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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寡妇后我驯服了怪物》作者：GK不想说话
【骄纵美艳寡妇公主vs古怪莫测的深海统治者。】
反杀国王丈夫后，公主安娜被个恐怖男巫控制住，要陪伴他直到死去。
安娜当然不愿意，再次反杀成功，可是倒在血泊中的男巫一直死死地盯着安娜。
在越来越多的难闻血水中，他逐渐变成了一条阴冷又可怕的雄性人鱼。
它才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盯上了安娜，像是在看终于可以饱腹的猎物，兴奋地嘶鸣起来，再也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后来安娜才知道，它来自吞噬无数人生命的深海，是唯一的深海男巫。
它代表着怪异诡谲的大海。
它变幻莫测，它暴躁易怒，它以作弄人为乐，人鱼们给它传说中海神.的名字，叫它安托万。
它是奇异的安托万，在大海里已经肆虐了一千年的安托万。
可它还是爱上了她，变成了完全属于她的安托万。
【阅读指南】
1.男主不是人，有深海鱼部分特征的恐怖奇异外表，是脾气坏的千年老处男；女主无敌美艳，性格是真骄纵，当过寡妇肯定不是处。介意勿入。
2.看似互相祸害，实际互相治愈。大海愤怒与暴虐的反面是平静与宽容，两个人最终都会爱上对方给的平静与宽容。
3.结局肯定是一个人类和大海走向和谐的宏大故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编大纲的时候我差点信了 _(:з」∠)_）
内容标签： 恐怖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娜；安托万 ┃ 配角：求评论，求收藏 ┃ 其它：接档文《偏执女主总硬要娶我［快穿］》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恐怖怪物vs美艳寡妇公主
立意：人类要与大海和谐相处。
总书评数：2448 当前被收藏数：2694 营养液数：2195 文章积分：49,413,456


1.  那片海域   完蛋

　　今天是安娜当寡妇的第十天，也是她自欺欺人地让仆人们喊她为公主的第十天。
　　
　　她早就不该是公主了，一年前风风光光地嫁给邻国国王，从此挂上了“王后”的名头，身份再也不是什么巴泽尔斯帝国的公主。
　　
　　然而所谓的“王后”，也只是外表看着光鲜亮丽而已。
　　
　　王冠象征的权利之下，她披着华服，内里和奴隶一样卑贱。
　　
　　任性妄为的时光早在出嫁后就戛然而止，在异国生活后的她，不得不在困境之中急速变化，变成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幸好国王终于死了。
　　
　　安娜端坐在马车里，望着女仆为她掀开的车窗外的世界，冷笑一下。
　　
　　为了庆祝这个，也为了好好散散心，她踏上了回国之旅，并在兄长安德鲁的盛情邀请下，前往安德鲁居住的古堡。
　　
　　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人烟稀少，树木茂盛，高山很多。而城堡就坐落在最高的那座山的山头。
　　
　　地方倒是好找，就是很难爬，马车根本过不去。无奈，她只好骑在马上，由着女仆玛丽牵着马的缰绳往山上走。马车上及其厚重的行李，就暂时落在山脚下了。
　　
　　她与安德鲁只有一年时间没有见面，所以最后一次见面刚好是她出嫁的时候。
　　
　　那时候安德鲁骑着马，一路送她的马车到国界边，不停地嘱咐她嫁给了邻国国王后要管住脾气，好好和国王过日子。
　　
　　他的脸上都是不舍而已，丝毫不担忧她在那边受人欺负。
　　
　　也是，邻国国王是温文尔雅的好名声，倒是她，本国人都清楚，她这个国内唯一的小公主，被宠坏得不像样。
　　
　　不过人生就是那么奇妙，她嫁过去后不但在那边狠狠摔了个跟头，还差点在那边丢了条命。
　　
　　想到过去一年里如地狱一般的生活，安娜冷眼冲玛丽催促道：“我们走快点……”
　　
　　她要走快一点，快点见到她的哥哥。
　　
　　穿过浓密的丛林，感受着越来越冷的温度，安娜带来的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城堡的顶部。
　　
　　玛丽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喊了很久，喉咙都嘶哑了，才有一个老人过来开门。
　　
　　安娜很怕冷，被冻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朦朦胧胧中，猛地看到那个老人老得像是脸上一点水分都没有，皱皱巴巴地像一具行走的尸体。她再胆大，乍一看也不禁小声惊呼，后退好几步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满心诧异，按理来说，兄长安德鲁可是最重视仆人的外表的，现在怎么会让一个这么丑陋的仆人来伺候呢？
　　
　　她带着惊疑跟着老人走进了这座城堡。
　　
　　“安德鲁最近过得怎么样？”安娜主动问道。
　　
　　老人的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像外表那样可怕，他犹豫了一下，迟缓地说道：“公主殿下，您还是和王子殿下说吧，这一时半会地也讲不清楚，而且已经到王子殿下的卧室了。”
　　
　　“到了？”安娜诧异道，看向眼前的房间，难以置信地又问，“一楼？”
　　
　　卧房怎么会在一楼呢？不安全，又容易听到仆人打扫的噪音。
　　
　　老人点了点头，上前敲了敲房门。他虽然走路迟缓，但敲门的动作是比较有力并且优雅的。
　　
　　“进来……”
　　
　　里面传来安娜熟悉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是那么地虚弱，安娜眼皮一跳，预感不好的她连忙推开房门，奔跑进去看她的亲哥哥。
　　
　　房间里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盖住，让整个房间没有多少自然光，昏暗极了，但里面又突兀地点着许多蜡烛。
　　
　　快速打开的大门带来了风，烛光被风打得摇曳起来，映衬得四周物体的影子也晃动起来。房间由此变得阴沉沉的，看起来很压抑。
　　
　　“安德鲁……”安娜呼唤了一声，脚步有点迟疑了，她近一年里昏暗的生活就怕这些感觉，但哥哥更重要，所以她还是咬牙冲到了房内明显躺着人的床边，继续呼唤道，“安德鲁，你怎么了？”
　　
　　安德鲁深深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被子又厚又大，让他只露出一个头颅，而这个头颅看起来状态极度不好：
　　
　　他脸上的皮肤瘦得塌陷得厉害，肤质很干燥，有了点干裂出血的痕迹，有种早衰的明显痕迹。
　　
　　“安娜，”他难受得喘息了一下，沙哑地说道，“没事，哥哥只是生病了而已。你能平安地回来让哥哥看到就好。”
　　
　　安娜心疼又着急，眼眶瞬间湿润了：“你生了什么病？”
　　
　　“不是很清楚，肠胃不大好，经常疼……”安德鲁显然是又疼了一下，额头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整个人在被子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老人熟练地立刻推开安娜，上前掀开被子，隔着衣服给安德鲁按起肚子来。
　　
　　安娜帮不上忙，但是有带着医生同行，连忙喊医生过来看。老人只用熟练地捏了十几秒，安德鲁就平静了，医生赶到后也立刻检查，但检查了个半天，也检查不出个什么来。
　　
　　“没事的，”安德鲁疲惫地说道，“我半年前得了这个病，怎么找医生都治不好，不过也就偶尔疼疼，疼到直不起腰做不了任何事情，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安娜仔细盯了盯他的状态，又看看四周陌生又阴森的环境，说：“疼就是有什么，你快和我回王都吧，虽然暂时找不到能治疗的医生，但也要处在一个能随时接触很多医生的环境里啊，说不定有一天有个厉害的医生经过，就能治好你了。”
　　
　　她真的搞不明白安德鲁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待在这个闭塞的地方呢？要是出大事了该怎么办？
　　
　　她打算劝动安德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安德鲁摇了摇头，神情很坚定。
　　
　　“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他执拗又冷漠。
　　
　　“可是……”
　　
　　“别说了，你要是再说，我也要赶你走了。”他瞪着安娜，似乎对她毫无感情一样，好像只要她真的拒绝他，他就真的可以做出那种绝情的事情。
　　
　　安娜完全愣住。
　　
　　她实在难以理解，安德鲁可是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写信邀请她过来散心的，怎么一来就变成这副诡异的样子呢？
　　
　　安德鲁不理会她的惊疑，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别管我，你既然遇到了那种事，那就跟着我在这边住着散散心吧，这边真的是个好地方，能住得很舒服，不远处还有片大海，你可以爬山、游泳、骑马、打猎，做你一切想做的事情……”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好处，但安娜根本没有听进去，安娜只想治好他。
　　
　　几次劝说不成功，她只能在这里住下，山下的行李也由仆人牵着马匹去分几次搬运上来了。
　　
　　陪着安德鲁的几天实在是憋闷，因为安德鲁整天不是昏睡，就是醒过来麻木地看书，偶尔肚子疼了就让仆人帮忙揉揉。
　　
　　他那个房间又经常紧闭，安娜在里面时常觉得呼吸困难，根本不懂安德鲁为什么能熬那么久。
　　
　　她本身就是内心一团糟的人，面对这样糟心的局面有点承受不住，于是想下山到海边吹吹风冷静冷静。
　　
　　山上也能看到海边，景色真的很美，今天刚好天气不错，暖阳高照，正适合游玩散心。
　　
　　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骑在马上一路到了海岸边，身体也微微出了些薄汗。在这寒冷的冬天，运动过后让身体一下子舒服极了。
　　
　　下了马后，她眺望远处的风景，这多日积累的忧郁终于有开始消散的那么一点迹象。
　　
　　海边的海风居然吹得挺温柔的，一点也不刮皮肤，安娜沐浴着这带着海水特别味道的风，缓缓靠近大海。犹豫了下，她又叫玛丽帮她上一颗大石头上，她想坐在那上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大海。
　　
　　只是刚一坐好，她随意往下看的时候，心脏忽然骤停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了，但毫无准备一下子看到十几具泡肿的尸体还是吓住她了。
　　
　　那些尸体很诡异，不知被什么绑在一起泡在海水里，一阵又一阵的海浪让他们不断往石头上撞，他们在海水里起起伏伏，仿佛随时能变成害人的鬼魂。
　　
　　安娜下意识就想离开这个石头，可是腿部突然一滑，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贴在石头上。
　　
　　她反应一向很快，庆幸自己求生成功之后，她开始强烈不安起来。
　　
　　这块石头为什么忽然会变得很滑？刚刚明明触感不是这样的。
　　
　　她的预感一向很强，不由得再去看海水里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尸体，看着看着她有种预感，那就是她一旦真的要挣扎着离开，她肯定会滑落海面，掉入那堆尸体中间，然后被吞噬成其中的一员。
　　
　　她没有敢再动，而是呼喊：“玛丽，这边有异常，快让会游泳的来救我，注意石头很滑，这地方很诡异，海水里有东西……”
　　
　　她下意识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因为紧紧盯着那些尸体的她，怕一说出来“尸体”两个字，就会惊动什么。
　　
　　但她已经那么谨慎了，然而她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海水里的东西。
　　
　　只见漂浮的某个尸体身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上面，一具摇摇晃晃的身体从海水里冒出头来，并抬头望向了安娜。
　　
　　那是一个被海水泡得脸色青紫的男人，头发湿答答地乱贴他的脸，五官不出众，上面疤痕很多。
　　
　　他仿佛从什么死亡战场回来一样，终于看到了安娜，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脸上迅速露出惊喜并强烈渴求的表情，虚弱地说：“需要帮助吗？”
　　
　　安娜处在这种诡异地方，见鬼才会答应他，于是眼睛死死盯着他，根本不回应。
　　
　　可是那个男人爬上那堆尸体，逐渐往她所在的石头靠近，脸上的表情非常小心翼翼：“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越来越近，安娜再坚强也会恐惧，又开始努力往石头另外一边离开，可是石头还是很滑，她很难移动。
　　
　　更恐怖的是，沙滩上的仆人也仿佛死了一样，根本无人救她，甚至无人说话。
　　
　　这一切的诡异情况，更让安娜警惕了，她浑身难以控制地开始发抖起来，咬紧牙关看着那个男人。
　　
　　她很想说滚开，想得头皮发麻，但她还是死命控制住自己。
　　
　　“您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动？还眼睛通红地看我？”他无辜地问道，但问完的下一秒忽然诡异一笑，“都说了别怕我了，怎么还这样啊？”
　　
　　安娜惊吓地发现，自己的嘴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居然打开了，心里强烈的想法也顺其自然地喊了出来：“滚开！”
　　
　　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极速变得失望却又隐隐带着幸福的表情，安娜下意识想：
　　
　　完蛋了。




2.  那头怪物   同归于尽吧

　　果然，身下的石头忽然变得滑溜溜、粘腻腻的，安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要从高高的石头上往下掉，而下面是那无数尸体所在的大海里，也是男巫所站着的地方。
　　
　　是的，安娜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传说里那种邪恶巫师，弄了一堆巫术专门要来害人，而不幸的是，她今天就是那个要被害死的人。
　　
　　可是不能坐以待毙的啊。
　　
　　急速往下滑动的时候，安娜控制不住想要抓住能抓到的物体。
　　
　　滑溜溜的石头当然是不可能抓得了的了，海里的尸体她也下意识抗拒，因为总感觉抓住也没多大用处，所以，忽然就剩下眼前男巫这个选项可以抓住。
　　
　　而且，安娜已经多年没有游过泳，猛然在大海里扑腾，不一定有出路。
　　
　　想清楚了，她猛地一咬牙，彻底抛弃恐惧。
　　
　　她决定扑向他，总比在海水里窒息挣扎很久，脱力之后再被他捕捉到比较好。
　　
　　起码她不但可以保存体力，也说不定能和他近距离撕打的时候有一线生机。
　　
　　所以安娜在掉下水的前一秒，忽然往石头那边一蹬，用瞬间弯曲膝盖的力量，急速扑向了男巫。
　　
　　第一次扑人，拼尽全力的她没有成功，而是坠入海里。
　　
　　她的确太弱了，本来就养尊处优地长大，浑身没有多少力气的，后来虽然被丈夫折磨，可也没有多少时间锻炼身体，那么身体虚弱得不听她的意志，也是很正常的。
　　
　　海水瞬间压迫着她的全身，她在水下根本呼吸不了。
　　
　　她的心头忽然涌上剧烈的悲哀，但窒息的难题还没有出现，她就猛然发现身体像被拉扯过一样快速变化：
　　
　　全身的皮肤和骨骼都在剧烈地错位、异动……
　　
　　这实在太古怪了，古怪到太可怕了。
　　
　　安娜头皮发麻，但又不懂如何阻止身体的异变，手足无措也头脑思考得肿胀的时候，水面上的男巫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是在水下努力瞪大眼睛的，但这水里混浊，顶上又有尸体遮挡光线，所以她眼睛难受，又看不大清楚，只看到朦朦胧胧的一团乌黑的影子，还有那四散如怪物触手的乌发。
　　
　　等到男巫无比靠近她后，她终于认清了那是男巫，但恐惧感也瞬间降临，因为她看清楚了男巫惨白的脸上那自在悠然的表情，还听到男巫在水下开口说：
　　
　　“别怕，不过是变成怪物而已，被我选中是好事啊，如果实在不想与我一起呆着……”
　　
　　他又是粘腻的一声轻笑：“如果实在不想和我一起，那你就和那些尸体一样，自我覆灭吧。”
　　
　　也不知道海水里怎么传递声音的，这声音居然那么清晰，好像在干燥的陆地上，有人紧贴着她的耳朵喊一样。
　　
　　那声线非常温柔，温柔到刻意得让人心慌，配合着怪异的语气，只让人头皮发麻。
　　
　　安娜凝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等等，变成怪物吗？
　　
　　安娜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但当看到自己的骨架胀大一倍，皮肤变成青蛙一样光滑又丑陋的触感，手指的指缝像蹼一样，有薄膜相连着，手指甲很长很尖利，还散着冷硬的光芒时……
　　
　　安娜吓得差点晕过去。
　　
　　偏偏这时，那男巫还在温柔劝说：“以后和我一样永远泡在海水里吧，我好久好久没有同伴了，终于找到了你…～”
　　
　　安娜抬头一看，发现他的骨骼也咔擦咔擦地瞬间变大，但体积是之前的两倍，他的皮肤也瞬间变成青蛙那般的皮肤，只是那种怪异兽皮没有爬到他的脖子上。
　　
　　但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这样丑陋又恶心的身体上有一颗人类的头颅，怎么看也不会让人舒服的，只会让人看了发怵。
　　
　　安娜往后挣扎了下，想远离他，可是此刻她行动有些自如了，她瞬间察觉到这是变异了的功劳，也就是说，她……此刻的变化像他，也是人头兽身？
　　
　　安娜忽然想吐了，她从小就自得自己的长相美艳，一下子变成这副鬼样子，她哪里能接受得了？
　　
　　谁要当他的同伴了？有本事自己繁衍后代生出来同伴，别强迫人当同伴。
　　
　　安娜忍无可忍，心头一团巨大的怒火升腾而起，并熊熊燃烧起来。
　　
　　她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动了，迅速靠近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动作快准狠，猛地好几下就把他此刻脆弱的皮肤抓出大面积伤口。
　　
　　海水里任何液体都蔓延得快，当男巫身上有了多处伤口冒血，那么这里一下子就被血腥味占领。
　　
　　安娜怕他反抗，也怕他的血吸引过来更恐怖的东西，于是立刻把重伤到难以还手的他推到水面上，然后努力把他扔到岸上。
　　
　　他已经如此狼狈了，像是被她牢牢玩弄的猎物，可是他根本不慌不忙，只顾着死死地看着安娜。
　　
　　他伤口的血依旧大量且迅速地流着，越来越多的难闻血水迅速泡满了他身下的沙滩。
　　
　　这样的出血量，要是常人肯定已经彻底死了，可他现在还是活着，继续冷冷地盯着安娜。
　　
　　空气里似乎都染上了血腥味，在这样难熬的空气中，一阵剧烈到让人呕吐的鱼腥味突然突兀传来，安娜眼睁睁地看到，异味出现的下一秒，男巫就忽然变成了一条人鱼，一条阴冷到似乎散发寒气的人鱼。
　　
　　人鱼这种传说才有的东西，居然硬生生地出现在安娜的眼前了，但眼前这条又与传说中的人鱼又是那么的不一样。
　　
　　传说里的人鱼声音好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鱼尾绚丽，人身美丽，可是这条却像是恶魔造出的产物一样：
　　
　　浑身长满乌黑到泛着冷光的鳞片不说，样子也绝不和美丽粘上边，只是粗略地有着人的五官和人的上半身，看了只觉得让人头皮发麻而已。
　　
　　变成人鱼这种怪物后，他似乎得到了什么力量，安娜隐隐感觉到了危险，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他。
　　
　　他好像是无法自控了，虽然脸还能看出人脸的痕迹，可是表情和行动却像兽类一样，变得非常暴躁不安。
　　
　　他的两腮是能像鱼鳃一样呼吸，此刻一直在大力地一开一合，发出刺耳的一阵又一阵的嘶鸣声。
　　
　　安娜听不懂他的表达了，可他也满不在乎，一心只想弄死安娜一样，身体快速且执着地往安娜这边爬。
　　
　　安娜当然火速就逃，可他手臂很长，尾巴也很有力，虽然是在地上挣扎爬行，却比她快步的动作还快。
　　
　　很快，他冰冷的手臂一下子就把安娜抱住了，然后像坚硬冰冷的铁棍一样，一点一点地牢牢地控制安娜也倒在地上，然后他缓慢地移动他自己沉重的身躯，一点又一点地试图压在安娜身上。
　　
　　这是要干什么？！
　　
　　安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努力地挣扎，继续用力把尖利的指甲往他身上招呼，可再也刺穿不了他的身体。
　　
　　他任由她徒劳地攻击片刻后，抬起头对准她的脸，似笑非笑地一边凝视着她，一边说：“放弃吧，你伤不了我。我们现在是同类，你怎么可以伤害你的同类呢？你不乖，你该死。”
　　
　　说完，他忽然张开嘴巴，露出里面无数可怕的尖牙，这种尖牙在他的嘴巴里排列了好几圈，密密麻麻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就带着这种全然兽类的嘴巴，猛地朝着安娜的脖子咬去。
　　
　　此刻，因为他已经完全压在安娜的身上，安娜根本躲闪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咬。
　　
　　脖子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那里连接着身体和头部，如果那里被咬断了……
　　
　　安娜眼前一黑，真的是感到绝望了。
　　
　　可是，她不能死啊，她回国后根本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亲生哥哥明显现在也不对劲，正等着她去救，还有那些随她到海边，此刻却诡异失踪的仆人们……
　　
　　她不能死，她得想办法！
　　
　　最起码此刻先自救！




3.  那座城堡   温馨提示服务已经开启……

　　她的手指依旧在那人鱼的身上乱抓，她瞬间就盯上了人鱼那一开一合急速呼吸的腮部。
　　
　　她当时并不知道那是鱼类的弱点，但既然它要动她呼吸的脖子，那她就动它呼吸的腮部啊！
　　
　　对应原则，谁都知道。
　　
　　而且既然皮肤表面过于坚硬，那就只能想办法把方向转移到“内部”了，那腮部就是一个突破口。
　　
　　它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她的皮肤，她能敏感察觉到急速的痛意和血液向外流动的感觉，所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立刻狠下心肠，拼命是要在死亡之前，努力往它的腮部掏东西。
　　
　　魔怔了一样，不管是黏糊糊的还是硬邦邦的，她都竭尽全力去掏了，掏到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掏了。
　　
　　不过她的决策是有效果的，这怪物撕咬她脖子的动作卡住了，而且在安娜掏空一切后瘫软得动弹不了，连两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压在安娜身体上的它还是很重很重，她耗费力气耗费到泪花都飚出来，才终于把它移动到，总算从它的桎梏里解脱了。
　　
　　终于可以自由行动，安娜立刻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火速离它几米远后才敢观察它，明显对它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它好像真的死了，身体僵硬得再也动不了，身上的鱼鳞也失去了光泽。
　　
　　可安娜咽着口水，心慌慌地观察着地上的一切动静时，猛然从余光里发现，地上那被她从人鱼腮部里掏出的鱼体组织还慢慢地蠕动。
　　
　　天空缓慢又突然地下起蒙蒙细雨，伴着潮湿的海边空气，水汽仿佛能带给这些鱼体组织滋养一样，它们在越来越多的水汽里好像新生的鱼苗在缓缓游动，看起来非常恶心，也让人产生剧烈的恐惧感和不适应感，那是来自再一次死亡的威胁。
　　
　　安娜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她一旦离开，这些鱼体组织会重新回到该回的位置，然后它就重生了。
　　
　　这可怕的怪物，要是真的能重生，就真的像地狱恶魔了。
　　
　　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刻，安娜忽然想到了火。
　　
　　是的，但是既然是恶魔，说不定会怕火。
　　
　　历史里，火是能消灭一切邪恶的，邪恶的巫师和恶魔只会怕火。
　　
　　虽然安娜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可她只能这样一试了，可是她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会生火啊！
　　
　　仆人们也都不见了，她根本找不到帮手。
　　
　　对了帮手，她当时一个人面对这个怪物，这个怪物除非真的太过有本事，不然怎么还有机会消无声息地处理了她的仆人呢？它是不是还有帮手？
　　
　　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危机四伏，安娜手脚都软了，只是纯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而已，四处疯狂地看，想要找到仆人，又急切渴望不要面对人鱼巫师的帮手。
　　
　　等了片刻什么都看不到，再次回顾怪物周围的地面时，发现那些鱼体组织居然已经缓慢蠕动到怪物腮边不远了。
　　
　　惊吓过度的她立刻冲过去，也不管有没有连带捧起沙子了，就捧起那些组织，用自己的衣服下摆重重地兜着。
　　
　　对啊，她刚刚怎么没有想到呢？人鱼的确太重了，它的身体包括鱼尾，起码最多两米多长，可她虽然拖不动这个山一样重的怪物，但还是可以搬运这些鱼体组织的啊。
　　
　　事不宜迟，安娜捧着这些零碎的蠕动的东西，直直往家里赶。因为她虽然不会生火，但她记得家里是有有壁炉火的。
　　
　　虽然她这副鬼样子可能吓到城堡里的其他仆人和哥哥，可是先用到火再说。
　　
　　她一边跑，一边还细心地有在观察怀里的这些东西。
　　
　　距离潮湿的海边越来越远，它们的动作似乎有在变慢，颜色也渐渐发白。
　　
　　安娜总算是放心了一点点，不用担心自己的心脏会吓到从喉咙里跳出来。
　　
　　好不容易总算回到城堡里，城堡大门紧锁着，安娜迅速大力拍门。
　　
　　开门的是那个她难以理解哥哥会雇佣的老人，他猛然看到安娜的样子，瞳孔一缩，像是要说出什么话，但安娜没有空理他，她也两手捧着东西，并没有空余的手能伸出来来把他打晕，于是只是撞开他，迅速往她知道的一楼壁炉处赶。
　　
　　奇异的是，被她抛到身后的老人并没有大喊大叫，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安娜也没空搞清楚他为何这样，只是一门心思到了壁炉边，然后把鱼体组织放了入壁炉里。
　　
　　她太没有经验了，这些东西很湿，一下子把一大半的火苗扑灭了，六神无主的时候，安娜只好去找可以轻易燃烧的东西，快速丢入壁炉，总算把火焰加大。
　　
　　那些鱼体组织明明没有嘴巴，可是在火苗里似乎变成一条条小恶魔一样，在火焰里扭曲着身体，死的时候还发出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小兽一样细嫩的尖叫。
　　
　　不过安娜虽然害怕，却无动于衷，还继续添柴火，让火势继续加大。
　　
　　然而四周有熟悉的人在远远的站着看她，安娜敏感地左看右看，忽然发现有开门的那个老人，也有捂着肚子艰难站着的哥哥，还有其他的仆人。
　　
　　他们都沉默着，也不喊不闹，似乎对此有所预料。
　　
　　等等，为何有这种表现？
　　
　　安娜身体僵硬了，忽然联想到，眼前这些人也是在这附近住了那么久，而且也推荐过她去海边玩的，那他们没道理对那么恐怖的海边一点了解都没有。
　　
　　她首先把怒火对准了她的哥哥：“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海里有东西？！”
　　
　　可她的怪异哥哥却还是没有说话，周围的仆人也还是没有说话，安娜的身体渐渐紧绷起来，那是在害怕这些熟悉的人攻击她，因为他们太过于面无表情了，诡异得厉害。
　　
　　壁炉里的惨烈尖叫还在继续，安娜咬牙想到这是更重要的事情，于是继续添火。
　　
　　现在的火势已经大到可以火速吞噬一切了，火焰很快很快把一切鱼体组织和怪叫都烧得完全消失了。
　　
　　解决了心头最大隐患，安娜不敢放松，继续去看周围的那些人，但几乎就在火势烧光所有怪叫的下一分钟，很突然的，远远盯着安娜的那些熟悉的人越来越僵硬，慢慢地变成一个个稻草人，然后“嘭嘭嘭”地一个个重重倒在地上。
　　
　　看着眼前的一切，安娜完全不能思考了，她甚至不能呼吸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还穿着各种衣服的稻草人，难以理解自己一直以来相处的是这些死物。
　　
　　不过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了，空荡荡的城堡里，忽然传来一个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僵硬又清晰的声音：
　　
　　【恭喜人类一方达成杀死“安托万”成就一次，暂时抵御住了人鱼的侵略。奖励是暂时的温馨提示服务，温馨提示服务已自动开启，内容如下：
　　
　　“安托万”是海洋里最强大的人鱼，目前属于不死之身，虽然您已经毁掉它的大脑，但并不耽误它复活。现在还在沙滩上的它刚刚已经重获新生了。
　　
　　请特别留意，新生的“安托万”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唤醒仇恨人类的记忆哦。
　　
　　人类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控制“安托万”，所以建议您立刻前往沙滩，领养新生的“安托万”。】
　　




4.  那次勾引   它终于上山了她好累啊

　　安娜有好多词汇都听不懂，但大概能梳理出那个声音的意思：
　　
　　也就是说刚刚那个怪物不是人类，也不是巫师，是要杀人的人鱼？
　　
　　这条人鱼还是杀不死的，现在已经复活了，要她去领养？
　　
　　还要培养成一个月恢复记忆后不会杀死她的人鱼？
　　
　　【分析正确哦，不亏是能杀死安托万的人类。】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居然能听懂她的内心声音，回复她的时候，居然还带着赞扬的口吻。然而虽然在赞扬安娜能杀死一头怪物，但语气像是大人在夸奖孩子一样高高在上。
　　
　　安娜沉默了，一时间之间不想接受这越来越超出她认知的世界，也不想面对去了一个又来一个的鬼东西，憋了好一会儿，才挫败又认命地问：“你说的那条叫安托万的人鱼是神吗？国外传说中的确有个海神叫安托万，可既然是神，不应该是好的吗？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杀我？”
　　
　　那个声音轻笑一下，心情极轻松地说：【不是同类的话，互相厮杀不是很正常的吗？不需要理由，就像人类吃哪样动物，哪有去问动物的意见。
　　
　　至于安托万，那并不是什么神明，你就当它是一种深海动物而已，虽然很奇怪，但那是那种动物的生存本领和法则。你不用关心它那么多，现在你时间紧迫，有空还是去领养它吧。】
　　
　　这个声音明显是不愿意多说了，可安娜没有动，她也顺从地没有问那什么安托万了，但转而质疑地问：“那您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指导我？我需要解释，不然怎么安心照您说的做。”
　　
　　【我是系统，出现只是看你有趣，帮你试试能不能控制住安托万而已，但你能不能赢，只看你自己的本事。更具体的你就别问了，你时间紧迫，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它还是悠然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话，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幸灾乐祸，【新生的安托万喜欢到处捕食陆地上的大型动物，海岸到这里的距离里，就只有你一个活着的人类了，哈哈，这里的陆地动物里属你最大。】
　　
　　“我现在不是人类了。”安娜下意识反驳它。
　　
　　【你只是被它标记了异化了，它可是人鱼，你是吗？所谓的“同类”，那其实只是它的谎言，为了让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无法回归人群而已，也为了方便说服你配合它听它的话而已，在现在的它眼里，你还是在食谱上的人类。】
　　
　　它的话对安娜来说，清晰又残忍。虽然它刚刚有说帮她试试对付安托万，但她有种预感，它也挺乐意见她去死的。
　　
　　不过它都能隐藏起来和她对话，如果杀死她，估计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能真的如它所说，它只是看她“有趣”，想要玩个游戏，拿她去试试如何控制那条不死怪物而已。
　　
　　权衡之下，暂时听它的吧，毕竟她也见证过那条人鱼的诡异之处，而那条人鱼是切切实实地要杀她的。
　　
　　“我该怎么领养它？它都喜欢吃人了，我过去不是去送死吗？”安娜冷静地问，直接把它真的当个帮手了。
　　
　　系统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安娜，慵懒地说道：【再能吃人的猛兽，不是也能被人类驯化吗？你先囚禁它在一个牢笼里吧，不过不要在潮湿的黑暗地方，我觉得这座高山上的城堡就很不错。它到了陆地就会速度比较慢，现在刚复活又不懂事，你用自己做诱饵，先把它引到这里吧，再关上城堡大门就好，现在的它还不会开门。】
　　
　　安娜屏息凝神思考几秒，去提了一盏点亮的煤油灯，去厨房拿了一包生肉放入怀中，拿了一条长鞭挂在腰间，还拿了一根又坚硬又长的铁棍。
　　
　　【你拿这些？没必要啊，它现在只能和你耗体力来抓你，可只要把它引到这个城堡里关着，你就是安全的。】
　　
　　“以防万一防身用。”安娜还是坚持带着，简短地说道。
　　
　　煤油灯是可以生火随时烧毁安托万新的鱼体组织的；生肉是怕出意外后转移安托万注意力的；长鞭和铁棍不用说，是对付安托万的。
　　
　　虽然她暂时也不知道安托万的皮肤能不能被铁棍和长鞭伤害到，但总比她现在手上的尖利指甲强。
　　
　　她的命只有一条，虽然愿意暂时听这系统的，可细节上得自己琢磨着做到位。
　　
　　系统大概是听到她内心的担忧，轻轻嗤笑一声，她没有理会，准备好就朝着海滩跑去。
　　
　　她的身体自从被那条恶心人鱼变化过后，虽然样子丑是丑了点，但体能是大幅度上升的，所以轻轻松松地就下了高山到了海边。
　　
　　果然，如系统所说，人鱼已经复活了，模样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新生儿”的稚嫩或可爱的痕迹，甚至它发出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嘶哑刺耳。
　　
　　如果它真的属于深海里的一种动物，那这种动物可真没救，居然一出生就长得那么渗人，天生就适合吓人。
　　
　　【别这样想，深海光线弱，长相肆意一点很正常，只是不符合你的审美而已。深海里实力强大最重要，人家一心发展实力，几千年过来，现在才有让我们惊叹的变化啊。啊，这神奇的大自然。】系统说着说着忽然文艺地感慨。
　　
　　然而安娜只接受到了她感兴趣的信息，她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玩意儿活了几千年？！”
　　
　　【某种程度上算是吧，死了又复生无数次，已经一千年啦。】系统很随意地说道。
　　
　　安娜越来越不想面对这越发沉重的世界了。又做了下心理建设，才能疲惫地走到那条人鱼身边。
　　
　　明明据系统说是爱吃人的它，在安娜靠近后，只是眼睛下意识朝安娜那边看过去，眼神懵懂无知，完全没有之前那种要咬死安娜的凶狠样子，好像很无害一样，还渴望一般微微张开嘴巴，尽它所能地发出两声娇叫。
　　
　　是人类婴儿撒娇要小玩具的声音，安娜有过一个早逝的弟弟，很熟悉这种声音。
　　
　　安娜怕这条人鱼听得懂或者记住她说的话，反正系统也听得到，没必要开口，于是转而只是用心声和系统沟通：【看这条鱼的表情和刚刚的声音，总算是有了点新生儿的样子。】
　　
　　系统却像是便秘了一样嘀咕：【真丑。它这副样子是靠着觅食本能装出来的，警惕一点，它在陆地上速度慢，所以想吸引你卸下防备后猛然攻击你。】
　　
　　安娜怀疑地看着人鱼的整体样子，问道：【也只是勉强有点幼兽的姿态而已，本质上身体还是那么丑陋恐怖，真的有人会因为它的伪装卸下防备吗？】
　　
　　【没有。】系统很干脆利落地说，【所以我看了就难受，你赶紧勾引它追你吧，你要是不靠近它，这家伙会一直娇叫着缓缓靠近你，呃，还会流眼泪装可怜。】
　　
　　系统的话音刚落，安娜就看到那条人鱼缓慢地挣扎起来了，它发现安娜警惕起来，停止了行动，又连声娇叫，满眼濡慕与向往。
　　
　　安娜这才发现它的眼睛要是完全睁开，还挺圆挺大的，显得非常清澈灵动，像是婴儿的眼睛放大版一样，现在这双眼睛见安娜不搭理它，居然真的委屈地升腾起水汽，泪花一点点地从眼角小心翼翼地涌动，很是可怜的样子。
　　
　　不过表情再可怜，它的身体又开始行动起来向着安娜靠近。
　　
　　安娜深深地记住它当初是怎么用力地想要撕咬她的脖子的，她的伤口可是刚刚愈合的，所以没再看它的眼睛，而是照系统说的，开始往高山上的城堡移动。
　　
　　她的速度非常缓慢，移动几步就停下来看那条人鱼。
　　
　　人鱼一看安娜要走，就急了，娇叫声又急又促，配合它那紧张到迅速开合的腮部带来的响声，好像安娜的离开对它来说是什么酷刑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的确是酷刑，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况它还是个新生儿，非常需要首次进食来满足自己。
　　
　　安娜冷漠地想。
　　
　　不过她的目光有伪装地柔和些，虽然不懂那条人鱼能不能听懂，但她在远方温柔地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然后她在心里迅速地问系统：【它能听得懂吗？】
　　
　　【不懂，我又没办法去寄生它的大脑，这家伙就没有大脑可以分析，我只能分析它的日常行为而已。】系统郁闷地说道。
　　
　　安娜登时不舒服起来，不过不是因为系统没用，而是因为按照系统的意思，它现在正处在她的脑部，虽然她有所预感，可是想到自己大脑有这种鬼东西，还是头皮发麻。
　　
　　【放心啦，我不会动你的，你专心对付安托万就好了。】系统安慰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安娜也没法改变，只能忍住打开大脑把系统抠出来的冲动，继续勾着那条人鱼行动。
　　
　　人鱼爬行的动作很是笨拙，虽然有发现安娜在轻声安慰它，可是一人一鱼相隔越来越远的距离，让它难过到大声啼哭，抽抽搭搭地逐渐成为一个不断发出噪音的存在。
　　
　　安娜努力无视它的动静，一边坚定地勾着它，一边思维肆意发散，和系统闲聊：【它看起来饿到崩溃了，城堡里的食物有限，它要是吃光了，我去哪里找给它？对了海边那有一堆尸体，它怎么不吃还找我？】
　　
　　【那些是它弄的稻草人而已，和你城堡里的假“哥哥”一样。虽然它行动有限，但是一旦它一个月后恢复记忆，就能制作稻草人来帮它做事了。做出来的稻草人不像它，行动没有受鱼尾的阻碍，可以上任何地方干任何事情。所以啊，虽然你帮它提供食物会辛苦些，但加油年轻人，再辛苦也要咬牙开干，努力驯化它吧。】系统很敷衍地鼓励道。
　　
　　安娜不想和阴里怪气的系统说话了，专注观察那条人鱼。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总算把人鱼引到了高山上的城堡里。
　　
　　大门被她一关后，她忽然有点茫然，因为她要开始和这条怪物在这座基本封闭的城堡里生活了，可是怎么驯养，她毫无头绪。
　　




5.  那次喂食   强烈控制欲

　　虽然不是很懂怎么长期规划驯养人鱼，但目前当务之急是什么，安娜还是比较清楚的，那就是先给目前饥肠辘辘的人鱼喂饱肚子，免得它一整天娇叫个不停。
　　
　　人鱼不会上楼梯，她也没办法帮它上，因为它太重了而且随时可能反咬她一口，所以安娜只是把它勾引到城堡的前院里就停止了，准备把这里当成人鱼的窝，方便它晒太阳和排泄。
　　
　　它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还想跟着安娜往城堡里走，于是安娜远远地扔了她身上带着的肉。
　　
　　那肉一点都没有处理过，散发着很浓重的血腥味，安娜扔给它后，难以控制地抬起刚刚抓肉的手闻了闻，鼻头一皱瞬间脸色扭曲起来。
　　
　　肉不仅臭，好像还有点馊了。
　　
　　她现在清楚怎么保护自己了，有了点安全感了，就考虑起卫生问题来，此刻非常想去洗个澡。
　　
　　忍耐着望向人鱼，人鱼倒是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歪着脑袋犹豫地看看她，又犹豫地看看肉，安娜不禁怀疑是不是人鱼挑嘴，不想吃那变质的肉。
　　
　　不过在她担忧的下一秒，人鱼就放弃顾虑一样，撒欢伸长手去够那块肉到嘴边吃了。
　　
　　肉被抛到地面，上面早已经沾染了脏兮兮的尘土，可它丝毫不嫌弃，吃得也没有卡顿。
　　
　　柔软的肉在它无数的獠牙里剁成碎裂的小肉块，有些掉到地面上，它的手并不方便，于是干脆伸长舌头去舔舐。
　　
　　安娜注意到，它的舌头虽然与它的牙齿一样同样处在口腔，但是舌头却没有像牙齿一样长得那么异变，反而与人类是一样的，只是色泽苍白点。
　　
　　它一直舔到地面上没有任何肉碎了，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眼睛大大的，看着她满是渴望。
　　
　　安娜看得莫名有点不忍，倒不是浪费心情同情它，而是它的脸太像人类了，表情又太像懵懂的孩童，这样卑微地舔舐地面，让安娜想到她在邻国地狱里见过的那些小孩，那是她噩梦记忆里最为印象深刻的场景之一。
　　
　　明明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却因为父母的错入了地狱，不懂正常吃饭、不懂正常穿衣，更不懂没几天后就要上断头台了，可是吃饭的时候却吃得很香，哪怕是捡着地面上被打翻后混着泥土的食物吃，也仿佛在享受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安娜自己掐断回忆，让自己别被感情迷惑，然后直接去问系统，已经习惯性把系统当成一本研究人鱼专业用书了：【它要吃多少才能吃饱？】
　　
　　【我不是很懂，它有时候很克制，可以半年不进食，有时候又很贪婪，可以几乎一个月都在断断续续地进食。不过目前这个饭量绝对是不够的，你参照一下你身边的成年男人吃多少，再用那个男人的体型去对比一下安托万的体型是几比几，以此找到安托万的食量吧。】
　　
　　身为贵族，安娜对算术还是精通的，她也不用系统再多点拨，到了厨房又拿出食物给人鱼。
　　
　　这个安托万变化出来的稻草人真的很厉害，在后厨那边囤积了很多食物，后院还养了一堆动物。
　　
　　今天稻草人应该是要给她准备食物的，没想到还没有做好，就因为安托万死亡而再也动不了了，所以剩余了一堆做了一半的食材。
　　
　　安娜扔给人鱼食物的时候，自己也拿了点吃，不过与人鱼吃的不同，她吃的是水果和土豆。
　　
　　今天看到的东西都太血腥了，哪怕知道她现在的身体需要进食肉类来维持体力，她也吃不下。
　　
　　不过倒是可以勉强喝入一大壶牛奶，也不用担心身体会变得太虚弱了。
　　
　　安娜仰头喝完牛奶的时候，忽然发现那条人鱼不再进食了，捧着肉一动也不动，乌溜溜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的水壶。
　　
　　咦，想喝水了吗？也对，它毕竟是水生生物，只是没想到她在那么远的地方喝水，居然也能勾得它那么专注，看来它极度缺水到十分敏感的程度了。
　　
　　【系统，要给它喝水吗？】安娜谨慎地问。
　　
　　【最好还是不要，我记得它待在陆地上一年不喝水也没事，虽然驯养最好养得健康些，但它身体强健对你来说没有多少好处，所以还是让它虚弱着吧。】系统冷漠地分析。
　　
　　安娜听话地把水壶放入房内，再出门看人鱼时，发现人鱼还是没有继续吃，而是一直看着她。
　　
　　良久，安娜看它都没有继续吃的样子，便想转身关门休息了，可当她正要动的时候，人鱼忽然孱弱地发出一点声音：“水……”
　　
　　那声音带着哭腔，安娜抬头望它，发现它眼里又浮动着一些水光，不过与刚开始第一次见它哭的时候有些不同，这次的它目光有点呆滞，更显得可怜了。
　　
　　它的眼睛实在是太会说话，安娜抿了抿嘴陷入它的状态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系统：【它怎么能说话？它是不是开始恢复记忆了？】
　　
　　系统也有点迷茫：【按照我的扫视，它没有人类的喉咙，说不了话的，除非变化成人类的样子才能正常说话，现在应该只是靠着求生本能能发出点类似的音而已。反正我没见过它人鱼状态的时候说过话，这还是第一次见，我一直以为它说不了呢。】
　　
　　【你确定它一个月后才能恢复记忆对吧？】安娜怀疑地问道，【我现在忽然发现你说的话有矛盾，你又不知道它的内心活动，你是靠什么判断它一个月后恢复记忆的？】
　　
　　系统沉默许久，明显也有点自我怀疑，但还是强作肯定地说：【根据以往数据啊，它都是复生一个月后才能讲话也才能制作它的稻草人的，这一千年它也有过两三次落到人类手里，复生头一个月，它都只是如野兽一样懵懂活着。】
　　
　　安娜有点惴惴不安，开始怀疑眼前这条鱼是起码有点意识的，可是又不好肯定，于是只能呆呆地和它对视许久后，狠下心把门关了。
　　
　　反正她现在不能给它水是真的，就算它真的难受得要死又怎么样，它可是不久前要杀她的，而且要不是他们之间有距离，它应该也是想要吃掉她的。
　　
　　安娜关紧门，上了高楼，再度从窗外往下看时，发现人鱼好像已经吃完肉了，在艰难地往她所住的这栋楼的大门爬行。
　　
　　按它的速度，应该要爬行很久，不过安娜还是到一楼去等待。
　　
　　这座城堡的房门都是由金属铸就，很厚实也很坚硬。大门终于被人鱼碰到后，却只是徒劳地响动着，人鱼耗费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开门。
　　
　　安娜这才放心地回到楼上洗澡准备休息。
　　
　　洗澡之前，她先到水龙头边的镜子里下意识看了下她此刻的样子。之前在海边的时候因为在水下，她连她的倒影都没得看，只能观察了点她的身躯，如今还是第一次能成功看到她变化后的样子。
　　
　　她的头颅和脖子部分虽然狼狈，但就这水龙头的水清洗片刻后，还是一如既往地美貌动人：
　　
　　皮肤白皙光滑，仿佛天使一样好像在发光，头发是如同太阳神吻过一样的浅金色，眼眸是神秘的一不注意就会看成黑色的深褐色。
　　
　　她爱死她这副模样了，可是越好看，也越显得身躯是那么的极度不协调。
　　
　　安娜厌恶地碰了碰自己的皮肤，摸了摸自己异于常人的骨架，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身体的排斥感。
　　
　　她有点想吐，也有点想哭。
　　
　　因为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放任自己情绪崩溃了片刻，她又坚强地重新看着自己的新模样，并用力告诉自己：
　　
　　你总得学会接受人生的一切不完美，并学着改变。
　　
　　这是她年幼时候，哥哥看她老是歇斯底里地任性生气时，经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的话。
　　
　　她虽然小时候没有放入心中，可是当身在异国，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时，这句话居然奇妙地成为她再度回国见哥哥的动力。
　　
　　对了，她还没有见到哥哥呢，之前在异国之时，明明有和哥哥通信，哥哥也邀请她来城堡这边住了，那时候都是哥哥熟悉的口吻，怎么会过来看到的就是稻草人了呢？
　　
　　一边洗着澡，安娜一边思考，忍不住直接问系统：【你知道人鱼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吗？】
　　
　　可奇怪的是，系统很久没有出现，直到半小时后，在她的不停呼唤中，系统才迟迟说话；【这位姐姐，你还洗着澡呢，干嘛叫我啊，而且你洗澡也洗得太放松了吧，居然半小时都不够你洗完的吗？限制你五分钟内快点洗好，我待会再找你。】
　　
　　很明显，它是故意躲着的，因为不想撞上安娜洗澡的时候。
　　
　　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性别，安娜也至今不懂它是个啥东西，但就它刚刚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是个雄性。
　　
　　莫名地主动避开的样子，居然显得挺有礼貌的，和之前的高高在上的言语太不一样了。
　　
　　安娜快速擦好身体，立刻找它问询了，不过问询后居然没用，因为它说，它的注意力有限，没有注意陆地上人类怎么生活的，一直以来都专注于研究安托万了。
　　
　　它也不懂那些稻草人怎么被安托万一直控制的，没办法去一一观察那些稻草人是怎么行动的。
　　
　　安娜非常失望，特别想立刻冲出城堡，去找她的哥哥了，要不是考虑到院子里那头人鱼非常棘手，而且现在可能已经带了点意识，怕给万一还幸存的家人带来麻烦，所以她才按捺着继续留在这座城堡里。
　　
　　不过也是因为想到哥哥的疑点，她对控制住安托万生起了无比强烈的控制欲。
　　




6.  那次喂鸡   它极度缺水

　　她婚前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婚后黑暗的日子里一直有反抗的动力，现在也一样，她不服输，想要控制住安托万。
　　
　　仔细想想，除了有系统提供一定的资料帮助外，她也不是毫无胜算。
　　
　　安托万已经活了一千年，按她接触到的它的恶劣性格和奇异本事，那它如果真的本领毫无限制的话，它早就攻破人类大陆，把人类像牛羊一样饲养着随时等着食用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类几乎没有听说它的存在，甚至在一千年里，甚至是现在，居然有被人类控制着行动的时候。
　　
　　任何东西躲躲藏藏，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假想一下，它的行动范围有限，那它的稻草人应该活动范围和它一样是有限的，不然怎么一堆稻草人都是在它活动领域的周围行动呢？
　　
　　【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一个思维很灵活也很敏锐的人。】系统感叹道。
　　
　　被它当个玩具一样敷衍对待久了，听到这偶尔真心实意的夸赞，安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当然聪明，哥哥可是多次说过她是整个巴泽尔斯帝国最聪明的女孩，只是她以前聪明的时候没用对地方，统统用到吃喝玩乐和任性妄为了。
　　
　　满足地骄傲一下下，她才继续专心想安托万。
　　
　　虽然安托万控制的范围有限，但安托万居然能用稻草人模仿她的哥哥，还是很可疑。
　　
　　安娜决定了，等到她能控制住安托万了，安托万也恢复记忆，她会立刻审问它说清楚。
　　
　　这样一想，一个月后安托万恢复记忆这事情也并不是坏事，因为是她完成决定的下一个节点。
　　
　　这样乐观地想好后，虽然哥哥那边依旧迷雾一片，可安娜还是能顺利睡了个安稳的觉。
　　
　　因为就算哥哥真的在安托万这里遭遇不测了，她好像心神慌怒外，也暂时做不了什么，不如稳下来为日后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安娜起床就去窗外看安托万了。
　　
　　那条人鱼似乎是不用睡觉一样，一晚上过去，居然在前院里刨了个大坑。
　　
　　大坑距离房屋大门有点远，应该不是它开不动门后，转而聪明得想到挖地洞来闯入房屋内的。应该是因为大门开不动，它想发泄，于是才乱挖乱搞破坏。
　　
　　不过还是要警惕它聪明后想挖地洞的问题，安娜到了一楼，掀开了每块地板的地毯，确认地面的坚固，又去地下室检查了一圈。
　　
　　这座城堡的安全防护做得还不错，可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心想要是有什么能再加固一下就好了。
　　
　　【这种基础的东西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你不想到这个，我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个隐患。】系统也凝重道，【其实一千年了，它这家伙就算被抓，也没有有过往地底下爬行过，但那时候因为是有很多人看管它，现在的你只有一个人，很难说。】
　　
　　虽然它以前看似说让安娜自由发挥，它不会帮她太多，可它就是有很多时候在切切实实地帮助她了，所以它还是寄希望于安娜真的能控制住安托万的，它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她的帮忙，才会寄生在她的身上。
　　
　　既然是有来有往的互相利用，安娜利用它也利用得心安理得；【你怎么帮？】
　　
　　【我可以教你制作稳固剂。】它信誓旦旦地说。
　　
　　安娜眼前一亮，虽然她并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但听“稳固”两个字就很靠谱！
　　
　　不过它说了片刻之后，又灰溜溜地说道：【好像制作原材料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暂时完不成的事情，忘记你只是一个人了，时间也只有一个月。】
　　
　　安娜：【……】
　　
　　她就不该期待，它还真是只会说，根本不能帮忙做。怪不得只能靠别人对付安托万，而不是自食其力。
　　
　　它应该听到安娜的吐槽了，立刻表明自己是有用的：【不过目前应该城堡的安防措施是够用的，大不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帮你盯着它，如果它真的钻地底下我就通知你，保证你一定的安全。】
　　
　　这还差不多，安娜好歹要依靠它观察安托万，所以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它几句，免得它对她刚刚的鄙夷声产生芥蒂。
　　
　　做好了安全工作，也该去见那条人鱼了。
　　
　　此时厨房里的切好的肉已经基本被吃光了，安娜往肚子里又垫了些水果、牛奶后，想去后院抓了只鸡去找安托万。
　　
　　鸡惊恐的样子很可怕，鸡毛乱飞也就算了，鸡还一直想用嘴巴嘬伤安娜的皮肤，好趁机逃离。
　　
　　安娜根本不懂怎么抓鸡，又怕自己那变异后薄薄又湿润的新皮肤被鸡嘬伤，于是直接把鸡打晕了才带去找安托万的。
　　
　　安托万用双手扒拉泥土玩，听到大门终于打开后，它飞速扭头去看安娜。
　　
　　因为玩过泥土，它此刻的样子更为狼狈了，那如同人发一样的长长黑色乌发上兜着许多带着点黑色的泥土，脸上也脏兮兮的，身上有部分鳞片的缝隙里更是被泥土塞着。
　　
　　安娜看着看着，有点洁癖的她特别想扔块毛巾让它自己擦擦，免得她眼睛难受。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她就难以克制地要去做了，于是把鸡一扔给安托万后，她就立刻去抱了之前翻开一楼地板时掀开的地毯，凑近了安托万，铺在安托万旁边的地面上。
　　
　　安托万没有动那只浑身羽毛的鸡，但它辨认出了那是安娜送给它的食物，所以一直紧抓着不放，见安娜靠近后，还把鸡往它嘴边拢了拢。
　　
　　安娜铺好地毯后，就指了指地毯，用语言和动作指示来示意它往地毯上爬。
　　
　　它歪了歪脑袋，没有照做，而是用天真的表情，张开无数可以瞬间突出来的獠牙，一口就把嘴边的鸡咬得遍地都是血。
　　
　　鸡刚被送来的时候还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所以这一次真正的死亡，让这只鸡像个血袋子一样，四处散溢着流动的鲜血。
　　
　　安托万愣了愣，忽然惊喜地勾了勾嘴角，贪婪地伸长舌头去舔舐那些如水一般流动的血液。
　　
　　今天的太阳挺好，阳光把它背部的鳞片晒得都翘起了，但仅仅只是补充了稀少的来自鸡血的水分之后，安托万的鳞片居然重新有了光泽和韧性，又服服帖帖地保护着它的身体，在阳光下透着黑色的光芒。
　　
　　鸡真的太小了，很快血液就被它吸没了，安托万一下子变得黯然又落寞，试图去挖那些变色的泥土往嘴巴里塞，但塞了几口，全部都吐了出来。
　　
　　原来它并不能吃下这些泥土的，之前不在乎脏不脏，可能只是因为不讲究。
　　
　　“水……”它仰着脸望向安娜，眼白已经被红血丝覆盖，可怕又可怜地哀求说,“水……”
　　
　　狼狈的它更显得眼神迷茫且呆滞，也更显得可怜了。此刻的它，真的与安娜在异国监狱见到的孩童囚犯很像。
　　
　　难过与哀伤的情绪由它那边铺开，它首次垂下脑袋侧趴在地上，脸面向着安娜，疲惫又无力地又说了一句：“水……”
　　
　　说完后，它这次闭上了双眼，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它的眼角掉落。
　　
　　它的眼睛很大，人类的眼泪很难有它的眼泪那么大，所以眼泪每一次掉落一滴，都格外显眼。
　　
　　“我不会给你水，”安娜平和地同它解释道，“不是虐待你，是因为你太凶了，你想伤害我，让我暂时放心不了。”
　　
　　安托万听到安娜的声音，又睁开了双眼，它似乎明白不了安娜在说什么，又微弱地喊着要水。
　　
　　安娜转身准备走，安托万终于改口了，但它这回说的是：“鸡……鸡鸡……”
　　
　　明显要安娜送过来另外一只鸡，好让它吸血。
　　
　　安娜送过来的鸡是晕的，没有什么鸡叫，它发出这样类似鸡叫的声音，已经足以说明它起码是真的有点沟通能力，也有点死前记忆的，不然不可能会认识鸡。
　　
　　安娜身体一麻，特怕它有办法恢复力量后对付她，不过她硬压下自己的躲避的想法，而是强硬用冷眼看它，起码气势上没有输：“今天只有这一只鸡，你吃太多了，我送你食物很麻烦，有就不错了。”
　　
　　【你这样和它讲道理能驯养它吗？】系统怀疑地问，【而且我怎么感觉你这个人热络不起来的，现在好像是和它结仇，而不是要驯服它。】
　　
　　【我也不懂啊，那怎么做？】安娜问，【打它没用，说不定还会被它记恨；哄它也不好，难道真的要端水过去给它恢复身体吗？】
　　
　　系统不说话了，明显也不懂，只能说它所知的数据：【反正别顺着它的需求，别轻易给它水，它这家伙儿破坏力很强，是能轻松杀人的那种。以前……唉，以前，全死了。肉类里的水分已经就刚好合适了，不要再补充了。】
　　
　　这是它第N次强调别给水的事情了，这次直接透露了之前给过安托万水的人没有好下场。
　　
　　一个对人类没有任何温情与善意的怪物，真的能被她驯服吗？
　　
　　她目前只会帮它填饱肚子、和它讲道理而已，系统还质疑讲道理没用。
　　
　　不过虽然系统质疑，但安娜还是坚持继续做。
　　
　　这头人鱼毕竟是有能够与她沟通的能力的，实力又强大，本性又傲慢自私，如果把对方太过贬低，只会引发日后非常强烈的抵抗。
　　
　　她知道的，因为她就被丈夫折磨过，深深地知道什么叫“你不让我好活，我就也不让你好活”，所以一定要沟通。
　　
　　而且回忆一下之前第一次见面时，明明那条人鱼可以直接抓她吃的，可是却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借口才来吃她，说明他虽然暴虐，可是起码他可以有沟通的可能，所以他才会为自己杀安娜的行为动机找借口。
　　
　　想到这里，她对准安托万的眼睛，忽然揽起她的一部分衣服，露出里面怪异的皮肤，冲它说道：“我是你生前你一定要转化的同类，你之前一直想吃我吧，按理来说同类是不能攻击同类的，我暂时不和你计较，已经够大方的了，所以你该对我好才对。”
　　
　　她也不懂她在瞎说些什么，但莫名其妙对自己有利的话能说出来也好。
　　
　　安托万听得懵懵懂懂，似乎也很是莫名，也似乎是故意听不懂，不想听安娜的。
　　
　　安娜也不指望一说它就会听，于是拍了拍地毯，说：“我知道你能起码听懂我的一些话，上来这里吧，地面太脏了，你应该也难受吧。”
　　
　　安托万抿了抿嘴，捡起刚刚没吃完的鸡，分为十几口就快速吞咽了后，才慢悠悠地爬上地毯。
　　
　　它的动作还是很缓慢，样子也除了高大外，没用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
　　
　　也不对，爬行的时候，他尾巴的形状还是很好看的，因为上面缀满了无数亮眼鱼鳞。
　　
　　安娜看着它长长鱼尾巴上那些亮眼的鳞片，可能是太想报复安托万了，她居然开小差了，忽然发散地想到小时候偷偷打扮去集市玩的场景，那时候她第一次看到了商贩杀鱼的样子。
　　
　　有部分商贩是要剔除鳞片的，倒着鳞片一刮，那些鳞片就会很轻松地掉下来了。
　　
　　人的头发没了也就没了，但如果人鱼失去鳞片，一定会影响它在深海里正常游动的能力，而且要用很长时间去恢复。
　　
　　所以她也想在未来有一天，能轻松地给安托万来一次刮鳞片。
　　
　　因此，以后一定要让它学会在她身边时安定又依赖，最起码等她摸上它的尾巴时，它的尾巴不能防备得乱动，这样，就好刮了。
　　
　　它想杀她，她也想伤它，公平得很。
　　
　　“你尾巴太脏了，我去找块布给你擦擦吧，行吗？”安娜笑着问。
　　
　　她此刻站在靠近安托万尾巴的地方，安托万起不了身，只能费力地扭动上半身去看她。
　　
　　它没说同意，但也没说拒绝，表情挺随意的。
　　
　　安娜于是真的去屋子里抱来两张毯子，一大一小，一张大的套在安托万的头部，一张小的她自己拿着，并解释道：“我怕你咬我，所以套你头上了，你别动，我擦完再掀开。”
　　
　　能听懂的动物真的省心很多，它真的没动，安静地守在黑暗的毯子下。
　　
　　系统很担心：【你擦的时候一定要留神，它这家伙反抗是猝不及防的。】
　　




