都补回来，花多少钱我都不会提醒你了，我也不会拍你马屁的。”
她笑。
徐文正也笑了。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菜，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
看着一桌子金黄油亮，翠绿精美的佳肴，关忆这次是真的饿得咽口水了。
两人打开餐具就这么吃了起来，期间关忆几次啃着酥脆的乳鸽，连指尖的油渍都吮吸了个干净，徐文正见她喜欢吃，把一整盘乳鸽放在她的面前，又夹了块鱼肉剔去了刺，放在她的瓷碗里，“没吃过？”
“嗯。”
“鸽子很好吃？”
“还行吧。”
“……”
“就这一次啊，以后你不能这么奢侈，勤俭节约是中学生美德，就算你学习好，压岁钱多，球打得厉害，能赚到奖金，也不能没有计划啊，我觉得吧，钱还是得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你可以捐给福利院，或者将来弄个篮球班什么的，让咱们山区的娃娃也能出个体育人才，这些都很有意义啊……”
或许吃的时候，能让人忘记两人的差距，关忆顺其自然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徐文正却是一直在往她碗里夹菜，“好，以后我打职业赛，赚到的奖金不会乱花一分，你愿意的话可以都给你安排。”
“额？”关忆有些结巴了，“那，那怎么好意思？”
徐文正：“怎么，你都敢想了，不敢做么？理财对女生来说，应该不难吧。”
“那，先给我们山里的学校捐个体育馆？”
“可以。”
“那体育老师呢？”
“请个专业的，数学老师兼职体育老师的那种就算了。”
“哦。”
“另外，可以给你们学校的教学楼再翻新一下，让你们山里的孩子也能有好的学习环境，没准还能出几个学霸。”
“徐文正，我觉得你先别答应的那么干脆，如果你将来真的成为大球星，可能都不会搭理我们了吧！”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
“人不都是那样的吗？随着我们成长，我们经历的越多，我们拥有的越多，也许最初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和谁说过什么话，曾经想做的事，都会在时间里遗忘，然后有些人，就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了。”
“……”
“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
“我当真了。”
“额？？”
“走，去你家。”
“正正？”
“在你们村口找块地方刻上徐文正到此一游，你就不会担心我忘记了。”
“……”
从餐馆出来后，关忆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多。
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家的车，“你不用去我家了，天气这么热，车里味道肯定不好。”
徐文正并肩和她走在街头，笑了笑：“嗯，不去了。”
关忆忽然有些失落，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他就忘记刚刚说的话了？
徐文正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来，给关忆背上，淡淡道：“闵老师说有几道数学题要和我讨论下，下午我要去A市，另外他爱人想沾沾喜气，让我顺便给做个胎教。”
“……”
徐文正一直把关忆送到前方的车站，看着她跳上了公交车，然后才转身朝马路对面的站台走去。
看着他高高大大，挺括又英俊的背影，关忆忽然没来由的抿紧了唇。
要一个暑假看不见了呢……

第五十九章

白云层层叠叠地越过黛蓝的天空，和不远处的墨色山峰连成一线。
远处有几声狗吠，一辆灰色的现代缓缓驶过，掀起阵阵的尘土，喷得关忆一头一脸，那狗摇着尾巴跟着车辆一路追到了村长家门口。
关忆用毛巾擦了把脸，收回视线，继续刨着地。
连着一个月帮家里在梅林里干活，天气异常炎热，把她原本接近麦色的肌肤晒得愈发深了些。
这一个月她都没有和徐文正再联系，因为刚放假没几天，阿道就微信告诉她，安欣悦家里在国外联系好了学校，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国了。
两家做邻居做了十几年，来往多，关系也亲厚，因此安欣悦父母顺便邀请了徐文正一家一起去他们要去的那个国家旅游。
徐文正妈妈文枚因为徐文正缺席了家宴，总觉得给儿子的奖励不到位，于是两家一拍即合，文枚当晚就买了同航班的机票，带着徐文正去玩儿了。
阿道对着关忆吐槽了好几次，说明明安欣悦昏倒，是他第一时间找同学一起把人送到医务室，事后也一直是他细心照料，徐文正甚至连正眼看都没怎么看她，怎么安欣悦动身去了国外，都不告诉他一下的。
阿道伤心之余，还头铁地拉上余昊朱一盖和一帮打野球的混混斗了牛，结果他们这帮专业的球员居然被完全不按规则和正常打法的“野战队”给杀得体无完肤。
阿道被对方的一个小混混抓花了脸，朱一盖磕破了牙花子，余昊直接被人家的老大踹了个底朝天，屁股到现在还肿得不能坐板凳。
“要是正正在就好了，他有个独门秘诀，斗牛从来没输过。”
“什么秘诀？”
阿道笑了笑，回：“那就是不斗牛，别人激将他也不行，所以从来没输过。”
关忆：“……”
“他要是在，估计掉头就走，这样那群混混和我们抢篮球场，我也就不会拉着余昊朱一盖和他们大干一场了……唉，反正我还挺想正正的。”
“……”
其实，关忆回到家以后，比假期前规划的还要忙碌，因为他家隔壁邻居儿子结婚，全家搬到县城去了，留下七八亩梅林没人照料，就直接卖给了关海。
所以，她一回来，连NBA的球赛都没时间研究了，能把作业写完就很不错了。
刚回来的那几天，她还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徐文正有没有给她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她漏接了，后来从太阳还没升起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她都没时间喘口气好好喝水，更没时间想徐文正的事了。
这期间，林辕倒是发过几次挺无脑的微信。
有次，他拍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在某个大型的篮球场馆，照片上是他的上半身，林辕只露了张侧脸，然后对着镜头竖起了胳膊，原以为他要展示肱二头肌，仔细一看，那胳膊上一片青一片紫，像是撞伤的，隔着屏幕看都觉得疼。
关忆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只回了一句，“哈哈哈，没想到在B体大，我也是打球打得最好的那个，这次回去，让你检验检验我的训练成果！”
“……”
“关忆，你听说过CBUA吗？”
CBUA是中国大学生男篮联赛的缩写，算是国内业余水平顶级赛事之一，曾有不少优秀球员因为出色亮眼的发挥而加入了中国篮球职业联赛，完成了从业余球员到职业球员的蜕变。
关忆当初接触篮球，还是位篮球小白时，根本不会关心这种级别的赛事。
但因为徐文正明确表示过，他不会报考体大，因为报考体大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等于放弃了文化课，他两个都不愿意放弃，所以对参加CBUA很有兴趣。
“听说过。”关忆回，“这届的冠军开明大学是匹黑马，八强垫底闯入决赛的，却一路打败了各大球队，最后跌破眼镜赢了B体大，不仅得了冠军，还拿走了MVP。”
“嗯嗯，”林辕立马怒赞了一下，“我就说嘛，你学习能力很强的，篮球上的事问不倒你。”
关忆：“听说这次开明大学的MVP郭子俊在扭伤了脚的情况下，还坚持打完了比赛，贡献了几粒精彩进球，技术打法虽然称不上华丽，但很实用，收到了不少球探的橄榄枝？”
“橄榄枝谈不上，玻璃渣子倒是碎了一地。”林辕叹。
“怎么说？”
“郭子俊这人吧，有些飘，他拒绝了X国的球探，也拒绝了国外名校的邀请，他爸妈都快哭晕在厕所了，你说是不是玻璃渣子。”
“……”这样的八卦，关忆倒是不知道。
“我看又是个脑子进水的吧，和夏天成倒是凑一对了，我听说他爸妈都答应了，知道郭子俊拒绝后，他妈当场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是情绪激动中了暑，他爸当着记者面就抽了他一耳光，场面极度难看，你说他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普通人，要不是走了运成了黑马，谁会关注他啊，居然比夏天成还有底气，也真是挺霸气侧漏的！”
关忆觉得奇怪，正常人的确不会脑子抽风到这种地步。
很多运动细胞发达的大学生篮球运动员，以参加CBUA这种级别的联赛为奋斗目标，急着向观众向记者向球迷们展示自己还差不多，赢了比赛啥都不图的还真没几个。
“也许人家有什么隐情呢？”
关忆相信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不利于自己的选择。
林辕立马回了个龇牙的表情：“B体大男篮主教练裴泉居然很关心这件事，还特地去打听了，他这人见着好苗子就像见着火星人似的，眼睛真的能喷火……”
林辕开启了对裴泉的吐槽。
关忆倒一直记得重点：“那打听到什么了吗？”
林辕甩了个嗯嗯的表情出来：“郭子俊不想去国外发展是因为一个人。”
“谁？”
“他们学校的一个师姐。”
“……”
“赛后，他向那个女生表白了，可惜被人家拒绝了，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只不过没公开，郭子俊不知情又拒绝了那些球探的邀约，所以裴泉还挺替他可惜的。”
“……”
关忆不知怎地有一些动容，想起新闻上那个单眼皮，板寸头，身材单薄，却动作灵活，爆发力惊人，毅力格外坚韧的大男孩，忽然也觉得挺唏嘘的。
她话不多，林辕总是在找话题，见她回了一串句号，干脆继续发：“关忆，其实我暑假到B市来训练，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了？”
“我舅……”
屏幕里，对方短信已撤回的提示跳了出来。
关忆忽然想起了林辕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不等她多想，林辕又继续：“我就觉得我太惨了，B市太干燥啦，紫外线太强，我的皮肤都晒塌皮啦。”
关忆把他发的照片转发了一遍，“室内篮球馆也有紫外线？”
“……”
像是被戳穿了似的，林辕好一会儿没回，直到十分钟后：“关忆，其实我暑假挺想留在崇城的，离你那么远，都没机会和你探讨打球了……”
“我不会打球，只会整理数据，也帮不了你什么吧。”关忆实话实说。
林辕窒了窒，忽然回道，“那要是徐文正呢？他找你，你会拒绝吗？”
关忆回：“那我也帮不了他啊，其实我谁都帮不了。”
“他暑假有找过你吗？”
“……”
这一次，许久都没有收到关忆的回复。
林辕坐在B体大篮球馆的看台上，把脖子上的毛巾糙糙地揉了揉，心里忽然有些发闷，不用说，徐文正暑假肯定没有联系过关忆，不然她刚刚也不会给他发那句话了，可能她自己不知道，但从他这个外人看来，她那种反应分明是情绪不高好么。
他渐渐地发现，徐文正不仅影响到了关忆，也影响到自己了。
林辕呆呆地出着神，场中哨音响起，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一个篮球突然破着风声，狠狠砸了过来，在他小腿肚上重重弹了下，落回地面。
“林辕！”
“你小子在想什么，还不回来训练？”场上，裴泉再次吹了一声响哨，哨音有些急，“让大家都等你，你好意思？”
林辕被篮球的力道砸得半个身子抖了抖，一条腿麻痛得似乎不是自己的了，这位裴大教练对手下的球员从来只有两种脸色，让你哭和让你哭不出来。
林辕现在属于第二种。
他咬了咬牙，根本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收回思绪，忍痛小跑回了训练区。
内心里却是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再这么砸下去，他就不能给关忆发训练时的自拍了，下回可能就只能拍脚趾了……
关忆在梅林里忙得汗流浃背，连那只大黄狗都不忍心打扰她，拉着舌头趴在树荫下，时不时瞅她两眼。
下午太阳正辣的时候，关海兴奋地跑到地里来找她，“忆忆，赶快回去，家里来客人了，回去招呼下吧！”
“谁？”
“县城里来的，刚刚开车从村头经过，你没看见？”
关忆心想应该就是那辆早先被狗追了一路的私家车，明明是往村长家方向去的，怎么去了她家里？
“咱们不能让客人等，忆忆，得赶紧的。”
还不待她细想，关海已经拉着她手往自家的方向跑了。
关忆一路都在好奇，这两年能让关海激动成这样的，除了她进了晋文念书，就是许萍扭伤了腰的那次，这家里的客人到底是谁呢？

第六十章

风从院子里穿过，热浪滚滚。
关忆跟着关海跑了一路，嗓子口都冒烟了。
回到家，还不待她坐下喝口水，关海就丢下她往堂屋走去，屋子里背着光，她只看见有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屋顶的吊扇哗啦啦地旋转着，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凉快。
她疑惑地往屋里走了两步，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
霹……霹雳？
正对着她而坐的少年看见她回来了，也抬起了眼。
没说话，但自带一百八的气场。
关忆以为看错了人，再次揉了揉眼睛，这个少年虽然坐着，但身材魁梧，肩膀宽阔，上臂的肌肉呈梭型，健美而充满力量，就这么随便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一肩距离，她曾经在联赛前，研究过他的打法和跳跃姿势，这身形不是霹雳又是谁？
她动了动唇，声音不能再低：“你，你不是在警局吗？”
霹雳像是听见了，侧了侧身凑近她：“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很像坏人吗？”
他咬着牙，目光带着点逼人的“凶狠”，关忆立马就怂了，“不像！”
她赶紧摇了摇头：“我只听过别人说你像球员中的威少，脖子以下全是腿，肌肉好到爆炸，怎……怎么可能像坏人呢？”
虽然霹雳不和她同校，也不是一个蓝球队的，两个人之前连个目光交流都没有，就算有也是你死我亡的敌对关系，但这毕竟是她家啊，他还带了两个男的，关忆满脑子都是这家伙不会是上门寻仇的吧？
于是把能想到赞美他的词全用上了。
霹雳耸了耸肩，似乎很受用：“这么说你粉过我？”
关忆顿了顿，立马脸不红心不跳地又点了点头：“嗯嗯，粉过。”
霹雳略厚的嘴唇向两边扯了扯，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笑：“我还以为你粉的球员只有徐文正呢，想不到你还兴趣还挺广泛。”
关忆说不出话了，因为她实在不想再东拉西扯，便干脆地问：“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霹雳用很闲散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我爸，还有我爸助理。”
他特意强调：“来谈正事。”
“……”这就更莫名其妙了，关忆转了转目光，看向关海，发现他正在忙着倒茶水招呼客人，丝毫没有防备。
霹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锁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好，咂了咂嘴调侃道，“嘿，妹子，我到你家你这么紧张，是怕徐文正知道，还是隔壁村长家的那个大柱哥？”
关忆瞅了一眼，眼里写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外加感叹号。
霹雳：“你们村里的人思想还挺落后的，你才念高中，你们这儿的村长就一副你是他们家儿媳的姿态，我跟我爸到你们家谈个事，整得跟我要跟他们抢似的，这不缺心眼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知道吗？”
关忆想起早上有辆现代车进村后先去了村长家，明白过来了，但大柱毕竟是同乡的人，又算是一起长大，她不轻不重说了一句：“大柱不是缺心眼。”
霹雳鼻子哼了哼，再次露出“凶狠”的目光：“他警告我不许跟你说话，还不缺心眼啊？”
关忆：“……”
“妹子，说真的，非要选一个的话，你选徐文正吧，”霹雳像是给出一个建议，然后还要给这个建议一个充分的理由，“我看好他，不做作，也讲规矩，不像那个夏天成又骄傲，又自以为是。”
关忆有些震惊地看着霹雳，“你不是把徐文正当死敌吗？赛前还要……”还要拿他受伤的手腕做文章的吗？
“可我并没有那样做，”霹雳看向关忆，神情里是难得的严肃，“赛前是没有机会，赛后输了就是输了，我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了。”
“……”
“其实，我就是不愿意承认我技不如人，以前我也不太明白一个道理，总认为打球拼的是体能是技巧，只要能进球，能赢，就什么都不重要。”
霹雳默了默，忽然自嘲地笑道：“徐文正这小子却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徐文正打霹雳了？什么时候的事？关忆瞪圆了眼睛。
霹雳没理她，只继续说：“我进了局子里，学校差点开除了我，篮球队也已经把我队长的职务撤掉了，我爸也没能把我捞出来，我踏马解释不清楚，没有人相信我，连我爸都不信，在我以为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毁掉时，偏偏我最恨的对手帮我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把我给弄出来了，妹子，你说打脸不打脸？”
关忆忽然松了口气。
“从一个球员的品格和对对手的尊重来说，我霹雳服这小子。”少年重重叹息道，“我可能再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对手了。”
想起了徐文正那天在警局指出王龙的嫌疑，帮霹雳开脱时，既平静又坚定的神情，关忆忽然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那你将来会考体大吗？”她只能找其他话题，抹去这种情绪。
“我准备考开明大学。”霹雳居然很坦然地说，“我成绩不好，开明大学文化课分数线努一努力我还能上。”
“这届的CBUA联赛MVP郭子俊就是开明大学的，祝你好运。”关忆只能这么客套一下了。
“那家伙就是个傻缺，我才不屑和他相提比论。”
“……”
两个人正谈话间，关海突然拿了一叠文件走向了关忆，“忆忆，快过来，帮爸爸看下合同。”
许萍对着霹雳爸爸和那位助理满脸堆笑，“我闺女主意大，我听她的。”
关忆看向两人：“爸？妈？”
她简直一头雾水。
关海见她发愣，用胳膊肘戳了戳：“快看合同啊，张总等着签字呢。”
关忆这才仔细看了眼霹雳爸爸，他穿着深色衬衫，留着板寸头，脚上的皮鞋擦的油光锃亮，一副城里人的打扮，旁边的那个助手胳膊里夹着公文包，戴着个眼镜，样子挺严肃。
关忆看合同的间隙，听见霹雳和他爸爸的对话。
“佑雄，你推荐的这个地方好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环境这么好，有这么大片的梅林生态基地，我倒是好奇了，你小子除了打球，脑子什么时候装过其他的了？”
“爸，我打球哪碍你了，我做我的运动员，你开你的公司，别一天天地尽瞎扯。”
“你小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难怪输球！”
“对，我是输球了，这次我进警局可是被人陷害的，你有把我捞出来吗？”
“真要是你犯了事，那是钱能捞出来的吗？”
“爸，你眼里只有你的生意，从来就没有试着了解过我对吧！”
“佑雄，如果不是相信，我能跟你一起来吗？”
两人还要再继续，关忆忽然伸手喊停：“你……你们家是开酒厂的？”
霹雳：“嗯。”
“要和我们家合作？合作期限五年？”关忆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每年采购价格根据市场价格调整，并保证高于当年度市场价格5％？”
这相当于五年内，全家人的经济来源有了保障，也不用担心采购商的压价了。
关海眉开眼笑，长期经受暴晒的皮肤，笑得纹理都舒展开来了：“张老板，孩子还是回去教育吧，现在的孩子脸皮薄，总得留点面子。”
霹雳眼眸动了动：“瞧瞧，人家爸爸。”
霹雳爸爸：“你还要不要我签字？还要不要还你那个朋友的人情？”
霹雳忽然软了下来：“要。”
那位助理很有眼色，赶紧把正式版的合同递给了关海和许萍。
这份合同太具有诱惑力，关海和许萍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关忆却把霹雳拉到一旁，“谁告诉你我家里有梅林的？”
霹雳：“你不会用脑子想啊。”
关忆：“……”
“我霹雳不喜欢欠谁的人情，该还的我一样不少。”霹雳笑了笑，“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下回我打球的时候，带个啦啦队来，给我加油就好，是不是美女无所谓，嗓门大就行……”
关忆正哭笑不得，霹雳特特嘱咐道：“那些粉徐文正的女生一个都不要带啊，免得临阵倒戈，我踏马最烦了！”
“……”
霹雳再次恢复了他的直接粗暴，关忆却觉得他又活过来了。
转眼间，关海许萍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临走时，还吩咐关忆去送霹雳一行。
车子启动时，后排的车窗被人摇开，霹雳硕大的半个脑袋露了出来，他朝关忆挥手：“小丫头，除了学习，记得打扮打扮自己，你还是挺好看的，别浪费了！”
关忆：“……”
“还有，替我告诉徐文正，他可以向我提的条件，已经用完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客气，得用球技说话！”
看着那辆车在乡村的小径间扬起阵阵尘土，渐行渐远，最后落成一点。
关忆收回视线。
正恍神间，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一看来电显示，心跳竟然漏了半拍。
这一个暑假，她都没等到徐文正的电话和微信，仿佛一个暑假，他就忘记了自己似的，本以为他不会再联系她了，没想到刚接起电话，那熟悉的淡淡的声音传来：“到村口来。”
“啊？”关忆一时没明白什么叫到村口？
徐文正忽然笑了笑，那笑声很轻还有些无奈，“来接我，我好像迷路了。”
电话里，有呼呼的风声，还夹着熟悉的乡音和拖拉机引擎的躁动声。
“小伙子，你挡道哩，麻烦让一让，我这车过不去。”
随后是徐文正礼貌的抱歉声。
关忆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你，你来我们这儿了？”
“嗯。”
“在村口？”她又问了一遍。
“嗯，上面写着梅溪村，”徐文正幽幽道，“没错吧？”
关忆这下确定了电话里的人大概是真的没逗她玩儿，撒丫子就冲了出去。
“唉唉，这孩子，去哪呢，鞋子也没换。”许萍有些怔怔地看着地关忆狂奔的背影，推了推关海，“怎么越来越不像女孩子了。”
关海看了不远处的女儿一眼，默了默：“等她回来再说吧。”
村口，几座连绵的青山将道路交错开来，山脉间有成片的茂密梅林。
夕阳下，一个身背单肩包，留着清爽短发的高大少年站在路口，他单手插兜，望着大片的梅林。
风吹过他的刘海，把发丝拨得有些凌乱，可由于身材挺拔，倒也不见半丝狼狈。
关忆拼命地跑着，很快就在村口的公交车站台旁站看见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狂跑了一阵，她的眼睛居然有些湿湿的。
徐文正听见声音，微微侧过身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的确良衬衫，裤子是那种灰不溜秋的阔腿裤，一张脸晒得比麦色还要深了些，只有一张眼睛带着印象中的机灵。
徐文正视线下移，关忆脚上的帆布鞋还带着泥巴。
他忽然扬起唇角，含着笑意：“这么急？”
关忆挠了挠头发，有些吞吞吐吐：“你不是说迷……迷路了么？”
徐文正：“嗯，所以需要你。”

第六十一章

关忆双手在裤边搓了搓，搓出了一把汗。
徐文正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伸手递了过来：“喏，给你的。”
“什么啊？”
“从闵老师那里带回来的，他让我特地给你带一份。”
关忆点了点头，估计又是什么密卷啊，练习册啊什么的，顺手就接了过来。
徐文正看她收下了，似乎松了口气。
两个人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徐文正身上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紧贴着胸口的那块微微粘在身上，露出了条理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他俊挺的轮廓。
马路上，那只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凑近徐文正的鞋边闻了闻，本想呲牙咧嘴冲着他这个陌生人一顿乱吠，不想徐文正忽然再次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他修长的手往地上那么一撒，大黄狗瞬间就安分老实下来。
关忆定睛一看，大黄狗嘴边忽然多出来一把狗粮。
而徐文正则是轻轻拍了拍手，嘴角微弯，淡淡道：“可以走了么？”
关忆愣了愣：“走？去哪儿？”
徐文正耸了耸肩：“不走，难道就这么一直站着吗？”
关忆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道不是说……”
说他在国外和安欣悦一家正在旅游呢吗？
徐文正垂眸，刘海下的一双眸子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关心我暑假干了什么？阿道说什么了？”
关忆咳了咳，瞬间转移话题：“霹雳出来了你知道吗？”
“嗯。”徐文正点了点头，“无罪释放了。”
“那么王龙呢？真的是王龙做的吗？”
“嗯。”
“王龙是霹雳的舍友，和云大为交好，这件事会是云大为安排的吗？”关忆其实在赛前了解过杉中校队的每一个主力球员，对云大为的印象说不上好，但是云大为好像是唯一不赞同暴力伤人的杉中球员。
因为打球的理念不同，一度和霹雳关系不和，才有了霹雳把云大为踢到替补席，然后云露在帖子上爆料霹雳受伤的事情，所以关忆并没有怀疑过云大为。
“是不是他，谁都没有证据，也不好说。”徐文正客观地说道，“王龙只承认了他自己看不惯霹雳的行事作风，同时因为输了比赛对霹雳和我怀恨在心，所以想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他和霹雳同寝室，应该是私下里拿到了霹雳的棒球棍，然后骑车在途中袭击我，再嫁祸给霹雳。”
关忆：“这样等于一下子毁掉两个对手。”
徐文正这回没说话。
关忆摇了摇头叹道：“一个球员不想着怎么打磨球技，光想着怎么设计别人，估计也走不远，不过他进了警察局，应该前途尽毁了吧。”
徐文正：“同情心泛滥这种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有。”
关忆忽然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怎么会，一个高中生就这么心肠歹毒，是该付出点代价！”
她随口道：“更何况这种人也不看看袭击的目标是谁，我同情才怪。”
徐文正站着没搭话，忽然伸手在她马尾上扯了扯，关忆本能地避让了下，他认真道：“别动。”
然后关忆就感觉一双带着温度的大手在她脑后扒拉了一阵，扯出了几根发丝，她安安静静地低着脑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一动也不敢动。
徐文正从关忆的头发里扒拉出了一个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字迹不怎么好看，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你的人情已还，两不相欠，日后球场见！”
关忆见自己头发里藏着纸条，一脸的诧异，正凑近徐文正手边，想看看写得是什么，徐文正却一个抬手，动作利落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关忆跳了跳，有些着急，她第一反应这纸条肯定是霹雳塞进去的，至于什么时候塞进她辫子中的，她居然没有察觉。
这纸条是霹雳留给徐文正的？
他怎么知道徐文正会来？
“别动！”见她在自己胸前跳来跳去，徐文正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你这个姿势很像猴子！”
而且，路边有个老乡经过，正在以一种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人：“忆忆？你爸刚刚找你来着，你……”
关忆听见熟悉的乡邻的声音，忽然一惊，下意识拉着徐文正遮住自己，然后捂着脸露出一只手使劲摇着：“不不是……你认错人了。”
徐文正嘴角扬了扬，很配合地用身体挡住老乡的视线，淡淡道：“大叔，关忆家怎么走？我也是来找她的。”
缩在徐文正背后的关忆身子抖了抖，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撞到了徐文正宽阔的脊背，那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体香，充满异性的味道，她终于动也不敢动了。
老乡见徐文正五官俊朗清秀，眉目如画，身姿高大特别挺拔，像没看够似地多看了两眼，然后指着掩在梅林后的一条小道，笑着说：“喏，绕过那条路后面有个小坡，下了那个小坡往右手拐弯，第一排房子第二家就是海子家。”
徐文正点了点头，刚要道谢，就听见老乡语重心长地嘱咐他道：“你到海子家，我劝你绕着村长家走……”
他指了指那排房子左边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喏，就是那家，一定得绕着。”
徐文正蹙了蹙眉：“为什么？”
老乡笑意更深了：“还不是因为他儿子大柱，那小子中意海子家的闺女忆忆么。”
徐文正：“……”
关忆：“……”
乡里人茶余饭后谈资少，一聊起这事似乎就像开了话匣子，有些没完没了：“前头说了几个姑娘都不中意，就等着忆忆那孩子念完高中拿主意呢，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你说你去她们家要不要避个嫌啥的？”
徐文正目光平静，没有接话。
关忆却紧张的一头汗水，想直接找个地洞钻了，要不是这个时候拔腿就跑太显眼，只怕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老乡走后，耳根算是清净了。
徐文正却还站在原地，关忆犹豫了下，小心地伸手戳了戳他后背：“要去我家吗？”
徐文正缓缓侧过身来，居高临下，表情淡淡：“嗯。”
关忆真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徐文正如果到她家里，估计关海和许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霹雳来是跟着他爸谈种植项目合作的，徐文正会出现在这里，连她自己都很意外，别说让她解释清楚了。
见她面有难色，徐文正脸色却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不用带路了，我已经知道你家地址。”
说完，他迈着长腿就往通往关忆家的那条路走了过去。
关忆愣了几秒，忽然撒腿就跟了上去，“徐文正，你为什么会来我家啊，我们家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大夏天的蚊子很多，也没有空调，连水都是喝的井水，你不习惯的。”
徐文正笑了笑：“哦，那更要习惯了。”
“？？”关忆瞪大了眼睛，觉得风中凌乱了。
徐文正，你到底来干什么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关忆错觉，在经过村长家岔路口的时候，徐文正停了停，目光特意停了几秒，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然后背对着关忆说：“文涛一直在给我发信息，问我有没有好好帮你辅导功课，S大不是那么好考的。”
关忆哦了一声，“他也给我发了，今年的分数线上调了，不过我看了下，公共关系学分数和往年差不了太多，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冲一冲的。”
徐文正：“文涛是不是还给了你两个学长的联系方式？”
关忆笑：“嗯嗯，文涛说这是S大每年分数线最低的一门专业了，让我多跟两位学长互动互动，能不能考上就看命了。”
徐文正用极低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是……”
“是什么？”关忆问。
徐文正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
“反正你别忘了跟人家联系就是了，他既然这么关心你，你也不要浪费资源！”
虽然他很平静地扯了扯嘴角，但那双眸子里的嘲讽倒是丝毫不掩。
关忆不知道为什么，张口就解释：“我的确加了他们的微信，不过我没拿我自己的号加，我是拿张子卿的头像加的，她说有资源要一起共享，这事文涛不知道。”
忽然，一声轻笑传入耳中，关忆抬眸，竟然被徐文正的笑容晃了眼。
这个笑容太好看了。
正愣神中，不远处有人重重咳了咳，关忆身子一个紧绷，已经躲不开了，他拉了拉徐文正胳膊，低低道：“我……我爸。”
徐文正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就看见关海朝他们站着的方向投来探询的目光，神色有些沉肃，眸光有些意味深长。
“叔叔。”徐文正倒是一点不紧张似的，脱口喊道。
那声音一贯清泠泠的，充满了少年感，他目光直视着关海，没有丝毫的怯懦。
关忆却有点像做贼似的，躲了躲关海的目光，“爸……爸……”
底气不足似的。
徐文正站在她身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关忆哀叹一声，挠了挠头介绍：“爸，这……这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
见关海眸光不悦，她赶紧补充道：“那个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我回来跟你说过，得奖的那位同学就是他。”
这一次，关海的眼眸倒是亮了亮，连带着看徐文正的神情也带了些赞赏，那是一种朴素又直接的转变，关海问：“这么好的同学怎么会上咱们家？”
关忆知道他爸要问啥，想也不想道：“他是来……”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学校组织暑期一对一帮扶活动，我的帮扶对象是关忆，可能要打扰了。”
关忆脚下一个踉跄，眼皮子抖了抖，看向徐文正。
徐文正却一本正经仰起头：“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不方便的话……”
关海：“方便，方便！”
视线里，徐文正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关忆：“我爸脾气不好，被发现了我会死的。”
徐文正：“我会负责的。”

第六十二章

霞光渐落，热气却还未散去。
关海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见关忆仰头看着徐文正，眼睛里泛着光，他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得慢，很快落下一大截。
没有了长辈在旁边，徐文正轻声道：“刚刚，你别想多。”
“啊？”关忆没反应过来，却看见他眼尾的笑意。
“我是说，我会负责在你爸发现之前，尽量让他对我……”他顿了顿，间隔拖长了些，“的、补、习、满意。”
随即是浅浅的一声笑：“别怕。”
关忆别开脸，心虚的脸发红。
刚刚看他自信的表情，以为他会说在她爸发现之前，尽量对他满意呢。
远处梅林连绵，夕阳落尽，林子边的几户人家升起了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香，到饭点了，家家户户升起了灯，乡际班车在村口按了按喇叭，催促着最后一波乘客。
那喇叭声在静谧的乡村里，显得特别刺耳。
关忆犹豫了下，用手戳了戳徐文正胳膊，这一次语气冷静了很多：“太晚了就没回城的车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徐文正见她垂着眼睛，似乎不敢看他，略淡淡道：“来的时候研究了下公车路线，是没车了。”
说完，并没有看她，余光飘向别处。
他淡然如松，侧脸俊逸，身姿颀长，关忆忽然发现他只静静的站着，就让她心跳不自觉加速，砰砰砰跳动着，紧张的满手心都是汗水。
张子卿管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叫作喜欢。
“徐文正……”
“嗯？”
关忆闭了闭眼，额前的汗水滴落下来，垂在了她的睫毛上。
“我……我……”
我撒谎了，追这样的人，我是有多想不开了？可现在，我连直视你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一直在哆嗦。
徐文正站定，转身回眸，等着她的话，然而却瞥见她睫毛上密密的汗水，本能地伸出手来——
那白皙的指尖越来越近，关忆的呼吸窒了窒。
不远处，有轻微的窸窣声。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有个身材微胖，乡里打扮的中年男人一直探身往这边看，徐文正顿了顿，把手收了回去。
随后，俊挺的下颚抬了抬：“别闭眼了，有人。”
关忆指尖微微蜷起，把心里那一抹令她羞臊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强压了下去，喉结颤动了一下，抬头，“哪有人？”
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背后渗出汗来。
徐文正余光瞥了瞥，那位乡邻却不见了。
他快速把关忆扳向自己，伸出手来在她睫毛上轻轻划过，细密的汗珠收敛指尖，然后转身向前走。
咳咳——
关忆满脸通红，却也不想再忍，她飞奔上去，绕到徐文正前面，“等一等！”
徐文正停住。
下一秒，关忆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只堪堪触及他的颈部。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徐文正还是顺应着她的身高俯下身来。
随即，薄唇上传来一个浅浅的温润的触感，蜻蜓点水般的，很短暂，却足以让他惊地怔住。
关忆吻了他。
她大概用了这十几年来的全部勇气，这一吻后，又怂了，紧张害怕地语无伦次。
“我暑假哪……哪都没去。”
“……”
“阿道说你去国外了？”
“……”
她开始东拼西凑找话题。
徐文正一直默然，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直到关忆的第三个问题。
“安欣悦她还好吧？”
“嗯，”他收敛了情绪，淡淡点头，“学校安顿下来了，环境还不错，班里也有亚裔学生，应该不会太难……”
声音依然平静清朗，但夕阳的黯淡光线下，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红，手指也在裤缝处暗暗蜷起，由于身高悬殊，关忆没有看见。
“哦。”她忽然后悔了，徐文正对那个吻完全没有反应啊，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往关忆家走，都缄默着，不再说话。
胳膊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徐文正倒是没动，关忆却会不好意思地避开。
然而快走到自家门前的梅树下时，徐文正忽然问：“刚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刚刚为什么吻我？”
门前的这株梅树有十来年的树龄，枝叶繁茂，离自家不过数步之遥，关忆害怕被听见，惊地用指掩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徐文正目光落在她清秀殷红的唇上，移开视线等着她回答。
关忆摸了摸汗涔涔额顶，尴尬地笑道：“冲动，刚刚冲动了，对不起啊。”
徐文正转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逼问：“为什么会冲动？”
“热……”关忆只觉得这个少年真的不能随便招惹，窘迫又无助地胡扯道：“真的是太热了，我可能就是那么脑子一热吧，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了哈。”
她又道歉了一遍。
正在这时，她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忽地被扯到了梅树下，背对着自家方向，徐文正双臂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后背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俯下身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随即离开。
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就像他打球时，干净利落的投篮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关忆心跳到了嗓子眼，完完全全地惊住了，杏仁般的眼睛圆圆地睁着，不敢置信般。
耳边，徐文正没有丝毫窘迫，淡定地勾起唇角，声音淡淡：“我也冲动了。”
关忆：“……”
青砖灰瓦砌成的院子里，关海正抽着烟，目光往门外的方向看。
两个孩子明明跟在后面的，怎么忽然就没了踪影，本想出去催一催，忽然门口一道微胖的阴影笼罩下来，是村长李大胜。
李大胜看见关海和许萍正在院子里摆桌子布菜，眼眸沉了沉，用手掩唇咳嗽道：“海子，过来下。”
关海见村长登门，不知什么事，丢下手中的碗，刚准备走上前，他人已经踱步走进了院子中，慢慢附近了关海：“小老弟，我有事跟你商量。”
“嗯，”关海见他神情严肃，把烟掐了，认真听着。
李大胜左右看了看，忽而凑近关海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忆忆这孩子还小，要学习，连话都不让她和我们家大柱说一句，大柱给她买的衣服都给退回来了，是瞧不上咱家是不？”
关海愣了愣，“不是，村长您有话尽管说，我不明白您意思。”
李大胜见关海不知情，松口气笑了笑：“小丫头进了城里，心气都不一样了，可她毕竟见识浅，会不会被人骗还不好说，别被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学习，上午来了一个男孩子，现在是不是又来了一个？”
关海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李大胜赶紧又说了一句话，这回关海直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好了，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解决，但是忆忆和大柱之间我还是那句话，等孩子读了大学以后，看她自己意思，任何人也逼不了她。”
关海的回复不算温和，但李大胜没刚刚那么恼火了，说完了赶紧出了院门回了家。
见丈夫神情不好，许萍擦了擦手，“孩子呢？”
关海挥了挥手：“就那些吧，鸡不用杀了……”
门外，关忆倚在梅树上，半天没抬头，她不敢看徐文正。
徐文正单手插兜，也没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会儿，任风中的热浪吹在脸上。
“走吗？”忽然，徐文正开了口，“我一下训练就赶过来了，有些累，能不能先吃饭？”
关忆脑子里一直是徐文正嘴里的味道真好闻啊，像松木又像薄荷，还像她们村里最甘甜的青梅，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呆呆的没回答。
徐文正见她怔忪的样子，挺有趣的，不禁笑：“怎么，还想？”
说完，再次弯腰俯下……
关忆这才如梦初醒般，连连摆手，违心地说：“不，不想了。”
徐文正拎着她的马尾，轻扬唇角：“可惜了，我觉得——”
“还不错。”
关忆：“……”
这回，她是再也不耽搁，捂着脸跳起来，一路跑回家。
隔着院墙，许萍就看见了往家跑的女儿，除了女儿，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关海没介绍，只沉声吩咐：“闺女同学，说是帮忙辅导功课的，就是简单的同学关系，你也别太热情。”
许萍瞅了眼，比上午来的那个白净清瘦，轮廓身姿都更加舒展，穿得也大方得体，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等徐文正走近了，叫了声阿姨。
许萍才感到眼前的少年眉眼有多好看，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样气质的男孩子，一时握着碗筷，愣愣地发呆。
关海蹙眉，掩唇咳了咳，“怎么现在才回来？”
关忆缓过神，顺手捋了捋鬓旁的碎发，想着怎么解释。
徐文正却走上前来，礼貌地说道：“叔叔阿姨，抱歉，第一次来，觉得好奇，让关忆带着四处参观了下。”
许萍热情地招呼徐文正入座。
关海则面色冷淡地说：“不是说时间很宝贵吗？先吃饭吧。”
明明之前听见徐文正的经历，关海还十分高兴和钦佩的，现在关忆却觉得他对徐文正的态度哪里怪怪的，但她没问，只悄悄用手戳了戳身旁，低低道：“吃饭。”
徐文正点了点头：“好。”
趁关海去厨房拿东西的间隙，关忆偷偷靠近他：“我爸这个人思想不算陈旧保守，但有些认死理，说话也直白，如果……他说了什么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徐文正似不在意：“这不难，我妈说话更难听。”
席间吃饭的时候，许萍有意让徐文正和关忆坐一起，关海频频蹙眉，闷着声低着头扒饭，关忆怕徐文正拘束，偶尔趁人不注意，偷偷往他碗里夹些菜，徐文正便暗暗勾起唇角。
晚饭结束后，关忆领他到她房间隔壁的一间小卧室。
在木板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凉席，还从自己房间拿了风扇，想想觉得乡下蚊子可能会比较多，又取了盘蚊香，小心点燃放在床脚。
忙完这一切，她转身看着站在门边的徐文正，“能将就吗？”
徐文正轻轻笑道：“有你在，就不算将就。”
关忆垂了垂眸，脸颊红红的。
刚准备走，徐文正拉住她胳膊：“哪里可以洗头？”
他目光扫过衣料上被汗水浸湿的部位，补充，“可能还要洗个澡。”
关忆感觉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栗了，声音也不经意发颤：“我……我带你去。”
徐文正打开单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体恤，还有一条黑色的短裤，跟在关忆后面。
她心里暗暗想，原来连换洗衣服都带着的啊，看来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在这里过夜的。
不知怎地，心里漫起了一丝甜意。
她领着徐文正去了后院的一间隔间，是用砖瓦砌的，外面铺上了水泥，没有粉刷，里面有木桶，有些简陋，但一家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怕徐文正不习惯，在他进去后，关忆自觉地守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关忆莫名有些紧张，手指蜷起，不知道往哪儿放。
没多久，里面传来徐文正的声音：“好像没热水了。”
关忆结结巴巴地回道：“那我再去烧些来。”
说完，她站在门外敲了敲：“能把里面那只盆递出来吗？”
里面默了几秒，再次传来徐文正的声音，竟也有些不自然：“算了，不用了，我还是直接冲凉水吧。”
徐文正洗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水珠从额头一路滑至下巴，滴落领口。
他才走两步就撞上了人，女孩子软绵绵的触感，既陌生又真实，那感觉似一阵电流，在后背蔓延开来。
抬眸，关忆正张着嘴巴，急急往后退。
徐文正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怕我被吃了，这么守在门前？”
关忆慌忙解释：“我……我……”
徐文正敛起笑意，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担心我。”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温柔。
“……”不能每次都是她先乱了阵脚，关忆试着平缓了呼吸，大方抬头，“我还等着你给我补习呢。”
“嗯。”
当晚，徐文正给关忆讲了几道比较有代表性的几何题，画辅助线的时候，纤长的指节几次绕过她的额头，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期间，许萍来给两人送过茶水。
她回去对躺在席子上闭眸休息的关海说，“孩子他爸，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比上午来的那个好看，还特别懂礼貌，对忆忆的辅导也比较上心。”
关海没睁眼，想起村长下午和他说的那些话，拧眉道：“不说了，睡觉。”
想了想，又改口：“还是先别睡，等孩子睡了再睡。”
许萍有些困，不解地问：“为啥？我都累一天了。”
关海摇了摇头，叹道：“忆忆再听话乖顺，咱们也不能由着她，会出事。”
“这……”许萍简直被他弄糊涂了。
关忆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数学题是徐文正不能解的，他的思路往往和寻常的解题思路不一样，要更简便，更快捷，当然基础一般的学生也想不出这样的解题方法。
她不禁丢下笔，转过身，见他双臂越过她脑袋，正弯腰在她不会的那道题上快速写着公式，她坐在凳子上，整个身子几乎被他笼罩着，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的香气，她微低下头，眼眸动了动。
“你真的要放弃B大，考S大吗？”
关忆仰起头，发丝不经意蹭上了他的下巴。
徐文正握着笔，依旧在写解题公式，没有回答。
关忆估计他也就是随口和她说着玩儿的，可能根本就没想好，忽然松了口气。
像徐文正这样优秀的学生本就应该选择最适合他的地方，绽放最耀眼的光芒，就像这届CBUA联赛MVP郭子俊，为了不值一提的理由，拒绝了X国的球探和国外名校的邀约，才是真的令欣赏他的长辈和球迷惋惜。
郭子俊的事，在男篮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连林辕都知道。
前车之鉴，就算徐文正改变了想法，也是深思熟虑，慎重考虑了，这个答案没什么好让她难过的，相反她还有点替他高兴。
等到徐文正公式写完，落笔的时候，他忽然拿笔尖在她脑袋上敲了敲，“这个啊……”
他略沉思了下，说：“其实我一个人努力还不行。”
“嗯？”
关忆没明白他说的什么，徐文正却笑了声，不再说了。
他用手掰回她的脑袋，对着桌子上的试卷，“眼下的题目先解决了，我可不认为你妈妈进来了两次是单纯送水。”
关忆：“……”
昏黄的灯光下，徐文正的身影在纯白的试卷上拓下了淡淡的剪影，他耐心地把所有题目讲解清楚，让关忆自己又演算了一遍，等到她不需要任何提示，确定全部知识点都理解的时候，徐文正直起腰，张开双臂做了个舒展的动作。
来之前，他训练了一上午，刚刚长时间的弯腰扯动了扭伤的部位，腰部有些酸痛，他用拇指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忍了忍那种不适。
抬臂的瞬间，衣角上扬了寸许，关忆瞥见了他露出来的那一截腰，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甚至还隐现一道漂亮的人鱼线，本来本能地想避开，但他腰上的一片红肿让她瞳孔缩了缩。
“训练受伤了？”她的声音很轻柔。
徐文正蓦地笑着放下手臂，衣服重新遮住了受伤的部位，他很随意道：“随便找了块训练场地，地不是太平……”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失手。
关忆心里忽然有些疼，她赶紧出门到堂屋里翻找了一阵，尽量放轻动作，找出了瓶许萍治腰伤的跌打药，走回屋内。
“要涂些吗？”
徐文正打篮球以来，受伤是常有的事，本没有把这种小伤放在心上，但看关忆黑黑的眸子里有丝丝的莹润，满是担忧地望着自己，他忽然就点了点头：“嗯。”
关忆示意他弯下腰，撩起上衣。
徐文正望向半敞的房门，笑：“不关门吗？”
关忆赶紧把门掩上了，想了想，害怕许萍进来误会什么，她又把锁多绕了两圈，把门反锁了，然后走回徐文正身边，把药瓶里的红色液体倒在棉花球上，往徐文正腰部受伤的部位细细的涂抹。
涂了两遍，徐文正也没出声。
正在这时，关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侧头看了下屏幕，居然是林辕的视频聊天邀请。
她没有接。
手机安静了一阵，又再次响起。
这次徐文正走了过去，拿起她手机，本来想递给她，却一眼瞥见屏幕上林辕的头像，他愣了愣，忽而轻笑道：“不接？”
关忆摇了摇头：“太晚了。”
徐文正的笑意更深了，“嗯。”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不一会儿，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一连响了数下。
关忆没辙，拿起看了看。
全是林辕训练时的照片，有单手握着篮球，大力灌篮的，有在几名队员包夹下，潇洒突破的，还有一张是被罚在场边做俯卧撑的，另外的几张是胳膊上的淤青，还有大腿上被球砸了，落下深深的红印子……
拍的镜头特别近，又特别写实，写实到连他胳膊大腿上交错结实的肌肉纹理都根根分明。
关忆看完后，回了个：“好好休息。”
徐文正在一旁没说话。
她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林辕这个暑假在B市挺惨的……”
“听说裴泉的训练方式只有两种，让你哭和让你哭不出来，林辕每次都被折腾的青一块紫一块，身上没几块好地方——”
因为徐文正一直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关忆说着说着莫名紧张起来。
“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他就自拍了几张训练时的照片，找我吐槽了裴泉几句。”
徐文正：“他发给你，你就看？”
林辕那借机卖惨和秀身材的心思都快溢出屏幕了。
他这次的声音略带着不屑，“你不会删么？”
关忆张了张嘴，没行动。
徐文正侧眸，下巴微微扬起：“还是说，你舍不得删？”
关忆：“……”
这回她立马拿起手机，一分钟也不耽搁，把林辕对话框里的那些照片全删了，删完后还把手机屏幕往徐文正面前晃了晃：“一张都没有了。”
说完，心虚地躺在床上，用薄毯遮住脸。
她干嘛这么在意他的话啊。
闷闷的少女声音从薄毯下传来：“我睡觉了，明……明天见。”
徐文正眯眸，眸中笑意流转。
他耸了耸肩，转身走向隔壁：“嗯，明天见。”