7.  那次目光   更多的语言

　　安娜一边警惕安托万的突然动作，一边细致温柔地给它擦起尾巴来。
　　
　　它的尾巴很大，鳞片表面虽然已经被晒得不光滑了，可是还是很容易清洁。
　　
　　为了让它感觉沉迷与舒适，小毯子里其实有混着一点点的水分。
　　
　　这极其轻微的水分含在这柔软又毛线多的布料里，用力甩布料都不可能甩出来一丁点。加上安娜的动作又轻柔，更不可能弄出什么水分的，所以一路擦拭过去，并没有给安托万的尾巴带来多大的滋润，可是肉眼可见的，安托万的鳞片就是微微亮了亮。
　　
　　【那是它舒服的信号，它吃得特别快乐的时候，尾巴会微微亮亮的，没想到现在只是用条喷了点水雾的毛巾给它擦个尾巴，它居然能享受得亮起来，它是被太阳晒到头晕了吗？怎么现在那么好满足啊。】系统诧异又嫌弃地说道。
　　
　　安娜望着那条笨重尾巴上弱弱的一闪一闪的亮光，也顺着系统的话对安托万评价了一番：
　　
　　获得快乐的方式居然是那么直接与粗糙，果然是动物。
　　
　　擦完了裸露在空气里的尾巴部分表面，安娜对安静的安托万说：【变个姿势吧，还有底下的鳞片没有擦。】
　　
　　但安托万一动未动，似乎听不懂一样，安娜等了大半天，没见它有动静，就站起来把两张毯子都撤了。
　　
　　撤退的时候她特别小心，是迅猛地扔到远处后再去捡的，因为她刚刚送毯子给安托万的时候就发现了，毯子太大会影响她的行动和视野，所以她之前盖住安托万的头的时候，也是在远处扔到安托万的头上的。
　　
　　她如此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为的是确保自己每一刻的生命安全，所以行动的每一步都要经过周密的思考和预设场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一个人也能在安托万身边周旋到现在。
　　
　　在远处捡好毯子后，考虑到这些毯子不好清洗，也没必要清洗，于是她打算只抱着一张小的走，把大的随意留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留意一下安托万。
　　
　　此时的安托万的脸还是脏的，因为安娜没有勇气去给它擦，不过和之前对比起来，它现在整体看着好看了很多，因为它现在是躺在富贵华丽的毯子上的。只要包装它的东西是好东西，如果这样就把它带去售卖，都显得它本人的售价可以高昂几成。
　　
　　“水……”它见安娜凝视着它许久，又说了一句。
　　
　　不过它应该也对安娜多次的忽视而感到失望了，这次说话的时候，它眼中并没有多少期盼之色，而是更全面展示了它的虚弱。
　　
　　对比昨天蒙蒙细雨下的阴冷潮湿，今天真的是个太阳很好的天气。
　　
　　安娜只是在太阳底下活动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自己热得受不了了，皮肤干燥，身体想要脱衣服。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异化后的身体的原因，就像安托万说的，异化后的她是属于某种大海里的“同类”，她也该在水里生活，即使不是，也应该在潮湿的地方生活。
　　
　　缺水的安娜进屋补充了水分，这一喝水，就干掉了她以前一天会喝的量，喝完皮肤还是有点难受，于是她脱下衣服，躺入了个注满水的浴缸。
　　
　　那浴缸已经够大了，不过由她现在的身躯用，会变得过于狭窄了，但总好过没有。
　　
　　洗好澡，换上衣服，安娜有点难受。
　　
　　她此刻的衣服都是用那种斗篷随意环着披在身上的，一点都不贴身。
　　
　　之前被安托万搞得身体变形的时候，背部的衣服已经扯开一个大裂缝了，所以她不但以前的美丽衣服不能穿，专门为她方便行动的男装也不能穿。
　　
　　想了想，为了行动方便，还是衣服要做好，刚好她换着用的床单多，就用床单做了衣服。
　　
　　虽然她并不懂得如何缝纫衣服，但她起码有系统帮忙教着。
　　
　　系统虽然不大愿意费时间帮她搞这个，可是她说得也有道理，行动方便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肯定要方便的衣物。
　　
　　于是系统仔细教会她去翻出冬季睡裙、睡裤的简单款式，照着那些款式去做，勉强还是能搞出一两件能穿的。
　　
　　穿好后，从外观看，那是一件白色的宽大到膨胀的睡裙，但因为她此刻的身体比较高和比较瘦，所以穿着还挺不错的，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的脸好看，所以提高了这条裙子的颜值。
　　
　　鞋子的话就比较麻烦了，在系统的指导下，她也只是勉强做了双什么系统说的“木拖鞋”，硬邦邦的不好穿，但也比之前鞋子崩坏到要光脚好。
　　
　　再披好厚实一点的斗篷，她又立刻下楼去见安托万了。
　　
　　没办法，她毕竟要想办法驯服他，所以只要清醒的时候，最好就在它的身边一边陪伴它，一边思考对策。
　　
　　她在楼上舒舒服服地泡澡又喝水，还给自己做了舒适的新衣服，一到前院，与那条被晒得都不愿意动弹的人鱼完全是两种天差地别的状态对比。
　　
　　不过那条人鱼很聪明，在安娜观察它不久后，它被晒得受不了了，又爬动起来，爬到地毯的边缘，也就是有泥土的地方，然后试图掀起地毯，要往地毯里钻，好躲避太阳的直射。
　　
　　系统可是说过，要让安托万尽量被晒着，好保持一定的干燥，但现在太阳太猛了，安娜怕要是死命阻止安托万的躲藏行为，这样恶劣的对待它的话，它会不会恨她？恨到导致驯养失败？
　　
　　根据她基于过往经验和常识的分析，要驯养的话，虽然可以把对方关在一个地方，但最好还是不要产生恨意比较好，不然如果一方实力变大，绝对会被吞噬的，就像她的丈夫一样，就被她借着别人的手吞噬掉了。
　　
　　这样想着，安娜便没有阻止。
　　
　　它拱在地毯下，一时半会的估计也不想出来，刚好，安娜估摸着后院动物的数量，应该不够她和安托万两个异类吃一个月，于是想着要不要外出打猎囤积一些食物。
　　
　　反正初期相处，应该也很难磨合出什么感情，不如先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先准备好。
　　
　　【你还挺有规划的。】系统赞赏道，【真是让我省心。】
　　
　　【我毕竟是被你选中的人，你当然会越来越满意。】安娜敷衍地笑笑，适当开个玩笑和系统调节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尽管也调节不到哪里去，更不可能改变系统利用她找乐趣的事情，但两个人互相利用，又要合作得久的话，一些场面上的调侃最好还是要有的。
　　
　　出去后关好大门，安娜就往山下的树林寻找猎物。
　　
　　如同系统说的，这里附近就安娜是最大的活着的动物了，安娜现在又杀伤力比较大，所以打猎小动物这种事情简直是轻轻松松好下手的事情。
　　
　　虽然是天气还比较冷，可是现在已经冰雪融化了，很多动物都出现了。
　　
　　遇到野兔，野兔就瞬间被她捕捉到；遇到松鼠，松鼠也逃不脱她的手心。
　　
　　不过考虑到山上动物可能较少，所以她把视线放到海边，考虑要不要吃一点海水带过来的能吃的东西，比如八爪鱼什么的。
　　
　　【这里附近还有别的人鱼吗？】安娜觉得应该不会，安托万已经够强大的了，要是还有别的像安托万一样的人鱼，她所身处的母国肯定早就沦陷了。
　　
　　【有的，】没想到系统却肯定地答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些实力很弱的人鱼，胆子小又怕事，还经常被安托万欺负，所以它们不爱靠近安托万这边的领域，都是在深海里生存，很少像安托万一样到海边觅食，不然安托万这一千年也不至于被人类捕捉几次了。】
　　
　　所以她遇到的这条人鱼是人鱼里的异类和强者吗？
　　
　　安娜诧异地想。
　　
　　不过知道这个是没用的，目前来说，安托万在人鱼的地位里再厉害也勾动不起她的情绪，她只想控制住安托万而已。
　　
　　知道这附近海岸没有安全问题后，她就提着水桶去了海边。
　　
　　考虑新衣服穿上没多久，她于是在海边捡了能捡着的食物后，就脱下全部衣服准备下海。
　　
　　【喂喂喂！你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脱衣服呢？】系统抓狂得好像看了玷污它纯洁的什么东西一样。
　　
　　安娜根本不把它当人类异性看待，它都注定要和她寄生很久了，她连它的样子都没有见过，哪来的羞耻感呢？
　　
　　再加上她本身也是洗澡穿衣从小到大都有人服侍，嫁过人了也不是什么把贞洁看得很重要的人，所以在它面前，安娜就是能坦然自若，奇异得丝毫没有礼义廉耻的感觉。
　　
　　想到自己嫁过人，安娜在海水里游着游着，忽然想到个事情，那就是人鱼这种族群，比如安托万就活了一千年，这种动物是怎么繁衍生息的啊。
　　
　　可惜系统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它不想看安娜不穿衣服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就成功封闭住它自己了。
　　
　　不过她也没必要去搞清楚人鱼的繁衍问题，她只想控制安托万找到哥哥而已，并且打算找到后，和亲人一起去距离海边遥远的地方生活，再也不要再遇到安托万了。
　　
　　没有纠结着去思考一些旁枝末节的人鱼背景，她专心捕猎，深入深海里，看到了很壮阔的不一样的奇异新世界。
　　
　　虽然她暂时没有心思欣赏，但是内心也是被震撼了片刻。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海水深处了，不过当初是和安托万厮打，没有任何注意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如今她一边看着深海不一样的景色，一边捕猎。
　　
　　捕到了几条尾巴长长的鱼，她直接在海洋里就吃了，免得打捞上去吃还费时间。
　　
　　身体变异的她，真的很享受在海水里活动的感觉，哪怕只是静静漂浮着吃东西，也仿佛在什么温暖的怀抱里一样，身体轻轻松松很舒适，每个毛孔都在被滋润着呼吸。
　　
　　不过她并不贪图享受，吃完后，又捞了一点鱼到沙滩上的水桶里，装了一整桶就往高山上的城堡走。
　　
　　开大门的时候安娜把水桶放在地上，一打开面对的是前院。
　　
　　此刻太阳还没有下山，安托万还钻在毯子里把毯子拱成一座小山包。
　　
　　安娜真准备绕着它离开，没想到山包居然动弹了，而且动弹的速度是安托万用尽全力的速度，因此身体幅度也大，地毯很快从它身上抖落，露出它更为凌乱的外型。
　　
　　它的乌发粘上了更多的泥土，可能因为它乱钻动的原因，此刻好多在它头上杂糅成好几团，随时可以打结一样。
　　
　　安娜怀疑如果用梳子去尝试梳它的头发，肯定是梳不开的，要剪开的那种。
　　
　　它明明有宽大的场地活动，却把自己过得比监狱里的多年囚犯还凌乱。
　　
　　不过它毕竟是个野兽罢了，不用有多余的什么期待。
　　
　　安娜只看了它几眼，又准备提起水桶离开，但安托万却像猫咪闻见了腥味一样，欢腾又高兴地娇声叫着：“水、水、水……”
　　
　　它本来就对水渴求至极，如今估计是闻见了更让它向往与生存的海水的味道，所以现在才兴奋得像疯了一样。
　　
　　安娜不可能给它海水的，立刻打算更快地离开它。
　　
　　它意识到了安娜的坚定的拒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水，海，给我。”
　　
　　这是它第一次能表达那么长的意思，虽然语句顺序混乱，可是并不影响听的人的理解，说明它的表达能力又更进一步了，这意味着它恢复记忆的效率也更进一步，生存能力越来越强了。
　　
　　安娜转过头，冷酷地说道：“在你乖顺又愿意对我好之前，我不会给你的，不要再吵了。”
　　
　　它着急地扁了扁嘴巴，还是顺着心意继续表达同样的意思。
　　
　　安娜不搭理它，迅速进屋放好东西，才出门又继续和安托万相处。
　　
　　不过刚刚的分离，和水桶的远离，总算让安托万平静了些，它没有说话了，而是纠结着转动它的大眼珠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它有了想法，妥协又难过的说道：“舔舔……”
　　
　　安娜还以为它的意思是可以不喝那些海水，但是起码给它舔一点海水的味道，当即继续冷冰冰地说道：“你不对我好，我也一丁点都不想给你。”
　　
　　“舔舔……”它一边说着这个词语，一边艰难地动着嘴巴，似乎想要发出的别的词汇。
　　
　　安娜虽然表面上好似无所谓，但实际屏住呼吸静心去听，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安托万的嘴巴。
　　
　　“舔舔……舔发……头发……”安托万终于表达了出来，纠结又贪婪地看向了安娜。
　　
　　安娜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它的表达，半天才意识到，它的意思是要舔她的头发，舔她在海水里游动过后，目前储蓄最多海水的满头金色长发。
　　




8.  那个梦   病态执着

　　此刻已经接近傍晚，一阵凉风吹过，安娜顶着一头还湿着的头发，忽然感觉有点冷。
　　
　　虽然她肯定不可能让安托万舔她的头发，可是安托万表情给了她一定的联想力。
　　
　　它的眼睛实在太会说话了，那直白莽撞的情感从它眼中激烈地涌出，可是那些情感全部都是贪婪，像是要把人吞噬掉一样魔怔的贪婪。
　　
　　好像只要给它一丁点的机会，它那又长又白的舌头肯定要穿过她保养良好的长发，而它那吃东西时经常往外蹦出的无数獠牙，肯定也要无数次如同梳子的齿子一样梳着她的头发，然后多次触碰到她的头皮。
　　
　　那既然硬邦邦的牙齿可以碰到她的皮肤，它的舌头当然也可以了。
　　
　　它这种野兽，哪里知道怎么掌握分寸，再加上她本来就在它的食谱里，所以只要它有机会嘴巴和牙齿部分碰到她，说不定下一秒，从头皮开始，她就要头破血流了。
　　
　　安娜一下子就头皮发麻了，抵触得接连后退了几步。
　　
　　她太排斥它那样对食物的渴求与幻想了，连忙冲回城堡，打开连接高山上山泉水的水龙头，给自己的头发好好冲一冲，然后迅速用干燥的棉布擦拭自己的头发。
　　
　　擦拭着擦拭着她忽然停下动作，怀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还有衣服下的皮肤。
　　
　　如她所想，她的衣服沾染了浅浅的大海的味道，而她的皮肤是浓重的大海的味道。
　　
　　她立刻只好又把全身都洗了一遍，才继续擦拭她的头发。
　　
　　唉，只是吃一顿海鲜而已，只是补充些食物储蓄而已，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如此麻烦的事情了，都怪那条怪物！
　　
　　好不容易擦好了头发，她下楼再次出现在安托万眼前，安托万还是充满想念与渴望地看她，不过总算是没有之前的贪婪的冲动了。
　　
　　洗澡还是有用的，虽然她身上还是有湿气，还是能勾住安托万的注意力，但起码没有再收到之前那么令人不自在的感觉了。
　　
　　现在是太阳准备落山的时候了，傍晚的空气比较阴凉，安托万恢复了很多精神，身体行动自如了很多，又开始动来动去，像那种多动的孩子一样，它属于那种绝对按照本性行事，根本不懂停止的野兽幼崽。
　　
　　估计是知道不可能喝到它心爱的海水和山泉水了，它又开始娇叫：“鸡，鸡鸡……”
　　
　　也不知道是为了从鸡的血水里面补充水分，还是因为成长需求关系，它越来越饿了。
　　
　　这次它的声音比刚刚出声时洪亮很多，安娜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而且考虑到今天也的确吃得比昨天少，于是还是认命地从后院抓一只鸡递给了它。
　　
　　它可能是怕血水浪费，也不想吃鸡的羽毛，于是居然把鸡拍死后，在不流出血水的情况下，耐心地给它的食物除毛。
　　
　　难以形容那个场景，但它一丝不苟又偏偏有点幼稚的表情，还时不时舔嘴唇吸口水的样子，格外蠢笨，又莫名有点像懂事却可爱的孩童。
　　
　　它手速虽然比较慢，但它力气大，手掌里的羽毛一抓一大把，很快就把鸡的羽毛除了，只留下部分扎根在皮肤里的毛囊，不过它并不介意，满足地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不复刚刚的耐心与缓慢动作下表露出的表面温柔，急切又鲁莽地把整只鸡用尖利的牙齿戳碎、剁碎吞下。
　　
　　这次流在地上的血水面积少了很多，不过它还是吃完鸡后珍惜地舔了舔地面，只是地面依旧有血红的泥土，因为它再也没有把与血水分不开的泥土吞落到肚子里了。
　　
　　这时，等在旁边的安娜拿出一个鸡蛋，开口说：“看见这个了吗？这是可以给你补充更多水分的鸡蛋。”
　　
　　虽然距离很遥远，鸡蛋又很小，但是安托万一听到水，眼睛就亮了亮，还伸长脖子吸了吸鼻子，想要嗅到鸡蛋的味道。
　　
　　然而即使距离很远，但它亮如星辰的双眼和它的喃喃自语告诉安娜，它闻到了鸡蛋上残留的水气：
　　
　　那是因为安娜洁癖，考虑到要装这个鸡蛋到口袋，所以在山泉水里清洗了无数遍。
　　
　　“水、水水……”安托万深情呼唤，安娜暂时愣住一会儿，它就快速想了想，又说，“蛋……”
　　
　　学习能力真强，安娜迅速感叹。
　　
　　可系统无比纠结：【这家伙明明没有声带，搞什么呢？怎么那么多发音？】
　　
　　安托万的表现超出它一千年观察的认知，它很难接受。
　　
　　安娜忙着按计划说话呢，就不会纠结安托万发出其他声音的事情，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也无法改变，纠结的话其实很没有必要。
　　
　　“你是人鱼吧？人类那边，就叫你这个族群人鱼，不知道你叫什么，暂时先叫你人鱼。”安娜郑重道，“我给你提供很多食物了，现在再来一个鸡蛋，但得到它是有条件的，我不喜欢夜晚的时候你在乱挖动我的院子，我也不喜欢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你发出任何的声音，你可以闭上嘴巴，直到太阳升起吗？能答应的话就点点头，我就把鸡蛋扔给你吃，这种东西里面包裹着全是水一样的液体。”
　　
　　安娜以为要和它费劲口舌，没想到它答应得巨快，几乎是安娜话音刚落的当下，就瞬间点头了。
　　
　　它反应敏捷又表情灵动，比起刚出生的时候，显得聪明了不少。
　　
　　安娜下意识信任它，因为也觉得它没有什么好骗她的，就把鸡蛋朝它的嘴巴扔了过去。
　　
　　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瞄准能力，也高估了安托万的接住能力，安托万在陆地上可是身体沉重、动作很慢的，所以双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鸡蛋在地上打碎，流落一地蛋清和蛋黄。
　　
　　不过好在蛋清和蛋黄不像水，很难融化在泥土里，所以安托万费力爬过去舔着吃的时候，居然还能完整地吃下鸡蛋里的所有部分。
　　
　　生鸡蛋是格外腥臭的食物，起码在安娜看来是这样，可是安托万却像舔到了人间美味，还舔了鸡蛋壳，享受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了，看来它是真的巨想喝水了。
　　
　　它吃肉类都不会吐出骨头，吃点鸡蛋壳也是正常的事情，于是很快，它也把鸡蛋壳嚼碎在嘴巴里。
　　
　　这两天吃了那么多，安娜有点担心它的排泄问题，于是对它说：“刚刚说叫你不要挖土，不过你要是有上厕所的冲动，也可以挖土去上，记得挖深点，我不喜欢闻那个味道。”
　　
　　她好怕看到排泄物，为了不看到，居然也在这方面多想一步，考虑到安托万可能听不懂什么叫“上厕所”，又更通俗直白地说了一遍。
　　
　　【你放心，它半年不上厕所都可以，根据我的观察，它是非常少。】系统说道。
　　
　　虽然是对控制安托万没有什么帮助的信息，但这解决了洁癖的安娜的焦虑，安娜第一次那么感谢有系统的存在。
　　
　　于是安娜对安托万又改口道：“算了估计你也可能不需要，那你今晚的任务是不要动泥土，也不要有任何声音，你要是能做到，明天早上我会奖励你一个鸡蛋。”
　　
　　她试图用奖励和商量来控制安托万的行为，也只能暂时想到这样，因为她小时候有这样哄过她的早逝的弟弟。
　　
　　说完，她就放心地回房子里了，到了楼上后，她还打开窗户又看了底下的安托万。
　　
　　安托万的察觉能力现在就很强了，她只是在高处发出一点细微的动静，它就仰头看向了安娜。
　　
　　它的眼睛黑色瞳孔占比比人类的多很多，此刻它的眼中没有多少情绪，而是专注地看了看安娜后，忽然看向一楼，又缓慢往上，直到视线移动到安娜的窗口，似乎是在丈量一楼与安娜所在地方的距离。
　　
　　安娜很确信它爬不上来，可是它这样干，想到它可是以前能做诡异的稻草人帮它的，安娜有点背后发麻。
　　
　　希望它能做稻草人的速度慢一点，或者这个能力直接消失吧，这种东西过于可怕了。
　　
　　安娜快速关上了窗户，躺到床上后，还是在想这个事情。
　　
　　她失眠了，可她意识不到，还在纠结地想。
　　
　　半晌，她担忧地问系统：【确认它真的要一个月后才能制作稻草人吗？你说会不会它现在就能制作了？只是它的能力有限，只能制作很小很小那种，那种过于小，我们才暂时发现不了。】
　　
　　系统无语了：【没想到你想象力还挺丰富，放心，我看着呢，我们周围没有这种东西。】
　　
　　可安娜无法安心，因为系统只是根据过去的安托万表现来总结，可是怪物的行为也不是那么好总结的，怪物能变的，所以系统总结的人鱼和她遇到的人鱼有出现不完全一致的情况。
　　
　　【稻草，稻草，哦对了，你说我怎么会让他呆在草坪那边呢，我应该把草坪上的草都除掉。】安娜又定下一个新计划。
　　
　　这个计划也只能明天再实施了，她虽然身体变化了，但晚上看东西也不是很清晰，她还是怕下到草坪上一个不留神，然后就被安托万偷袭的。
　　
　　她其实也不用睡那么多的觉，甚至晚上也不一定要睡觉，可是身为人类那么多年，已经成为习惯了，这睡眠也不是不能补充，补充完了后她也会更精神一点，于是她继续保持住良好的睡眠习惯。
　　
　　她想到明天除草是一个大阵仗，于是努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陷入了沉甸甸的梦境里。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她梦见了安托万，也梦见了她在除草。
　　
　　梦里的除草格外轻松，她很快除好了前院的所有草，并且放心地继续和安托万周旋。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天，很快就到了半个月后，可是只到了半个月，安托万就恢复了能力，制作了一个小稻草人来找她，
　　
　　小稻草人动作非常灵活，安托万爬动不了，可是小稻草人却可以。
　　
　　安娜心慌地看到，即使没有安托万开口的指挥，小稻草人也坚定地爬着城堡的外墙壁。
　　
　　一步一步又一步，它沉默又迅速。
　　
　　安托万曾经只能用眼睛数过的从一楼到安娜房间的距离，现在被小稻草人用脚步来丈量了。
　　
　　安娜早在小稻草人准备爬到的时候就关上了窗户，很快，窗户上就映出了一个小人黑影，这个黑影在敲动她的窗户。
　　
　　安娜没有开门，它就利落消失了，但是安娜只放松了一瞬，就立刻冲下了楼，因为她记得一楼的大门底下是有道极其小的门缝。
　　
　　果然，一小稻草人就从那里钻了进来，然后极其兴奋地往安娜这边走，一副锲而不舍的偏执样子。
　　
　　躲来躲去也不是个好办法，安娜就和那小稻草人直接对上了，她当然很快胜利，可是小稻草人从灵动的人类缩小版变回原样的时候，安娜发现它是用头发和地毯的毛做的。
　　
　　头发是谁的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只能安娜的金色头发了。
　　
　　想到安托万居然能制作的时候不止是用稻草，安娜就焦虑起来了。
　　
　　但更焦虑的地方在后面，忽然之间，门缝里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一堆小稻草人，那些稻草人均偏执地往她这边赶。
　　
　　再小的东西，只要一多都会让人头皮发麻，更何况就按照安托万的本事，可能稻草人是可以任何时间成批出现的。所以不管她多努力，下一批也会很快出现。
　　
　　刚想到这里，她又看到门缝那里又有一个头探出来，那是有一个新的稻草人，眼里又满是接近她的病态执着……
　　
　　安娜活活被吓醒。
　　




9.  那条人鱼   达成一致

　　起床后，安娜摸着自己的一头秀发陷入沉思。
　　
　　她的头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修剪过，能够保养得几乎没有分叉，足够说明她的用心。
　　
　　如果这头头发少了，她一定会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是在裸奔的，可是那个梦境……
　　
　　【系统，我梦见的事情会是真的吗？】安娜实在不舍自己的头发，迷茫地问。
　　
　　【不懂，不过应该不止头发吧，我记得有一次安托万它又去制作稻草人，稻草里不小心进入了一只孱弱到叫不出声音的老鼠，那堆夹杂老鼠的稻草人也能顺利伪装成人类，当然，当安托万又一次死亡时，那个稻草人恢复成稻草的样子，风一吹，里面有一具老鼠的干尸。】系统回答。
　　
　　系统说得太有画面感了，安娜听得一阵恶寒。
　　
　　当然，虽然她厌恶和恐惧老鼠，但想到这只老鼠的命运，也为它感到可怜。
　　
　　不过，既然老鼠也能被包进去变成稻草人，那她的头发自然也可以。
　　
　　安娜抓紧了一头从出生就攒起的厚重长发，满心不愿。
　　
　　她的大脑快速转动，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那就是既然老鼠也可以，万事万物说不定也都行，她拦得住稻草和头发，也拦不住人鱼去找万物来变稻草人吧。
　　
　　所以今天不用剪头发了，也不用除草了。
　　
　　一下子昨天给自己安排的除草工程就这样瞬间暂停运行，也……也算是好事吧。
　　
　　【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安慰自己的人。】系统忍不住吐槽。
　　
　　安娜随意回答：【那还能怎么办呢？学会麻木地安慰自己挺好的。】
　　
　　在心里说完，她就下了床。
　　
　　因为出了身冷汗，她又没有换洗的衣服，于是又给自己做了两套衣服。因为熟门熟路了，所以总共只花了昨天做一套的衣服的时间。
　　
　　做完已经饥肠辘辘，她吃腻了水果、鸡蛋和牛奶，昨天吃多了鱼类，对鱼肉也不大感兴趣，反而对肉类开始有了食欲，于是打算给自己杀只鸡吃，但在拔毛那部分就卡住了。
　　
　　拔几根的时候才轻松一点，可是那得拔到什么时候啊，然而一下子一大把一大把的拔，那是根本拔不动。
　　
　　昨天看到那条人鱼拔得轻轻松松，虽然也知道那是因为它力气大的原因，可是谁又能知道要花的力气原来是那么大啊。
　　
　　安娜有点崩溃，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厨师在做，哪里轮得着她烦恼呢。
　　
　　无措地对着死鸡很久，鸡本来就有味道，现在空对着它，安娜那敏感的鼻子感觉到这只鸡越来越臭了。
　　
　　算了，给安托万吃吧。
　　
　　趁着自己还没有产生扔掉这只鸡的冲动，安娜当机立断地决定。
　　
　　但出去几步后，安娜又打晕一只新的鸡，两只一起拿到安托万面前。
　　
　　安托万今天没有挖坑了，可那是因为它在等着安娜的鸡蛋，见到安娜提着两只鸡来的时候，它并不是很满意，可是又缺食物，只能小声哼哼几声，似乎是不满地发泄，然后不死心地殷切提醒道：“蛋……”
　　
　　它直白地提醒了，安娜才记起这回事。
　　
　　“待会给你，”安娜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帮我拔一只鸡的鸡毛吧，我奖励你一只鸡再加一颗蛋，包括昨天的那颗鸡蛋，你就有两颗鸡蛋了。”
　　
　　因为安托万的表情太像认真地上当受骗的孩童了，安娜说着说着，语气不由得微微带了点夸张，仿佛说出的这是莫大的奖励一样。
　　
　　偏偏安托万确实很受用，眼睛还真的亮了亮。
　　
　　系统：【……】它有时候真的佩服安娜，居然经常都能给它看到新的状态的安托万。
　　
　　不过也是，如果不受用，这条人鱼也不会为了一颗鸡蛋就憋一晚上不挖坑了。
　　
　　只要利用好，补充水分的魅力是无穷的。
　　
　　牵制一头野兽，用吃喝的欲望来训练，永远是能短时间内快速有用的。
　　
　　只是安托万又不同于一般的野兽，它是恢复记忆后能变成能与人沟通的强大怪物，现在好说，等它力量强大了，又不一定好说了。
　　
　　系统继续安静观察，等着安娜吃瘪。
　　
　　但就目前来看，对于复活没多久的幼年安托万来说，让安娜吃瘪是一件不容易做到的事情。现在的安托万为了一颗鸡蛋非常努力，认真地快速劳动，很快就凭借自己的一双有力的手，拔好了一只秃着身体的鸡。
　　
　　当然那只鸡的鸡皮深处还有毛囊，但是安娜觉得暂时也能接受啦，因为她还会想办法用火烤一下鸡皮的，烤好了，拔掉实在难以下嘴的一部分鸡皮就好。
　　
　　她接过了鸡，立刻回到厨房用盐巴涂鸡的身体，然后放在客厅里一直被安娜有意保留火种的壁炉边烤。
　　
　　一切做好后她才去鸡窝里摸出两颗鸡蛋给安托万。
　　
　　安托万早就把嘴边的一只鸡啃得只剩下鸡毛了，现在正无趣又幽怨地吹着鸡毛玩，终于等到安娜过来后，满脸委屈和抱怨。
　　
　　安娜立刻把一颗鸡蛋放到地上，用手一推，让鸡蛋滚到安托万的面前。安托万接住一颗后，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安娜的另外一颗，一副生怕安娜赖了它的样子。
　　
　　安娜哭笑不得，立刻又滚了一颗给它。
　　
　　两颗鸡蛋终于都到手了，安托万这才放心。尽管两颗鸡蛋都放进嘴里，一口就能吃完，可是它还是眯着眼睛享受着吃。它一边吃，一边鱼尾巴上闪动着细弱的光芒。
　　
　　那光芒有比之前微微变亮一点，所以安娜终于发现了，那黑尾巴上闪动的是冷光，而这冷光里有三种颜色组成：紫色、绿色和蓝色。
　　
　　颜色多，但并不是杂糅成脏兮兮的颜色，而是都在那条微微动弹的尾巴上闪动着各自不同的幽冷。
　　
　　安娜看着看着，又想刮鱼鳞了。
　　
　　系统：【……】
　　
　　它很无语：【……你的心理活动为何总是能那么别树一帜？】
　　
　　安娜倒是觉得自己挺正常的，那尾巴虽然看着比之前好看了一点，但再好看也不能改变它长在一只怪物身上的事实，再说了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所以想刮鱼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顺利刮鱼鳞，也为了和安托万联络感情以便控制它，安娜又说道：“你要擦尾巴吗？”
　　
　　她用的小毛毯可是沾染一点水的，安托万当然毫不犹豫地立刻点头同意。
　　
　　安娜熟门熟路地回到房子里，给小毛毯喷上一点点水雾，等水在毛毯里渗透得差不多后，她才带着下了楼。
　　
　　现在快接近中午了，太阳又晒了起来，安托万于是依旧趴在地毯上懒洋洋的，等着安娜的大毯子盖头挡住光亮后，它安静地享受着安娜的服务。
　　
　　安娜和它也算是有过一次和谐安全的擦尾巴经历，不用完全都忙着提防它忽然扭头咬她了，于是虽然她还对它的动作有所防备，但她多了点注意力去观察安托万的尾巴。
　　
　　尾巴都是鳞片，自然没有多少好观察的，但是安娜想到打男人的话好像踢下面会痛到动弹不得，想到这条人鱼就外表来看是雄性，那么她也想观察一下它的下面在哪里，以便她日后被惹急了直接踢它那里。
　　
　　但是怎么找都好像找不到，仿佛这条人鱼是不需要排泄的一样。
　　
　　没办法，安娜只好问系统了。
　　
　　系统无语了片刻，才说道：【不用找的，你也知道它那里可能是弱点，所以它都藏着，不随意露出来的。它本来就不需要怎么排泄，而且人鱼一般有繁殖期，但这条安托万好像把精力都放在搞破坏上了，对繁殖也没有想法，更不会随意露出来了。】
　　
　　安娜这才明白，原来这条人鱼是某方面有障碍了，所以才这样特别，也这样爱攻击人、恐吓人。
　　
　　系统：【……】
　　
　　系统：【好吧，好像这样猜测也的确是一个可以推敲的思路，虽然就我的检测，它那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身体没有问题，并不代表心理没有问题。】
　　
　　一人一系统莫名其妙达成了对安托万心理障碍猜想的一致，忽然之间都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托万。




10.  那次教训   它委屈

　　安托万对安娜和系统的目光并不敏感，或者在它潜意识里也并不需要在意这种目光，于是它依旧埋头在毯子里舒服得享受。
　　
　　不过没办法研究这条人鱼的尾巴，安娜的擦尾巴工作也有点懈怠下来，不如刚开始细致了，甚至做着做着，还没有了心情，草草结束。
　　
　　现在的安托万不一定能体会得了一个人用心不用心，但舒服程度对比它还是很了解的，毕竟它就是直接受益人，哪怕真的是只野兽，也能凭借感觉了解得很。
　　
　　安娜拿开了盖在它脸上的毯子的时候，它扁了扁嘴，说：“擦擦……”见安娜愣住，它又说了一遍，“擦擦……”
　　
　　明显就是它没被擦舒服，所以还想被擦一会儿。
　　
　　不过安娜再敷衍，也是擦完了它的鱼尾巴的，所以安娜怀疑，就算刚刚还是细致地帮它擦完了，它还是要“擦擦”的，因为它可能已经在其中得到了乐趣。
　　
　　有……那么舒服吗？
　　
　　安娜很疑惑，因为她一开始擦尾巴只是为了清洁安托万而已，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勾出了能够让安托万舒服的点。
　　
　　安娜这回开口：“那你把尾巴伸直吧，我这次只擦你尾巴最末端的地方，也就是你尾鳍的部分。我擦的时候，你还是别动，不然我就不擦了。”
　　
　　安托万是想她擦全尾巴的，但无法发音更多，只能着急地看了她十几秒，最后眼睛红红地照做，有点委屈。
　　
　　安娜一边仔细观察它的表情，一边把盖住它上半身的毯子拿出来，但这次她没有盖住它的头部，而是盖住了头部以下的上半身。
　　
　　她这样做是有一定的计划的，那就是只要它的身体伸直，她只擦尾鳍的话，哪怕露出它的头部也应该没事，因为它的头和它的尾鳍距离有两米以上呢，只要它稍稍一有动静，她肯定能反应过来离开。而她这样露出来它的头，刚好可以观察它更多，了解在她缓慢训练下，它到底有多安分。哪怕按目前的角度只能观察它个后脑勺，但也比之前强。
　　
　　安托万明显是对露出的光线不满，小声地哼哼，用身体往后挪和头部往脖子里面缩的实际动作，想要再次躲到毯子里面以便不照阳光。
　　
　　“你不可以这样。”安娜立刻轻轻拍了拍它的鱼鳍阻止，“最后警告一次，你要是再乱动我就真的不帮你擦了。”
　　
　　安娜没有说到刚刚的擦拭和现在的擦拭的不同，安托万这个阶段无法体会她没有说出来而是隐隐透露的意思，不懂安娜是故意让它露出脑袋的，所以它只觉得委屈，无尽的委屈，它只觉得两次擦拭环境真的太不一样了！于是还是不听话地乱动。
　　
　　那便没有继续擦拭的必要了。
　　
　　安娜存心要立下说一不二的原则，立刻扔走了盖在它上半身的毯子，然后远离了它。她站到房子的边缘，站得远远的，用她严肃的眼神无声地谴责它。
　　
　　安托万从毯子被撤的时候就呆呆的，等到和远处的她对视片刻后，忽然嚎哭起来，像那种不懂事的小孩，明明没有照做大人说的话，却只意识到奖励的离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正处在狗憎人嫌的幼崽阶段。
　　
　　它哭任它哭，反正它越无理取闹，安娜周身的气质越是冷漠。
　　
　　她是坚决不会给它留下讨价还价有用的印象的，反正在她这儿就是不行。
　　
　　“你哭吧，我都说了别动你还是动，既然动了就要学会接受这种结果。”安娜冷酷道，“我知道你想把头像之前一样被毯子盖住，可是那毯子盖在哪里，一开始就是我定的，我当然也能改。你想要我服侍你，想要得到舒服，是你要听我的话，而不是我听你的，不然我是再也不会帮你了。”
　　
　　她这话要是早点说，估计安托万也不会动得那么久了，可她就是故意不说，直到这一刻才明明白白地直说。
　　
　　安托万是听懂了，哭声小了很多，可它更难受了，眼里滴落的泪珠比之前更大了。




11.  那次生病   进屋了

　　不过规则一开始就已经说清楚了，就算是她有心给它吃个教训，也是因为它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才失去擦尾巴服务的，因此哭得再可怜也是没有用。
　　
　　安娜无情地撤退了，在楼上草草洗了毯子，准备放窗户那边挂着。
　　
　　没办法，她实在对家务活没有多少耐心和天分，只能寄希望于暴烈的太阳光和通畅的自然风了，希望光与风能够吹散一点安托万的鱼腥味，驱散多一点的脏东西。
　　
　　一打开窗户，发现安托万还在嚎哭，那个家伙真的不懂疲惫是何物一样，都不带停的。
　　
　　不过它又不怕死，从出生开始就是强者，它的身体也没必要压抑它的任何需求。
　　
　　安娜被那噪音嚎得心里烦，虽然系统说她现在给安托万吃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可能给安托万吃太多了，才会让它到现在还有那么多力气闹腾。
　　
　　她嫌弃地叹了口气，又下了楼拿了个鸡蛋找安托万。
　　
　　她不是不懂安慰它，教育人这种事情，她哥哥也有教过她。给一顿棒子再给些糖，这种驭人方式她从小到大也用到熟练。
　　
　　所以她虽然冷着它一会儿，但早就打算好怎么去哄着它更好地往她想要的方向走了，可是安托万的嚎哭硬生生把她的打算催提前了。
　　
　　把鸡蛋放地上滚给了它，安娜心里并不是很舒畅，但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她还是在远处蹲下，一边用手托着脑袋，一边缓和了语气说道：“下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真的不对你好了。”
　　
　　这种交换条件说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安托万只是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垂眼把鸡蛋一口含住。
　　
　　“咔嚓”地一声，鸡蛋清脆地在它嘴里被压爆开，安托万眯着眼睛静静享受味道，等了十几秒才粗鲁咽下，嚼也不嚼。
　　
　　它这般沉浸在食物里，安娜一眼就看出它根本听不进去了。
　　
　　罢了，也是她拎不清，不该是低幼儿童享受快乐的时候进行教育，那除了自己生一肚子气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于是安娜尽量让自己放宽心，又等了几分钟，才对安托万说了同样的一段话。
　　
　　安托万听完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安娜偏要它反馈。
　　
　　既然对她的提议没有兴趣，那她就努力把这个提议的完成奖励弄得刺激一点，说不定它就行了，于是她诱哄着说：“你愿意答应我刚刚说的吗？要是愿意，我给你吃点不一样的，可能有更好吃的。”
　　
　　它其实还是没有多大亢奋的样子，但是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于是施舍一样冲着安娜犹豫地点了点头。
　　
　　安娜立刻回头到了厨房，从鱼桶里捞了一条湿漉漉的鱼，趁着还滴着水，火速拿出去高高抛给了安托万，安托万还没看清楚，但下意识就用手撑起上半身，伸长脖子去接住了。
　　
　　系统看得明显不赞同；【它不爱吃鱼的啊……】
　　
　　【可这鱼身上沾着水，它不爱吃也能吃，有水就肯定喜欢。再说了，我总不能又给它扔陆地动物给它做奖励吧？将来要奖励它的时候肯定多了去了，后院动物不多，我不想一开始就给它过于厚重的奖励。】安娜淡淡地回复。
　　
　　这鱼根本不算什么厚重的礼物，就算是后院的牛啊马啊也肯定不算，可是安娜就用这样郑重的架势说了，因为对于目前所处的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类的世界，那些东西的确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没人可以帮她囤积食物，当然要省着点用。
　　
　　说起来，现在才过去两三天，可是她开始感觉到沉甸甸的孤寂了，要不是还有个系统和她说说话，她很确定，她的生活绝对会更压抑。
　　
　　所以哪怕明知道系统不是带着好心去对她，她也渐渐对系统产生了点依赖，导致她过一小段时间就想和系统闲聊几句。
　　
　　她一边分神和系统说话，一边继续观察安托万，忽然之间就卡住了思绪，因为安托万出状况了。
　　
　　它本来兴奋地吃下鱼，虽然味道皱眉了一瞬，可是还是没有浪费，嚼动几下咽下去，还伸着舌头舔了舔身上的其他地方，那些地方是湿润的，因为它接住那鱼时，鱼身上的水有少许飞溅到它身上。
　　
　　越舔，它脸上越是轻松愉悦，可是舔完后，它忽然脸变色了，猛然间干呕起来，干呕着干呕着，一天里吃过的东西都一次性吐了出来。
　　
　　安娜虽然呆过脏兮兮的监狱，呕吐这种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过，可是这是爱干净的她最怕见到的场面了，当下连忙捂着鼻子后退到屋子里。
　　
　　【怎么办啊，怎么清理啊？！】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思考安托万为什么呕吐，而是有些焦躁地想怎么去清理这些东西。
　　
　　要知道，就算待在监狱里，这种东西她也没有亲自处理过。
　　
　　【简单啊，这院子里多的是泥土，你去提个铲子，用泥土埋了就好了。】系统立刻说，没把这当一回事，并且把话题重点终于转换到安托万身上，它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不对啊，再难吃也不至于呕吐吧，它几乎不呕吐的啊，暂时没陆地生物吃的时候，也闷闷不乐地吃过很多鱼。】
　　
　　它观察了一下安托万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怀疑道；【难道是晒过于多的太阳，让它终于受不住了？】
　　
　　安娜愣住，敏感地察觉到系统说的“过于多”，立刻质问；【过于多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把它放到晒太阳的干燥地方饲养是最能控制住它的吗？】
　　
　　系统也没有瞒着的意思；【当然是最能控制它的办法，因为有过人类想这样折磨它这种水生生物，看看它能活多少天，结果是它性格听话很多，还硬生生撑到了恢复记忆后啊，不过这种观察机会只有一次，剩下的捕捉过它的人类都把它放水池子里养。
　　
　　它以前被这样干晒的时候还是夏天呢，太阳比这猛烈多了，也没有什么仆人敢喂给它水喝，因为存心想看它多久会死嘛，可它那时候就没有呕吐过……
　　
　　不对，好像不呕吐的原因是那时候它比较少进食，你现在喂的次数有点多了。】
　　
　　系统絮絮叨叨很久，终于想清楚了问题在哪里，立刻鼓动安娜道：【那你可以以后再少喂它一点。】
　　
　　安娜无语了，合着她听它的话，可它的建议都是根据已有的少数的喂养观察，然后让安娜控制各种数据变量，慢慢去试探喂养安托万的最好方式啊。
　　
　　所以原来它压根不是靠谱的，她得根据实际情况变通，它的话真的只能作为参考而已。
　　
　　所以，安娜没有照做，而是问它；【那些把它暴晒又少给它吃东西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愣住了，但解释道；【你没有抱着恶意来对付它的啊，而且我也帮你看着它的身体状况……】
　　
　　安娜却没有再听了，她没有对安托万产生多少同情心，但是换位思考还是懂的，如果她是它，照这种方式，肯定不可能会被驯养成功的。
　　
　　从屋子里提了一大桶水，她先向安托万询问：“这些水倒在你身上，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安托万很是虚弱，但是看到水眼睛亮了亮，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安娜便毫不犹豫往它身上泼了，泼完了后，又对它说；“你进屋子里吧，你进去后，我再给你泼一次，记得爬进去的时候你绕开那些呕吐物，我有点洁癖，希望你干干净净地进屋子里。”
　　
　　安托万被水冲得浑身狼狈，可是它像那种好不容易治好病的猎犬一样，恢复了很多活力，并且能集中注意力听进去了安娜的话。
　　
　　安娜话音刚落，它就冲安娜点了点头，无比乖顺地往屋子里爬。
　　
　　屋子的大门是敞开的，但是进去有点阶梯，它爬得很是费力，可最终还是努力地进去了，只是进去之后，趴在大门附近的地面上喘了很久的气。
　　
　　安娜等它乖顺地进去了，才去找了院子里的铲子去铲土填掉那些呕吐物。
　　
　　那是她做过最崩溃的活儿之一了，所以干完之后，她的心情特别不好，靠近安托万时，脸色很黑，语气也很僵硬；“你再爬进去一点，挡住门口了，你要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才能进屋帮你打水啊。”
　　
　　安托万刚吐完，肚子空空，体力空空，又经历过剧烈运动，那是累得不行，不过为了水，它还是竭尽力气移动到客厅的一边。
　　
　　这个客厅非常大，哪怕它占据一处，也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走动。
　　
　　只是它刚停止移动，敏感得察觉到不远处就是燃烧着火焰的壁炉，像是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它又开始挣扎着移动，直到躲到客厅里距离壁炉最远的地方。
　　
　　安娜看着，也明白了即使在屋内，在这一个月内也有了如何牵制它的办法。
　　
　　可能是安娜没有和它打过招呼说屋子里还有火焰的原因，它看安娜的时候，眼神已经带上了警惕和不安。即使安娜后来带了一桶水又淋在它身上，老老实实地实现了保持距离会有奖励的诺言，可它还是警惕着安娜的一举一动。




12.  那天成熟   人鱼的速度

　　安娜没有刺激它，但也没有灭掉或者解释壁炉里的火焰的意思。
　　
　　她靠近了壁炉的火焰边的凳子旁，沉默地烤着火。
　　
　　变成这副人不人、兽类不兽类的身体后，虽然生活习性让她更需要水浇灌身体皮肤，但她也不是那么渴望水的存在，她也可以烤火，这算是能让她感到安慰的一件事情。
　　
　　一边感受着温暖，也一边等着受激的安托万平静，安娜感觉有些无聊。
　　
　　她想了想，反正目前无进展，干脆继续为未来准备吧，于是又出门了。出门时特意把屋子的门关了，并且嘱咐安托万要安分，不可以破坏任何的东西。
　　
　　但是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去捕捉以后的食物，而是去探究这附近最近的人家在哪里，也探究周边的地形，为以后做准备。
　　
　　毕竟虽然现在想办法驯养安托万，但极有可能是驯养不成功的，到时候要是安托万想要追杀她，哪怕她现在将近两米的身高和皮肤被被正常人类嫌弃，躲到人群里也能算是一个勉强可以去做的办法。
　　
　　当然就算躲不到人群里，就她现在那敏捷的身手，藏到陆地深处的森林里，或者藏在陆地深处她曾经住的王宫里生存，偷偷地不让宫里的人知道，也算是另外的生存办法。
　　
　　当然，就她现在的速度，也没办法一天内直接跑回家里的宫殿，她也就只能在城堡附近探究探究地形而已。但安娜一边奔跑，一边望着陌生的远方风景，无限向往着有一天能够住回曾经的宫殿。
　　
　　跑了很久很久，翻越了几个山头，她才看到了一处小村庄。
　　
　　安娜借助树木的遮挡，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子里面的人说话口音是她熟悉的巴泽尔斯帝国的口音，穿着的服饰也是巴泽尔斯帝国贫下人民爱穿的样式，安娜便以此暂时确定了她还在国内。
　　
　　此时天色已经很黑了，每户人家都生起了炊烟，安娜闻到了面包的香甜，她不会做面包，又习惯吃面包，于是这几天格外怀念这个。
　　
　　偷偷趁着某一户人家不注意，她偷偷伸手进厨房，拿走了一盘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的面包，拿了就走，但是她打算明天再来的时候，会给这户人家带来足够的肉类替换的。
　　
　　虽然她不经过别人同意就这样做是非常的不道德，可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真的想吃点除了她以外的“人”制作的食物，不然回去继续对着随时能害死她的安托万，她会崩溃的。如果不小心被安托万一个月后害死，她又束手束脚不敢换别人的面包，那她可能到死都没有再吃到面包了，那该多惨啊。
　　
　　安娜一路上各种为自己去找理由，安慰到让自己遗忘所有的不该有的罪恶感情绪后，在进入城堡前，她心安理得地终于享受完了她带回来的面包。
　　
　　面包只是很粗糙的面包，没有任何的干果或者果酱配着，可是安娜吃得非常香甜，肚子和脑子特别满足，身心都有点甜丝丝的。
　　
　　带着轻松的心情，她回到家准备开门，可是当经过前院，开了屋子的前门准备进去时，她谨慎地停住了，因为开门的视野没有看到安托万，她怕安托万偷袭她，不敢随意进去。
　　
　　“安托万，你在吗，回应一下我。”安娜直接在门口呼唤。
　　
　　安托万好像有存心偷袭她，等她喊了大概几分钟吧，知道没办法再藏了，才移动着身体，从大门旁边的墙壁的视觉死角部分出来，缓缓爬到大厅中央让安娜看到。
　　
　　喂养了也算几天了，它今天也答应过要听她的话，但还是偷偷地搞小动作，果然是本性难移。
　　
　　不过它也算是机灵，没有做得太明显。
　　
　　安娜静静地和它对视片刻，也生不出什么气，只是进门后走到它面前一米多久远的地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它，说道；“以后别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你伤害我，没有任何动物会想帮助另一个想要伤害自己的动物。”
　　
　　安托万没有说话，依旧只是眨了眨眼睛，一副和之前一样，如果没有任何奖励刺激，它就想要以此蒙混过关。
　　
　　安娜已经吃到心心念念的属于人间的面包了，对它也失去了更多恐惧之心和耐性，她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尖利，像火焰一样刺眼，她逼迫着它：“你必须现在答应我，不然以后我就不再给你任何食物了。老实说，你有过攻击我的经历，现在也有想要攻击我的嫌疑，我的身体是真的很想很想让你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她指向火苗：“你看看那边的壁炉，我并不是对你毫无办法的。可是我为什么要留下你呢？因为我需要你把我变回原样；因为我难以理解你处心积虑地对付我，我想要知道真相；还有，你现在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也不能趁机以强凌弱，不能因为你是个坏种，我就要跟着变成坏人……”
　　
　　所谓相处，特别是可以沟通的动物之间的相处，安娜觉得还是坦诚最好，尽管她的坦诚有所水分，但她也是尽量真诚地在讲了，也尽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良善的形象。
　　
　　虽然她不想给这条恶魔一样的人鱼施以善意，那样真的显得太傻了，但是有时候如果要控制它，她得自己有个合理的说服自己立于高位的理由，也要向它传达人类社会的好的道德观念，不然用恶意对待恶意，它彻底苏醒之后就相当于没有束缚了。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她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虐待它到它彻底恐惧她吗？没听到系统之前说过，它已经有过被人类虐待到生存绝地的经历了吗？那她再照做，肯定不会有结果的，她也不可能这样做，所以目前只能这样了。
　　
　　她说着说着，几乎是朝着这条人鱼吼了，表面上是思路情绪地表达自己对人鱼的看法，但实际上发泄着她沉甸甸的负面情绪。
　　
　　发泄了一段时间，她暂停了，身体舒爽了一些，还以为要继续吼它呢，所以打算蓄力一分钟后就继续，没想到却听到了它的回答：
　　
　　“好。”
　　
　　这话很是沙哑，它的眼神很是清明，少了点之前的懵懂，好像它又长大了，所以懂事了一样。
　　
　　安娜有了疑惑自然是立刻就问系统的。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我都说我看不清它的情绪了，它现在的身体也和一个月后没什么两样的，或者是发生的变化轻微到我自己也没有发现。
　　
　　不过它在八百年前曾经和人鱼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也有观察除了它以外的人鱼，那些人鱼要是也出现要死亡的情况，复生了没几天就懂得去交...配了，所以它们这个种群的身体成熟会很快，比记忆传承的速度快多了，因此它现在思维成熟一点也正常。】
　　
　　安娜无语了；【复生几天就懂得去交...配了，这叫成熟一点吗？这不是彻底成熟了吗？】
　　
　　一边吐槽，她一边提高注意力，更努力去观察安托万。
　　
　　安托万的眼皮没有像刚复生那样总是瞪得圆圆的了，不会那么讨好地看着安娜，嘴角自然下垂后，也耷拉得厉害，显得它这条人鱼特别不好对付。
　　
　　真神奇啊，她离开这座城堡的时候，它还会哭哭啼啼，可是就那么短的一段时间不见，它就成熟成这样了，这种动物真的是神奇得过分了，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幸好她刚刚没有像之前一样哄他，而是尝试和他正式真诚地讲道理，也许会给刚成熟的他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也说不定。
　　
　　安娜眯着眼睛盘算一阵，冲许久未对话的安托万再一次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躲着袭击我了吗？”
　　
　　“好。”它简短地说着它现在的声带能勉强发出的声音。
　　
　　它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异于人类的眼瞳一直盯着安娜，就算它没有主动表达什么敌意，可那目光也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不过安娜已经习惯了它诡异又阴森森的外表，又见过它复生前疯狂要杀人的样子，所以现在那种阴冷的感觉又算得了什么呢？
　　
　　安娜没有害怕，淡定地说道；“那就好，很高兴我们又达成了一个约定，我先离开休息了，明天白天了再来看你，希望你早日变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个时候你比较像我这种人类，我们也比较好沟通。”
　　
　　这次安托万没有说话了，眼中有一丝疑惑，显然是没有唤起复生前的记忆，难以理解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它怎么就比较像人类了。
　　
　　不过它这种状态也无法把疑惑问出口，于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安娜步履平稳地上了高楼，消失在它的视线中。
　　
　　随着高楼上一声关门声响起，偌大一个房子，一下子就剩下了安托万一条人鱼。
　　
　　安娜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安托万又何尝不是一条人鱼呆着呢，而且要适应它这种身体很难适应的环境。
　　
　　幸好的是，对于它这种兽类来说，它不会像安娜一样去思考无用的未来问题。
　　
　　它在安娜不在的时候早已经在大厅里努力探索过，发现无法找到一条通往水源或者食物来源的道路，更没有办法不在安娜的同意下离开，于是等安娜休息了，它也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保存体力休息，现实得很，比人类还懂如何轻松自在地生活。