第六十三章

关忆睁开眼，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昨天晚上徐文正从她的房间出去后，她也没睡，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心里一直乱乱的。
乡村的夜很静谧，各种感官都数倍放大。
房间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头发上的淡淡香气，衣服不知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有种很清新淡雅的味道。
很好闻。
而且，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凝神去听，他先是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关门，然后又是缓慢的几声脚步声，再然后木板床发出微微的吱呀一声，他拧开了床头的风扇，扇叶转动，他盖毯子的窸窣声……
期间，偶尔还传来几次拍蚊子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细微，但她竟然就听得很清楚。
想象着男生修长好看的手骨，捏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蚊子，白皙的胳膊上印出淡淡的红色。
然后不知怎的，画面变成，他捧着自己的脸，唇线抿紧，越来越凑近她的额头，“你这个助理怎么当的，要罚。”
……
关忆猛地一摇头，嘴里喃喃念着：“罪过，罪过。”
然后破天荒的失眠了。
她用许萍教的方法，闭上眼睛数数，数到一千还是睡不着，干脆起身把床头的手机拿起来，也没看上面的时间，就给张子卿发了个微信。
“在吗？”
“睡了没？”
“……”
半天没有人回复。
她不死心，就想找个人聊一聊，于是把音量调低，拨了个电话过去，然后在对方接起之前挂断。
可能是受到了骚扰，张子卿的头像终于跳了出来：“？？姐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关忆：“能聊个天吗？”
张子卿：“不能、睡了。”
摆在平时关忆肯定不会不识趣，可是她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那能醒一下吗？真的想聊啊。”
张子卿：“醒你妹啊，今天打了一天的游戏，脑子有点短路，可能会瞎说话……”
“……”
“这样还要聊吗？”
关忆坐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发出声音：“聊！”
“说吧，什么事？”
这次，速度比较快。
关忆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在屏幕上输入：“今天我家来客人了，睡不着。”
张子卿：“嗯，来谁了？”
关忆：“可能你猜不到。”
张子卿倒是脑回路清奇，直接回了个：“有什么猜不到的，不就是你大姨妈？”
关忆瞳孔缩了缩：“滚！”
可能是嫌打字比较费劲，张子卿发了段语音：“不是来大姨妈的话，你个小妞怎么会这么不正常，从放暑假到现在都没给我发几个字吧，上回我说我要改粉这届CBUA联赛的MVP郭子俊，让你找个校队的人探探底，看看这家伙人品如何，值不值得入手，你都不回我。”
“啊？”关忆把手机屏幕往上翻了翻，还真有张郭子俊飞跃投篮的照片。
角度很迷，但意外地把他投篮的那一刻拍的动感十足，特别潇洒。
但关忆觉得和徐文正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神采。
“妈呀，我要死了，这哥们怎么这么酷啊，单眼皮，在我审美死角上，但完全不丑啊啊啊，我要变心吗，要不要？”
关忆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漏掉了这条短信。
她连回：“对不起，暑假太忙了。”
“我听林辕说起过他，球品没问题，但是人品嘛，好像有点不分轻重。”
“怎么不分轻重了？”
“据说赢了比赛后，表白了他们开明大学的一个学姐，还心大的拒绝了好几个国外的球探，但是人家女生有男朋友了，反正挺惨的。”
“我靠，是挺惨的，怜惜了。”张子卿叹，“那就勉强入手吧，不过，谁说打球一定要出国啊，好球员都出国了，也不太好吧，留在国内为体育事业做贡献不好吗？”
关忆：“有道理啊。”
两人聊着聊着，张子卿还记得把话题转移正轨，“扯远了，郭子俊人在开明大学呢，我就算对他有兴趣，也得两年后高考了，快来给我说说谁来你家了？”
关忆停顿了下，坦诚道：“徐文正。”
“啊？”
张子卿随即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徐文正？去……你家？你是做梦梦到他了吧？”
“前天我老乡还在图书馆看到他借了本英文原版的体育杂志，然后一堆女的把他旁边的桌子包围了，我老乡还自告奋勇上去帮他解围了呢。”
“……”
“而且我觉得他这会儿在训练和做奥数题还差不多，去你家？他时间多？”
见她反应这么大，关忆反倒淡定了：“是真的，他现在就在我隔壁那屋。”
这次屏幕足足有五分钟时间没发任何东西来，关忆还以为张子卿认为她不正常不想理她了的时候，微信弹幕又弹了出来：“完了，完了，他要是真在你家的话，你俩铁定有情况。”
关忆：“……”
“说，你是不是偷偷追他了？”
“没。”
“那就是他追你了？”
“没。”
张子卿发了个打哈哈的表情：“那你这不还是在做梦嘛。算了，不聊了，我先睡了，明天等你清醒了咱们再聊哈。”
关忆总觉得这事是挺玄乎的，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于是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可是他吻我了。”
消息刚一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
“忆忆，你真的确定不是做梦做糊涂了？你弄清楚你意淫的对象了吗？”
“我没骗你。”
“苍天啊，造孽啊，徐文正可是咱们晋文，哦不，是咱们八大校多少女生心目中的偶像，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最多也就是亲个脸，你居然……居然……”
关忆顿时生出了些许罪恶感：“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先亲的他，我当时也就是脑子一热，冲动了。”
末了，还发了个披头散发跪地求饶的图片：“对不起啊，玷污你男神了。”
张子卿：“亲都亲了，老娘算你有种，可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关忆：“什么怎么办？”
“这么好的时机，难道不要表白吗？”张子卿聊起这事，似乎来了兴致，“他不是也有回应吗？说明他不抗拒你。”
“可是，他说他也冲动了啊。”关忆老实道。
张子卿：“也是，你又不丑，他又是男生，冲动也的确很正常。”
“所以，这不代表喜欢啊。”关忆很理智地回，“而且，我也不打算影响他。”
张子卿发了个大拇指：“佩服，我最烦恋爱脑，很明显，我家忆忆一点都不自作多情。”
关忆：“可是，我感觉他影响到我了。”
“我睡不着。”
张子卿：“我踏马更睡不着了，怎么想都还是觉得你在做梦。”
“……”
两人什么时候终止的对话，关忆不知道，她只知道直到早晨手机还在自己手里握着，已经没多少电了。
关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眼睛，闭目轻叹了一声。
还记得暑假前，和徐文正吃饭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觉得他点的菜贵。
徐文正说以后会靠打球赚奖金，还说一个合格的球员薪水都不会低，养家不会成问题。
然后两个人就这个问题产生了讨论。
关忆当时唠叨了一大堆，具体说些什么她也忘了，但大体的意思是，钱赚的多也不能乱花，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她们山区的娃娃都没什么好的体育场地，也没什么专门的体育老师，几年也出不了一个体育人才。
徐文正当即答应她的一系列异想天开的提议，比如以后他成为大球星了，给她们山里的学校捐个体育馆，招聘专业的体育老师，还要给学校的教学楼翻新一下。
关忆听着听着打趣他，也许以后星光加身，万众瞩目，他也就渐渐懒得和她们这些同学说话了，也许见到了连搭理都不会搭理一下。
当时见徐文正抿着唇，眸色都沉下来了，她还笑眯眯说：“我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
难道自己都没当真的事儿，徐文正当真了？
所以提前到她家乡来考察考察？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因为念着她，所以发疯跑过来。
发疯的人，反倒有可能是她自己。
虽然有时候，徐文正对自己挺好的，但他从来也没正式表白过啊。
关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狂压下心中的种种躁动，一抬头，看见洒进窗内的阳光，铺在徐文正写满了公式的试卷纸上，少年的字迹那么干净好看，每一笔一划都透露着他的沉稳利落，和无懈可击的清晰思维，她又忍不住伸出手在那些公式上细细摩挲着。
阳光一丝一缕地缠绕上了她的指尖。
好像徐文正看着她时的眼睛。
深邃的吸人，骄傲清冷的帅气中，带着自信的温和。
他明明不冷漠的……
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哪。
关忆忽然觉得，这份喜欢不算什么羞耻，最多是时机不对，反正队里的训练很多，她也能经常见到他，只要她能有机会对他好，又不影响他的训练和学习，就不是什么不好面对的事情。
而且她的家乡山清水秀，十里梅林，风景大好，他不会失望的。
“笃笃笃。”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许萍站在门口，隔着门板轻声道：“忆忆，起床了吗？”
关忆冷静了下，回：“妈，我待会儿就好。”
因为昨天和张子卿聊到很晚，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皮肤黯淡，眼皮下挂着两道黑影。
关忆换了身干爽的绵绸短袖短裤，将散乱的头发扎好，然后打开门。
她往隔壁看了看。
又往四周看了下。
廊道里没有人，隔壁徐文正睡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关忆微微探出身，慢慢地移了几步，想着怎么喊他起床比较自然，比较不尴尬。
可是仔细一看，房间里竟然空空的没有人。
木板床上的毯子已经被叠整齐，床脚下的蚊香也已熄灭，风扇是关着的，如果不是窗帘还没有拉开，在清晨的风中微微飞扬，她还以为，昨天这个房间里没有住过人呢。
“徐文正？”她轻轻叫了声。
没有人答应。
堂屋里，许萍握着扫帚正在打扫卫生，关海一边抽着烟，一边检查着几坛春季里酿制的梅子酒，半开的坛盖里，渗出阵阵酒香。
两人都在忙，却没看见徐文正。
关忆下意识地问许萍：“妈，我同学呢？”
许萍愣了愣，忽然丢下手中的活，回道：“你同学啊，走了。”
“走了？”关忆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怔住了。
许萍丢下扫帚，边把一碗粥推过来边说：“那孩子早饭也没吃，一大早走的，我也没看到人，是你爸送他去的车站，看着上车的。”
徐文正昨天来的时候，虽然没说要呆几天，但也没说今天就走，还是这么一大早，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
关忆完全没想到，甚至是不相信，她把目光转向关海，“爸，我同学真的走了？”
关海指尖夹着一截烟，正好把手里的坛口封好，重新放回柜子里。
然后抖了抖烟灰，“嗯”了一声，眼睛也没看她。
她总觉得关海在回避她的视线，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在忙。
关忆没接许萍递来的碗，她借口上厕所，在家里又寻了一遍，她去了后院，昨天他洗澡的卫生间，甚至又返回了隔壁的那间房，确实没有徐文正的身影。
连个脚印都没看到。
关忆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些焦急。
总觉得徐文正突然走的事情不寻常。
他明明说好，要帮她补习的，还开玩笑说让她带他去看看村长家的大柱哥长什么样，为什么要在村里散布关忆迟早是他媳妇的谣言。
听到大柱也练过篮球，徐文正还破天荒地说可以约他打一局。
让他知道什么是自甘不如。
而且昨天晚上，气氛都还算很和谐，她今早本来想带他去参观下她初中时候的母校，还有她家新买下的梅林的。
“爸，我同学为什么要走？”
关忆想来想去有些想不通，也不顾自己还没洗漱，撒腿就往院外冲。
关海掐了烟，沉声叫住她：“回来！”
“你干啥去？”
关忆没听，抬脚就要出院门，“去车站。”
关海站了起来，快步跟上她，一把拉住她胳膊：“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你也追不上。”
“就算人没走，你一个女娃娃给村里人看到不学习不干活，追着个男同学就不怕人嚼舌根子？你才多大，害不害臊？”
这话说的不太好听，许萍听不下去了：“她爸，大柱不也是男孩子吗，他还翻过咱家墙头呢，忆忆和他热乎过吗？我倒觉得这次的徐同学挺懂规矩的，昨天吃过晚饭，他还说要帮我洗碗，我没让。”
夫妻俩头一次没站成统一战线。
关忆也没心思管谁站在她的角度说话，满脑子就是关海的那句话。
人走了一个小时了？
这么说，徐文正真是赶早晨第一班公车走的？
就算要走，也没必要这么急吧？连声招呼都没和她打？
还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好，无意中让他觉得留在这里没意思了呢？
如果说，昨天夕阳下，那个站在村口背着单肩包，单手插兜，看着大片梅林说迷路了的少年让她觉得意外又满心欢喜，那么今早他的不辞而别，就让她觉得意外和满满的失落。
见女儿着急的样子，关海眼眸动了动，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忆忆，那位徐同学说了，临时有训练，不能耽误太多时间，让你把他留下来的试卷做一遍，答案他都附在后面了，一对一互助的事情，他还挺抱歉的。”
这话的确挺徐文正的风格。
关忆转身跑回昨晚徐文正睡觉的房间，这次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叠辅导资料，其中还有闵老师送他的奥数题册，详细的解题思路，他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试卷旁边的台灯旁，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一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又用笔全部划掉了，具体看不出来原先上面写的啥。
关忆愣了愣，把纸条卷了起来。
不明白，他那么不拖泥带水的人，写了又划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呢？
一上午，关忆都心情低落，手机充了一半电量后，她赶紧给徐文正发了条信息：“你怎么回去了？”
他没有回复。
半个小时后，她又发了一条：“到崇城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按暑假计划，上午是学习时间，可是看着徐文正留下的试卷和题目，她做着做着竟然把画辅助线的铅笔给折断了。
关忆丢下笔，把手机又拿了出来。
划开屏幕，找出阿道的头像，停在上面。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要把事情弄清楚，但不能太直接。
关忆：“听说今天临时有训练。”
没过一会儿，阿道的头像跳出来：“？？”
关忆：“大家都到了吗？没有人迟到吧？”
阿道：“嘿，妹子，怎么是你？诈尸啦？”
关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安好心呢，踏马平时连矿泉水都不给老子送一瓶？”
关忆：“……”
阿道：“奇怪啊，你怎么不去问正正？谁告诉你今天有训练的？”
关忆：“……”
阿道：“今天教练老婆过生日，那恩爱秀的，朋友圈都成大厨了，昨天下午就通知我们全体休息了，而且这几天不是说有雨吗，嘻嘻，不会有训练。”
“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所以不知道你从哪听到的消息，都不准。”
关忆眼尾垂了垂，淡淡回：“好吧，知道了，谢谢。”
阿道：“你突然诈尸，就为了问这啊？”
关忆没回，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阿道见她又不理人了，随口吐槽道：“切，莫名其妙。”
关掉阿道的对话框，关忆打开朋友圈，往下翻了翻，教练果然发了条做菜的九宫格，配文：“老婆大人说要谢谢天公作美，训练暂停，各位自由安排时间。”
她又搜了下天气预报，确实是连着三天下雨，这几天应该真的没有训练。
虽然知道这样做，有点掉价，但她还是给徐文正又发了条微信。
“你为什么突然回去啊？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这条微信一直等到下午的时候，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晚上，关忆觉得肚子有点疼，裹着毯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裤子有点湿，居然真的来大姨妈了。
隔天上午，关忆忍着痛和许萍到梅林里，因为要连下几天暴雨，他们得提前做好排水的准备工作，防止梅地里积水。
两人忙碌了半天。
鞋子沾满了泥土，脸上也染上了些灰尘。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关忆连手都来不及擦就赶紧划开屏幕。
然而，却不是徐文正回复的信息。
校队群里，阿道的头像跳了出来。
[道道]：卧槽，刚刚去逛步行街，顺便量了下身高，老子又长了1公分，哈哈哈。
他这个消息很快就把人都炸了出来。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穿鞋量的吧？
[道道]：没。
[老子盖死你]：小孩子不要骗人，上照片。
[爱昊到底]：照片＋1。
阿道立马发了一张赤脚踩在测量仪脚板上的照片，顺便@了一下徐文正：“真没骗人。”
[我是乔丹小弟]：嘚瑟，才1公分。
[爱昊到底]：我前两天才和正正量过，他3公分，人都没说。
[老子盖死你]：卧槽，正正1米92了？和林辕一样全校最高？
[爱昊到底]：那可不是。
然后林辕也回复了。
[木木辕]：哥这个暑假1米93.5了。附图：B体大男篮馆，裴泉亲自量的。
屏幕里是一副健硕光洁，又线条流畅的裸背。
[道道]：无耻，你球衣呢？怎么不穿？
[我是乔丹小弟]：辣谁眼睛呢？
[木木辕]：因为长高了，球衣不够穿了，裴泉说亲自给我们量身定做。
阿道在群里@了半天，徐文正没有回复，然而林辕的消息后，他的头像闪了出来，关忆看了眼，他换了个头像，是他的半张侧脸。
短发，冷白的半张脸，没笑，因为发带的关系，额前的刘海微微竖起。
帅气中增添了几许随意。
[徐文正]：……
虽然，从头到尾并没有发任何文字。
但他在线。
关忆抿了抿唇，心里顿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一个不小心，脚踝撞在了梅树下的一颗石块上，当即就渗出了点血。
她忍住没叫出声。
许萍赶紧走过来蹲下身：“怎么回事？都出血了，赶紧回家上点药。”
关忆确实也没心思干活了，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刚到家，她就忍不住了，连药水都没抹，就趴在了床上。
她给张子卿打了通电话：“问你个事？”
话筒里，张子卿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哼了声：“说。”
关忆犹豫了下，开口：“如果一个人突然不理你了，代表什么？”
“突然不理你了？”张子卿，“有多突然？”
“就什么都没跟你说，然后就再不回你信息，也不接你电话。”关忆心里酸酸的，声音也嘶哑了些，“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听了半天，张子卿似乎听出点眉目了，她一口吐了口香糖，试探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徐文正？”
“嗯。”
“那就好解释了。”
关忆似乎在听。
张子卿很懂行地分析道：“如果他突然到你家，但是回去之后就不理你了……”
“要么就是你的主动吓着他了。”
“要么就他一个城里的学霸跑到你们那个鸟不拉屎的，走一步路都能拔出一鞋子泥的地方失望了，抱歉，忆忆，我不是说你的家乡不好，但你得承认你们那儿的生活条件和徐文正所认知的生活是有差距的。”
“……”听她这么说着，关忆说不出话了。
“还有，他撩完你就跑是有点不负责任，但谁叫人家有这个资本呢？”
“……”
“忆忆，我那老乡给我透露了点消息，杉中副队云大为的那个妹妹云露，在打听徐文正心仪的大学，就这心思，你应该知道啥情况了吧？”
“……”
“那个女生长得漂亮，脸皮可不薄。”
“我觉得你竞争不过她。”
见关忆一直噤着声不说话，张子卿叹了一声。
“哎，我就说了点实话，回学校你可别掐我啊。”

第六十四章

暑假很快过去，关忆独自返回了学校。
因为升了一年级，教室进行了整体搬迁。
班长通知大家的时候，班里一片哀嚎，每个人各科的书本作业还有七七八八的辅导资料，堆起来都是一座小山，大家都觉得有些麻烦。
关忆倒是很安静。
班里的男生大都粗糙不讲究，力气也比女生大，随便把书本摞在一起，抱起就走，也不管书和文具一路走一路掉。
女生们倒是细致些，都是把书用绳子捆成一扎一扎的，确定不会散落了，才一点一点地搬，这次的教室在二楼，有很多女生来来回回四五次才把东西搬完。
关忆往上搬的时候，忽然有只大手伸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扎好的那捧书给抱了过去，她抬眸，一张灿烂的，映着阳光的少年的笑脸就这么映入眼帘。
“这些，我来。”林辕一边望着她，一边说，“你回教室休息。”
关忆也是开学来第一次和林辕说话，他暑假从B体大训练回来有几天了，也给她发过信息，她没回。
林辕似乎也不在意，忙得不亦乐乎。
仿佛只要和她说上一句话，她不经意给个眼神，他就挺满足。
其实，这些书的重量对关忆来说不算什么，没必要麻烦别人，而且她余光瞥见了林辕胳膊和大腿上贴着的膏药，手腕上也有淤青，说明他暑假训练强度很大，伤病还没痊愈。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然后伸手把书又抱回胸前，“你有伤，不方便，我还是自己来吧。”
林辕手上一空，本来还有些怔愣，听到关忆这么一说，忽然伸手摸了摸脖子，嘴唇傻傻地咧开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声音微颤，透着些喜悦：“不是，关忆，你这是在关心我，是吗？”
关忆正抱着书，一只脚已经跨到了上一级台阶，身后还有其他同学，倒是没想到林辕会这么自恋，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我没……”
“没关系，我知道，你人好心也好，”林辕拍拍胸前的肌肉，才不管她怎么解释，自顾自地把那些书又抱了回来，“在裴泉手下，哪个队员不比我惨，这点小伤真算不了什么，我都不觉得疼，你不知道那个夏天成，桀骜不驯的，人人都不放在眼里，可不按要求训练，裴泉照样罚他，那小子身上的膏药比我还多。”
两人力量悬殊，知道拗不过，关忆也就随了林辕。
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她一直紧绷的眉头忽然一松，不觉露出了笑容。
“关忆，你好像又瘦了，比上学期还要好看。”
“你是我们全校笑得最好看的女生。”
林辕和她并肩上楼，也没注意到楼上正有一群人下来。
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那你觉得我呢？一个暑假没见，是不是更帅了？”
其实刚开学见到林辕的那天，关忆就发现他的身量又拔高了些，因为集中训练的缘故，身上的肌肉更结实了，四肢修长，脸颊也瘦削了不少，显得眼窝幽深，墨色的瞳孔也更有神采，整个人精神状态很饱满，确实比上学期还要成熟俊朗些。
但她一女生，也不能当众夸男生好看，只笑了笑：“帅有什么用，你一个球员应该是看球技的吧。”
“当然！”没有听到想听到的答案，林辕也不恼，反而很是自信地呲牙道，“我现在的投篮命中率会吓到你，嘻嘻。”
他也不管楼梯上有没有人，声音有些大：“反正和徐文正比起来，我也不差。”
见他眼神闪着光芒，似乎对未来一点都不担心，关忆很官方地赞赏了一句，“那么恭喜你了，离B体大又进了一步。”
林辕很是受用，“那肯定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上去很是亲近。
忽然，关忆觉得手臂一凉。
她蹭上了人。
皮肤与皮肤相贴的触感，温凉又细腻。
她赶紧往林辕的方向移了一步，想避开下楼的同学。
却在经过对方的时候，有一丝熟悉感。
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在看清楚那张白皙又英俊的侧脸时，关忆的心跳在一瞬间禁止了，身体也仿佛在刹那间定住了。
徐文正他们不知道在楼梯里呆了多久。
她刚刚和林辕的对话是不是被他听见？
关忆站在离林辕不过寸许的距离，确实靠得很近。
林辕也看见徐文正了，与他视线相撞。
然后，舔了舔脸颊，避开。
虽然暑假里，徐文正从她家不告而别后，他们许久没联系了，校队群里他也很久没露面，但关忆几乎每天都会打开手机微信一遍，每每划到他头像的时候，会停留一下。
然后脑子里就响起了张子卿的那句话。
“他撩完你就跑是有点不负责任……”
此刻看着少年的侧脸，她唇瓣蠕动了下，没说话。
余昊说他1米92了，可能真的有了吧，他的腿真的很长啊。
齐额的短发，深邃的眼睛，薄而红的嘴唇，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林辕怀里抱着的书，再看了眼林辕和她之间不足寸许的距离，目光淡淡，双唇微抿。
没打招呼，很快收回视线。
阿道与余昊并排，站在他身后。
“操，林辕，我说你也太不要脸了，不就是抱上了裴泉的大腿吗？真以为自己全校无敌了？”余昊一向看不惯林辕。
显然是听到了刚刚他俩的对话，此刻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阿道迎面朝关忆打了声招呼，然后冲她笑了笑：“一个暑假不见，妹子，你是整容去了吗？是好像变漂亮了啊。”
关忆心里暗觉这些男生不着调，自己暑假明明干了很多活，皮肤都晒黑了，只是徐文正突然来到她家，又突然走了之后，她一直有些情绪低落，夜里睡不好，所以瘦了不少。
如果瘦了就是变漂亮了的话，她也没必要否认。
林辕听别的男生夸关忆，脸上的笑意也散了，露出几分不爽：“裴泉眼又不瞎，当然是有价值的球员才不吝惜他的大腿，就你俩那半吊子球技想抱也抱不上吧！”
见徐文正始终不发一言，余昊不免出头：“关忆，你这搬教室的，怎么不在校队群里说一声，正正不会不管的。”
言下之意，干嘛找林辕。
关忆抿了抿唇，淡淡道：“不麻烦了，林辕挺好的。”
她偷偷瞥了眼徐文正，他依旧很平静的表情，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关忆双手微微蜷进掌心，见他这么不在意的样子，连心虚的理由也没有了。
旁边，林辕听见她的话，像喂了糖似的，眼睛里霎时燃起了光，“是嘛，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接着转身对着余昊说：“你说的对，我还踏马就是无敌了，不信的话，操场就在前面，随时恭候。”
余昊：“你……”
这种时候，火药味有点重，阿道用手推了推徐文正。
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徐文正不是一个爱事事压别人一头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被挑衅的人。
但今天，明显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阿道只好审时度势了下，然后岔开话题：“关忆，你们班在二楼？”
“嗯。”
“我和正正在三楼，唉，也就搬个教室，一堆女生上赶着要帮忙，真是赶都赶不走。”
说完，他拿手碰了碰徐文正，“是不是啊，正正？”
徐文正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单手插兜，缓缓下楼。
余昊见机会来了，决定扳回一城：“林辕，你不是牛吗，怎么不见女生帮你搬？”
“嗤——”林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舔了舔唇，“我最烦那些女生了，最好离老子远点。”
他当着几人的面，朝关忆俯下身，几乎把她笼罩在身前，一字一字说：“谁好，我心里有数。”
说完，还挺开心地笑道：“关忆，我们走吧，还有好几趟呢。”
徐文正往下快速迈了几步，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余昊和阿道紧紧跟在后面。
见遇见了徐文正，两人也没说上一句话，关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面子上不能表现出来，只安安静静地和林辕把书搬去了二楼的新教室。
阿道：“……”
余昊：“你觉不觉得正正最近心情不太好？”
“早就发现了，”阿道看了眼徐文正的背影，说，“从暑假教练老婆过完生日那次后，就一直很少说话。”
“而且以前，校队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他都会让关忆那妹子处理，开学后，你看见关忆参加过校队的活动吗？”
“还真没。”
“助理的工作最近几乎都便宜了袁帅。”
“切，你以为袁帅那禽兽是真的甘心当助理啊，他那是回校队的贼心还没死。”
阿道眯着眼，想了想：“可我觉得关忆那妹子也挺不对劲的，刚刚头都不抬，看见正正跟看见陌生人似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挺不对劲的，以前她可不敢这么对正正。”
“所以说，我觉得正正这个暑假肯定有事瞒着咱们。”
“管他什么事，正正不想说，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啊，再说又跟我们没关系，管他呢。”余昊不以为然。
阿道咂了咂嘴，“我怕我们会遭殃。”
两人一路聊到了学校篮球场，此时徐文正已经抱着球在篮下拍了起来，稳稳拍了几下之后，他突然纵身起跳，以非常惊人的速度跃至半空，然后握着篮球的手腕轻轻一挑，就把球空心灌入篮筐。
整个过程如飞鱼一般，轻盈舒展，充满了力量却又不刻意。
落下的时候，双脚稳稳沾地。
一步都没移。
余昊吹了一声响哨。
徐文正忽然转身，伸手对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啊？”余昊愣了愣。
徐文正目光幽深：“不是刚刚说要和林辕比试吗？”
见他眉眼有些严肃，周身气压还有些低沉，余昊以为接下来要教训他了，“正正，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不是要打斗气球。”
阿道也帮他说话：“是啊正正，刚刚林辕也太嚣张了。”
“他居然说和你比起来，他也不差。”
“根本差远了啊……”
“嗯。”徐文正唇角微扬，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是比不了我，但你们呢？”
“……”
徐文正忽然把球抛了过来，平静道：“这事不复杂，余主任找教练谈过了，为了学校的高考升学率，高三校队就有可能解散了，明年是高中阶段最后一次联赛，我们还有一年机会，林辕找你切磋，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技术还比得过他吗？”
如果摆在以前，阿道和余昊还能舔着脸，不卑不亢。
但现在的林辕可是裴泉亲自调。教过的，他们也不敢自大。
停顿的间隙，徐文正吼道：“还不赶紧训练！”
余昊：“是”
阿道：“……”这分明就是遭殃了嘛。
徐文正：“余昊，你最大的问题是意气用事，既然选择了篮球运动员的道路，就不应该用嘴去论胜负，而是用体能，用技巧，用战术。”
“你现在的队友，将来也有可能是你的对手，余主任上午告诉我，林辕暑假通过了裴泉的训练考核，和夏天成一样综合技能拿到了优＋，如果和他比试能令你意识到自身的不足，我不反对，但我建议你现在先加强训练。”
“……”余昊接过球，单手托住，走到篮下乖乖地练习投篮。
阿道则挺意外，原来仅仅是一个暑假的时间，林辕进步这么快。
他走到徐文正身旁，用胳膊碰了碰他，“正正，我听说和林辕一起去的那个夏天成，被裴泉直接特招进了B体大，暑假之后就正式加入了B体大男篮队，这是真的？”
徐文正站在场边，看着余昊满身是汗，仍在老老实实地重复着持球、起跳、投篮、落地的基本动作，忽然提醒道：“注意站姿，起跳不要刻意，手肘再打开一些。”
然后收回视线，淡淡回阿道：“这不意外，夏天成成绩耀眼，喜欢冒险，人狠话不多，当初退学也是为了进入体大专业学习，他的野心很大，技术全面，打法也很有个性，裴泉不招才不像他的风格。”
阿道：“那林辕呢？难不成他也能进？”
徐文正眯了眯眼：“这要看他自己。”
阿道有点不甘心：“正正，要不是你放弃了裴泉的邀请，哪轮得到这小子啊，我可不想见这家伙嚣张得意啊，余昊说看一次想凑一次。”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徐文正面带警告，“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
阿道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想起刚刚几人在楼道里碰面的情景，他挠了挠头，“你不会对关忆又没意思了吧？”
“我刚刚看你都没理她。”
徐文正双手戴上护腕，没回答他。
阿道看了眼，这不还是关忆送他的那副吗，他突然后悔自己多嘴了。
果然，耳边传来徐文正冷冷的声音：“去投篮，30个一组。”
“啊？”阿道心里暗骂，就知道遇见林辕和那妹子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嘴上却还是咧开一抹笑：“做几组？”
徐文正想都没想，直说：“做到我喊你停的时候。”
阿道：“……”
天还是太热了，搬好教室后，关忆请林辕喝了一瓶饮料，她自己也买了一瓶。
两人并排趴在二楼的走廊上，举着饮料往嘴里灌。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了阵阵皮球擦地的声音，关忆忍不住视线飘向了那儿，不经意地，徐文正也看向了这边。
视线隔空相撞。
她忽然心虚地收回视线。
手一抖，瓶子里的液体猛地灌入喉中，呛得她咳嗽不止。
林辕赶紧伸手往她背上拍了拍，素白的衬衣下隐隐露出的内衣带，让他的指尖顿了顿，脸不禁微微泛红。
阳光下，徐文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忽然转过身去。
关忆突然就推开了旁边的那只手，低低道：“喝完就回去吧，这地方太热了。”
林辕：“……”

第六十五章

自那天遇见徐文正后，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在校园里再无交集。
晋文中学校区虽然大，教学楼也很多，但如果刻意创造机会，也不是不能见。
只是上次之后，关忆连课间去操场的时候，都目不斜视了，徐文正都不理她了，她也不是没有自尊的人，看着他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被众多女生目光环绕，风采熠熠的样子，她会沮丧的。
这种沮丧会在心口一点点啃噬，让她本来不自卑的内心，生出一种卑微来。
校队的工作她没有请假，教练也没有找她。
渐渐地她成了挂名助理，什么都不需要做，也没有人通知她做什么。
有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张子卿把她那位在五班的老乡拉过来，往他面前拨了一只鸡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来给我们说说，你们班最近有什么新闻不？”
关忆正扒着碗里的饭，见旁边有人坐下，也没抬头。
张子卿用手暗暗戳了她一下：“怎么又吃烧黄瓜啊，这都几天了？”
关忆咬了一口黄瓜，没停下来：“那你怎么天天吃鸡腿？”
张子卿刚准备回她，忽然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往这边张望：“诶诶，林辕那只死猴子过来了，我估计他看见你吃这些，肯定又要给你重新打饭……”
关忆没看她指的方向，直接从那位老乡手里抢过他正准备往嘴里送的鸡腿，然后在身旁两人瞪大了眼的目光中，咬下一块鸡肉来，然后就着饭吃了一口。
张子卿：“……”
老乡顿时脸有点红。
林辕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颇无奈地换了个方向，走到了餐厅的另一边。
见他想靠过来，又不敢的样子，张子卿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忆忆，咱们班能让林辕那只死猴子吃瘪的人就只有你了吧。”
“不过，我怎么觉得他脸红吃瘪的样子挺……挺可爱的。”
关忆眼眸动了动：“不是有新闻要说吗？”
张子卿这才转回话题，推了她老乡一把：“你刚刚说徐文正……”
“哦，对了，”那老乡本来就吃过饭了，只是过来凑热闹，“徐文正前天打球，过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抱着球停了下，就这么一秒钟的功夫被新来的学弟撞倒，似乎是扭伤脚了，这几天都没去训练。”
关忆默默听着，手里的筷子忽然顿在半空。
张子卿当没看见，继续八卦：“校队来新人了？”
老乡点头：“嗯，新进了三名队员，都是体育特长生。”
“有没有帅哥啊？”
“有啊，撞徐文正的那个就挺帅的。”
“我靠，这新人挺不靠谱啊，竟然连队长都敢撞。”张子卿一边花痴，一边感叹，“就仗着自己长得有点姿色？”
老乡眯眼笑了：“不至于，不至于，徐文正在队内威望那么高，人学弟也不敢啊，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出了点神，他从来也没这样过，人学弟还挺内疚的，当场就停了比赛陪着他一块去了医务室。”
张子卿瞥了关忆一眼，问：“那人没事吧？”
老乡摇了摇头：“没什么大问题，那学弟回来说，顾校医还奇了怪了，问徐文正身边那个小个子女生怎么没来？平时徐文正一受伤，就看见她在医务室里偷偷哭，这次怎么换了个男的？”
关忆：“……”
那老乡不知道关忆就是校队助理，还在那边侃侃而谈，被张子卿拦住了，“行了行了，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确实也没啥，你先回去吧，回头请你吃饭。”
老乡见惯了她过河拆桥的样子，也不生气，笑着站起身。
就在这时，沉默了半天的关忆忽然抬起头来，喊了声：“麻烦等等。”
她睫毛颤了颤，像是犹豫了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没拆封过的正骨水，缓缓递给张子卿。
张子卿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亲手交给她老乡：“这个给徐文正吧。”
老乡伸手接了过来，指了指关忆试探道：“那我回去见着人了，就说是她给的？”
“笨，”张子卿拍了他一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说我给的，懂？”
“嗯嗯。”老乡点了点头，不再多细究，把正骨水往裤子口袋里一塞就离开了食堂。
见人走远了，张子卿坐下来，靠近关忆打量：“你还天天带着这玩意在身上啊？还没死心啊？”
关忆垂了下眼眸，声音低低道：“带习惯了，以后不会了。”
张子卿：“……”
关忆想起了有天下午，林辕忽然跑到她座位上，把她拉了出去。
“关忆，队里的通知你知道吗？”他显然刚从外面训练完，气喘吁吁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自从返校后，关忆一直在校队群里潜水，再没有发过言。
即使有人开玩笑提到了她，她也当没看到。
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因为徐文正除了转发一些教练的训练计划和任务，也几乎不会多说一个字。
关忆摇了摇头：“什么通知，我不知道。”
林辕缓了缓气息，说：“徐文正找了教练，提议接下来由袁帅代替你的助理工作。”
听到这个，关忆的眼眸动了动，但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和袁帅交接。”
“不需要交接，他并没有将你从校队除名。”林辕想了一下，温声安慰道，“你也别伤心。”
像是回应林辕的担心一样，关忆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笑起来：“我干嘛伤心啊，工作少了正好有时间学习，还挂着校队的名，得了荣誉不是还得带我一份，这么好的事，我开心都来不及吧？”
林辕看着她嘴角僵硬的一扬，眼波盈盈的，却还露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落在走廊水泥栏杆上的影子，低声叹息：“可我觉得你这笑得……”
“怎么了？”
“挺假！”
“……”
关忆是个效率很高的人，虽然没有接到正式的通知，但是自从林辕告诉她这件事以后，她连校队群都屏蔽了。
本来她是想把徐文正的微信一并删除的，因为每次划到他的对话框，她总是忍不住会打开，盯着他的头像发一会儿呆，然后心情能低落一整天。
但每次点开微信设置，好友删除，跳出确认提示的时候。
她又退缩了。
还是舍不得啊。
那个蒙着眼睛，为了训练自己球感而投篮失败，在他面前展露那一点点挫败感的骄傲的少年，那个站在她们村口，干净的短发被灰尘沾染，明明迷了路，却声音温和地说，嗯，所以需要你的好看少年，那个短暂地靠近她真实生活的徐文正……
犹豫很久以后，关忆把他的备注规规矩矩地改回他的名字，然后这样在联系人里，他会自然地按字母排序排在最后，她也就不会那么轻易点开他的头像了。
是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然而，走出食堂后，张子卿一个人去打热水，关忆经过了他们曾经并排坐在一起的那个小操场，那天他一边吃着她给买的煎饼，一边和她谈论着巴中神秘球员夏天成的背景，以及回答她会不会对联赛格局有影响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挨着坐的那排座位。
此刻，那边有些喧哗。
关忆忍不住看了过去。
座位上，正坐着几位看似刚入学不久的高一女生，个个肤白貌美，就算穿着朴素的校服，也青春明媚，活力满满，她们的脚边落满了彩带，灯牌等物品，正满脸堆笑地扎着应援牌。
应援牌上，是徐文正的半张侧身照。
应该是哪场比赛抓拍下来的，关忆没看过。
身穿7号白色背心，面容俊朗，头带墨色发带，细碎的短发自光洁的额上交错竖起，看上去帅气又阳光，少年眼神坚定，双臂微张，做着抛球投篮的动作，似乎随时都要洞穿对方篮网。
其中一个女孩，个子娇小，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水汪汪的，很兴奋地对旁边的女生说：“上周徐文正训练的时候，有只篮球抛了过来，我走到场边接球了……”
旁边女生问：“然后呢？”
“然后，徐文正走过来，把球拿走了，还……”
“还说了句，谢谢。”
“靠，他从来不和女球迷说话的。”
“啊啊啊，我不知道，反正当时我就一个感觉。”
“什么感觉？”
“踏马，他的腿太长了，手也长，关键他没笑，但就是帅的不行啊，呜呜呜，我当场就要死了。”
“啊啊啊啊，”其他女生都羡慕地把手撑在下巴上，蠢蠢欲动，“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我壮着胆子问他了啊。”小个子女生有点害羞。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早恋。”
“啊啊啊，他怎么这么优秀啊！”
“……”
女生们充满希冀，又很八卦地打听关于徐文正的事儿，关忆听不下去了。
她加快了脚步，那些兴奋激动的尖叫声很快从耳边消失。
快到女生宿舍的时候，笑笑正巧走了出来，看见关忆，也没注意她脸上的表情，问：“知道林辕在哪吗？”
关忆淡道：“在食堂。”
笑笑气恼道：“他还吃得下啊，不行，我得喊几个女生去帮林辕扎应援牌，徐文正也真是招蜂引蝶，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一帮女生帮他做应援牌，再这样下去，林辕的应援就很少了，下个月还有对阵A市第一中学的友谊赛，听说有电视台来采访。”
她见关忆低着头不说话，问：“要一起吗？”
关忆摇了摇头：“不了。”
笑笑：“那你会帮徐文正做应援吗？”
关忆：“不会。”
“那就行。”笑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关忆，徐文正他太耀眼了，不适合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关忆忽然不想回宿舍，她走到旁边的灌木丛后，蹲下身来，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不觉就落下泪来。
高二（五）班教室。
徐文正坐在座位上，正翻着一本物理讲义。
进入新学期后，学业越来越紧，加上校队的集训，压力陡然增大，他一般都会利用中午时间休息一会儿，再看一会儿书。
阿道和其他几个人正趴在桌子上看NBA比赛。
热火和湖人队的决赛，视频里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场边呼声不断，场上球鞋擦地的声音，以及篮球擦过篮网，稳稳落框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人一边看，一边拍着桌子骂脏字。
湖人队屡次失误，热火变换战术，比分一再焦灼。
阿道眼睛紧紧盯着詹姆斯，牙齿咬得咯咯响，“靠，看不下去了！”
他激愤地把视频关掉，远远地把手机扔了出去，“尼玛，这比赛要真输了，老子接受不了。”
他一边用手蒙住脸，一边偷瞥徐文正。
徐文正淡定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对此漠不关心。
纤长的指节翻过一页书，又拿笔在讲义上标注着重点，毫不分心。
阿道摸了摸脑袋，把身体凑了过去：“正正，我感觉有人拿了一把刀，在我心上割，这比赛再看下去，要得心脏病了。”
徐文正“嗯”了一声，淡淡道：“那就别看了。”
“不对啊，正正，这种强强对决你什么时候舍得错过过？”阿道把脑袋贴在徐文正的额头前，眼睛巴眨巴眨地盯着他，见他凝神看书，眉心微蹙，一直没有舒展，喃喃自语道：“你这段时间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徐文正抬眸，伸手推开他脑袋：“我又没赌球。”
“……”阿道把手掩在唇上，轻声嘘了嘘：“我那不是赌球，也就是和余昊，朱一盖，乔小峰他们闹着玩儿的，赌注不高，也就一双鞋而已。”
徐文正笑了笑，没再理他。
阿道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弯腰又凑了上来：“对了，正正，有个事想问你。”
徐文正没停笔，一边写公式一边听。
阿道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都在看比赛，压低了声说：“前天那场比赛，那几个新来的菜鸟根本防不住你的，你干嘛要停？”
徐文正的手顿了下，没回答。
阿道忽然探出一只手，在他的护腕上摸了摸：“是不是因为林辕也戴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徐文正晃身避开，换了个姿势。
那天的比赛，本来是带着新人的常规训练赛，那几个新人虽然是体育特长生，但球技算不上精湛，也都知道徐文正的厉害，所以防守的特别严密。
三个新人包夹他一个，徐文正抱着球，只要几个假动作，就可以顺利过人杀到篮下，把球抛出去，但目光越过其中一名队员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林辕。
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护腕，款式一看就是某宝的，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和自己手上的护腕是一模一样的。
当时他就沉下了眸子，愣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新人队员中的一名高个子队员以为他要做假动作，贴身过来防守，身体相撞，徐文正不防之下居然摔倒了。
等他被其他队员扶起来的时候，发现脚踝处的疼痛有些难忍。
他竟然失误了。
……
阿道见徐文正垂着眼眸，没再翻那讲义，似在想着什么，又说：“也不知道关忆那妹子怎么想的，这种东西能随便送吗？送了你之后，再买一款一模一样的送给别人？她还真是爱心泛滥！”
徐文正目光从护腕上收回，没说话。
阿道继续说：“正正，你怎么能和林辕那家伙用同款？以后还是别戴了吧！”
“他现在到处显摆，说是关忆送的，弄的余昊都想抽他，不就一杂牌的，也不值几个钱吧，谁稀罕哪。”
“还帮人家搬教室，套路还挺多……”
他正悻悻说着，徐文正忽然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
“赌球的事情，我会告诉教练。”
“啊？”
见徐文正认真严肃的神情，阿道忽然抽了自己一巴掌：“唉，当我没说……”
余昊怕受牵连，赶紧把看比赛的声音调小，并戴上了耳机。
教室里，正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忽然，门口张子卿那老乡走了进来，见人都在，笑眯眯地走到徐文正的座位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正骨水，往桌上一放，“徐文正，给你的。”
徐文正看了那瓶正骨水一眼，没接。
那老乡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有一初中同学在二班，叫张子卿，特别特别喜欢看你打球，听说你受伤了，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阿道见过张子卿，但对她没什么印象，好像是陪徐文正去她们宿舍修过下水道，是关忆上铺的，还有一次他看见林辕拿了一堆零食给她，还听见林辕交代她转交给关忆，他一瞬间想了起来。
于是，开口问：“你说那女的叫张子卿？”
“嗯。”
“那你认识关忆吗？”
老乡点点头：“认识，我老乡同学，那妹子长得还挺清秀好看的，关键人特别好，我还挺想套近乎的，呵呵。”
“得得得，”阿道伸手打断他话，问：“你确定这药是张子卿给正正的，不是关忆？”
老乡赶紧摇头：“不是。”
“那关忆知道正正受伤的事情了？”
“知道。”
“那她啥反应？”
因为回来之前，张子卿嘱咐过，老乡故作镇定地耸了耸肩，“没……没啥反应啊，不是，正正受伤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见徐文正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阿道赶紧把人拉到旁边去了。
他一回头，徐文正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
“正正呢？”阿道问余昊。
余昊摘下耳机，随口道：“换药去了吧。”
阿道愣了愣：“他一个人能行吗？怎么不喊我？”
余昊舔了舔唇，“就你那大嗓门，我戴着耳机都听到，正正不要面子的啊？”
阿道揉了揉鼻子：“不是，什么面子？我怎么了？”
余昊叹了口气：“就那护腕，和林辕同款的事，你都知道他是这个原因失误的，干嘛还总提？我可是看见，他愣神的那一秒钟，眼睛死死盯着林辕的手腕……”
余昊一边说，一边做手势戳了戳眼睛。
听到这话，阿道也有点恨自己的大嘴巴，但又觉得会不会太夸张，“不至于吧，杀伤力能有这么大？”
余昊把手挂在阿道脖子上，拍了拍他胳膊：“我看他受伤后，林辕过来扶，他可是避开了，正正从不做有违体育精神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次，他应该真的挺不爽吧。”
阿道：“……”
往常任何一场比赛后，哪怕是最恶劣最难缠的对手，只要对方要求交换球衣，或者过来握手，或者表示出任何友好的一面，徐文正从来都是谦和平静，回之以礼，从不带个人情绪。
阿道忽然扒拉开余昊的手，摸着下巴，颇有些沉重地说：“看来，正正这次是认真的。”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那关忆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是正正被甩了吧？”

第六十六章

高二的生活其实和运动员的训练有点类似，读书读到麻木，做题做到手抽筋。
当一件事情，一直重复在做，很难保持高度的热爱。
然而，关忆却觉得她挺喜欢这种状态。
因为月考她进了班级前五。
她想都没想过的成绩。
拿到名次表后，她给家里拨了通电话，算是报喜，关海挺高兴的，有些激动地表扬了她两句，还告诉她和霹雳家酒厂的项目合作正式开始了，他雇了乡里的几个叔伯，定期给张家送原材料。
这就意味着，今后她家的生活会有所改善。
父女俩抱着电话聊了半个小时，关海临挂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问了一句，“忆忆，暑假里那个……你同学，他最近还帮你一对一补习吗？”
关忆知道他说的是徐文正，心里有些难受，摇了摇头：“不了，他训练忙。”
“那你们在学校有说过话吗？”
“没。”
“没就好。”关海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也不要去找人家，高中还是要以学业为紧，能不打扰人家的就不要去打扰。”
关忆点头：“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挂完电话后，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偷偷划开屏幕，把那个屏蔽了快两个月的校队群点开。
两个月来，倒是屏蔽了不少群消息。
她随意往上滑着，忽然看到阿道的一条信息。
阿道偷拍了徐文正的一张照片，应该是他刚从医务室出来，脚踝的部位给了个特写。
阿道：“吓死宝宝了，还好脚没废。”
关忆把照片放大，徐文正矫健的小腿处往下，有抹药水的痕迹，脚踝部位的淤青淡得只剩浮在表面的一层痕迹，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关忆莫名放松下来，继续翻看着聊天记录。
徐文正只在里面发过几条信息。
每条不超过八个字。
真正的言简意赅，人狠话不多。
其中一条提到了本月与A市第一中学的男篮友谊赛。
友谊赛和正儿八经的联赛不同，联赛讲究身体对抗，篮球技巧的对决，更重视全场球员的各项数据，是需要面对晋级或淘汰的，更在乎比赛的结果。
友谊赛，更像是双方球员的热身和切磋，甚至有赞助商冠名，由于两支校队代表着两个地区男篮的最高水平，所以这场比赛也引起了当地电视台的关注。
王校长和余达民也难得的重视起来。
徐文正在校队群里@了教练，建议给阿道一个机会，让他首发上场。
教练同意了。
于是群里被阿道赤。裸裸的烈焰大红唇表白GIF给刷屏了。
关忆想像了下，如果真亲的话，徐文正的嘴就要被亲肿了。
那个画面……
[道道]：要哭了，兄弟们，冷板凳老子不坐了，给那帮菜鸟坐去，我要首发啦，哈哈哈，奥利给！
[爱昊到底]：尼玛，要不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拿MVP飞升了。
[老子盖死你]：友谊赛而已，大可不必。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徐文正，正正我可以坐上友谊的小船嘛，阿道会拉低我们队的颜值，真的不考虑换个人首发吗？
[道道]：疯狂砍人中GIF。
[我是乔丹小弟]：卧槽，一上来就在砍人？？神马情况？
[爱昊到底]：内卷的好厉害啊，论一个替补的悲哀。
[道道]：你才替补，你全家都是替补。
[我是乔丹小弟]：哦了，友谊赛是在A市云川篮球馆吧，电视台会去？
[爱昊到底]：嗯，体育频道主持人阿沁，超美的美女小姐姐，据说还是正正球迷，微博上有正正照片，前两天还找余达民要了正正微信。
[我是乔丹小弟]：加小姐姐了吗？ @徐文正
然而，徐文正没有再露面。
关忆熄灭群对话框，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念着A市云川篮球馆。
想了想，她又打开手机，上网搜索了下。
不同于晋文中学校内的篮球馆，A市的这座云川篮球馆坐落在A市繁华地段的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场馆恢弘，设施一流，巨大彩虹玻璃穹顶犹如一颗明珠笼罩在篮球馆上方，看台上光观众席就有一万八千多。
这么多座位，如果坐在看台上，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缩影吧？
场上的球员也看不见的程度。
关忆有些动摇了，要去看吗？
行动比大脑先给出答案，关忆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又在脖子上系了条围巾，破天荒地第一次去了男生宿舍。
她有些胆怯地在门口拦了个学生，让他去喊高二（二）班的林辕。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林辕便出现了。
见关忆主动找他，林辕脸都红了，一直傻傻站着摸着后脑勺。
“你找我啊？”
“嗯。”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不同，楼下没有树木遮挡，走廊处显得空旷，林辕高高大大，关忆身姿娇小，两人面对面站着，来往经过的男生都往这边看，不时有人冲他们吹口哨。
关忆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还是算了，转头就想跑。
忽然被林辕一把抓住手腕，“关忆，下周和A市第一中学的男篮友谊赛你要不要去？”
没想到他主动提到这个话题，关忆明显愣了下。
“也没什么，就一场友谊赛，”林辕笑了笑，“可是我挺喜欢云川篮球馆的，举办过上届CBUA联赛，我喜欢的球员就是在那里拿到个人MVP的。”
“哦，那个篮球馆我知道，挺好的。”
“那要不你去看看？”林辕满眼期待。
关忆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球鞋上，“可我听说比赛在晚上。”
“嗯，晚上八点，”林辕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弄张票，你和笑笑一起去，我帮你们订个酒店，你们看完比赛可以住一晚上。”
关忆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
怕她嫌麻烦，林辕赶紧从裤兜掏出两张门票，塞进她手里：“酒店和车费不用你们出，我答应笑笑了，就顺便的事，你去陪她，我也放心。”
关忆拿着票，也没法再推辞了，“那谢谢你了，林辕。”
林辕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嘴角的笑意遮不住，“笑笑前段时间做了不少应援牌，你要是真感谢我的话，可别忘了给我加油。”
关忆知道是应援的事，点了点头：“好。”
林辕仰头，一边大笑，一边跑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就把祁山的床板蹬得砰砰作响，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想想又笑，祁山正在做英语听力，见整张床都在颤抖，吓得赶紧摘了耳机，“卧槽，地震了吗？”
林辕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下周的友谊赛你们去吗？”
祁山：“不去。”
贺冬抱着盆走过来，“晚上八点，比赛看完我住哪？A市奥林匹克中心附近的酒店可不便宜。”
林辕没说话，拿着手机滑动了几下屏幕，对两人说：“酒店我来安排，你俩去就完事了。”
祁山：“去干嘛？A市我又不是没去过。”
林辕：“又不是让你俩去玩的，这次有正规的电视台全程转播，你俩给我去应援。”
他喉结滑动了下，露出一排牙齿：“关忆也去，我不希望给我应援的人比徐文正还少，这人我丢不起。”
祁山：“……”
贺冬：“……”
到了友谊赛前一天，张子卿家里有事，提前回家了，关忆把作业做完后，被笑笑拉到了学校小卖部。
笑笑说林辕给她钱，让买些零食和饮料看比赛的时候吃。
两人在小卖部挑挑拣拣，笑笑尽拣贵的买，“我告诉你，别给林辕省钱，他才不缺钱呢，他舅舅是谁你知道吗？”
关忆正想问林辕家到底什么背景的时候，转眼看见门口有几个高大人影走了进来。
余光刚瞥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关忆就怔住了，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呆呆站在货架前。
几人进来买水，徐文正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没打招呼。
笑笑还在那边挑选：“诶，听说林辕这次给我们订的酒店挺好的，离那个体育中心就一站路，一晚上得一千多呢。”
关忆没说话，笑笑把一盒巧克力放进她手里，又说：“你说咱们给他买点啥好呢，他好像也不吃甜的吧？”
身后，徐文正拿了一瓶矿泉水，正在扫码。
阿道也拿了瓶，发现关忆也在，走过来在她肩上拍了拍：“嘿，妹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看不到你？不去队里？也不去跑步了？”
关忆淡淡道：“学习忙。”
阿道拧了瓶盖，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压低了声道：“我刚刚都听见了，你要去A市看友谊赛？”
“嗯。”
“去看正正？”阿道露出一抹坏笑。
旁边笑笑冷哼一声：“这比赛也不是谁一个人的吧？”
阿道看笑笑扎着丸子头，鹅蛋脸，弯弯的眼睛上化着淡粉色的眼影，打扮的还挺洋气的，冲她吹了声口哨：“那你们去看谁？”
笑笑对上阿道视线：“我和关忆是去给林辕加油的。”
阿道忽然看了眼身旁的徐文正。
他扫完码，也没看这边，正转身往小卖部门口走，脊背挺得很直，但视线是垂着的，手指抓着矿泉水瓶，莫名有些僵硬。
阿道也顾不上和笑笑说话了，赶紧追了出去。
关忆见徐文正就这么冷淡地走掉了，连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鼻子一酸，随意往笑笑手中的塑料袋里塞了些面包和水果，“我们回去吧。”
笑笑拿出林辕给的钱，对小卖部阿姨说：“阿姨，不用找了。”
关忆：“……”
隔天睡了一觉醒来，关忆才发现笑笑比自己醒的还早。
正在一面小镜子前化妆。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色外套，蓬蓬袖，下身搭配了一条咖色的短款针织裙，把头发全部盘在头顶，只留了额前的两缕刘海，用卷发棒卷成了漂亮的波浪。
床上还堆着一堆漂亮衣服。
关忆的头发乱糟糟的，掀开被子，拿起手机一看，微信居然有七八条未读消息。
都是阿道的。
阿道：“你真不是去看正正的？”
“好吧，如果你是去看别人的，就不要出现在正正面前。”
“你别影响他比赛。”
“他是冲着MVP去的，还有电视台采访，我不想他有事。”
“关忆，我发现你这人挺心狠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这样对正正。”
“我踏马真害怕他失误！”
“……”
没头没脑的，全是抱怨的话，关忆觉得阿道莫名其妙跟个怨妇似的。
明明是徐文正不理她，怎么就变成她心狠了呢？
她也不想回，就当没看见这些。
笑笑打扮好后，开始催她，“林辕他们已经出发去A市了，教练会带他们先熟悉场地，然后热身，部署战术，他让我们到了先去酒店。”
关忆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漱。
毕竟有电视台全程转播，她也不敢太随意，本来想扎个马尾，但笑笑说可以帮她化个妆，然后顺便辫个韩式的麻花辫。
等她弄好后，关忆已经变了个样子。
可能因为改变了发型，镜子里的女孩有点不像自己，变得精致了些，也甜美了些。
笑笑递来了一件连衣裙，关忆随手就套上了。
两人坐大巴去A市，上面有不少去看比赛的学生，关忆还看到了张子卿的那个老乡，他还冲自己点了点头。
到了酒店的时候，关忆差点没敢踏进去。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小宾馆，酒店大厅前就是喷泉，金碧辉煌的，大概有三四十层高，隔着一站路就是A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难怪笑笑说要一千多一个晚上。
关忆第一次感觉到，林辕的家庭确实不一般。
笑笑却很高兴，拉着她就走到前台，两人办理了入住，把东西放在床上，又把给林辕应援的灯牌，荧光灯，还有彩带整理好。
等到晚上的时候，提前进入了云川篮球馆。
场馆很高，面积也非常大，看台上的座位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她们早来了半个小时，但观众席上已经坐了很多人。
还有人陆陆续续进场。
笑笑对照着门票，很快找到了两人的座位席。
居然位置很好，正对着赛场北边的第二排，估计场上的球员都能看见她们。
关忆顿时就有些后悔了。
笑笑却兴奋地在尖叫：“林辕也太牛逼了吧，居然弄到这么靠前的座位。”
关忆心里却在哀嚎。
她当初可是特地查过，云川篮球馆的观众席有一万八千多，连人头都看不清的那种，她才决定来的啊。
现在，她担心阿道比赛打着打着就会过来劈她。
然而，门票一个人只有一张，临时也没法换，笑笑肯定不会同意。
关忆叹了口气。
笑笑已经手快地把林辕的人形应援牌，还有满满彩虹屁的标语塞到她手中，顺便还在她头上戴上了兔耳朵荧光帽，闪啊闪的那种。
拿人手短，她已经没办法拒绝了。
临近八点的时候，A市第一中学和晋文中学双方球员陆续进场。
耳边是观众热情的山呼海啸声。
虽然是友谊赛，可因为如此高规格的场馆，也因为各路媒体的参与，而显得比之前的新生杯联赛还要壮观些。
A市第一中学校队身穿橙色球衣，晋文中学校队身穿黑色球衣。
这是关忆第一次见徐文正穿黑色的球服。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劲瘦挺拔，黑发墨眼，露出来的四肢却修长白皙，整个人浑身都在发光。
林辕知道她们座位在哪儿，第一时间投来目光，见关忆正举着自己的应援牌，心里一暖，当即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
关忆也不知道徐文正看没看见她，反正，他的眸色有些深，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随着一声哨音响起。
双方首发各就各位，很快A市第一中学就拿到了球权。
耳边，有女生冲着场上大喊：“徐文正，加油，我们为你而来！”
声音特别大。
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喧闹，徐文正视线轻轻扫了过来。
竟与关忆的视线相撞。
极短的注视后，他转回视线，一个移步，纵身跳跃，将对方的第一次进攻狠狠拦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关忆握着灯牌，心跟着他的那个跳跃一起，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徐文正拿到球后，快速环视了一圈。
对方后场此时只有一名后卫，而朱一盖早已乘机斜突到对方篮下，徐文正眯眸，强势将球抛传过去，球飞速旋转，擦过一名球员的耳侧，“哧”的一声落入朱一盖手中。
朱一盖勾唇，持球单手上篮，手起刀落，篮球入网。
徐文正的这个助攻很漂亮，晋文先得两分。
然而，对方很快抢得一个篮板，快速发起第二次进攻。
比赛开场便风驰电掣，关忆眼睛一眨不眨，大气都不敢喘了。
偌大的一方篮球场上，橙衣队员和黑衣队员在内外线拼抢穿梭，面贴面身体抗衡，似乎并没有切磋交流的意思，双方队员的目光都很冷静，但都带着警惕和犀利。
A市第一中学校队跑动迅疾，速度很快，显然很擅长打快攻。
关忆迅速在脑中分析着他们的比赛风格。
这是一支十分懂得抢占士气的球队，尤其还是在主场。
速度意味着可以不断创造进攻的机会。
耳边，不时传来篮球擦过球网，落地回弹的声音。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恐怕不是一场友谊赛，对方根本就没有保存实力的意思，连首发名单都全是精英阵容，要想拿下比赛，大概率要苦斗一番。
她没办法预估教练事先制定了什么战术，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徐文正身上。
人群里，他高大白皙，挺拔的亮眼，左腿脚脖子处缠着膏药，和对方队长视线相撞的时候，唇角微弯，带着些弧度，瞳孔却未动。
关忆很熟悉他那种表情，棋逢对手的尊重。
耳边呐喊声不断，轰隆隆的。
连续两节下来，对方打法犹如山洪，但徐文正时不时像个箭头似的，灵动锐利地杀入对方篮下或侧翼，总能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破篮得分。
只是，比分上，A市第一中学暂时领先。
对方队长秦大是个人物，他的头脑似乎很清晰，组织的进攻路线直接却有效，关忆发现他还有个习惯，经常用口型传达指令。
而他的口型，她看不懂。
这应该是平常训练中形成的默契，除了己方队友，对手参透不了。
比赛第28分钟。
秦大运球至中路，一路护着，速度虽快，可晋文的防守也是步步紧逼，他连过两人依然找不到投篮机会，当下越过人墙短暂的逡巡了一圈。
关忆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徐文正幽深的眼神紧紧盯着，在等待他的动作。
眼看快要超过进攻时限，秦大将球举过头顶连续虚晃了几下，乔小峰左突右闪，却判断错方向。
秦大骗过他，出其不意地将球抛向了左侧方的位置。
球破空划过几个黑乌乌的人头，转眼被一名身材魁梧的橙衣队员接住了。
是对方18号球员。
他的位置极佳，直觉也敏锐，脚尖一个变向，从阿道身旁矮身呈180度翻转，一个微屈上挑的姿势，稳稳把球灌进了球网。
那网没动，晃都没晃下。
看着巨幅电子屏上刷新的数字，阿道愧疚地摸了摸脖子，骂了一句：“操！”
这个配合堪称完美，但十分大胆。
秦大选择了被逼防的比较紧，但位置很好的左侧路，可谓艺高人胆大。
观众席上有人唱起了主场的队歌。
阿道掠过徐文正身边的时候，轻声道：“正正，对不起啊。”
徐文正默了默，眼神犀利：“18号。”
阿道立马明白，18号和秦大形成了攻线配合，虽然他之前没防住人，但徐文正还是愿意相信他，顿时就有些感动。
他抖了抖肩膀，深吸了口气，随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主场的队歌在云川篮球馆上空回荡。
气势迫人。
关忆看着徐文正，此时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渗透，黑色的短发也有些湿漉漉的，胳膊上的汗一滴滴的落下来，整个人像是水里拎出来的。
然而，他的眼睛透露着冷静，带着一抹寒光，始终犀利地观察着全场。
速度，完美的配合，规范的动作和极具观赏性的投篮，渐渐让关忆对A市第一中学校队产生了几许欣赏，秦大和霹雳不同，虽然擅长凶猛的快攻，但打法并不暴躁，犯规极少，面对对手时，甚至是绅士的。
他的球风更类似徐文正。
欣赏归欣赏，关忆当然更希望自己的球队获得胜利。
徐文正不缺个人奖项，但关忆希望每一次有她在的比赛里，都能亲眼看着他捧起属于自己的MVP。
如果说最有价值的球员，对徐文正来说是梦想，那么对她来说是理想。
虽然对徐文正不理她的行为还有些芥蒂，关忆还是舍不得他失去任何一座奖杯。
徐文正，加油啊！
她盯着他，默默呐喊。
比赛还在继续。
眼看晋文稍稍落后，教练开始在场边走动，他用手支住下巴，观察着己方队员，A市第一中学的快攻向来很出色。
只是他也没想到，一场友谊赛，对手并没有点到即止的想法。
他们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幸好自己也没有轻敌，提前和徐文正制定了两套战术方案。
打快攻的一方容易掌握节奏，让对手心浮气躁，他观察了下身穿黑色球衣的已方队员，有些担心他们急着追赶，出现不必要的失误。
但场上的几人，除了阿道大赛经验不足，都还挺沉得住气的。
比赛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徐文正一边跑动，一边做手势指挥防守。
面色沉着。
比赛第32分钟，秦大触球再次推进前场，眼看就要摆脱余昊的封堵，徐文正突然回防，加速斜杀过去。
两人正面交锋，四目相对。
关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秦大往右晃了下，徐文正张开双臂，重心右移，眼神专注像是钉在了他身上，秦大几个虚晃都没骗过他，与此同时，朱一盖和余昊也分别退守，抄到两侧边路，死死盯防对方另外两名有可能接应的球员。
原先预设的篮下接应路线被逼堵，秦大远射投篮。
然而球滑翔至半空的时候，林辕忽然双足蹬地，提腰纵身跃了出去，只见他长臂挡空，以迅雷之势将在还半空的篮球截断。
这是一次绝佳的反攻机会。
林辕断球后本欲传给阿道，但阿道和对方的18号缠缠绵绵，两人都差点把对方盯出个窟窿，他吸了吸鼻子，将球抛给了徐文正。
徐文正没有犹豫，冷静出手，线外三分。
弧线完美，篮球空心入网。
比分霸气追平。
教练激动地握拳一挥，大喊了一声“yes！”
身后的观众席也迸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7号！7号！7号！”
……
此时，上万人入座的云川篮球馆，荧光点点，犹如浩瀚的星河。
关忆环视了一圈，竟然被震撼住了。
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同时观看比赛，虽然这并不是一场淘汰赛，但对阵的两支球队并没任何一名球员有任何懈怠，甚至可以说是拼尽全力在比拼，所以场面还是很精彩的。
晋文校队阻断了对方的攻势，稳住了局面。
笑笑兴奋地把林辕的人形立牌举高晃了晃，对关忆说：“林辕好厉害啊，刚刚那个惊天一跃，简直帅晕我！”
她一把拉住关忆的手，把脚边剩下的应援牌都塞给她，“咱们把这些都用上吧，一定要让林辕看到我们在帮他加油。”
“他一定会是全场的MVP！”
“……”关忆握着手中的应援牌，顿时有些举不动了。
MVP只能有一个人，A市第一中学那个队长秦大实力很强，林辕经过夏天成的特训，发挥得也十分抢眼，但至始至终关忆目光都在那个跑动最快，动作最飘逸的少年身上。
徐文正，怎么办呢？
你打球的样子，让我移不开眼。
关忆违心地举起那些满是林辕彩虹屁的应援牌，手心渗出汗来。
一场友谊赛，打得高潮迭起。
关忆却开始心不在焉。
徐文正的投篮命中率，一度让观众席上的女球迷尖叫不已。
比分咬的很紧。
笑笑怕林辕的风头被盖，激情忘我地冲场上大喊，见关忆安静如鸡，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谁，顿时有些不悦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我嗓子都快喊破了。”
关忆被她推回了神，指了指头顶上花里胡哨的应援标语，颇无奈道：“我举牌子了。”
笑笑哭笑不得：“他在比赛，没时间看啊，徐文正的人气太高了，我怕林辕受打击，咱们得喊大声点把后面那些疯子的声音盖下去。”
“……”
“怕什么啊，徐文正都没看你。”
“……”
毕竟能来这里是林辕安排的，晚上回去住的酒店还是花得人家的钱，关忆也不好太置身事外，此时云川篮球馆人声迭起，万人呐喊。
她们就是喊了什么，混在人声里应该也不明显吧。
关忆的睫毛动了动，没再拒绝。
为了出奇制胜，笑笑拍了拍裙子，用手在嘴边搭了个喇叭，直把应援牌举到了第一排去：“林辕，你是最棒的！”
“林辕，你太帅啦！”
“林辕，妈妈想睡你！”
……
关忆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俩，老脸一红，差点咬了舌头，这么惊世骇俗的标语，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喊不出啊。
而且电视台不是也在吗？
她哆嗦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笑笑回头，不满意道：“喂，加油要有诚意，就你这声音谁能听得见？”
“可我实在……”
笑笑：“行啊，要不你把酒店的房费退给人家？”
被这么一噎，关忆也没法和她争辩，确实徐文正也听不到，她像是自暴自弃地心一横喊了一声：“林辕，你是最棒的。”
“林辕——”
然而就是这一声，徐文正突然回眸，看了过来。
那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可以说是没有表情，关忆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周围三尺都是寒气。
她惊地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接下来的比赛中，徐文正的眉心一直是微蹙的，没有舒缓过。
之后，无论笑笑怎么怂恿，关忆都不出声了，干脆谁都不喊。
徐文正心情不太好，但他后半程的状态并没有受到影响，相反过人挪步更加果断，跳跃的身姿也越发华丽飘逸，手腕送球出去的时候，灵动一挑，却充满杀气。
他的个人得分也在不断刷新。
终于，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关忆瞥了眼电子屏，数字最终定格在了81：78上。
晋文中学小比分领先拿下这场友谊赛。
赢得惊险，但实至名归。
笑笑丢下应援牌，激动地转身抱住关忆，大眼睛一眨，眼泪水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咱们学校会赢，我就知道，呜呜呜，太好哭了……”
也许是看到徐文正被叠罗汉似的，被队友们抱起来，往天上扔。
关忆也有些激动。
毕竟有上万人和她们一起庆祝这场胜利。
A市第一中学并没有因为输了比赛而沮丧，他们的队长秦大率先脱下球衣递给了徐文正，并伸出一只手来很是友好地握住了他。
离开前，秦大附在他耳边说：“我们并没有输，只是你太……”
他冲徐文正竖了个大拇指。
徐文正淡淡一笑，接过球衣：“任何胜利者，都拥有一个强大而优秀的对手，谢谢你们的全力以赴，让我们赢的，挺险。”
秦大挑了挑眉：“你这话不全对，任何胜利者，都有很多漂亮的女球迷。”
他幽默地在徐文正肩膀上拍了拍。
徐文正却淡淡勾了勾唇。
像验证自己的话似的，秦大越过场边来索要签名的球迷，目光落在关忆身上：“喏，对面的那个漂亮妹子，一直在看你，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你，虽然他举得是别人的应援牌。”
他顿了顿，笑：“这妹子，绝对身在曹营心在汉。”
徐文正：“……”
秦大和徐文正互留了联系方式：“你也对她有好感吧，希望有一天咱们再交手的时候，小姑娘还在。”
“……”
离场前，两支球队相互交换了球衣，队员们彼此击掌。
接下来应该要公布整场的数据统计了。
当大屏幕出现整场的MVP球员名单时，关忆竟然有些不敢看。
只听到笑笑在耳边切了一声，似乎有些愤愤地：“怎么又是他？林辕到底哪里不如他啊？”
关忆这才把手从脸上移开。
徐文正单手抱球，半身照照得很帅，下颌微抬，满满的少年英气。
随后，屏幕切换到双方球员的个人数据，笑笑不说话了。
徐文正拿下38分，8次助攻，12个篮板，获得了本场MVP。
林辕和秦大紧随其后。
颁奖后，媒体记者围了上去，林辕不稀罕这样的曝光，抹了把汗，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坐在场边喝矿泉水。
徐文正本来也想到场边休息，却被阿道拉住了。
“卧槽，正正，那个体育频道美女主持人阿沁在跟你打招呼。”
余昊吹了声口哨，“别走啊，近距离接触美女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正拉拉扯扯间，阿沁已经踩着高跟鞋迎面走了过来。
身为A市电视台体育频道的主持人，阿沁穿着黑色高腰紧身裤，米白色真丝挂脖衬衫，烫着浅棕色的卷发，职业中带着一种脱离校园的成熟感，校队这一群人眼睛全都瞪直了。
阿道、余昊、朱一盖，乔小峰几个都在暗搓搓抢C位。
阿沁却径直走向正在喝水的徐文正，“嗨，接受个采访？”
徐文正没说话。
阿沁倒也不介意，给了个眼神示意助理调整好话筒，然后面带笑容递向徐文正：“你是本场MVP，给喜欢你的球迷讲几句话吧。”
“不需要说很多，大概谈几句就行。”
徐文正平静喝完水，喉结滑动了下，淡淡道：“这段会上电视么？”
阿沁愣了愣，随即漾出一抹笑容，“我们正在全程转播，相信场外的观众和我们是同步的。”
徐文正：“……”
阿道在旁边推了推：“正正，上电视也没什么，其实我还挺想看我上电视的。”
阿沁笑了笑，示意镜头切入整个校队，让徐文正做代表发言：“我刚刚听解说员点评，这场比赛其实你们开局打得并不算顺利，对方的快攻很有气势，但作为队长，你的直觉很敏锐，稳住了军心，有大将之风。”
“我觉得我粉了一个未来的大球星哦。”
被美女主持人这样盛赞，徐文正依然沉着冷静，对着摄像机，他并不尴尬，“这么说，你也是我球迷？”
阿沁大方点头：“有颜值有实力的球员谁不爱呢？”
“我看过你们崇城地区的比赛，你和夏天成应该都是天赋型球员，你有没有想过参加省队的选拔，成为职业球员？”
徐文正像是知道她会这么问，很淡定地回道：“我不会放弃打球，也不会放弃学习，未来的事情我并不想过早的做判断，这个答案你不会失望吧。”
阿沁保持职业的微笑：“呵呵，差点忘了，我们的MVP是晋文中学的学霸呢，那请问你有心仪的大学吗？”
“有。”
“是哪所大学？”
徐文正唇角微扬：“保密。”
……
这一段采访，大概也就几分钟。
关忆在观众席第二排，离的不算远，那段访谈差不多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看得出来，那个美女主持人显然很喜欢徐文正，一直在摄像机前介绍他的个人履历。
笑笑挺不屑的：“偏心，林辕也很棒啊，怎么不见她去采访？”
“又不是职业球赛的MVP，有什么好夸的？估计那女的也就是个颜狗，肤浅。”
关忆没搭话，因为她看见林辕正朝她们走过来。
手腕上竟然戴着和徐文正一模一样的同款护腕。
他没接受采访，但看上去心情不错。
他走过来，张开双臂，毫无预兆地把关忆圈在胸前，少年身上的汗味和炙热，吓了她一大跳。
“林辕！”关忆推了他一把，没推开。
旁边笑笑不乐意了，嫉妒得直跺脚：“明明是我喊的声音比较大，关忆她才喊了几次啊，我的嗓子都在冒烟好不好！”
关忆还在挣扎，“松开，电视台还在呢。”
林辕适时松开了手。
正在这时，笑笑乘势扑进他胸前，带了点哭腔：“我不服，我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好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女孩子的鼻涕眼泪全抹在了他球衣上。
林辕倒是不知所措了，他破天荒地摸了摸笑笑的脑袋，有些勉强地笑道：“好吧，你的功劳是挺大的，我也没忘记啊，不会让我记一辈子吧？”
知道他开玩笑，笑笑还是害羞地眯了眯眼：“你知道就好。”
等笑笑抱怨完后，关忆对林辕道：“能谈一下吗？”
她走到过道旁，林辕跟了上来。
等两人站定，关忆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淡淡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护腕？”
林辕愣了一下，故作淡定道：“买的，觉得好看，就入手了。”
关忆不相信，这分明是她选了半天，送给徐文正的，当时手上没什么钱，也只能选了个不怎么贵的杂牌子，林辕一身名牌，不像是会和她撞款的人。
“这个不值钱。”她垂了垂眼。
林辕笑了下：“可我就是想要。”
关忆：“……”
她没法拦着，人家自己买的，又不花她钱。
正沉默间，林辕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走到墙边接起。
是陈至齐。
两人说了一阵话，林辕回到座位旁，从笑笑手里拿回自己的包，和关忆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出了云川篮球馆。
笑笑偷偷覆在关忆耳朵上说：“刚刚我都听见了，林辕舅舅来看比赛啦，他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关忆没兴趣探听别人的隐私，催着笑笑一起收拾东西。
两人走到云川篮球馆出口处，笑笑忽然想上厕所，关忆只好抱着那些应援物品在门口等。
等了半天却没有见笑笑出来。
她发微信过去：“你人呢？”
笑笑很快回了过来：“我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啦，你先回酒店。”
关忆愣了下，“你干嘛去啊？”还特意找借口避开她？
笑笑：“我找林辕表白去啊。”
关忆发了一串问号过去：“你不是之前被他拒绝过吗？”
笑笑：“谁说被拒绝过就不能表白了？这次我要当着林辕舅舅的面向他表白！”
关忆：“……”
晚上九点四十，云川篮球馆内的观众陆陆续续散场，校队的那帮人一边嬉戏打闹，一边走了出来，徐文正换了一件白T恤，在最前面，正缓缓往出口处走。
大概离广场十几米的时候，一个白皙俏丽的女孩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张开双臂迎面拦住了他，“徐文正！”
那个女生穿着浅蓝色的啦啦队服，长发披在肩上，腿又细又长，声音软软的，有些熟悉。
“我是云露，你不记得我了？”
徐文正扫了她一眼，单手插兜，停了下来。
身后，阿道和余昊他们开始起哄，“卧槽，正正，今晚好事有点多啊。”
云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又大又水灵，她冲徐文正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我说过，我会再等你帮我签名的。”
她转过身去，双手撑在膝盖上，背对着徐文正，脆生生地道：“就在这儿签吧，这件队服本来也是要留作纪念的。”
关忆站在体育中心广场上的一颗梧桐树下，静静的看着。
云露似乎很有耐心：“如果这次你还是不愿意，我还会再等下次的。”
几个男生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正正签名！正正签名！正正签名！”
徐文正默然站着，忽然接过云露递过来的笔……
看着云露瞬间绽放的笑容，关忆心口莫名被什么揪住了似的，有些难受，还有些酸酸的。
她抱着应援牌，从树下跑了出来，加快脚步，头也不回，一路跑出了体育中心。
东西掉了一地，门卫喊她，她也没捡。
回酒店的路上，渐渐看不见篮球馆了，她才慢慢停了下来，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
心里终归有点不爽：“美女主持，杉中校花，大晚上的艳福不浅啊。”
“我干嘛来！”
“就不应该来。”
还欠了林辕那么大一个人情。
关忆一边走，一边踢，一路上自言自语，路边的石子都被她踢了出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回眸，嘴巴张了张，以为看到鬼了。
月光下，身穿白色T恤的少年，黑发墨眼，正迈着长腿走在她身后。
徐文正不是应该和校队的人一起回组委会安排的落脚点吗？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正发愣间，少年高大的身影，擦过她肩膀，竟走到前面去了。
肩膀微微一痛。
他背着包，没说话，在关忆的注视中，跨上了前方酒店的台阶，在服务员的迎接下，径直走进了大厅。
喷泉声在耳边哗哗响起，关忆抬眸，手微微颤抖。
他进去的酒店，是今晚她要入住的那家。
一时间，关忆有些心虚，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了，但她实在没地方住，只得硬着头皮回了酒店。
电梯门刚打开，一双手就抓住了她。
徐文正拉着她的手，眸色有些沉，一路把她拉到房间门口。
走廊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没有人。
他俯下身，将她逼退到门上，伸出手腕，压着声道：“这个怎么回事？”
少年的胸膛近在咫尺，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炙热，关忆感觉有一股热浪往脑门上窜，紧张地说话都不利索：“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徐文正双手撑在门上，眼睛盯着她：“这个护腕，林辕怎么会有？你送给他了？”
被这样逼近，还是第一次，关忆也不敢看他：“我、我、我……没。”
“他说的，是你。”
“啊？这，这个……我就买了一副，就送给你了。”
怕他不相信，关忆小声强调了一下，“我没……没送其他人。”
“……”
短暂的沉默后，徐文正忽然松开了手，缓缓地撤离，他退了一步，声音变温和了些，“替他应援，很开心？”
“不是，我陪笑笑来的。”
“那比赛的时候，你看的人是谁？”
“……”
关忆实在心虚，她不会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徐文正背过身去，走到她隔壁的房间，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手握了握又松开，声音在无人的走廊上回荡：“关忆，我不想装了……”
“我喜欢你。”
“但是，有些事，现在不行。”
这句话，是那天关海和他说的，他当时没反驳。
他拿门卡开门。
咔嗒一声，关忆顿时被惊醒了：“徐文正！”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心砰砰砰地，快跳出嗓子眼，“我——”
门开了，徐文正视线笼罩在房间的阴影里，“今晚，我住你隔壁，林辕帮你订的房间，我会把钱转给他。”
“要不要和他保持距离，你自己决定。”
他的手臂修长，就要掩上门。
关忆忽然追了过来：“那云露呢？”
她顿了顿，说：“她对着你笑，我不喜欢。”
淡淡的光线下，徐文正眉眼微弯，嘴角不经意地缓缓勾起：“我帮她签名，是最后一次，她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他从里面轻轻关上了。
关忆盯着空空的走廊，忽然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仿佛在验证自己不是在做梦。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特别真实。
她浑身轻飘飘地走进了房间，一屁股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偷偷笑了。
笑了一整个晚上。