13.  那个名字   是安哦

　　又是一晚上过去，安娜早早起床。
　　
　　考虑到安托万从此生活在这座城堡的房子里了，虽然不至于再让安托万晒太阳，可是安娜也不打算把这里变成阴冷的环境。
　　
　　一大早起来，她立刻把整个房子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外面的光线和凉风都钻入房子里，房子的空气质量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做好了这一切，她也不着急去和安托万打招呼，而是步伐轻快地从不经过大厅的楼梯去了后院那边，给所有动物都喂了食物，才拿着母鸡刚下的蛋和一桶水去找它。
　　
　　这个桶比较矮，里面装的不是完全只是水，里面还有着几尾鱼。
　　
　　安托万听到安娜沉重的步伐，就知道安娜带着食物来了，立刻望向安娜，虽然眼神不如以前一样满是直白的期待，但他精神奕奕的神情说明它对这个喂饭环节是很愉悦的。
　　
　　安娜没有把鸡蛋滚给它，而是放在口袋里，等待今天需要教育它的时刻再给。所以放下桶后，她只捞了鱼扔给安托万。
　　
　　安托万正伸长脖子瞧呢，一看是鱼，当场脸就垮了，没有像以前一样努力接住食物了，所以鱼被扔到它周边的地上，“吧嗒吧嗒”地在地上疯狂甩着鱼尾活动。
　　
　　安托万沉默地盯着那几尾难吃的鱼好久，才不耐烦一样出比常人大很多的手，几巴掌把鱼拍死了，认命地把鱼拎起，麻木地塞入它的嘴巴里。
　　
　　谁看了它那副样子都清楚，它现在只是纯粹为了进食而进食，吃得一点快乐感都没有。
　　
　　可能也因为毫无愉悦，它嚼得格外用力，也比较粗鲁，不少鱼碎在它嚼动时掉到地上。
　　
　　它吃完，又望着地面上的鱼碎陷入沉思，好久才认命地用手扒拉着所有鱼碎到嘴巴里，表情里隐隐有了一点吃难吃食物的郁闷。
　　
　　“有那么难吃吗？”安娜好笑地问道。
　　
　　她当然知道不好吃，不过为了与成熟后的安托万沟通，她才没话找话说。
　　
　　“鸡……蛋……”安托万简单地发了两个音，眼神却深深地看着安娜，精炼又充分表达了它对陆生动物的深沉的爱。
　　
　　“我现在比较缺食物，为了日后更好的生活，我们现在要学会省着点吃，今天你就吃鱼吧，之后我再给你吃鸡吃蛋。”安娜冠冕堂皇地解释道，“这鱼已经算不错的食物了，毕竟这里是海边，鸡啊蛋啊肯定不够多，鱼却是可以不用愁吃不够的。”
　　
　　她简单又乐观地说着，可这并不能把这种满足感传递给安托万，安托万抿了抿嘴巴，还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想和安娜过这种苦日子。
　　
　　安娜看它的状态，不免嫌弃地想：
　　
　　有得吃就不错的了，还嫌东嫌西，难道还真的以为她是服务它的不成？
　　
　　真不懂事，脾气也不好。
　　
　　虽然不至于和刚复生时那样哭哭啼啼的了，可是还敢摆脸色给她看，说明它还是欠敲打的一条鱼。
　　
　　安娜不欠它的，便冷声抱怨：“鱼是我费了力气捉的，给你吃了，也和你解释原因了，你不给我道谢也就算了，还嫌弃我给的，你这样子，太任性了。”
　　
　　安托万听懂了，脸色僵了僵，不过脸上也没有出现歉意，只是纠结着看着安娜，一副拉不下来脸色和安娜道歉的样子。不过就算它愿意了，也很难发声，于是它尝试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发音后，就紧闭了嘴巴，把下巴放在地上，无神地望着安娜的鞋子和裙边。
　　
　　又在试图蒙混过关了，安娜拍了拍水桶，让水晃动的声音传递到安托万的耳中，引得安托万的耳朵动了动。
　　
　　“你得道歉，我不为难你，你尝试叫下我的名字表示歉意吧，我的名字叫安，这个发音对你来说并不难吧，只要长大嘴巴说一下。”安娜执着地让它表明态度。
　　
　　安托万抬起头望望她，凝滞几秒，只好说道；“安。”
　　
　　虽然速度慢了点，但声音并不微弱，说明它的态度也不至于糟糕到没救的地步。
　　
　　安娜勉强满意，终于把水桶提起，但并没有把水泼向它，而是紧绷着身体冲它说；“我用这个水给你洗尾巴，这次不用毯子盖住你的头，所以你一定要听话，不然我以后不给你洗了。”
　　
　　安托万愣住，万万没有想到这水居然是这个用途。
　　
　　但是它真的很喜欢尾巴被洗，特别是用这一桶水来洗，那说明身体被水浇灌的感觉就会长久一点了，而不是像之前被泼水一样，被泼就那么一点点时间，过后它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有水到它的尾巴背部了。
　　
　　它不自觉地动了动一晚上过去又发干的尾巴，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飞快地勾动一下，又表情紧绷着矜持起来。
　　
　　明明已经身体成熟了，喜怒还是这样的明显，虽然潜意识已经会隐藏情绪了，可还是非常明显。
　　
　　安娜在心里嗤笑了一下，提起水桶漫步到了它的尾巴边。
　　
　　身上只带了一块小毛巾，她就用那块小毛巾沾了水桶里的水给安托万擦身体。
　　
　　小毛巾可比之前擦尾巴的小毯子小太多了，这意味着安娜要更细致地擦它，也意味着安娜有更多的机会去直接触碰安托万的鳞片。
　　
　　安托万的尾巴很冷，像冰水一样冷，鳞片又黑又硬，手感很奇特，总之，在这样冷的天气它的尾巴并不是很好摸。
　　
　　不过安娜现在的手也不是寻常的手了，并不娇贵，身体力气也大，耐力也长，因此动作流畅麻利，让安托万舒服得昏昏欲睡。
　　
　　安娜没有让它睡的机会，开口和它闲聊起来：“舒服吗？舒服的话叫我的名字。”
　　
　　她之前让它听话的时候叫她的名字，现在让它表达舒服的时候也叫她的名字，是存了心思的。想要它所有表达正面感受的时候都有她，起码让它的身体知道她是很让它愉悦的存在。
　　
　　计划是好的，可是安托万好像叹了口气，才缓缓念道；“安……”
　　
　　安娜：“……”
　　
　　她忍不住问系统：【我很强人所难吗？它干嘛叹气？】
　　
　　【还好吧，可是人家舒爽得想睡觉，你像那种无理取闹的女朋友，一直让对方配合你，对方当然不想配合你啊。何况安托万还是一条没有恢复所有记忆的人鱼，现在意识很直接，野兽本性，当然会叹气。】系统解释。
　　
　　【什么是女朋友？】安娜疑惑问道，她额头的青筋一跳，隐隐觉得不是个好词。
　　
　　系统看到安娜不好的脸色，呆了呆，说：【就是类似情人的意思，不过这个例子似乎不够恰当，换个比喻吧，就像孩子玩得快乐了，是不想母亲一直让他配合母亲的谈话的……】
　　
　　然而换了个真正恰当的比喻也没用，安娜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过激反应了，反正听到自己和这安托万居然被用那种词来形容，她心情就是格外的不爽，所以脸色瞬间差到不行。
　　
　　虽然她的确能和安托万对话，但是并不代表她能对它产生感情啊，她又不是变态，不可能喜欢这种那么怪异的非同一物种的人鱼，更不可能喜欢这种想要吃人的怪物。
　　
　　人类里面的坏人本身已经够恐怖了，要不是被迫，她怎么可能和这种怪物在一起生活啊。
　　
　　安娜满心是对安托万的排斥，当下一股闷气上头，忍不住就说：“你怎么叹气？到底喜欢不喜欢，不认真说的话，我就不帮你了。”
　　
　　安托万又吸气了，但估计顾及她，于是呼气的时候声音细小到几乎听不到的程度，它闷闷地说了声；“安……”
　　
　　“你回头看我，我看你表情确认下你够不够真诚。”安娜进一步提出为难人鱼的要求。
　　
　　说话的时候，她完全停止了擦动安托万尾巴的动作，它咬着牙，实在太过渴望安娜帮它了，于是只好忍着脾气转头给她看。
　　
　　安娜就看到了一张紧皱着眉头的脸，好似她让它多么憋屈一样。
　　
　　好吧，不惹它了，能这样了说明已经憋到极点了，憋到极点还照做，已经算很不错了。
　　
　　安娜满意地继续帮它擦尾巴，不过在它的视线里，她故意手部有点不利索，边擦边说道；“希望你以后恢复记忆了，帮我恢复原样，我现在的这幅身体不好控制，要是原来的身体，肯定能帮你擦得更舒服。”
　　
　　她冲它笑了笑，心里却盘算着到时候恢复了，她要怎么用人类的身体逃跑，反正防身的火苗和逃跑的马匹必须准备好，她想得很细致，真的有做到经常为未来发生的一切去做准备。
　　
　　安托万望着她的手呆了几秒，似乎若有所思，可是当安娜期待地看着它的时候，它却非常缓慢地转动了它的头颅回去，然后左右晃动脑袋，脖子发出骨节扭动的咔嚓声。
　　
　　能够检测到安托万状态的系统帮忙解释；【它很少需要扭头，你刚刚让刚复生的它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让它的脖子很酸，所以……】
　　
　　【所以它刚刚纯粹是脖子酸，怕卡住了才多看了我的手几秒是不是？】安娜麻木地问。
　　
　　她看透这个怪物了，反正就是很难驯养，根本不懂得好好听她的话，老是白费她的功夫。




14.  那次相处   有点舒服哦

　　和这种怪物相处真的是太麻烦了，要不是还指望着它帮忙把她变回去，要不是还指望着它说清楚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有时候真的想暴力地再次和它对干，让它彻底毁灭算了。
　　
　　安娜不想看它了,无语地望着房间里唯一温暖的壁炉，望着望着忽然来了个想法，冲系统说道；【你说要是最后我实在无法对付它，生死关头，我也被折磨得放弃变回人样了，我把这屋子点燃了，让它葬身火海怎么样？】
　　
　　系统被这奇怪的想法弄得一愣；【别吧，好像有人试过，但它是那种可以捏稻草人帮忙脱困的人鱼啊，为了活命，它应该会爆发很多潜力的，。
　　而且你之前虽然可以挖空它的头颅内部，把它的鱼体组织烧了，但它最后不还是在复生的时候又长回去了吗？】
　　
　　【那我把这个屋子尽量放满可以燃烧的东西，让火更大？等都烧光了，我再把灰烬都想办法分散着埋到大陆深处的某些火山上？】安娜又补充道。
　　
　　她并不是一定要做，这个办法有点太麻烦了，她不一定能完成；这个方法也很绝望，她真的真的还想回归人类社会。
　　
　　可是完善一个最后保命的办法，彻底试试把这个怪物摧毁掉，是能让她产生安全感的方法之一，她难以克制地上了楼，把这个想法在纸上写出来，还列了个标题：
　　
　　《摧毁安托万计划》。
　　
　　列计划也是能为了以后更清晰地对付安托万，安娜现在也不算是在浪费时间。
　　
　　她在这上面疯狂地设想如果真的做了这个摧毁它的事情，那在做的时候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想着想着，她真的是无法接受未来的未来，想到她如果身体恢复不了就要一个人孤独终老，这样惨淡的结局实在是让她全身心难受。她实在求生欲太强，享受生命的欲望也太强了。
　　
　　于是忽然又想到，虽然安托万一般要一个月后才可以恢复捏稻草人的本事，但那不一定意外着，它一定要一个月后才可以有帮她变回人类样子的本事啊，反正它现在都成熟了，不如下楼试着诱它说话，让它试试如何把她变回来。
　　
　　她把计划书藏进抽屉里，又急匆匆地下楼了。
　　
　　楼下，安托万正在观察安娜帮它洗尾巴时遗留的水桶。
　　
　　那水桶里虽然没多少水了，但是里面的水光还是吸引了安托万的视线。
　　
　　安托万用手小心翼翼地把水桶倾斜，让里面的水一点一点地倒出来，它再一点一点地喝。
　　
　　这种方式很累也很狼狈，可它比起刚复生时有很多不同，它展现了更多倍的耐心。
　　
　　安娜见状，去厨房拿了个扁平的盘子装了水，然后把盘子推到它能轻松爬去够到的地方。
　　
　　它看了眼安娜，倒是没有立刻喝，而是静静地观察。
　　
　　安娜只是内心因为有所求而有点讨好而已，但表情是看不出想法的微笑，所以无论看多久，她还是那副表情。
　　
　　安托万看了十几秒就果断不看她了，它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猜测上，于是权衡一下面前摆放的东西，暂时放弃喝水桶里的水，而是爬去喝安娜准备的更为方便的水盘水。
　　
　　它的身体比较大，舌头自然也比较大比较厚，舔舐水的时候，发出的动静还挺大的。但它喝得很香，声音也很有规律，所以那画面还挺有意思的，安娜耐心等它喝水的时候，也不觉得时间很煎熬。
　　
　　等它喝完，安娜就一边比划一边问：“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能帮我变回去吗？我养有一头非常大的牛，现在它比我还大了，你要是能努力帮我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就把它牵来给你吃。牛肉很好吃的，是我最喜欢吃的食物。”
　　
　　安托万并没有被吸引到多少的样子，它歪了歪头，似乎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安娜直接扯动衣服露出皮肤比划：“你把我脖子以下的皮肤变成这个样子了，我需要变成脖子以上的这部分奶白色的皮肤。”她又在空中比划，“你把我的个头也变大了，我需要变回这么高的个子，大概这种体型。”
　　
　　虽然现在立刻变回原样，她原本的体质肯定会虚弱很多，但她昨天的发现已经让她知道这附近最近的村庄怎么走了，等到想办法见到国民，可以和国民对话了，那她应该可以找到人帮她对付安托万。
　　
　　可是安托万还是疑惑的表情，念在安娜过于久地说着同一件事，它艰难地说了句：“不……会……”
　　
　　安娜的希望暂时破灭了，但她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得到帮助，于是露出善意的有点乖巧的甜美微笑：“没事，我的奖励随时等着你，你要是会了，一定要立刻帮我变回去。”
　　
　　安托万迟疑地点了点头，安娜很满意它现在很快的回应，立刻又给它倒一盘可以喝的水。
　　
　　它又低头继续喝，喝完安娜继续添加，连续添加了十几次，等它喝饱到全身鳞片光亮到仿佛刚从大海里扑腾出来的时候，安娜才停止续水。
　　
　　在水的帮助下，从身体变化上，它似乎恢复了很多很多的健康，可它眼神温和，没有在安娜面前展露多少攻击性。
　　
　　带着试探她现在可以安全接触安托万到哪里的想法，安娜说道：“你的身体很好看，我可以摸摸你吗？从尾巴那边摸。”
　　
　　不过说完后，她又想到，她还没见过什么鱼类要互相抚摸的。
　　
　　它身上黑暗的鳞片和冰凉的体温，也让她想到了蛇啊蜥蜴之类的玩意儿，她也没有见过这些动物互相有过抚摸的亲密行为。
　　
　　抚摸这种举动，好像只存在身体温热的动物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补充道：“我去洗个手摸你，作为你给我抚摸的奖励，我可以继续帮你擦尾巴。”
　　
　　这对话有点怪异，要不是安娜对这条怪物完全没有想法，这对话简直像是在诱哄怪物和她干嘛了。
　　
　　可是系统还是提醒道；【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印象里，安托万有一次复生后被人类捕捞住的时候，因为长相怪异，本事奇特，让捕捉到它的贵族很是新奇。贵族一直想把安托万献给国王，但它的攻击性实在太大，怕献上去又得罪国王，于是有一天突发奇想，可以让安托万生产一些乖一点的后代。
　　
　　系统说到这里语气挺冰冷，说明也看不惯这个行为：【于是他往安托万所在的池子里放很多大鱼，想要看看它能不能和鱼生出什么东西来。安托万当然不可能做什么，那个贵族又逼迫一些可怜无辜的人类去接近它，在它面前模拟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景，当然它依旧不可能做什么，甚至来一个人就伤一个，但是它似乎很愤怒，觉得那是侮辱，所以那个贵族最后是被它弄成死得最惨的人。】
　　
　　安娜特别珍惜生命，在系统这样一番劝说后，尽管安托万点头让她摸了，她也摸得小心翼翼，生怕又任何让它感觉到侮辱的意思。
　　
　　这样了她还觉得不保险，一边试探着从安托万的尾巴往腰部移动，一边还开口解释道：“我碰你，是因为这是人类之间觉得可以表达一定善意和亲密的方式，我小时候我母亲也这样抚摸过我，我也这样抚摸过我养的猎犬和骑的马，虽然你可能觉得怪异，但这真的很正常。”
　　
　　说完后顿了顿，她又挤出一段站在安托万角度思考的话，以便显得她更加为它好：“当然亲密的表达是让你也觉得舒适，你的感受也很重要，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对我说，我立刻停止。”
　　
　　她絮絮叨叨地说完，安托万也没有什么反应，但当她这样紧张兮兮的，手部动作放得又缓又轻的时候，她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在抚摸了，反而像是在制造痒痒的感觉一样。
　　
　　安托万的鳞片虽然坚硬，也可以掉落，但和人类的毛发不同，它的鳞片还是能让它感知很多微妙的触感的，于是它敏感地迅速感到安娜摸过的地方痒了起来，它立刻想抖动尾巴了。
　　
　　它复生后一直顺着感觉行动，成熟后虽然有所顾虑，但大多数时候也不会顾及什么，真的就甩了下尾巴。
　　
　　它这种体型动一下本来就力气大，它的尾巴又是专门为更好游动而设计，甩动一下，能造成的冲击力更是厉害。
　　
　　安娜一直紧绷着大脑防备它，立刻火速后退，避免了被它的尾巴打到，但是离开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它尾巴带来的那种压力。
　　
　　所以鱼类鱼类，不止是要防着有獠牙的嘴巴，也是要防着尾巴的。
　　
　　她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很难说这不是因为安托万放水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它放水的话，是因为它是真的有被她哄骗到？还是因为它真的沉迷被擦尾巴？或者是两者都有？
　　
　　安娜小心努力地控制它，似乎是有了一点点的小成果。
　　
　　她虽然排斥它，可是此刻望着有实力也不伤她的安托万，她居然心里有点舒服。
　　
　　




15.  那次触碰   更进一步

　　【那是当然的，人只要有付出，就会有期待，期待完成了，自然就会舒服。哪怕是想要折磨陌生人的变态，完成了期待也会有强烈的满足感的。】系统插嘴说道。
　　
　　安娜：【……】
　　
　　这个系统啊，不会打比方就不要乱打了好吗，怎么把她比喻成变态啊，好好讲道理就得了啊，别瞎来。
　　
　　现在的确看似是她得意一点，比安托万强势一点，但那也是她绞尽脑汁周旋的成果，她死也不可能是那种欺负弱小的人的。
　　
　　安娜难以克制地又想起她死去的丈夫，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点阴冷。
　　
　　【抱歉啊，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和你丈夫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老是不愿意仔细回想，所以我完全听不懂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耿耿于怀地老去联想……】系统纠结地问道。
　　
　　不过安娜是不会在这方面对它有所回应的，她只冷淡地对它说：【别问。】
　　
　　语言简短又克制，谁都能听出，她在这种事情上最好的控制自我的方法就是遗忘，如果放任，肯定是很大的情绪灾难。
　　
　　她不可能在系统面前放任的，他们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她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安托万身上，此刻的安托万在用舌头继续舔着空盘子，然而盘子上没有水，它舔的话更像是在玩。
　　
　　那个盘子是比较轻的，材料用的是银，又贵，形状也不好保持住，于是安托万舔着玩着，又随意用手扒拉盘子，还有时用牙齿咬，居然很快就把拥有精美图案和圆润造型的盘子给毁了。盘子变成有些歪扭，上面的图案和花纹上留下了不少尖锐的牙齿印和口水流过的痕迹。
　　
　　早知道就扔给它一个铁做的盘子了，那个更坚硬一点，也便宜多了。
　　
　　安娜不由地想。
　　
　　虽然整个城堡是稻草人盖的，可是不知不觉，她已经暗暗把这里的东西当成是自己的了，毕竟这座城堡位于国境之内，如果她未来真的打败了安托万，按巴泽尔斯帝国的律法，这里的确就是她的地盘，这里所有的财富也都会变成是她的了。
　　
　　她不缺钱，可是今后如果对婚姻有了阴影，不想再嫁到另外一个家庭，只想着以后找情人在一起生活的话，攒钱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啊，即使此刻，她也依旧对美好的未来而铺垫规划着，因此是绝对难以接受自己不能回归人类社会的。
　　
　　她不贪图情...欲，可是又渴望被爱，也坦坦荡荡地想要正常享受男性的美好。愿望很朴素，不过也和很多压抑自我的女性不同，因为她还是从小任性惯了，思维比较不喜欢压抑身体的需求。
　　
　　某种程度上，虽然过去一年的婚姻经历让她有了心理阴影，做事小心多了，特别怕危险，可是本质上，她也和安托万有点相像，都是会放任身体需求，并且想方设法地去达成自己目的的动物。
　　
　　安娜去了后院的奶牛那边，戴上手套，忍住恶心开始熟练地给奶牛挤奶。
　　
　　这挤奶的方法她当然没有学过，都是系统临时教的，不过最近几天有了密集的挤奶经历后，她算是一个熟练工了。
　　
　　很快，她就挤出了一桶新鲜到带着浓重奶香和腥臭的牛奶，熟练地往里面放了个有着长柄的大勺，然后提着一桶还温热的牛奶就回到了安托万所在的大厅里。
　　
　　安托万听到安娜移动时带出的水声，耳朵就立刻敏感地在听了，脸也立刻扭转到安娜那边的方向，一直盯着安娜的水桶看。
　　
　　安娜还没有给它喝过牛奶，它只习惯喝水和喝血，因此奶白的液体顺滑地倒入盘子的时候，安托万不但皱着眉头，还缩了缩脖子避让。
　　
　　看它的样子，应该出生的时候也不是属于什么哺乳类的动物，而是像鱼一样，根本不需要生养它出来的雌性哺乳喂养。
　　
　　【它到底是怎么繁衍的呢？】安娜不由得又有点好奇了。
　　
　　观察了它一千年的系统居然也不懂；【不知道，我没见过任何一条人鱼生养后代，它们这个族群真的很奇怪，不过这也是好事，实力过于强大的话，自然界让它们不孕不育也挺好的，这算是大自然在开眼。】
　　
　　系统虽然之前说着只会简单地帮安娜，可是按它现在的口吻，它居然是希望人鱼这个族群灭族的，所以如果安娜把它这个心态利用得好，说不定它能主动帮她很多。
　　
　　安娜把这个发现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安托万呢，则在谨慎观察了牛奶半天后，嗅着对它来说有点诱惑的腥味，总算是伸长舌头去舔了。
　　
　　犹豫地舔了第一下后，后面的进食就很顺利了，它舔食的速度越来越快，特别像安娜见过的那种饿得饥肠辘辘的小猫进食一样。
　　
　　安娜看它喝得享受，缓缓靠近了它的头部附近，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它，或者只是呆在它的尾巴附近了。
　　
　　它察觉到安娜犹豫地靠近，在忙碌进食的时候，有抬头分给安娜一眼，那一眼很是疑惑，不过也并不把安娜当成是一回事的样子，所以它又继续低头喝奶。
　　
　　安娜不敢在它吃喝的时候打扰它，因为小时候哥哥养过不少动物，其中也有过狼之类的大型动物，他曾对安娜说过，动物进食的时候攻击性是很强的，千万不能打扰那种时候的动物。
　　
　　所以安娜耐心又乖巧地在它身旁发着呆，默默地等它结束。
　　
　　它喝牛奶的速度比喝水快一点，喝完后，冲着安娜身旁的水桶勾勾头，一副想要安娜继续帮它添奶的意思。、
　　
　　安娜也有心想让它喝饱，于是照它所想的去做了。
　　
　　它的舌头一直在快速工作，仿佛永远不会麻一样。很快，在它的努力下，一整桶牛奶都被它一条人鱼干完了。
　　
　　安娜不由得看了它的腰部位置，他的小腹紧贴地面，虽然喝了那么多的水和奶，可是腰部丝毫没有啥变化的样子，也不知道它的水是喝去了哪里了。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安娜装作关切地对它说；“刚刚我观察到你的上半身有点脏，老是给你擦尾巴，但一直没有帮你擦过上半身，你紧闭嘴巴，我用毛巾给你擦擦好不好？”
　　
　　她温和地冲它笑，直到它点头同意了，才敢去后院换了一桶干净的水凑近安托万的上半身。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靠近它的头部，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她的心还是虚的。
　　
　　不过她没有让自己的恐惧摆在她的表情上，她绝对不想在这头吃人的野兽面前示弱，示弱只会加快对方想要虐待你甚至摧毁你的速度，人要做好一件事，必须得学会努力且自信。
　　
　　于是安托万看到她的表情逐渐僵硬，到后期她也放弃笑容了，干脆严肃起来了。
　　
　　安娜的手为了洗毛巾，曾经在水桶里浸泡过，湿漉漉又有点冰冷的手最先接触的是安托万的右手。
　　
　　她尝试着触碰它的手，托起它的手缓慢擦拭，但和之前擦尾巴时一样，因为过于小心翼翼，搞得安托万有点痒。
　　
　　安托万动了动手，她就火速放下并往后退了，虽然脸色很强势，可是一看行动，就知道她很怕它，很防备它。
　　
　　安托万没说什么，不过伸回自己的右手时，有用左手抓挠自己的右手。
　　
　　安娜终于明白它为什么乱动了，问道：“你是被我碰到手痒了吗？”
　　
　　安托万抓挠好了，才扁着嘴巴，有点幽怨地说；“痒……”
　　
　　它的声音是一低声就比较稚嫩纤细的那种，如今配合它有点委屈无辜的表情，居然有点像是那种引人怜爱的呆呆傻傻的孩童。
　　
　　安娜的心稍稍微微地软了一点点，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硬了回去，理智地说道：“那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之前我可能因为我力气太轻才会这样，待会我努力别这样。”
　　
　　安托万怀疑地看着她，不过因为身体渴望被水分滋养，于是终于还是又伸出它的手给安娜了。
　　
　　它的手和尾巴有点像，也是覆盖了鳞片，但这鳞片比较细小，颜色也比较白净，只有关节部分的少数是泛着黑的。
　　
　　安娜触碰的时候，感觉这部分的鳞片比较好摸，因为比尾巴部分的鳞片细软很多。
　　
　　鳞片多又细的话，也比较好留存水分，它被擦手臂得到的舒适感，自然就比擦尾巴时得到的舒适感多得多了。
　　
　　于是它的眼睛又愉悦地眯上了，尾巴那边又开始泛着幽幽冷光，那冷光比擦尾巴时亮多了，也好看多了。
　　
　　安娜一直细致观察它的表情，也因为系统说过人鱼的尾巴会反馈一点人鱼的感受，因而有注意它的尾巴，看到这个变化后，她心中的安全感多了一点，敢于更靠近安托万，给它擦背了。
　　
　　安托万感受到安娜体温的靠近，也意识到安娜要干嘛，干脆完全闭上双眼，双臂展开，头部侧贴地面，一副任由安娜帮它的大喇喇姿态。
　　
　　它的头发太长太多，有散落在它的背部和脖子各处，它又伸出左手抓挠了下，努力把头发拨开，露出一个相对少头发的空白脖子和后背。




16.  他的头发   打理中

　　虽然只是简单地去抓头发放到一边，但这还是安娜第一次看到它如此细致地拨弄头发。原来它自己是可以梳理的，只是之前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够协调或者没有产生那个意识的原因，才根本没有做到。
　　
　　安娜望着它的头发，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我先给你洗头发吧，之前爬行的时候你没有弄好头发，上面有很多灰尘，而且你以前吃东西时候不注意，上面甚至还有血迹和少数小肉块……”
　　
　　头发部分黑乎乎的，安娜一直很怀疑安托万身上的腥味都来自那里。
　　
　　它这个家伙很奇怪，可以舔干净地面，却不会舔干净自己的毛发，和猫之类的动物完全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以前它住在海里，海水每天都会自动冲洗它的头发，所以它才压根没有整理头发这方面的习惯吧。
　　
　　头发已经被拨到它的脖子一侧，它听到安娜的话，忽然抬起头，往头发一侧那边移过头，鼻子更靠近头发后嗅了嗅，它忽然身体僵硬了，半天才继续动。
　　
　　似乎它现在才发现自己头顶的情况，现在也有点受不了了。
　　
　　它垂着眼眸看不出表情，但动作却是把头发又拨弄到安娜的那一边，然后静静地侧着脸贴着地面。
　　
　　安娜很有洁癖，当然是想立刻帮它清洗，可是又犹豫那上面的污渍，便说：“我先去拿个梳子和手套吧。”
　　
　　她的梳子也要换洗的，所以还挺多，找到最长最大的一把，居然是她很喜欢的一把。
　　
　　那把梳子是镀金的，上面雕刻着一个小女孩在花丛里追蝴蝶。
　　
　　女孩的着装优雅，表情可爱；蝴蝶各式各样，都在翩翩起舞，很是生动；花朵是设计者特意设计的百种样式，百花齐放，漂亮又很能帮助认识世界，安娜以前就是拿着这个梳子去认花朵的名字的。
　　
　　款式很大众，但是画面设计得很好。
　　
　　如此精致，如此珍贵，安娜当真是不舍得给那条人鱼用，但她心一狠，很果断地决定以后这个梳子就是安托万专用了，因为它用过的东西她是不想再用了。
　　
　　这种嫌弃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头发现在很脏，另一个方面是因为安娜觉得梳子是要接触头皮的，她受不了自己将要用的梳子居然接触过别人的头皮。
　　
　　拿好了梳子，正准备出去，余光看到桌面上还有的一个同样精美的一个手持样式的小镜子。
　　
　　镜子背面图案是一只猫咪俏皮地在百花丛中准备抓一只小鸟，可爱到安娜经常摸着图案爱不释手，可是安娜就那一个镜子是手持样式的小镜子了。
　　
　　犹豫了下，安娜也把那个小镜子带上了。
　　
　　没办法，她特别想让安托万先看看它之前是什么样子的，等她给它洗完，它再看看它之后是什么样子的，知道干净的它与之前改变有多大，以后它再进食时，她还可以说服它注意一点咀嚼动作，别吧食物咬得到处都是，她很看不惯。
　　
　　镜子和梳子一起被拿到大厅，安托万因为在等她，所以会移动头部看她，不免就被安娜手上金灿灿的这两样东西吸引住了眼神，不过它也只是因为新奇多看两眼，看完后眼神又聚焦到安娜的脸上，然后用有点焦急的表情和言行催促安娜帮它洗头发。
　　
　　“水……”它那纤长到像树枝的手指指了指头发。
　　
　　“嗯，不过你要不先看看镜子里的你自己？”安娜把镜子对准它说道。
　　
　　安托万的瞳孔瞬间一缩，但随后露出来的并不是震惊与嫌弃的表情，而是攻击欲和控制欲很重的强势表情。
　　
　　它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张出恐怖的獠牙，娇嫩的声线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诡异又庞大的气音。
　　
　　难以形容那种声音，安娜从来没有听过，但像是地狱深处才有的叫声，所以她听了头皮发麻。
　　
　　【这是类似海里鲸鱼的叫声，那是海底最大的鱼。】系统出现后说道，【这个家伙对待同类就这个声音，毫无善意，你退后一点收起镜子，它有时候会攻击同类的。】
　　
　　安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安托万没有过看镜子的经历，没有认出镜子里的那条人鱼是它自己。
　　
　　她连忙收起镜子，紧接着给安托万解释：“刚刚镜子里的人鱼是你，我们人类会用镜子来照自己的，镜子里的人是自己，这里就你一条人鱼，不会有第二条的……”
　　
　　安托万也不知道懂了还是没懂，镜子收起来后，它有不发出那个悠远又庞大的声音了，也收起獠牙了，表情也没有那么狰狞了，但腮部还在快速动着，似乎还在警惕着。
　　
　　这条孤独的人鱼脑子应该真的有问题，居然连同类都如此排斥。
　　
　　安娜问：【它为什么攻击同类呢？你不是说它以前也和同类生活过吗？】
　　
　　【不清楚，】系统很没用的回答，【不过它以前有懒病犯了的时候，海水里又不能用稻草人，它就驱使其他人鱼帮它完成它想要的一切。唉呀这个不重要啦，反正这样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它又厌烦了，驱逐所有人鱼了，所以以后不管它遇到什么，也不会有人鱼注意到然后过来救它的。】
　　
　　安娜收好了镜子，等它渐渐平复情绪，才敢问道：“你还要梳头发吗？我带来一个很好看的梳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梳子，送给你梳头发。”
　　
　　夸张了点，那并不是她最喜欢的，但是表达嘛，让对方更深地感受到她的特殊对待最好。
　　
　　安托万只凝视了那梳子一眼，并不是很在意地又把脸贴到地面上，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它的头发，一副只关心自己头发，并不关心梳子的样子。
　　
　　安娜咬了咬牙，有点想骂它居然不懂爱惜，但还是憋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用梳子沾了沾水，准备给它梳头发。
　　
　　但是梳子上的水比较少，梳不动，她只好又先用水打湿它的头发。
　　
　　打湿之前她有先提醒安托万，所以安托万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头发湿哒哒的，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动作来吓到安娜。
　　
　　安娜没有用人类洗头发的东西帮安托万洗头发，只用了清水去洗，不过它的头发和人类的不一样，只要碰水，去污能力都很强，几桶水用下来，很快就洗出一堆污水。
　　
　　这污水就在大厅里，没有地方流出，所以安娜给安托万洗好后，还要让安托万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又给地板擦地。
　　
　　水很多，安娜需要经常进出厕所，这样来来往往地反复出现在大厅和厕所两地，安娜觉得自己忙碌得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仆了。
　　
　　而她这个辛劳的女仆居然是去服务一条想害她的怪物，而且忙完不一定有什么收获的，安娜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爬行的时候安托万有接触过污水，安娜又给安托万擦了几轮头发和身体后，她突然摸着它的头发，幽怨地说道：“我对我最爱的家人，都没有像现在对你一样付出那么多……”
　　
　　只说了这句就没下文了，因为没什么要说的，它这种野兽应该比较难珍视她的付出，系统不是就说过的吗，它可是还在海底里奴役过同类，更不用说她这种人类了。
　　
　　而且这话要是接着说下去，有种撒娇的怪异感，尽管她没有那种想法，但要是顺势说下去，真的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她才不要对一个怪物说这种话。
　　
　　所以啊，就当一切付出是为了控制它就好，对它的无限耐心，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利益。
　　
　　不过当她给自己说清楚以后的想法后，准备离开安托万时，安托万却动了动脑袋，头发往她的方向移动了下，更靠近她的手了。
　　
　　安娜疑惑地问：“你还要洗头？”
　　
　　“梳……”它学到了一个词，并且主动用上了。
　　
　　它真是彻头彻尾一个怪物，完全野兽思维，养不熟的。
　　
　　让它学会感动和珍视是很难的，但是它得寸进尺地享受倒是无师自通，让人生气。
　　
　　




17.  她的眼神   不一样

　　【那是本能。】系统冷静地分析，【本能地追逐身体的享受，动物都可以做到。不过动物还可以本能地臣服感觉没办法赢的事物，你现在的目标应该是让它臣服你，可我看你的一系列操作，我感觉你做不到。】
　　
　　安娜也隐隐有点预感，所以没有反驳它。
　　
　　她越会算计，越知道自己本身的不足。
　　
　　系统也有点焦急了，继续给安娜细细分析，好好提醒她：【你的内心知道它比你强，一个月后它恢复记忆会更强，你骗不了自己，因为这是实力上的天差地别，所以你也当然骗不了它。可是如果你一直控制不了它，这段时间一直想不到有效的办法，你很快就是它的玩物。】
　　
　　【但目前我真的实力有限，我只能想到用火恐吓它，或者想到以后逃到陆地远离它。可是火不能一直烧到它彻底产生心理阴影，我不一定能让它在火里安分地被烧一次又一次，远离也不能让我得到我想的一切，所以都是保命的办法而已。】安娜望着安托万，微微叹口气，【你说得对，我得想得更清楚，想出个真的有效能控制它的办法。】
　　
　　一人一系统沉默很久，沉默到安娜已经给安托万梳好了头发，可以撤退了。
　　
　　安托万可能刚刚被伺候得太舒服了，脸上居然露出了有点依依不舍的表情，这种表情显得它整条鱼非常柔软，加上它见安娜站起来，立刻伸出手扯动了安娜的裙摆，好像人类养的宠物狗一样。
　　
　　可它下一秒，又证明了它才不是什么温顺可人的宠物狗。
　　
　　它这种野兽根本不懂轻重，安娜现在穿的自制衣服也是粗制滥造的款式，很没有质量，它只顾着它自己，扯动一下，安娜的衣服瞬间有布料撕裂的声音，要不是她动作快拉住了衣服，她差点要走光。
　　
　　“你不要动我衣服。”安娜连忙黑着脸说道，“我现在有件衣服穿很不容易，请你快点放手。”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温柔可爱的人，结婚前过的是日日作威作福的生活，只要板起脸来就会很有威严，所以这下意识反应下的面目狰狞，让她整个人变得很凶。
　　
　　不过她长得好看，气势再强也不会勾起别人的讨厌，再加上她就算再厉害，在安托万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所以安托万非但没有放开她的裙摆，还自顾自地得寸进尺，说道：“擦……擦擦……”
　　
　　哦，它的表达居然突破自我了，居然会说两个音了耶，进步好大。
　　
　　安娜本该感到恐惧和紧张，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种无赖盯上了，所以内心评价安托万的新表现的时候语气才阴里怪气的。
　　
　　这个无赖不至于油腻到对她怎么样，但是那要东要西不知休止的本性，是实打实地一样的。
　　
　　无赖无赖，野兽无赖……
　　
　　安娜在心里一边骂他，一边继续努力从它爪子里扯她的裙子，嘴里催促道：“放开，够了，我累了，谁叫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太能享受了，我会累的，不可能一直帮你的，除非你想办法把我变回原样，让我去找其他人帮……”
　　
　　她想说找人帮忙替代她，可是不想害人，于是改口道：“除非你让我找其他人教我更好地按摩，不然我很难让你满足。”
　　
　　它还是紧抓着安娜的裙摆，固执得非常不听话，安娜逐渐只能和它两眼瞪两眼，瞪个大半天。
　　
　　不过它和安娜对视半天后，居然眼神越来越沉静，还开口说道：“可以。”
　　
　　干脆又利落的两个字，一下子硬邦邦地落到安娜的耳朵里。
　　
　　安娜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这也太不像现在这个阶段的它了，它复生后根本不能说出来这么流利又不拖音的话啊。
　　
　　可是这话太有诱惑力了，安娜也有心想知道它才复生几天，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道：“那你现在把我变回去吧。”
　　
　　它又恢复原样了，缓慢又吃力地说：“不行，再，再等……”
　　
　　安娜眯了眯眼睛，说：“这个不行是你现在还不想，还是说你目前做不到？”
　　
　　它嘴巴动了动，然而没有再发出声音了，极有可能是因为难以发音。
　　
　　安娜只好继续说：“如果是你目前还做不到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你就点点头。”
　　
　　它真的点点头了。
　　
　　看来，复生没多久的它，能力确实受限。
　　
　　“那到时候再说吧，”安娜失去高涨的兴奋情绪，继续板着脸地催道，“快放开我的裙摆了，今天就到这里，我要休息。”
　　
　　安托万既然都已经说话进步了，理解力自然也是进步的，它纠结地看了看手里紧抓不放的白色衣裙，终于放松了一点点力气。
　　
　　安娜一直就等着它放松，连忙收起裙摆往身后大退几步，一下子就成功远离了它。
　　
　　她终于可以放松了，可是下一秒她又紧绷起来，因为她移动了，紧紧盯着她的安托万也跟着她移动。
　　
　　自从被她关在这座城堡里后，它已经很久没有对她紧追不舍了，这次忽然追一次，安娜瞬间就想起它已经是怎么追杀她的，对，就是现在这样：
　　
　　嘴唇紧抿着，眼神直勾勾地盯她，呼吸声很大，动作不急不慌，爬动动作却很用力。
　　
　　安娜站住了，冷声问道：“你追我做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跟着我，你让我不大想理你了。”
　　
　　【它跟着也挺好，看样子也某种程度上算是依赖你啊。】系统有些苦中作乐地感慨，【算是无意间达成了一条出路了。】
　　
　　【的确不错，可我也不能让它一直跟着啊，我还要离开城堡，或者开门去城堡里的其他地方呢。】安娜回应。
　　
　　【那你暂时别走啊，或者你要不最近睡大厅？现在你们气氛不错，最好乘胜追击，让它更喜欢你，认可你。】系统提出了一个让安娜马上眼睛瞪大的提议。
　　
　　【我为什么要睡大厅？我不要。】安娜下意识立刻拒绝。
　　
　　边和系统说着，她又继续移动，但这次移动并不是离开大厅了，而是移动到靠近壁炉的地方，一边烤火，一边深深凝望着安托万。
　　
　　安托万讨厌火苗，瞪了壁炉一眼，没有再跟上安娜了，但是也停在不远处，继续盯着安娜。
　　
　　系统继续劝安娜：【我刚刚也说了，它有两个本能，一个是追逐它喜欢的，一个是臣服自己感觉没有办法赢的动物，既然你一直做不到后一个，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不如从前面这点下手吧。暂时不要再不自量力的控制它，而是让它感觉你对它很重要、很有用，让它离不开你。】
　　
　　这话安娜没有意见，因为她之前也有类似想法，可是……
　　
　　【我不要睡大厅。】安娜继续坚持这一点，【我不是娇气，好吧有那么一点娇气，可是那是因为睡大厅很危险，现在睡也不一定是时候。它只是暂时对清醒的我没有攻击性，我要是在这里睡了，哪怕睡在壁炉边，它看到这样的我，和我相处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再说了……】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婚姻感悟，忽然想法冷硬起来：
　　【我对它再好，如果它性格接近野兽，那它绝对养不熟，可如果它越来越清醒理智得像个人类，更是不会被我养熟。因为我和它都知道，现在的我哪怕对它付出再多，可是是我把它困缚在这里的，所以再多的温柔，也表明不了我对它的敌意。
　　一方被一方彻底控制真的太难了，反正我丈夫以前是失败了，我也失败了，所以我和我丈夫现在只能有一个人自由地活着。】
　　
　　系统隐隐觉得她这说法有点怪异，忽然顿悟，震惊地问道；【是你杀了你丈夫？】
　　
　　【是他先要害死我，我不得不反杀的。当然他目的不是一下子弄死我，而是让我更长时间地被他折磨，可是他既然不是人了，那就是野兽了，既然是野兽，又是那种身为国王没人约束的野兽，哪里折磨人的时候有什么轻重呢？所以在被他害死我之前，我必须要做反抗。】安娜固执地纠正，话语内容似乎是无奈之举，但是眼神却冷酷起来。
　　
　　安托万注意到安娜表情的变化，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她，然后，它在安娜冰冷的眼神中，无辜地伸长手，抓挠了下地面，气人地说：“饿……”
　　
　　它之前喝了太多水，都是水，消化得快，现在饿了。
　　
　　安娜脸黑了，没想到它那么烦人。
　　
　　讽刺的是，此刻她的肚子叫了一下，她也饿了，被安托万搞饿的。
　　
　　“饿……”它又催促。
　　
　　哦，所以她忙活大半天，现在饥肠辘辘得厉害，然而还得继续认命去给它找食物吗？
　　
　　她望着精力旺盛的安托万，忽然以后只想和能照顾她的人类相处了。她以后不想再靠近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也不想再靠近需要人关注的宠物。
　　
　　“肉，鸡肉，蛋……”它又说。
　　
　　居然还点起菜来。




18.  她的意识   很奇怪

　　它在催促安娜，也某种程度上像当主人一样骚扰安娜。
　　
　　复生的这段时间，除了没有生活在海里，没有自由广阔的活动空间，但它算过得滋润的了。
　　
　　当然因为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它也不懂对比，更是能毫无顾虑地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过得舒服，并且能理直气壮地和安娜要东要西。
　　
　　安娜没有回应它，它就继续伸长手抓挠地板发出貌似抓狂的声音，但对比它的表情，可以发现它这只怪物是比较淡定的。
　　
　　安娜深吸一口气，她也饿，可是忽然不想动弹了，她本来忙活了那么久，就算现在体质变好了也很累，然而现在安托万还像那种只会麻烦人的讨厌鬼，她当然瞬间浑身无力，只想瘫痪在壁炉旁消极生活了。
　　
　　“我需要休息一下。”她眼神冰冰凉凉地看着它，与旁边熊熊燃烧的火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暂时别发出动静好吗？吵到我了。”
　　
　　它有点可怕地追着她，又不停朝她提要求，要不是因为它有用，安娜累到极点时根本不可能还搭理它，现在她看似表情不好惹，可是这已经是相当克制的结果了。
　　
　　她的警告终于起了点效果，安托万抿着嘴唇把脑袋耷拉在地面上，但也只耷拉了十几秒，很快又抬起头看她，眼睛圆溜溜地微微动了动，似乎思索了下，然后居然抿着嘴巴朝着安娜这边爬动了。
　　
　　安娜喉咙有点干涩，连忙说：“你不是怕热怕干燥吗？这边有火，你过来干什么？”
　　
　　可它还是过来了，不过也没多靠近紧贴着壁炉边的安娜，而是拉长了一张嫌弃的脸，爬到了安娜的身边，那一边并没有壁炉。
　　
　　安娜是坐着的，上半身紧贴着墙壁，它就头抵着墙壁，尾巴的朝向和安娜的脚的朝向一样。它歪着脑袋侧脸观察安娜的坐姿很久，忽然也头部和手部竭力往墙壁边上靠，想要努力像安娜一样坐着。
　　
　　模仿是很重要的一个学习方式，它明明强大到不需要模仿，可是却已经无师自通地运用着了。
　　
　　可是一条笨重的人鱼，一条天性适合在水里、复生后也习惯爬行的人鱼，忽然要直起身子靠着墙壁，还是比较困难的一个动作，于是它一个不稳，就朝着安娜的方向倒过去。
　　
　　安娜一直很防备它，看到它扭曲身体往墙壁贴贴的时候，对不起，她一时之间真的看不出它是在模仿，也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它在莫名其妙发疯。
　　
　　于是她伸长的双脚悄悄弯曲，做好了能随时立刻跳起的姿势，安托万往她这边倒的时候，她立刻就快速往旁边移动，没有人扶动的它自然就重重地摔向地板。
　　
　　它皮糙肉厚，倒不会摔得多严重，不过不巧正好撞伤它腮部了，它头晕又脸疼，沉默几秒，忽然哭泣起来。一开始是想大哭的，可是出气的腮部疼，它只能压抑着低声哭，可它这种怪物一旦压抑起来，声音就格外娇软，又变回刚复生时那种幼兽哭泣的娇叫了。
　　
　　安娜凑到它面前看它，终于发现了它受伤的地方，它的腮部有一块地方掀起了，露出里面血红的内部鱼体组织。
　　
　　哪怕知道它不是人类，可它有着酷似人类的面容，如今发现它掀开一角的腮部内部的血肉，安娜等着觉得头皮发麻，脸也有点疼。
　　
　　想起之前弄死它，就是因为从它腮部里死命抠挖鱼体组织，这里是它的弱点，所以也怪不得它这次会脆弱地哭泣。
　　
　　不过它也太衰了，只是不小心摔了下，都能摔到最惨的地方，应该是神明终于有眼睛了，看出它实在过于过分，所以才默默惩罚了它。
　　
　　安娜想到这里，终于有点不为它难受了，反而神清气爽了。
　　
　　哈哈她本来就受它所害，它倒霉痛苦，她当然乐得只想微笑，不过目前这个时机还不能放肆微笑，所以她故作担忧地说道：：“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帮你吗？”
　　
　　安托万紧闭着眼睛，总算习惯了痛苦的感觉，听清楚安娜的问题后，它一边注视着安娜美丽又忧愁的面庞，一边只敢用鼻子吸吸空气，不敢动用腮部，这种脸部动作让它有点可怜和委屈。
　　
　　“水……”它虚弱地说。
　　
　　安娜一听，眼睛就眯了起来，它这家伙啊，真的是本事无敌了，看它的意思，再重的伤口都能在水中治愈，自我治愈的能力太强悍了。
　　
　　她心中微苦，可是为了和安托万搞好关系，面对它复生后第一次受伤惨烈的情况，她只好又去打水给安托万。
　　
　　给安托万的伤口倒水可不好倒，因为安托万的头部紧紧贴在地面上，它已经放弃靠墙坐在地面上了，更是不可能花力气抬起头了，仿佛这样才能给受伤的它带来一点安全感，所以那水只能飞快流过它的伤口，然后流到地面上。
　　
　　安娜觉得这样不行，容易浪费水也浪费她搬水的力气，于是她拿起一块毛巾，放入水中，提起来后没有拧干，而是直接贴到安托万的伤口上。
　　
　　这毛巾不是随着水桶带过来的，而是她身上放着的，感觉她已经越来越像女仆了，因为老给安托万擦这擦那，现在居然还随时能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条毛巾了。
　　
　　这可悲又可气的命运啊。
　　
　　安娜望着水桶里倒映出的她美丽的面容，她这种姿色，哪怕不是公主，也应该是被人宠爱一生的命，所以她着实难以接受她为什么能混成现在这种地步。
　　
　　所以一定要学会远离各种危险又阴暗的人物，以后她要努力多和阳光单纯又可爱的人相处，如果以后要找对象相处，那跟必须得是正派又绅士的人物。
　　
　　安娜默默给自己立下一条未来的人生规划。
　　
　　【这条规划也未免想得太远了吧，你现在大难临头耶姐姐，过于发散思维了。】系统无语地吐槽。
　　
　　安娜没有作声，她也就有个一两秒时间思维发散到这里而已，然后按照习惯，想要借此把未来的人生之路看得清楚一点，所以才会又花个几秒做了个简单的规划。
　　
　　她对她的人生一向很有控制欲望，所以即使身处逆境，即使遭遇凄凉又悲苦，也能靠着前路虚无的甜蜜和浓浓的不甘心撑到现在。
　　
　　人类不像安托万这种人鱼怪物，只有短暂的生命，没法复生，自然也不会像安托万一样，只要凭借本能就能拥有强烈的求生意识。
　　
　　可人类能想很多，需求更多，更会规划与安排自己简短的生命，自然也能在千万人里造就像安娜这种人，这种奇怪又坚强的人。
　　




19.  她的异常   特殊时期

　　在湿毛巾的湿敷下，安托万的痛苦叫声越来越少，呼吸也越来越平稳了。
　　
　　不过它哼哼的时间实在过于长了，安娜一开始还用手帮它敷着，后来就直接把毛巾打开一点，轻轻移动它头部的姿态，和它商量着别乱动，让毛巾自己贴着它的腮部就好了，不要让她的手也帮忙固定毛巾。
　　
　　安托万没有说话，应该是没有意见。它闭上了唯一是圆形的双眼，哪怕表情没有那么痛苦狰狞了，但过于瘦削的脸部轮廓和冷硬的身体鳞片，让它显得很是凶狠。
　　
　　终于可以不托着毛巾了，安娜赶紧离开了模样恐怖的它，准备去到厨房给自己做吃的。
　　
　　她更累也更饿了，虽然厨艺并不好，可是在系统的指导下，做出来的东西也是能吃的，所以她很快就把做出来的所有热食填进肚子里，吃了一顿很饱很饱的晚餐。
　　
　　吃得太饱，似乎已经吃到了嗓子眼了，肚子也自然胀大两倍。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饿死鬼一样吃饱过，可是现在的生活过于孤独和看不见前路，她在呆滞中吃啊吃啊，潜意识里想要靠着不断膨胀的食欲来满足自己。
　　
　　然而事实证明，只是十几分钟没有注意好照顾自己而已，只是放任自己放空着满足食欲而已，但却会对自己的身体带来不小的伤害。
　　
　　她的肚子涨大到难受了，她皱着眉头摸着滚圆的肚子，还要对抗越来越想呕吐的欲望。
　　
　　之前安托万被她饲养得呕吐一次，现在她自己喂自己吃东西，居然也喂到自己想要呕吐了。
　　
　　憋了半分钟，她难以再忍住，难受到立即冲到厕所，真的吐了。
　　
　　一开始只吐了一点点，肚子还是很难受，可是她没有自己呕吐过，控制不了自己看到那些东西的恶心感，于是刚洗好嘴巴，又有强烈的呕吐欲望，这次是连续吐了很久很久。
　　
　　好不容易停止了，在水池边清洗好后，她满脸苍白，神情比刚刚磕伤腮部的安托万还要憔悴娇弱。
　　
　　想到安托万，她缓慢下楼去找它，它还在闭着眼睛睡觉，脆弱的哼哼声已经没有了，虽然面容并不恬静温柔，可是它此刻也没多大攻击力的样子。
　　
　　安娜靠近它，想要拿走挂在它腮部的毛巾，不过它在安娜靠近之前，忽然立刻警惕地醒过来，眼中毫无未睡醒的朦胧感，只有冰冷的异于常人的冷血动物的清醒感，像条随时准备攻击人的蛇一样。
　　
　　“是我。”安娜在这样的眼神里不由得立刻说道。
　　
　　它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应该是因为它早就知道是安娜了。
　　
　　安娜尝试着想要去拿掉它的毛巾，它安静地等着安娜拿了。毛巾拿开，露出了它治愈后的腮部，那里反射着健康的软骨和鳞片的黑色光泽，没有任何红色内部鱼体组织裸露了。
　　
　　它治好自己的过程真的是很轻松。
　　
　　安娜把毛巾扔到水桶里，默默不满地在心里吐槽，她想要提走水桶，但它忽然伸长它的像树枝一样异常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抱住了安娜的腿。
　　
　　安娜这次有点走神，它又比较出其不意，所以被它抓住后，她瞬间心一慌，身体发麻得一软，提起精神立刻想要挣扎了。
　　
　　好在它只是想拉住安娜而已，它的声音依依不舍，说道：“水……”
　　
　　安娜不由得望向了水桶，发现了里面剩下的水，显然安托万想把剩下的水都用了，不想她拿走，所以才会阻止她的离开。
　　
　　这种废水满足它也不是不行，她抿着嘴巴把水倒到地上让安托万舔，然后继续像提桶离开，但是安托万的手还抱着她不放。
　　
　　她受不了和安托万这种持久的亲密，感觉不对劲，怕它想吃她，于是色令内荏地说道：“快放开我。”
　　
　　安托万倒好像是没有任何想法，而是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皱着眉头说：“臭，你要洗。”
　　
　　了不起，现在会连续说的话又多一点了，可是居然是为了说她臭。
　　
　　不过安娜也大概观察到了它现在的嗅觉很灵敏，所以挑了挑眉毛，并没有生气，上楼又去洗了个澡。
　　
　　自从身体变化后，她不大爱用香水了，因为觉得那种东西味道比较冲鼻子，但是这次，她特地把香水往水缸里的水滴了很多滴，才下水去洗。
　　
　　水稀释了香水浓郁的味道，安娜闻到了舒适的清甜花香，微微迷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她幸福的少女时光。
　　
　　那时候她被被奢华的生活和家人的宠爱围绕，每天早起只用烦恼用哪瓶香水，要吃什么，要玩什么，根本不用品味生活真正的苦涩。
　　
　　这种时光才过去一年多而已，可是她却觉得好像是过去十几年了，所以她才如此惆怅难安。
　　
　　放松的时间过去得很快，安娜磨磨蹭蹭地洗好澡，还刷了牙，觉得自己口齿清新，身体微香，再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终于可以准备出卫生间的门了。
　　
　　可当要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身下有些异样，血腥味瞬间袭击了她的嗅觉。
　　
　　她愣怔几秒，脑子很清醒地判断出：她来月经了。
　　
　　居然来月经了，没想到身体变成了异类了，这种东西还会来。
　　
　　这玩意儿来势汹汹，但安娜已经和这种女性的痛苦之源相处了很久了，所以即使没有仆人帮忙，也能顺利找到办法处理身体的异样。
　　
　　她来这种东西一直都不会多痛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变化了身体了，还是因为最近过度劳累，所以意识到这东西来了没多久后，居然开始腹痛难忍，特别想上厕所。
　　
　　上厕所也就罢了，在厕所呆了没几分钟，她偏偏还上吐下泻，陷入了重病一样的状态。
　　
　　原来不久前的呕吐也不只是因为暴饮暴食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玩意儿来了。
　　
　　拉肚子的她特别惨烈，因为没有什么医生帮她开药，她只能多喝水，多跑厕所，被折磨得快失去一条性命了。
　　
　　她把门窗紧紧闭上，因为担忧自己过于虚弱的时候，会被任何东西袭击。
　　
　　她可不是安托万，不能快速复生和治愈自己，还处在生命被威胁的时候，她总要有点被害妄想症，好好保护自己的。
　　
　　捏着鼻子继续上吐下泻，这样凄惨的状况持续到了半夜，她终于停止了，勉强可以上床睡觉，但睡醒站起来没多久，又要开始了，直到又睡了一下午，她才好一点，可以正常走动了。
　　
　　所以她昨天晚上离开安托万，但直到今天晚上才能迟迟去找它，此时已经离开它有一天一夜了。
　　
　　自从它复生后，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分离过那么久，安娜倒是挺适应的，但安托万明显非常不适应啊。
　　
　　昨天晚上安娜离开前，它就有表示过它饿了，现在一天一夜没被投喂，它那已经习惯频繁喂食的腹部根本受不了。
　　
　　考虑到它嫌弃安娜身上的味道，所以安娜又是好好洗了澡刷了牙才去找它，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要点亮大厅里各种灯源，才能带给安娜面对它的勇气和底气。
　　
　　此刻这栋房子灯火通明，安托万不习惯地瞪着四处的光源，瞪着瞪着，瞪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娜身上，它凶巴巴地说：“不要，不要火。”
　　
　　安娜早就从另外一个通道去了后院和厨房找了吃的东西，所以平淡地回应道：“这火又没有朝你身上点燃，你讨厌什么？我只是用来看清楚你在哪里而已，没别的意思。最近身体不舒服，现在才能给你喂食，我带了你昨天点的鸡肉和鸡蛋，你好好吃吧。”
　　
　　她把食物扔给安托万，自己也拿了几个煮熟的鸡蛋，在远处剥开吃。
　　
　　安托万是一天一夜后首次进食，她也是。
　　
　　在卫生间里待得死去活来，她闻见食物就感到恶心，可是不能不吃，她的身体不能太虚弱，所以她还是忍着难受扭曲着脸吃了。
　　
　　虽然她只吃几个鸡蛋而已，可是饿坏了又活力满满的安托万吃得比她还快，它吃光了，幽幽地盯着安娜口中的鸡蛋，安娜赶紧吃光了。可它的视线转移了，又幽幽地盯着安娜扔在地上的鸡蛋壳，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鸡蛋壳它以前的确会吃下去的，安娜只好把碎裂的蛋壳一一捡起，想要扔给它，然而当她低头拾起的时候，安托万又悄无声息地爬动起来，要不是系统提醒，它估计又能不知不觉地忽然出现在安娜身边搂住她了。
　　
　　安娜连忙防备地望向它，一边盯着一边问系统：【它怎么会忽然那么懂轻声行动了？它身体那么大那么重，以前每次都会闹出动静啊。】
　　
　　系统说；【它在陆地长期走动的数据比较少，我比较难分析。不过它又经常有水分滋养，又习惯爬行一段时间，能练成这样也正常。】
　　
　　安娜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冲它说道：“以后靠近我一定要提醒我，不然我不会再给你提供食物了。”
　　
　　它的眼里只有蛋壳，闻言只是抬头看了安娜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就伸手去主动够安娜手上的蛋壳。
　　
　　安娜赶紧把蛋壳扔给它，又远离了它。
　　
　　也不是说现在怂了不敢靠近它了，而是它沉迷进食的表情实在是有点恐怖，所以只要它吃东西，她都不会靠近它的，只会在它吃饱喝足放松的时候才会借口擦身体靠近。
　　
　　而且她现在来了那玩意儿，身上有血腥味，虽然有试图用香水掩盖味道，但她还是很不想安托万能分辨来源她身上的血腥味，她好不容易让它暂时不当她是食谱了，不能在这玩意儿上栽个跟头。
　　
　　接近这种怪物是要讲究策略方法的，安娜并不是那种无脑做事的人。
　　
　　