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校队的专车等在体育中心门口，教练数了下人头，发现徐文正不在。
“正正呢？去哪了？”教练一边站在车门前抽烟，一边看了看手表。
阿道昨晚赢了比赛，一晚上没睡，在组委会安排的集体宿舍打了一晚上游戏，竟也没发现徐文正没回来，他打了个哈欠，对教练说：“昨天晚上，杉中的校花，就啦啦队的一个小美女，追着要正正的签名，他不会跟人妹子偷偷约会去了吧。”
教练拧了眉，呸了一声：“瞎说什么呢？你小子给我打电话给他。”
阿道噘了下嘴，从兜里掏出手机，不一会儿徐文正接了，“喂，正正，教练在点名呢，你人呢？”
徐文正沉沉的声音传来：“你们先回去，我一个小时后出发。”
“我去，单溜啊，你这是有事瞒着我们？”
徐文正没理他，径直挂了电话。
阿道：“教练，正正请假，让我们先回去。”
教练也没说话，掐了烟，跳上车，一行人先回了学校。
酒店房间里，关忆正在卫生间刷牙，昨天晚上笑笑也没回来，她打了好几次电话，最后一次才接通，笑笑在电话里就哭了起来，说林辕舅舅对她都有好感，林辕偏偏说当不上职业球员，进不了国家队就不谈恋爱，哪怕高中毕业后都不行。
关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劝她早点回酒店。
笑笑还是一夜没回来，早上的时候，她才给关忆打了通电话，告诉她自己在网吧熬了一晚上，打了一晚上的王者，该发泄的都发泄完了，嗓子也哭哑了，但她还是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因为心情不好，她打算先不回学校，去她在A市的亲戚家住两天。
关忆今天一个人回去。
她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晚上徐文正把她逼在门上的那一幕，不知道在脑海里回放了多少遍了，她怎么还在想？
不过，昨晚她在他的双臂下矮着身子，额头触到了他的胸前，少年的胸肌，又结实又硬，壁垒分明的，穿着T恤一点都看不出来。
关忆抬眸，镜子里的少女头发蓬乱，眼角挂青，怎么看怎么有种亵渎人家大神的感觉。
匆匆把昨天的连衣裙套上，她收拾好东西，蹑手蹑脚打开门，正准备乘着走廊没人，偷偷溜走。
突然发现门对面的墙上，斜斜地靠着一个人。
长腿交叠，单手插兜，正低头滑着手机屏幕。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关忆愣了愣，反应迅速：“徐……徐文正，你起来啦？”
徐文正见她做贼似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直起身淡淡道：“一起回去。”
“……”
关忆有点不敢看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出了酒店，没再说过话。
关忆心想车票是林辕托笑笑提前订的，应该跟他不同车，到时候自己就先走。
哪知道，到了车站检完票，关忆跳上大巴后，徐文正也跟了上来，在她后排的一个空座上坐了下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关忆垂眸一看，是从肯德基买的早餐套餐，摸到手上还热乎乎的，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大巴行驶在路上，关忆一边啃着汉堡喝着牛奶，一边从司机前面的倒视镜里，偷偷看他。
徐文正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睛，正在休息。
关忆想了想，给他发了个信息：“昨天，你说你不想装了，你……装什么了啊？”
叮的一声，她听见后排座位的手机微信提示音响。
然而倒视镜里，徐文正还是微闭着眼，后脑枕在椅背上，没有要看信息的意思。
也不知道他真睡还是假睡，关忆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又发了条过去。
“你说，有些事，现在不行。”
“那……以后行吗？”
这次，她不敢再偷看他的表情，而是学着他的样子，把脑袋往后靠了靠，抱着书包，闭上了眼睛。
大约十分钟后，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关忆拿起划开屏幕，徐文正回信息了：“那么你呢，以后行？”
关忆忽然觉得脑仁疼，学霸到底是学霸，也太难套路了，弄了半天，哑谜回来了。
关忆丢了手机，干脆不回。
回到学校后，徐文正去了校队报道，关忆把装着林辕应援物品的包送到了男生宿舍楼下，拦了个同年级眼熟的男生，拜托他带给林辕。
张子卿从老家带了不少零食，分给关忆一些，还八卦地问她友谊赛好不好玩，有没有发现什么长得比较帅的球员，关忆把比赛时悄悄拍下的照片给她看。
她偷拍的徐文正的照片，则是另外建了个文件夹。
“这个是第一中学校队队长，秦大，球品很好。”
张子卿看了眼，似乎不感兴趣：“身材是不错，就是看上去有点早熟，像个大学生似的，还不如霹雳和郭子俊呢，我现在觉得郭子俊就是篮球界的单眼皮小王子，太独特太帅了，对他的那个学姐还那么痴情，虽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这样纯纯的男孩子就是招人喜欢啊，而且他球还打的那么好，忆忆，我决定了，我要考开明大学。”
关忆笑：“好啊，我听说霹雳也想考开明，到时候你就可以左拥右抱了。”
“哈哈哈，想想都觉得特美，特有动力。”
张子卿捂着嘴，乐了一会儿，看关忆在收拾东西，忽然问：“对了，忆忆，你呢，你想考哪所大学？”
关忆咬了下唇：“S大。”
“哇哦，厉害，S大可是全国双一流重点大学，忆忆，你可真敢想。”
“有梦想总是好的吧。”
“那你考虑好专业了吗？S大热门专业好像是计算机，临床医学和金融吧，分数挺高的，你真的得慎重报考。”
关忆把衣服往柜子里一塞，淡淡笑了：“我打算看看公共管理学院，公共关系学，有个认识的学长说，这个专业分数线要求还好，再说不是还早吗，我就不能有点进步空间啊？”
张子卿点点头：“你这都没进S大呢，哪儿来的学长？”
“都套上近乎啦？”
“啊？”关忆怕再说说漏嘴了，把徐文正表哥文涛就在S大的事儿说出来，赶紧装死道，“我说学长了吗？我不是说在论坛上认识的网友吗？”
张子卿站起来一把掐住她脖子，“忆忆，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老实了，刚进学校那会儿你可是从不藏事儿的，快说被谁带坏了，徐文正还是林辕那只死猴子？”
关忆咳了咳，推开她：“不告诉你。”
友谊赛过去一周后，关忆又恢复了忙碌的校园生活。
她考虑了下，确实不能再和林辕走近了，哪怕他有意的帮助他，对她好，她都不能再表现一点点的感激，一是怕笑笑把她给劈了，二来她总是想起徐文正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上说的话。
“要不要和他保持距离，你自己决定。”
关忆决定，还像一开始那样，林辕说好，她就说不好，林辕找她，她就说她有事。
这么坚持了一段时间，林辕急了，有一天晚上晚自习后，他跟在关忆后面，等她下楼梯的时候，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到了学校操场旁边的绿荫小道上。
“关忆，你怎么回事，友谊赛那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你帮我应援我很开心，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觉得不赢下比赛，我踏马就裸|奔谢罪。”
“可是怎么回来之后，你就故意不理我，和我对着干？”林辕高大的身影，在婆娑的树荫下，有那么点颓丧，他的肩膀垂着，眼睛里有些微的红，声音都带着不真实的哭腔。
关忆有些不忍，毕竟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林辕这个人她是不反感的，“林辕，我那天去看比赛，不是因为你。”
短短的一句话，让林辕愣了愣。
他握了握拳，声音有些颤抖：“那你是去看谁？”
关忆咬了咬唇：“你知道的。”
“……”林辕顿时不说话了，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胸腔快速的起伏着，“那你是利用我——”
“去看你喜欢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哑，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活力四射。
关忆把唇咬得紧紧的：“对不起，我不是……”
我不是利用你，我只是希望看到你们每一个人拿下每一场比赛，也是真心在为你加油。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也许不解释，就这样用这种伤人的话，林辕才会放弃，才会离她远远的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关忆垂着眸，林辕闭了闭眼，半天才用手抹了抹鼻子，压下几欲落下的泪水，狠了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从头到尾都觉得我很烦，都觉得我不如他，我还害的你帮我背锅，害的你被余达民惩罚，我的成绩也未必能进你想去的大学。”
“可是怎么办，我踏马就是喜欢你，就是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觉得忘不掉，我可能还是会喜欢你，我就是这么犯贱，就是……”
“就是这么惹人烦！”
林辕说着说着，有湿润的东西从眼睛里滑落，声音哽咽，气息都慢了下去。
关忆心里有一种很难过的情绪在翻涌，但是她不能安慰他，一句都不能。
“说完了吧，说完我要回去了。”她几乎是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这句话。
林辕捏着拳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看了关忆最后一眼，扯着嘴角苦笑了下，“说完了。”
然后，转身从树荫下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关忆蹲下身来，把头埋在胳膊里，低低道：“林辕，对不起。”

第六十九章

林辕果真没再来找她，他整个人消失了一周，回到教室的时候，除了人瘦了一圈，胳膊上还浮着一层淤青。
这天中午，课间休息的时候，祁山一屁股坐在了关忆面前的座位上，眼睛盯住她，“林辕这小子被他舅舅揍了一顿，这事你知道吗？”
关忆摇了摇头。
祁山心里憋着气，看了周围一眼，又收回视线：“我听说偷偷出去喝酒了，也是，18岁也算成年了，可高中生去酒吧不合适，他舅舅当场就给人抓了回去，差点给揍出了内伤，这事瞒着学校的，校队也不知道。”
“你说你一个小丫头到底把他怎么了，我踏马就没看他那么狼狈过，他家底子不一般，从来都是傲着呢。”
关忆正埋头做着笔记，听着祁山的抱怨，笔尖停了下，淡淡道：“我没做什么，就是把有些事说清楚了。”
她顿了顿，说：“我觉得是为了他好。”
“也是，反正你对他也没意思，早放手早好。”祁山叹，“他终归是要往职业的路子上走的，裴泉也不允许自己挑中的人心里有杂念，受影响。”
篮球运动员的黄金期虽然比起一些对年龄苛刻的体育项目来说，周期要长一些，但运动员如果感情用事，把其他的欲望凌驾于自律之上，那可能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关忆对林辕没那方面想法。
但他曾经是一个在球场上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在阳光下俊彩飞扬的少年。
而不是像现在，在教室里，隔着几排座位，都能感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连平时喜欢骂他死猴子的张子卿也不敢随便惹他了，关忆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句话，塞给祁山，“你把这个给他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祁山挠了挠脖子，走回座位，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随意撕下的纸上，是女孩子娟秀又认真的字：“林辕，如果你只会用发泄来缓解自己的失意，连B体大都进不了，我可能真的会看不起你，因为你真的不如他。”
这个他是谁，祁山用脚趾都能猜到，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林辕，但看林辕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心一横，揉成团直接砸在他桌子上。
林辕的背僵了僵，沉着眸把纸团展开，上面的字迹熟悉到让他心里泛出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
那之后没多久，祁山跑过来告诉关忆，林辕回归了校队。
笑笑自告白被两连拒后，不气不馁，经常溜到校队训练场外给下训的林辕送矿泉水。
见林辕半句话也不再和关忆说，渐渐地对关忆的敌意也少了些。
“嗳，林辕最近练球可用心了，教练都在夸他，而且他上课也比以前更认真了，都看不见他玩儿。”
“还有我上次给他递毛巾，他还跟我说了谢谢，改天要请我吃饭。”
“嘻嘻，林辕什么时候请女生吃过饭啊，我觉得等咱们高中毕业，他进B体大了，我肯定有机会。”
笑笑眉开眼笑地告诉关忆这些事，关忆心想挺好的。
能想通就好。
笑笑却又悄声说：“不过，我觉得他最近和徐文正之间挺吓人的。”
“怎么吓人？”关忆问。
“两个人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虽说照样打配合吧，但总觉得怪怪的，林辕上次助攻的时候把球拍到徐文正脸上去了，哦哦，还有前天，林辕过人的时候，踩到徐文正脚了，我感觉踩得蛮重的，但徐文正也没说什么，队里气氛也就没受影响，我吧，突然发现徐文正这人还挺君子的，脾气也不错。”
“……”
这事关忆倒是不知道，徐文正没跟她说。
校队群里也没动静。
有天课间，徐文正从二班走廊经过，去他们隔壁的三班找谁，林辕突然抱着球冲了出去，他叉着腰和徐文正说着什么，一回来就把球砸地上。
祁山过去问：“咋了，咋了？”
林辕说：“我早晚会赢他！”
“你赢他什么啊？三分球？”祁山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三分球命中率快45%了，这个成绩在职业赛里面也不差吧。”
林辕：“那我就练到赢了他为止。”
祁山：“有志气，不过我看他刚刚那样子，不像是被你撩到的样子啊。”
林辕用胳膊勒了上去：“我撩你妈。”
张子卿本来正在关忆座位前抄笔记，忽然摇了摇头说：“我突然发现，男人之间的战争有点可怕啊。”
关忆：“……”
高二的时间过得有点快，在王校长屡次开会后，年级教研组决定各班级每周做一次随堂测验，让所有学生提前熟悉考试和竞争带来的紧迫感，渐渐的，大家的课余活动少了起来，除了课间操，基本都是坐在教室里。
期间，关海打了几次电话过来，还提出过来看她，被关忆拒绝了，毕竟和霹雳家的项目合作一旦展开，需要保证原材料的供应，关海和许萍只会更辛苦。
关海为此还特地买了辆农用车，学会了驾驶，乡里的叔伯们忙的时候，便自己去城里送货。
关忆有时候会偷偷看校队训练，只不过没让徐文正发现。
她会乘人多的时候去，躲在人群里，袁帅没耐心，教练让他记的东西，他胡乱画画，经常被教练摸头骂，有一次教练让他把几个战术整理下，他偷偷跑来找关忆，关忆在场边听见了，都记在脑子里的，没一会儿就把东西整理出来了。
袁帅试探她：“正正，没让你回队里？”
关忆笑：“让我回，我也没时间了。”
她的目标是S大，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袁帅：“怪不得。”
关忆：“？？”
袁帅：“怪不得正正让我代替你做助理了，合着不是给我机会回校队，是给你省事儿啊，卧槽，亏我天天粘着他奔前跑后的 ，他这是为爱损友啊。”
关忆：“什么为爱……你也别，别说这么难听，他做事从来不违背体育精神，更不会利用队友，我相信他，他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袁帅摸了摸胳膊，哆嗦了一下：“呀呀呀，难怪正正能忍受林辕的针对呢，原来你俩都已经这么肉麻了。”
“……”
“你不会以为友谊赛那晚正正离队，没回基地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吧？”袁帅呲牙，“你那晚举着林辕的应援牌，还喊他的名字，正正估计嫉妒的要死吧。”
“袁帅！你不想回校队的话，可以跟教练说。”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阴影忽然走了过来。
“正、正……”
关忆同情地看了袁帅一眼，对徐文正解释：“我们没说啥。”
“嗯。”
徐文正坐在场边，喝了一口水，“把手递给我。”
关忆挑眉：“啊？”
徐文正拧了瓶盖来了个远抛，空矿泉水瓶精准飞入垃圾篓，少年掐腰望着她，“手！”
关忆把手递了过去。
啪地一声，徐文正在她掌心拍了下：“不好好学习了？有时间在这里听八卦？”
关忆愣了愣，小声嘟囔：“我听的又不是别人的八卦。”
徐文正蹙了蹙眉心：“可以，我刚整理了一叠讲义，哦还有考试重点，你不需要的话，我可以考虑送给阿道。”
一听到这，关忆满心的欢喜，突然抓住他手腕，“在哪？”
徐文正：“你回去就知道了。”
关忆也顾不上看训练了，撒腿就往教学楼跑，回到座位上，抽屉里果然有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讲义，下面还压着一本习题册。
她忙不迭的打开讲义第一页，里面夹着个纸条——“好好背熟，别发呆。”
字迹劲秀舒展，端正整齐，漂亮的不像话。
徐文正的字，有一种过目难忘的魅力。
关忆快速翻阅了下，这些讲义涵盖了几乎高二数学和英语的全部重点难点，既精辟又方便易记，都是手写，还搭配了些提高型的难题讲解。
发了一会儿呆，她把那卷讲义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纸香味中夹着些她熟悉的属于少年身上的那种淡香，叫人心里掠起波澜。
她正恍然，短信提示音响起，徐文正的头像跳了出来：“就那么好闻吗？”
“……”关忆脸一红，左右看了看，走廊上除了几个趴在栏杆上放风闲聊的男生，也没看见其他人啊。
“你在哪？”她问。
“在操场。”
“那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情我都会知道，所以……不许偷懒。”
然后手机就没消息了。
关忆越想越不对劲。
但每周五傍晚，新的讲义和题册，都会准时准点在她抽屉里出现，关忆能一字不漏的，认认真真看完。
他整理的那些内容，她几乎都能背出来。
到了高二下学期，关忆的成绩已经能稳定维持在班级前三了。
班主任特地在班里表扬了她，并且让她写一份学习心得，据说要张贴在学校的宣传栏上，做重点宣传，关忆有些心虚，上次她写过的还是余达民的那篇五百字的检讨书，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什么，这次算是自己给自己拍马屁，她更是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正有些犯愁，手机响了，徐文正发微信过来：“心得好好写，有惊喜。”
“什么惊喜啊？”
“咱俩的可能会放一起宣传。”
他顿了顿，发：“我和余达民提的。”
“……”
和入校榜首的事迹在一起宣传，还真是荣幸啊……
关忆咬了咬牙：“不要吧，我不想这么出风头。”
全校都看得见啊。
徐文正：“嗯。”
“嗯什么？”
“我想。”
“……”
一个月后，高二快进入尾声。
崇城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中生男篮联赛，这次联赛结束后，校队就要解散了。
所以这次的成绩，对所有人来说，具有不同寻常的纪念意义。
教练和学校申请了周末的集训，因为本届联赛赛制有改变，在徐文正的提议下，袁帅也顺利归队，赛前集训变得密集又紧张起来。
徐文正林辕作为主力，训练强度比其他人还要大，一到周末，基本处于关机失联的状态。
校队的消息暂时都是由阿道代发。
关忆偶尔打开屏蔽的校队群，阿道的头像就会蹦跶出来。
这次的联赛，与往年传统的“新生杯”男篮联赛不同，为了提高区域篮球竞技水平，选拔优秀的青年篮球运动员，南方区将联合举办一场高中生男篮联赛，将由4个市县推选16支球队参加，参赛队伍更多，赛制规格更高。
县体育局第一支敲定的队伍便是晋文校队。
而另一支，则让杉山二中和巴中单独打一场比赛，谁赢谁和晋文一起代表崇城地区参加联赛。
没多久，关忆便从阿道那边得知，这次没有了夏天成的神秘空降，巴中打得很放不开，杉山二中没费多大力气，便拿下了比赛。
霹雳和云大为大概知道这次联赛的含金量和重要性，居然没因为王龙的事情再计较，云大为在场上摔倒的时候，霹雳破天荒把他扶了起来。
体育局敲定名单的第二天，关忆熬夜做了一份16支球队中，比较有实力的球队的打球风格和几个有一定名气的主力球员的个人特征。
熬到第二天眼睛都红了，她给徐文正的时候，徐文正的眸色有些沉，“一夜没睡？”
关忆忍不住打了个哈气：“觉得对你有用，你们训练忙成这样，肯定没时间做这些，也就一晚上的功夫，没啥。”
“哦，可能还有点疏漏，到时候你们临场应变吧。”
徐文正翻着那详细到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资料，伸手在关忆的脑门上弹了下，“不需要这么多，你真的觉得这些球队都能与我们交手？”
南方区联赛采取混合赛制，第一轮是循环赛，每个组四支球队，按积分出线两支球队，再分别进行PK淘汰赛。
关忆抿了抿唇：“虽然这样，可不是还没抽签么，也不知道会遇上哪支，还是准备充分点，阿道说这次会有省队来挑人，如果进入决赛，大家会不会都能有个好前程。”
徐文正默了会儿，忽然叹息一声：“好吧，我代他们谢谢你。”
少年忽然一把拉住她手腕，“走，去医务室。”
“干……干嘛？”
“我看你眼睛红成这样，真怕你瞎了。”徐文正手上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去找顾校医开点眼药水。”
“……”虽然被他握的地方有些疼，但关忆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这次联赛的地点在S市，离崇城坐大巴也要五个多小时，但据说王校长接到了一笔捐助，说是校队这次参赛的所有费用由这位体育爱好人士资助。
为了不耽误校队成员的学业，学校愿意提供往返航班。
有一天晚上，关忆正在宿舍刷牙，笑笑忽然拿着洗脸盆走进来，她边往脸上抹洗面奶，边问关忆，“知道这次资助校队的人是谁吗？”
关忆吐了口水，摇头：“这种有钱的人也不是我能认识的吧？”
笑笑冲干净了脸，挺自豪地说：“嘿嘿，我认识。”
关忆对这种体育爱好人士，挺尊敬的，也没打探隐私。
笑笑神秘地笑了笑：“林辕的舅舅，你知道吧，友谊赛的时候我见过，咱们学校的篮球馆、足球场、游泳馆都是他出资捐建的，咱们学校操场前的那个雕塑就是他，厉不厉害？”
“不过，他舅舅很低调，你可别跟人家说啊。”
关忆：“那你干嘛跟我说？”
笑笑眼睛眨了下：“反正你也不能后悔了，你都拒绝他了，他有钱跟你也没关系。”
关忆：“嗯，祝你好运。”
“……”
大概因为训练越来越紧张，校队群安静如死水。
直到联赛进入倒计时的前一周，阿道突然在群里@了全体队员。
[道道]：大家上论坛了吗，有大事。
[爱昊到底]：有事说事，有屁放屁，最近训练累死老子了。
[道道]：南方区四市联赛的官方论坛，有粉丝建了个帖子，票选本届联赛颜值最高的球员和颜值最低的球员，那个帖子都进热门，被置顶了。
[我是乔丹小弟]：我来看看，卧槽，居然大家都进榜了，阿道倒数第二十，朱一盖倒数第十八，余昊第三十九，袁帅第三十八，什么鬼？袁帅这家伙是怎么混进去的，还是替补。
[长臂侠帅帅不猥琐]：我要不是因伤退出主力轮的上阿道？教练说了，这次比赛场次多，没准你们断胳膊断腿了，还得我上。
[道道]：滚！
[爱昊到底]：别吵了，正正票数断层第一，林辕第三。
[我是乔丹小弟]：又是羡慕正正的一天。
关忆从校队群阿道发的链接进去，打开了联赛的官方论坛，找到那个帖子，版主上传的照片，是上次徐文正在云川篮球馆和A市第一中学友谊赛的那张半身照，单手持球，眉目清秀，俊朗中带着丝傲气，还真是断层第一。
下面留贴的女生全在尖叫，追贴人数很快达到数万人，有不少都是在问能不能联系到他，或者有没有他联系方式。
关忆也偷偷给徐文正投了一票。
比赛在S市，徐文正有校队的航班，每周末会去比赛，关忆到场不现实。
但她又就觉得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了想，她就在网上选了些训练的防护装置，店家说比赛场次多的话，对关节有一定的损伤，建议多做些防护，于是，她把护膝、护腕、护肘、护踝，护掌，只要是能防护的部位，都选了一套。
这次花费了她一笔“巨款”，关忆连着一个月都没舍得去食堂吃晚饭。
乘着徐文正在篮球馆集训，她找了下午放学的时间，把这些护具塞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放到了五班他座位的抽屉里。
第二天，徐文正进教室，照例把单肩包塞进抽屉，手顿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他冷着眼摸了摸，是一个黑色的包裹。
拧了拧眉，对阿道说：“我座位怎么回事？谁送的？”
“啊？”阿道愣住了，“不知道啊。”
徐文正像往常一样，淡道：“扔了吧。”
阿道也没多想，徐文正的座位经常被女生塞表白信，礼物，零食，还有矿泉水等，他从来是一概都不看，要么扔掉，要么送人。
不过扔之前，他都会筛选一下。
阿道打开袋子一看，嫌弃地吐了吐舌头：“靠，也太不靠谱了吧，这种东西正正怎么可能会用？”
听见这话，余昊也好事地凑过来睨了下：“这什么牌子啊，也太掉价了吧，赶紧扔了吧，留着给谁啊，反正我看不上。”
阿道准备把包裹扔教室后面的垃圾篓里。
徐文正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伸手拦住。
他打开包裹，在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时，眉眼忽然舒展开来，连日来高密度训练带来的劳累都消散了，里面的东西和之前的护腕一个牌子，不名贵，但眼熟的很。
他坐下来，随手拿起里面的护膝，想都没想便套在腿上，套好之后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以后我抽屉里的东西不要乱扔。”
阿道：“……”一副了然的模样，这审美除了关忆还能有谁？
也就正正猪油蒙了心。
联赛开始后，校队群又变成了一潭死水，关忆也没在学校看到校队的人。
为了知道最新的比赛情况，她会乘着下课或者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间刷南方区四市联赛的官方论坛，经常浏览一些球迷分享的帖子。
有一天，她忽然发现有一个求同款的帖子，居然因为跟帖人数多，被顶到了热二，就在那个票选本届球员颜值的帖子下面。
她好奇的点开，一张徐文正比赛的图片赫然映入眼帘，照片上的少年跳跃华丽轻盈，上篮的姿势炫酷华丽，他的膝盖上戴着深色护膝，显得腿部特别修长好看。
下面的女球迷，一水嚎叫着求同款。
这样的嚎叫，一直持续到决赛。
晋文中学在循环赛中，经抽签被分在A组，在徐文正的带领下，以小组第一名率先出线。
而C组的杉中因为分在死亡之组，小组第三遗憾出局。
崇城地区只剩下一支球队。
进入淘汰赛后，战况越来越激烈，因为能走到这个赛程的实力都不弱，有几支球队甚至特别抢眼。
教练的压力很大，不停在给队员们打气。
文枚也去S市现场观看比赛，徐文正请求文枚帮忙把比赛的过程录下来。
文枚多心地问了一句：“教练让录的？”
徐文正：“给朋友的，她没来看比赛。”
文枚沉了沉声：“小正，你只要答应我考B大，妈妈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妈，你如果不录的话，我可以找其他人帮忙，我现在在比赛，您觉得现在跟我谈一年后的事，是不是不合适？”
“那你告诉我，你那个朋友是不是那个叫关忆的女孩子？”
徐文正：“是。”
文枚：“妈妈现在在你心中是不是都不如她了？”
徐文正：“您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文枚一向拿徐文正没办法，谁叫他儿子优秀呢，她叹了口气：“行，你先比赛，王校长说高三你们校队就解散了，我也就纵着你最后一次。”
等关忆拿到录像的时候，晋文已经连续PK掉两支8强球队，进入到决赛了。
决赛对阵的是，S师大附中。
关忆查过这支球队资料，S师大附中是S市重点高中，学生素质高，篮球队在S市连续三年实力排在第一，球队里没有特别出名的球员，因为他们擅长团体配合，每个球员的实力都很平均，是强的平均。
论坛里，有人开始压注。
用游戏币。
不时有人跟帖，晋文和S师大附中的支持率各一半。
因为徐文正、林辕的颜值比较高，大家最先注意的是晋文是参赛队伍中颜值最高的球队，所以女生投票的人很多。
决赛地点在S市最大的体育馆，豪华程度和A市的云川篮球馆不相上下。
有多家媒体到场，据说阿沁也去了。
关忆在学校，没办法看直播，便一直刷论坛。
比赛第一分钟，裁判吹哨，比赛开始，徐文正反应迅捷，率先抢到球权。
比赛第十五分钟，阿道投篮打手犯规，对方球员获得两次罚球机会。
比赛第十八分钟，徐文正连过三人，惊天一跃，单臂画弧，如战斧般势不可挡，将球暴扣篮网，对方无一人来得及反应，全场哗然。
比赛第二十七分钟，S师大全力反扑，徐文正临危不乱，接连贡献了2次三分球，稳住了比分。
比赛第四十分钟……
关忆觉得人不在现场，手却在颤抖，她竟然比在现场还紧张几分。
从论坛上的一些截图来看，这场决赛硝烟四起，高潮不断，解说员直呼球赛精彩，关忆静静的等着，到了结束的那一刻。
笑笑忽然发来一条微信：“啊啊啊啊，赢了，忆忆，我们赢了。”
关忆有些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发过去：“那MVP呢？”
笑笑：“这次连我都要站徐文正了，他的那个扣篮，直接把人家打闷了，那个弧度和力量，真像一条飞鱼似的。”
“南方区联赛冠军，太踏马厉害了。”
“……”
在关忆进入晋文的第二个夏天，徐文正带领校队站上了男篮联赛的又一个高峰，手捧MVP和冠军杯，成为了一个在南方区叱咤一时的传奇球员。
随之而来，省队抛来了橄榄枝。
余昊、朱一盖，乔小峰顺利进入省队。
阿道有些不甘心，但他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还能陪徐文正在晋文呆上一年。
徐文正回校后，去五班走廊，对着窗口招手。
关忆跑了出来，两人坐在操场上的空旷平台上。
徐文正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相机，递给她：“比赛录像，放假两个月，我可能要到A市找闵老师，他给我安排了一些课程，你可能见不到我。”
“这个……给你续命。”
“……”
阳光下，少年璀璨一笑，关忆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

第七十章

高三最后一年，校队正式解散了。
余达民这个文化课至上的教导处主任高兴的多喝了几两二锅头，还破天荒地请教练在校外的一家餐馆吃了顿饭。
算是饯行。
关忆听徐文正说A市有一所以体育为特色的中学看中了他带队的成绩，几次邀请，开出的条件不错，教练可能拖家带口地搬迁过去。
阿道虽说一直在替补，打主力的机会不多，但到底血性讲义气，有些不舍，教练走的时候，他好好一小伙还偷偷抹了把泪。
没了教练，林辕基本每周末飞B市，裴泉给他安排了一套系统又专业的训练方案，他进步的很快，时不时有点自信心膨胀，在操场拦住徐文正要去切磋。
徐文正没有理他，他这个人很自律，即使没人监督，每天的训练也一丝不少，甚至更加刻苦。
到了冲刺阶段，两个人都忙碌的昏天暗地，一眨眼高考就过去了。
在等成绩的间隙里，徐文正表哥文涛给关忆发了次微信。
“小丫头，感觉考的怎么样，还能做哥哥的校友吗？”
关忆觉得发挥的不错，但也不敢轻易说出来，毕竟那是S大，每年的分数线水涨船高，万一没上去，多少有点丢脸。
她说：“不知道，希望吧。”
文涛笑着打趣她：“悄悄告诉你，我们隔壁宿舍机电系的几个单身狗，从大一到大三都没交过女朋友，可等着你这样乖巧又好看的小学妹呢。”
“什么啊，”关忆，“文涛哥，你要毕业了吧。”
“毕了啊。”文涛还挺兴奋，“我女朋友S市的，我打算夫随妇唱，不回去了，就留这边，计算机专业也不愁找不到工作，反正自由啰。”
关忆：“那恭喜你了啊。”
“小丫头，分数出来一定要告诉哥哥哦，我隔壁宿舍那几个单身学弟能不能脱单，就看你了。”
“……”
快到七月的时候，高考成绩放榜了。
关忆一查，超出一本线100多分，自己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快发信息给文涛，文涛笑咯咯回：“进咱们学校重点专业不一定行，但你想读的那个公共管理学院我觉得差不离了。”
“小丫头行啊，有哥哥当年风范。”
文涛曾经提到过，自己是差了十分进的晋文，她当初差了八分，两人都属于进校时抬不起头来的自费生，但现在也算知识改变命运。
关忆顿时有些畅然，心里憋了三年的那种自卑和压抑，瞬间就释放了，“我也就是运气好，高考的题目有些在刷题的时候练过。”
“切，别谦虚了，别人还不刷题呢，勤能补拙。”文涛只当她谦虚，“我当时刷了几百本练习册和模拟题，笔都用坏了一箱子。”
不然凭什么逆袭啊。
关忆突然想到了徐文正，这到底还有他的功劳，他的讲义还有题册，针对性很强，效果很明显，她试探地问：“文涛哥，那个……徐文正他怎么样啊？”
她还不知道他的成绩。
文涛叹：“嗨，那小子，就不是人，我琢磨他那成绩B大最牛逼的金融学院都不是问题，我小姑已经在亲戚中奔走相告了，激动的今天蹦跶了一天。”
“到底，我还是不如他啊。”
“这小子，太耀眼了。”
关忆：“嗯。”
文涛：“嗯什么啊？”
关忆：“恭喜……他考进B大。”
徐文正那个成绩，考进B大不是早就预料的事情吗，怎么她有一点点不那么开心呢？
关忆摇了摇头，把心里那些自私的想法强压下去，“文涛哥，替我祝贺他。”
“那是。”文涛笑，“他做不成你校友，我还挺爽的，那小子查完成绩就去训练了，家里的亲戚上门拍马屁，他都不乐意，那股子傲娇劲也就你这小丫头能受得了。”
“我看以后去了B大，谁治得住！”
“……”
暑假没有作业和升学压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不过家里的梅林还需要除草施肥，关忆还是忙了一个夏天。
也不知是不是体力劳动的原因，她那小身骨还拔高了两公分，长到了1米62。
别看这两公分，关忆觉得她那略让人自卑的小短腿，竟然变得修长了。
开学的时候，大柱来找她：“关……关忆，你放心去念大学，我得了空会去S市找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哥有的是兄弟。”
大柱留着板寸头，耳边有微微的胡渣，眼角有点吊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谈不帅气，但有种成熟的市井气，他看着关忆的眼睛泛着光，态度是诚挚的。
关忆和他一年见不上几次面，两人虽然从小一个村长大，但话都没说过几句，算不上青梅竹马，她也不想老耽误人家。
本来她没有明说，是因为才读高中那会，压根没时间考虑村里的流言。
现在，大柱直接跑到她面前来示好，关忆觉得还是一次把话说敞亮好，“大柱哥，你的心思村里人都知道，我也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俩不可能的。”
大柱急了：“怎么不行呢，我愿意等你的。”
“不会耽误你学习！”
关忆抿了抿唇，神色认真：“你等多久我们都不可能，没可能的事情，耽误的可能是你自己，你也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了，不如找个合适的姑娘，别让村里人再嚼舌根了，别以后人家姑娘听了都不舒服。”
大柱眼眶微眯，似是没想到关忆一个小姑娘跟他摊牌，脸不红也不臊的，可是他爸说了，他是亲眼看到关忆垫着脚尖吻了上次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到他们村来过，个子很高，长得也好看，他爸是有危机感的，当下告诉了关海，关海不是说已经明确拒绝了那个少年了嘛，据说话还说的挺重的，人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离开了。
不过，这些枝节大柱并不打算让关忆知道，毕竟他爸在里面起了作用的，他怕关忆知道恨他，“成，你说不行就不行。”
他打算迂回一下，“那你这个收下总行了吧。”
关忆垂眸，看见他手心里躺着的一张名片，“我打算和朋友在S市开一家饭店，这是地址，你有时间就过来，带朋友也行。”
关忆也不好再下他脸子，勉强收下了。
去学校的这天，关海接到一个电话，说还要再加送一批原材料，他开着农用车去了崇城，没办法再按原来的安排送关忆去S市。
关忆拖着行李箱，让关海许萍放心。
然后攥着车票，独自一人搭班车到县车站，又辗转坐了五个多小时的大巴来到了S市。
一路上颠簸的她差点要吐出来。
不过，下了大巴后，S市湛蓝的天空，和繁茂的街景转移了她的注意力，S市果然是南方经济发达城市，马路十分宽阔，摩天大楼错落林立，比A市还要繁华不少。
她查了下路线，本来准备坐公交车去S大新校区。
路上手机却响了，是文涛的电话，语气很热情，“小丫头，在哪儿啊？”
关忆看了下街边的指路牌，把地址报了过去。
文涛下一秒说：“好，站那儿啊，我让之前隔壁宿舍机电系的兄弟接你，他马上就来。”
关忆：“……”
刚想说不用，文涛又说：“那帮单身狗，一到新生入学，那都是抢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新校区离市区有点远，你刚来还是有个熟人方便点。”
关忆也就没再拒绝。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车站对面走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生，一看就是工科男，他笑盈盈地走上来，拉着关忆的拉杆箱，有种自来熟，“学妹，能上咱们S大的都不简单，可我没想到，你还挺嫩挺好看的，比文涛微信发给我的照片还要好看啊。”
关忆没说啥，跟着他上了一辆的士，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位师哥一路介绍S大的各处建筑和风景，还聊了些八卦，然后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
关忆去系里报了道，晚上的时候又和宿舍的几个妹子互相认识了下。
宿舍本来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经管系的，S大本地人，所以只占了位，不来住。
另外两个跟她同系，公共关系专业，高点的叫刘丽，烫着卷发打扮潮一点的那个叫郭颖，都是来自外市，三个人互相聊了几句，但都还有点拘束。
晚上睡觉前，关忆还有点云雾里，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张子卿的微信跳出来，“忆忆，S大怎么样啊，帅哥多吗？”
关忆躺在铺上揉了揉眼：“才来，没看见帅哥。”
张子卿：“啊啊啊，有点怀念晋文啊，像徐文正那样的大帅哥真是万年难遇啊，我今天在开明大学校园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个比他还帅的。”
关忆：“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啊？”
张子卿：“我睡不着，今天我爸送我的时候，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谁啊？”
“霹雳啊，还有宋道，就五班那个天天跟在徐文正后面的傻大个。”
“阿道？”
“对啊，他是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进的开明大学体育系。”
“哦。”
自高考后，关忆和这些人失去了联系，他们也没发信息给她，倒是不太清楚。
张子卿：“忆忆，我听说郭子俊留校当助理教练了，我打算追他。”
关忆：“什么啊，你这才进大学几天，满脑子就想这个啊。”
“我当初考开明大学，就是因为粉郭子俊啊，霹雳那家伙还是算了，我今天在食堂看见他，都没人敢坐他旁边，我还是觉得他不太温柔，有点凶。”
“忆忆，你们S大据说男生挺多的，你也留意着点，大学不谈恋爱，就等于吃饺子不蘸醋，缺劲儿。”
“别再像高中了，太压抑了，生活需要滋润。”
“行了行了，我要睡觉了。”关忆灭了手机，不听她唠叨。
大学生活和高中是有很大不一样，学生自由度更高，社团活动也多，但关忆也没心思报，她不是喜欢结交朋友的人。
不过，路过S大篮球场的时候，她会不自觉放缓脚步，多看两眼。
有天下午，刚从食堂后面打水回来，她听见一声哨响，一群穿着S大篮球队队服的球员正在训练，场边教练正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那些球员身材高大，比晋文校队的那些毛头少年更矫健，更成熟，技术也更精湛，打法上更趋于专业水准。
其中有个球员，短发戴着发带，高大白皙，四肢修长，正掐腰背对着篮网。
教练正是在和他说话。
关忆眯了眯眼，又用胳膊揉了揉。
隔着一段距离，她也看不清，但总觉得那道清隽挺拔的背影有些熟悉，让她心跳砰砰加速，可这是S大，那个人明明去了B大。
关忆垂眸，怕自己产生幻觉，拎着水瓶快步转身回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舍友郭颖推开门，回宿舍说：“嗳嗳，你们知道吗，咱们学校的帅哥排行榜易主了，听说校篮球队新进了个颜值超赞，身材超棒，球技超高的新队员，还是计算机系的，咱们学校分数线最高的专业，最近学校各系一大帮女生都疯了，去看他打球的人都快赶上校运动会了。”
刘丽听了有些好奇：“大一的？”
“嗯。”郭颖说，“我偷偷去看了眼，我靠，人狠话不多，但那张脸简直就是男团脸，看人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为啥不敢呼吸？”
“怕错过他的盛世美颜。”
“切，真能那么帅？我来咱们学校长得好看的也见过，”刘丽觉得太夸张了，“但你说的这种极品，还真没见过一个。”
“不信你去看啊。”郭颖对关忆说，“我们一起去？”
关忆正准备拒绝，刘丽忽然拉住她，“看看呗，看看又不要钱。”
这句话，耳熟，高一的时候，张子卿曾经说过。
关忆忽然就没再说啥了，“好吧。”
刘丽拍了拍她肩膀：“咱们就去看看到底能有多帅！”