20.  她的防备   抓住了

　　
　　蛋壳比较零碎干瘪，它大都捡不起来，只能伸长舌头舔食。
　　
　　随着淡红色的长舌头不断动作，不断有蛋壳进入它的口中，细碎的咔嚓咔嚓声也在它的口齿之间发出。
　　
　　它以前从未嚼动过这些壳，都是用舌头和上颚压扁了就吞咽下去，现在嚼动得这么细致，估计是它没有食物吃了，肚子又饿，只能这样细细品味。
　　
　　安娜不想她特殊时期的时候它还饿着，于是又转身离开，匆匆忙忙地想要主动给它提供食物。
　　
　　但是她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根本不像她以前从容不迫地离开的时候，那些时候她都会主动和它来一句话语提醒的，各种展示她个人的存在感。
　　
　　安托万虽然有沉迷吃东西，但眼睛一直眯着看她，发现她的行动后，立刻停止了咀嚼，往她那边快速爬动几下，然后伸长手想要拉住她移动的一只脚。
　　
　　现在天气还算是冷的，安娜又为了避免它闻到什么，所以穿得还挺厚实，包括裙子底下的腿。
　　
　　它抓住的时候，像抓着软绵绵的一大团羊毛。
　　
　　它的手指并不粗糙，但鳞片多，比较刚硬，快速想要抓住东西的时候，鳞片奇异地能够竖起来帮它抓牢固定。
　　
　　因为安娜移动得快速，它一下子抓不到安娜的脚踝，只能抓到一些衣物，固定抓牢后，本来也可以拦住安娜的行走，但因为安娜紧张得硬要死命离开，所以它只能抓到撕裂的一角衣服，和散落的一点棉花了。
　　
　　安娜被它又突然的靠近吓到，顿时发挥潜能，火速逃到十几米远，才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它，气急败坏地指责道：“我不是说了不要不说一声就追上我吗？你不是答应了吗？！”
　　
　　它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她开始主动触碰它了，所以它也不懂界限老是要主动碰她了吗？早知道她就不该乱碰他！
　　
　　安娜非常后悔，心情格外复杂，安托万倒是心思单纯，想什么就写在脸上什么，哀怨地看着她说：“别走，饿，水……”
　　
　　仅仅是一天一夜未见，但它的饥饿与缺水让它格外缠人，它眼神黏黏腻腻地缠在安娜身上，像是那种一不答应就会不择手段要拿到的偏执病人。
　　
　　它终究不是人，不懂控制住它自己，所以索取一切的时候，也索取得直接又浓烈，安娜看得心头发紧。
　　
　　至于它答应过的靠近安娜就要提前提醒的话，在它的眼神里安娜已经读懂，以后不用指望它长久的承诺了，它只会在短期内照做而已。
　　
　　它这种没有群众和法律制约的兽类，可以因为不高兴就毁约，也可以因为不放在心上所以忘记了就毁约，因此它刚刚的表现，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了。
　　
　　安娜咬牙切齿了几秒，终究还是答应道：“你在原地别动了，我去拿给你就是了。”
　　
　　说罢，她急匆匆地前往厨房去拿吃的了。
　　
　　安托万依依不舍地爬动几下，想要跟上去，幸好安娜怕死它又悄无声息地跟上，于是一边离开，一边有回头观察的动作，立刻厉声制止它：“我说了在原地别动，你要是再跟着，我就不再搭理你了！”
　　
　　这话对它还有一定的制约性，安托万终于停住了行动，趴在地上难过又焦急地等她。
　　
　　在灯火的照射下，它黑色的长尾巴拖长了在大厅的地面上，像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阴影。
　　
　　而它那繁多又诡异长的乌发，从它的头部四散，张牙舞爪地似乎随时可以变成无数的蛇类袭击人。
　　
　　它现在没有刚复生时在前院生活里的狼狈样了，它像是乞丐跃升到了贵族的层面一样，干净多了，整体也精致整洁很多。可干净和精致在现在的它身上并不是一个好的表现，因为这让它越发靠近人类的样子，更像个恶鬼，也更是阴森了。
　　
　　安娜现在身体异样，看到它生动的表情就内心发慌。
　　
　　匆匆忙忙去厨房拿了东西，但这次从厨房出来后，她是特地首先站到阶梯上，才敢扔给安托万食物的，因为现在站在高处才能给她安全感了。
　　
　　安托万有点疑惑她为什么要站那么高，还歪了歪脑袋看了好几秒，才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张开獠牙去啃食安娜投喂的肉类。
　　
　　血肉在它的口腔里急速撕裂，它的咬合力非常强大，牙齿也又密集又尖锐，安娜看着的时候，佩服自己居然之前有给它洗头发的勇气。
　　
　　她咽了咽口水，滋润了下干涩的喉咙，平缓了下不知不觉中变得无法稳定的呼吸。
　　
　　她的身体还有点难受，估计接下来可能要难受好几天，虽然不甘心浪费几天时间不能贴近它培养亲近的感情，但是她觉得保命更为重要。
　　
　　况且就算贴身相处，短时间内她肯定要担惊受怕，完全接受不了安托万的各种主动接近的，于是不如最近一段时间远着它，别再靠近了。
　　
　　还有，她得回房再喷一下香水了，香水的留香时间肯定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少的，她刚刚又出力拿过东西给安托万，难保现在味道会挥发很多。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她态度冷冷清清地扔下一句，转身就往楼上走。
　　
　　安托万吃东西的时候，按理是什么都打搅不了它的，可它却停住了，满嘴血地望向安娜的脚步声响起的地方，焦急又脆弱地喊道：“别走，别走，别走……”
　　
　　一声又一声，不知疲倦地叫着，尽管它语调可怜又哀怨，但明显又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压迫性姿态。
　　
　　安娜终于停下回头，不耐烦地问道：“干嘛？”
　　
　　它小心翼翼地上下观察了下安娜的脸色和肢体变化，留恋地细声说道：“要水，要擦擦。”
　　
　　安娜听懂了，它要她给它提供服务，给它继续擦拭身体。它沉溺于安娜的细致擦拭，对安娜本人的能力有所需求了。
　　
　　可安娜哪能帮它呢，于是她只能冷冰冰地说：“最近不大想，我给你水和毛巾，你自己来吧。”
　　
　　她任由它自己造作了。
　　
　　毛巾和水很快送到，她已经够为它提供便利的了，可她的表情和眼神，无一不再表示着，她对它的态度产生了变化，不再是对它有任何求知欲和探索靠近的欲望，而是想要推开它，避开它，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它眼前。
　　
　　安托万对眼神和表情很是敏感，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不理解的话问就是了，于是它仰着头直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顿了顿，它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她，坚定地说道，“你怕我，更怕我了。”
　　
　　它那种姿态，虽然没有额外的意思，只是纯粹表达它看到的事情而已，但安娜却头皮发麻，总觉得它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弱态一样。




21.  她的声音   比他更像传说里的人鱼……

　　安娜曾经多次听哥哥嘱咐过：
　　
　　【在想要吃掉你的野兽面前，决不能露出脆弱的姿态。】
　　
　　他当时说的时候倒不是在针对野兽，而是针对国内想要与他争锋作对的所有人。
　　
　　不过虽然指的是充满敌意的冷血人类，但用这句话来面对安托万，也应该是很正确的。
　　
　　安托万本来就想吃她，又是凭借本能行事，她能活着牵扯它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把它困在了干燥的高山城堡里，不然早就被吃了。
　　
　　虽然她的实力不大行，但现实就是，不行也得尽量装着行，哪怕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安娜要是真的和安托万再一次厮打，她不一定能赢，可是此刻她就是气势不能虚。
　　
　　“我不怕你。”她努力平静地说道，眼神也竭力锐利地看向安托万。
　　
　　不过身体实在太紧绷了，她怕自己的表情不够自然，所以伪装长叹一口气来调节心情，脑袋也歪了歪，让自己僵硬的面容显得灵动一些。
　　
　　“我只是累了，”安娜打量着安托万的庞大身躯，语气故作疲惫地说道，“你的需求实在是太多了，我喂你食物，为你擦这擦那，每天为你付出那么多，可是却没有什么回报，谁都会不想继续的。”
　　
　　她把泄露她虚弱的场景直接变为推卸责任的场景，本来她被它审视，现在变成是她嫌弃它了。
　　
　　“啊？”它眨眨眼，直勾勾盯着她的偏执状态一下子没了，转为迷茫状态。
　　
　　它那双大眼睛可迷茫不得，一迷茫起来，整条人鱼的表情就不对了，攻击力一下子弱化很多。
　　
　　安娜装作烦闷与惆怅的样子，审视着它说道：“我最近要好好思考我到底要养你到什么时候，以后该怎么养你，不然只会是你舒服我难受，我不可能让这种局面出现。”顿了顿，她认真地说道，“所以最近大概会比较少找你……”
　　
　　“不行！”它还是迷茫得搞不清楚该怎么让安娜继续为它付出，但是它目前离不开安娜，它目前的一切享受的生活都是她带出来的，它死也不可能放手，“不行，你要……你要找我，不能少。”
　　
　　它坚定地说，坚定得好像它在说一句什么改变不得还要强制执行的法律法规一样。
　　
　　它能表达的词汇越来越多了，发出的语音也越来越多，根本不像系统之前说的，它的口腔不适合说人类的话一样。
　　
　　【是真的不适合，起码就我现在的观察来看，还是不适合。不过乐器在精妙的技巧下，有时都能拉出类似人类的语调进行沟通，你那么专注地听它看它，它又越来越聪明了，当然还是能沟通一点的。】系统严肃地说道。
　　
　　也是因为这个沟通带来的变化，它和安娜越来越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安托万复生没有几天，它现在的学习能力已经极高了，智商也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真是一种发育快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动物。
　　
　　【为什么这种动物没有天敌呢？】系统郁闷地自言自语，【幸好他们无法繁衍后代。】顿了顿它又说道，【或许它们复生后的自己就是后代……】
　　
　　系统说的关于纠结的科学猜想的话，安娜基本都只能从表层来理解，反正她就听懂了人鱼没有后代，被系统猜想复生的自我就是后代之类的。
　　
　　但是就算复生的自我是后代又能怎么样呢？动物是需要保护的，不然动物都灭绝了，她上哪里吃肉？可是安托万这种动物不需要保护吧？
　　
　　安托万这种动物就是吃人害人的，强大无比，天生与人类对立，起码在目前来说，安娜认为她除了想办法消灭它或者控制它，其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那你能提供给我什么呢？”安娜怀带着对安托万的恐惧与恶意，微微抬了下巴，面无表情地问。
　　
　　但它陷入了沉默之中，之后又只会重复说道：“不行……”
　　
　　可能安娜的要求为难到它贫瘠的想象力了，它下意识只能忽略。
　　
　　安娜并不是很懂怎么去驯服动物，但论起如何潜移默化地让周边的人学会关心她爱护她，她还是懂一点门门道道的，于是她干脆主动提了一个安托万目前应该能完成的小要求：“你为我唱歌吧，你学习能力很强，等你能为我唱好了一首我认为动听的歌，我就继续靠近你，目前你没有学会的话，我只能暂时远离你。”
　　
　　她这个想法来源于古老的西方传说，传说中，人鱼很美，美到惊心动魄，这点在安托万面前已经变成是假的了，但声音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当然，就安托万目前展示出来的各种它本人的原始声音来说，除了吓人的远古音调和烦人的娇叫外，它也没有啥可以期待的，但让它努力去学嘛，她不但可以趁机休息一下，还可以趁机看它的学习能力强到什么程度，更可以通过让它一点一点地为她付出，也让它对她尽可能产生一点复杂的牵绊吧。
　　
　　毕竟除了在乎的事物，谁也不会有耐心去付出的，哪怕给它一个它在乎她的假象，那也是可以的。
　　
　　安托万又沉默了，很明显它不懂唱歌什么意思，安娜也不着急，她把腔调舒展到柔美的地步，像对情人一样温柔缱绻地说道：“我展示给你听。”
　　
　　这种充满诱惑力的腔调也是没有办法才施展的，谁叫她用这种腔调的时候，身边的女性朋友都会乐意帮她呢？这种腔调是目前她被夸声音最好听的时候。
　　
　　安托万暂时没能理解这种魅力，但不妨碍它听出了动听的感觉，它抿着嘴巴没有说话，乌黑的眼瞳只倒影她一个人的身影。
　　
　　刚好大厅的墙壁边上有放着一台笨重的竖琴，安娜缓缓走到那边，闭上了双眸，回忆了一下自己听过的最让她感受到人间美好的歌剧，选取其中最需要静心倾听的悲情片段，开始哼唱起来，期间会随意拨动几下竖琴来伴奏。
　　
　　对不起，以前只会享受的她根本记不住歌词，白听了那么多场的歌剧，但哼个调子还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条件本就如她外貌一样优越，一旦有意识让声音好听起来，更是能简单地就散发出最大的魅力。
　　
　　明明她是人类，可就她的外貌以及她能发出的天使一般的歌喉，对比那地上的只会鼓动两腮呼吸的恶魔一样的黑色人鱼，她反倒更像传说里惑人的人鱼了。
　　
　　比小鸟叫起来还灵动轻巧的歌声缓缓在巨大的大厅里回荡，安娜已经陷入了状态，进入了一个表情也随着感情变化的神秘阶段，美好到容易让人害怕破碎的面容，更好地为她传达出所要表达的情绪，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类在场，一定会觉得此情此景，比月光洒在海岸上的感觉还要动人。
　　
　　虽然安托万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并没有被安娜勾起什么触动，但它诡异地安静起来。
　　
　　安娜唱完，挑眉看了它一眼，轻松说道：“你学学吧，类似的音调也可以，反正是唱歌的感觉就行了，这个竖琴你也可以用哦，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罢，她快速拨动了下竖琴，让竖琴美妙的声音倾泻在客厅里，然后转身离开。
　　
　　安托万的注意力被她勾得注意力又到了竖琴身上，似乎没有了凝视她的欲望。
　　
　　【动物果然是动物，思维比较简单，发出动静的事物总能精准地抓住它们的注意力。】
　　
　　安娜快速上了楼梯，看着接近竖琴的安托万，冷漠地想。




22.  它的固执   不动摇

　　楼下的竖琴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因为安托万在动它，可是安娜也并不在意了，她的身体实在不舒适，她只想躺死在床上，哪怕楼底的噪音再让人心烦，只要让她别离开床去干活，她都觉得是舒服到让人感动的解放了。
　　
　　【可惜我没有止痛药给你。】系统说。
　　
　　安娜平躺在床上，尽量忽视腹部难言的痛苦，想要回应系统，不过难以分开注意力回复，所以只能简单在脑海里抱歉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
　　
　　在这种状态下入睡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一心渴望睡着，心无旁骛的话，就算等得再久，最终也会入睡的。
　　
　　再次一觉醒过来，窗外很黑，一看时钟，才凌晨两点。
　　
　　这很正常，因为她昨天睡得太早了，几乎是傍晚左右就睡着了。
　　
　　令人惊喜的是，小腹不再坠痛了，虽然肯定还有点异样，但身体不疼了后，对比之下就会感觉得到幸福。
　　
　　思索了一下，她决定还是下楼去观察安托万。
　　
　　昨晚点燃的灯火她还没有熄灭，她可能会看到夜晚的它，她还没有在这种时间点见过它的样子呢。
　　
　　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好，再次用浓烈的香水去掩盖自己身上的味道，才轻手轻脚地出门。
　　
　　当然她不会下到一楼靠近观察的，她还是担心自己身上的味道泄露，所以谨慎地隔着两层楼来观察。
　　
　　这一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客厅的竖琴，这台竖琴瘫痪在地上，坚固的琴弦全部都断裂了，仿佛在诉说它们昨晚遭遇了多么惨绝人寰的对待。
　　
　　安娜看得眼睛抽了抽，一边无语，一边也很疑惑自己居然昨天晚上睡得那么死，那么大的阵仗居然毫无醒过来的意识，要是以后被人鱼夜间攻击了，或者是未来敌人夜间袭击了，那她该怎么办啊？她的警惕心也太低了，以后一定要在这方面好好地练一练。
　　
　　又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未来训练计划，安娜后怕的心安稳了点，才继续观察安托万。
　　
　　安托万安静地躺在竖琴不远处，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因为在这种视觉里，安娜看不到它的脸，它也一动也不动的，毫无给安娜观测到的机会，不过她有办法。
　　
　　安娜立刻熟练地呼唤起系统来；【系统，你帮我看看它有没有睡着吧。】
　　
　　她使唤起它，虽然有时候它给她造成一定的麻烦，但别说，很多时候它真的很方便啊，所以尽量忽略不顺利的地方，多利用利用可以压榨的地方，那会显得生活也挺好。
　　
　　系统比安托万还不知道疲倦，安娜一叫它，它就精神奕奕地出现，说；【它现在真的睡着了，但表情很痛苦，眉眼部分几乎皱成一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表情那么痛苦，扫描了一下它全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看它皱眉最多的地方，应该是你点燃灯光造成的。它累了也要睡觉，但从来都没在这么光亮的地方睡过觉。某种程度上，你是在给它施展酷刑了。】
　　
　　那可并不是安娜的本意，安娜望望那凄惨的竖琴，再看看那浑身阴暗色调的安托万，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安托万即使睡梦中还是很敏锐的，安娜明明是在三楼什么也没有做，可它察觉到了安娜过于长久的视线，脑袋动了动，很短暂的一秒，它就精准地扬起头，和安娜对视上了。
　　
　　就像系统说的一样，它是紧皱着眉头的，虽然眼睛睁开了，但是这种状态，搭配它阴森的外表，给人一种它在敌视安娜的感觉。
　　
　　安娜咬了咬牙，努力挤出一个相对和善的微笑，用一种和好友闲聊的语气打起了招呼：“睡不着，想起了你，所以过来看看，打扰到你了吗？”
　　
　　它明显是心情不好了，经常用腮部大呼吸、只用鼻子小呼吸的它，这次没有习惯性用到腮部了，而是完全用的鼻子，它的鼻子大力吸气呼气，发出的动静就像人类感冒时一样，动静很大。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你说说看？”安娜明知故问，表面上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在耐心引导的样子。
　　
　　安托万张了张嘴，但很快放弃了，根本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安娜的方向爬过来。
　　
　　明明安娜在高楼，有足够的底气知道它上不来，但它的坚定靠近她的气势实在太强，让她总有一种下一秒就被它逼近并扑倒的错觉。
　　
　　她本来就是它的猎物榜单上的一员，天生注定的恐惧感已经刻入了她的内心了，那当然架不住它那不一样的神态。
　　
　　安娜的视线一路紧追着它，发现它一路气势汹汹地爬到了楼梯处，也走到楼梯那边看它。
　　
　　它的上半身已经稳稳地攀登上了阶梯，但下半身过于笨重，哪怕鱼尾可以甩动，但还是卡死在那里了。偏偏它还很是坚强，不死心地继续甩动鱼尾想要上楼，鱼尾的冲击力很大，在地板上打出响亮的一声又一声巨大动静，直接把地板拍出点裂痕了。
　　
　　安娜：【……】
　　
　　系统：【……】
　　
　　安娜：【虽然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再一次见到，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呢。】
　　
　　系统：【不怪你，反正我看过这种场景不止一次，可我还是感到有点无语。】
　　
　　一人一系统双双沉默后快速互相吐槽，在针对评价安托万的行为方面气氛很是和谐。
　　
　　安托万浑然不觉，还在费力攀登，不过长久的攀登失败后，它忽然暴躁地锤了几下楼梯，还用长长的指甲刮动墙壁发泄，把墙壁刮出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安娜开始有些担忧它会把楼梯搞坏了，可它却终于学会了停止，而是发出几声空灵悠远的诡异叫声后，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安娜，红着眼睛恨恨地说道：“你，你不靠近我。”
　　
　　啊？
　　
　　安娜迷茫地眨眨眼。
　　
　　这怪物没有骂她开太多灯吗？而是幽怨一样说她不接近它了？
　　
　　也好像不对。
　　
　　安娜浑身一激灵，又想到，它气急败坏后又委屈难受地埋怨她不够靠近，也可能是因为它想气得手撕她，可是却无法靠近她啊。
　　
　　这样一想，安娜非但没有靠近它，还忍不住后退几步了。
　　
　　安托万愣了愣，忽然眼睛更红了，难以置信地说：“你不近我？”它接受不了，立刻重复昨天的话语，像是要死命让安娜听从一样说道，“不行，不行，你要找我，不能少。”
　　
　　它固执地按着它的心意去说话做事，执拗得似乎有多依赖安娜一样。




23.  再次接近   收敛

　　不过任由它瞎叫唤，安娜才不会理会它胡搅蛮缠或者讨价还价的，所以她只是站在楼上抿着嘴巴看它说话。
　　
　　安托万自言自语一阵，也意识到安娜的冷待，它冷静下来，沉默地和安娜对视一阵，憋着气沙哑地问道：“你真不过来吗？”
　　
　　安娜就算被它吓到也不可能过去的，当下做了个决定，忽然转身跑上楼，真的丢安托万一条人鱼呆着了。
　　
　　安托万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当下呆住了，傻愣愣几秒钟才反应过，震惊地瞪大眼睛，纳闷地意识到它居然被抛弃了，还是一言不发就被抛弃的那种。
　　
　　它的怒火瞬间就上到喉咙了。
　　
　　不过它左顾右盼，突然冷下脸来，因为它再清楚不过，它就算有再多的怒火，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楼上的安娜有没有在听，它还是开口说道：“你，不能这样。”
　　
　　说完，它又说了一声，但声音更小了，顿了顿，又说一声，声音又越发小了……
　　
　　在安娜没有回来的时间里，它反复地说着这样的话，声音一声比一声小，似乎已经并不在乎安娜听到了，因为这是说给它自己听的。
　　
　　可是安娜还是出现了，而且出现的速度还挺快，她只是离开了十几分钟而已，回来带了还算圆滚滚的木头球。
　　
　　那球很是笨重，是安娜刚刚去后院厨房找了根木材随手做的。她也不知道做这种玩意儿有没有用，但她近期不可能接近安托万啊，那就只能送给它一些礼物了。
　　
　　考虑到如果把贵重的物品给它了，它也应该不懂珍惜，还可能会糟蹋东西，之前的那个竖琴就是铁证；
　　
　　考虑到如果给它食物，它三下五除二就能吃完，吃完估计就要叫嚷。
　　
　　所以给它个木头球吧，圆形比较稳定不容易弄坏，还可以滚动起来增加趣味性，非常好。
　　
　　唯一不好的是抓挠木球可以帮它磨指甲，可是只要安托万想要磨指甲，哪里不能磨呢？它连墙壁都能磨出线路来，绝了。
　　
　　所以给它个木球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给你。”安娜诚挚推荐，“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这个东西很好玩的，滚来滚去很有意思，很能打发时间，小时候我最爱玩了。”顿了顿，她深深凝视着安托万，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看我为了让你高兴又在付出了，可你真的也要想想你能给我什么啊。”
　　
　　说罢，她把球从楼梯旁扔下，木球从楼上重重掉到地面，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球类在地上弹跳时的声音。
　　
　　扔这个角度，一方面是怕扔到楼梯上的安托万，一方面是想把球扔到大厅后，用球类撞击地面的声音来吸引它移动。
　　
　　可惜这招这次没有用了，安托万不再是昨天那个可以轻易被大动静吸引的兽类，它望着安娜动也不动。
　　
　　安娜对它像对个傻子，但现在她一个人又是劝说又是送礼物的行为，才显得她像个傻子。
　　
　　“陪我。”它阴沉沉地说道。
　　
　　安娜不愿意被它的话带着走，表情也瞬间阴冷起来，说道：“和你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还诚心哄你，既然你不想用心听懂，那我们暂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要驯服它，才不是当它的奴隶，不可能无要求一直顺着它。
　　
　　它这家伙成熟了，聪明一点了，结果却还没有刚复生时候的乖巧了，越来越会脾气大，她一定要给它吃个教训。
　　
　　这样想着，安娜就真的都没有理它，晚餐时候才给它喂一点食物和水，开口也只是问它：“你想清楚没有？”
　　
　　她打算安托万如果还不想清楚的话，她就继续看看要不要继续冷着它，结果它果然不懂，于是就真的冷着了。
　　
　　这样连续两天过去，她的月经都结束了。这月经来势汹汹，去也快速利落。
　　
　　一场波折过去，然而安托万还是没有想清楚。可见它的大脑是多么的贫瘠，居然完全不知道转弯，也不知道如何讨她欢心，哪怕是敷衍地服从她一下也行，可它就是不。
　　
　　真的是很有个性的一种动物了，性子不屈不挠，高傲得不愿意改变。
　　
　　安娜身体变好、变轻松了，心态也好了，居然还有点佩服它这种行事方式的，起码它用这种欠揍的方式生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活得好好的，说明它的身体资质太好，远远没有逼迫到让它自己主动改变的程度，不像她……
　　
　　哪怕亲眼看着曾经的国王丈夫死去，心中的阴影依旧到现在还缠绕在她的心头，时不时约束她的言行。
　　
　　她本性张扬骄纵，可现在的生活，哪里张扬骄纵了呢？
　　
　　好吧，想着想着，她不但佩服它，还羡慕它了。、
　　
　　所以当她整理好自己一番准备接近它，给它个台阶下的时候，她脸上那居然平和又温柔的表情居然不是装的。
　　
　　她好久没有靠近它了，也几天没有往它身上浇水了，走近它时，发现它身上的鳞片有些又微微翘起了。
　　
　　按理来说在室内不用晒太阳，它的鳞片不该干燥成这样，可是仔细一想，一楼的壁炉一直在熊熊燃烧，她又经常白天大风时开窗透气，晚上空气湿润一点时就紧闭门窗，所以室内的空气还真的就比室外是干燥的。
　　
　　不过也不可能干燥成这样，除非它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急需用水什么的。
　　
　　安娜忍不住猜想起来，不过她也没有能够猜想得有多深，因为她是提着水桶过来的，安托万老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了。
　　
　　它很快就爬向了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对视，它的眼睛直勾勾地只会一会儿看着她，一会儿看着水桶。
　　
　　“水，要喝水。”它的话语流利很多，尾音也干脆利落很多，不再像儿童学说话时那种喜欢拖音的感觉了。
　　
　　可能是安娜的靠近给了它一点台阶下，更可能是因为它的脑筋似乎更聪明一点、灵活一点了，所以明明安娜用几天时间忽略它，可它也没有怎么闹，还乖乖地等她拿水，催促也只用眼神催促而已。
　　
　　安娜也随意说了一句：“唉，看你难受，所以才过来的，但你必须得在这次后好好想想我之前说的话了。”
　　
　　意思意思说了一句铺垫，找好台阶下的她开始用湿润的抹布给它擦身体。
　　
　　这次擦拭她比较谨慎，毕竟经历了几天降到冰点的冷淡关系，所以她只敢小心翼翼地擦尾巴，擦完后把剩下的水桶的水往它上半身一泼，就草草了事了。
　　
　　安托万的表情明显不满意，但说话语气还好：“我的上半身，不擦的吗？”
　　
　　话语中间有点停顿，但还是很通顺，它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安娜走得远离了它一点，说道：“目前没有动力擦，你应该有水就可以了吧，我看到你的鳞……”
　　
　　“我有为你付出的。”它忽然飞快地说道、
　　
　　“什、什么？”这次说话不流利的人变成是她的了，她难以置信听到刚刚那样的一句话。
　　
　　“你不让，让我离开，”它语速慢了点，说话才又继续艰难起来，“我做不到，但我忍耐，忍耐就是，付出了……”
　　
　　它居然连说了好几句，凑成的逻辑还挺有道理，不过它说的话实在是断断续续，词语因为它发音困难而有限度，所以安娜费劲了很久才读懂它的意思，大概就是它守在城堡里付出不了什么，但它不闹事就是付出了。
　　
　　它说的“不闹事”勉强来说也不能算错。对比城堡外它肆意捕猎厮杀的行为，的确，它在这座城堡里所作的一切事情都是比较收敛的了。




24.  他的睫毛   不一样

　　可是“不闹事”就是付出了？
　　
　　安娜两眼对它的两眼，越看眼睛越大，越看眼神越诧异。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满心复杂。
　　
　　要她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个解释是很困难的，可是细细品味片刻，又觉得它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它呢？要是它的这种说法能成立，那它岂不是什么都可以不用做，只用忍耐地看着她就好。
　　
　　她要的是控制它，让它发自内心地习惯听她的话，才不是什么在她面前消极抵抗呢。
　　
　　所以她纠结了个半天，咬定了个主意，坚定又认真地说道：“你的确是有在努力了，夸夸你，但是我得说，这样是不够的。你只是在忍耐，离付出还差一大截……”
　　
　　她还没有说完，安托万就不满地皱紧了眉头，生气地顶嘴：“哪里不是了！”
　　
　　语气特冲，一副极其不好驯服的样子。不过它就算语气好，也证明不了它好驯服到哪里去，所以安娜只是避让地微微后移了一下身体，等它说完，又平静地恢复了正常。
　　
　　它这一会儿聪慧一会儿又似乎幼稚的样子，显得它的性格和智商都很不稳定的样子。
　　
　　安娜开始怀疑它说的“忍耐”的付出时间了，看它这沉不住气的样子，估计它有意识开始“忍耐”也是没多久以前的事情，那在它忍耐之前呢，它也算被她控制得好好的，没有多闹事啊，那它后续的忍耐算个屁啊，不过是延续之前的做事方式罢了，搞得多委屈一样，还敢和她叫板，纯粹就是想逃避付出，找个借口继续空让她付出罢了。
　　
　　安娜更坚定地想要安托万听话做事来取悦她了。
　　
　　它越急躁，她越心定，慢条斯理地和它讲道理：“你的确很努力了，我觉得你很好，但是这真的不是付出，你努力错了方向。而且，你也要想想我为什么不让你离开，还不是因为你原来要杀我吗？你还欠着我呢，我关着你好好地供你吃，供你喝，提供给你一个干净的环境，还亲自上手给你擦身体，请问，咱们现在到底谁欠谁呢？是你啊。我让你对我表示善意，过分吗？不过分啊？这甚至代表以后我有可能要放你离开的信号啊？只要你表现得好，让我感受到你对我是有善意的，你是值得我付出的，你也补偿了所有对我不起的地方，我会更对你好啊。”
　　
　　她说了一堆看似很真善美的好话，一句句话犹如一滴滴迷魂汤，一下子全灌入安托万的嘴里，灌得它的眼神云里雾里，嘴巴也暂时开不了口，没法发火气了。
　　
　　她也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毕竟她结婚前是骄纵能惹事的类型，但能顺利活那么久，又热衷被人捧着对待，自然也锻炼出一张会消火的嘴皮子。结婚后虽然那个垃圾国王丈夫虽然是喜欢折磨她到讨好他的样子，一般她的话没有什么用，但她如果放下顾虑和廉耻，也有说得管用的时候，能让她自己获得很多自由。所以就安托万这种类人怪物，她当然有暂时哄好它的信心。
　　
　　当然它抓重点也比较随它的欲望，没有领悟安娜说的重点是让它付出，而是把注意力聚焦在一点上，半信半疑地问：“放我，放我离开？”
　　
　　对它影响那么大的事情，可它暂时看不出什么情绪，表情只有怀疑这点顾虑，安娜轻松地点了点头，它沉默地盯着安娜的表情没几秒，忽然快速低头贴地面，不让安娜看它的表情。
　　
　　它一向坦坦荡荡，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从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情绪和表情的时候，现在能有这举动，足以证明它内心的激荡，可是激荡与隐藏它的情绪有关吗？
　　
　　为什么要在她的面前隐藏呢？
　　
　　安娜百思不得其解，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也有系统。
　　
　　【我观察了它一千年，还没见过它这种情态。】它纳闷地说。
　　
　　【你不是说你可以什么扫描吗？黑暗中的它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楚，现在它虽然低头了，但你应该也能扫描出来它的表情吧，说说给我听。】安娜立刻安排系统做事，简直是时时刻刻利用好到手的每一份资源。
　　
　　【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嘴巴勾了勾啊，】系统安静了几秒，扫描出来后更加无语地说道，【这有什么好隐藏的啊。难道说它仰头仰累了，需要低头松松脖子？这也有可能，它是水生动物，虽然也能在陆地转化呼吸功能用肺部呼吸，在水里它可以随意变化姿势，哪向现在，只能一直趴着抬头看你。刚刚在楼梯那边你站得更高，它更需要仰头，累了也正常。】
　　
　　系统草草解释，可安娜却不那么觉得，因为它是快速低头的，明显是情绪到了才这样，不过就一个小动作也没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她只要知道，它是在高兴就行，也只要知道它因为安娜的话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就行。
　　
　　怪物的心理，连系统这种研究了它上千年的东西都无法理解，那她也不必为了它为难自己的脑子了。
　　
　　她催促安托万面对她，问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安托万很缓慢地抬起头，缓慢到拖拖拉拉，看得急死人了，它明明眼睛水亮水亮的，明显就是对安娜的说法感兴趣，可是语气却非常勉强，语言也非常简短：“我尽量。”
　　
　　嗯？
　　
　　什么叫“我尽量”？她刚刚也说了，像它这种对她有亏欠的人，她对它好那是它走运了，它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还要故作矜持勉强什么？
　　
　　安娜要不是在它身上图谋很多，她才不会忍受它这种又要端着又要阴里怪气的样子。
　　
　　她直接了当地就提要求了，先从简单的开始：“你的眼睫毛真长，颜色好像还有点细闪，角度变动的时候会微微亮着，我能摸摸……”她顿住了，立刻从询问商量的语气变成要求的语气，“我想摸。”
　　
　　语气有微微变化，但要求也简单粗暴，不过这要求也算是挑战它了。
　　
　　它的腮部以前被她当做是弱点挖死过它，眼睛也和鱼鳃一样，不算是和骨骼啊或者鳞片啊一样坚硬，都需要外面的皮肉保护着。鱼鳃在呼吸时时时要露出来，眼珠子在看清事物时也要时时暴露在空气中，既然能挖掉腮部进入它脑子内部弄死它，那么眼睛当然也可以。
　　
　　不知道它有没有保护自我弱点的意识，但既然是它生理上的弱点，作为做事极其依赖本能的兽类，它多多少少都会抗拒别人触碰它的那里的。
　　
　　可是它却点头了，还是那副勉勉强强的语气：“好吧，你来吧。”
　　
　　说罢，它恹恹地闭上了双眼，顺势慵懒地闭目养神了。
　　
　　安娜嘴角抽了抽，忘记了她要摸睫毛的时候，它还可以闭上双眼来抵御她的恶意。
　　
　　不过也算了，都能摸到眼睫毛了，那距离摸到它的眼珠子也应该不会太远。
　　
　　她立刻小心谨慎地靠近它，然后努力手稳地去碰它的睫毛。
　　
　　它的眼睫毛的确是它身上很好看的一个地方，又长又浓密，像一把小扇子，搭配它的一双大眼睛是再适合不过了。摸起来的时候很软，但是这些材质应该是很坚韧的，睫毛表面有点粉，似乎是有什么细粉覆盖在上面，摸了后手也粉粉的。安娜观察了下手指头，发现手指头上有点黑黑的细粉，但这些细粉不是纯粹的黑，是带着点光亮的，只是光亮较为细弱，流动间透着蓝绿色的光芒，偶尔带点紫色。、
　　
　　这颜色与它尾巴的颜色有点像，都是黑色里带着这些颜色的光芒，不过这颜色在它尾巴上大片展现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阴冷里透着点森森诡异，但如果这种颜色碎裂成这种小细粉，就有点好看和可爱了。




25.  第25章   三更合一

　　安娜不知不觉地搓动了好几下指头, 才想到要把指头上的细粉弄掉，随意拿出个毛巾擦干净指头后，她并没有把目光投回安托万身上, 而是投向了水桶。
　　
　　此刻水桶底部还有极其容易让人忽视的一点点水滴, 桶壁上也有薄薄一层水雾，反射着水光。
　　
　　安娜伸手进去用指尖摸了十几下那湿润的桶底, 才回头继续看安托万。
　　
　　此刻安托万已经睁开了眼睛, 疑惑地看她, 她立刻伸出手指说道：“我觉得你好像比较喜欢我碰你的时候手上带水, 所以沾了点水再摸你的眼睫毛, 你继续闭上眼睛吧。”
　　
　　是的, 她每一次触碰它的时候，她都想精心营造一种她碰它时, 它会很舒服的错觉。
　　
　　安托万当然是喜欢沾水的手指头碰它的，立刻又闭上了它脸上最明亮显眼也最好看的大眼睛。
　　
　　脸部里它眼球的部分迅速被眼皮覆盖, 那眼皮上还带着些柔软的鳞片，对比它其他身体部分的鳞片, 这部分的鳞片比较雪白透亮, 显得它的眼睛部分很是干净, 但也更是对比突出了它那存在感强烈的眼睫毛。
　　
　　安娜湿冷的手指头轻轻碰那些浓密的睫毛，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毛发和鳞片部分不该让安托万感受敏感的，毕竟是可以随时舍弃和耗损的保护自己的身体部分，可它的睫毛只是被她轻轻碰一下，就睫毛微颤，眼皮也跟着微动了下，那是眼皮里的眼珠子在动。
　　
　　它这样的反应, 似乎她刚刚触到了它多敏感的部位一样。
　　
　　水分沾染在它的眼睫毛上，明明并不多，但并没有就此粘在上面，而是顺滑地滑到它的睫毛根部，也就是它的眼缝里，然后彻底消失，像是被它的内部眼睛吞噬了一样。
　　
　　它的睫毛粉末那么多，不应该是顺滑的才对，应该粘住那些稀薄的水分才对，可是刚刚的那种状态，似乎是它的眼缝里有了吸力，或者是它驱动它的睫毛改变了材质状态，从表面粗糙的粉末变成了极度顺滑的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这么细微的地方它居然也能控制，说明它的控制身体变化的能力已经强到可怕了。
　　
　　这种极度渴望水分的动物，真的是随时随刻透着与人不同的诡异。
　　
　　安娜手上还残余一丁点水光而已，把手放到移近的水桶里，又擦拭了几下湿润的水壁，再碰安托万的眼睫毛时，安托万不打一声招呼，忽然整张脸往安娜的手指上怼。
　　
　　它可能仗着自己身体好，也不怕被安娜戳瞎，动作很是莽撞。
　　
　　不过这一靠近，也意味着安娜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它的眼下，它的眼缝，还有它的眼皮。
　　
　　它的眼下没有鳞片，居然触感几乎完全和人的皮肤一样细腻柔软；眼皮有鳞片，按理来说不应该柔软，可是安娜摸着，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摸着柔软的羽毛，轻柔又舒适。
　　
　　对比之下，居然最坚硬的地方，是那条眼缝。
　　
　　安娜本来就有以后有机会杀它的意思，所以怎么可能畏惧触碰它呢？
　　
　　猝不及防和诧异之后，她干脆整个手掌都伸入水桶，让自己的整个手掌都覆盖上了水光，然后放肆地张开双手，一点一点地去触碰它的脸庞。
　　
　　她为它擦拭过头发，当然也偶尔触碰过它的脸颊，但那时心里还有点惊慌，不敢细细去感觉，现在才可以缓慢又细致地去观察和感觉了。
　　
　　不过她这样放肆地触碰，它似乎又不知道敏感为何物一样，一直任由她各种试探。只是那眼皮一直在左边鼓动一点点，右边鼓动一点点，反应出它的眼珠子一直在不安地四处转移。
　　
　　直到水桶里的水少到不能再少了，安娜的手上再也沾不了什么水分了，它的头立刻偏开，睁开它那水润润又澄澈的黑色双眸：“水……”
　　
　　它极其渴望地趁机催促道，表情飞快地上翘了一点点又迅猛压下，似乎是有点得意。
　　
　　安娜：“……”它在得意个屁啊。
　　
　　安娜暂时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看着它，它理直气壮地又说：“你喜欢碰，要水才能碰。”
　　
　　哦，得意的是它以为她喜欢啊，想趁机要水啊。
　　
　　也是，她老是频繁给它擦拭身体，刚刚又似乎有类似于流连它脸部的动作，可能的确在别人看来，她好像是喜欢触碰它。
　　
　　可是神明在上，能够看清她心意的神明应该知道，她对人鱼这种鬼东西一丁点意思都没有，所有的触碰都只是为了观察它被靠近时的种种反应而已。她的最终目的都只是想无限贴近它，以便日后图谋而已。
　　
　　安娜掏出身上携带的毛巾擦了擦手，摇了摇头，兴趣缺缺地简短说道：“下次吧，我摸够了。”
　　
　　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但话语像极了那种享受过后无情无义的男人。
　　
　　它明显不甘不愿，又想像赖着不走的那种肆意妄为的孩童一样，直接开口要它想要的：“可我还想……”
　　
　　“请你认清楚一点，”安娜没好气地说，“刚刚我触碰你的睫毛，是因为你要给我付出，不是我要服侍你。我想摸多久就多久，就算我手上以后没有水来碰你，就只碰你一秒，你也不能叽叽歪歪地说哪怕一句意见。因为是你要让我开心，而不是我要让你高兴，请你务必认清楚重点。”
　　
　　它皱了皱眉头，嘴巴终于闭上了，明显终于意识到她摸它脸的起因是什么，可是它真的又被摸得舒服了，只是暂时没有说话片刻而已，又按捺不住，张开口眼巴巴地说道：“那你开心吗？”
　　
　　它第一次懂得问她感受，有点那种服务人的意识了，安娜算有点满意，鼓励地看了它一眼，说：“满意，你……”
　　
　　还没说完，它却又骤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地眼睛亮亮地说：“那你现在可以让我开心吧。”
　　
　　它此刻语速飞快，语气轻快愉悦，表情比她更带着鼓励人的感觉。
　　
　　安娜暂时无语凝噎，真的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不对，想骂怪物的冲动。
　　
　　“不可能！”安娜暂时对这样的它没耐心了，也不想搭理这样被欲望吞没的它。
　　
　　她真的是倒霉透顶了，才会要亲密接触它这种感觉至上的动物，简直难以沟通！
　　
　　安娜迅速冷着脸从它身上站起来，提起水桶就想走，刚刚水桶放在她蹲着也能伸长手也能够到的地方，自然，安托万也能伸长它的手去勾住她。
　　
　　“别走，”它难以理解，困惑地挑明了问，“你为什么生气？”
　　
　　好吧，既然它有求知欲，安娜也有一肚子不爽，索性也挑明了说清楚。她不能被不好的情绪打败，既然是个不错的教育它的时间，要稳住心态去好好掰开缘由，灌输她的观念给它。
　　
　　“因为你只想着你自己，”安娜坐回地面上，努力低头与它拉近距离，缓和了一点语气地说道，“你每次开口都是为了你自己，我本来就觉得你付出太少，你这样我当然不高兴。”
　　
　　说完，她继续挤出鼓励的神情看它，不过这姿势有点不大方面表露亲近的表情，因为它此刻的两只树枝一样细长的手正勾着她，怀抱着她，这种姿态，配上她的亲近的表情，有点像是它在怀抱着她，而她在表达着依恋。
　　
　　反正系统这个外人看了挺别扭的，不禁嘀咕一句：【就你那控制它的方式，要不是我看了全过程，我真以为你在玩圈养和引导情人诞生的游戏。】
　　
　　安娜正专注干事呢，哪能忍它影响她心情，当下立刻没好气地回应：【我正在做事，除非你对我有帮助的建议，不然你可以一直都不说话吗？我只想你好好当个乐于助人的哑巴，不然你乱爱评价的话你就自己上，自己去面对它啊。】
　　
　　系统只好不吭声了，安娜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期待地看着安托万。
　　
　　不过安托万并不是一个能轻易学会为她思考的好学生，它兴趣缺缺，像是被她逼迫一样，才勉强又困惑地说道：“可你也喜欢碰我啊，是你说你想碰我，我也说你碰啊……”
　　
　　也对，在它的理解里她的确喜欢那样。
　　
　　也不能说它让她继续碰它就是不对，对于它来说，如果说不对就是更混淆它的理解了。
　　
　　如果她的确喜欢碰它，那的确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可是她不喜欢，她只想它服从她而已。
　　
　　安娜想了想，才说道：“可是你刚刚说的时候，表达的语气更像是在满足你自己，不是吗？你不是心甘情愿被我碰，你只是沉迷我手里的水汽。”
　　
　　它眼睛转了转，忽然放弃思考了，头重重地耷到了地面上，不是很开心地说：“那你直接这样碰吧。”
　　
　　安娜愣了愣，它又尾巴动了动，双手也不再搂着她，而是支撑地面，但它这是在移动它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秒，它的身体就距离她更近了，它直接把它沉甸甸的脑袋放到了她的腿上。
　　
　　它的意思安娜当然瞬间就了解了，就是让她快点碰了别再乱说话了呗，可它的头，真重！是可以重死人的那种重！
　　
　　安娜立刻惊呼：“不要！”
　　
　　但它放下的速度太快，她一下子避让不了，直接遭受了巨石一样的砸击。
　　
　　被压迫的痛意一传达到她的大脑，她连忙一边用力伸手推它，一边惊恐地继续撕裂声音大喊：“你快起来啊！你会压伤我的腿的啊！”
　　
　　它也被安娜过度的抵抗吓住，居然在她大腿上呆了几秒，才抬头，可是就这几秒，就已经让安娜很是窒息了。
　　
　　痛觉勾起了安娜的生理性泪花，可是也勾动了安娜本该正常的哭泣情绪。
　　
　　她压抑自己太久了，故作坚强和冷静太久了，一直警告自己不许乱哭乱发泄，可是就在这一刻，她一发不可收拾地大哭起来，这迅猛的哭泣姿态，不止是把系统吓住，也把根本不习惯也不懂换位思考的安托万吓住了。
　　
　　不过她也还是有所克制的，没有放弃一切冲着安托万发泄，她只是哭泣而已，一边擦拭不断掉下的眼泪，一边努力揉大腿而已。
　　
　　她本来就生得动人，五官里即使排除掉哭得红肿的眼睛也是非常精致优越的，更不用说现在那双眼睛在泪水的浸染下更显得惹人怜爱了，配合此刻生动的表情，真挚的情绪，更是能抓住人的视线。
　　
　　按理来说，安托万和她不是一个物种，也不懂得沉迷什么雌性的美貌，可是此刻也看她那可怜又可爱的情态看得入神片刻，才记得去查看她的状态。
　　
　　“我已经起开了。”它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完它自己居然也有点委屈，嘀咕着吐槽道，“你之前又没说，没说不能躺。”
　　
　　安娜的腿已经受伤了，估计已经淤青了，结果却听到它还在找借口为它自己说话，当下就一股子怒火上头了。
　　
　　“我是没说，但你心里没有点数吗？”安娜冷笑道，“你那么大，那么重，你过来简直是要压死我。而且你老是不和我打声招呼就去做，每次我都说你，说你那么多次了这次又来！你就不能稍微有那么一次把我的话放在你的心上吗？！你就是自私，所以你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去照顾人，所以才会一直一直忽略我的感受！这次更是直接伤害我！”
　　
　　安娜也不管它能不能理解消化她的话，她气得挣扎着站起来了，还好它停留的时间不久，她不是重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大腿的皮肤表面有些淤青而已，所以她努力又坚强地走动起来，一瘸一拐地吸气上楼梯。
　　
　　安托万被她毫不遮掩的气话说得愣怔，等反应过来想要追上时，它已经追不上了。
　　
　　高高的楼梯是天然阻挡它的屏障，它只能看着安娜渐行渐远，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爬不上去。
　　
　　虽然靠近不了，但想要对方不离开的本能让它主动呼唤，可是不管它怎么说，怎么变化腔调，随着高楼上房门关闭时冰冷的一声响后，安娜再也没有管过它了。
　　
　　她没有伤害它，但她不理它，她还困住了它。
　　
　　安托万望着空荡荡的大厅，紧抿着嘴巴许久。它只在刚进来这个大厅时想要扒拉过大门离开，失败后再也没有尝试过了，但今天，它死死地望着那扇大门，后知后觉地想要继续试试……
　　
　　高楼上。
　　
　　安娜上楼疲惫得立刻脱掉外套，蹬掉鞋子就上了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摊开身子平躺着，让自己受伤的地方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感觉身体没有任何舒适感的时候就打算睡下。
　　
　　她要睡着的时候，一向是默认系统要去查看大厅里安托万的情况的，以便在安托万有异常的时候随时报告她。
　　
　　系统看她一闭眼，就习惯性地去查看了，然后就看到一条眼红红的扒拉大门的人鱼。
　　
　　系统：【……】这又是在闹什么？怎么忽然又自不量力地要开门了？
　　
　　于是正准备安然入睡的安娜就被系统叫醒了。
　　
　　【安娜，那安托万又在想开门了，目前正在努力开，现在它成熟了，懂得用指甲扣门缝了。我仔细想了想，它反常的原因可能是你骂了它又不理它吧。虽然我觉得那门不一定被它打开，但如果它找到了巧劲打开了也不一定，要不你下楼去给它道歉吧。】
　　
　　安娜瞬间脸色变黑；【我还要下楼道歉？不理它，才不要呢，出去又怎么样，出去就是前院，前院外有更厚重的大门，随便它搞。但是要是把我大厅门弄坏了，以后就别想进这栋房子里躲太阳了！】
　　
　　她焦躁地说完，就把被子蒙过脸，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中。
　　
　　其实睡得也没有多久，也才几个小时，可是睡眠真的能安抚一个人的情绪，一觉醒过来，安娜那从昨晚大哭开始就崩溃的心态，又重新回到了平和的状态上。
　　
　　她仔细回忆了昨晚的所作所为所思所言，复盘了一下，庆幸自己就算再难受也懂得适当收敛，所以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至于安托万憋屈到要扒门走这件事，本来错就在它，和她无关，她是占理的那一方，才不会慌张呢。而且就它那样，历来都是服从它自己的身体愉悦的，大不了给它吃点东西、喝点水，一切就好了。
　　
　　安娜慢悠悠地去了不经过大厅的另一条通道，又到厨房了。
　　
　　后院的鸡没有多少了，还要留着下蛋呢，所以安娜抓起了一只大鹅。
　　
　　鹅比鸡大只，安娜也更爱鹅肉，把这鹅给安托万吃，她还有点小心疼，觉得它不配。
　　
　　所以安娜把那只鹅斩杀了，准备烤了后卸下两只鹅腿和鹅翅膀自己吃，剩下的才给那头千年老怪物吃。
　　
　　在这个必须自己做饭的环境里，在系统的指点下，以及反复的练习中，安娜的厨艺大幅度提高。
　　
　　处理食材的时候，她拔毛拔得那叫一个利索；准备配料的时候，味道调配得那叫一个精准；烤鹅的时候，火候掌握得那叫一个厉害。
　　
　　这样一系列流程搞下来，她自己制作的烤鹅，那是干净又美味，安娜分烤鹅的时候，不但把烤鹅的双腿双翅膀卸下，还把烤鹅最香的皮都给扒拉到自己的盘子里了。
　　
　　烤鹅实在是太香了，安娜闻着闻着，不知不觉就在餐桌边坐下，手里不知不觉握着刀叉，旁边更是倒好了一杯厨房里备有的红酒，准备好好享受了。
　　
　　想要人生过得高效率又轻松，最好能学会自我放松。
　　
　　安娜无师自通这个道理，反正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准备好了，干脆精神就放弃挣扎，好好享受去了。
　　
　　当然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享受而耽误事的人，所以虽然好吃的都全部吃进肚子里了，但杯中的红酒只敢抿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的红酒在透明的杯子里闪耀着低调又奢华的颜色，安娜凝视着这杯酒，放空了自我。
　　
　　可能是睡饱了又吃饱喝足了，她的灵感就多了，她忽然想到，她可以拿着这些酒去把安托万灌醉啊。
　　
　　虽然它不一定对她有所隐瞒，但也说不准。所以灌醉了它，说不定它就能说出一些对安娜很重要的事情了。
　　
　　安娜下定了主意，直接把厨房里的红酒都倒入了一个水桶里，准备提着这个水桶去找安托万。
　　
　　那些红酒不知道是稻草人怎么找的，真的都是很贵重的货儿，品质很高，安娜倒的时候，这次不只是有点小心疼了，这次简直是心痛难忍了。
　　
　　肆意芬芳的红酒香气一下子铺满了整个厨房，甚至还压倒了油脂很多、气味浓郁的烤鹅味，给整间房子带来了清冽的感觉。
　　
　　安娜把烤鹅用纸包好，放到一个篮子里，又往篮子里一下子放了十个鸡蛋、五个鹅蛋，这样大出血，是为了怕哄骗不了安托万的时候用上。
　　
　　她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今天把它灌醉了。
　　
　　而且最好它还要喜欢上那种喝醉的感觉，这样以后就算它恢复了记忆，只要它喝醉，她就会有更多办法控制它了。
　　
　　当然她准备好了一切，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和系统求证。
　　
　　满心以为会有什么答案，但一问才知道，因为安托万很少在陆地上生存，系统所知的实在有限，它只能提供一个信息，那就是安托万是没有试验过喝酒的，所以它也不知道安托万会不会喝醉。
　　
　　不过它提醒了一下正因为找到新办法而亢奋的安娜：【喝醉的人有可能昏昏欲睡，也可能大发脾气耍酒疯，我不知道安托万是什么类型，但是你要喂它喝酒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时刻保持警惕，小心谨慎。】
　　
　　它的担忧很有道理，安娜谢过它，才一手提着酒桶，一手抱着篮子朝着安托万靠近。
　　
　　安托万现在还在大厅的大门旁边专注地抠门，安娜都睡了一觉了，又吃了一顿了，它居然还在刻苦专研大门如何能够开，根本不懂“死心”和“放弃”是什么感觉。
　　
　　这样执着不舍的动物精神，让远远看到的安娜好一阵无语，不过无语过后，安娜忽然也是一阵背后发凉。
　　
　　这种精力多到瞄准一处长时间发泄的怪物，这种不知疲倦一定要成功的怪物，要是不久之后它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懂得驱使众多的稻草人追杀她，那岂不是……
　　
　　安娜的背脊已经爬满了寒意，更是不敢轻易饶了安托万，赌上十二分的精力和专注力，发誓要让它喝趴下。
　　
　　它也听到了安娜的动静，停下了挠门的动作回头看，明显看出它是赌气的，只是瞄一眼就回头，留下背后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对着安娜，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可是安娜掀开了篮子上的盖子，瞬间烤肉的香气散发在整个大厅内，勾引得安托万又频频回头。
　　
　　它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支撑没有十几秒，它就被勾引得瞬间放弃了恩恩怨怨，离开了大门，乖巧渴望地爬到安娜跟前。
　　
　　系统忍不住突然插话：【……我错了我昨晚不该喊你道歉，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系统很无语，但安娜其实更无语，她其实并不知道哄安托万不生气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
　　
　　再无语也要顺利地做好所有事情。
　　
　　安娜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的感觉，按计划把头一次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人类自己才吃的食物递给了安托万。
　　
　　安托万狼吞虎咽地嚼动几分钟就吃光了，然后珍惜地舔着地上的碎肉丝，显然是爱极了这个味道。
　　
　　系统面色复杂地感慨道；【原来它那么喜欢啊，以前被人类抓住的时候，它从来没有被喂过这种食物。即使偶尔有人类吃的东西投喂，也是吃剩下的骨头罢了。】
　　
　　这是当然的，它长得这样凶横，又很会杀人吃人，没有人会把它这种怪物当宠物饲养的吧，顶多是当猎奇的东西看待。取个乐的玩意儿而已，根本不会为它付出很多的。
　　
　　安娜安静地等它舔完，扔给它一颗最大的鹅蛋，对它说道：“昨晚凶了你，不过那也是你尝试对我好的第一步，我还是很高兴的，所以今天给你送了更好的东西吃，这是鹅的蛋，就是你刚刚吃的那种动物生的蛋。它的肉好吃，它的蛋也好吃，你试试看。”
　　
　　安托万听得眼睛一绿，嘴角上翘了下，愉悦地把安娜送给它的小礼物塞到了嘴巴里。
　　
　　安娜递给它吃的蛋都是经过长时间的清洗的，又干净又白，看着就很有食欲，吃着也很舒服，它随意一嚼动，满嘴的蛋液瞬间流满了它的口腔，食物的腥气一下子撬动了它最大的愉悦感。
　　
　　这蛋液的滋味并不一定是最好吃的，但对它来说，每一份能让它满足的食物都会是最让它高兴的。
　　
　　它只是吃完鹅肉和一颗鹅蛋，就满眼依赖地看着安娜了，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只有安娜一个人的倒影，仿佛安娜就是它的全世界一样。
　　
　　“喜欢，还有吗？”它吃得满足了，声音小小嫩嫩的，像极了之前娇叫的感觉，居然有点娇甜感。
　　
　　要是人类这样说话，安娜肯定觉得浑身恶心又不自在的，可是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这样恐怖又阴晴不定的它这种怪物身上，安娜居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踏实感，因为这代表她安全了，这代表它这种强大又执着的怪物暂时不会把她当敌人攻击了。
　　
　　有了安全感的安娜松了口气，没有再频繁想到它刚刚专注扣门缝连续几小时的事迹了，那可真的是阴影。
　　
　　胆子大了的她指了指地上的酒桶，用一个盘子捞出酒水，温柔地问安托万：“喝不喝？这个也好好喝的。”
　　
　　那一水桶的酒气很浓烈，安托万早就闻到了那一桶酒香，不过它对肉类的味道比较有食欲，所以一直忽略着，现在安娜提起，它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上面。
　　
　　“水……坏了吗？”它疑惑地问，说完有点嫌弃，“我不想喝，坏水不想。”
　　
　　它还是发音有限，时而有感觉时就发挥得好，声音很是流利，没有感觉时就像低幼儿童说话一样，但起码比一开始强多了，起码安娜现在不用反复琢磨它到底在讲什么，而是一听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的确是放久了的水，但是没有坏，可以喝，而且非常好喝，你试试啊。”安娜把盘子推到它面前。
　　
　　它鼻子嗅了嗅，但还是抗拒地后退了，并且摇了摇头。公/众.号.梦/中.星/推.文
　　
　　安娜咬咬牙，只好把盘子拿起，在它的面前喝了一大口，再给递回去，认真地说道：“真的很好喝，你试试啊，你看了我喝了都没事，你体质比我好，怎么可能有事啊。”
　　
　　可它还是不情愿，无论安娜怎么劝说，它就是不愿意动一下那盘子里的酒，安娜还以为劝服它喝完那些酒会麻烦一点，根本没有想到它会把这酒水当成坏水，第一口就极力抗拒，根本不配合她。
　　
　　再这样磨蹭下去，那酒气都要挥发很多了。
　　
　　安娜眼眸动了动，没办法，只好拿出两颗蛋诱哄它：“你先试着舔一下，我就给你吃这个好不好？就当是为我付出了好不好？”
　　
　　它听说只用舔一口就可以得到吃的，还有为安娜付出的这种名义，总算是态度松动了下，愿意伸长舌头去舔了。
　　
　　但与以往的舔舐不同，它这次满脸排斥，即使下定决心去舔，也只用舌尖一点点去舔动一下水面。
　　
　　盘子里的水只是微微一颤，明显它根本没有喝到多少，可它浑身打了个哆嗦，整张脸皱巴巴地成了一团纸一样，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难喝。”
　　
　　然后埋怨地看着安娜，一副安娜欺负了它的表情。
　　
　　安娜纳闷道：“哪里难喝了？”
　　
　　它却不懂说，只懂说：“难喝，舌头难受。”
　　
　　它的用语还是匮乏了些，安娜用手指伸进去酒桶里，沾了酒液出来品味一下味道，回忆了下以前自己第一次喝酒的感觉，犹豫地问道：“你是说这个酒水火辣辣吗？也不够甜吗？”
　　
　　“火辣辣？甜？那是什么？”它困惑地问，这些词的确不在它的认知内，因为安娜没给它吃过刺辣或者甜腻的食物。
　　
　　安娜也没打算让它一一品尝来认知那些味道，但她回忆到，在遥远的曾经，她一开始也是抗拒喝酒的，可是父王和母后说不能不喝，于是他们让仆人带来了蜂蜜，把很多的蜂蜜掺杂在红酒里，甜腻稀释了酒水的辛辣涩，也提高了酒水的甜味，让酒水的味道更容易让初次喝的人接受……
　　
　　“你等等。”想到就立刻做的安娜立马离开了安托万，冲到了厨房找蜂蜜。
　　
　　幸好厨房里真的有蜂蜜，她拿了一大罐金黄的蜂蜜和一个大勺子急匆匆就回到大厅内。
　　
　　一开始也不敢把蜂蜜整罐倒入酒桶里，怕倒了安托万还是接受不了，于是她只是细致地挖了一大勺金灿灿的蜂蜜到了盛满酒红色酒水的雪白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搅拌起来。
　　
　　盘子里的水比碗里的水难搅拌，但只要用了足够的耐心，总能把事情做好的。
　　
　　终于，水搅拌好了，她用勺子试了下，很甜很甜，绝对是每个初学者都能接受的味道，当然，不爱吃甜食的人例外。
　　
　　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的动物和人类都爱吃甜食的，所以安娜还是很有信心安托万会迷恋上这个味道。
　　
　　这盘子里的水被安娜喝过，也用她用过的勺子搅拌过，不过安娜不担心安托万会嫌弃，它这家伙地上的食物都能吃得那么欢快，更不用说这水盘里的水了。再说了，她刚刚喝的也是它舔过的水，哪怕只有舌尖那一下，也是它舔过的，她都没有崩溃，它更要喝光才对得起她！
　　
　　说起这点安娜就浑身僵硬，她刚刚为了试试盘子里的水调配得怎么样了，完全忘记了那水被安托万舔过，但事情已经做了，再后悔再难受，也得离远了安托万再难受，目前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它接受酒水的味道。
　　
　　安娜太会劝服自己了，也太会逼迫自己了，克服了自己洁癖的焦虑感，露出了一个温暖又善意的微笑，又掏出两个蛋来诱哄安托万喝酒水。
　　
　　安托万想吃蛋，虽然讨厌那酒水的味道，但一秒钟的时间舔一滴滴就有两个蛋，这种好买卖它肯定要干的啊。
　　
　　所以这次不需要安娜多劝说，它就乖乖伸长舌头去试了，舔一点回嘴巴里砸吧几下，它的面上出现了迟疑的表情。
　　
　　安娜忧心忡忡，特别担心它还不喜欢，因为如果还不喜欢，她可能要威逼利诱它喝完了，可是那是更高难度操作的事情，她不想那么麻烦，只想现在就一步到位。
　　
　　她紧紧地盯着它，紧张到自己都忘记了呼吸，脑中疯狂地祈求它会喜欢。
　　
　　终于，祈求管用了，它是真的喜欢上了，就如同她第一次试喝这种拌蜂蜜的酒水的那种状况一样，不用别人再劝，它主动又伸出舌头，疑惑地又舔了几口。
　　
　　安娜不用去问，都知道，此刻蜂蜜的甜味一定在它的唇齿间四散，来自甜味的美好最终会记忆到它大脑的深处。
　　
　　陪伴甜味的特殊酒精味道更是一绝，让甜味有了更醇厚复杂的味道，浓烈的酒香夹杂的那丝丝扣扣的甜味最终会成为一种仿佛能隽永的芬芳，勾动着它一口接一口地尝试，最终渐渐上头，爱上这个味道，直到……
　　
　　安娜的眸色深了点，心中满是对它的幸灾乐祸。
　　
　　酒精是让人沉迷，但对于在自我节制方面很弱的人来说，那就是可怕的毒药。
　　
　　有人为了喝酒倾家荡产，有人喝醉了酒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有人因为喝酒无度死去了。
　　
　　人类尚且如此，更何况安托万这种不懂节制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呢？
　　
　　她就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东西里，以前被家人逼着喝，是喜欢过这种味道，也知道冬天里酒精是暖和身体的药物，酒对生活有很多好处。
　　
　　可是很多东西都是有更安全的替代品的，比如有那么多暖和身体的物品可以选，为什么要选喝酒来暖身体呢？
　　
　　安娜等着它沦陷，可是它喝光了一盘红酒蜂蜜水后，却停住了，眼睛水润润地看着安娜，难受地弱弱求助：“肚子……肚子有火……”
　　
　　安娜：【……】
　　
　　系统：【……】
　　
　　安托万顿了顿，还补充道：“是小火，不是很舒服，怎么办？”
　　
　　安娜：【……】
　　
　　系统；【噗，还小火哈哈哈……】
　　
　　安娜怒了：【你笑个屁啊，很好笑吗？我想要用酒精控制它的计划失败了，你不合时宜地笑个屁啊！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懂重点的帮手】
　　
　　她要崩溃了，她刚刚看着安托万埋头喝酒的时候，那时候她是多么的心神激荡啊，就指望靠着惑人的酒精逆袭人生了，还因为以为安托万从此会沦陷在酒精的诱惑里，而她不会，所以生出了对安托万的一种强烈的优越感，结果什么鬼啊！
　　
　　她完全忘记这条死人鱼怕火了。
　　
　　蜂蜜可以缓解红酒里的辣和涩，但是缓解不了酒精引起的全身燥热感，只要它喝得越来越多，它肯定会察觉到那种燥热感，那是肯定要逃避的啊。
　　
　　实在太难受了，如果前路是失望，就不该给她期待啊，害她从情绪的高处重重落下，她觉得她被摔痛了心了。
　　
　　安娜已经颓废了，整个人彻底身心疲惫，只想躺到床上，做一具安详的尸体。