第七十一章

三天后，S大校队有一场热身训练，据说篮球队的主力和替补都在。
郭颖下午连换了三件衣服，午觉都不睡，拉着关忆和刘丽去篮球馆。
S大在国内是双一流名校，不仅科研学术方面是国内翘楚，蜚声海内外，还拥有一支可以打CUBA一级联赛的球队，因此室内外篮球场馆的设施也是国内高校一流水平。
这次的热身训练，是为了下周的省内校际男篮对抗赛做准备，因为有新的队员注入，校队还将重新甄选主力队员。
关忆他们到场馆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不少学生，其中男女生各占一半，女生不少人手里都有应援牌，都是为各系代表加油。
郭颖告诉关忆，校队的成员以体育学院居多，其他系的大部分只能坐板凳，勉强当一名替补队员。
很快，校队的球员们陆续入场，在教练的指导下做热身。
郭颖和刘丽目光从那些队员身上扫过，切切私语，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在比较这些球员的身材和长相。
“诶诶，快看那边那个1号，怎么那么壮啊，他那胳膊比我大腿还粗吧，还有他那胸肌看着也太渗人了吧，我天我感觉我们这些女生在他面前就是个弱鸡啊。”
“还有那边那个13号，哇塞，他跑起来好可爱哦，我觉得他有点帅哎。”
“我觉得那个10号更帅，听说大三了，他的眼睛好圆好精神啊。”
“啊啊啊，我看到校队队长季思鹏了，他是外语系系花的男朋友，挺Man的，他那双小腿好有力量感啊。”
“季思鹏就是学校帅哥榜排名第三的那个嘛？”
“是啊，听说外语系系花追了他半年。”
“啊？女追男，就……挺刺激。”
她们见关忆一直坐着，也没说话，甚至只是随意瞥了那些球员几眼，就撑着下巴发呆了。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忆，这里面没有你觉得帅的男生吗？”郭颖比较八卦，总觉得这么多血气方刚，年轻又飞扬的球员就在眼前，她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心不在焉的表情。
关忆笑了下：“没，都挺帅的。”
“切，你这表情好敷衍啊，”刘丽捏着她的手指，“你不喜欢篮球啊？”
她以前是不喜欢篮球，接触篮球还是因为……
算了，关忆摇了摇头：“你们不是说校队来了个极品男团脸吗？好像没哪个帅到这种程度吧？”
刘丽说：“是啊，有几个是挺不错，但称不上你说的盛世美颜吧？”
郭颖环视了篮球馆一圈：“咦？他是好像没来。”
“那还看个屁啊。”刘丽瞬间不满。
关忆倒无所谓了：“那就看球吧。”
刘丽：“……”
场上球员热身做到一半的时候，篮球馆忽然骚动起来，从入口处传来女生的尖叫，那叫声如热浪，很快席卷了整个篮球馆。
刘丽和郭颖看热闹地把头往过道的方向探。
忽然，刘丽尖叫一声：“我去，还真有这么帅的，天啦，我要死了。”
郭颖也有些激动：“来了，来了，就是他。”
关忆好奇，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人声最鼎沸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她的身子一怔，不敢置信地眯了眯眼睛，等那个身穿S大校队队服的7号球员，进入场地。
她忽然惊地站了起来：“徐文正！”
这一刻，显得她在周围的学生里特别突兀，刘丽赶紧拉她，“别这样，大家都在看你呢。”
郭颖也把她拉回座位，小声地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男生，但关忆，你这样有点丢脸。”
关忆被动地坐在观众席，心跳如擂鼓，她的瞳孔缩着，一直盯着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忽然一边笑，一边哭了出来，“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那天在操场上看到的人影，并不是她的幻觉。
徐文正把单肩包往场边一扔，快速走到篮球场上，和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加入到热身的队伍中。
关忆觉得篮球馆顷刻间亮了起来。
就像她的心情。
徐文正的出现，令观众席沸腾起来，女生们显然比之前还要兴奋，耳边一直有人在夸赞徐文正的颜值。
刘丽眼睛直愣愣地：“我现在看季思鹏也不觉得帅了，难怪咱们S大的帅哥排行榜易主了，就踏马这颜值，我服。”
郭颖莫名有些骄傲：“这个徐文正，过往成绩很惊艳，在他们那边也是很有名气，连续两届高中生男篮联赛的MVP，在微博上还有粉丝呢，有个电视台体育频道的主持人就是他大粉，每次他的比赛，都去采访，我还加关注了呢。”
刘丽：“他哪个学校考进来的啊？”
郭颖：“是晋文中学，全国重点示范高中，很牛的。”
“诶？”刘丽突然想起进校第一天关忆的自我介绍，很感兴趣地问，“关忆，你不也是晋文中学的吗？”
“那你认识徐文正吗？”
关忆没说话，沉默地注视着场上穿着红色球服的少年，原来，他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啊。
“关忆，你怎么不说话啊？”郭颖拍了拍她，“我有些后悔带你过来了，这种帅哥看看就好，你可千万别不自量力啊。”
“人家可是计算机系进入校队的，听说高考的分数是可以上B大的，不仅球打的好，还是个理工科的学霸，真不是咱们能hold住的。”
见关忆自打看到徐文正进场，就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郭颖好心劝她。
然而，关忆一直保持沉默。
场上，热身运动过后，教练开始安排一些常规训练，徐文正站在队伍的第二排，被前面的球员遮住，然而场上还是不停有人喊他的名字。
看来，这些女生，应该是搜过他的资料。
作为一支CUBA球队，S大的训练方式和晋文校队有明显不同，强度更大，对动作的规范性和技巧性要求更高，训练体系更加完善和先进。
当然，教练对球员的态度也更加严苛。
教练站在场边，拿着一根教尺样的东西，盯着每个球员的训练动作，做不到位的，有可能，上去就是一顿敲打。
那个被郭颖夸跑起来很可爱的13号，连续投了一百个篮后，手腕动作有些变形，教练忽然走上去，狠狠扳住他，一边纠正，一边咆哮：“说了多少次了，动作变形，就不要给我投，基本功不扎实就给我好好练，你们是要去打CUBA的，不是校运动会比赛，听见没听见！”
13号被当众训斥，顿时脸红：“听见了。”
“没吃饭？声音给我大点，听没听见？”
“听见了！！”关忆看见那个男生挺直了身，站军姿似的，大喊了一声。
她眯了眯眼，这个教练的路数有点像裴泉啊，她不禁把目光投向徐文正。
然而，很快，关忆发现自己闲操心了，教练走到徐文正身边，全程看完他跑动及跳投的动作，冷冰冰的脸上，忽然柔和了起来：“季思鹏你们几个过来，徐文正的腰腹力量，弹跳力，柔韧性是我目前看到最好的，动作很标准，投篮也很轻松，你们可以和他探讨探讨，如果训练的时候都不严格要求自己，面对更高规格的赛事，你们还怎么打？”
季思鹏一边运着球，一边跑到教练身边，“是。”
旁边的几个队员却有些不屑，等教练走开了，那个身材高壮的1号附在季思鹏耳边说：“不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吗，教练怎么还看上他了，就一小白脸，咱们还跟他学？”
“那不就是花拳绣腿吗？”
那个被训斥的13号小帅哥，也挺不舒服的：“就他那动作，花招好看些，故意耍帅给那些女生看得吧。”
“就是，队长，我们可不能让他一个新来的乱了队里的辈份，待会对抗的时候，咱们也别给他球，看他怎么出风头。”
几个人看了徐文正一眼，心照不宣地又散开了。
关忆眼见这些人扒耳朵说悄悄话，还避着徐文正，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徐文正被孤立了。
在接下来的对抗训练中，13号断到球，左虚右晃，避开徐文正传给了季思鹏，季思鹏上篮后，1号那个大高个抢得篮板球，又绕过就在他身边的徐文正，抛给了另外一名球员。
他们刻意让徐文正接触不到球。
甚至，在过人拼抢的时候，10号还用胳膊肘撞击了徐文正的胸口处，不过好在徐文正反应很敏捷，身手飘逸又灵动，在这些人的刁难和孤立下，也能找到机会投篮。
并没有让自己看上去怎么狼狈。
关忆在看台上渐渐蹙起眉来，手紧紧地抓着腿边的裙子。
刘丽不太懂球，但也能看出那些人不愿意和徐文正打配合，有意无意地要边缘化他，她的正义心起，“这些人怎么这样啊，都是校队的，怎么能欺负人呢，太气人了。”
声音愤愤的。
郭颖也挺不爽：“季思鹏以前挺好的啊，也就是耳根子软吧，男生之间的嫉妒心也挺吓人的，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不懂球，可这边好几个系的男生都会打球啊，这也太没风度了。”
就在她俩唠叨的瞬间，身穿9号球衣的男生把徐文正撞到在地了。
众目睽睽下，他还特意伸手把徐文正拉了起来，说了声对不起，也不知道是惺惺作态，还是真的没注意。
一时间场上嘘声四起。
关忆咬着唇，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心像被人拧了一把：“徐文正，加油，你是最棒的。”
刘丽和郭颖，张着下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
一个半小时之后，热身训练结束了，队员们陆陆续续到场边坐下喝水，徐文正站着，拧了瓶水把头发淋湿，刚一抬眸，就看见站在倒数第三排，紧紧盯着自己的关忆。
他看了这边一会儿，忽然比了个OK的手势。
指节纤长，姿势很帅。
关忆忽然眼眶有点湿，她本来想跑过去，但徐文正被教练拦了下来，在说些什么。
场边，胡鸣把尺子收在腋下，低声道：“刚刚，我没有喊暂停，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徐文正微微抿了一口水，没说话。
胡鸣继续说：“你原来在队里是领袖，是核心，可是进入到新的环境，别人资历都不比你差，不服是正常的，能不能融入这些队友和前辈，拿回你原来的位置，不是我说了就顶事，人心这东西没一个教练能管住。”
“希望今天的事，不要影响你的心态。”
徐文正站的挺拔，似乎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胡教，你小看我了。”
“人有私心是正常的，运动员也是人，打压新人很正常，不过篮球是团体运动，S大既然能打CUBA，相信他们也不是井底之蛙，这些小打小闹，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胡鸣啧啧道：“小伙子，心挺宽啊，难怪媒体夸你沉着冷静，有大将之风，那些小子，肚量有你一半就好了。”
徐文正笑：“那以后您少夸我？”
胡鸣愣了愣，忽然用手指了指他，“好，这事怪我，下回我对你严格要求。”
观众席上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了篮球馆，刘丽和郭颖还要去图书馆借资料，先走了。
关忆却一直在过道上等着。
等徐文正和教练说完话，篮球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徐文正披着一条毛巾走上台阶，腿还是那么的修长，关忆顾不得欣赏，撒腿跑了过去。
“徐文正！”
徐文正停了下来，目光幽深，淡淡道：“刚刚，喊那么大声，是觉得我狼狈？”
关忆摇了摇头：“你很好，你打得比他们好，是他们欺负人。”
少女好像长高了些，更加娇俏了，徐文正伸出手来，摸了摸她脑袋：“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校队的？”
关忆：“今天，就刚刚。”
他点了点头，并肩和她往出口处走，关忆看见他头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忽然把他肩上的毛巾扯了下来，她踮起脚尖，把手伸得老高，可还是差一截。
徐文正笑，忽然把腰弯了下来，关忆顺手用毛巾把他头发上的汗水擦了擦。
然后把毛巾递回去给他。
徐文正：“留着吧，以后还要用。”
关忆嗯了一声，想了想，问：“文涛不是说你报考B大了吗，怎么进了S大校队？”
徐文正耸了耸肩，笑：“没听过改志愿么？”
关忆惊了惊；“你——”
“S大这边开出的条件不错，计算机专业全国前三，可以兼顾学业和打球，还可以打CUBA，”他缓缓道，“挺好的。”他瞒着文枚改了志愿，文枚为此闹了好一阵，不过S大提供的奖学金比较丰厚，计算机专业前景也不错，文枚也不管了。
关忆垂眸：“哦。”
徐文正这回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望啊？”
关忆抬眸，刚想否认，下一秒，他扣住她手腕，把她拉到一个宣传校队辉煌历史的展板后，将她的刘海别在耳后，就这么吻了下去。
关忆的牙齿被撬开，被他炙热的柔软一点点入侵，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耳边，少年低沉的声音响起：“而且，这里有你。”
“我说过，我们一起考S大，我不会食言。”

第七十二章

不知道吻了多久，关忆脑袋懵懵的，只觉得周身都被徐文正火热的气息给融化了，她抓着他球衣的两侧，手心渗出密密的汗水。
“会……会不会被人看见啊？”关忆还残存着些理智。
徐文正用指腹按揉了揉她的额头，又吻了一下：“教练已经走了。”
“那你这样吻我，算……算什么啊？”她抬眸，眼睛盈着些雾气，“我先走了。”
她的脸火辣辣的，而徐文正却还是白皙干净，纤尘不染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比较狼狈，急着逃跑。
徐文正拉着她的手，忽然笑了：“抱歉，是我忘记了。”
他俯身，静静望着她，“我应该把这种事做的名正言顺一点。”
“……”关忆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愿意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她的心骤停了一秒，然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徐文正尾音扬了一下，斜斜靠在墙面上，叹道：“怎么，不愿意？”
下一秒，少女的肩膀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徐文正眉梢挑了挑，掰开她的肩膀，抬起了她下巴，关忆的眉眼弯弯的，嘴角正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忽然松了口气：“你这是……”
“愿意！”关忆脆生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有人在追我，为什么不愿意？”
“你——”徐文正摇了摇头，颇无奈道，“有些人非要这样，非得我把话说出来，才能明白。”
关忆：“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男生主动。”
“那我为了你选择了S大，还不算主动么？”徐文正勾起唇角，摸了摸她的马尾。
关忆心想，那我不也是为了你，才拼命刷题，拼命念书，才考进了S大吗？
但她到底脸皮薄，没有说出来。
两人缓缓走出篮球馆，阳光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关忆用手搭在额前，看着校队那几个人结伴的背影，犹豫了下说：“我觉得这些人对你有敌意，接下来的训练，你注意一些。”
徐文正迈长腿走下台阶，无所谓道：“任何团体竞技的体育项目，都是需要慢慢磨合的，如果连这个都不能适应，那么我也就没有资格进入更高级别的联赛。”
关忆看他：“那刚刚你被撞了，不痛吧？”
徐文正嗯了一声：“有点。”
她急着要扒拉他的球衣，想看看他胸口处有没有淤青，却被徐文正用大掌拨开：“这会儿不怕有人了？”
“咳咳，”关忆呛了一下。
周围确实有路经的学生在打量徐文正，他身材高挑修长，白皙英俊，往哪儿一站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而且他很受女球迷欢迎，那个A市电视台体育频道主持人，一直在重点宣传他，虽然现在还算不上大球星，可也是一个在国青篮坛崭露头角的新人。
“徐文正，我们还是慎重点好了，”关忆想了想，认真地道，“国内职业赛竞争激烈，每年也会有不少俱乐部到高校来选拔新秀，能打CUBA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我不希望我成为你的负担，我会每天都看你训练和打球，但是我们的事……”
徐文正眼眸幽深，握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
“我不在乎能不能公开站在你身边，我就把自己当做你的球迷，我不需要你像别人的男朋友一样做什么，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我觉得保密挺好的，最起码走在学校里挺有安全感，不会成为那些女生的公敌。”
“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仰视你，喜欢你，如果她们知道了，我还挺担心的。”关忆吸了吸鼻子，“就我们宿舍那两个就能杀了我。”
说着说着，关忆笑了起来，那笑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真诚。
徐文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起伏的有些快，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关忆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我的男朋友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运动员，他应该站在最高赛事的领奖台上，成为篮坛的骄傲，我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千言万语，不抵陪着你光环加身。
关忆说完，只觉得进校以来的闷闷不乐都烟消云散了，浑身说不出来的松快，她拉着他去了校外的美食街，两人吃了一路的美食。
回来的时候，郭颖问她：“你干嘛去啦，刚刚有长途电话找你，好像是B市的，打了好几回了。”
关忆愣了下，换了身衣服，冲了个澡，然后回宿舍，这才发现手机在看训练的时候调成了震动，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林辕的。
她本来不想回，但想起曾经的高中同学已经各奔东西，也没必要故意躲着，于是回了过去。
林辕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关忆，你最近还好吗？”
关忆：“还好，还挺适应的。”
“奥，”林辕叹息一声，“我也挺好的，B体大训练强度比较大，但给运动员的伙食还不错，我还长胖了一斤，裴教练刚罚我跑了十圈回来。”
关忆：“那就好，你好好发挥，说不定很快就能打职业赛。”
林辕：“切，裴泉说我水平还不够格，谁知道呢？”
“裴教练本来就是篮界鬼眼，眼睛鬼，训练更魔鬼，他要求高一点也很正常，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关忆劝他。
林辕难得哧的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理我了，好吧，你说的这些我很高兴，我就是最棒的。”
这回，轮到关忆笑了起来：“听说笑笑报了B市的一所工业大学，虽然是二本，但离你们B体大挺近的，你没事照顾着她些。”
林辕顿了顿：“嗯，她来找过我两次了。”
两人又漫无目的的闲扯了一会儿，临挂电话前，关忆平静道：“林辕，谢谢高中时你给我的帮助，希望你在篮坛前途无量。”
电话那边，是一串绵长的呼吸声。
关忆当晚又梦到了高中时期的一些人和事，甚至还梦到了刚入学那会儿，被误会作弊受到处罚，被余达民追着满校园跑的情景。
直到第二天醒来，她才意识到，这些逝去的青春和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周后，省内校际男篮对抗赛正式开始，主场在隔壁的S师大，据说S师大体育系有不少体特生，校篮球队的实力也很强。
两支球队近乎专业水准。
关忆怕迟到，提早弄了闹铃，她和郭颖刘丽穿了S大校队的应援服，背了一书包矿泉水，坐在S师大篮球馆的看台上，不一会儿S师大校队那些体格健壮的球员走了进来，一水的1米9大高个，关忆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他们三个人举着S大的应援牌，目光紧紧盯着比赛现场。
然而，比赛刚进行到第一节，关忆就看出S师大的防守其实是有漏洞的，对方的控卫性子有些急躁，盯防季思鹏的时候出现了好几次失误。
本来，S大校队可以乘机快速得分，抢占领先的优势。
但比赛进行到上半场结束，比分居然还落后S师大将近8分，教练胡鸣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上半场喊了几次暂停，中场休息时，把场上的几个主力挥手喊到场边，铁色铁青地在说着什么。
季思鹏低下了头。
而看台上，郭颖早已经气得摔掉了应援牌：“搞什么啊，大家都是一个队的，搞什么小动作，徐文正可是自己人哎，这些人有没有脑子！”
刘丽性格随和，很少骂人，然而看了刚刚的比赛，也不忍了，“去他妈的，刚刚徐文正的位置明明很好，那个13号咋就舍近求远，把球传给1号，被人截跑了，也不吸取教训，他们要是这样把个人喜好置于比赛之上，这比赛还不如不打，都low到人家学校去了，丢死人了。”
关忆凝神，看着场边。
徐文正和季思鹏正交头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但明显季思鹏的耳根有些红，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初热身训练时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还是这样的校际对抗赛。
她有些替徐文正担心，上半场，他被孤立的太明显了。
中场短暂的休息后，下半场哨音响起。
关忆更加不敢移开眼，她目光紧紧盯着徐文正，却见他面色从容，如往常一般丝毫不显烦躁和慌乱，他的跑动依然是最飘逸最积极的。
在队友刻意疏远，刻意不配合的情况下，他依然如最顽强的战士，从S师大的球员手中断球，跑动，上篮，他在对方防线，像个灵动的箭头，投篮，三分，以最积极正面的态度对待这场比赛，甚至连抱怨的眼神都没有。
他凭着一己之力，不断获得机会，抓住机会，一击即中。
S大落后的比分开始渐渐追上来。
季思鹏有些惊讶，队里这段时间达成共识，要让徐文正知道什么是资历，什么是前辈，要掐断与他的配合，让他知道什么是空有一身本事，却孤立无援。
然而，徐文正却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只要拿到球，就像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甚至还能不计前嫌的给己方队友传球，助攻，季思鹏突然暗暗骂了一声自己，作为校队队长，他究竟在干什么，这是面对S师大的对抗赛，是敌是友，他都分不清，徐文正在奋力拼抢厮杀，而自己却像个不顾集体利益的小人。
众目睽睽之下，甚至可能还有媒体，他们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自毁前程。
突然，季思鹏不顾一切地连过两人，把球抛给徐文正，男人之间的视线一旦对碰，立马心照不宣，接下来，有季思鹏的配合，徐文正在锋线上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的进攻很犀利，像闪电，手起刀落，对方很难防住。
渐渐的，比分出现了反转，在进球后，季思鹏和徐文正掠身而过，击掌庆贺。
S大校队的其他队员眼见季思鹏态度转变，也不好再为难徐文正，毕竟中场时教练也狠狠训斥过了，他们要再像之前一样刻意不配合，有可能就会滚出校队，连CUBA的边都摸不着。
当整支球队渐渐拧成一股绳后，士气就变得不一样了，S师大很快不敌S大的进攻，变得急躁起来，比赛结束后，S大以12分的分差拿下比赛。
全员欢呼，胡鸣板了近四十分钟的脸，也终于带了松了口气的笑容。
他走到场边，伸开双臂，以男人的方式拥抱了徐文正，并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好多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提倡个性自由，连运动员也会有个人情绪，你能在场上这么冷静，控制的这么好，让我感到很欣慰，恭喜你，让我再一次看到了现在年轻球员身上的体育精神。”
胡鸣有些激动，徐文正却还是很平淡的样子：“教练，下午我可能会请个假。”
胡鸣：“请，请一天都行，我知道你是计算机系的，课业也很重要。”
徐文正：“嗯。”
和教练说完话，徐文正伸出两根手指，往心口按了按，然后朝观众台上挥了挥手，女生们突然沸腾了。
然而只有关忆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的庆祝动作，“我赢了。”让她不用担心。
她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排座位，突然朝篮球场上空的方向，抬起双臂，竖了两根大拇指。
徐文正笑了。
清俊的眉眼，如宇宙星光，璀璨迷人。
你永远都是这样，不惧困难，满怀信心，把任何事情都做的很好，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篮球运动员中，连被人欺负，都没有一丝狼狈的人，你的大度和智慧，足够你走上更高的领奖台。
徐文正，我会陪你，等着那一天。
你的MVP，你的光环加身……