26.  第26章   三更合一

　　安娜现在比捂着肚子的安托万还要脆弱不堪, 可是没想到还有更惨的事情，她居然还要受到安托万的指控！
　　
　　因为安托万和萎靡不振的安娜对视一阵，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份它认为坏掉的水可是安娜亲手调配劝它喝的, 那岂不是……
　　
　　于是它圆溜溜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缓缓变成防备的姿态正对着安娜, 嘴里尖利的獠牙也微微露出, 有些凶狠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个表情？那坏水？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娜还纳闷自己是啥表情, 努力思索自己现在的表情, 很快想到, 自己那么累, 当然是麻木到想随时躺死的表情啊，唔……与刚刚热情给安托万劝酒的样子的确是天差地别, 怪不得它有意见。
　　
　　可是再有意见，也不能污蔑她给它坏水啊。
　　
　　它攻击性上来了, 安娜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它了，当下有点怂意, 为了简单又快速地证明她自己清白, 她快速说道：“我没有！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她立刻端起盘子, 让目前对她有敌意的安托万有事情可做，这个事情哪怕是看她喝酒，都比随时攻击她要强。
　　
　　她不敢拖延，把盘子伸到酒桶，从里面勺出来一盘酒水，随意撩了撩脸颊旁凌乱的杂发后，她低头立刻喝好一盘给它看，然后伸出手说：“你要不要摸摸？我也一样身体变热了, 但我不担心，因为这酒真的可以喝。喝完的确身体比较温暖，但那并不是受伤的意思，而是保护你的意思。”
　　
　　安托万眼中的攻击性减退一点，但獠牙还是微微露着，于是她继续安抚地说道：“你身体的温度有时候应该也需要温暖的吧，也不能一直抗拒温暖啊，要不然变成和冰一样冷，你也会冻伤的。
　　我们人类如果很冷的时候就会喝它，不过它也只能提一点温度，这种温度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多少害处，当然对你也是一样的，之后你再喝多少，身体都差不多是这个温度。
　　身体一开始是不习惯的燥热，但你会渐渐感觉到身体很舒服，你现在就忽略一下肚子那点燥热，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全方位呼吸一样，特别舒服？”
　　
　　这话的确是安娜临时编造的，但也并不是完全的瞎话，是安娜的体会来着。而且她也有听过系统科普过，冬天最冷的时候，人鱼也有到海边的礁石上晒过太阳的时候，虽然晒不大久，但说明人鱼并不是完全抗拒光热的。
　　
　　应该也没有任何动物能抗拒光热，多多少少都需要一点温暖，只是有些动物更适应温度低的地方，有些动物更适应温度高热的地方而已。
　　
　　安娜这样说，可是安托万还是不信服，它都没有感受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和安娜说的一样，就着急地先去握住了安娜的手腕。
　　
　　它对于热量特别敏感，大概量了下安娜的体温，它又怀疑地对安娜说道：“那么好的话，那你继续喝，这次里面也放那个！”
　　
　　它伸出带有尖利指甲的手指，快速指向了那罐蜂蜜。
　　
　　安娜顿了顿，她刚刚已经在厨房喝过红酒了，刚刚又已经喝过不少，现在看安托万的意思，她居然还要继续喝，一时之间有点犹豫，因为她的酒量并不是很好，虽然再加一盘酒，也不至于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更不会去说什么胡话，她做梦和现实都一样嘴巴很牢固，可是她也会头晕，她不喜欢那种晕乎乎的像是发烧的感觉。
　　
　　然而她一磨蹭，安托万就怀疑起来，它的獠牙露出得更多了，自以为掌握了什么真相一样，眼睛瞬间变得又红又狠厉：“问题在那里对不对？”
　　
　　“才没有在那里！”安娜见势不好赶紧打断，“我只是喝得太多，肚子大了难受，我肚子就那么一点，刚刚也吃过东西，当然吃不下了，但是为了消除你的怀疑，我就照你说的喝，但我那是喝最后一次了，所以拜托你这次看清楚，看完后别再怀疑我了，也别再逼着我喝了。”
　　
　　她掏出金属勺子，往蜂蜜罐子里挖了厚重的一勺放到盘子里给安托万看，正准备搅拌，结果却被安托万打断，它极其严格的说：“不行，太少，和上次不一样。”
　　
　　安娜无语了，她真看不出来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既然它提了要求，她也就憋着气继续又挖了一勺蜂蜜，问：“再加这个够了吗？”
　　
　　安托万凑近闻了闻那蜂蜜，甜味勾得它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出来舔了舔它的唇部，它纠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同意：“行。”
　　
　　加了这一勺蜂蜜，可比之前给它搅拌的蜂蜜多了去了，可它就是这样安排，这样疑心重，安娜只好认命地搅拌起来，她沉默地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把那光是想想就甜得要死的蜂蜜酒全喝到了肚子里。
　　
　　她已经不是那种嗜甜如命的品酒初学者了，她更喜欢原汁原味的红酒，所以喝这种那么甜的酒，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还得装成一副很喜欢喝的样子，以便让安托万知道这酒是安全的。
　　
　　安托万一直有专注地盯着她，倒是并不关心她喝得快乐不快乐，只关心她有没有老老实实喝完，等到确认她喝光后，又让她把盘子给它看，她只好递过去。
　　
　　出乎安娜意料的是，安托万这次接过，检查的时候却是伸着舌头去舔舐安娜喝过的盘子。
　　
　　那残留在盘底的水分被它舔得一干二净，它甚至舔过了安娜刚刚嘴巴含过的盘子边缘，因为那里也有一点点水分沿着边缘流下。
　　
　　安娜看它这样检查，虽然不至于觉得这是什么暧昧的表现，可是想到它是一条雄性人鱼，说话的声音像人类男性，表情和样子也像人类男性，她当然还是有点轻微不自在。
　　
　　她嫁过人，早已经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可是倒是很少和死去的国王丈夫做过那种亲热的行为，因为即使他喜欢每天折磨她，天天要见她，可是他个人精力有限，他喜欢宠幸很多新鲜的女人，所以这倒是减少了她与异性亲密接触的时间。
　　
　　所以，她才会对安托万专心舔她用过的地方时才这样不自在。不过它依旧是个野兽罢了，也浪费不了她太多的情绪，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问道：“你检查好了吗？我和你喝的东西是一样的对吧。现在距离你喝下刚刚的酒水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仔细感受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的确没有怎么不舒服的感觉了吧。要是真的坏了的东西，不可能让你我活到现在的，我们现在肯定是要肚子绞痛，上吐下泻的，症状才不会这样轻。”
　　
　　安托万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肚子，没有怎么说话了，应该是因为它的肚子灼热感减轻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安娜放弃让它一下子就接受这个酒精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控制它不成还把她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它却又紧抓起她的手腕来，说：“我摸摸体温。”
　　
　　安娜任由它触碰，但安娜很快注意到，它不只是在感受安娜的体温而已，它那略微粗糙的手指还往安娜的血管处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安娜一看就知道了它的意图，那是在听她血管的跳动速度。
　　
　　可能因为自己很好看的原因，安娜从小就喜欢观察自己身体的一切，那处会跳动的地方，就是安娜无聊时最常按压着感受的地方，她有对此记录过，知道自己感觉浑身燥热或者心跳加速时，那里也会加快跳动。
　　
　　【那叫脉搏，动脉搏动，那里是和你的心脏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你心跳加快时，那里当然也会加快跳动速度了。】系统在旁科普道。
　　
　　安娜不懂什么叫脉搏，不过听系统科普的话联系她以前的发现，她更清楚了安托万是从按压她那里感受她的身体状况。
　　
　　真是一条格外敏锐的危险动物。
　　
　　每当安托万又有了一些聪明的举动后，安娜总忍不住这样心慌地感慨。
　　
　　因为它已经够强大的了，也够长寿的了，再聪明下去，她真的怕有一天它在未来会让她看不见人生的希望。
　　
　　神明怎么会让这种长寿的东西存在呢？而且它的名字也有点像其他国家神明的名字，难道它会是神明吗？
　　
　　安娜忍不住焦虑地去想。
　　
　　【其实深海里很多长寿的动物啊，安托万是寿命长，也很神奇，但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怀疑它是神明，海洋里有种数量繁多的动物叫海葵，人家还能生存两千年呢，安托万才一千年而已，短了。】系统安慰道。
　　
　　安娜被这惊奇的生物知识搞得大脑又懵了：【海葵是什么？】
　　
　　【一种像植物花朵的食肉动物而已，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你管住安托万就好了。】系统轻轻松松地继续安慰。
　　
　　安娜便不管这种毫无威胁的东西了，把注意力终于又完全放在了安托万身上。
　　
　　此时安托万明明应该够时间检查完毕她的身体状况了，可是却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一副要研究她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安娜觉得太渗人，赶紧催促：“可以了吗？”
　　
　　谁知安托万认真说道：“现在没有问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所以你要继续和我在一起。”
　　
　　“要多久？”安娜的脸顿时僵住了，不甘不愿地问道。
　　
　　“很久很久，”安托万眼睛也有点迷茫，“我自己不会数，反正到我觉得安全为止。”
　　
　　安娜哪里知道它什么时候才有安全感啊，当下就难受起来，因为一听这看不清时间界限的要求，总觉得自由的未来会是很久很久以后。
　　
　　她才不要和这条丑陋的人鱼抓着呆很久呢，每天的靠近已经够让她身心疲惫的了，刚刚她又怕过它，现在他们两个还齐齐喝过酒……
　　
　　哪怕现在都是没有喝醉的状态，可是重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安娜就是忍不住心慌慌。
　　
　　可她除了呆在它身边，又能怎么样呢？
　　
　　事情是她一时没有想完善就实施后惹出来的，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而且非但要硬着头皮上，为了让它感受到她的善意，为了让它更信服她，她还得改掉颓废的身心状态，多点阳光的话语、多点积极的笑容去面对它。
　　
　　这样的她实在是好忙好累啊，然而重大压力在眼前，她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用力紧紧一闭自己的明媚双眼，雪白的牙齿用力咬了咬她发白的下嘴唇，她很快就转换好了心态，真的能像一个温柔又贴心的天使了。
　　
　　不过她本来就长得像是天使，五官又大又甜美，五官排列得比较显得年龄小，皮肤如雪一样白，唇色是非常健康自然的桃红色，发色是阳光又温和的金黄色，她只要微微带着善意勾唇一笑，谁会觉得她身处过黑暗呢？一定都认为她从小就沐浴在阳光里长大，所以气质才这样特别美好。
　　
　　长相自带优势，她又从小练过怎么管理自己的表情，所以状态转化好后，那是相当地完美。
　　
　　只是破绽就在于过于完美了，安托万一直有死死地盯着她的身体变化，当然也包括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忽然看到她变成这样，它纠结得眉眼都皱巴巴起来了。
　　
　　“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它忍不住问。
　　
　　安娜：“……”
　　
　　系统：【哈哈哈对不起我又笑了，但真的忍不住，好好笑啊。】
　　
　　“是想到了，”安娜强力忍耐，咬牙说道，“因为想到未来你觉得安全过后，也代表信任我了，这样的未来让我感觉很舒服。”
　　
　　天知道她是怎么能说出这样虚假到能让她自己呕吐的话，她怎么能临场发挥出这样虚伪的话语，而且还努力用真挚的口吻和表情说出来，她的身体和大脑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安娜再坚强，此刻内心也有点小崩溃。
　　
　　而听着安娜绝望的自我吐槽的系统，又忍不住不厚道地哈哈笑了起来。
　　
　　安娜已经累到不想再给系统这种不懂分寸的货色一点眼神了，因为它就像安托万这种怪物一样屡说不改，那她干脆不说了，索性无视它的笑声，把珍贵的体力和精力都留着应付安托万。
　　
　　安托万此刻歪了歪头，努力消化了一下安娜说的话，理直气壮地说：“那你以后就别做害我的事情，你当然就会舒服了。”
　　
　　安娜的嘴角抽了抽，因为意识到它已经自动忽略了她说的重点是让它“信任她”，不过她也习惯了。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都经常会有沟通不到位的时候，所以经常人类之间会有争吵和打架，更何况她和安托万是一人和一条鱼呢，而且一个住在陆地的人群里，一个独自生活在浩瀚的海水里，能活着互相沟通那么久，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是属于奇迹了，所以目前这些在互相接收信息方面出现一点小问题，那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安娜面露沧桑，看透了与这条怪异的人鱼野兽生活的奥义。
　　
　　此刻的她的身体疲惫到已经出现了点疼痛感了，特别是肩膀和之前受过伤的大腿部分，她干脆躺到了地上，仗着安托万要观察她，大概不会短时间内杀她，于是心安理得地说道：“有点累了，我先睡了好不好？”
　　
　　安托万正用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抓着她垂落在地面的手的手腕，此刻她一躺下，就意味着它是在俯视她了。
　　
　　除了复生前在海洋里面，它从未俯视过她，而它没有在海洋里的那一段记忆，所以这绝对是它第一次这样看着她。
　　
　　这种角度特别新奇，它被地上的安娜抓住了所有的目光，它甚至忘记了要去观察她的身体状况。
　　
　　对于它来说，安娜是它从被关到这一座城堡里唯一能长时间沟通和相处的东西，它的一切新奇的体验基本都是来源于她，甚至它的快乐与难受基本也是来源于她的安排。
　　
　　这样的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强大”的她，居然这样温顺又放心地让它俯视、触碰……
　　
　　安托万微微张开了嘴巴，瞳孔也张大了，明显处在新奇的兴奋状态。
　　
　　【安娜，你快点起来！】系统察觉到不对，立刻尖锐地提醒，【不要在野兽面前暴露你弱势的感觉啊，哪怕你真的在它心里就是弱势，可也不要让它有随时撕碎你的机会，你必须现在浑身紧绷，进入防御状态。】
　　
　　安娜只是疲惫地闭上双眼而已，并没有真的睡着，几乎是在系统提醒的第一句的时候，她就立刻起身远离了一点安托万，警惕地弓着背部，眼睛还盯向了它的弱点——腮部。
　　
　　当然，她也没有能够离开得有多远，因为她的手腕还被安托万抓着，它的手就像牢固的枷锁，紧紧地锁住了她活动的区域。
　　
　　她只能被困在它的周围，即使看到它的眼白上带着些红血丝，即使看到它兴奋的变大的眼瞳，可是她就是哪里都去不了。
　　
　　不过身体虽然不是自由的，但她的声音可以是自由的，她当机立断，冲它严厉地吼道：“你又想伤害我了是吗？！要我不伤害你，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好吧，话语内容并没有多少气势，可是输人不输阵，她的语气和她的表情很有气势啊，她刚刚就像那种最可怕的野兽，一副是它安托万的天敌的姿态。
　　
　　哪怕安托万脑子出问题了，害她真的死去了，她也是高贵地死去的，挺好。
　　
　　不过安托万本来就没想过要吃她，它只是觉得好玩又有意思，才刚刚那种情态，现在安娜起身，它再也看不到躺在地面的她了，她还不再平静地闭上眼睛，还凶巴巴地瞪它，它当然就登时不高兴了。
　　
　　“我没有要伤你。”它根本不承认它没做过的事情，“我都没有做什么！”
　　
　　它觉得自己受委屈了，气焰比安娜还高涨，声音瞬间也比安娜还高。
　　
　　它这种野兽，声音最好还是不要飙高，低声说话虽然像娇叫，可是还起码有点好听，一旦高声喊了起来，声音就比较粗哑了，难听又诡异。当然它发出那种空旷遥远的莫名声音时又是给人另外一种感觉，不能混为一谈。
　　
　　安娜不想它有理声就高，于是为她自己努力辩解道：“可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你……”
　　
　　说到这里她有点卡壳，因为她并不知道当时的安托万是什么状态，但她有系统啊，所以系统说一句当时的情况，她就复述一次当时的情况。
　　
　　安托万听完，用鄙视她智商的眼神看着她，无语道：“那就是伤你了？我只是觉得你好看！”
　　
　　“你为什么要觉得我好看就那么兴奋？”安娜才不信这种鬼理由，“难道你喜欢我？！”
　　
　　一条人鱼怎么可能会因为看对方好看就兴奋成那样？别以为她不知道，它是一条根本不会发情的残缺人鱼，除了满足饥饿感和口渴感让它兴奋，它还有什么好值得兴奋的时候啊。它这种动物，情感匮乏到简直什么都没有。
　　
　　或者……当她是好玩的玩具？像类似猫咪那种动物一样，不一定饥饿的时候才兴奋地要捕食，而是天生就好动爱玩，努力去捕捉可以肆意玩弄的小动物。它们不会让抓到的小动物立刻死去，但会渐渐得把那些小动物玩弄到逐渐死去。
　　
　　对了，安娜忽然背脊一凉，因为她想到了最初的最初，也就是在海边她第一次见到安托万的时候。
　　
　　那个时候安托万明明可以杀掉她，可它没有，而是与她交流，慢悠悠地诱惑她滑落到海水里，又把她变成怪物，并不着急吃她，而是要与她生活一阵的意思。
　　
　　这些行为，与那些聪明又恐怖的猫咪类动物，不是很像吗？
　　
　　安娜并不是多善心的人，可她很会换位思考。
　　
　　她也喜欢猫咪，也养过猫咪，可是当去到异国当王后，过着困苦的生活时，某一天看到一只吃饱的宠物猫跑去把一些漂亮的鸟类折磨得奄奄一息时，她忽然觉得那只鸟类就是她，她感同身受，觉得那只猫变得高大又恐怖，面目可憎，只会害她，残忍又无情。
　　
　　如今的她，似乎就在上演她曾经最恐惧的事情之一，也就是被一只强大又冷酷的动物当玩物玩弄到死；而安托万呢，似乎也在重演它复生前的状态，那就是把伸手可得的好看猎物抓起来，肆意玩弄，只顾着它自己开心。
　　
　　它不会想很多，不会觉得它有错，它甚至不会觉得那是在伤害她，因为那是它的本能，它不用思考就自动习得的本能，它渴望玩乐的本能而已。
　　
　　安娜现在何止是觉得背脊发凉，她甚至觉得这巨大的城堡就是一个森冷的冰窟，这个冰窟把她和一只可怕的野兽困在一起，让她挣扎着求生。
　　
　　是，她是用城堡困住了安托万，可是城堡又何尝不是困住了她呢？
　　
　　安娜浑身血液倒流一样，背后的冷汗已经出来了。
　　
　　她悲哀又精神紧绷，忍不住想，等这次安托万放开了她，她一定要离开这座让她透不过气的城堡，起码有一天，起码要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呆在离这里最近的那座人类村庄那里，她要在那里吃人类的食物，看人类欢笑着劳作的场景，听人类会互相说的温暖或者难过的话题。
　　
　　动物的世界太真实残忍了，很难去沟通交流，也没有法律或者道德去约束它们的行为。
　　
　　它们是天真，像孩童一样眼神清澈，可是它们也残酷，残酷起来，不比她之前遇到的魔鬼一样的国王丈夫差。
　　
　　【我老是听到你吐槽你的亡夫，你以后要不和我好好说一下他吧，听你说他和安托万也有相似之处，既然你可以打败你的亡夫，那说不定有打败安托万的思路。】系统热情建议道，因为它觉得它找到了点思路。
　　
　　安娜却拒绝了：【不要，我制服那个人也没有多少好借鉴的地方，不过一次求生成功的经历而已，我会继续努力让自己在安托万这里活下来，你就别打听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觉得安托万可怕，可如果让安娜从那个人和安托万中间选一个来面对，她理智上虽然会选择那个人，因为好对付一点，可是情感上她却是想选安托万的，因为那个人是安娜觉得最丑恶的存在。
　　
　　所以，不提他了。
　　
　　安娜重新把注意力又聚焦在那个诡异的人鱼怪物身上，不过这次她的目光有了点变化，因为经过刚刚的思考，她已经更认清了这条人鱼的言行举止的动因了。
　　
　　她是绝望，可是她绝不会认输，动物世界是强大的动物才能说了算，弱者只能被欺负，可是她虽然是弱者，但也不是完全的弱者，就凭她杀过一次它，就凭她困住它那么久，她应当要有控制得了它的自信心才对。
　　
　　古籍上说，那些庞大又待人亲近的猎犬是由狼变来的，人类都可以驯服狼为猎犬，她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而且就算她真的在一个月内成功不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可以想办法一次又一次地让它复生，为她自己争取一次又一次新的“一个月”时间，她的经验最终会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她终将会成功。
　　
　　安娜给自己充足的鼓舞，总算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了。
　　
　　安托万根本不知道安娜在短时间内心情和思想起了多大的变化，它在思考安娜说的“喜欢”，它纠结地说道：“有点喜欢吧，不过更喜欢吃的。”
　　
　　在它的世界里，只能理解得了对食物的喜欢，对玩物的喜欢，但是对于真正的情感，果然是一无所知，所以纠结了个半天，居然是这样一个回答，还说得这样勉强，明显就是对安娜并不是很喜欢，起码觉得安娜远远比不上那些食物。
　　
　　也是，它渴望安娜的接近，实际上只是渴望安娜的食物；它渴望安娜的触碰，可实际上只是喜欢安娜手上或者毛巾上那些水分而已，喜欢安娜给它带来的身体洁净感和湿润感而已。
　　
　　它虽然不是人类，可是因为是野兽，所以把一切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它深深地知道，它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所以能够每一天每一刻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明确又坚定地往那个目标前进。
　　
　　这种强烈的清晰目标感，或许是这种野兽的智商在努力挖掘和提高的地方。
　　
　　安娜畏惧它的这一点，却也不得不佩服它这一点，并且，她渴望学到这一点！
　　
　　她就是顾虑太多了，或许她像它这样思考，不但生存几率能够更大，心理健康也不用担忧了。
　　
　　安托万不满沉默思考人生方向的安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满地吸引她的注意力，等她目光清明地又与它对视了，它没好气地说道：“所以我没有伤你，你乱说话！”
　　
　　它明明潜意识里就是有玩弄安娜的意思，未来如果按它所想去做，安娜肯定落不了好，可它又的确没有故意想过伤她，所以一时之间，安娜和它说不清楚。
　　
　　算了，说不清楚就别说了，放弃这个，挑更容易做成的事去做吧。
　　
　　安娜轻松地放下了这个话题，她成长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不过我还是不想和你待太近，你要观察我，可离得远一点也可以观察吧，我答应你我不走，我就坐到那边的壁炉边，好吗？”安娜问道。
　　
　　“不可以，”安托万毫无松口的意思，“我爬动速度比不上你，你躲开太容易了，我必须拉着你，我才放心。”
　　
　　“那我也想有一点能隔开我们以便保护我的东西。”安娜变通地说道。
　　
　　她环顾一圈大厅，其实这个大厅也不是那么空荡荡，边缘还是摆放不少东西的，虽然有不少东西如竖琴一样被安托万分尸一样糟蹋了，但还是有完好无损的东西。
　　
　　安娜就看上了壁炉边笨重的长沙发。
　　
　　刚好，她可以在靠近火焰的这边的沙发上躺下，安托万在沙发的椅背的阴影处躺下，不用直面火焰的炙烤。
　　
　　发现了这天然的好去处，她当然立刻眼睛亮亮地劝说安托万过去了。
　　
　　她的表情格外生动可人，她的语气极尽夸张渲染，她明明是说着去那边坐一下，却说得好像过去是要去上天堂一样。
　　
　　系统看得无语，不过也暂时不敢打扰它，因为它就算再怎么爱不合时宜地插嘴，可是一般不会打断她说话。它并不是没有眼力见的，它只是觉得有时候气氛是可以插嘴说几句，不会影响什么，所以它才说的。
　　
　　不过她极力鼓动安托万过去，安托万却望着那边的火焰，极力抗拒。
　　
　　没办法，安娜只好后退一步，同意把那沙发移动到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让安托万能待在一个尽可能远离光热的地方。
　　
　　沙发是他们一人一鱼一起移动的，安娜的力气在身体变异后是比较大，完全可以自己来，可是安托万却很有兴趣地硬要帮忙，明显把这个当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它这个家伙，真是比她还会享受人生，随时随地都能发现快乐。
　　
　　沙发被又快又轻松地移动到了客厅中央，差点推倒了客厅中央放着的酒水水桶和蜂蜜罐头。
　　
　　此刻的安娜虽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心疼这红酒的多余心情，可是还是要避让一下的。
　　
　　终于成功移动好，安娜在安托万的配合下坐到了沙发上，她的一只手则伸长了越过椅背，与躺在椅背地面的安托万的手部相连。
　　
　　在安娜的设想下，安托万的手臂很长，她应该可以躺下睡觉的，可安托万的手臂也没有长到逆天到可以越过椅背，让她安稳睡在沙发上。当然，如果她让安托万躺在沙发前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躺在沙发上睡觉，因为她只要轻轻垂落她的手到地面，就可以被安托万牵住了，可是她不允许。
　　
　　她硬是要让宽大高的椅背分隔开他们两个，哪怕她今晚睡觉的时候得半坐着贴着椅背休息，可她也甘之如饴，因为睡得比较放心。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十几分钟后，安托万就很不喜欢这种姿势了，不过已经商量好了，安娜也累得睡着了，它听到了她安稳的呼吸声，所以它只能暂时忍耐着。
　　
　　只是忍耐着忍耐着它就忍耐不了了，反而是它先放开了安娜的手。
　　
　　沙发椅背的背面地板上其实不只是有它这条人鱼，还有一罐蜂蜜和一桶红酒。
　　
　　蜂蜜的盖子比较松动，安托万轻轻松松就拧开了，它犹豫纠结了很久，还是凑近鼻子，嗅了嗅那蜂蜜的芬芳。
　　
　　蜂蜜香甜的味道很是浓烈，让它瞬间回忆起了刚吃加了蜂蜜的酒水时满足的感觉。
　　
　　酒桶不像蜂蜜罐子，没有盖子，于是等它的鼻子微微离开蜂蜜罐的入口，它又嗅到了酒香。
　　
　　酒香掺杂着蜂蜜香，空气也似乎变得甜丝丝的，好闻得厉害。
　　
　　它一开始不觉得两个味道很好闻，可是亲口尝过后，完全被那口感俘获的它，难以克制地对这两个味道的搭配有所留恋。
　　
　　不过虽然嗅觉已经得到了满足，但味觉是一点都没有得到满足的，而且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嗅闻，直通鼻子的鼻腔，已经带动着口腔一起也打开了欲望，它想喝，好想喝，特别特别想喝啊啊啊。
　　
　　其实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它也知道了蜂蜜红酒是真的没有毒了的，可是对于喝多了身体温度会不会持续上升，它是持有怀疑态度的，所以现在才回继续克制。
　　
　　然而克制得了“不喝多”的欲望，但却是克制不了“不想喝”的欲望，现在安托万满脑子都是喝喝喝，完全控制不了口水的快速分泌。
　　
　　于是憋了又憋后，它笨拙地拿起地上的盘子，学着安娜去酒水水桶里勺红酒。
　　
　　它只能单手行动，因为一只手要支撑身体离开地面，好让自己的上半身提高一点，这样它的视线也能拔高一点，能看得更多，也更有空间操作一切。
　　
　　红酒很快装好，它又拿勺子去挖蜂蜜。其实按理来说应该就挖一勺，像安娜第一次喂它时那样。
　　
　　可是它满脑子里都是它逼迫安娜喝下装有两勺蜂蜜混着的红酒的样子，回忆起它舔舐那还沾着蜂蜜红酒的盘底时那甜滋滋的味道，于是它忍不住加了两大勺蜂蜜入盘子里，然后激动得眼睛红红地搅拌起来。
　　
　　搅拌好了，它迫不及待地开始舔舐，一边舔舐，尾巴一边放着点愉悦的光亮。
　　
　　它现在发自内心地赞同安娜的推荐了，因为安娜说得没错，这个蜂蜜红酒真的是个好东西，好好喝好好喝啊，以后它要每天都喝，每天都享受这份甜蜜。
　　
　　可能是想着甜蜜感，也可能是深夜了温度有点低，虽然它又感受到了肚子有点燥热，可它居然开始如安娜所说的，觉得身体有点舒服了。
　　
　　它等了片刻不觉得身体有多大异样，又迫不及待地把刚刚的操作再来一遍，于是又得到一盘像傍晚红色朝霞和黄色太阳照耀过的一盘精致饮料。
　　
　　它满足地舔舐着，不知疲倦地享受着，在安娜不远的地方，它已经迷恋上了安娜故意带来的这份快乐陷阱。
　　
　　而在安娜睡着后，默认在黑暗中默默观察安托万的系统：【……】
　　
　　系统此刻心情很复杂，它已经观察安托万一千年了，感觉遇上安娜后，这个怪物的数据老是会有不一样的变化啊。




27.  第27章   二更合一

　　安托万很自在地喝了很多很多的蜂蜜酒, 因为还是怕出事，它喝得很缓慢，久不久还停下来一边品味味道, 一边观察一下自己的身体变化, 然后惊喜地发现安娜说的是真的，这个酒真的很舒服, 就算身体变热, 也不会变热到哪里去。
　　
　　最后一桶酒水都喝见底了, 它把水桶弄倒, 努力把头伸到黑暗逼仄的水桶里舔舐剩下的酒精, 直到舔到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它的口水了，可是它依旧没有停, 因为觉得这个装满酒水的酒桶有好闻的酒气，就像那个装蜂蜜的玻璃罐有好闻的蜂蜜气息一样。
　　
　　舔到没滋没味了, 好不容易停止舔舐了，但它还是爱不释手, 一手抱着一个, 玩了整整一晚上, 完全忘记了安娜的存在。
　　
　　安娜是靠趴在沙发背上睡着的，醒过来腰酸背痛，难受死了，大脑也昏昏沉沉，好一阵才缓过来。
　　
　　不过缓过来后她就不再心情低沉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获得了自由！
　　
　　虽然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有点淤青的痕迹，像拷上了手环虐待过一样，因为安托万昨天桎梏了她这个地方很久很久。本来该难受的, 可是安娜闻着自由的芬芳，随意摸了摸手腕，心情还是雀跃又轻松的。
　　
　　她探头往沙发后面去看，心里还想着看来安托万坚持做一件事情也有轻易放弃的时候，她很庆幸观察到这样容易放弃的安托万，那证明它也没有恐怖到一定的境界，可是当她真正看到安托万时，她的笑容就凝滞了。
　　
　　此时安托万横放了水桶，然后把脑袋舒舒服服地放在上面，手里玩弄着空了的玻璃蜂蜜罐。
　　
　　那蜜罐干干净净，像是被水洗了无数遍一样，可是这里不可能被水洗，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蜜罐遭遇了什么。同理可得，酒桶被横放，可是地面却这样干燥，也足够说明了酒桶遭遇了什么。
　　
　　“你喝光了？”安娜瞪圆了眼睛问。
　　
　　“嗯。”安托万喝得现在还是熏陶陶的，像被温度刚刚好的太阳晒过，全身特别舒展。
　　
　　此刻听到安娜的声音，它慢悠悠地仰头望向安娜。
　　
　　可能是因为想到安娜是给它带来这样甜蜜感和幸福感的人，随心所欲的它直接给安娜露出了一个信赖的微笑。
　　
　　它的声音细小到安娜几乎听不到，可是光看它的表情和嘴型，就完全能明了它在说什么。
　　
　　它缓慢地对安娜笑，毫无攻击力的样子，任由别人左右的乖巧模样，安娜愣神的时候，也能细致地观察起它的外貌。
　　
　　它的长相真的是很奇怪的那种，可是除去特殊的皮肤和鳞片，除去吓人的獠牙，除去突兀的腮部，它的五官和脸型似乎也不是属于丑陋那种。
　　
　　它有着高高的鼻子，亮眼的眉眼，细长的嘴巴，瘦削的雕塑一样的脸型，虽然组合起来有种奇怪的阴郁诡异气质，像古画里面那种地狱里出现的恶魔一样，可是也不能说完全丑陋，只能说悚人。
　　
　　可是任何惊悚的动物，原来柔和了表情，反应变得非常迟钝时，原来还有点让人感觉可爱的特别气质，尤其是在她这种看惯了它这种可怕外表的人的眼里。
　　
　　“你喝醉了吗？”安娜忍不住问。
　　
　　可是安托万听不懂什么是“醉”，靠在水桶上的头歪了歪，反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现在有没有觉得脑子难受？想不清楚事情？”安娜追着问。
　　
　　“没，有。”它用力地说道，一字一顿，说话时还用它尖尖的下巴磕了好几下水桶。
　　
　　桶是金属制作的，它的动作很用力，所以水桶传来好几声响亮的碰撞声，安娜听了都替它感觉疼痛，可它这种怪物痛觉缺失一样，皮实得很，表情还是一样的舒展，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它甚至声音暖洋洋地拉长了声音：“很舒服……”
　　
　　那状态，要不是安娜也喝过酒，差点也以为酒精真的是能让人舒服到飞起的神药。
　　
　　每个人喝酒的状态不会一样的，每一次喝醉的感受也会变化的，安娜不知道下一次它喝醉时是什么样子，但目前的样子很好，足够她实施她之前的计划。
　　
　　安娜的眼睛眯了起来，试探地问道：“喜欢的话，要不要我再多帮你找找多一点酒？”
　　
　　厨房里的酒都被喝光了，但是这座城堡还有个储物的地方，之前她探索的时候发现过，里面有储存一部分的酒，干脆拿出来让它再多喝一点，她再去审问它。
　　
　　安托万眼睛亮了亮，尾巴立刻拍了下地面，用肢体语言彻底诠释什么叫“热烈欢迎”，它欢脱地赞成：“好啊，快拿来。”
　　
　　安娜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去了，不过去到储物室时，她尖利的眼睛看到的不只是酒，还有一些铁条，看起来是可以做成另外东西的铁条。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以前只是把安托万圈养在一个范围里，她不大需要贴近它，又要经常考虑满足它的食欲，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在它的身上放什么防止伤人的东西，可是现在她好像时常要贴近它，它又不是时时要吃东西的，那她是不是可以……
　　
　　安娜没有拿起酒，倒是拿起了那些铁条，想象出了以后要做成的东西，那是一个可以固定在头上的小铁笼，主要是防止安托万乱咬人的。安娜在猛犬身上见过那种类似的东西，叫嘴套，不过安托万没有猛犬一样突出的嘴巴，所以安娜只能想了想自己在异国的监狱经历，参考了见过的犯人身上的刑具，所以想象出了那个东西。
　　
　　她立刻问了系统；【这种物品你能教我做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考虑清楚，它天天要吃东西，谁帮它戴上？谁帮它摘下？你吗？可是你摘的时候，也要直面嘴巴自由的它的。】系统客观分析。
　　
　　【我知道，所以我没让现在就做给它，那些凶狠的宠物出门时头上会带着这些，或者开始出现伤害主人的行为的时候需要这些，我难保以后不需要，不如先准备着。】安娜回答。
　　
　　系统：【也是，不过做这种东西也挺困难的，你现在力气是变大了，但做这个也不轻松，要抽很多时间……】
　　
　　【晚上抽时间做吧。】安娜轻松地安排，【或者每天找点时间，只要想做，还是能做的，甚至我大不了在安托万面前做，反正有时候陪它也挺不知道做什么的。】
　　
　　可系统还是反对：【我还是不赞成，太浪费你的时间了，你要是实在想要去做，我倒是建议你戴上面纱，穿好遮挡身材的斗篷，弯着腰去找最近村庄里的人做，威逼利诱都好，那里应该有铁匠，铁匠做的准比你做的要牢固稳当，反正你又打算去那边放松的，不如就去吧。】
　　
　　安娜愣住了，绽放了一个欣慰到赞许的笑：【你这个建议很不错。】
　　
　　她终于对系统的智商有了点改善，虽然以后会继续无情地催促它帮她监控安托万的情况，可是起码以后商量事情的时候，她更愿意和靠谱一点的系统商量了。
　　
　　这样简单地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安娜心情很好，抱起五瓶红酒就离开了储物室，又去了厨房拿新的一罐蜂蜜，才去找安托万。
　　
　　安托万已经一晚上没有睡觉了，身体因为喝醉比较沉重，不大想动，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于是现在昏昏欲睡，眼皮快完全合上了，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要等安娜喂甜酒喝的事情。
　　
　　直到安娜在它面前蹲下，在它面前调配酒水的味道，厚重的酒香又弥漫在空气中刺激了它的嗅觉时，天生对食物极度渴望的它才清醒过来。
　　
　　自从迷恋上这个味道，它甚至都不爱观察安娜了，满心满眼都是酒水。
　　
　　安娜就喜欢它这种沉迷的样子，调试好了后，直接把一碗水端到它的嘴边，干脆利落地说道：“喝吧。”
　　
　　它都不用动，伸长舌头就能喝，所以根本不用安娜提醒不用动，它自己估摸了距离，直接就动舌头了。
　　
　　灵活的舌头不断触碰酒水，发出快速的有频率的水声，还有嘴巴不断开合着吸吮的声音，寂静的城堡里，这样湿漉漉的动静格外明显，但也有点好听。
　　
　　安娜满心让它再喝醉一点，可是盯着它这样一段时间，看着碗中酒水的渐渐减少，明明目的还没达成，可她的心中早早就浮现一种满足感，那是喂食顺利的极大满足感。
　　
　　一碗喝完还有下一碗，它明明在喝之前已经有晕陶陶的微微迷糊感了，可是五瓶红酒都空了，它还是保持那副样子，仿佛还喝得不够一样。
　　
　　不过安娜的目的也不是把它灌醉，因为如果把它灌醉了，她怎么去让它回答问题呢？
　　
　　安娜抚摸了下它的头发，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脸颊，发现它迟钝得没有多少反映，于是放心地说道：“好了，现在你过得很舒服了对不对？也该满足一下我了，我问你答，你回答一些我想知道的问题吧。”
　　
　　安托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角出现了点泪花，兴趣缺缺地说道：“好吧。”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安娜第一个问题，直接与她目前的控制安托万的进度相关，“喜欢我吗？还怀疑我吗？想要一直听我的话吗？”
　　
　　虽然她知道安托万随心所欲，它的表现就代表了它的态度，可她还是想仔细听听安托万的心声。
　　
　　考虑到安托万的分析能力有限，她还特地分了细致的三个问题让它回答。
　　
　　安托万第一次接收不了这么多的问题，一下子难以组织语言，还呆了呆，于是安娜又一个个拆分问题来问：“你还怀疑我吗？”
　　
　　安托万笑了笑，用力地摇头：“不，你很好，我不会了。”
　　
　　安娜满意，又问：“那你喜欢我吗？我说的这种喜欢，是想要听我话的那种喜欢，是希望我一直活着和你说话的那种喜欢，是离不开我的那种喜欢。”考虑到安托万对喜欢的定义比较肤浅，只停留在喜欢食物或者玩物上，所以她还特地做了一番很长的解释。
　　
　　安托万理解这些简单的解释还好，所以眨巴着眼睛认真思索了一下，轻松地说道：“会。”
　　
　　如此干脆利落的肯定，却让安娜怀疑它所谓的动脑子思考其实还是没有动脑，它的思考是属于贫瘠到没有任何知识含量的思考，于是她换了种问法，又问道：“真的会吗？如果有一天我放你回大海了，你自由了，还会吗？”
　　
　　“大海……水……”那两个字触发了它对水的渴望记忆一样，它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专注幽深一点了，“会，你会一直陪着我，不走，我们一直在海水里。”
　　
　　它很认真地说，安娜也隐隐感觉它说的是再实在不过的真话，可她越听越不对劲儿，回忆起了最初他们两个遇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两个刚好都在海水里泡着，它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啊，让她留在它的身边，不愿意就她自取灭亡，所以她好像妄图控制它很久，目前达到的效果和最初的最初还是很像的啊。
　　
　　于是她换了个问题：“那这种喜欢如果是希望我好，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我的呢？例如我不想和你呆在大海里那种，例如我讨厌你骂你的那种……”
　　
　　“那当然是不行的啊。”它眨了眨因为迟钝而显得天真的大眼睛，本能地说道，“你要对我好，一直做你说过的付出。”
　　
　　安娜的身体后仰了下，疲惫地找了放在它身旁的沙发靠着。
　　
　　她又梳理出了点她在安托万心中的地位，那就是一个特别的可以帮它很多事情的人类，那当然是能在身边留多久就留多久了，谁不喜欢帮手呢？她的在它心中的地位也会很重要，如果她不做触怒它的事情，一个月后她应该也不会死，可目前也就只是这样了。
　　
　　她不是控制了它，她只是服侍它服侍得很好，它很满意，想要继续。
　　
　　哥哥的事情，说不定它恢复记忆后，也许会解释清楚，但也可能不解释，因为它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她对它完全没有威慑力。
　　
　　算了，也算是进步了。
　　
　　安娜也无法改变什么，只能这样了，打起精神准备思索要继续问它下一个问题，但它那家伙，居然侧趴在水桶上睡着了。
　　
　　眼皮紧闭，呼吸规律，面容平静，睡得格外舒服呢。
　　
　　安娜才不会照顾它的状态，立刻上前摇晃它的肩膀，催它起床，可它直接长臂一挥，直接把安娜推开了，推的方向刚好是沙发那边，安娜猝不及防背部就撞了上去，幸好沙发的背部也比较软，所以她还好。
　　
　　“你快起来！”她不好用名字来呼唤安托万，因为她是从系统那边知道的，不好说自己怎么知道的，只能这样直接呼喊。
　　
　　可是安托万嗜睡了后，对外物的一切无动于衷，任由安娜的叫声再大再尖利，它也照睡不误，它别说一个眼神了，一句话也不回应安娜。
　　
　　安娜没办法，只好又凑近了它，想要耐着性子在它耳边和它讲道理，因为她觉得以它的警惕性，它应该都能听到，只是看它愿不愿意听得进去而已，但是刚靠近后说了没几句，它的手臂又开始动了，不过这次它是按住了安娜，把安娜整个人一下子拖到它的身旁。
　　
　　它的姿势也变化了，变成了侧躺，把高高的横放的水桶当成枕头，然后两只手把安娜的身体转动，让安娜背对它后，它一手捂住安娜的嘴巴，一手搂住了安娜的手和腰肢，彻底让安娜打消了打扰它的欲望，因为安娜的手和嘴巴都被它控制住了。
　　
　　安娜被它碰到腰部的那一刻，已经浑身僵硬成一块石头了。
　　
　　她自三岁开始自己一个人躺着睡觉，生活了那么多年，能背后躺着人的情况，只出现在结婚的那一年里；能身体被异性碰到的情况，也只存在在那一年。结果现在这样又出现了，还是更亲密的姿势，因为那个前夫，没有这样安稳地搂过她。
　　
　　哪怕安托万对她没有那个意思，也只是单纯地搂住她，甚至她明白它是生理有问题的人鱼，可她也感到抓狂了。
　　
　　她不要嘴巴被人按压在别人的手上，她不要被那那条沉重的手臂紧紧搂住，她不要背后靠着个异性，哪怕这个异性是个怪物！
　　
　　于是她当然挣扎了起来，可是它的双手特别牢固，像铁牢一样死死地把她困住了，而且她越挣扎，它抓她越是紧，她竟然渐渐背后抵住了它的身体，挣扎时双脚还碰到了它有力又宽大的长尾巴。
　　
　　它的身体是非常冰冷的，可能躺久了地面，神奇的是，它的体温竟然像地面一样冷，也因此，那份温度格外让人不能忽视。
　　
　　洁癖又抗拒异性近距离接触的安娜窒息了，她想要咬捂住她嘴巴的安托万的手，可是啃咬了两下后，却听到背后的安托万不满地抱怨：
　　
　　“我睡觉的时候别舔我。”
　　
　　安娜：“……”谁舔你了，谁舔你了啊啊啊，那是咬，死怪物，快放开她！
　　
　　安娜又强硬又脆弱，还想继续挣扎，可是又怕被它越抱越紧。
　　
　　它可是怪物，力气不止收敛，动作没轻没重的，要是她受伤了那该怎么办？
　　
　　因为它随意抓她，她之前身体两处都有淤青了，那还是它清醒的时候造成的，现在它特别想睡觉，又喝过酒，谁知道会不会触怒它乱动她呢？
　　
　　她的命就一条，实在是不能冒险，得随时想办法好好保护的。
　　
　　可是不能冒险，她的意识却要崩溃了啊，没办法，她只好呼唤起了系统：【怎么办啊系统，快帮帮我。】
　　
　　然而系统比她更迷茫：【这种情况我有什么办法啊，不过还是劝你少挣扎，它越搂越紧是一回事，它产生捕猎欲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观察它那么多年，它可是最喜欢看到猎物挣扎了，猎物挣扎得越快，造成的动静越大，它就越是兴奋的，动作也野蛮。】顿了顿，它也无奈地安慰道，【动物……动物都这样的，你忍一忍吧，忍过一切艰难，前方总会有充满希望的美好新世界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用系统说，所以要系统何用呢，它说的话更让她焦躁了怎么办？
　　
　　系统当然也听到了安娜的心声，它有点想证明自己有用，于是乱出招了：【要不你哭一哭？虽然不能挣扎也不能说话，但没有阻止你流眼泪啊，你的眼泪过于泛滥，应该能吸引住安托万的注意力的。首先你很少哭，唯一一次哭的时候，它不是也愣了吗，也许这次也会这样，然后就放开你了；再者它喜欢水分，你哭得多了，它闻见你咸咸的泪水，说不定就能勾得它醒过来了呢。】
　　
　　【闭嘴。】安娜黑着脸说道。
　　
　　不过她本来在系统说“哭一哭”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话了，却是等到系统说完理由才张口，证明她想离开安托万想疯了，居然下意识会去认真倾听和考虑系统的建议。
　　
　　于是一人一系统沉默片刻后，安娜居然迟疑地又问：【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
　　
　　太蠢的方法她不大想做，可是再离谱，也好歹是一个办法。
　　
　　她昨晚被困在它身旁的沙发上没多久，她本来都打算快快乐乐地去附近村庄找打铁匠了，才不想又困在它身旁等它醒过来呢。
　　
　　而且它喝酒喝得这样多，要是睡醒了头部难受，它头脑简单得又以为她害它，那她该怎么办啊？
　　
　　到那时的她如果还紧贴着它，被它的沉重双手控制着，它一生气一怀疑又加重了抓她的力气，那她的身体肯定就不健康了啊。
　　
　　她已经开始动摇了，偏偏系统还劝道：【试一试吧，没试验怎么知道呢？反正就是掉掉眼泪，左右也亏不了什么，赌一把。】
　　
　　安娜瞪大了双眼，感受着自己嘴巴上的紧绷，感受着自己身体部分的异样感，她好久没有眨眼睛，真的就掉下了一滴生理性眼泪。
　　
　　眼球湿润了就好，她难以克制地又去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倒霉事，悲从中来，还真挤出不少的眼泪。
　　
　　但她本来就是比较坚强的人，长时间陷入自我幽怨的能力比较亏欠，真情实感去哭的能力实在是有限，所以哭了没多久，眼泪就没了……
　　
　　安娜无语了，系统也无语了。
　　
　　就这点眼泪，根本不够引起已经喝饱酒又困死的安托万的注意。
　　
　　这条巨大的诡异人鱼还是死死地扣住了安娜，舒适地睡着了。




28.  第28章   一更半合一

　　不过它不动也好, 起码他们两个如果真的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她绝对是安全的，就怕它睡梦里翻个身什么的, 把她给活活压死了。
　　
　　为了安全, 其实理智上她可能最好还是先下手为强，先把它又一次弄死。
　　
　　然而此刻她的双手又被它固定住, 在实际行动上, 她只能幽怨地纯躺着, 不能有什么动作。
　　
　　干熬了一个小时, 安娜想不到什么解脱的方法, 为了避免身体过度焦虑, 她干脆放弃思考了，准备也跟着一起睡着。
　　
　　反正压死她一个人应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时候要是它真的身体翻身，压到她疼痛了, 她到那时候再挣扎也来得及。
　　
　　那时候的她绝对算是合情合理的反抗，它要是还顾及她的小命, 就肯定会放开她的。
　　
　　于是, 安娜上一秒还精神奕奕地自我安慰, 下一秒闭上眼睛火速睡着。
　　
　　系统：【……】它现在不光是觉得安托万神奇，想要研究，它也觉得安娜挺神奇一个人的，也想研究了。
　　
　　安娜本来还以为躺在安托万身前会做噩梦，但出乎意料地是，她睡了一觉什么梦都没有，特别踏实。睡醒了身体特别舒服，也证明很长时间过去了, 安托万都没有怎么动过，所以一直没有伤害到她。
　　
　　不过她睡得已经很饱了，一向不怎么需要睡觉、总是精力旺盛的安托万居然还在熟睡，看来酒精对它的生活习性影响真的很大，算是个不错的发现。
　　
　　安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想要抬起他放在她手上的手，她很用力地抬，同时又很谨慎迟疑，因为怕它发现。
　　
　　可能是因为做得挺细致努力，居然真的把熟睡中的安托万的手抬起来了。
　　
　　又努力一下，她的嘴巴也解放了。
　　
　　很快，她整个人都能离开这条人鱼，真的彻底解放了。
　　
　　终于获得自由，安娜压抑不住自己喜悦的笑容，不过因为还在人鱼身旁不远的地方，所以她表达开心的方式比较有限，只能做无声的表情而已，之后还得如履薄冰地踮起脚尖，轻声离开客厅。
　　
　　回到楼上，她嗅了嗅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用香水覆盖的一点自己变异后带着咸味的体香，现在被安托万熏染了很多腥味。
　　
　　可能是因为安托万远离了海洋太久，这种腥味倒不至于像平常她吃鱼时遇到的那种刺鼻的鱼腥味，但也留存很久，而且并不是那么让人喜欢。
　　
　　怪物毕竟是怪物，就算是闻见味道，也会让人感到异样，哪怕味道还行，也让人无端端地心生恐惧，不想靠近。
　　
　　这次她特地放了很多香水放水池里，从头洗到脚，费了很大功夫这才成功把安托万遗留的味道彻底覆盖。
　　
　　洗好后她的身体又是她自己能接受的样子了，她采纳系统之前的提议，她把头发全部扎好，身体也穿得比较紧绷，然后把自己装入一个巨大的斗篷里，脸上也带上了看不清自己面目的面纱。
　　
　　其实穿戴好的样子有点恐怖，全身黑的样子像是那种地狱里出来索命的死神，又像是随时要出去搞出命案的怪异杀人犯。但是没办法，她好像只能这样装扮了，换个颜色也不大对，都一样诡异，黑色起码颜色还低调大众些。
　　
　　安娜穿着这样的装扮去到了之前去过的村庄里。
　　
　　村子并不大，只要多细细倾听留意，循着打铁的声音，她很快就找到了村庄里唯一的铁匠。
　　
　　那铁匠是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旁还有一个可爱的十一二岁的学徒工。
　　
　　学徒工也胖胖的，指着自己打的铁，期待地问道：“叔叔，我做得好吗？”
　　
　　“一般般吧，都那么久了，做得的东西还是差不多，你下次还这样就别问我了。我赶工，别碍着我。”铁匠冷酷地说，“麻烦死了，要不是你的姐姐的孩子，真不想教你。”
　　
　　“才不会，妈妈说你小时候做得才是糟糕，我能稳定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学徒工非常不服气地鼓着脸说道。
　　
　　“……”
　　
　　听他们两个的对话，铁匠和学徒还是亲戚，所以他们两个说话很是随意亲密。
　　
　　安娜听了一阵，直接去敲了他们的门。
　　
　　开门的是被小辈吐槽得气冲冲的铁匠，他一看到安娜的打扮和体型就愣住了，哪怕安娜尽量弯着背，他也能判断出安娜显眼的身高。他下意识拿起放在门边的铁棍，出了门口并关上门，掩护屋内的孩子。
　　
　　他鼻子嗅了嗅安娜身上的味道，闻到一股精致的香水味，神色倒是放松了些，说：“这位大人是从陆地深处来的吗？不是从海边来的吗？”
　　
　　这样小心防备的架势，还有这样的试探，安娜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这个铁匠，甚至这里的居民是知道一点海边的人鱼的事情的。
　　
　　也是，都住得这样靠近海边了，按理应该经常去海边捕捞随手可得的海里食物才对，可是这个村庄的人在地里种了粮食，养了大量的动物，食物里硬是没有任何的海产品，说明他们根本放弃去海边了。
　　
　　铁匠似乎很膈应海边的样子，安娜想了想，故作沙哑地开口道：“陆地深处，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东西，并且需要你帮我保密我来过的事情。你要是按我说的老实做的话，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但要是做不好，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因为我的性格不是很好，因为这点才到处流浪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给我惹事，我就不是那种给你惹事的人。”
　　
　　她的声音再沙哑，铁匠也能听得出是女声，立刻诧异道：“你是女的？”
　　
　　安娜没有说话，但隔着一层黑纱冷冷地盯着他。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吓人，特别是她这种身居高位多年的人，天生就懂得怎么用气势和沉默去压制人。
　　
　　半晌，她才森冷地问道：“有问题吗？”
　　
　　说了比没说还可怕，因为配合她现在的身高，太具备压迫性了。
　　
　　铁匠虽然力气大，终日与尖锐可怕的铁器还有炙热的火焰为伴，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怕人。
　　
　　他怕的事情很多，刚好，遇见眼前这个不明来历又莫名凶横的陌生女人这件事，已经加入了他心中可怕事情的行列。
　　
　　身上的横肉微不可见地抖动一下后，怕事的他抱歉地讨好一笑：“没有的事情，只是诧异您能这样高大……”他猛地停住，因为好像夸一个女人身材高大并不是一个好词语，于是他慌乱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您有一种贵族身上才会有的高大气势……”
　　
　　安娜并不在意他的评价，所以不喜欢他乱说一些有的没的话来拖她的时间，便打断了，森冷地说道：“不管其他的，你就说你能不能答应吧，不过我建议你是答应我，因为你现在已经见过我了，你姐姐的孩子也与我就隔着一堵门，我要是想见，也是随时可以见的，我实在不希望自己出现的行踪被别人知道，所以你懂的。”
　　
　　这是把威胁进一步说得非常清晰，把后果阐述得非常严重了。
　　
　　安娜也不想这样威胁人，拿小孩威胁人是最恶心的事情，可是目前她身上目前这种情况，只能在短时间内靠这样来布置她想要的事情了。
　　
　　她知道自己不会害人，倒是表演得轻轻松松，但是铁匠不知道，所以铁匠如履薄冰。
　　
　　“好的。”他因为害怕而微微抖着嘴唇，难受地答应了。
　　
　　只是威胁他的生命，就已经够让他怂的了，更不用说还威胁他最疼爱的姐姐的唯一孩子。
　　
　　“请你不要动我们两个。”他答应了又立刻补充，不放心地提醒道。
　　
　　安娜也可怜他忽然遭遇这样的灾难，打定主意不会亏待这样帮她忙的他，于是从身上掏出一条细细的金灿灿的手链：“当然，我说话算话，这条链子是金的，算定金。我要的东西是……”
　　
　　链子是她没有出城堡前就准备好的，她曾经很有钱，从小养成了习惯性提前准备好付款的习惯，所以这次也习惯性准备好堵住铁匠嘴巴的“利益”。
　　
　　铁匠没有仔细看那条手链，在他心里，命最重要，于是他一直听着安娜说完要说的话，又一直看着安娜彻底离开他的视线里了，他才有空检查手链。
　　
　　他仔细检查了个半天，通过他多年和金属打交道的经验，很快确认是真的金子。
　　
　　虽然觉得遇到这种事情很倒霉，但是能忽然赚那么多钱，他还是高兴的。
　　
　　不过高兴也高兴不了多久，因为在他眼里，安娜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在逃犯人，所以才各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而这个已经要遮遮掩掩生活的女逃犯，居然要他做的是困住人的头部的东西，他总觉得那是女逃犯进一步害人的工具，所以做得很良心不安。
　　
　　可是不做的话，他和他的外甥那是注定要惨的啊。
　　
　　于是他再不安，也得憋着难受继续做。
　　
　　他住的只是个偏远狭小的村庄，村风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加上他也只懂蛮干，性格单纯怕事，在被一番威逼利诱下，居然一点反抗安娜的想法都没有，完全没有给安娜惹事的本领。
　　
　　安娜是守在铁匠家很久，确认铁匠有听话照做后，才放心离开的。
　　
　　其实可以她不守着铁匠，让系统帮忙监控铁匠一段时间，可是她需要系统帮忙查看安托万的情况，加上她宁愿放空大脑去盯铁匠，也不愿早点回去找安托万，所以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铁匠这边的事情居然有按计划稳步进行，没有任何波折，这简单易得的成就，让她的内心满足极了。
　　
　　要是控制安托万这边也这样顺利就好了，她从小到大做事一向顺利，所以整个人状态特别好，哪像现在，还要苦苦思索怎么改变对待它的办法。
　　
　　目前光对它好的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好好商量着让它习惯对她付出的这条路也是不现实的，必须得重新改变对策。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可以改变对策，但得慢慢改变，乍然一下子全改变对待它的办法是不可以的。
　　
　　她就算被它当做有利可图的工具了，但也是一件有用到目前必不可少的工具，而不是可是食用和随意玩弄致死的玩物，所以目前还算是有进展的，她不能一下子把目前所得的成就都抹杀掉，不然又得重头开始，那会更艰难的。
　　
　　因此所有改变行动发生之前，她必须注意要继续让它感觉“有她真好”。
　　
　　啊，好累，不过也好，起码在想到完美的对策之前，她是有事可做的，那就是继续对它好。
　　
　　安娜一边继续努力思考怎么控制它，一边慢悠悠地穿过森林，往最高高山上的城堡方向走。
　　
　　离开的时候飞速，回去的时光却拖得这样漫长，因为哪怕知道时间紧迫，可是也希望自己喘息的时间长一点，长一点，再长一点。
　　
　　系统忙着监控安托万，也没有空去找她说话。
　　
　　这是她一个人的世界了，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世界了……
　　
　　最私人的时刻，她放肆地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因为即使离开了那个村庄那么久，眼前忽然不断浮现的居然是铁匠和学徒的亲近互动，那些一看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关系很好的亲人的亲近互动。
　　
　　亲人啊，她也想自己的亲人了。
　　
　　之前见到的稻草人哥哥不算，所以她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亲人了。
　　
　　安娜想到这点，一滴思念忽然涌上心头。
　　
　　一开始思念只是淡淡的，但随着脚步的越来越沉重，脆弱的感情一点点厚重起来，她忽然满心满眼的都是亲人了。
　　
　　鼻子越来越酸，眼泪倒是忍着没有掉，可是心里还是酸涩得厉害。
　　
　　也不止是亲人，还有她的仆人，那些陪伴她许久的仆人。哪怕只是仆人，可是相处那么久，她又不是那种冷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还有，那些仆人也有家人，她安娜起码还活着，那他们消失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家人和仆人，这些曾经组成安娜幸福生活的人，这些曾经给予安娜人生里每一点希望的人，在安托万的作恶下，全部都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想着想着，又怎么能不意难平呢？
　　
　　恨它，恨它，好恨它……
　　
　　厌恶它，厌恶它，好厌恶它……
　　
　　在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安娜放肆发泄着自己积攒已久的剧烈情绪。
　　
　　这也是她始终能冷酷分析它一切行为的原因，不以它的亲近而自得的原因。
　　
　　安娜不知不觉已经爬上了高山，又走到城堡前了，可是此刻心境大不一样，压了好久，烦躁易怒的思绪始终很难缓和下来。
　　
　　吹着森林里的冷风吹了大概两个小时吧，吹到傍晚的红色晚霞笼罩了整座城堡，给城堡带上一层瑰丽又诡异的的血色色彩时，她才心境稳定好，可以平常心进门了。
　　
　　不过当她打开大厅的大门，直面里面的安托万时，发现安托万此刻居然大变样。
　　
　　它还是在地上熟睡，可是全身的黑色完全褪去，身上所有的黑色鳞片变成了波光粼粼的银色，最显眼的的地方就是它的又长又大的尾巴，银得让人无法忽视，在角度不同的情况下折射着海水一样清透的微弱蓝光。
　　
　　它的头发也变成了银色，但是是更白一点的银白色，这样奇异颜色的头发在地上四处散落，眯着眼看的时候，像是有雪覆盖了地面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安娜本来还想找系统问问村庄里铁匠为什么懂得防备海边的事情，然而现在已经顾不上了，目前最焦灼的事情肯定是安托万身上的变化，所以她只能第一时间着急地问。




29.  第29章   一更半合一

　　在她问系统的时候, 还是有极度关切安托万的动静的。
　　
　　她过于焦虑不安的目光重重地投射在它身上，可能影响到它了，系统还没有回答她, 她就看到它的身体动了动。当然只动了两下, 然后寂静地休息了好几秒，才能艰难地转动身体, 扭过头看她。
　　
　　酒精的作用在它的身上遗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居然到现在还在影响着它的行为。
　　
　　它的脸如同它的身体, 也大变样了, 肤色特别白, 而长长浓密的睫毛和眉毛也因此特别突出, 显得格外空灵。因为这些毛发的颜色就和它头顶的头发一样，如雪一样白。
　　
　　这样雪白雪白的颜色, 放在它白到好像透明的脸上，让安娜忽然想到小时候故事书里的插图, 那里画的那种传说中的白雪精灵，也是气质空灵又冷漠。这样的白色, 在它的身上表现力挺好的。
　　
　　不过皮肤太过透白也不大好, 它的脸部还是有没有被鳞片覆盖的皮肤的, 比如眉眼以下的皮肤，眼下那里的血管在这样的肤色底下，忽然很多都能看得清楚。
　　
　　密密麻麻的血管好像太多了，虽然很细很小，但是还是有一定的存在感，配合它那褪去所有黑色变成血红色的双眸，看着格外诡异。
　　
　　其实它现在这副样子，配上红眸也不能说不好看, 血管分布的样子还增加了很多脸部细节，也不能说难看，但是聚集在一起集中出现的诡异感挥之不去，安娜怎么看安托万，都觉得他是像奇怪到恐怖的精致娃娃。
　　
　　她看得正皱紧了眉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这时候忽然听到系统来了一句：
　　
　　【好看吧？果然是一白遮百丑，这安托万本来一张脸也还行，现在白化了，有了氛围感，一下子就气质上去了。本来是从深海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下子升级成好像雪天里才会出现的疏离人神，也是挺神奇的。】
　　
　　安娜听不太懂它说的什么氛围感，“白化”、“一白遮百丑”等这些用词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她看着安托万此刻的样子，是能瞬间就领悟了系统在说些什么的。
　　
　　但她也听出了，不管安托万变成了什么样子，系统依旧不喜欢它，系统的口吻好像在夸它，但细细品味那些话和语气，会发现系统是心情复杂地在反讽。
　　
　　她细细看了安托万的样子，心里也和系统浮现差不多的情绪，那就是惊艳是有一点，不过她还是讨厌和排斥安托万的，安托万以后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她的想法。
　　
　　安托万的问题本来就不在外貌上，而是它的行为习性上，她注定与它敌对。
　　
　　【安托万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安娜冷静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那酒的功劳吧，】系统纳闷地说，【你离开没多久，它身体就慢慢变成这个颜色了……】
　　
　　安娜不想听它慢慢铺垫，迫不及待地问道：【它这个样子是代表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比如重病什么的。】
　　
　　能问出这种问题，不用说，她肯定特别渴望它重病，最好病到它恢复记忆后还是病恹恹的样子，这样她就能随意对它威逼利诱了，或者严刑拷打也行。
　　
　　可惜美好的愿望总是要落空的，系统也安娜一说，也期待了几秒，但片刻后理智恢复，她微微失落地答道：【没有，我特地检查过很多遍，它健康得很。白化这种情况以前并没有出现过，没有见过以前绕在它身旁的人鱼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变化。不好说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因为它这种动物是能够变化身体形态的，所以这次变化不懂是不是它自行去变动的，还是它病了才变动的。不过需要警惕的是，它一般是恢复记忆后才会变化身体，现在提前那么多，很诡异耶……】
　　
　　它想了又想，又怀疑着说道；【可能就像酒精容易影响人体身体发育一样，不利于智力发展[1]，所以这酒精也影响到它的鱼体里的大脑发育了？因为现在它发育紊乱，才不受控地变成了现在这样吗？好像可以往这个思路去想……】
　　
　　系统现在说的话安娜就听不懂了，不过安娜也不大关心系统这些毫无事实根据的猜想，得知系统也不清楚情况后，她早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安托万身上。
　　
　　安托万一直有盯着她看，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进一步作出反应，等能下一次动的时候，它倒是动作迅速了很多，很利落地往她这边的脚下爬过来。
　　
　　它的爬行动作很突兀，这一爬，它身上那种疏离的清冷感瞬间就没有剩下多少了。
　　
　　它眼神犀利，双手运动得很快，一心只想往安娜这边跑。它还是那条人鱼，那条兽性很强的人鱼。
　　
　　安娜第一次直面变化后的它，看不清它会不会攻击性变强，因此它一贴近，她立刻反射性地就想躲。
　　
　　她现在是那种能过度保护自己的人，所以这一躲是直接躲到壁炉旁边，甚至拿起了拨弄壁炉里煤炭的长长铁夹，准备随时对付不一样的安托万。
　　
　　安托万本来表情是非常笃定地靠近她，忽然没过几秒，就看到她闪退到它讨厌与畏惧的火苗旁边，还这种防备姿态，它顿时就迷茫了片刻。
　　
　　不解过后，它脸上浮现一点受伤的表情，红色的异样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安娜，里面没有什么控诉的感觉，只有幽怨。
　　
　　自然界是很难看到白化的动物的，安娜以前听说过也见过少数几次，早就在心里存下一个印象，拥有过于发白的样貌的动物虽然珍贵，但也容易生病。所以这种样貌的安托万，一旦面色变得难过起来，给人的羸弱感是不同于以前的。
　　
　　安娜虽然讨厌它，但也觉得它只要表情沾点哭哭啼啼的样子，感觉它就好像变得更虚弱了。
　　
　　它久久没有说话，安娜只好先说话。
　　
　　她装作关切又害怕地问：“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吗？”
　　
　　安托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但只能发出一串凌乱的听不出什么音节的发音，似乎这次白化，把它的语言功能也弄乱了。
　　
　　系统纳闷地在旁补充说道：【不应该啊，其实按照我扫描的身体数据，它什么数据都和以前一样的，怎么会现在又变模样，又说不了话呢？】
　　这已经到了它难以认知的范围了，安娜听了瞬间了解了它的意思。
　　
　　她的心一下子就烦躁起来了，因为如果安托万长期不懂交流，她以后怎么掌握它的想法呢？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她是可以耐心起来，但她从小过得骄纵肆意，才不乐意也不习惯去对所有的事情都保持耐性，于是，这次难以还能保持淡定。
　　
　　反复做吸气呼气的训练来调节自己的情绪，她浮动的心绪才好了点，不过话语也是肉眼可见地冷酷起来，因为她现在脸皮有点僵硬，那是麻木得不想温柔地笑了。
　　
　　它已经在示弱了，完全没想到她反应更冷淡了，措手不及地呆住几秒后，它挣扎着发出一个音：“来……”
　　
　　这个简单的音让安娜看到了希望，但也不排除是它乱发的音，于是屏住呼吸看它，直到看到它又说了一次，还对她招了招手，她才知道它的语言能力没有完全退化到零。
　　
　　“你是让我靠近你吗？”她问。
　　
　　安托万重重地点了点头，重到头发也凌乱了下。它现在的头发颜色过于突兀，所以发丝在空中变化的时候特别明显，但空中被无数细线撩动了片刻后，安娜再看它的脸部，发现凌乱的头发打在它的部分脸庞上，居然让它显得更好看一点了。
　　
　　她眯了眯眼睛，特意暴露了一点任性的本性，不像之前一样一昧顺着它了，说道：“我不想过去，你要靠近我的话就过来我这边吧，放心，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让这些火焰伤到你的。你不喜欢太热太干燥的地方，但和我待在这边一会儿，应该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吧。”
　　
　　她没说让它付出了，可她刚刚的话，就是在潜移默化地让它主动付出。
　　
　　它的大眼瞪了安娜许久，非常失望地确认安娜真不会主动靠近它，这才勉勉强强、犹犹豫豫地爬向了安娜。
　　
　　这并不是它第一次靠近壁炉边的安娜了，上次磕碰到它鱼鳃的那一次就有，不过安娜这次准备给它升级难度，等它好不容易靠近她，用她的身体隔着壁炉的时候，她忽然立刻移动位置坐到火焰面前。这样，安托万如果想靠近她，就得忍受更高温的火焰。
　　
　　壁炉前面是最热的，安娜烤了一阵自己，自己也热得出了点薄汗，在这期间，安托万就像是死了一样，在原地呆住，迟迟不敢靠近。白皙纤长的手指数次伸出，似乎想移动过来，又数次收回。
　　
　　怂货，太怂了。
　　
　　安娜烤着热气，虽然渐渐有点不舒服，可是想到安托万因此能挣扎好一阵，就忍下了。
　　
　　挣扎再长时间也总该是有结果的，安托万最终还是靠近了安娜，但这次它移动得特别快，而且是把头想要藏到安娜的背后，继续用安娜的身体挡火。
　　
　　安娜又移动了，反正就是不想当它的保护屏障。
　　
　　不过这次没有成功移动开，因为它长手一捞，瞬间死死地扣住了安娜，这还没完，它还把安娜的身体扭转了，让她背对了火焰，然后它立刻伸头往安娜的怀里钻。
　　
　　上次它把头放安娜的腿上，造成的腿部淤青现在还遗留着，安娜可不想再受伤，连忙拼死挣扎，不过挣扎间无劳地推动它的脑袋时，安娜发现它好像居然会控制它的体重了，所以最后即使它死命地躺在了她的怀里，这重量安娜居然觉得还可以接受。
　　
　　只是觉得有些重而已，并不会觉得身体受伤害。
　　
　　奇了怪了，难道白化后，身体也会变轻的吗？
　　
　　安娜诧异地看着它，一时之间忘记了躲避，反而还伸出手摸了摸它神奇的头发和皮肤。
　　
　　触感……和之前对比，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冰冰凉凉的，鳞片大一点多一点的身体部位会硬一点，其他地方还好。
　　
　　她顿了顿，又下意识低头嗅了嗅它身上的味道。
　　
　　味道……倒有些变化了，但是也变化不大，多了点木头的味道，这种木头的味道比较沉重，但细细品味一下，又感觉好像有阳光照耀过青草的那种生机勃勃的新鲜痕迹。
　　
　　安娜怀疑是大厅里木质家具过多，为了供应壁炉的火焰，新鲜的木材也堆放了不少，它可能才因此染上的味道。
　　
　　不过对比复杂的腥味，还是她熟悉的大自然的木头味好闻了些，所以她还多闻了两下。
　　
　　她嗅它的时候，是有明显的呼吸声的，它的听觉比较敏感，发现了后，忽然抬起头，也模仿着冲着安娜的腹部深呼吸几下，还伸出手摸了摸安娜的头发和脸庞。
　　
　　安娜的头发一向是尽可能扎起来的，它的动作没轻没重，手指伸入她的头发里，一下子就把她的头发搞乱了，同时进而扯动了下她的头皮。不过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它还摸上了安娜的脸。
　　
　　它的手指甲变成再透明，那也是锐利的，她非常怕它不小心就划花她的脸，于是立刻说道：“别摸我。”
　　
　　可是已经晚了，它的手已经伸得高高的，触碰了好几下她的脸庞。脸上的皮肤是她真实的没有变化过的皮肤，因此也格外敏感，她总觉得被它碰过的地方有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让她特别苦恼。
　　
　　“别动我！”她再一次说道，这次严厉了很多。
　　
　　它总算是把手放下了，但表情恋恋不舍的，又把头埋入她的怀中，往她的身体贴上去。
　　
　　这样亲密的姿态，摆明了它亲和许多的脾气。
　　好像白化后，这异常的情况不但对它的身体发生了潜在的变化，对它的性格也催生了不小的变化，让它更加脆弱温顺了。
　　
　　安娜有点蠢蠢欲动了，忽然想在城堡里好好找找，努力凑多一点酒，以便随时给安托万灌酒喝水，进一步影响它。
　　
　　当然最好在观察它多一点的时候再去实施，不然怕有什么未观察到的新变数。
　　
　　不过，就算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新变数，知道它容易受酒精影响性格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她有了点盼头，总算是有动力去面对崭新的安托万了。




30.  第30章   太困了只有一更

　　安托万的依恋样子似乎是有了点进展, 但这进展也有点不方便，因为它窝在安娜的怀中久久不动，久到安娜听到它均匀的呼吸, 僵硬地意识到它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安娜当然不可能任由自己当它的“枕头”, 她蠢蠢欲动很久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它的脑袋上, 想要把它移开。
　　
　　不过她的手刚一放上去, 洁癖又格外注重美感的她愣住了, 因为此刻安托万的皮肤显得非常完美, 而她的手部皮肤却如同沼泽里出现的恶魔一样丑陋, 暗淡粘腻的青灰色, 对比安托万那仿佛在透着光的洁白肤色，对比鲜明, 也格外刺眼。
　　
　　她现在也不求什么多好看的肤色了，但明明安托万的皮肤上多带着鳞片, 可是对比她的手，它才更像是人类才有的健康皮肤。
　　
　　色彩的冲击力永远是第一强的, 安娜的心有点塞, 深吸了一口气, 才努力忽略掉那种情绪，继续移动安托万的头。
　　
　　因为怕打扰到安托万，所以她是准备双手轻轻托起它的头颅的。不过托起没几秒，它的头就动了动，就着她瞬间僵硬的手作为支撑，它仰起头看她。
　　
　　这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的脸对脸相处，安娜对视着对视着，呼吸突然越来越粗重, 因为安托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睛血红血红的，很是渗人，让她有点怀疑自己托起的是什么地狱恶鬼的头。
　　
　　它本身强大的实力就足够让她潜意识里畏惧，更何况现在没有释放善意的样子呢？
　　
　　“你为什么表情不温柔了？”她心慌得很厉害，忍不住开口涩然地问。
　　
　　它却脸上浮现很无语的表情，也不知道如何和她说，迟钝了几秒，才用手指了指它的脸。
　　
　　哦，好像它的腮部被安娜的双手裹住，让它的表情变化有点限制，那么它不温和也的确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了。
　　
　　安娜试着双手放开，但忘记和它提前说了，它本来当安娜的手是支撑，这一撤走，它就重重地又掉入安娜的怀里。
　　
　　它的头就算再怎么比之前减重，但也还是有重量的，这一随便磕碰下去，就能伤到安娜了。
　　
　　安娜顿时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袭击，脸色瞬间扭曲，惨烈地喊了一声，然后在安托万愣怔地抬起头的时候，手忙脚乱地往后面退。
　　
　　但一时情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背后是熊熊烈火，时刻有被火焰伤到的危险。
　　
　　电光石火的紧急时间下，系统只能大声制止安娜，而安托万则瞪大了双眼，忽然也爬了起来拦住了她。
　　
　　嗯？
　　
　　嗯？！
　　
　　爬了起来？
　　
　　安娜震惊地往它的腿部去看，发现它下半身那一条巨大的尾巴居然硬生生地火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很长的腿。
　　
　　它只是紧急地拉离了安娜，但它应该不习惯走路和站着，所以身体晃荡几下，拖着安娜的身体居然又向另一边冰冷的地上倒下。
　　
　　它倒下的时候，有用它硬邦邦的手部试着支撑地面，阻止自己的倒下，但太晚了，安娜和它还是摔了，不过有多亏它试图阻止的动作，所以安娜顺势又借助它的身体作为缓冲，也不至于身体痛上加痛了。
　　
　　来不及计较刚刚发生的一切，安娜立刻双手主动抱住了它，眼睛死死地盯着它新长出来的腿，沙哑地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系统在一旁插嘴道：【可能真的因为酒精真的对人鱼的伤害性太大，所以它现在才这样身体变化不稳定了吧。】
　　
　　安娜很无语：【这也太不稳定了吧，就喝了一桶酒而已，刚刚还只是外表不同，现在那是直接种类都不同了啊！】
　　
　　她不想之后再打算灌给它酒喝了，因为它变成人形，对她绝对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有脚啊，意味着她能走过的地方，它肯定也能走过；她能撬开的门，它肯定也能学着撬开。
　　
　　敏感地预感到未来遇到的困苦情况，安娜现在只想扶着墙壁休息很久，但现在没有墙壁可以扶着，只有安托万可以抱着，也只有地面可以躺着，所以她看了安托万一眼，又一眼，一眼又一眼，真是越看越堵心。
　　
　　按捺不住内心满是对安托万嫌弃的她，干脆往地上滚了几滚，受伤地远离了安托万一点点，然后背对着安托万，直接瘫痪在地面上了。
　　
　　地面很冷，可她的身体更冷，她的心也如同飘满雪花的世界，满是冻伤的痕迹。
　　
　　【你不要这样灰心丧气嘛。】系统理解她在现实一而再、再而三的难度升级后，想要逃避的心理，可是它因为不用直面安托万，还算比较理智，只能劝道，【困难这种事情，慢慢地总会找到办法的，你要乐观一点，往好了点想，你适应越来越强大的它，也算是早一点适应完全恢复记忆后的它嘛。而且酒精这种东西，总能慢慢代谢掉的，你多给它喝多点水解酒，说不定它能双腿又变成鱼尾巴了呢。】
　　
　　系统真的是说话越来越有建设性了，暂时丧失斗志不想思考的安娜听得眼前一亮，满怀感激。
　　
　　她正准备挣扎着转过身去面对安托万呢，但念头刚生出，就感到背后突然有具身体贴了过来，不用说，肯定是安托万。
　　
　　它也不是完全贴在安娜的背后，只是一开始上半身短促地贴了贴安娜的背，然后就离开了，不过离开的距离还不是很远，它的呼吸一直打在安娜裸露的脖子上，它顿了顿，还用尖尖的手指戳了戳安娜的背部，手指一开始只是一跟，三四次后变成五根，五六次后直接变成十根，说明它两只手都戳了，像玩游戏一样沉迷戳她的后背完，完全忘记一开始可能只是想叫她转过身。
　　
　　安娜对它的心态那是非常有叛逆心理，它用一根手指提醒她转身陪它的时候，她本来想转动的身体立刻停住，但当它两手并用玩得欢快的时候，她就立刻转身了，还小心谨慎地双手抓住了它的双手，严肃地说道：“别动。”
　　
　　它皱了皱眉眼，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但也没有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手，一副要等她放开手的样子。
　　
　　安娜没有立刻说手的事情，而是说道：“你应该渴了，喝酒喝多了一般都会渴的，我去给你带点水喝吧，你好好躺在地板上不要动，我很快会拿着足够的水回来找你。”
　　
　　她还在祈求安托万变回人鱼的奇迹发生，所以想要劝说安托万留在原地，不想它靠着双腿到处走。
　　
　　安托万听到“水”的时候，像红宝石一样本就耀眼的眼睛亮了亮，总算是没看她的手了，转向专注于看她漂亮的面庞。它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可是却没有什么回应。
　　
　　它身体都异变成这样，安娜就当它生病了不懂好好回应，所以也能平静对待它的不配合，当它是病情伤到大脑了才会这样，所以安娜还用力地突出重点的重音，像是对小孩子说话一样的口吻和耐心说道：“我待会就去给你找水，你千万不能跟着我，也不能乱动，记得我很快回来哦。要是你听话，我会奖励你的。”
　　
　　无法威逼，她只能利诱。
　　
　　它眨了眨眼睛，还是听了和没听到一样，只是对她说的“水”始终保持一定的热情，所以在听到“水”的时候，眼神才会格外专注。
　　
　　安娜也不等它了，努力站了起来，洁癖的她下意识还会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但是她的动作引起了安托万的注意力，它也模仿着她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并且想要和安娜一样拍拍衣服，不过它没有衣服，拍在身体上的动静居然还挺很清脆。
　　
　　它一开始变成人形，安娜只顾着震惊去了，直到现在，她才能收拾好心情注意到它的身体。
　　
　　它当然……没有穿衣服，不过它的鳞片还残留很多，头发还算长，雪白的头发和白亮的鳞片挡住了它的身体大半部分，让她不至于看得太尴尬。
　　
　　她是结过婚，压根不算是一无所知的少女，但是还是看到异性身体会尴尬，尴尬到身体有时如火在烧。所以她一下子就想到要教他穿好衣服。
　　
　　沙发上有放着方便换洗的罩布，她立刻去拿了罩布，在安托万想要挣扎着奔向她之前又顺利回到了它的身边。它是压根不懂穿衣服的，所以最后还是安娜帮了它。当然也只是拿着衣物帮助遮住了下半身而已，让安托万文明一点了。
　　
　　它就算没有了巨长的人鱼尾巴也是很高，比较难帮忙穿衣，所以帮它穿衣服的时候，安娜可是费了好大一份功夫才完成。
　　
　　好不容易弄好后，她不想再被其他的事情分心了，立刻迅速和安托万打了招呼，紧接着就立刻迈开长腿，想要往高楼上绕道去厨房。
　　
　　她的担心是有道理了，她的嘱咐是没用的。
　　
　　她没走动多少路，被遗留的安托万居然艰难地站了起来，它现在模仿意识很强，居然想要学着她走，所以身体一瘸一拐地努力模仿她的脚步来适应，并且成功地循着她走动的方向，开始要追上她。




31.  第31章   万字更新

　　听得出来, 即使它体型较大，它还是努力想要脚步轻快，所以几乎没有多少脚步声, 但是它不够熟练走路, 更不习惯双腿被布料束缚，所以动作还是过于跌跌撞撞了, 于是走几步就磕碰到地面上, 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声。
　　
　　安娜听着身后的声音, 生怕它追上, 赶紧大步走, 一刻都没有回头。好不容易上到楼梯上了, 她稍稍放松了下，才回过头瞧一瞧安托万。
　　
　　安托万这种动物, 真的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一样，不管摔倒多少次, 不管受挫多少次，它依旧始终直勾勾地看着安娜的方向, 坚定地朝着安娜这边前进。生动地用行动证明, 除非真的有东西制约住它, 否则它将像个恶鬼一样，直勾勾地看着目标，然后异常执着和坚定地坚持下去。
　　
　　不可理喻，非常难缠，难以摆脱……
　　
　　安娜咽了咽口水，瞬间就想到了无数形容它的词汇。
　　
　　怪物，大怪物，恐怖大怪物。
　　
　　形容完毕, 她在心里骂它。
　　
　　“都说叫你站住了，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她心慌慌，只是故作冷静训斥而已。
　　
　　它的唇部动了动，但还是很难开口，纤细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它的喉咙，它很委屈又很着急地表示自己说不清楚话。
　　
　　安娜眼神更冷了：“我当然知道你说不了话，你不用说，你就听话就行了啊，在原处坐着不好吗？我又不是抛弃你了，也不是没有给你准备好吃的喝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她心情复杂到烦躁的地板，也有心给它点颜色看看，所以说话时格外严厉。它被她扑头盖脸一顿骂，抿了抿嘴，雪花一样的眼睫毛快速颤动几下，难过地摇了摇头，努力发出碎不成句的声音：“想……想……”
　　
　　“想什么？”安娜还不了解它吗，憋闷地骂道，“就想跟着我是不是？”
　　
　　它快速地点起头来，满眼是依依不舍，满怀对安娜陪着它的希望。
　　
　　安娜婚前有去拜访过不少亲戚，很多亲戚都是有孩子的，安托万此刻极度渴望陪伴的模样就让她想到了那些孩子。陪伴他们的时候他们很不省心，做事没轻没重，但是极度依赖你，如果周围什么都没有，除非他们被玩具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不然眼睛要一直粘在你的身上，经常还要你抱抱他们。如果你稍微离他们远一点，迈开小肉腿跌跌撞撞地追着你跑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满脸委屈到哭哭啼啼更是经常会有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孩子那是因为年龄在七岁以下啊，安托万都成熟多久了啊，好几天了啊！它是七岁以下无法自理的孩童吗？！
　　
　　呃，不对，说法不能这样说，成熟好几天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是安托万和他们人类又不一样，成熟好几天这个应该要说是一个成年人成熟好几年了……
　　
　　【这个说法也怪怪的，并不是很严谨啊。】系统纠正道。
　　
　　【不要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反正它安托万就是没脸紧贴着我。】安娜冷酷打断它的纠正。
　　
　　不过安娜从以前照看人类幼崽的经历里也有了点灵感，从大厅角落里抱出曾经送过给安托万的一个木球，示范给安托万看，她是怎么把木球推到墙壁上，墙壁反弹回来后她又推，反复多次这样自娱自乐的。
　　
　　“你，我命令你，现在就玩这个很好玩的游戏，玩个一千下再挺，我先去给你找水，真的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你再不听，我就算被你一直缠着，我也不会再和你说话了。”她短短两句话，又是命令又是哄，还有一段威胁，表情分裂得很奇怪。
　　
　　不过这次总算有了点效果，安托万看看她又看看球，努力从她的手中接过球后，它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次安娜又离开时，它总算没有再跟上了，安娜站在楼梯上重新再回头看，只看到安托万孤独地佝偻着背，抱着球一动不动地站立。
　　
　　担心它不玩球就会又想跟上来，安娜远远立刻催促：“玩啊，你要玩得好，我才会和你玩啊，我很会玩球的，你要是这次玩得好了，之后我会教你更好玩的玩法的。”
　　
　　安托万黯淡地看了她一眼，委委屈屈的不情愿的样子，显然对安娜示范过的游戏还是没有多少兴趣，完全不想参与安娜热情推荐的游戏，可是安娜对上了它的视线，瞪了它一眼，它深呼吸一下，下一秒还是乖乖照做了。
　　
　　它的力气明明可以很大，可是它实在不感兴趣，所以推球到墙壁上的时候，用的力气非常弱小，木球滚动得非常缓慢，路线也不是向直达墙壁的，而是歪歪地滚动到了墙壁那边，然后就在墙下停住了，根本无法反弹到安托万面前。
　　
　　安托万呆住，立刻无助地看向安娜。安娜恨铁不成钢地再度火大地骂道：“看我干嘛，去捡球啊，这次不行就用点力、用点心去再试试，你必须要好好借助这个好好享受玩乐。”
　　
　　安托万没办法，只好去捡球了，不过动作还是很慢。曾经精力满满的它不见了，它此刻虽然还做事很执着，但是显得比较病弱。
　　
　　安娜不管它，她也就在旁细致观察并指挥了几下，确认安托万不会玩一局就停住后，她放心地离开了它，往厨房的方向走。
　　
　　忘记收好客厅里装过酒的木桶来装水了，安娜只好拿出另一个新的桶，想了想安托万解酒可能不止要一桶，于是干脆又拿出一个新的桶，一连接了两桶水才去找安托万。
　　
　　安托万还在客厅里玩球，可它玩得很没有灵魂，全程麻木着一张脸，把球机械地推到墙壁那边，球被墙壁反弹后，它又僵硬地接住了球，然后像被逼迫了一样毫无乐趣地继续推球。
　　
　　终于听到了安娜沉重的脚步声了，它毫不犹豫地不再理会球的存在，艰难地站了起来，想要快点靠近安娜。不过距离有点远，它又躺到地面上，想再试一次用快速的爬行来找安娜。然而它现在下半身只剩下两条转为行走奔跑而设计的腿啊，根本不是为了在大海里游动才出现的鱼鳍，所以它爬动几下，可能是意识到这样更慢了，于是又直立起双腿。继续找往生活里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时刻来抓紧时间练习走路。
　　
　　它朝着安娜的方向前进，安娜也艰难提着两桶水走，两个人齐心协力，于是它很快就站到了安娜的面前。
　　
　　安娜根本不适应一下子提那么重的重物，见它过来，立刻说道：“你来提？”
　　
　　她立刻如释重负地把水桶放到了地面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安托万。安托万却只左右各撇了一眼水桶，然后张开双臂，心无旁骛地忽然抱住了安娜。
　　
　　它的身体特别高大，哪怕弯着腰抱向安娜，也能立刻把安娜整个人收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后，它根本意识不到它本人很讨安娜的嫌，还满足地在安娜耳边发出一声叹息。
　　
　　安娜只觉得自己被一块又硬又凉的石头雕塑抱住了，她也叹息，但她那是无语的叹息。
　　
　　她敷衍地拍了拍安托万，说道：“好了，快点搬你要喝的水吧，放开我。”
　　
　　它没有听，而是在安娜的肩膀上满足地埋头蹭了蹭许久，才磨磨蹭蹭地低头看两个水桶。但它也没有提起来，非常懒惰的它直接无师自通地蹲坐在地上，然后整个头深入水桶里，直接咕隆咕隆地喝起水来。
　　
　　因为它此刻外形已经非常像人了，一个人的头完全埋入水桶里很久很久，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凶杀案现场，怎么看都觉得画面诡异。
　　
　　不过它能喝水就好，安娜安慰了自己，皱着眉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它喝。
　　
　　曾经它是用盘子喝水，不能探头入水里，于是只能舔来舔去，现在的它喝水奇快，很快水桶的水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与现在的喝水速度对比，以前的盘子实在是委屈坏它了。
　　
　　喝完一桶，它抬起一张满是水渍的脸，它的脸本来就透白透白的，现在满头打了水光，更是显得它整条人鱼都柔软可怜了起来。湿哒哒的它看到安娜的脸，欣喜地张开双臂，又想向安娜求抱的样子。
　　
　　安娜可不想被满头水的它抱住，赶紧指向了另外一桶水，急促地说道：“还有一桶呢，快喝吧。”
　　
　　它此刻已经喝饱了很多水了，恋恋不舍地盯安娜好久，在安娜越来越逼迫的视线里只好放弃求拥抱，又埋头扎入另一桶水里大口喝水。
　　
　　水桶很大，它喝水的声音非常响亮，速度也很快，盯着它喝水的动静，安娜莫名感觉身体有些舒服。
　　
　　【那是因为它喝水喝得很给力，所以给你一种比较解压的感觉。你不懂这种心理机制比较正常，可以这样对比理解，比如很多人感觉生活压力大了，想种花养动物啥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做，看着满园花海在微风里晃动，就能满足地看一个下午，忘记一切烦恼。】系统在一旁生动地解释。
　　
　　安娜觉得是这个道理，还挺感激它能及时解释，让她了解到她因为它产生的这种舒服的感觉是因为她烦恼太多了，绝对不是因为看安托万看久了越看越舒服才出现的。她还是排斥它，她应该一直排斥它，这种心理才是对的。
　　
　　安托万浑然不觉她又纠结一番，心满意足地喝光了所有的水，整条人鱼，或者按现在的形态来说，整个人身上的鳞片都崭新透亮起来。它的精神更好了，眼神更为专注有力，眼睛瞪得更大，整张脸都显得聪慧了不少，似乎水分真的能让它解酒了一样。但它的行为还是和没喝之前一样，它快速冲安娜笑了笑，又张开双臂，一副迫切地想要黏在安娜身上的样子了。
　　
　　安娜完全不懂为什么现在她还要与这种怪物重复这样的互动，但当务之急是拒绝，于是她眼睛在安托万的身上上下转了转，立刻一边伸出手阻挡，一边飞快地说道：“不要靠近我，你的头太湿了，你的头发也太湿了，会弄湿我的衣服的，我不喜欢，你要去除你身上的水分才行。”
　　
　　说完，她根本不教安托万怎么去去除身上的水分，可是安托万也不用她教，它一根筋地低头拿起一撮湿哒哒的头发查看，然后立刻放入嘴巴里吸食水分去了。一撮没有吸好，又迅速抓了它所有的头发往嘴巴里塞。
　　
　　这种奇怪的场面，简直比它埋头入水桶喝水还要诡异。
　　
　　偏偏它含头发的速度只能用一个急速形容，安娜根本来不及阻止。
　　
　　安娜：【……】
　　
　　系统：【……】
　　
　　安娜全身已经开始无力：【我错了我不该说话了……】
　　
　　系统开始幸灾乐祸：【哈哈哈笑死我了，它要是真的把它的头发上的水分吸干了，你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它的拥抱吗？】
　　
　　【闭嘴！】安娜忍无可忍地说道，但又忍不住继续沿着这个话题多问一句，【它这家伙嘴巴里有唾液吗？】
　　
　　【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的笑声已经完全属于没心没肺到猖狂的地步，【当然有啊，你之前看它喝水分辨不清它舌头上的是水分还是唾液，但是你见它吃肉，你还没看清过它咀嚼时唇齿间的唾液痕迹吗哈哈哈……】
　　
　　安娜受不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满脸麻木地看着正在努力含头发的安托万，此刻安托万的整张脸已经被头发牢牢覆盖了，看不清它的表情，但从越来越紧绷的头发可以看出，这个怪物，为了能抱住安娜，真的是非常的努力。
　　
　　可是安娜不想拥有这份努力，不想拥有这份看重啊。
　　
　　“别、别吸了，我再给你带点水过来洗头，待会我帮你擦干头发吧。”安娜虚弱地说道。
　　
　　它可能过于认真，没听清，还是很专注地吸它自己的头发，安娜忍不住了，直接提着两个木桶快速就冲，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它成功吸干头发的水分前立刻装水赶回来，她认命了，给它洗头也好，给它擦干头发也行，她宁愿付出很多的劳动，也不要直面现在安托万的头发。
　　
　　可能是潜在的毅力和恐惧驱使了她的速度，她居然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拿好新的两桶水回大厅的动作。虽然因为过于加快速度，所以她的身体此刻已经大汗淋漓，但她为拯救了自己而感到深深的满足。
　　
　　此刻的安托万已经放弃了动自己的头发了，它的头发乱乱地耷拉在它的身体上，它正站起来着急地查看安娜的存在，看到安娜终于出现后，眼睛一亮，迅速就想靠近安娜，可是安娜却死死地盯着它四处散落着紧贴身体的头发，感受到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以前要问安娜对安托万的印象，只有根深蒂固的两个词：厌恶和恐怖。
　　
　　现在要问她对它的印象，可以多加一个记忆深刻的词了：脏！
　　
　　安娜受不了这个委屈，顿时觉得手上沉甸甸的两桶水都不够用了，头皮快炸开的她立刻开口呵斥道：“你别动！别靠近我啊！抱住我我就恨死你，你现在先跟着我去洗个澡吧，把澡洗好，再说其他的。”
　　
　　说着，她上了楼梯几步，伸出手指勾了勾，说：“跟我来。”想要引导安托万也上楼梯。
　　
　　但是安托万能一天内学会走路已经是奇迹了，走得都不熟练，那如同要走楼梯，那简直是一场灾难了，于是它还没跨上一个阶梯，就直接摔到了凹凸不平的楼梯上。
　　
　　那动静，只能用一个惨烈来形容，它再不怕受伤害，再不怕疼，也是有弱点的，于是有部分的鳞片磕碰上阶梯弯折的直角处后，就留在了上面。
　　
　　它挣扎着又站起来，盯着那一点鳞片一小会儿，眼睛变得更红了，难过地冲安娜想要说话，但它不能发出它想要的语音，于是只能毫无意义地哼唧几声，只能用语气来表达它此刻膨胀起来的委屈感。
　　
　　安娜没有萌生任何同情它的感觉，但她很担忧它要在楼梯上耗费时间太久，那可不行啊，它那头头发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受不住它的头发。
　　
　　她环顾大厅一圈，虽然她知道大厅有房门也能直通厨房，但她不是很想立刻教会安托万走过那个路线，于是只能尝试着去想一楼有什么供应水的地方。
　　
　　之前安托万还在院子里呆着时，她有探索过整个城堡的每一个房间，她虽然不至于记得清楚众多房间里都摆设着什么，但还是清楚部分房间里的用途。
　　
　　按理来说，安托万复生前驱使的那些稻草人假扮她的哥哥时，稻草人哥哥是病弱地只会躺在一楼的某个房间里的，所以一楼一定是有沐浴的地方，而且还很靠近大厅。
　　
　　但是她记得，在安托万住进这个客厅后，怕安托万闻到太靠近的水分，所以她虽然没有使用过那个水龙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把那个水龙头给特地堵住了，而且还是堵死的那种。沐浴间里的水池里的水也被她放干了。
　　
　　【唉，我教你重新修好水龙头吧。】系统很给力地说道，【我扫描过这个城堡了，知道哪里有备用的水龙头。你按我说的去找工具，不用花太长的时间就能弄好。】
　　
　　安娜是非常心急地想要安托万立刻洗头的，于是立刻安抚住安托万，按系统说的，一个一个飞快地把用具找出来，然后立刻赶往那个荒废好多天的淋浴间。
　　
　　在她找工具的期间，安托万一直有努力地跟着她，非常地碍手碍脚，非常的像一个跟屁虫，不过好在安娜着急做事，忙得好像随时可以飞起，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它，不用感受心累的感觉。
　　
　　它呢，虽然亦步亦趋，但也没有闹事，只是一厢情愿地想要靠近她而已。安娜一直不理它，一直飞快地走动，它却似乎也从中找出了点乐趣，自动认为安娜是在和它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于是跟得不亦乐乎，安娜好不容易停止了走动，它还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说：“跑……跑……”
　　
　　哦，会多说一个音了，可是跑跑跑，跑个屁啊跑。
　　
　　安娜无语地瞪了它一眼，指着空空大大的干水池说道:“你快进去，我很快修好这个，就给你放水，你喜欢全身被泡在水里的感觉吗？想要就下去。”
　　
　　已经这种时候了，她觉得也不必拘着它不给它用水游泳了。虽然水能让它更好地活动起来，更好地治愈它自己，但是目前就给它也没什么。反正她已经老是要给它补充水分了，它又能直立行走了，她的力气也没有它大，它还要死死缠着她。
　　
　　她现在要是老和它对立也没什么必要，不如让它重新回归水里，它能舒服起来，刚好可能还能解酒，可能还能让它爱上在水里的感觉，放弃用双腿到处行走。
　　
　　她盼望着有这些好处，更加卖力地修理水龙头了。安托万则在她的指令下，新奇地望了那个池子很久，虽然心动安娜说的以后可以全身泡在水池里，可是望着那个水池的深度，它犹豫了。
　　
　　它只是行为习惯目前比较幼稚，思维也比较不懂往深处想，但还是聪明的，天生危急意识就很强，它想到自己连个阶梯都上不来，更不用说从这样深的水池里爬出来了，于是对下水池很是抗拒。
　　
　　“快下去啊。”安娜听不到动静，一边继续满头大汗地修理，一边冲安托万喊道，因为她还是怕安托万没有下池子，怕它一旦没有事情做的话，会把注意力又放她的身上，于是会猝不及防靠近她，然后抱住她的。
　　
　　她已经摸清楚安托万的很多生活习惯了，很会提防它了。
　　
　　安托万望着那样深的池子，还是不愿意，哼唧了几声委委屈屈地表示抗议，但安娜不吃它那一套，她已经给它的身上盖了个无形的“脏”的印章，誓要让它改变。
　　
　　好在她足够聪明，动作比较快而精准，系统也指导得很是到位，所以很快，她就不用劝说安托万了，水龙头已经修好，她可以打开水龙头，往水池里灌水。
　　
　　新鲜的水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这是高山上的山泉水，虽然因为天气变暖了，没有结冰，但也比较冰冷，然而这也意味着，这些水没有一丁点腥臭味，闻起来非常舒适。
　　
　　泉水干净澄澈，不断涌入水池里，却像是给水池弄上一层透明的保护膜一样，看起来非常舒服。
　　
　　安娜一直都用这种水洗澡，不过高楼上没有这样大的水池，所以看着这么多的泉水只灌入这个地方，还挺想脱下衣服去洗一洗的。
　　
　　但是还是算了，让安托万赶紧洗干净最重要，她立刻望向安托万，又一次指示它下水。这一次她的表情没有凶，但语言和神态都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姿态。
　　
　　对比刚刚的烦躁中展露的凶巴巴表现，现在的姿态虽然高高在上，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安托万习以为常地没有为此感觉不舒服，只为要下池子而感到害怕而已。
　　
　　它努力比划着想要描述池子太深了，但是比划个半天都是无用功，安娜哪里懂它的意思啊。
　　
　　它只好继续努力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用语言表达出来，它思考得过于用功，也过于害怕自己跳入池子里后再也靠近不了安娜，于是还真的能开口表达了：“不要，害怕，池子高。”
　　
　　简单几个词汇，充分地描绘了它最纠结的困境。
　　
　　安娜万万没有想到它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答应的，不过望着池子的形状，她也开始有点后悔了自己没有早点看清，她完全可以勾引安托万一开始到这里来养着啊，而不是只带它到客厅。
　　
　　它在客厅里还会弄出脏的痕迹让她提水跪着清洁，可是这里就不用了，直接水龙头一开，水就能灌入一点入池子里方便清洗了。而且这里很深，更不用担心它会追上来找她什么的。
　　
　　唉，当初做事太着急了，没有想到最优的解决办法，幸好现在还为时不晚。
　　
　　安娜温柔地冲它一笑，说：“没事，我会放足够的水的，水位和现在你我站着的地面一样高，你完全可以浮起来随时上岸。当然你现在还是进去吧，我不想一开始放那么多的水，我想要你先就着部分水好好清洗你的身体，等你也干净了，我之后再放干净的水给你以后泡着。”
　　
　　她都不用打草稿，直接就脱口而出，非常熟练地哄骗安托万了。
　　
　　安托万对她还是信任的，虽然动作还是比较迟疑，也不知道是因为潜意识心慌，还是因为怕水池，但是它磨蹭着磨蹭着，最终还是跳入了水池里，并按照安娜的指挥，搓洗它自己的头发和身体来。
　　
　　安娜放水好几次，又注水好几次，确认它比满身大汗的她自己还干净了，才愿意往池子里注高水位。
　　
　　她没有撒谎，真的把水位弄得和她站的地面一样高，方便安托万随时伸出手臂攀爬地板。因为她一边注水，一边望着四周的环境，忽然想到，她还是可以困住安托万一段时间的。虽然它可以站立着学开门了，但如果她出了这个房间，把这个房间反锁了，安托万在里面根本打不开，那她还是困住了它的。
　　
　　啊，果然，只要人努力活着，不管遇到多么不好的环境，遇到多么大的新困难，时间飞逝，人最终还是能找到灵感来解决掉难题的。
　　
　　安娜此刻终于有了安全感，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安托万浮上水面，两只修长的双手抓住地面的时候，她还凑了过去，也伸手和安托万的手紧握了一下。
　　
　　安托万整个人被水泡过，肤色变得极其好看，即使有鳞片，也显得又柔软又透亮。也是因为这样，它脸上的表情格外动人和格外引人注目。
　　
　　安娜只是主动握了握它的手，主动显示了一丁点亲密，让两个人现在的互动不再是它一个人的强求了，可它兴奋得脸上浮现薄薄的一层红晕，双眼也越发水润透亮，像珍贵的磨圆的红色珠宝。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长久得不到什么，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点后，全身心会格外满足的这种心理。
　　
　　安娜无语地看着它，可是系统却更是无语：
　　
　　【要不是知道它不会有什么繁衍期，你也不会对它有什么感觉，我都要怀疑你们两个此刻的气氛了。我点播的一直是互杀游戏，没道理看着看着久变成恋爱攻略游戏了啊。】
　　
　　安娜敏感地耳朵动了动：【什么你点播的？什么游戏？我和安托万的遇见是你故意设计的？】
　　
　　系统耐心解释；【哎呀形容词而已，我是有希望看到你打败它啦，但不会故意去主导这一切，这一切的发生全部都是安托万它自己搞的鬼，我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左右你们两个。不过呢，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喜欢形容观看两个人的较量是互杀游戏，两个人的甜蜜互动是恋爱攻略游戏，所以我才这样形容的。】
　　
　　安娜很好奇；【什么另一个世界？】
　　
　　【你不懂的啦，说清楚要花太长的时间，不用问了，专心对付你眼前的怪物吧。】系统草草完结这个话题。
　　
　　安娜也没有强迫它说清楚，因为她也知道目前她没有什么把握能威逼利诱它把异世界的事情说清楚，加上它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她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安托万身上。
　　
　　但是久久没有留意到安托万，安托万居然一手撑着地面，半个身体已经坐上了地板上了，它紧紧握住安娜的手还不够，身体也越来越靠近安娜，一副准备要往安娜身上亲密贴贴的样子。
　　
　　安娜纵然有过心理准备，可是忽然才发现对方会这样，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放开了它的手，想要往后退。
　　
　　安托万却没有让她后退，立刻伸手抓住了她，还把她直接整个人扯到它的怀里，生疏地安慰：“没事吧？”
　　
　　哦，原来它是以为她有事要后仰倒下，才这样眼疾手快啊，可是她有事，这事情的来源还完全是因为它的一系列举动呢。
　　
　　“你放开我，”安娜脸上青筋直抖，忍住怒火压抑地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千万不要浑身湿着时候抱住我的吗？我的衣服，我好不容易做好的衣服，因为你又湿了一套，我多不容易才能做好一套衣服你知道吗？”
　　
　　是愤怒，也是借机发泄，她干脆撩起手臂的袖子，指着上面青灰色的皮肤说道：“因为你，我的皮肤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你，我的体型变得格外大，我穿不了我以前穿的衣服啦，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不怕冷也不怕受伤啊，我是需要干燥的衣服保护我自己的！”
　　
　　安托万盯了盯她那异色的手，又望望她白皙好看的脸，面对她的指责，它不知所措，只是张了张嘴，想努力组织语言。
　　
　　安娜望着它绞尽脑汁说话的样子，想到它费力也能突破自我表达好话语，想到它现在也比之前更加温顺听话了，那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哄它努力去完成她布置的任务。
　　
　　她把手伸高，放在它脸部的两腮轮廓上，托住了它的脸，让它更近距离地与她对视，然后像催眠一样，用力地说着她强烈的心愿：“你现在立刻努力让我变回原样，你可以的！你都能努力说话了，如果真的懂得为我好，就真的要帮我变回原样。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有足够的衣服换洗，可能我就会更多次地让你拥抱了。”
　　
　　她说话诱哄它，不过为了自己，还是有保留余地，说着“更多次地让你拥抱”的约定，可是却要在这句话前加个“可能”两个字，摆明了随时可以毁约撤回，是属于文字游戏。
　　
　　安托万没有纠着她的话去细想的话，很难意识到这点，不过就算意识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说的话还是很有诱惑力。她啊，能让它抱住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哪怕是她多情愿一点，对它来说也是进步的。
　　
　　安托万现在正是极度渴望她的肢体接触的时候，渴望她的靠近与拥抱，她那么一说，还是比较管用的，它皱紧好看的眉眼，红色的眼珠子用力地望向虚空的一点，好像真的有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安娜很耐心地等它说话，期待它的努力，但老实说，她并不指望今天就能成功。她已经习惯老是遇到困难与失败了，已经不会指望能遇到一天过去生活大翻身的奇遇了。
　　
　　但为了鼓励安托万的思考，她选择陪伴它，而已选择用眼神，乃至用肢体语言去鼓励它。
　　
　　她的手又放在了它的手上，虽然它的身体很凉，她衣服那些被它搞湿的部分也让她感觉寒冷，可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虽然可能有生病感冒的危险，但安托万为了她动脑子死命思考耶，破天荒头一次，她是咬牙也得坚持下去。
　　
　　安托万想了想很久没有能够想出来，但感受到她的亲近，看着她温温柔柔的目光，它的心变得有些温热起来，身体暖暖的，像极了喝掺着蜂蜜的红酒的感觉，让它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攻击力。配着此刻白雪一样的外表，有点像是天使下凡一样。
　　
　　不过安娜金黄的头发，稚嫩圆润的五官，比它更像是天使，所以安娜才不会被它的笑容感染到呢，她现在需要治愈的话，还不如去镜子里看她自己的笑意满满的模样。
　　
　　所以她忽然变得狠厉起来，猝不及防地咬牙骂道：“笑什么笑，看我干什么，不是要你好好思考吗？你怎么能那么容易走神呢？居然看着我又忘记你要干什么了，我对你太失望了！”
　　
　　当然，说话的时候，她很想叫安托万的名字，这样骂人比较有气魄，但是她不好说自己会骂，只能憋住。不过憋不住，她太想臭骂它一顿，让它多专注一点干她想要它做的事情了，所以她冷冰冰地说道：“你叫什么？”
　　
　　它呆了呆：“啊？”
　　
　　安娜语气更不好了：“我说你叫什么啊？我们认识那么久，我总要叫你一个名字吧。”
　　
　　它仔细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吗？”安娜问。
　　
　　“是。”它肯定地说。
　　
　　“那你自己起一个吧……”安娜连忙说。
　　
　　系统忍不住插嘴了；【喂喂喂，你不是想要它专注为你改变吗？怎么你先开始转移话题了呢？你这样怎么能行？】
　　
　　安娜自有考虑：【我实在不认为它能专注到想出来让我变回去的好办法，但是能有机会骂它连这个都做不到的机会千载难逢，所以我一定要把握好时机，把它骂个痛快，让它清醒一下，下次更用力地为我去想事情。】
　　
　　她这样冷静地对系统说完，然后又开口看似无所谓地对安托万说道：“你不知道的话，我提供给你一些名字让你自己选吧，你听完如果都不喜欢，你自己思考新名字也行，我先从首字母是A的男性名字开始说起，你听好了……”
　　
　　她说啊说，故意在里面掺杂了个安托万的名字，安托万不亏是带着这个名字活了一千年，于是听什么名字都没有多少反应的它，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特别喜欢，喜欢到眼睛快速眨了眨，露出笑意说道；“安托万。”
　　
　　安娜也正好特别希望它选中这个名字，这样她更能深入地去骂安托万，她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蓄力，一秒蓄力完毕，准备开喷：“安托万是吧，你……”
　　
　　可是开喷计划失败了，因为安托万根本不在被骂的状态里，它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样，期待地指了指安娜的身体，满眼放光，声音也愉悦得轻飘飘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
　　
　　她不想说话，她不想和它交换名字，他们两个的关系水火不容，才不要有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存在。
　　
　　可它久久不见安娜动嘴巴，还轻轻推了推安娜的肩膀，重复一遍问话提醒她。
　　
　　安娜深吸一口气：“我不要说，你这家伙，果然是特别想做到某件事的时候就能做到。现在的问话都能说得这样流利了，可是就是想不清楚怎么把我变回原样。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只有当你帮我恢复原样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不然你别想知道了。”