第七十三章

球赛结束后，郭颖和刘丽找了几个球员合影，但他们不敢找徐文正，因为他除了刚刚那个面向观众席的庆祝动作，就再也没有看任何女生一眼。
所有跑过去给他送水的女生都被他拒绝了。
此刻，他又重回了那个略显高冷的模样。
关忆书包里的矿泉水瓶，被郭颖和刘丽要签名的时候分给了校队的那些球员，顿时轻松了不少，不过，她偷偷给徐文正留了一瓶。
篮球馆的人流渐渐稀疏，郭颖刘丽也拉着关忆要走，说待会儿公交车肯定人多，她借口上厕所，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等没人的时候，悄悄走到场边，把矿泉水瓶递给徐文正。
徐文正正弯身做着拉伸，刚刚以一己之力拼抢的太厉害，小腿肌肉有些酸胀，眸光瞥见一双纤白的手伸过来，他勾了勾唇。
也没看来人，便很自然地接过矿泉水。
拧开瓶盖，喉结滚动，顿时喝掉半瓶。
“下午，有安排吗？”他一边拉伸，一边低低道。
关忆接过剩下的半瓶水，也没多想：“有啊，我要去图书馆一趟哎，教授布置了一道关于公共关系学的小组专题，三天之内要完成。”
“……”徐文正啊了一声，声音略拖长了些，“那约会取消？”
“什么……什么约会？”关忆愣在原地，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原来他想跟她约会啊。
徐文正看她一脸懊恼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温和明朗，晃人眼：“来S市也有一阵了，都没好好逛过，而且校队训练量也大，都没怎么陪你，本来想带你去游乐场，看来今天去不成了。”
他穿着球衣，身上还带着汗，但正因为运动后，有着一种别样的帅气和潇洒，关忆脸有些红，慢慢道：“哦，那、那挺可惜的。”
怎么能不可惜呢，他主动提出来的约会耶，竟然被她一口就掐死在摇篮里了，她真恨自己人笨嘴快，其实小组专题一共四个人参与，她的部分也不算很多，真算起来一天就行，但现在话也不能收回来，那样更尴尬。
她左晃右摆，模样竟有些委屈。
徐文正心下一动，突然抓住她的手，一把塞进裤兜里，然后在不大的空隙里紧紧握住，慢慢的摩挲着，她的每一根手指都被他摸了一遍。
关忆吓了一跳，做贼似地向四周看了看。
然而徐文正面色正常，丝毫无异，快速在身上披了件薄款的防晒服，宽宽大大的下摆正好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从远处看，他俩真的只是在肩并肩往篮球馆外走而已。
他每摸她的一根手指，她的眼睛就剜他一下，然而心里却说不出的甜蜜。
偶尔，被逼的退无可退，她也会反客为主，反摸他手指一下。
“你在调戏我？”徐文正一本正经地侧眸看她。
关忆故作淡定：“所以，女朋友不能摸男朋友的手？”
徐文正幽深的眼眸，眯了眯，冷峻的面容上含了一丝笑：“摸，我人都是你的。”
“……”这一波简直强电流直击心脏啊，关忆蓦地把手抽了回来，“徐文正，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这个让人仰望不可直视的，阳春白雪般的少年，变得这么不知耻了，不过，我人都是你的，这话怎么这么中听呢？
“嗯。”徐文正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的心思不能让他看透。
两人正四目相对，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
徐文正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是季思鹏：“喂，有空吗？”
“我想跟你谈谈。”
季思鹏一边喘着气，一边看了眼他旁边的关忆：“这位是？”
徐文正淡淡道：“关忆，我高中同学，也是——”
不知道他会怎么介绍，关忆急得抢话打断他：“季队长，我和他虽然是同学，但我是你的球迷，非常仰慕你高超的球技，和带领团队上下一心的领袖气质，能帮我签个名吗？”
这话说的没经过大脑，特别利索，舌头都没打结。
“……”徐文正单手插兜，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季思鹏没想到和徐文正走在一起的小姑娘，居然这样欣赏自己，心态顿时有些膨胀，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你是我们学校的？”
“嗯。”
“签哪？”
关忆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中间一页，递给季思鹏。
季思鹏大笔一挥就签了。
徐文正眸光暗了暗，嘴角微勾，轻哼一声，倒是一直没说话。
季思鹏之前和徐文正之间闹了点小插曲，不算愉快，但男生之间感情粗糙，讲义气，忘性也快，他已经被徐文正在赛场上的表现征服，此刻，并没有任何的成见和隔阂。
说起话来，也比较爽利直白：“我刚刚已经跟教练说了，提议你当校队的副队长。”
徐文正眉梢挑了挑，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和教练提，“那张伟？”
张伟是校队的那个大高个，穿1号球衣的那个，关忆留意过校队的球衣，知道每个队员的名字，也事先在学校论坛上查过他们的资料，季思鹏是队长，张伟是副队长。
季思鹏摊了摊手：“他没意见，不过拜托我跟你谈个条件。”
“条件？”徐文正淡道。
季思鹏：“是这样，张伟今年大三了，在校队也呆不久了，这次的CUBA联赛他想参加，胡教练的意思，让你再锻炼锻炼……”
徐文正一下子听明白了，张伟这是在用副队长一职跟他交换CUBA联赛主力的资格，他默了会儿，忽然笑道：“你们觉得这样值？”
季思鹏也笑了：“张伟他觉得值，能在CUBA上露脸，是多少大学生篮球运动员的梦想，其实，我也跟他说过，你来了对球队是好事，他有危机感联合大家针对你也能理解，不过你的机会比他多，他确实挺难的。”
“年龄、伤病这是一个运动员不能避免的噩耗，你别看他壮实，但膝盖一直有毛病。”
徐文正缓了下，“哦”了一声。
也没看出答应还是不答应。
季思鹏试探道：“这事你看？”
“这事由胡教练决定，谁适合参加，他心里有数，我相信他的专业眼光。”徐文正对关忆道，“走吧。”
季思鹏在后面远远看着两人。
关忆一直没有插话，因为她不知道徐文正心里的打算，“如果胡教练不忍心淘汰张伟，那你会放弃吗？”
她幽幽道。
徐文正没回答，和她一起走出S大篮球馆后，他在路边拦了辆车，“我陪你去图书馆。”
“啊？”关忆，“怎么去图书馆了？”
徐文正把她塞进车后座，收拢起长腿，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不是说约会吗，在哪里都一样。”
“……”
然后，那个下午，他俩坐在图书馆靠角落的座位里，静静地看了一下午的书，在她闭目养神的间隙，徐文正忽然问：“你什么时候仰慕季思鹏的？”
关忆正在揉眉心，见他还记得这个，也没露一丝尴尬：“就觉得当S大校队队长挺牛逼的。”
“嗯。”徐文正在她手心划了一下。
一阵痒。
“所以，只要是队长，你就仰慕？”
“差不多吧。”
“高超的球技，和带领团队上下一心的领袖气质？你的口才还挺好。”
“你——”关忆反过来挠他的手心，“这、是、在……”
“嗯。”
吃醋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徐文正先拧眉哼了一声。
关忆忽然觉得嘴快于大脑行动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
晚上的时候，她没能按时回宿舍，徐文正带她到学校后面的美食街吃了一顿粤菜，然后把她摁在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弄巷里亲了足足半个小时。
那一刻的他，周身的骄傲和高冷都不见了，他舌头缠着她，热情似火。
关忆忽然想起了那个夏天，暑假里的不告而别。
用手指在他脖子处一划一划的，慢慢道：“那个时候，你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行。”
“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些事啊？”
徐文正的喘气缓缓的，很有磁性，他声音暗哑，淡定道：“嗯。”
“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关忆追着问。
徐文正身子顿了顿：“还好。”
“什么还好啊，我要是考不好了，我爸骂我都很难听的，他肯定没说好话。”关忆的气音从鼻子里喷出来，热热的。
徐文正把鼻子靠了上去，感受着她的温度：“叔叔说的没错，那个时候早恋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那他到底说什么了，你之后都不理我。”
见她还挺计较那件事，徐文正笑：“他说你从小学习很用功，但是考晋文还是差了八分，你不像我有学习天赋，随随便便考都能拿个数学竞赛冠军，你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赶不上我的成绩，所以让我不要耽误你。”
“还有呢？”关忆才不相信，他爸说这种事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委婉留情面。
徐文正蹭了她鼻尖一下，手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抚了抚：“他说，你们村里有人看见我吻你了，这在你们那边是很伤风败俗的事情，让他感到很丢脸，如果我以后还想跟你在一起，至少在大学毕业前，让我不要跟你说话，不能接触，更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
“否则，”他顿了顿，学着关海的样子，“他的女儿跟任何人他都不反对，就算是你那个大柱哥，他都能考虑，但绝对不会同意我。”
“……”关忆张了张嘴，“大学毕业之前？”
“嗯。”
“我爸怎么那么老古板。”
“……”
“那你，怎么高中就跟我表白了？”
徐文正想了想，叹息道：“友谊赛那晚，你举着林辕的应援牌，我能忍？”
“如果，不让你知道我的内心想法，你可能真的会喜欢上林辕。”
徐文正顿了顿：“毕竟，他不是个会手软的情敌。”
“咳咳——”关忆咳得脸都红了，“我代表我爸跟你道歉，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爸会用伤风败俗这词形容他。
徐文正站直了身，拉着她的手：“那你那个大柱哥？”
关忆抬眸，踮起脚尖，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其实，大柱哥就在美食街和朋友一起开饭店，我之前还带你去过。”
“……”徐文正愣了会儿神，忽然反应过来，“死心了？”
关忆：“死心了，他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徐文正站在路灯下，顺着她的刘海，说：“你还挺刚，都知道帮我赶情敌啦，你这一招跟谁学的？”
关忆抱着他的脖子：“你啊，手起刀落，一击即中，进球的时候，大家不都这么夸你？”
徐文正摇了摇头，忽然又抱着她吻了起来。
后来，关忆听到传闻，这一届的CUBA联赛还是选择了季思鹏，张伟这些队员作为主力，保持了原来的阵容，胡鸣找徐文正谈了，他采纳了季思鹏的提议，徐文正正式进入校队主力，并且担任校队副队一职。
不过这一届，他可以作为替补随队参加CUBA联赛，算是一个大赛的磨炼机会。
关忆问过徐文正，是否觉得不公平。
徐文正挺平静的：“胡鸣和裴泉曾经效力同一所俱乐部，两个人脾气挺像的，风格也都差不多，你觉得是那种会因为同情心而选择谁是主力的人？”
关忆摇了摇头。
“CUBA是国内体育顶级的篮球联赛，虽然离职业赛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却有数万名大学生篮球爱好者为之癫狂，”徐文正看着球网外湛蓝的天空，目光中露出些很神圣的东西，“要知道跨出那一步，就是在与国内几十个省的运动员切磋较量，比试球技，每年被职业赛发掘走的新秀，都不是泛泛之辈。”
“胡鸣这一步比较慎重，毕竟我目前确实缺乏真正的大赛经验。”
徐文正没有任何抱怨，甚至对胡鸣的决定很尊重，他这样低调和谦虚，令关忆对他更加敬佩了，“那明年，你一定能打主力，我不信你这样的颜值配不上一个CUBA史上最帅新秀的称号，哦，还有，你的三分球，绝对惊艳全场。”
关忆眼睛里闪亮亮的，徐文正忽然抚着胸口大笑了起来：“对，总之，到时候你绝对会比你的男朋友还要出风头。”
“为什么？”
“你等着看吧。”
一个月后，S大篮球队出征CUBA联赛，决赛场地在东部的一座滨海城市，关忆看了赛程，不禁佩服起运动员的体力来，光是赛程的复杂程度就让关忆头疼。
S大经过省内的一系列角逐，拿下了省内的第二名，获得了分区赛的资格，隔年的春季，又再度作为东南区的20支球队之一，一路厮杀到了男篮附加赛。
那个时候的徐文正忙到连理发的时间都没有，本来一个月一次的理发频率变成了两个月一次，他的刘海渐渐遮到了眉骨，乌黑的碎发，凌乱中带着一些高冷的帅气。
关忆经常摸着他的头发，就忍不住凑上去闻：“真香，要不就不剪了吧。”
徐文正就真的没剪。
在S大校队晋级8强后的那一晚，关忆接到了笑笑的电话。
笑笑似乎很兴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喂，我在电视上看到徐文正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可是帅出新高度了，一个替补队员，动作和身姿比主力队员还出彩，你们S大教练怎么想的？他状态这么好，不打主力简直是浪费人才，你不知道，前两天A市电视台的主持人阿沁，公开在网上替他打抱不平，利用这件事，流量蹭蹭蹭往上涨，因为喜欢徐文正的女粉太多了，大家都是颜狗，我觉得他这次CUBA之旅，绝对会有收获。”
“什么收获？”关忆舔了舔唇。
“漂亮妹子啊！”
关忆冷哼了一声：“追他的漂亮妹子还少吗？他稀罕过！”
想起那天，两人在外面的酒店，徐文正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他吻着她的脸，做完后，他舍不得离开，把她裹在被子里，把她耳朵咬的红红的。
然后，有女球迷来敲门，他披了件球衣，对那位女球迷说：“我晚上不打球，要看比赛，请白天去赛场。”
那个女球迷羞答答地跑开了。
关忆躲在被子里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精力旺盛地又来了一次。
对于徐文正对女生的态度，关忆就这么自信心爆棚。
笑笑不知道内情，嘘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倒是，徐文正这么高冷，估计一般女生追断腿都追不上。”
关忆心里美滋滋的，我跑的快啊。
两人闲闲的聊了一个晚上。
在问到林辕的时候，笑笑沉默了会，才若无其事说：“他啊，上个月就滚去美国了，他舅舅厉害啊，想让他进职业赛呢。”
“那你呢？”
“我不去了，他如果喜欢我早就接受我了，美国我也去不起。”
关忆安慰她：“你想开了也好，其实这样挺好的。”
想开了，她就不会老是被林辕惹哭了。
隔天，天气特别好，篮球队的赛前热身训练也更加紧张，只是，胡鸣突然毫无预兆地找徐文正去了一间挺私密的茶餐厅吃饭。
胡鸣斟酌了下，说：“季思鹏旧伤复发了，校医刚看过，脚踝滑膜有积液，恐怕接下来的比赛要退出。”
“他情绪有些激动，我刚安抚过。”
徐文正静静听着，没说话。
胡鸣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位置……你上吧。”
徐文正眼眸幽深：“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一个准备了很久的运动员来说，因伤退赛是最无奈，也最遗憾的一种离开方式。
“这一轮比赛打下来，你的状态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做主力是没有问题的。”胡鸣怕他还在意之前的事，声音沉了沉，“接替季思鹏做队长，大家都举手表决过了，全票通过。”
徐文正目光平静，“胡教，我要交出什么样的成绩？”
胡鸣愣了下，忽然笑了：“你小子，想交出什么样的成绩就交，我看你场上主见挺大，也未必全会听我的，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拿出最好的状态，什么成绩我都能接受。”
“重在参与！”
胡鸣说完，松了个大石头似地走开了。
而接下来的比赛，才是徐文正真正进入篮坛，进入大众视野，崭露头角的赛事，作为S大校队的主力队员，媒体的镜头不再吝惜，比之前的比赛多了起来。
关忆也申请了个微博，时不时转发CUBA的战况，不过为了保密，她不怎么刻意发徐文正的照片，因为她的解说角度挺新颖的，为此还收获了一批喜欢篮球的粉丝。
媒体那边，则是嗅觉灵敏。
从高中时代，徐文正的基本功就很扎实，他的动作规范的像是教科书，精准的投篮，冷静的头脑，飘逸华丽的身姿，和命中率惊人的三分球，成为他个人的独特标志。
在关键的四强赛中，S大和夺冠大热球队东市民航大学对阵，由于对方大赛经验丰富，有好几个球员还被俱乐部签下，开局就气焰嚣张。
不过，徐文正向来不是浮躁的性子，面对对方挑衅，一直头脑冷静地组织进攻。
比分一度很焦灼，双方鏖战四十分钟，比分最终没能拉开距离，81-81平。
比赛将进入到加时赛。
休息时，东市民航大学的一名球员，忽然在经过徐文正身边的时候，咬了咬舌：“S大不是南方四强吗，是没人了还是怎么了，季思鹏都不敢打了，居然就随便找你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白脸？”
经过重重的比赛，S大校队对徐文正早就心悦诚服了，不但没半点成见，反而还挺护着，张伟听到了，顿时就怒了，他脸憋的通红，伸手就想凑过去。
被徐文正死死拉住：“打不过就玩嘴仗，也不过如此。”
张伟觉得徐文正这样的学霸，嘴真是厉害，当场就附和道：“见过世面又怎么样，见过世面打不赢，不更丢人，哈哈哈。”
那名球员一张脸五颜六色，转身道：“你们等着！”
关忆坐在观众席前几排，看得清清楚楚，忽然有点替东市民航校队担心了，徐文正本来就善于心理战术，在比赛并没有落后的情况下，他的心态只会更加强大。
而刚刚不过一句话，就把被人奚落的局面，转为上风，张伟此刻生龙活虎，目露精光，一副恨不能打穿对方篮网的样子。
会鼓舞士气的队长，才是好队长。
关忆松了口气，继续看加时赛。
果然，对方急于拉开比分，显得比较急躁，有几次上篮特别仓促，被篮筐弹了出来，徐文正却冷静如山，和张伟配合默契，抓住罚球机会，最终以5分的差距拿下了比赛。
顺利进入到四强名单。
S大虽然不是第一次晋级四强，但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整个球队士气得到极大的鼓舞，连胡鸣这样的铁血汉子都不装逼了，直接冲上场环抱住自己的队员，热泪盈眶。
“你们这帮小子，挺能啊。”
“四强，真给我长脸！”
看着校队的人欢呼沸腾，像之前晋文校队时期一样越来越信赖和拥戴徐文正，关忆突然破防了，坐在观众席上就哭了起来。
周围有人给她递来纸巾，她接过，把脸扎进了纸巾里。
只有她知道，要想在高水平的球队中取得前辈的信任，拿回曾属于自己的核心位置，需要忍耐多少，又需要付出多少。
然而，神话不止，令关忆甚至和胡鸣都没想到的是，S大校队竟然打败了B大，一路势如破竹，挺进了全国总决赛。
而总决赛对阵的队伍，则是裴泉带领的B体大。
当晚，裴泉看完比赛，就忍耐不住约胡鸣吃饭。
说是叙旧，其实是告诉胡鸣，B市有家非常知名的篮球俱乐部的高层看中了徐文正和季思鹏，问胡鸣能不能割爱，让两名球员去打职业联赛。
胡鸣愣了愣，夹着肉片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徐文正在校队窝还没焐热呢，就有人惦记上了？”
“怎么，舍不得放人？”
胡鸣抿了一口白酒，咂了咂舌头。
“季思鹏呢？你也不放？”
胡鸣一拍桌子：“我是那样的人吗？季思鹏他脚踝滑膜有积液，能不能打职业赛，还要看恢复情况。”
裴泉点了点头，拖着腔问：“那……徐文正？”
“这小子，才来我就知道留不住，像他这样球技突出，冷静有大局观的球员，放哪里都被人惦记，反正我也留不住，谁爱要谁要。”
“瞧你说的，徐文正是货物吗？还谁爱要谁要？”裴泉喝完酒，正了正声色，“这得问问人自己愿不愿意吧。”
胡鸣是藏不住话的人，他直接去了徐文正的宿舍。
他话刚说一半，徐文正就平淡地拒绝了：“胡教练，职业赛我会打，但我不能去B市。”
“为什么？”胡鸣问，“那家俱乐部不要我多说了吧，之前的战绩如何你应该知道。”
徐文正挺拔地站着，没有丝毫动摇：“其实你刚刚来之前，已经有一家S市的俱乐部派人来联系过我。”
“CBA球队？”
“嗯。”
徐文正大方地说出了俱乐部的名字，胡鸣的激动没减半分：“没想到，这次你收获真的挺大，这可是咱们S市战绩和名气都最拿得出手的一支球队，今年刚引进外籍教练，我也不拦着你了，回头我跟裴泉打声招呼，说你没看上他。”
徐文正：“……”
胡鸣走之前，像还有些想不通：“不过，你为什么非得留在S市，你当初好像分数很高，进B大也是没问题的。”
徐文正单手插兜，笑了笑：“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球，还可以照顾到家属。”
胡鸣迈出去的步子踉跄了下：“你——”
徐文正面色淡定：“我女朋友，在S大。”
胡鸣这才缓过神似地摇了摇头：“我看咱们学校，那么多女球迷给你送水，送毛巾的，你都不正眼看，怎么突然就有女朋友了？”
“哪个系的？”
徐文正：“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就不透露了吧。”
胡鸣老脸一红，唉了一声，笑着走出去了。
关忆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刷新闻的时候，看见阿沁在微博上留言，徐文正可能要被俱乐部签约，具体花落谁家，还要看徐文正自己的意思。
她睡觉睡到一半，踢了被子，正准备把叮在大腿上的蚊子拍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下床赤脚去开门。
门口，徐文正挺拔修长的身影正站得挺闲适。
他垂眸，看她没穿鞋，白皙的脚踩在门口的地砖上，忽然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喂！”关忆吓了一跳。
徐文正把她放在床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成天看男生打球，是不是都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了？”
“……”
他打开行李箱，找出里面的膏药，走到床边蹲了下去：“脚怎么回事？”
“今天看比赛太激动，不小心踩空了。”关忆喃喃道。
徐文正熟练地把膏药揭开，贴到她左脚的脚踝处，动作柔柔的，“我可能要签约俱乐部。”
关忆眼眸动了动：“嗯。”
“所以，你睡不着？”
怕心思被看透，关忆赶紧摇头：“是好事啊，能打职业赛，还能拿签约费，还能积累更多大赛经历，我都求之不得，干嘛睡不着？”
“不怕我远走高飞？”徐文正淡淡地笑。
关忆愣了下，忽然别过脸去：“你要真的想做大球星，远走高飞我也拦不住啊！”
徐文正直起身，把她的脸扳正过来，面对自己，“好吧，到时候让你哭鼻子。”
“……”
关忆突然真就哭了：“我本来就没想过你会喜欢我，看你打球当初也不是因为喜欢篮球，我也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人，可是你撩完就跑，是不是不负责任啊？”
她从来都是坚韧理智的，还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的一面。
徐文正忽然把他摁进胸膛，就那么用力地拥抱着她：“嗯，是不能不负责任。”
“所以，去外地的邀约我都拒绝了。”
“……”

第七十四章  番外

关忆睡了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好，除了空气有些干燥，B市的环境，还有古城氛围都让她觉得挺完美的。
她生长在南方，大学也在S市呆了四年，习惯了空气里的湿润，刚开始来，皮肤还有点毛躁起皮，舍友郭颖给她寄来了一些护肤的精油，叮嘱她每天睡前按摩下。
掀开被子，换了身睡衣，她轻手轻脚的在厨房折腾了一阵，煎了两块煎饼，又泡了两杯牛奶，然后往隔壁的房间走。
然而洁白的大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得整齐，她在屋内喊了一圈，没有听到回应。
关忆坐在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突然门被打开了，面容俊朗，身材挺拔的高大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换了鞋，径直走到餐桌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碎发上有些汗水，端起牛奶，斯文优雅地喝了下去。
关忆蹙眉，伸手拍他，“说过多少次了，空腹不能喝牛奶，不吸收。”
“还有刚运动完，出汗多吹了风会受凉，先去洗个澡。”
徐文正抬眸，反握住她手，笑：“最近没比赛，干嘛这么紧张。”
关忆把自己的煎蛋夹住，放进他面前的瓷盘里，“我那是为了你身体好，运动员的健康千金不换。”
徐文正眯眸，白皙英俊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勾人的笑容：“也是，女人最会双标，运动员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你昨晚把我赶到隔壁房间，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就不怕对我身体不好了？”
“咳咳，”大白天，谈到这个问题，关忆还是耳根子红，“你下个月不是要正式转会签约吗，主教练和队友都要花精力熟悉，我觉得还是先暂停比较好。”
说完，她故作淡定，啃了一口煎饼。
徐文正微弯唇角，颇不服：“我要申诉，我遭到了不公的判决。”
“？？”关忆眉梢一挑，“怎么不公平了？”
徐文正义正言辞地说：“没有比赛期间，教练都不会禁止运动员的房事，你私自做这样的决定，不科学。”
“……”关忆早知道，学霸的嘴，打嘴仗是万万赢不了的。
于是站起身来，端起吃完的碗筷往厨房走，正在这时，一双带着力道的手扣住她的手腕，“碗我来洗，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看我训练。”
“这样不好吧，毕竟……”毕竟，俱乐部的管理还挺严格的。
徐文正松开她的手，把碗放进厨房，转身出来把早餐吃完，幽幽说：“上个赛季，我的成绩不错，教练不会说什么，而且他们一直以为我是单身，要给我介绍……”
他顿了顿，说：“昨天有个挺漂亮的模特，托关系找到我队友，要加我微信。”
关忆眼眸动了动：“哦，前凸后翘，胸大腿长的那种是吧？”
徐文正没说话。
关忆忽然笑了，“艳福不浅啊，这也没什么啊，她要你微信干嘛？”
“约你看电影？”
“……”
“还是约你吃饭？”
“……”
徐文正见她笑得灿然娇俏，似乎满不在意的样子，忽然俯身捧着她细嫩的脖子，当场就咬了下去，“好了，说正经的，她约我去北郊的度假村。”
“啊？”关忆倒是挺意外，“去那干嘛？”
“你说呢？”
“……”
“她说附近有露天篮球馆，可以一边度假，一边训练。”徐文正看着她，“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看着她，问：“要不我们去试试，这几年一直在打比赛，也该放松下。”
关忆被他炙热的气息包围，思绪有点短路：“要是被你的那些球迷发现怎么办？你前段时间可是刚上过热搜，十大正能量体育人物。”
徐文正轻笑，笑声爽朗：“去度假村训练，又不是干坏事，怎么不正能量了？运动员也是人，难道就不能抽个时间陪一下家人？”
他说话的时候无愧无惧，倒是关忆觉得自己狭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那要不，我跟导师请个假？”
上半年，徐文正和S市前东家俱乐部的合约到期，由于赛季成绩十分耀眼，在裴泉的再三邀约下，辗转到B市训练，并且下个月就要转会到B市战绩最好的东方汇跃篮球俱乐部。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约，但徐文正前段时间一直在参加集训，这两天才得空休息。
关忆为了陪他，从S大毕业后，直接报考了B市的研究生，徐文正在靠近她学校的地方租了间公寓。
关忆也就没有住学校。
毕竟，运动员训练起来，常常神龙不见首尾，这间公寓空着也是浪费。
她和导师请了几天假，陪徐文正一起坐车来到了那家传说中依山而建的北郊度假村。
果然，那边环境非常清幽，临近山脚，空气十分清新，有一个超级空旷的高尔夫场，还有一个露天篮球场，很适合度假休闲。
徐文正每天五点钟就去篮球场训练，关忆在餐厅用完餐后，就去场边看他打球。
篮球场偶尔也会有一些运动装备完善的篮球爱好者，认出徐文正后，就十分热情地想要和他切磋，徐文正倒是一点球星的架子也没有，时不时和球迷打上几场。
期间，关忆还接到了关海的电话。
对于很多年前，他对徐文正说的那些话，关忆并没有去深究，知道他俩还是在一起之后，关海叹，“这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当年我那样呵斥他，说的话现在想想都是比较不中听的，他也没计较，前天还给村委会打了一笔款，说是无论如何要把咱们山区的教学楼翻新一下，再给学生们招聘一些专业的老师，他还说过一阵签约费下来，他还会给咱们盖一个像样的操场，还有篮球馆，让咱们山区有特长的孩子，也能有机会接触到体育运动。”
关海说着说着有些哽噎：“你和他在一起是对的，这孩子虽然外表骄傲冷淡，但心地善良，也积极上进，他不但没影响你，还激励了你，你能考上研究生，也是因为他吧，你妈最近也喜欢看体育频道，她越看越喜欢这孩子……”
关忆听了，握住话筒，手微微在颤抖。
若干年前，她说的那些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记住了，还在有了能力后，身体力行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当晚看他打完球，他满身是汗的走回房间。
关忆忽然就环住了他的腰，抱着他不想松开。
徐文正本来打算冲个澡，莫名被她抱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失笑道：“今天又没有女球迷约我，干嘛这么粘人了？”
关忆鼻子埋在她胸口，哼哼：“就粘你。”
徐文正：“……”
两个人最后在房间里缠绵了一个晚上，关忆也不嫌弃他有汗，直到后半夜，徐文正才在她睡熟后，去浴室冲了个澡。
回到B市后，国外有两家俱乐部的球探，找到了裴泉，希望他们劝说徐文正赴国外参加职业联赛。
并把签约条件说明的很详细。
裴泉把对方名片递给徐文正，他看了眼，忽然笑了笑：“以我目前的水平，参加国内职业赛，还能打出些成绩，国人对篮球这项运动的见解，亚洲人的身体素质，加上一直以来训练方式的不同，去了国外，说不定就被边缘化了，再锻炼两年吧。”
看着徐文正理智平静，不显激动的表情，裴泉也笑了：“你小子头脑够冷静，想得也成熟，确实，那边竞争太激烈，球员考察期被淘汰的不在少数，挑战不小。”
他稍顿了下，问：“不过，胡鸣说你有女朋友了，舍不得她？”
徐文正淡淡道：“分居这么远，把她一个人抛在国内，确实不合适，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她也一直很支持我，目前我只想好好打联赛，先把个人能力提升了再说。”
后来，徐文正拒绝国外球探邀约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网上去了。
有网友骂：“不知好歹，去国外代表着有机会打高水平的顶级赛事，能去那边发展，是人俱乐部抬举，失了这次机会，等着后悔吧。”
也有理智球迷留言：“国外赛事大牌球员太多，竞争激烈，去了很难打主力，在国内好好提升球技，也挺锻炼人的，还能为国内体育事业做贡献，挺好。”
而女粉们则比较不含蓄：“啊啊啊啊……我们粉了个什么宝贝，宝贝，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
然后，A市电视台主持人阿沁，突然爆料，徐文正真正的理由是，女朋友在国内，怕分居。
突然，俱乐部门前时不时有记者出现了。
他们拦着徐文正，当场就问：“请问您有女朋友的消息是否属实呢？”
徐文正没说话。
但这基本就等于默认了。
关忆在家正看着新闻，门被人推开了。
她帮他卸了背包，把他脱下的球服洗干净，正往阳台上晾，俱乐部主教练的电话就来了，“你小子太耀眼，这回终于有人治住了！”
徐文正笑：“我这年龄谈对象不违规吧。”
教练一拍大腿，“运动员训练辛苦，有人照顾你生活挺好，但是那方面还是要节制，不要影响训练。”
关忆咬了咬后槽牙：“听见了吧？”
徐文正：“……”
一个月后的转会仪式上，不少各地体育频道的记者都早早到场，由于徐文正在之前的俱乐部成绩和状态一直非常好，三名签约球员中，他的关注度最高。
有记者问：“徐文正，能问个私人问题吗，请问您女朋友是谁？作为职业球员，谈恋爱是否会影响你的精力？”
徐文正面容俊朗，对着镜头笑了笑：“请关注球赛，文明采访，私人生活勿扒。”
台下有人笑了。
另外一个B市体育快线的记者则比较专业：“徐文正，请问一个颜值与实力兼具的篮球明星，是如何抵御外界诱惑，保持高水平竞技状态的？”
徐文正目光望向嘉宾席，一个穿着大号应援球服，个子娇小的女生，用包挡住了半边脸，正鬼鬼祟祟的猫腰往桌子下躲。
徐文正随便说了几句比较官方的说法，那名记者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签约发布会结束后，徐文正走到嘉宾席，正准备带关忆去吃饭。
先前那名体育快线的记者突然走到他身边，说：“还能再问你几个问题吗？”
徐文正却一把把关忆从桌子下拎了起来，淡淡笑：“抱歉，恕我不能再接受采访了，她说……要保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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