32.  第32章   万字更新

　　安托万着急要知道她的名字的, 一听她咬死要有条件才能说，它的笑意迅速褪去了，眉毛皱得紧紧的, 眼睛难以置信地用力瞪安娜, 瞪得眼白都微微红了，因为上面爬上了不少红血丝。
　　
　　它说：“不可以这样的, 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它虽然复生过, 也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 但是很多知识在复生的第一刻就知道了, 当然包括非常重要的名字的意义。它很强烈地知道一点, 那就是每个个体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 呼唤对方用的。它只有眼前这个人类可以呼唤，也只想呼唤眼前这个人类, 那当然要迫切知道对方的名字啊。
　　
　　安娜仔仔细细地观察它的表情，想要看到它抓好帮她恢复身体原貌的重点, 诚心诚意为她想办法，但是没有。
　　
　　安托万完全陷入在自我的情绪里, 可怜巴巴地看着安娜, 只想着讨价还价。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啊。
　　
　　安娜当下也收敛了所有温柔和善意, 虽然不至于过于凶狠地看它了，避免引起它的逆反心，但她也幽怨地看着安托万。她身上的怨气，由内而外那是十分的浓烈，安托万这个家伙在她面前摆可怜可根本不够看的，两个人一对比，随便一个外人在，都会觉得是它安托万欺负了她, 而是她欺负了安托万。
　　
　　“我这副样子做事情特别地不方便。”安娜幽怨地说，“比你一条人鱼待在陆地上还要不方便，因为你没有变成另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物种。你看你，现在都已经能在水里好好享受了，可我还是这个样子活着，你觉得我能好受吗？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先出去了。我会关上房门，因为我不舒服，所以我也要好好清静清静。”
　　
　　说着，她立刻顺势火速后退，并且快速离开。
　　
　　安托万傻眼了，伸长手臂一下子够不着她，连忙想把腿从水里拿出来然后站在地面上，可是水面是和地面平行的，这意味着它随意一动，地面上就有水，一下子地面就比较滑了。加上它刚学会走路不久，还不懂怎么防滑，刚好脚部四周一圈又有鳞片，沾水了更滑了，于是想要站起来的它直接挣扎着摔入水里，飚出很大的水花，响起响亮的入水声。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它明明摔得狼狈，可是一边继续努力上岸，一边高声呼喊，一副离开了安娜就要死要活的样子。
　　
　　安娜根本不回应它，开门、出门、关门，三个动作迅速果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她甚至都来不及看到安托万掉入水中的样子，于是安托万就这样被她成功地锁在房间里了。
　　
　　她这样做也是有她的考量的，按照安托万这个家伙以往的扯皮性格，按照安托万以往的自私属性，如果不让它好好吃个教训，让它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帮她改变，那么她即使留下整整一个晚上，也是做无用功，还要被它缠着。说不定缠久了，她还会被它拖入水里一起玩耍呢，就像以前它死命想抱住她睡觉一样。
　　
　　她才不乐意有这些发展，更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刚好她又想锁着安托万，正好缺个理由，那么就拿现成的理由故作气恼，迅速把它给锁住咯。
　　
　　在房间里她已经和安托万解释过理由了，不过为了保险一点，她在门外又喊了一遍，避免它老是忽略重点听不到她说的话，说完，她潇潇洒洒地来了一句：“……反正你我今晚好好分开冷静，你别闹出什么动静，我上楼去睡觉了，明天再来看你。”
　　
　　以这句话做结尾，一是提醒它别作乱；二是提醒她已经走了，它在门里说再多话也没有用；三是给它点希望，让它不至于怨恨她。
　　
　　所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背后都是有她快速地深度思考后产生的结果。
　　
　　当然，说完这句话后，她才没有走呢，哪怕明明知道安托万不会那么快到门口这边，但她还是谨慎地模仿了下自己脚步渐渐走远的动静，然后耳朵贴上大门，试图去听门内的动静。
　　
　　门内是很剧烈的水声，说明安托万还在努力地挣扎，肢体还没有协调好。
　　
　　安娜一边听着，一边也问系统能看到的情况，可谓是做好两手监听安托万的准备。
　　
　　安托万花了好几分钟才能努力走到门口，竭力地拍了拍门，用力撞大门，还伸长手指去扣门缝。但是这门也是金属做的，非常牢固，所以它花费再多的力气也没有用，门始终开不了，除非安娜愿意去开。
　　
　　它只好高声叫安娜：“不要留下我，放我出去，不要留下我……”
　　
　　反复叫喊，不知疲倦，丝毫没有把安娜临走前嘱咐过的话照做。不过它的喉咙真的不适合说太多人类语言，它这样高声叫喊许久后，声音渐渐沙哑起来。
　　
　　安娜最后听到的，也从系统那边确定过的，是一句话：
　　
　　“讨厌你了。”
　　
　　安托万细弱地说了这句话，没有再高声说，一听就知道是说给它自己听的。
　　
　　不知道它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但这话一听就知道它的心态开始不稳了。
　　
　　安娜一开始是真的为此有点紧张，因为她非常怕被它反感，怎么可以被它讨厌了呢，被它讨厌就不利于之后控制它了啊，控制这种事情最好建设在信任上的：
　　
　　比如哪怕是威逼利诱，也是要能形成信任感的，信任必须得照着她的意思做，听她的一切主意，不然事情肯定会朝着很不好的方向前行。
　　
　　她想要达成的，就是以上的目标。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她只能尽力冷静下来，淡定地往好的房门去想，那就是当作安托万的话只是气话而已，它过于气急败坏了，气安娜不理它了，所以才这样低落地说着讨厌她。
　　
　　这个可能的确是最大的可能，安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系统也觉得是，因为它没有看到安托万脸上有任何一点仇怨的表情。
　　
　　这一人一系统已经达成了判断的统一，不过为了更保险一点，安娜决定第二天带好吃的转移一下安托万的注意力，降低一下安托万可能存在的针对她的负面情绪。
　　
　　门内的安托万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切，它自言自语地说完对安娜的失望后，就没有再多说话了，不过久不久还是会不甘心地抓挠一下门，或者是拍拍门。
　　
　　它以此充分诠释了它在门内的不甘与孤独。
　　
　　不过安娜比较冷漠，听了一阵，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听到什么需要注意的内容后，就果断蹑手蹑脚地走动起来，准备上楼休息了。
　　
　　因为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天才，居然能想到搞了个带水池的房间困住能走的安托万，她满足之下休息得很是安心。
　　
　　按照以前的流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美美地给自己喷了喷香水，嗅着清香，感受着体温的热度，她都不用努力逼迫自己入睡，就自动进入了无忧无虑的睡眠里了。
　　
　　不过睡到半夜的时候，系统忽然急促地叫醒她了。
　　
　　她很少听到它这样含着剧烈恐惧的情绪提醒她的时候，它也几乎没有为不重要的事情叫醒过她，所以虽然身体很沉重很疲惫，可她还是努力清醒过来仔细听。
　　
　　【安娜，不好了，这个城堡有外人造访了，看穿着打扮，还有他们刚刚偷偷商量的事情，以及他们谈话中暴露的过去，我可以断定，他们是三个流浪很久的强盗。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壮，精神非常饱满，身上带有很多东西，也藏有很多武器……】
　　
　　安娜瞬间冒着冷汗清醒过来：【强盗？人类？】
　　
　　倒不是怕，安托万才是真的可怕的那种，所以她反应那么大，只是因为觉得非常棘手。
　　
　　【搞什么啊，这座城堡也敢过来？】安娜难以理解，【能不能不要找死啊。】
　　
　　【你最好警惕一点，】系统却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共有三个人，看状态是那种杀过人的穷凶极恶的歹徒，这座城堡那么偏僻，他们下了死心要杀人抢劫的。虽然你变异了，但面对三个熟练杀人的歹徒来说还是不够看的，安托万好像有点用，可是它没有记忆，走路都比较困难，困难要被那三个人制服的。安托万倒是不用怕，它不会死，可你会，你又长得漂亮，很容易激发他们占有的想法。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对上那三个人，要小心谨慎地反杀，我会配合你。】
　　
　　它此刻真的很牢靠，如果不是它，哪怕安娜可能想到办法来应付那三个歹徒，可是也应该不会顺利地准备好。
　　
　　有系统在，安娜虽然被系统说得整颗心已经提起，可是还是比较冷静的，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做？他们三个人的话，我要等他们分散的时候一一去解决掉他们吗？可能我一个对三个很难对付，但一个对一个应该是有胜算的。】
　　
　　她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强大的身体，这具身体难看是难看了点，但真的高大强壮，力气又大，指甲又锋利，让她有了对付身体素质强大的男人的底气。这种底气非常爽，她觉得就算以后自己变回来了，她也要更努力地去锻炼身体，不准自己变成容易身娇体软的人，这种人好看是好看，但不够强，她现在不喜欢了。
　　
　　系统也是赞成这样做的，但目前的形式并不允许他们这样思考，于是系统报告道：【当然分散袭击最好，可是安托万久不久发出动静，刚刚还喊了一句放它出去，被他们三个人判断是被城堡主人关着的人类了，他们怀疑城堡主人很强大，已经警惕起来，握好武器集体行动，一个一个门去搜查你了。】
　　
　　安娜赶紧起床，下意识露出自己怪异的皮肤和高大的身躯，给自己的脸蒙上层层黑纱，不过怕夜晚看不清道路，所以只蒙了下半张脸。
　　
　　她的身体在弹跳方面比较强，所以听到系统说那三个歹徒已经上到楼梯里了后，想到这里也没多少层楼，赶紧锁死房门，拿了武器，开了窗户看准房屋外部构造，用长长的布料绑住阳台，把布料往楼下一抛i，然后轻手轻脚地顺着布料下楼。
　　
　　布料虽然不够长，但在布料的帮助下，她下去得也比较方便，起码不用跳到地面时的高度低了很多。
　　
　　来到前院，她发现城堡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不知道那帮强盗是怎么开的门，可是既然能轻易地打开，说明他们的本领真的很大。
　　
　　安娜一边听着强盗的指挥，一边快速往安托万所在的地方走，迅速打开了房门。
　　
　　打开的时候，她一边强力祈祷安托万不要说话，一边用气音对门内的安托万说道：“安静点，出事了你安静点，我来救你了……”
　　
　　可是安托万哪里会是那种能安静下来的动物呢，它就是只会顺着自我心意做一切事情的野兽罢了。再说了安娜的声音那么小，它也不一定地听得清楚。
　　
　　它一直贴着门，发现门锁动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立刻哼哼唧唧了起来，门一打开，它立刻委委屈屈地抱住了门外的她，把她死死地扣在了怀里。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怪物，发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楼上警惕的强盗团伙。
　　
　　安娜立刻毫不犹豫地拍了它后背，咬牙说道：“放开我，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时间紧迫，它却还是没有放手。
　　
　　“你放开我，我立刻告诉你我的名字。”紧急之下，安娜只好诱导道。
　　
　　它立刻放开了，安娜火速从它怀抱里离开，然后拉着它往后院跑，一边跑一边对它快速地说：“你轻手轻脚，努力别摔跤，你要是摔跤我只能抛下你了，因为这屋子里进入了很可怕的人，他们应该奈何不了你，但随时能伤害到我，甚至能害死我。我们一起努力逃出去。”
　　
　　实力不够的话先跑为上策，安娜重点要保护住她的性命，但也不会放任那帮强盗抓住安托万的，他们伤不伤害安托万她不管，她只怕他们困住安托万很久，她没有时间敢在安托万恢复记忆前驯服安托万，所以最好的也最急速的应对方法是，她立刻带着安托万走。
　　
　　然而安托万是个不争气的货，只是跑到厨房，厨房的地面比较高一点，有台阶，它没注意看，在厨房门口就摔了。
　　
　　安娜赶紧望向背后幽深的通道，那里有三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急速靠近，每个人手上都带着非常大的刀刃。
　　
　　系统说的没错，他们的实力果然很强大，因为安娜以前有随着父王见过本国的士兵，然而那些士兵没有这三个人强壮和高大，他们像森林里能杀人的熊一样气势汹汹地接近，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怎么能凑在一起形成这具有威慑性的组合的。
　　
　　安娜深知必须得放手了，用力甩开安托万的手，冲安托万用力喊道：“安托万，努力变回原样，用力杀死他们全部人，活下来！我会找你的！我叫安娜！要不是他们害我们，我们根本不会分开！”
　　
　　吼得一副她很担忧安托万的安危的样子，还把祸水引到强盗头上。
　　
　　她离开了安托万到厨房里，本可以立刻离开，但是她抓起厨房里放着的土豆啊之类的重物，一个一个用力往那黑暗通道里扔，努力阻止那三个歹徒的靠近；又冲到后院里，把随手抓到的动物往厨房门口的安托万那边扔，想要安托万能看见熟悉的食物时性格变得暴怒一点，因为吃东西时它比较凶狠；最后她火速用随身携带的钥匙锁死厨房的门，从后院的大门离开了。
　　
　　一系列操作快速且精准，没有了安托万这个拖油瓶，又有求生的本能驱使，所以她做什么都顺利。
　　
　　但她的心还是很虚的，她冲向可以遮挡她身体的茂密森林的时候，面目越来越凝重起来，非常紧张安托万遇到那三个歹徒后真的被歹徒制服，这样的话她如果找不到对付那三个歹徒的时机，她就真的要和安托万分别了，于是她立刻和系统了解城堡内情况。
　　
　　因为太远的话，系统并不好一边观察城堡内部，一边传达情况给她，所以她爬到城堡附近的某棵大树上，一直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然后听着系统的转播：
　　
　　【安托万现在还是人腿，根本没有变成怪异惊悚的怪物样子，现在又是晚上，那些歹徒手上虽然有提煤油灯，可是照耀的范围有限，应该看不到安托万身上的鳞片，所以它此刻就像虚弱的白化病人而已，站起来面对那些歹徒的时候，反正我感觉它一点气势都没有……】
　　
　　听得出来系统是真的很讨厌安托万了，都在这种紧张时刻了，可它居然一边描述，一边带着感情色彩在吐槽。
　　
　　而在厨房那边，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安托万就算有了人类双腿，失去了又长又宽又重的尾巴，可是它的身高还是很可怕的，一站起来，哪怕没有直起全部的背部，也身高高过所有的人类，包括变异的安娜。
　　
　　它发出那诡异的类似鲸鱼才能发出的奇异嘶吼声，一声又一声，犹如幽灵一样，一直震慑着通道里的歹徒们。
　　
　　歹徒们暂时没有靠近，拿着尖利的砍刀和铁棍死死地盯着安托万，很会审时度势，但也非常地不好惹。
　　
　　安托万才不会怕任何的困难，它只记得大门被安娜锁死了，只记得安娜对那三个人很有敌意，只记得安娜说他们要杀了安娜。
　　
　　它本来就不会怜悯地看待一切生物，除了同类，它又什么动物都吃，特别最爱的是大型动物，而这三个人，刚好满足了这些点。它对安娜是例外，但可不代表对他们是例外，于是虽然这些强调没有靠近它，伸长手臂提着灯想要看清它，但它紧紧地盯着这些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入他们的煤油灯亮出的光圈里。
　　
　　昏暗的光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极度高大又雪白的身体，这句身体被诡异的白色长发笼罩着身体，每根头发都湿哒哒地滴着水，像是从深水里爬出的渗人水鬼一样。刚好，它隐隐约约漏出的皮肤里，闪烁着无数一看就很不正常的鳞片。
　　
　　三个歹徒先看的当然是安托万不同寻常的身躯，但是随着发现越来越多的异常，他们忍不住看到了安托万的脸，那是一张再怪异不过的脸，上面也有许多的鳞片，还有一双引人注目的可怖的红眼睛。
　　
　　他们僵硬地与那双红眼睛对视，偏偏安托万勾起嘴角快速笑了下，那是见到上门食物的开心笑意。
　　
　　它的血色眼瞳不断变黑扩大，蚕食了整个眼睛一样，最后只留下渗人的黑。
　　
　　两只长长的手像藤蔓一样，向着三个强盗伸了过去，指尖上尖利的指甲快速变长变厚变坚硬，泛着如金属一般的冷硬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牙齿，它缓慢地张开了嘴，露出了绝对与人类不一样的口腔，那口腔里满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利牙齿，随着它嘴巴的张大，那些牙齿快速地从红色的牙床里不断地冒出，伸长，变尖，逐渐组成让人背脊发凉的恐怖獠牙，让人不禁想象，要是一口下去，骨头绝对碎裂，□□肯定撕烂，人是绝对会死的。
　　
　　这一切的异常已经让那三个人吓得心胆俱裂了，他们本该逃跑，可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太超出常理了，竟然齐刷刷都恐惧得忘记了逃跑，直到发现眼前的怪物一边变成怪物，一边准备扑到他们的身上，才有一个人瞪大眼睛惊醒过来，惊恐地呼喊同伴，声音撕裂一样惨烈：“快跑啊！”
　　
　　他们成功了，但是情况也没有变好多少，因为怪物扑不到他们，重重地摔向地面后，伸出长长的手，如同坚硬的链条一样死死地锁住了他们一个同伴的腿，然后用力地往它的方向拖过去。
　　
　　没有被拉住的两个立刻死命地拉住被拖住的那个，想要在紧急时刻帮助同伴挣脱，但是已经晚了，怪物巨大的咬合力在那条腿上得到了强烈的体现，歹徒的腿一下子就在他亲眼目睹之下被硬生生咬断了。
　　
　　曾经他可以肆意去掠夺一切想要的东西，肆意欺凌弱小，肆意砍杀着无辜的同类，砍断肢体对他来说也是熟悉的事情，可是直到亲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这样痛苦，原来是这样痛苦啊！
　　
　　断裂口引发的剧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撕心裂肺地嚎叫，眼泪大滴大滴地蹦出他的眼眶。无能为力的死亡威胁，被吞噬一样的恐怖危机，让他全身发麻发痛，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也好在这面临这人间巨大的痛苦。
　　
　　“救我，救我啊！”他发出痛苦的求救哀嚎，这哀嚎声与他刚入这座精致的诡异城堡里听到的是一样的，但是那时候他见门锁着，以为是个弱者被城堡主人关住了，还打算等占据了这座城堡后，好好去凌虐门内的可怜人，谁知道门内是个恐怖怪物呢。
　　
　　他们激怒了城堡的主人，城堡主人怒气冲冲地放出了怪物，还在离开时命令怪物变回恐怖的样子去虐杀他们。
　　
　　他们究竟来了个怎么样的地方啊……
　　
　　断腿的强盗一边强烈地后悔，一边继续哀求他的同伴救他，可是他的同伴放开了他……
　　
　　咬断他腿部的怪物并没有沉溺于刚到嘴巴里的食物，而是吐了并把咬下的腿扔到一旁，还兴奋地张开獠牙等着继续吞噬。
　　
　　它的实力本就恐怖，但智商更是聪明，它并没有留恋痛到动弹不得的断腿强盗了，而是把目光转向随时可以急速跑掉的另外两个人，更凶猛地扑了上去。
　　
　　它一边扑还一边自言自语：“安娜要全部，要全部，你们都得留下。”丝毫不怕强盗手上的利刃。
　　
　　两个强盗对视一眼，拎起武器直接狠狠插到怪物身上，可是没有用。怪物身上的鳞片是最好的防御屏障，武器很难穿透，相反的，这样的行动还引起了它进一步快速大范围战斗的欲望，所以它踢开没有用的落在地上的武器，更兴奋地扑向了他们。
　　
　　不过任何事情的可怕程度总是有限度的，它越来越兴奋，但身上鳞片也越来越黑，身体的颜色逐渐在变，而两条腿的构造也在变，最终，它的下半身化作了一条奇异的尾巴。这变化让它的面貌变得狰狞凶恶，可是也制约了它的行动。
　　
　　它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无力感，瞬间爆发力更强了，想要速战速决的它直接用鱼尾拍向两个强盗。它的力气本来就大，化为半人半鱼形态时，力气更恐怖的是它的鱼尾巴，一用力甩过去地板都能打出裂缝，更不用说两具人类的血肉之躯了。
　　
　　两个强盗没有死，但也重伤在地了，活生生晕了过去，于是，屋内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清醒的人类了，就是那个断腿强盗。
　　
　　强盗的腿断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行动完全受限，所以为了保险，安托万也甩着尾巴望向了那个强盗，在强盗吓得头冠几乎要从他头上坠落时，把它敲得晕了过去。
　　
　　现在三个强盗都失去了攻击力了，可是安托万并没有按本能去进食，它摸了摸自己沾血的已经变黑的长发，脸上忽然失去了笑意，因为一切完成后它想到了安娜，可是安娜离开了它，把后门还锁死了。
　　
　　一切都索然无味，没有吸引它注意力的动弹的东西，它哀怨地望着黑暗里翻倒了还亮着的一盏奇异的煤油灯，疯狂想要靠着这灯吸引安娜的注意力，让安娜回来陪它。
　　
　　对了，它知道安娜的名字了：“安娜，安娜，安娜……”它不断地喊着这个名字，疯狂惦念着这个名字的主人。
　　
　　它一边念叨着，一边爬到了开后院的那扇门面前。
　　
　　那又是一扇铁门，它经常拿铁门没有办法，所以一看到铁门就有点想泄气。
　　
　　但泄气归泄气，让它放弃是不可能的，所以它只是暗淡地盯着整个门几秒钟后，就乐观地开始思考起来，眼珠子也上下左右细致地去望那堵门。门上有个算比较简陋的门把手，它看着门把手，忽然就想到了办法，它仔细想了想以前安娜是怎么动门把手的，然后努力平静下来，先是努力把尾巴变成了双腿，然后竭力站了起来。
　　
　　刚花费力气变化样子，其实体力对它来说是需要大量消耗的，可是它真的好想见安娜啊，生怕安娜趁机抛弃了它，毕竟她丢下它逃走的时候是格外坚定的，几次回头都是为了扔东西，根本没有一次与它对视，让它失落一次又一次。
　　
　　它站稳后，脑海里回顾安娜去动门把手的样子，然后努力一点一点地模仿。
　　
　　开门并不难，但是门被反锁了就很难了。安托万根本意识不到门是被反锁的，着急地抓挠了后门很久，然后换了个路线，随意踩过地上的强盗，回到大厅，想要从前院的前门走。
　　
　　它的想法是正确的，所以它很快到达了大厅，穿过了房屋的大门，看到了前院敞开的巨大的城堡大门。
　　
　　它满怀期待又穿过前院，终于站到了城堡大门门外，可是门外葱葱郁郁，满眼都是看不清数量的树木，怎么都望不到头。
　　
　　它左顾右盼，连天上的天空和地面的青草都仔仔细细地看了，然而根本没能发现安娜的一丁点踪迹。
　　
　　“安娜……安娜……”它拉长声音反复多次喊安娜的名字，而且一声还比一声长，一声还比一声幽怨。
　　
　　它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高山上，虽然眼前满是树，但只要它大声说话，还是能在山谷里形成巨大的回音。
　　
　　一声接着一声，这些叫唤本来就不好听，在经历大自然的放大音响扩音后，更是难以入耳，而且久久不见安娜，它还时不时幽怨地哼唧几下，安娜即使没有系统提醒，也要冲到前门把它的嘴巴捂住的。
　　
　　不过靠近它后，她猛地站住了，因为她又震惊了，她居然看到它又变样了。
　　
　　它的脚还是人类的脚，但是身体是未白化前的它，不对，比未白化前的它还恐怖，因为它的眼睛满是黑色，不见一点眼白，让安娜想到了传说中恐怖的鬼怪故事，那些鬼故事里的害人恶鬼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不过安托万也和恐怖害人恶鬼没什么区别，它又活了那么久，说不定那些传说里所说的恶鬼是照着它来写的也说不定，毕竟它肆虐海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能总会有一两个幸存的回家去诉说它的故事的。
　　
　　她站住没有再靠近安托万，可是并不妨碍安托万主动靠近她。
　　
　　虽然她有解释为什么抛下安托万离开，可是安托万肯定是有怨气的，一方面是讨厌她离开，另一方面是讨厌她居然怕死不愿意带它，让它一个人面对那三个人。
　　
　　虽然它很快就解决了那三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都并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它还是耿耿于怀安娜抛下它一个人面对。
　　
　　它这次靠近了安娜，却没有主动去抱她，而是指着自己身上健康的皮肤鳞片，指责地说道：“痛，为了打败他们，我好痛。”
　　
　　安娜：“……”对不起，谁说痛她都相信，可是安托万她还真不信。
　　
　　她见过它真实疼痛的样子，那是因为有很明显的外伤，而且它疼的时候根本语无伦次，哪里像现在呢，编都编得如此假。她好嫌弃啊，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她抛下它，哪怕理由很充分，也是理智之下的选择，可是对于安托万这种按心意做事的动物来说，说理智的理由是没有用的，一定要好好安抚它刻意表露的受伤内心。
　　
　　安娜于是便用格外心疼和愧疚的表情看着它，恍恍惚惚地说道：“你没事就好，你整个人没事就好，我当时好怕，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没事，了解你肯定能应付那三个人，但是还是好怕。我当时其实可以提前走的，但是想到你在一个房间里关着，所以我宁愿被他们发现我存在，也一定要打开房门带你走。
　　其实你没必要一定要和我走的，可是我怕你留下会被他们骂，或者被他们关住折磨，所以才一定要带你走。只是拉你的时候，你先是不理会我的体现，发出很大的动静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后来又摔跤了，让那些人更逼近我们，我当时真的为此好难受啊，我知识点你肯定没事，我一般会有事，所以我才走的。你一定能理解我的难处的对不对？也能理解我对你的深度关心的对不对？”
　　
　　她解释完，干脆一口气来了阴里怪气说了安托万两个不是，又说出两个看似疑问，其实是明确肯定她自己行动的正确性的问题，说得安托万也迷茫了片刻，然后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些人呢？你带我去看看吧。”安娜见它缓和了表情，立刻提议别的事情来转移它的注意力。
　　
　　安托万转过身想带她走，可是它的手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抓住；身体也是冰冷的，没有被什么温暖过。
　　
　　意识到这个问题，它不打一声招呼，忽然转过身抱住了安娜，说出了它一直念叨的词语：“安娜……”
　　
　　这个代表人名的词语被它用心温柔地喊的时候，居然还挺好听的，但安娜只是耳朵舒服了，身体却不舒服了，因为她很不想和安托万拥抱，更不想和变得更恐怖更丑的安托万拥抱。
　　
　　听系统说，大海能藏住世界万物，它经常可以躲在深海里不说，平时哪怕浮上海面，也是随时用海水来作为隐藏自己出现过的法宝，既然少有人和人鱼去看它，所以它也没有什么保护自己的外貌的意思，因此才长得比较诡异和丑陋的。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因为安娜吃过的最丑的鱼都是生活在深海里的，河流里的鱼相对好看很多。
　　
　　哪怕不说鱼类，说说其他常见的动物，仔细记录和观察的话，可以发现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动物，还有爱晚上出现的动物，长相总是没有白天出现的动物漂亮的，也没有那些白天多出现的动物一样好看的正常哑光颜色。
　　
　　安娜爱吃丑的鱼，因为肉质很白很嫩，还蛮好吃的，可是再丑的食用鱼都没有安托万长得触目惊心。
　　
　　“你……能不能恢复之前白色的样子，你那样比较好看。”觉得自己的眼睛很受伤的安娜忍不住说道，丝毫没有顾忌这样会伤到安托万的心灵，因为她并不认为安托万能有这样脆弱的心灵，可是安托万却是伤到了。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它好像能分辨人类的尊贵和美丑，所以引着她来这片城堡，但它又对自己的长相根本没有数，居然有脸反问她问题。
　　
　　它敢问，安娜也敢接，于是她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比较喜欢你那个样子。”
　　
　　它不高兴了，僵硬地说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比较累，对付那三个人耗费我很多力气，我应该近期比较难变化自己了。”
　　
　　“等等，你现在能控制变化你自己样子的人？”安娜敏锐地立刻问，“那你还能有力气帮我变回原样吗？怎么办，我不变回原样心里好难受。”
　　
　　安托万当然没有多少力气，也不乐意在这方面乐于助人，哪怕这个人是安娜，因为它觉得没有必要，可是安娜总是在说这种事情，它非常犹豫要不要逼迫自己去做。
　　
　　变化这个是有成功和失败几率的，想了想，安托万今天只用一次机会来帮她，她的皮肤没有多少变化，但个子有变回原来差不多的大小了，站在安托万旁边，更加显得她身材娇小。
　　
　　它低头定定地望着这样小个的她，忽然忍不住摸了摸她金灿灿又柔软的头发，然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发旋。
　　
　　戳她那里肯定就意味着碰到她的头皮，只要它一不小心，随时就可以戳入进去，对她的脑部形成伤害。
　　
　　安娜求生欲很强，发旋头一回被安托万的指尖碰到的时候，瞬间想到了这点，浑身冷汗就上来了。
　　
　　“别这样。”她赶紧说道，把它的手都紧紧地抓住，不敢让它再乱动了。
　　
　　明明是束缚性的动作，可是它望着她紧扣住它的手，倒是眼睛亮了亮，露出比摸她的头发还要开心的笑容。




33.  第33章   两更合一

　　明明它的模样已经和纯真无关了, 可是当它露出纯洁的笑容时，她居然似乎从它的样貌里回顾到了它还是全身透白时的样子，想象到了它那个样子时是怎么做出同一个表情的。
　　
　　嗯, 笑得有点点动人, 让她差点都忘记了它是轻轻松松就把那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制服的怪物了，幸好她下意识移开视线时乱瞄到了城堡, 想起了这件事。
　　
　　“我们先回去吧, 我得亲自确认那三个人不能再伤害我们了, 不然我无法安心。”安娜想起了这回事后就忧心起来, 视线完全黏在了屋子的大门里。
　　
　　她听系统说的, 安托万可是只是暂时打晕了那三个人而已, 其中有一个人的一只腿断掉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对那三个人做出什么捆绑的后续动作了, 她很担心如果不抓紧时间制服那三个人，后续会出现什么问题。
　　
　　反正听系统转述的当时现场情况来说, 安托万能轻松赢了那三个人，很大原因也是因为那三个人猝不及防被安托万恶魔一样的样子吓到了, 要是冷静下来注意躲藏和利用好各种工具, 那么安托万并不一定落得好。
　　
　　它相对以后恢复记忆的它自己来说, 各方面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就比如现在，安娜只是简简单单地拉着它往城堡里走而已，不知道是它不认真走路还是肢体非常不协调，它居然又摔了。
　　
　　那路上一点障碍物都没有，他们又走得这样缓慢，她还有带着它走，安娜实在难以理解它怎么会平地也能摔跤。
　　
　　她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拉起它，然后继续前进, 一边走一边冷漠地说道：“你是左脚绊到右脚了吗？请认真一点看脚下的路好吗？”
　　
　　她可不想多次扶起它，它这个家伙站起来的时候特别磨蹭，而且它还重死了，她扶的时候可是格外费劲，拉着匹疯了的野马都比扶着它要轻松一点。
　　
　　“嗯，脚互相绊住了。”它认真地回答，听出了安娜语气里的埋怨，它解释道：“我有看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摔了，走路好难啊，我一点都不喜欢走路的……”
　　
　　它碎碎念了很久，但声音越来越低，音质越来越嘶哑，直到暂时说不了话，它只能停住了，才眼巴巴地跟着安娜。
　　
　　安娜真是谢天谢地，谢谢神明还是有眼睛的，虽然给了安托万可怕的能力，可是也没有让它那么无所不能，不然她得忍受这个聒噪的怪物的碎碎念到什么时候啊。
　　
　　是，她是问了安托万一个问题，但是她根本不需要它这样细致的回答，她只需要一个简练的答案，然后给她一个能让她静心思考的环境。而这个环境安托万根本难以提供，它甚至喜欢破坏这种环境，特别烦人。
　　
　　安娜随意瞄了背后安静咬唇的它一眼，确认一下它目前还能正常走路后，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拉着你，影响到你了，要不我先走，去确认那三个人的情况，你慢慢走，注意别再摔了。”
　　
　　虽然说着“要不”，好像是征询意见的意思，可是安娜在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放开了安托万，只是安托万被她放开后又迅速抓住了她的手，于是她才耐心说完，然后露出虚假的温柔微笑，用力想要拉出自己的手，努力想要一个人独行。
　　
　　可安托万就是不放手，它看不出安娜的暗地里的嫌弃，真诚地想当然地说道：“我这次可以的，要不你也慢慢走吧。”
　　
　　安娜赶时间呢，又不是陪它郊游，怎么可能还顺着它的心意放慢速度呢。可是它脾气执拗，力气又大，她只好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心也稳定下来再准备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样真诚一点的话，说出来的话也会更有感染力。
　　
　　“安托万，就一点点距离而已，我真的赶时间，你体谅一下我，在后面慢慢跟着我好不好？让我先走吧，我真的特别想要先把那三个人可能出现的危险隐患消除掉，这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我好啊，你不顾你自己，难不成你还不想着我安全健康的吗？”
　　
　　这话就带着指责性质的了，安托万只好不甘不愿地放开了，不过它还是不满地说道：“可是他们三个人并没有那么强大，才不会在我面前伤害到你。”
　　
　　它这家伙真的是非常自信，所以才能面不改色地顺溜想到并说出这样肯定的话。
　　
　　这样的它，就勾起了安娜想要打击它的欲望了，因为时间紧迫，安娜也不能长篇大论，于是只能快速冷硬地说道：“是吗？可是你要想想，有时候你也能被我关住，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类……呃动物啊，不然很容易就会吃亏了的。”
　　
　　她本来想说让它警惕人类，可是她就是人类，提醒它加强对人类的警惕心这一点非常不好，对她未来的安排很不利，于是她只好话刚出口立刻改掉，变成了动物。
　　
　　她说得很小心谨慎，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快速但深刻的思考说出的，可是它却没有多放在心上，明显要被打狠了才知道痛。不过……好像它这家伙皮糙肉厚又能复生，还真的痛不到它。
　　
　　而且按它那非常有毅力的性格，一旦报复心上来了，肯定要把欺负它的人或者动物都弄死的，那它遇到的教训更不会让它记到脑子里了，因为它有仇立刻就报，所以它的潜意识压根就不用让它自己警惕一切吃亏的问题呢。
　　
　　安娜本来挺烦它的性格的，但是深入细想一番，心情就复杂了，因为她越想就越发羡慕它了。
　　
　　唉，实力强大的动物活着就是轻松自在，果然大部分人追逐象征强势的权利和金钱那是很有理由的。
　　
　　她改了口：“反正我很容易吃亏，要是我离开这个世界了你就等着难受吧，不会有第二个我了，所以我先走一步了，这绝对是为了我自己好，更是为了你好。”
　　
　　安娜终于学会了站在安托万的角度去想事情，把谁到底才会受伤的关系整理清楚了，举的必要例子也更好让安托万接受。安托万看着在它看来瘦弱的安娜，总算是认同了一点。
　　
　　它也知道它自己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很慢，如果对方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缠住它，一个人去害安娜的话，那安娜的确很危险。
　　
　　意识到了这一点，倒是没有继续缠着安娜了，不过也着急地紧紧跟着安娜。
　　
　　然而安娜可以一个人走，那当然是要飞奔前进了，哪里管它安托万的前进进程啊，所以它只是不说话片刻而已，就眼睁睁地看着安娜彻底消失在它的眼前了。
　　
　　安托万愣愣地低声自言自语：“虽然商量好了，但是……”
　　
　　它有点伤心，也有点生气，一边踢着路边能踢的东西，一路发泄着进入屋内，不过也因为这样，它的移动速度就更慢了，更是走路不注意，又狼狈地摔了两跤。
　　
　　幸好它的头发和皮肤都变深色了，不然要还是之前的苍白状态，肯定现在满身脏兮兮的痕迹。虽然现在也很脏，可起码没有那么刺眼，要定眼看才能发现的。
　　
　　系统为了帮安娜提前去检查那三个倒地的歹徒的情况，所以要等到安娜到了现场后，才有空来看安托万，这一看，它觉得自己是错过了巨大的惊喜，只能遗憾地看到安托万最后一次狼狈的摔跤，然后通过检查到安托万身上狼狈的痕迹，艰难地构想安托万之前是多倒霉。
　　
　　它忍不住对安娜说道；【安托万现在气你不等它，走路乱走的，太傻了好好笑，唉，可惜没有看完全程……】
　　
　　安娜已经深深地知道系统和安托万不对付，系统吐槽安托万的话，她也是乐于见到这种画面的，但是她正忙着绑强盗呢，也没空多回应。
　　
　　才刚绑好一个，安托万终于走到现场了，它完全不知道它自己很碍事，硬要凑到正忙着的安娜身旁，非常影响安娜绑人的速度。
　　
　　“那边有绳子，你学着我来绑另外一个吧。”安娜知道很难驱赶它，只好帮它找事情做，耗费它过于多余的精力，顺便减轻她个人的负担。
　　
　　虽然不想有这种感悟，但是她有点满足地意识到，她真是越来越会对付安托万了，有点点厉害。
　　
　　【是的的确很厉害，你要是未来能在安托万手里幸存下来，我相信你带娃和养宠物的本事也会很厉害的，因为你已经在这段时间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已经接近熟练工的王者级别。】系统附和道。
　　
　　安娜听得青筋抽了抽，她一点都不想得到这种表扬，谢谢了请别再说了，再说她都要恐育恐养宠物了。她可不想未来被孩子或者宠物气到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安托万的一张脸，天哪那该有多噩梦啊，她想未来做个好母亲好主人的。
　　
　　系统听着安娜的吐槽，哽住了片刻，深深赞同道：【你说得对，千万不要把安托万和人类未来花朵或者可爱宠物联系在一起，不然以后联想到，那可就瘆得慌了。】
　　
　　两个人达成了极其深刻的共识，默契地快速结束了对话。
　　
　　安托万照着安娜说的去拿起绳子了，和使用双腿的凝滞感不同，它经常使用它的双手，所以用着绳子的时候还挺灵活的。它看到安娜用绳子在强盗身上绕圈圈时，也跟着绕圈圈。不过安娜每一次绕一圈就要注意一下绳子捆绑的紧实度，安托万没有注意到这点，一开始根本看不懂，直到安娜随意瞄一眼后指导了它，它才学着动，但这一动，对于被它绑住的强盗来说与谋杀没有什么区别。
　　
　　它是非常用力地去动，安娜刚好忘记提醒它力度问题，想到了之后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它把昏迷的强盗硬生生勒醒过来的场面。
　　
　　强盗被勒得满脸青紫，非常虚弱，安娜虽然想过如果这些强盗还强大地谋财害命的时候，她或者安托万随意弄死他们三个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眼下这些强盗毫无攻击能力，也没必要杀人，绑起来就好。
　　
　　于是她阻止了强盗被活生生勒死的命运，冲安托万说道：“停停停，别拉了，放开绳子我来绑，你抱住他，牢固地固定他的手脚就好。”
　　
　　她相信他束缚人的能力，但她没有料到它这家伙，抱个人居然还挺挑剔。
　　
　　只见它把强盗往地上一放，用脚踩住，满脸不愿地说道：“不行，我不想乱抱人，他很脏，我只想抱安娜。”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安娜”这个名字也说得格外坚定和亲密，好像安娜已经被它划分成很重要的自己人了一样。
　　
　　“你不要挑剔。”安娜无视了它亲密的话语和专注的眼神，严肃地劝道，“你得帮我固定好，我才能顺利绑住他。我们说过的啊，你要是真的懂得为我好，就该听听我的话。再说了他脏你也脏，抱一下没事。我不是给你放了一池子的水吗，抱完了他，你去池子里泡着就好了啊。”
　　
　　“会弄脏池子的水……”它难受地说道。
　　
　　“这点小事有什么纠结的啊，那你怕弄脏的话，我带你先去洗好澡再进池子里就好了啊。当然你要是想在池子里先洗好，放开池子的水后再灌满新的也行，反正由你。所以你帮我好好抓住他，方便我绑绳子。”
　　
　　她和安托万争论的时候，那个苏醒的强盗一边忍着疼痛颤抖，一边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两个人。
　　
　　此时的安娜的黑色面纱已经摘下了，因为不方便她呼吸，缠得她皮肤有点难受，于是她绝美的容颜露在了空气中。
　　
　　她真的是长着一张所有人都能惊艳的脸，这样的脸即使放在现在这具手部皮肤奇怪的身体上，也是特别美的，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强盗甚至有一瞬间恍惚的时候在想，即使她也跟着那恐怖的怪物一样身体长得非常诡异，身上长满了鳞片，他应该也会看她的脸看呆的。
　　
　　没办法，好看的人真的非常夺目，哪怕这个好看的点只是她身上的一部分而已，但只要过于亮眼的话，总会有很多人沉溺的，而强盗这个人，刚好就沉溺了。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长相怎么有点眼熟呢？
　　
　　强盗越看越觉得眼熟，因为这种样貌，他只要见过一次，一定会印象很深刻的，想了片刻后，他突兀地插入了安娜与安托万的对话，惊疑地问道：“公主殿下？”
　　
　　他并不确定这就是公主，只感觉眼前的安娜与巴泽尔斯帝国的安娜公主有相似之处，但人生里见到的安娜公主是高贵且精致的，公主总是穿着修身精美的华丽裙子，总是戴着奢侈的首饰，脸上也总是化好精致的妆容，所以眼前的女人好看是好看，但是总觉得和安娜公主相比，少了一点被金钱和权势养大的骄纵又贵气的气场。
　　
　　那种气场很独特，配上她绝美的整体外表，让她成为巴泽尔斯帝国最引以为傲的美貌代表。
　　
　　他虽然还是很害怕那个怪物的靠近，可是目前看来，有眼前样貌像是公主的女人在，怪物一时就不会对他做什么事，所以他吞了吞口水，努力挤出善意的笑容，和安娜拉近关系：“您长得和公主殿下真像。对不起我们几兄弟打扰到您了，我们可以补偿您的，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您，我们会改的，让我们补偿您吧，我们有很多钱，以后也会以您的名字去做好事……”
　　
　　他们之前凶神恶煞地搜查房间已经是事实了，那他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于是他只能这样说话，内容是诚恳道歉加上各种补偿诱惑，是他能想到的求饶的最佳方案。
　　
　　可是安娜并不吃这套，她只是在强盗说中她的名字时翘了翘眉毛，除此之外，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强盗。等强盗说完了，她还慢悠悠地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强盗卡壳了，片刻说不出话来，安娜就毫不犹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毛巾塞入他的嘴巴里，然后继续让安托万帮她。
　　
　　本来安托万不大高兴安娜居然看向那个陌生的强盗的，但是安娜很强硬地停止了强盗说话的方式，对待强盗比对它安托万还粗鲁，一点都没有耐心，瞬间它就有点舒服了。
　　
　　“好吧。”它终于答应，用双手当做牢笼，配合安娜一切捆绑人所需要的动作。
　　
　　安娜好不容易绑好了，指挥它帮忙拖这三个人去一楼某个房间准备关着的时候，它也乐意去帮忙，忽然间特别省心了，果然引导方面做到位的话，它也是可以很积极很有用的。
　　
　　然而这个哄到位是个玄妙的问题，很难掌握，反正它没有事情可以干的时候，就又开始缠着安娜了，特别是它忙了很久，用了很多精力和力气的时候。
　　
　　于是它就拉着安娜，和安娜一起站在关押三个强盗的房间门前，手指伸出来指着一处，眼睛亮亮的期待地问道：“我可以吃午饭了吗？你帮我洗洗他们可以吗？我现在觉得他们有点脏，想洗干净了再吃。”
　　
　　安娜愣了片刻，因为她顺着安托万手指指着的方向，发现安托万指着的正好是那三个歹徒，那安托万什么意思，她可就再了解不过了。
　　
　　不行，在她面前，必须得控制好它的食物范围，决不能让它有随意攻击人和吃人的习惯。
　　
　　不过这安托万也是怪异，之前地面啊那么脏，也没见它嫌弃过，老是乱舔；给它的鸡是活的，没洗过也还有满身羽毛，可是它去了毛后就能随意吃了。怎么到了现在，它居然变得这样挑剔了？
　　
　　是被她传染了洁癖，还是因为它更成熟了，懂得挑剔了，知道讲卫生的重要性了？或者两个原因都有？
　　
　　安娜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与清醒的强盗的视线对上。
　　
　　那个强盗听了安托万那轻松自在的建议后，眼神顿时就变得特别惊恐。
　　
　　他亲眼见过安托万狰狞咬掉他同伴的腿的样子，他相信如果没有人拦住安托万，安托万是肯定会照它说的做的。
　　
　　为了保命，他当然剧烈挣扎起来，但他的嘴巴被安娜用毛巾塞住了，所以他说不了完整的话，只能用毫无意义的鼻音来吸引安娜的注意力。
　　
　　安娜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他已经怕到全身发抖，狼狈地掉着眼泪，不断地摇着头，无声地哀求。
　　
　　安娜住过监狱，见过不少死刑犯知道自己死期要来临时的样子，有麻木到平静的，有痛苦到崩溃的，有难以置信到发疯的……所以，如果那个强盗真的害死过无辜的人，她真的不会因为他此刻的可怜而同情他，因为她见过的真正可怜人可太多太多了。
　　
　　她放过他？她还不如早点努力让自己恢复日常生活后，平时多做好事，多多救助真正无辜又可怜的人呢。
　　
　　不过她的确不会现在就杀了他们，这种重犯身上估计有一些可以挖掘的东西，如果抓到他们送到监狱里审问，或许会有点收获，总比立刻杀掉强。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安娜拉着安托万出去，把门关好了，然后拉远了安托万，严肃地对它说：“你不能吃他们……”
　　
　　“为什么？”安托万难以理解，安娜还没有说完，它就不高兴地打断了。看来吃吃喝喝的确是它很在乎的事情，哪怕是它已经亲近起来的安娜，也不能随意命令它去改变它想要的食物。
　　
　　“不为什么，”在这方面，安娜的态度非常坚决，用了根本不能商量的决绝姿态，“你会吃自己的同类吗？不能，所以你也不能吃人类，因为你和人类那么像，和人类还可以沟通相处，那就绝对不能吃人类。理由就像你不能吃你的同类一样，你要有抵触吃掉的心理。”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安娜原则坚定地下了个结论，“你可以对付欺负你的任何动物，但你就是不能吃人类，你要是把他们吃了，就是在吃我的同类，那我肯定不愿意，再也不愿意对你好了，而且还会和你成为仇敌。”
　　
　　她的眼神咄咄逼人，那坚定的逼迫感太强，强到安托万有点怀疑，如果它不照做的话，它如果真的吃了那些人类，她也会反过来竭力杀掉它，然后吃了它的。
　　
　　“……你别这样看我。”它不喜欢她这样对立地看它，忍不住弱弱地说道。
　　
　　安娜却还是眼神保持不变，说道：“你先回应我，会不会做到我让你做的？”
　　
　　在安娜眼里，互相对立的话，那就代表水火不容，如果它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敢对她下手，那么按她的性格，她真不是好欺负的。




34.  第34章   太困了只有一更而已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 它却没有回答，嘴巴犹犹豫豫得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反复多次也不嫌累, 眼神也很纠结得盯着安娜。
　　
　　安娜一方面在心里暗暗吐槽它果然是个野兽，在吃的方面居然会那么不舍, 但另一方面, 她也有点信心, 觉得它纠结到最后应该还是会答应的。
　　
　　野兽而已, 做事随心, 一时的答应算不得什么, 所以它不会思考得很深入，大半时候会答应的, 以后再改约。
　　
　　而且安娜为它付出那么多，终于换得它目前的听话, 因此对它来说，她目前在它心中的地位应该是还算挺高的, 高到可以让它暂时地答应她吧。
　　
　　安娜为它的最后思考结果想到了她认为合理的答案, 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地等那无聊的结果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 她等啊又等，不停地在等，结果最后等到的是它纠结大半天后，苦着脸摇动的脑袋。
　　
　　它拒绝了，它居然拒绝了，吊了她胃口那么长时间后，它居然拒绝了。
　　
　　明明是它这头怪物要吃人鱼，明明是它要伤害人类, 却苦大仇深得好像是她欺负了它一样，合理吗？
　　
　　安娜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心情正在愤愤难平，没想到它又火上浇油了。
　　
　　“抱歉，可我真的做不到。”它第一个音还算是弱小的，可是越说越大声，语气越说越是格外坚定，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说一件多么正义凛然的事情呢。
　　
　　“做不到？”安娜难以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眯了眯眼睛，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怎么就做不到了？”
　　
　　她讨厌手头上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发展的感觉，而安托万给她太多次这样的感觉了。
　　
　　她咄咄逼人，态度激烈，它久久不答，只是继续抿着嘴巴坚定地摇着头，良久才干涩地说一句：“因为那是该吃的东西，吃了好，不能轻易改变。”
　　
　　“你吃了除了能吃饱，有什么该吃的必要性吗？”安娜心里咯噔了下，生怕它吃人会有什么好处，不然她可就难劝它了。
　　
　　来不及等安托万的答案，问完它的时候她也赶紧问系统，但是系统也很纳闷，它纠结地说：【按科学角度来说不会的，但是谁知道它是不是迷信什么呢，不过它这种自闭症一样的人鱼，平时对别的人鱼爱搭不理的，有什么能形成迷信的环境吗？
　　难道是因为它天生形成的迷信感觉？这也不太合理。
　　哎呀这个好难解释，它一定要吃人类也好麻烦，你别去想理由了，先想想办法怎么制止住它吧。】
　　
　　用更多的行动来制止这点，其实不用系统提醒，安娜也会想办法的，它说了完全是多余的事情。
　　
　　然而正在安娜屏住呼吸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安托万却慢吞吞地说道：“有，好吃。”
　　
　　它说的干脆利落，简简单单，安娜听得登时身体僵硬，半晌后反复细品它说得轻巧的这句话，越想越火大，有了强烈地想毒打它的渴望。
　　
　　就这理由啊……
　　
　　“好吃的东西很多，人真的不够好。”她咬着牙说道，“我会想办法让你吃到更好吃的东西的，你就答应我吧，别动人类……”
　　
　　她太气了，很难保持住极富有渲染力的煽动语调来劝服它，只能说话尽量温柔而已。
　　
　　她真的服了这头野兽了，她本来还想说她敏锐地感受到它拒绝背后的感觉变化，以为它要估摸着对人类做出什么谋划，所以才态度坚定地拒绝她的提议，鬼知道它就是简简单单地想要吃好吃的而已。
　　
　　“算了，多说没有用，你跟着我去做件事情吧。”她说多了估计它也听不进去多少，干脆冷下脸这样说道，准备让它亲身经历一些事情，在观看和实践中领悟为什么要放弃吃人类。
　　
　　她这是干脆拉着它到后院去了。
　　
　　后院里有一头特别高大的牛，那是她特意保留下来并精心喂养的牛。
　　
　　她是第一次和它一起欣赏这头牛，一起想象这头牛死后会有的美味。
　　
　　她虽然并不懂牛肉怎么切开，也不懂她最爱吃的牛肉都在牛身上的哪里，因为以前不用她问，厨师就自动把口感最好的部分留给她了，但是她可以根据系统的食谱，跟着系统的建议，一起和安托万尝试。
　　
　　这牛那么大，按照以前提供给安托万的一餐分量，这头牛可以吃很久呢。
　　
　　她努力想象了下自己吃到最好吃牛肉时的满足样子，用她努力丰富的表情和尽量清晰到位的表达来诉说她对牛肉的热爱，说完后她还怂恿安托万尝试第一步。
　　
　　她说：“我会做很多种味道，你喜欢什么口感，什么口味，现在和我描述一下，我做好后让你试试。”
　　
　　这完全是吹牛皮了，她就算学习能力再好，就算自己这段时间有被迫学了点厨艺，可是也不一定能做到让安托万满意的。
　　
　　不过一顿美食带来的享受不止是肉类而已，还在于甜点和饮品，她觉得自己多做做，多尝试，迟早还是有机会能让安托万满意到的。
　　
　　怀着这样很虚的自信心，她淡定地问了安托万的饮食爱好，把自己说得好像是有过硬本领的多年厨师一样。
　　
　　安托万不害怕尝试，立刻就点点头思索了，然后快速地说道：“我不知道，要不然你都试试吧，我要吃了才知道。”
　　
　　安娜：“……”
　　
　　她本来只打算做一道菜而已，好家伙，安托万这一句话，就让她由尝试一个变成尝试多个了。
　　
　　这……先不说累不累的问题，就光说厨艺吧。
　　
　　像她这种厨艺本就不咋样的人，虽然说多次尝试有更大的机会让她做成功一道它吃到满意的东西，但这样多次尝试下去，它一一尝过之后，应该会开始怀疑人生，并且不大乐意去再吃她做的食物了吧。
　　
　　安娜现在虽然有点小自信，但是她也是很容易清醒的人，当下就对做饭兴趣缺缺了，因为觉得难度过大。
　　
　　然而心情再灰暗，生活也还是要努力继续的。安娜为了让它放弃吃人，立刻就当着它的面，开始杀牛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那么大的动作，全身顿时被牛血溅了一身。
　　
　　她杀牛的地方在院子里，因为牛很大，所以全部过程只能在泥土很多的粗糙地面上进行，因此，牛血四溅的时候，不止是溅到了她的身上，还有地面上，牛受伤的伤口也还在流血。
　　
　　血腥味弥漫得到处都是，安娜身在其中格外狼狈，安托万倒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各点红色，眼睛都看直了，仿佛在一瞬间内它到达了天堂。
　　
　　它张开了嘴，微微露出了点舌头，安娜一看就知道它想像以前一样，舔血喝了，但是它没有急着去舔食正在不断渗入泥土深处里的牛血，更没有冲动地去含住牛的身上那流血的地方，它在眼神直在那些地方徘徊了片刻后，就把视线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当然更准确的说，是她沾染很多血的身上。
　　
　　它此刻的眼神非常专注，专注到安娜看得心发慌，因为那眼神安娜见过，它沉迷各种食物的时候就是这种极其认真的眼神。
　　
　　她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片刻后，过度想要求生的身体被刺激得格外精神起来，准备随时防备它的一切攻击。
　　
　　身体已经准备就位，就差敌人的进攻了，可是安托万却是纠结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嗯？什么帮忙？
　　
　　安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直到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她的衣服。
　　
　　她望着那血腥味很充足的衣服，沉默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帮忙是帮我吸走这些血水吗？”
　　
　　难以置信一切的发生的她，疯狂向神明祈祷，让它不要这样奇怪，让它放过她的衣服吧，实际一点吧，多去关心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好吗。
　　
　　然而它却还是说道：“嗯。”
　　
　　干脆利落地说完，它没有等安娜同意，身体已经开始移动，而且还居然是向着安娜这边移动，一副想要紧贴安娜的样子。
　　
　　虽然衣服能被人帮忙动动污渍挺好的，但这样的帮助……
　　
　　“打住了，不要再靠近了。”她实在是抵触被安托万的牙齿或者舌头碰到的未来，立刻惊慌失措地脱下能脱的衣物部分，然后立刻把脱好的衣服往安托万的身上抛，仿佛在努力避让什么可以毁灭他的炸弹一样。
　　
　　反正绝对不能让正嗜血的它有靠近她的机会，绝对不可以。
　　
　　她穿的衣服变少了，但她的身体顺利变干净了，它一下子失去了舔她的理由，可是它还是盯着她的身上那还残留的擦不掉的微弱痕迹，然后时不时看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举动。
　　
　　地里的血水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根本根本分不开，它全程忽略这点，甚至忽略牛身上的伤口忽略的时间过长，导致那个伤口已经自动流不出血液了，它也没有发现。
　　
　　单纯的它好像并不懂周围的一切变化，只是过于看重安娜而已，所以只能看得到她。




35.  第35章   只有一更

　　安娜抛给它的衣服, 原本是想盖住它的头，挡住它那过于咄咄逼人的眼神的，不过它随意伸手接过, 把她的衣服卷巴卷巴放在怀中。
　　
　　它还是盯着她, 只是怀里多了团膨胀的冬日衣物，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人身上带着的东西还是能给整个人的整体形象带来一些变化的, 类人怪物也是一样。所以当它抱着那团成一个肿胀大球的衣物时, 莫名让它显得像是在抱什么娃娃, 倒没有那么吓人了。
　　
　　可是安娜还是很不喜欢, 她快速地打了个哈欠, 黑着脸说道：“你既然只是抱着, 就把衣服还给我，我冷。”
　　
　　安托万没有给, 只眨了两下眼睛，笑眯眯地说道：“你已经给我了。”
　　
　　它还当在玩闹呢, 根本不懂体贴安娜。
　　
　　安娜本来只是生气了才想收回，拿感冒当个借口而已, 听完它的无动于衷, 瞬间就有了想教育它的愿望, 她认真起来了，说：“不行，你必须还给我，我对你好，你也要对我好才对。我很脆弱的，你知道我要是真的冷到了，我会有多难受吗？”安娜半天想不到一个信任难受的很好比喻，为了让安托万感同身受, 她只好打了个比较幼稚的比方，“比你看着酒水不能喝还难受，比你多个月份吃不了肉还难受。”
　　
　　她是咬牙说着的，其实用表情已经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难受”了，安托万定定地看完了她的表演，可能是觉得有趣，直接笑出声了。
　　
　　安娜顿时脸又黑了。
　　
　　她并不觉得安托万是那种根本没有理解别人感情的怪物，相反的，它很会的，它只是不想或者想不到去懂而已。
　　
　　就比如它刚复生没多久时，它就特会装可怜来引人注目了，它天生就会体验很多情绪，当然也能拥有理解别人的情绪的机会，可是它就是不愿！气死她了。
　　
　　她气闷到极点，但是想着生气已经对它没有用，认真示范也对它没有用，走投无路之下，她也想气气它了。
　　
　　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今天她实在心情不好，那就在此刻，哪怕只有半个小时，她也要用它的办法治治它。
　　
　　比如……装装可怜什么的，不断骚扰着提要求什么的，得寸进尺什么的……
　　
　　她也是能伸能屈，随意想到什么，哪怕是装可怜，也不觉得有实施障碍，真的就用了起来。
　　
　　这里只有她和安托万两个人，她也放任自己尽情表演了，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在乎的悲伤的事情，眼睛努力一红，她忽然像遭遇太多无力的事情，终于失去了斗志一样，难过地低声说道：“你真不懂在乎人啊，我难受你就那么好笑的吗？那你以后你难受，我也看着你笑好不好？你吃我的同类，以后我看到你的同类了，也努力去吃你的同类好不好？”
　　
　　她这个失落委屈的状态过渡得还挺自然的，而且还委屈出她自己的风格。
　　
　　安托万的幽怨与委屈，是单纯的那种，所以能不依不饶，因为毫无心理负担；但她是深沉的，情绪复杂的，带着些仇恨和怨气的，她的疲惫与无力给任何一个见到她状态的人一种很大的压力。
　　
　　浓烈的发自内心的感情驱使她的眼睛红得更厉害，她还真就情到深处，落下一两滴晶莹透亮的眼泪，更显得凄凉了。
　　
　　她伤心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想想，动动脑筋为我多做一点好事呢？你就不能别伤害我了吗？”
　　
　　在她的脆弱展示下，因为一开始比较突兀，它还是嘴唇上翘地看的，但是她持续时间未免太长了，它越看表情越僵硬，越看也越不自在。
　　
　　“你别哭了……”它为难地说了一句，但也只是劝阻，并没有承诺什么，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在一旁，煎熬地看着安娜。
　　
　　安娜不大喜欢用眼泪或者装可怜来换取想要的，她更擅长蛮横式的撒娇，所以，等了很久没有见安托万有反应后，哪怕她坚持了很久，她也果断放弃了。
　　
　　她伸出丑陋的双手迅速擦干她白嫩嫩的脸上的泪痕，本来是娇弱的露水一样的美人，一瞬间又变成了寒意刺骨的冰雪美人。她尖利地说道：“喂，让你答应我就这么困难吗？如果你老是逼迫我，触及我的底线，我也不会无限度容忍你的。”
　　
　　她凑近了安托万，也不怕被它张开獠牙咬伤，与它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的时候，向它展示了她最排斥它的表情。
　　
　　“我现在讨厌你了。”对视个半天，她低声说道。
　　
　　说完趁着它愣神，直接用力去抢它怀中的那团衣服。
　　
　　安托万明明反应可以很快，安娜在它面前不一定有多少胜算，可是安娜还真的就从它的手上拿走了那一团散发着越来越重的腥臭味的衣服。
　　
　　安娜拿到手了就立刻退后好多步才看它，她没有急着穿衣服，而是率先查看它的反应。
　　
　　它还是一样的站姿，驼着背，脚直直的，说明它都没怎么动过；肩膀自然垂落，说明它连伸手争取它原本怀中的东西都没有去做；脑袋垂得更低了，让她看不清它的表情。
　　
　　明明它的体态并没有多好看，整体呈现了一种仿佛接受不了现实的内向自闭的阴郁状态，可是安娜看着看着，却并不觉得它丑，只是不安它现在是什么思绪。
　　
　　她刚刚的确故意去刺激它，但是它现在是什么反应啊，怎么会一直这样呢？
　　
　　安娜现在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反正已经干到这里了，她也不能忽然又转变性格，只能继续冷硬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它倒是因为这一句安娜的主动搭理，迅速抬起了头，难过地说道：“你不能讨厌我。”
　　
　　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它之前的娇叫一样，但它用了点力气，所以声音格外清脆有力，像弹奏类的乐器在表演时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这声音比它变得赤红的双眼更引人注目。
　　
　　安娜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各种想办法让他难受，又是哄它又是威胁又是利诱，都没有用，但最后倒是用一句心灰意冷的“我现在讨厌你了”，取得了意外的效果。
　　
　　它这个家伙，明明不在乎她的感受，但好像在这个时刻，又表现出它是很在乎她的想法的。真是反复无常，太难伺候了。
　　
　　安娜格外嫌弃它的臭脾气，可是心情又有点舒畅，因为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总算是见了点效果了。
　　
　　她有了信心，乘胜追击，冲它冷笑一下后说道：“我不讨厌你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不能吃人类。”
　　
　　说完后，她明明很在乎它的回答和表情反应，可是却装作并不在乎的样子，移开了视线，望向虚空的一点，表情很无所谓，像是真的不想搭理它了。
　　
　　等了大概有那么十几秒，她等来了安托万的一句闷闷的回答：
　　
　　“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不能讨厌我。”
　　
　　安娜重新展露笑容，鼓励似地看向它，可是这回不看对方的人是它了，它闷闷不乐地盯着它的脚尖，好像并没有因为安娜不讨厌它后，因此而感到任何一点高兴，反而是沉溺在失去一样美食的悲伤中。
　　
　　那悲伤不至于让它失魂落魄，但也让它对很多事情都兴趣缺缺。
　　
　　但它这种怪物，让它答应做事才难，如果想调动它的情绪，那还不简单吗？
　　
　　安娜从身上掏出一把刀，又冲着那倒地许久的牛身上招呼了。
　　
　　牛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腥味越来越大，安娜动刀时动得比较艰苦，也比较缓慢。
　　
　　安娜很会想着怎么去偷懒，或者想着让别人帮她，想到这吃美味牛肉的事不是她一个人享受，那准备美食之前的活儿当然也不能只是她一个人干了。
　　
　　她理直气壮地便和在一旁阴郁的安托万说道：“你过来帮帮我处理下肉，我们待会才能吃得快一点，想吃美食就立刻过来。”
　　
　　安托万有事要做是不大乐意的，但涉及吃的，它还是比较积极地到场了。
　　
　　系统在安娜的头脑里指挥安娜怎么解刨这头牛，安娜依葫芦画瓢，也不动脑筋，基本一字未改动，就全部省力地转述给了安托万，让安托万去做。
　　
　　这样省脑力又省体力的场面极少出现，安娜一边指挥，一边身心更舒畅了。
　　
　　安托万用的是它的指甲，没动肉之前，被安娜抓着去用清水仔细清洗过，锋利又干净，把牛肉处理得又快又好。
　　
　　终于全部完成，就等烹饪了，不过安娜暂时还不想动，就问了安托万一个她很关心的问题：“我记得你以前看到肉就像快饿死的鬼看到生命来源一样疯狂，眼里只能盯着食物，这次怎么不急不躁的，甚至一开始都不看食物，就关顾着看我了呢？”
　　
　　她的态度像是闲聊一样，语气显得并不是很在乎安托万的看法的样子，仿佛只是纯粹为了聊天而硬生生聊天来打发时间。
　　
　　安托万身体并不疲劳，但很在意她的视线不落在它的身上，毕竟她刚刚说过讨厌它没多久，它还是耿耿于怀的，于是便认真说道：“因为食物充足了，不急。”
　　
　　安娜被梗了梗，因为没想到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显得她问的问题好像很弱智一样。
　　
　　的确，在刚刚的它的眼里，那三个强盗是食物，这后院它也踏足了，都是很多的食物，那它当然就不着急了。
　　
　　安娜无语得想立刻停止对话，准备烹饪了，但安托万又补充了一句话：
　　
　　“不急，你也比较好看，所以看你。”
　　
　　安娜眼睛瞪大几秒，惊讶地望向了安托万，难以置信这个怪物，在食物充裕的阶段，原来还有欣赏美色的需求。不对，她更加难以置信的应该是，它居然还有欣赏美色的能力。




36.  第36章   补更一章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她忍不住问道, 声音微微颤抖，因为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
　　
　　它呆了呆，却是到她问过后, 才用力盯着她的五官观察了好久, 仿佛刚刚说的“好看”只是随口一聊，现在才临时抱佛脚地去看。
　　
　　它那双黑夜一样的眼睛本来就很大了, 瞪大了更大, 有点渗人, 安娜本来还有点欣慰它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但见它为了看仔细如此用力后, 开始背脊起了点寒意, 也不敢与它对视了。
　　
　　可是她刚移开头没几秒，一只低温的手就碰了她的敏感的脸颊, 那手指过于细长，安娜被碰的时候觉得异常得难受。
　　
　　它也没做什么, 就是把安娜的脸扭回去让它继续仔细观察而已。只是这一扭，安娜又忍不住看它了, 当然也就对上了它更逼近的脸。
　　
　　它现在的脸并没有她喜欢的白色色彩, 只有她畏惧的黑, 她仿佛面对着沉甸甸的充满危险感的黑夜，只想抗拒，毫无靠近的想法。
　　
　　心脏越跳越快，她的呼吸声也在沉默的环境里越来越粗重。
　　
　　终于，她受不了，终于记得伸出双手把它用力一推。她是用很大力气去动的，一开始根本推不动它，但也不知道它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居然最后顺着她的推力，缓慢离开了。所以她最后获得片刻的喘息。
　　
　　不过它似乎也观察够了，懂得开口评价了，于是它说道：“哪里都好看。”
　　
　　说完它就闭嘴不谈了，安娜等了片刻，难以置信地再次注视它，问：“就这样吗？你看了那么久就只有这一句话？”
　　
　　它怎么语言那么贫瘠啊，也太让人无语了吧。
　　
　　“就是这一句话啊，已经说清楚了。”然而它还无辜又奇怪地回答。
　　
　　安娜不想再注视它那种人了，她感觉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和它说话干什么呢，她就算百无聊赖地看看地面，都会比看它还强。
　　
　　“我却觉得不大好看，希望你尽快把我身体的皮肤变回来，”她直接又抛出意图了，“你看了那么久，越看不会越觉得我脖子上下的肤色很突兀吗？”
　　
　　此刻她忘记把拿回来的外套穿上了，衣服比较单薄，也比较好拉扯，于是她扯开了一点领口的衣服，让它看得更清楚。
　　
　　可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安托万已经成长成一个爱对她动手动脚的人了，它刚刚摸过她的脸，那在她低头扯动衣服的时候，它默默过来好奇地凑过头看她是很正常的，因为太过好奇，伸手帮忙勾动她的衣服，试图帮她把领口扯得更大，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安娜看到视线里那根手指的操作后，登时眼前一黑，连忙把领口衣服又紧紧按压回去，抬头满身悲愤地抗议道：“不要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啊，还有不要动我衣服，不准动我衣服！我们人类可不像你们人鱼，有鳞片和头发遮挡身体就够了，我们一定要有衣服，绝对不可以扒别人衣服，不然我就认为你是在……在……在……”
　　
　　她卡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精准的形容词，因为估计它这种那功能有问题的新复生人鱼是不会懂的，最后只好挫败地说道：“……认为你是想和我作对，那我会肯定拼死抵抗，你我变得互为仇敌的。”
　　
　　安托万难以理解地眨动了下它的眼睛，一根手指还是放在安娜的衣服上，定定地看了她的五官上带着的抗拒表情好几秒，才缓慢地抽离了它的手，紧接着它的视线上下扫动，努力去看她身上的着装，看清楚了再看它自己的。
　　
　　虽然好像安娜穿了衣服包裹住身体，但只要双方都站立着，安托万居然显得被包裹的样子比她还严格，因为就像她说的，它的头发和鳞片已经完全可以遮挡住身体了：
　　
　　它的头发很多，长到可以蜿蜒到地面上，所以甚至可以包裹住它高大身躯地步的脚跟；
　　
　　它的头发很浓密很厚重，偏偏又很细软，在无水的状态特别喜欢紧贴它的皮肤，盖住了它身体的绝大部分。
　　
　　剩下的头发盖不住的部分，都是鳞片能遮挡住的。
　　
　　它的头发是黑色，鳞片也是发着幽光的黑色，好像给它穿上了不容人靠近的黑色斗篷。
　　
　　安托万的手指对着鳞片扣动了下，嘴巴发出“嘶——”的一声，蓦然就放弃了，转而去动它自己的头发。
　　
　　它的指甲伸长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伸长就伸长吧，居然还自带锯刀功能，还是那种极其锋利的锯刀，只是手指对着它的头发简简单单地划动那么一下，它的头发就在腰部那边断掉了。
　　
　　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急速地发生，更加猝不及防的是，安托万割开了那美丽纤长的头发后，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而是期待地看着她，用求表扬的语气说道：“你想要我的头发吗？送你。”
　　
　　也不知道它是什么脑回路才产生的这种想法，并且产生后居然还这样自信，自信到要一下子付之于行动。
　　
　　它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发递过去给她，见她不动后，又直接推到她的怀里，然后拿起她的手压在它的头发上，主动帮她去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它的笑容很阳光，但它的手好像越来越冰凉了，所以她的手被它抓住时，她忍不住哆嗦一下，它带着她去做的事情，她就自然得赶紧照做了。
　　
　　它终于能放开了它自己的手，但它不够满意安娜的态度一样，嘴上嘟囔着：“你是不是觉得不够多，那我继续弄。”
　　
　　它刚刚割开的头发并不是它全部的头发，所以说完，它又抓起它身上一大把拖到地面的头发开始准备动手。
　　
　　安娜看着头都大了，立刻说道：“够了够了。”
　　
　　但这样一说，她快速反应到，现在显得她好像抓着它的一点点头发就很是满足一样，不过暂时她不用纠结表达出问题的事情，她更难受的是她此刻手上握着的头发。
　　
　　那头发的触感实在太强了，因为她实在过于排斥。她这种洁癖的人，连和别人分享同一把梳子都做不到，当然也很是嫌弃去触碰别人的头发的，更不用说是一个怪物的毛发了。
　　
　　她特别想直接就把那把黑色的长发扔到地上，可是不行，她得忍住那股强烈的冲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故作礼貌的把头发塞到安托万的怀中，一面学着安托万之前的行动，把安托万的大手按在那堆头发上，一面尽量温和地说道：“不用了，谢谢你，我不止我现在穿着的衣服，我还有很多衣服可以让我穿在身上，不是很需要。”
　　
　　安托万的手非常的重，她拉着的时候非常费力，她能明显察觉到，要不是低着头仔细观察她动作的安托万有在配合她，不然她是不能顺利让安托万的手按住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头发的。
　　
　　她本来以为它的礼物被拒绝了，它会生气的，没想到它倒是并不在乎的样子，接过头发后，还把头发直接扔到地面上，说道：“好吧。”
　　
　　安娜正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它一边随意踩了踩它自己的头发，一边忽然又想到了个点子，冲她说道：“你有很多衣服吗？我可以看看吗？我也想试试。你带我去看看吧。”
　　
　　安娜不认为它会试试那些对它来说非常窄小的衣服，更不想它有糟蹋她衣服的可能，当然最不想的是要带它去看，因为她的衣服都挂在她高楼上的房间里。高楼上的一切，哪怕上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但她都不想它踏足后触碰，因为那是她原本认为它接触不到的安全领域。因此它的那个问题，简直是一下子踩中了她的雷区，让她全身都排斥了起来。
　　
　　“不行。”她立刻就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它敏感地立刻反问，疑惑又受伤，“我也把我的头发给你了啊……”
　　
　　说到这里它愣住，因为它在找它给安娜毛发的“证据”时，发现“证据”正被它踩在脚下□□。顺着它的视线，安娜也看到了地面，然后一人一怪物都微妙地顿了顿。
　　
　　最先当没事人一样的是安托万，怪物果然是怪物，天生自信，尴尬感才没有多少，它捡起来头发，快速抖动了下，再轻轻拍了拍，硬是当做这是一把被妥善保存过的毫无灰尘的头发，淡定地对安娜说道：“你看，我给了你的。”
　　
　　安娜也拿它没有办法，想着应付它也行，就冲它说道：“你在这里呆着吧，我去拿给你……”
　　
　　“不，我和你一起去。”它坚决地说道。
　　
　　一边说着，它还靠近了安娜，想了想，无师自通地还抓住了安娜的手，但是抓住了不够，眼神还黏在安娜的身上，一副安娜不答应它，它可能要整个挂上安娜的身体一样。
　　
　　安娜这种小身板，哪能被它挂上呢，顿时身体防御性很强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在安托万能长出双腿走动后，安全空间这种存在已经很难维持住了，为了她的身心健康好，要不还是带着它去看吧。
　　
　　可惜了她的衣柜，那里面的衣服……




37.  第37章   两更半合一

　　因为实在是不想让安托万去看她的放衣服的房间, 所以安娜走得极其缓慢，但实际上这是方便了安托万，因为它变成人腿后还没有练习过上楼梯, 它上的时候很需要时间。
　　
　　一开始它拉着安娜, 想利用安娜的搀扶上去，但安娜怎么可能搀扶它呢, 她连当个双手废掉的笔直拐杖都不愿意, 所以她很快以肩膀酸了为借口, 让安托万别碰她, 改为搀扶楼梯扶手上去。
　　
　　语言明明无情无义, 一点都没有同情心, 可是她很会装，一副为了安托万好的样子, 也适当表露了自己的身体不适。
　　
　　安托万虽然经常有控制自己的体重，但它也不是对自己把握重量方面很有信心的, 所以虽然纳闷自己明明收住了体重，安娜居然还会觉得肩膀酸, 但它还是选择相信了安娜, 然后去搀扶那楼梯。
　　
　　楼梯是金属制作的, 外边镀金了，让人触摸的顶部是打磨得非常好的木材，所以不但牢固，摸起来手感也很好，可是安托万并不满意，忍不住对安娜说道：“你以后要好好锻炼身体啊，你身体太差了。”
　　
　　安娜走在前面，仗着它看不到她的表情, 所以直接对天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要锻炼身体，也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得比帝国的将军还要厉害，可是听安托万说那话的语境，摆明了就嫌弃她没有体力和足够坚硬的肩膀来支撑它的身体嘛，她有病才会附和它，更不会为了它的享乐去锻炼身体的。
　　
　　两个人在楼梯上是两种心思，只是因为走路速度差不多，才显得比较和谐而已。
　　
　　终于走到了安娜房间的那一层楼，安娜深吸一口气，准备放下心中的顾虑，尽量平淡地带安托万去参观，没想到回过头一看，安托万居然已经趴在了地面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它明明有着双脚，可是它却只能像是要带着一条沉重的尾巴一样，只能匍匐在地。
　　
　　“你怎么了？”安娜明知故问，内心暗爽，因为它这种支撑不住的累坏样子还挺少见的。
　　
　　它也很老实地闷闷回答：“腿难受。”
　　
　　安娜刚刚一直为了它要上楼而气闷，现在看它疲惫地承认，简直想大笑起来了，只是碍着它在，只能眯着眼睛忍着笑意而已。
　　
　　它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忽然可怜巴巴地抬高了头，但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安娜，你帮我去打水擦腿吧？”
　　
　　安娜忽然知道了乐极生悲是什么感觉了。
　　
　　“不用，”她立刻耿直地拒绝，不过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冷漠，才匆匆补充了几句，“这点小事不需要打水擦腿来恢复的，而且你刚刚也说我身体太差，需要好好锻炼，其实你也是啊。你看你就上了那么一点楼梯，却累成这样，你太不如我了，你刚好趁着现在把身体练好，决不能用水来彻底恢复，那就不好了。”
　　
　　安托万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还是放弃了再找安娜问服务了，安娜避免了自己当女仆的又一次命运。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安娜注意到了它的下半身……好像不再适合像以前一样让她随意擦拭了，毕竟已经不是鱼尾巴，而是人类的了，而且还是雄性的人类，呸，男性人类。
　　
　　唉，长期和一个怪物在一起说话生活，害得她正常说话的语言能力都退化了。
　　
　　安娜心情有点郁闷，安托万倒是努力站了起来，但它并没有急着催促和安娜去看衣服，而是招呼安娜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今天一起锻炼吧，你和我下了楼梯再重新上来，多练练。”
　　
　　安娜：“？？？”
　　
　　系统：【？？？】
　　
　　一人一系统都满头问号的看着安托万，彻底对安托万这种怪物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给弄得哑口无言了。
　　
　　安托万不等安娜反应过来，它甚至不需要听到安娜答应，因为它习惯了下命令通知了，于是说完就拖着酸软的腿部，望着高高的楼梯，扶着扶手，颤抖地迟缓地往下走去，一步又一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百岁老人为了生命安全在慢慢下楼梯呢。
　　
　　安娜等它下了两个格子，才反应过来，不过她想到这是好事，可以拖长时间不让安托万见她的衣柜，所以满意地看着安托万步履蹒跚的背影，冲它轻快地说道：“好啊，不过你一个人……呃一条人鱼自己来吧，我需要休息，走楼梯对我来说也没有难度，就暂时不去了。”
　　
　　安托万立刻停住，迅速回头，锐利的眼神盯住了安娜，抓紧了扶手说道：“不行，我们做什么都要一起，你要陪我，更不能离开我太远。”
　　
　　这语气太过于□□了，让安娜想起了她那亲生的说一不二的国王父亲。不过也是，在父王眼里，她安娜是他的孩子，天生该被他管着，安托万呢，视她为它的所有物，更是想要她天生听它的，哄它开心满意。
　　
　　“你太粘人了。”安娜无所谓地说道，她现在站得比正在下楼梯的安托万高，搭配她此刻有些冷淡的表情，很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高高在上的气质，“我不喜欢太粘人的，我们都需要单独的时间和空间，不然两个人长时间待久了，会出现很多问题的。而且我只是看着你而已，又不是走开，你强迫我跟着你实在是没有必要。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要分开，干什么越来越想缠着我呢？”
　　
　　安托万专注地听她说完，但却冥顽不灵地说道：“就要缠着你，我们要一直互相紧跟着。”
　　
　　安娜老和它在这方面扯皮子，扯得也有些累了。它抓不住她刚刚的话的重点，那她自己抓给它看，于是她眯着眼睛强调道：“你就真不怕我们之间出现很多问题吗？”
　　
　　“什么问题？”它无法理解地问。
　　
　　“很多啊，比如你本来觉得我让你感到舒服又有趣，结果一直接触，就不觉得了；还有我们一直待着，但我们毕竟生活习惯不同，总会出现一些问题的，那出现以后让我们吵架了怎么办？还有你不是最不想我讨厌你吗？可是在人类世界里，如果一直一直连续长期只对着一个人，两个人毫无个人的空间，一定最后会互相讨厌的……”安娜危言耸听，甚至胡编乱造了。
　　
　　那个什么两个人一直待着一定会互相讨厌的情况就是她瞎编的，世界上还真的是有人可以一直和很喜欢的人长时间待着而感觉到幸福的。
　　
　　不过这种人并不包括她安娜，因为她自认为再喜欢一个人，也不想放弃一个人独处的爽快感，更何况她也没有遇上一个很喜欢也很靠谱的男人，那就更希望多一点时间独处了。
　　
　　其实虽然安娜有晚上自己回房间睡觉，没有看到安托万，做饭吃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它，可是睁眼的时候大多是它，这种生活已经让她有些疲倦了，疲倦到有些麻木的时候，因此她虽然潜意识里还是怕安托万，可是身体的感觉变得越来越迟钝了，她越来越很难去从安托万的身上找到那种心跳加速的紧绷害怕感。
　　
　　这样的变化也不知道该判断说好还是不好，不过麻木的感觉让她能更轻松地进入冷静状态，也更能让她活得更舒适一点，毕竟天天需要靠近安托万，如果身体一直绷紧防备的话，就像一直一把用力张开的弓箭，迟早坏掉的。
　　
　　她现在还有空去细细分析自己的心理和身体状态的变化，就更是能证明她对安托万的态度的变化了。
　　
　　安托万听了她的话，在她走神的时候，有紧张地上楼靠近她，终于靠近后，它憋了憋，居然开始教育起安娜来了：“你不能这样想的，你天天和我在一起，应该多学学我的。”
　　
　　【它又在讲什么屁话？】安娜忍不住冲系统吐槽道。
　　
　　系统也对安托万的各种奇怪行为麻木了，就像安娜对安托万麻木一样。系统习惯观察安托万了，更关心安托万在说什么，所以不怎么理会安娜的吐槽，而是说道：【别纠结这个了，好好听下去吧，仔细一点，它爱表达了是好事，你不能老是劝阻，而是从中学会更好地制衡它的办法。】
　　
　　安娜难以置信系统居然第一次不好好听她难得的主动搭话，不过强扭的瓜不甜，强迫得来的吐槽盛宴也不好，何况系统它也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于是安娜轻轻巧巧地放弃继续对话了，更为全神贯注地去听安托万想要表达什么。
　　
　　安托万还真的就如她一开始判断的那样，一直在讲的都是屁话：
　　
　　“我是只想着和你在一起的，不觉得厌倦，也不难受，只觉得越来越喜欢，那你学着和我一样，我们就不会吵架，你也会变得更喜欢我，而不是成天只想着讨厌我了呀。”它理所应当地说道。
　　
　　安娜：“……”
　　
　　系统：【抱歉，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对它的吐槽吧。】
　　
　　安娜：【不必了，我已经无语到毫无吐槽的欲望了，你自己歇着吧。】
　　
　　安娜同情自己，深切地同情自己，要和这种思维不正常的怪物对话。不过它但凡思维正常点，那他们一开始也不会相遇了。所以一切看似不正常，但发展的趋势也是正常的。
　　
　　“道理不是你想得这样的，”安娜已经麻木到居然可以无视心情，脸上顺利地装出和善的表情，“我和你一样，都很难为了对方改变的，而且可能我改变比你改变困难多了，毕竟你比较强大，你改变起来应该更为简单才对。”
　　
　　她简直歪理瞎说了，看似吹捧安托万的强大实力，实际是给安托万戴高帽后让它顺从她做事，不过这语言有点阴里怪气的，细细品味有种“我弱我有理，我弱大家该顺着我，因为我弱更难改变”的奇葩感觉。
　　
　　只是这话再怪异，经过刚刚安托万那奇葩让安娜学它的一番歪理后，也显得并不是很突出了。
　　
　　安托万本来就是思维不正常的怪物，细细思索一番后，望着安娜美丽又温柔阳光的面庞，居然没及时发现问题，还理解了安娜的思路，不情不愿地说道：“话是那么说没错，可是……”
　　
　　它的“可是”说不下去，因为虽然它感觉安娜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它更想跳过这个话题，而不是从这个话题里讨价还价。因为它是赞同安娜的，讨价还价的话当然不是很正当，它自己也不好发大力气说下去。
　　
　　“我不和你争这个了，”它还挺聪明，见形式不好，愿意立刻打住果断结束话题，无师自通了，并且怕安娜紧追不舍，也灰溜溜地给了安娜一点眼前的好处，“我暂时不说了，你看就看吧，好好观察我是怎么锻炼身体的。”
　　
　　安娜挑了挑眉，盘腿坐在阶梯的最高处，用一边的手撑起下巴，无声地欣赏起安托万又苦又枯燥的下楼又上楼的状态。
　　
　　不过她一开始还笑得出来，但当发现安托万上下楼两趟，脚步越来越稳当，速度也越来越快时，她迅速身体不舒服了，因为她发现安托万的学习能力比以前更强了，而且，要是它上下楼都很顺利后，她以后岂不是在这个城堡里很难有安稳一点藏身的地方？
　　
　　哎呀她怎么会提醒并同意它训练上下楼啊，那不是给它成长的机会吗？那不是给时间让它学会如何更好地以后抓住她的机会吗？
　　
　　安娜有些气闷起来，不过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它已经沉浸在训练里了，她不好把时间逆转到从前，让它从未训练过，那她只能变成它现在甚至是未来的阻碍，让它上楼梯变成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吧。
　　
　　于是她立刻脚步“噔噔蹬”飞快地下楼，扶住又一次准备上楼的安托万，殷勤说道：“你说得对，我该好好训练。既然你为了更好地上下楼梯而努力；练习上下楼，那我为了锻炼我的肩膀，那现在就练习开始搀扶你吧。你别动那扶手了，把手放我肩膀上吧。”
　　
　　安托万当然乐意靠在她的身上了，她毫无抵触欲望，甚至能主动靠近它，利用它来训练，安托万看着看着，有些幸福地自言自语道：“真好，你学着我了，听我的话了，被你利用的感觉也好好……”
　　
　　安娜一开始听得懂它前面的话，但听完强烈地想翻白眼，因为它说的什么学它和听它的话，那是多大的脸才有这份自信啊，不过她没有为前面的话难受多少，倒是被它后面的话无语很久。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它话语里的被她“利用”是什么意思，问了一句后，听它的解释终于理解了，但她也无语了，无语它这个家伙利用不求甚解的词语胡乱造句。
　　
　　不过它是怪物，也不能指望它能说什么都毫无错误，要是真的完美那才真的可怕，所以她自我安慰完毕，无力地抬了抬胳膊，催促道：“好了啦，你训练完再感慨吧，我们先上楼梯。”
　　
　　她存了坏心，一开始用尽力气表现得特别可靠，努力地走到楼梯中段，还故作体贴地说道：“你怎么变得这样轻，该不会为了照顾我而对身体控制过吧，你放松一点多放点重量没事的，你放心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会帮你顺利上楼的，也会更好地锻炼自己。”
　　
　　安托万听她那么一劝解，目前还是直线思维的它当然就照做了，还真的释放了点重量出来，当然它不懂控制好多少重量能行，也知道安娜的力气小，所以释放的时候，有意识地只放了一点点。
　　
　　刚好，安娜也补充道：“你不要一下子全放重量到我身上啊，牢记这点，因为我力气还比较小，应该无法适应。”其实不是的，她只是怕这楼梯这么高，万一安托万倒在她的身上重量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作妖绊倒它呢，她自己却因为过度承受的重量而往楼下跌去，那就不好了。她只想安托万受伤，可不想她自己也赔了进去。
　　
　　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安托万释放的那一点力量还是过于多了，安娜猛然被那重量压住，立刻有点支撑不住，偏偏她还在一心想着怎么弄倒安托万，所以走路没看路，一脚踹在阶梯的直角弯折处，脚尖的剧痛袭来，偏偏她又因为过重的安托万无法掌握身体的重心，于是她就摔了，而且最恐惧的事情正好发生，她是正正地无法自控地朝着楼下重重摔去，那楼梯很长很险，阶梯的直角转折处很多，一楼地面又是很坚硬的石块，她要是没有个保护自己的办法，那是绝对要出事的。
　　
　　“安托万——”因为身边只有安托万可以依靠着可以抱着了，她下意识紧闭双眼，死死地抱住了安托万，并带着类似哭腔的被吓到的口吻快速说道，“快保护我啊，我这个身体太脆弱，摔倒磕碰到是会受伤很严重，甚至恢复不过来的啊，你快救救我，用你的身体救救我。你不是说喜欢被我利用吗？快让我利用一下，反正你也不怕疼也不会死……”
　　
　　事情太紧急，她太害怕，一连串的语言说完，语速过快，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清楚没有，更不用说指望安托万能顺利听完全部并理解到位了。
　　
　　她更绝望了，可是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她说完后居然安托万把她抱在怀中，用它巨大且细长的身躯把她包裹住，还用一只宽大的手无师自通地护住她最脆弱的头部。
　　
　　她虽然一开始被楼梯有磕碰到，但是最后居然一路都牢牢地被保护着，只用感受到安托万冰凉的呼吸打在她的脖子和脸颊上。
　　
　　它呼吸的地方除了脖子还有两腮，所以在气息吞吐时就格外明显，安娜以前比较排斥它这异常的呼吸声，可是此刻近距离听着，居然不再排斥了，反而还觉得有点好听。
　　
　　她呆愣愣地一直被它保护着，感受到和听到它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时那沉重的一声剧响。
　　
　　随着那声巨响，它的身体微微颤动，它也更紧地抱住了她。
　　
　　安娜看向它，忍不住看向它，寻找它的脸庞，找到后又仔细看它的脸色。
　　
　　它全身瘫倒在地上，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用力地紧闭着，表情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也只能是忍受痛苦才会这样了。
　　
　　“你伤到哪里了？”安娜立刻焦急地问。
　　
　　哪怕它是她对立的仇敌，可是刚刚它毕竟是为了安娜才摔成这样的，她在这种时刻必须得关心它。
　　
　　它却没有说话，安娜注意到它的牙齿在抖动，估计在咬牙忍耐。
　　
　　它怎么会那么疼呢？她记得安托万很难受伤到要这样难受的地步的啊，而且她特意仔细看过它的腮部，没有发现它脆弱的腮部受伤的。
　　
　　“是哪里啊？”她连忙继续问。
　　
　　可是安托万还是无法回答，她实在着急，就忍不住上手一点一点地去摸，再去问。
　　
　　上半身它都只顾着咬牙忍受，但是一碰到腰部以下的时候，只是随意按压了几处1，它都激烈地身体迅速抖动以下，安娜呆住，正准备起身去检查，它却突然间挣扎着猛地推开了她，还冲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眼睛完全变红，对她满是抵触和防备。
　　
　　她很确定，她弄疼了它了，受伤的地方就在腰部以下，以前下半身曾经是它最不容易受伤的部分，因为那里是它最有力的尾巴部分，那里充满了大片大片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还很大很厚，只会让她担心它的尾巴打烂东西，她从不担心有东西能伤到它的尾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安托万它现在的腿部虽然还有鳞片，但是是非常细小柔软的鳞片，它的腿部皮肤也柔软很多，像是它的脸部皮肤一样，这样的变化，虽然能抵御一定的攻击，可是当从楼梯上重重摔下的重击时，它就承受不住了。
　　
　　“我立刻找水过来，你别担心，很快就不难受了。”安娜连忙说道，然后用救火一样的速度，像一匹骏马一样快速去了一楼有水又有水桶来接水的地方，然后立刻运来水给安托万的腿部浇灌。
　　
　　水也有重量，水冲到它的腿部时，安托万忍不住动了动腿，挣扎了起来，说道：“不要这样啊，不要这样啊，我痛……”
　　
　　“安托万……”安娜停止了动作，焦急地看了眼它的脸色，紧接着拿出毛巾彻底在水里浸泡，等到毛巾上浸饱了水分，饱到一拿起来就会不断滴水后，她轻轻地用冰凉的毛巾给它细细擦拭。
　　
　　之前她死活不愿意帮它擦变化后的这里，但此时此刻，她心甘情愿，也一心只想着让它的伤势缓和下来，让它感觉到舒服。
　　
　　明明复生前的它可能有对付过她哥哥的嫌疑，又有处心积虑地想拿她取乐、当她是食物的嫌疑，可是望着它现在较为懵懂单纯的痛苦表情，还有刚刚一言不发就主动且妥当地救助她的行为，她放任了现在这一天对它的关心，不再去想他们两个之间横插的种种矛盾。
　　
　　安托万本来就是个很会来事的怪物，任何感受都很善于表达，忍受一段时间的剧痛后，它不再只可以用力忍受痛意，还可以冲着她可怜兮兮地痛哭了。
　　
　　它真的是很会哭，也很会装可怜，一声声沉重且沙哑的啜泣，勾起了安娜更着急的情绪。
　　
　　安娜继续快速地帮它擦腿，也不知道擦了多久，只知道久到她的肩膀已经酸痛，她的身体已经很是疲惫，总算是发现它的哭嚎消失了。
　　
　　“不痛了对吗？”安娜惊喜地问。
　　
　　安托万哭闹得声音已经很难发出来了，连毫无意义的哼哼声都做不到，所以安娜凑到它的头部旁边，一面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它的表情，一面引导道：“不疼了对吧，不疼了你就紧闭上眼睛。”
　　
　　它紧紧闭上了眼睛，安娜望着这个代表她等了很久所要的回应，终于知道它的健康，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浑身的力气卸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是这也是她第一次为它的恢复而满心欢喜，整个人变成了真正的散发着光辉的天使，充满庆幸又温暖地说道：“太好了。”
　　
　　真挚的东西，和虚假的果然不一样。
　　
　　安托万深深地望着她的表情，眼睛一眨也不眨。
　　
　　可是她只会观察片刻它的状态，又想继续到它瘫倒身躯的双脚旁边，安托万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身体，却只能抓住她快速离开时引发的一点风。
　　
　　那风有点凉爽，安托万的手指不由得蜷缩着动了动。
　　
　　它用手部微弱的接触到的凉意感受着安娜离开的气息，眼睛还是一眨也不眨，瞪得大大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很明显思考得很深了，已经显然沉醉在其中了。




38.  第38章   两更合一

　　安娜回去也只是再看看, 没有再多做无效果的用水擦拭的动作了，但是考虑到水桶里还有水，所以她一股脑地把剩下的水都撒在了安托万的双腿上。
　　
　　清凉的水再度打湿了它吸水很快的腿部, 上面的鳞片本来是黑色的, 但现在呈现出幽蓝的美丽光辉。
　　
　　大自然的颜色永远能胜过人类调出来的颜料颜色，就像这人鱼身上刚刚恢复健康的鳞片上的光泽与色调, 就是颜料怎么都调不出来的美丽。
　　
　　哪怕安娜并不大喜欢黑发状态下安托万的样子, 可是单独看局部的这里, 她不得不承认安托万身上是有好看的地方的。
　　
　　不过没等她看几秒, 安托万就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比安娜高好多, 每次站立, 安娜都只能仰望它。从前安娜是低头看地上的它，容易看得脖子酸, 现在是抬头看高高在上的它，也容易看得脖子发酸。
　　
　　它在安娜面前走动几步, 虽然是受伤过后，但是居然脚步轻快且顺畅了许多, 已经和人类正常行走时的样子毫无区别了。
　　
　　“好了, 那我们上楼吧。”安托万提醒安娜说道。
　　
　　“啊, 还要上啊，你不是刚恢复吗？我想着你要不去一楼的水池里泡着得了，更容易让你恢复。”安娜建议道。
　　
　　她这次建议倒是没有什么私心，因为安托万刚救过她，她如果还抵触人家上楼看个衣服这种小事，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她是真的觉得泡水对它身体好，它能动弹了就赶紧去水池, 这样才比较重要。
　　
　　它刚受伤的时候冲她嘶吼，这可是以前它磕伤腮部都没有的迹象，已经足够说明它这次伤得是有多严重了。
　　
　　虽然它身体恢复得快，但再快的恢复，可能也只是表面伤口的恢复，最好还是要配合更足够的治愈条件吧，当是休息休息调养一下也好。
　　
　　可是安托万有它的想法，它摇了摇头，执拗地说道：“不用，我想上去看你的衣服。”
　　
　　哟，还惦记着楼上的衣服呢。
　　
　　安娜看它刚刚来来回回地兴致颇高地一直上下楼，还以为它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先把身体给养好吧。”安娜又建议。
　　
　　它顺着安娜说的，有看了一眼一楼放有水池的那个房间，可是它鼻子动了动，又望到楼上，幽幽地说道：“我会泡的，可是你楼上也有水池吧，我闻到很多次楼上散发的水汽，你泡过，你每天都在泡。”
　　
　　安娜愣了愣，看着它认真诉说的样子，忽然感觉背后发凉，还有点尴尬，她连忙问道：“你、你知道？你还每一次都知道？你知道多久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娜知道它对水的存在很是敏感，可是每次她提水到客厅的时候，它也才在那时候叫唤，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原来她在高楼上洗个澡而已，它居然都能闻到水汽的存在。
　　
　　它的回应也证明了它的敏锐嗅觉：“靠近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啊。”
　　
　　原来是那么久远的时候，那个时候它刚被她关在前院里，都没有被她关入这栋房子里。
　　
　　安娜快速地眨动着双眼，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人窥探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不过这也没什么。
　　
　　她深呼吸一下，安慰自己。
　　
　　不过是知道她什么时候用水而已，这种事情才没有什么，而且就安托万这种水生动物，用水是生活常态，它根本没有人类生活常识的，不知道她用水是为了洗澡，可能还以为她用水是为了改善生活，补充身体水分呢。
　　
　　放弃细细思考这个问题后，安娜的身体就变得格外轻松了，冲它快速说道：“那上去吧。”
　　
　　说完，她再一次带头上楼，不过这次她头也不回，直到上完了楼梯，才转过身去看还在楼梯上的安托万。
　　
　　安托万的速度还是很慢，但是它学着安娜，居然没有扶着扶手，就独自走到了楼梯中段。因为还不够熟练，它全程都看着楼梯，根本没有抬头看安娜，这导致安娜只能看到它的发旋，看不到它的任何表情。
　　
　　这是一个可以放空大脑的时候，这本来是一个安静等着老怪物爬上来的休息时间段，但是系统忽然提醒：【安娜，请注意，现在山脚下有一队穿人员准备上来，唔……有一个穿着看起来是贵族男士，其他人的穿着是侍卫和女仆的样子。等等，有个侍卫叫贵族男士为“王子”。】
　　
　　【王子？】安娜瞬间精神起来，【这里是巴泽尔斯帝国境内，巴泽尔斯帝国只有一个王子，那就是她同父同母的王兄安德鲁。】
　　
　　【安德鲁？安德鲁安托万安娜，对哦你们怎么名字开头都有个AN？这名字起得，撞得也太厉害了，搞得好像这个世界意志因为没耐心给你们起名字，刚看到首字母开头的名字就随意抽了个名字，简陋地给你们安上去了一样……】系统小声嘀咕。
　　
　　它非常小声，但安娜还是听清楚了，敏感地问：【什么叫世界意志？】
　　
　　【就是你们说的神明的意思，或者大自然，我这边就叫世界意志了，】系统敷衍地说道，【反正就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什么势力，把你们这三个人的名字弄得像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妹一样。啊，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安娜翻了个白眼，不想让它说这种毫无价值的话了，让它仔细描述那个王子的样貌。系统乖乖描述，安娜越听越觉得那就是她的皇兄。
　　
　　原来她的皇兄没有死啊，没有被眼前的安托万弄死啊，这真的是太好了！
　　
　　庆幸之下，她一面期待起见到一年多未见的皇兄，一面也对安托万的好感度有在上升了，因为它没有伤害它最亲的人，她当然……
　　
　　等等，那它还是伤害了陪伴她成长的侍女和侍卫啊。甚至要不是她自己急中生智，她也要被它所害，甚至如果她当初不够聪明，寻找她的皇兄像今天一样找过来了，那岂不是也要葬身在它的肚子里？
　　
　　怪物始终都是怪物，现在再对她好，她也必须得小心警惕。
　　
　　曾经的巨大伤害并不是假的，它也还有再次伤害她的能力，安娜不可能因为它给的一次甜头，就此对它彻底改观。因为她无法保证也无法有自信，她能真正地控制住它。
　　
　　印象里小时候听过陪伴多年的宠物袭击主人的案例，或者是袭击无辜人群的案例，那些主人不忍伤害宠物，可是也没办法再做保证，让宠物无法袭击人。
　　
　　因为就算是能听得懂人话的孩子，照顾他的家长再多，每一个也无法保证那个小孩一直都不会做叛逆的事情。
　　
　　而一直被灌输着一定要侍奉主人的奴隶呢？的确有奴隶能忠心耿耿，但那并不一定是你的，不然忠诚也不会变成珍贵的品格了。而且所谓的忠心与听话，那是因为你的威严、你的权势和你的财富，一旦这些一朝崩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有人会能保证一直听你的话的，奴隶不会，孩子不会，动物更不会。
　　
　　安娜站起身，不再等安托万上楼梯了，反而是提起裙摆，立刻往最近的一个窗户跑去。
　　
　　她打开窗户，高山下的世界一览无余，但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初春，冰雪融化，山上的树木不少都挂上了绿色的新装，安娜很难去看出她亲爱的王兄在哪里。
　　
　　她不想再控制安托万了，她觉得被王兄带走到内陆挺好的，她为什么要大费力气控制它呢？
　　
　　这样的生活太累了，聪明的话，能不过，就绝不要过。
　　
　　可是在她热切等待的时候，身后突然贴过了一具冰凉的高大身体，安娜受惊一样，猛地关上了窗户。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安托万过来了？】安娜忍不住问系统。
　　
　　【因为你现在状态不对，压力很大，我觉得不打扰你，让你自己想通比较好。】系统解释，但是看似关心安娜，但说完后，安娜细品了一下，敏感地察觉到它的语气有点冷漠。
　　
　　事实证明安娜的猜测是正确的，系统深吸了一口气，更冷冰冰地说道：【你在思考是不是要放弃，我也在思考，但我是在思考我还要不要继续帮你，因为我帮助你的前提是你要学着控制安托万啊，如果你只顾着逃避，那我得好好去想接下来怎么办。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就算你的身高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就算你可以用衣物遮挡你脖子以下怪异的身体，可是怪物始终是怪物，已经被安托万变成怪物的你，必须得破除掉这种变化，否则回到人类世界后，你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可是一旦暴露，就算你对人类再好，对你的家人再好，那别人会对你好吗？
　　
　　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样看你呢？护送你回国的侍女和侍卫全部诡异消失，瘦弱的你在一座偏僻的只有你一个人的城堡里活得好好的，而你，身体像怪物一样，你觉得他们还能把你当正常人看待吗？】
　　
　　它的话很是残忍，但又非常理智，长篇大论那么多，也是有心在好好提醒安娜。
　　
　　安娜生活在皇宫那么多年，身为王室成员，见到的大事自然也多，她的眼界不同一般的同龄女孩儿，当然很快就能猜到系统说的假设，是在未来很有可能变成现实的事情。
　　
　　安娜回过头，仰着头看着亲近她的安托万，眼神无光，久久说不出话。
　　
　　安托万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态度的变化，还郁闷地说道：“你怎么不理我就走了呢？你在看什么，为什么我一到，你就把窗户关上了？”
　　
　　安娜忽然眼圈就红了，吸了吸鼻子，眨了眨她情绪压抑到非常脆弱的大眼睛，低声沙哑地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变回原样呢？”
　　
　　“啊？”安托万僵住了。
　　
　　它本来是幽怨地撒娇，也有点没滋没味质疑的意思，没想到安娜虽然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问题，可是看那架势，她才是最会幽怨，最会撒娇的人了，它根本赢不了她！
　　
　　而且它既然能这样作态，说明它也是认可这一套，吃这一套的操作原理的，安娜朝着这个死穴忽然一顿凶猛出击，它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整只怪物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安娜认为自己再说下去也不会得到她想要的，可是最亲的人的到来，真的让她太想逃离了，不然她就会面临一个更难的现状，那就是等到王兄到城堡这边了，她该怎么办？
　　
　　她可是顶着王兄熟悉的脸，说着王兄熟悉的音调，身材也是王兄熟悉的，可她现在就是个不能离开这个领域的怪物啊。她还是要小心翼翼隐藏身份，不得解脱。
　　
　　而且这座城堡里还有一条执拗的、很难哄着做事的怪物，它要是出现在她哥哥面前，那她该怎么和她哥哥解释呢？或者要是她的哥哥出现在它安托万的面前，那她又该怎么劝说安托万别吃她哥哥呢？
　　
　　想到这个更难掌控的未来，她忍不住情绪更加崩溃，眼睛红得更是厉害，鼻子酸涩得已经完全堵塞，只能张开唇瓣好看得如同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呼吸，然后眼睛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她微微张开口并无措哭泣的样子，更是可怜又无辜了，虽然五官上与能一下子引起人同情的幼兽毫无关系，她也并没有发出什么惹人可怜的细弱哭声，可是给人的感觉比看到幼兽哭还心疼。
　　
　　安托万呆呆地凝视着她，忽然把她抱在怀中安慰，它的大手搂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它的身体也顿了顿，之后它便无师自通地给她拍起后背来，甚至轻柔地主动对她说道：“不能变回去有那么难受吗？”
　　
　　安娜的身体略一停顿，然后开口嚎啕大哭起来：“当然啊！我当然难受！不然我为什么一直在问，一直在问，我难道闲了没事情做吗？你为什么就不能满足一下我呢？你都可以为你自己变来变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帮我变一下呢？我给你治疗伤势，喂你吃的，我对你做的事情那么多，多到你远远追不上，可是你就很难为我付出……”
　　
　　这话就有点隐瞒情况了，因为安托万今天好歹也有努力救过她的命的，之前歹徒来的时候，也有积极配合对付歹徒，不能说什么远远追不上的，但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快速说话，偶尔隐瞒一点状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如果硬要计算，它也欠安娜很多东西啊，所以他们两个的账就是一笔糊涂账，安娜怎么说也不能说过分。
　　
　　安娜哭得有点吵闹了，可是还嫌不够，因为它闹她的时候可比这过分得多了，所以她又伸出手捶它的胸口。安托万的胸口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一样，不好敲打，安娜转为打她的肩膀，最后又变成扯它的头发，偶尔掐它一下脖子……
　　
　　总而言之，那是一双仗着发脾气，所以可以四处肆虐的双手。
　　
　　安托万叹了口气，无奈又无措地站着好久，终于说道：“好吧我试试，但我没有试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做。而且我不熟练，试了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啊。”
　　
　　安娜就只要等着它的试试 ，大不了试错了再试就是了，于是立刻说道：“我不怕，你来吧。”
　　
　　如果它失败了，她变成怪物也好，安娜就可以用那副样子去主动驱逐要靠近城堡的王兄了，虽然不能与王兄相认，不能与王兄一起回家，但是啊，这样王兄也不用靠近危险的她了。最好吓到他不想再踏足这块地方。
　　
　　虽然她没办法确认可以一直保护她自己，但只要王兄彻底远离了这块地方，她起码可以保证王兄不用受到安托万的伤害。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坦然接受了安托万的任何行动，她甚至闭上了双眼，等待一切的改变。
　　
　　眼睛闭上的时候，身体的感觉就会无限扩大，她能察觉到安托万并没有碰到她，可是她的皮肤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她的身体内部构造也开始移动，似乎她又要大动，变成另外一种怪物了。
　　
　　她虽然做足了准备，可是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变成另外一种怪物的，所以在等待最后的结果之时，她渐渐蹲坐到地上，控制不住脆弱地祈祷道：“一定要成功啊。”
　　
　　这话并不是对安托万说的，这是她对冥冥之中的神明的祈祷，可是安托万却回应了她，而且是温柔地回应了她：
　　
　　“好。”
　　
　　灼热的身体变化很快停止，变化的痛苦远没有她第一次承受的那样煎熬，甚至变化完毕，她感觉身体还挺舒服的，只是也能明显感觉得到，她的力气变小了，她的手指不能变长了，那她……变成什么样了？
　　
　　她有点不敢睁开眼睛看，只敢用手摸自己。
　　
　　嗯，那触觉有点像人类的皮肤，那身体也似乎是人类的身躯，可是她还是不敢确定，犹犹豫豫地一直让她的浓密到像扇子一样的睫毛紧贴着眼下的皮肤。
　　
　　前方传来安托万的低笑声，安托万很快憋住笑，但依旧觉得现在的她很有意思，问道：“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
　　
　　“因为不敢。”安娜虽然刚刚格外怂，但是倒是懂得怎么从容地怼他，“你老是让我失望，刚刚又说你很难帮我，所以我才不敢的。”
　　
　　责任一下子推到安托万的身上，她倒是显得特别无辜的了。因为站在道德高处，哪怕她紧闭双眼，好似单纯脆弱的盲女，可是她也仿佛可以随时再度像以前一样命令它做事一样。
　　
　　“好吧，但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啊？”安托万追问。
　　
　　“我不知道，你安静地等我一下不可以吗？”安娜说。
　　
　　“可以，好吧。”它只好无奈地说道，并且学着安娜，也蹲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乖巧地等着安娜睁开眼睛。
　　
　　系统看不下去了，虽然它打算一定要安娜承诺要继续学着控制安托万，这样它肯才继续和她说话，可是现在这是个什么幼稚情况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坐在地上居然是为了睁眼睛这种一秒就做成的事情，简直是在浪费光阴！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立刻说道：【好了快站起来吧，你变回了人类了啊，别闭着眼睛了，像个傻子一样！】
　　
　　安娜只等着这个答案，确认成功后，她立刻欢欢喜喜地站了起来，理都没理安托万，就匆匆忙忙地去找房间里的镜子里仔细查看自己的样貌。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她毕竟只是个刚到婚龄就只嫁出去一年的女孩而已，也就十九岁，哪怕有时候做事很成熟，但是当生活变得愉悦起来的时候，是有当年明媚天真又骄纵的少女公主样子的。
　　
　　左看看，右看看，这边袖子揽起来，那边袖子揽起来，再提一下裙子，脱一下袜子……
　　
　　天哪好幸福，这就是她自己呀。
　　
　　每一丝皮肤都是她自己呀，雪白雪白的，细腻细腻的，人类独有的光泽，人类独有的色泽，人类独有的触感！
　　
　　要不是安托万那个怪物还在，她肯定要脱光了仔细欣赏的！
　　
　　她已经沉溺在镜子展现的久违的自我，新鲜地看着复生一样的自我，完全忘记了去观察周遭的一切，直到一条水蓝色的礼服裙子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挡住了整面镜子。
　　
　　她往旁边一看，发现那条裙子是安托万提到她的面前的。
　　
　　那裙子本来是安好地呆在装衣服的房间里藏好的，因为一开始想着只是在哥哥的某个城堡度假，带的衣服也不多，房间里的衣服也不多，安娜的房间又直通她放衣物的小房间，所以安托万迅速找对地方走进去，又一下子看完后拎出里面的一件也正常。
　　
　　“这是就是你说的你的衣服吧，这个很好看。”安托万肯定地赞赏道。
　　
　　安娜当然知道那条裙子好看，因为那条就是她最爱的一条裙子，花了大价钱自己亲自设计的。以前的时候，那可是谁看了都觉得好看，都要凑过来夸夸的。只不过没有想到安托万的审美居然那么好，明明是一条不需要穿衣服的人鱼怪物，没想到还有人类对衣服的鉴赏能力啊。
　　
　　安娜上下看了眼安托万，干巴巴地说道：“谢谢赞美。”
　　
　　安托万愣了愣，又动了动那条裙子，说道：“那你可以换上这件衣服吗？这个好看。”
　　
　　安娜被这个提议弄得呆住了，她是恢复了没错，可以没有负担地穿得更好看了没错，但要那么快的吗？还是在它这头怪物的催促下，搞得她好像是为了取悦它而要穿着打扮起来了一样。




39.  第39章   一更

　　她真的很嫌弃, 非常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穿新裙子，可是却还是拿着那条裙子去到了放衣服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熟门熟路地换上了。
　　
　　水蓝色的裙子特别衬托她此刻完美的皮肤状态, 显得她的皮肤更细腻白皙，也更显得样貌年轻明艳起来。
　　
　　安娜怔然地看着变得更好的自己, 仿若自己已经回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脑子越是轻松自在, 在镜子中, 她的嘴角却是越来越耷拉得厉害。
　　
　　现实与幻想的差距太大的, 的确会让她的思维与身体割裂开, 甚至让脑子与身体双方的走向背道而驰。
　　
　　带着这样负面到甚至有点严酷的表情, 安娜打开了房门，让门外等了很久的安托万看到她。
　　
　　它这个家伙倒是挺乖的, 哪里也不主动去，而是安分地坐在门口一直等她, 脖子肩膀和背部都是弯曲的，一副随时可以倒在地上的可怜样。
　　
　　安娜打开房门的时候, 再也不用仰望着它了, 还可以低一点头俯视它。
　　
　　她的个子在人类里并不小, 但在它的身材面前是绝对属于娇小范畴了，不过这次穿的裙子是大裙摆，所以她不但能俯视它，衣服帮助她在整体体量上更有气势。
　　
　　可是安托万并不把这点气势当一回事，它听到开门声就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她，声音清亮地说道：“好看！”
　　
　　这场景还挺温馨的，可惜安娜不懂也不想欣赏, 直接把它饱含的依恋忽略掉后，她眯起了眼睛，敏感地问：“我怎么感觉你声音也在逐渐进化了？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系统。】她为此立刻喊了系统。
　　
　　系统不用安娜细说，就知道安娜想要什么，立刻检查了后解释：【除了它的双腿，它的上半身真的还是和人鱼时期一样，可能它还有什么发声系统或者技巧我没有发现吧。其实我也不是全都能检查得出来的，就像人体比人鱼体简单很多，可是有时候人体生病的成因啊我还是很难查出……】
　　
　　扯那么多，也就是在掩饰它的无能嘛，安娜看透了，叹了口气让它别说话了，再去看经常给她“新惊喜”的安托万。
　　
　　被她说越来越像人的安托万不懂她心情的复杂，见她提问，还以为她想知道，立刻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啊。”
　　
　　因为它想得简单，所以能非常干脆利落，言简意赅。一面回答，一面眼神灼热地望着她。
　　
　　“你的很多动作也越来越像人了……”安娜看着它丰富的表情，又说。
　　
　　“是啊。”安托万却还是一样的有问有答，没有多补充点什么。
　　
　　安娜并不介意这个，她只想把这令她心累的事情转变成令她欣慰的事情而已，于是她说道：“那三个歹徒不算，因为他们不在你面前说过几句话，那我就是目前在你面前唯一的人类了，你总学人，就是总学我。
　　学我，这样挺好的，我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变成真正的人，那我一定很喜欢你。”
　　
　　虽然可能是自欺欺人，虽然可能毫无效果，可是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能回头了，所以安娜决定心情舒畅一点，不要多想怎么为难自己，而是多想怎么为难安托万，例如给它一个目标啊，一个变成人的目标！
　　
　　它学她也没什么不好，一开始的它自己瞎学的东西肯定不会让她完全满意，可是当她开始学着引导它对准方向学习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啊。
　　
　　她踌躇满志地在脑海里已经彻底准备好了一切。
　　
　　“我为什么要变成人？”可安托万却皱起眉头说道，“不要，不要，不要。”
　　
　　它居然连说了三个不要，表明是很反感。
　　
　　“为什么不要？”安娜不甘心新想到的计划落空，立刻追问。
　　
　　“反正就是不要。”它咬死了说道。
　　
　　安娜又追问几次，它还是一样态度，她只好放弃了，兴致缺缺地说道：“好吧。”
　　
　　这对话的干涩程度，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们两个要聊不下去了，可是安托万却能丝毫不受影响地缓慢站起，又靠近安娜，抱住了安娜。
　　
　　“我有点无聊……”它直接跳过了刚刚那个话题，兴致勃勃地想要展开新的话题。
　　
　　可是没门。
　　
　　安娜的表达欲被它硬生生弄没了，那安娜才不要满足它的表达欲呢。
　　
　　“之前说了我给你弄个水池来泡泡，以便更好地恢复身体，你别说话了，跟我走，好好在水池里休息吧。”安娜推开他，立刻说道。
　　
　　安托万刚刚全想着和她说话了，现在哪里想什么水池啊。
　　
　　而且在它的潜意识里，它是可以自信地等安娜给它水的。之前她老是主动给它，它不相信她日后不给。
　　
　　她打算把它移开到水池里，顺便趁着它在水里嬉戏玩耍时，立刻锁住门不让它走，她落个清净，还可以去思考怎么面对朝着城堡过来的哥哥。
　　
　　【我的王兄他们走到哪里了？】安娜一边想，一边问系统。
　　
　　她没有让系统全程监视哥哥那边，估摸着时间，她直接问哥哥的进展。
　　
　　【快到了，你快好好准备吧。】系统快速地说道。
　　




40.  第40章   补更12号的

　　哥哥要到了, 他是安全的，她也变回原样了……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可以进入陆地内部离开安托万了吗？还是要冒险驯服安托万？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 一般人肯定要选前一个选项, 可是安娜临到关头，忽然懵住了。
　　
　　倒不是对安托万很留恋, 它那家伙哪怕再乖再听话, 她也不可能对一个应该杀死她无数仆人的怪物留恋的, 只是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让她难以抉择。
　　
　　它实在太强大了, 她活在它的强大里太久了, 突然来一个绝望中的突破口，还是那么简单顺利的突破口, 她实在是非常不安。
　　
　　不过，她的脑袋纠结着这件事, 可是一点都不耽误她做事情。
　　
　　所以她顺利地把安托万哄到浴室里，又顺利地让它蜷缩在相对于一楼水池要小得多的大浴缸, 还顺利地在它眼巴巴的视线里, 果断说再见并利落锁上浴室门。
　　
　　对比她纠结到成一团杂线的凌乱大脑, 这一系列只花了一分钟完成的绝对流畅快捷的操作，让系统看了目瞪口呆。
　　
　　相处那么久的安托万，一下子被她远远地抛到了脑后，她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物，就准备去迎接她亲爱的王兄。
　　
　　但安托万怎么甘心被她关住呢，它在浴室里极其不安分，又是抓挠门口, 时不时撞门，又是不断呼唤安娜的名字，试图让安娜靠近它。当然对比它刚复生时的情况，它叫人手段还是有一点变化的，例如它现在不是干巴巴地叫了，还能用换着各种口气叫：一会儿可怜兮兮的，一会儿暴躁不耐的，一会儿冰冷麻木的……
　　
　　“安娜，安娜，开开门好不好……”
　　
　　“安娜！安娜！”
　　
　　“安娜，你不能离开。”
　　
　　“……”
　　
　　语气之多，也能证明它的情绪变化之丰富，说明它真的越来越聪明了，这种聪明劲头这次还是展现在情商上的。
　　
　　然而安娜回过头听了片刻，还是没有理它，她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自己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需要补充。
　　
　　想了又想，她想到了，那就是她得弄些香水压住安托万的气息，它那家伙儿一言不合老是要往她身上蹭一些气味，这腥味难免被哥哥带来的其他仆人发现，所以她得处理一下。
　　
　　她不怕王兄知道，但是她怕王兄的仆人们知道，被别人知道自己接触过异端或者怪物，容易被人说闲话的，也不利于之后一些事情的安排。
　　
　　又是快速检查一番，她觉得自己这个人是没有问题了，于是快速下楼。
　　
　　刚下好楼，系统就提醒，她的兄长安德鲁已经到了城堡大门了，她毫不犹豫地立刻提起裙摆，飞速去开了大门。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当然力气也是，所以打开大门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开的门，娇嫩的手掌被磨得发红，略微有些发疼。
　　
　　不过这些不需要在意，她的眼中有王兄一人就够了，皮肤擦伤就擦伤吧，反正这样也挺好，长期反复擦伤后，皮肤迟早会起茧子，那更能让她以后方便行动。
　　
　　大门拉开，安娜仰着脸看着高坐在骏马上的安德鲁，长期不见，安德鲁的长相变得熟悉又陌生，但毫无疑问，他又长得更英俊一点了。
　　
　　一年前她出嫁的时候，安德鲁就已经初步加入了巴泽尔斯帝国的军队，他说过，他想要成为帝国最尖利的一把长剑，那么在她出嫁的这一年，他应该一直和士兵一起勤加训练的。
　　
　　那更加刚毅挺拔的身体线条，那小麦色的皮肤，还有他更加锐利的眼神，就是他努力过的最好证明。
　　
　　她在遭遇磨难，变成不知道什么模样，可是他还能按照计划健康迅速地成长，这样真好。
　　
　　对啊太好了，这才是她心目中哥哥的好状态，与安托万的稻草人假扮的那个冷冰冰又病恹恹的厌世哥哥完全是两个样。
　　
　　安德鲁也只是锐利地看了安娜几秒，看清楚是他寻找已久的妹妹后，他立刻诧异地下了马车，快步跑去抱住了她。
　　
　　“安娜，我终于找到你了！”他难掩激动地说道，但也快速焦急地问，“你这段时间怎么了？我是半个月前才从莫里那桑的新国王那边收到消息，那边居然问候你回国后的情况，还说整理了些东西想要送给你，我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劲，赶紧一边和那边联络，一边按书信所说的指示，到了这里，这里据说是你最后一次要到达的地点。”
　　
　　对于安德鲁为什么能知道找她，并且能找到这座城堡，安娜其实是有一点预感的。不过没想到是莫里那桑的新国王主动找安德鲁说了这些事情，才让安德鲁如此快速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莫里那桑是邻国的国名，邻国的新国王是她亡夫的亲弟弟。这个新国王虽然也不见得多完美，但是性格比较正常，还能沟通，所以安娜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其实也不是不能留在莫里那桑继续生活，可是她在那里没有一天是彻底快乐过的，人生就短短几十年，选个舒心的地方活着，哪怕最后并不能成为最厉害的人，那也是很不错了。
　　
　　安娜直接在安德鲁耳边说了她的近况，只是粉饰了部分内容：“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在一起通讯，后来才知道是有人伪装你，我带来的仆人消失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估计凶多吉少，因为总感觉周围不安全，贸然出门不好，我太怕了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哥哥既然来了，别在这里多逗留，我们快点走吧，这地方很怪异。”一边说话的时候，她依旧有一边提防安德鲁的仆人听到。
　　
　　这说话内容里隐瞒了安托万的存在，因为一时之间也解释不清楚，安娜也更怕安德鲁听完了要上楼去查看。毕竟安德鲁虽然很多事情知道怎么做最好，也知道安全的重要性，但是如果他知道安托万现在能被关着，还一直残害他国家土地上的人民，按他现在王储的身份，难保也会为了王储责任做什么事情。
　　
　　安德鲁一听，难以置信地说道：“有人伪装我和你通信？这里还那么危险？！你做得对，你一个人的时候的确不该随便离开这里，现在我来了，我们走吧。”
　　
　　“好，不过我要先去收拾一下，”安娜布置接下来的事情，“你帮我查查一楼，我关了三个疯癫的强盗，他们会乱说一些什么怪物之类的胡话，别相信他们，帮我处理好他们吧。我收拾一下就下来和你走。”
　　
　　“还有强盗？”安德鲁难以理解了。
　　
　　安娜为了速度加快，小小地撒了下谎：“是，不过那三个强盗是我的仆人还在时抓住的，仆人们消失后，我也不懂怎么处理他们，就偶尔喂点食物，不至于让他们饿死而已。”
　　
　　说完她火速就告别安德鲁上楼了，浴室里的安托万一听到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立刻又躁动起来，安娜赶紧开了浴室的门，然后在安托万抱住她之前，居然率先一步抱住了它。一边用拥抱和抚摸背部来安抚它，一边悄声说道：“你安静好不好，我来陪你了。”
　　
　　安托万眨了眨眼睛，难以理解为什么它自己忽然能接收到这种对待，但是也没有想太多，也回报了安娜，声音小了很多，只是无法做到安静，它还是叽里咕噜地要和安娜说话：
　　
　　“我没同意你离开的，你不能随便离开我，你要和我商量的。”
　　
　　它非常怨念在刚刚的一分钟里，安娜居然哄它入浴室后，随意丢给它一句话就火速关门了，所以现在很不错，居然自我感悟，非常聪明地知道要“商量”着做事了。
　　
　　安娜本该要速战速决安抚它，做好离开前的一系列善后工作，可是在此刻忍不住有点好笑地嘲讽它：“得了吧，一直以来我都有想过努力和你商量，让你帮我做点事，可你简直是要我求你你才肯干；而你呢，做什么老是胡搅蛮缠，一定要做，又哪里想过和我商量了？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你平时不好好和我商量着做事，那我当然也开始喜欢抛一句话就做我想做的，和你一样不讲理。”
　　
　　嘲讽完几句，又成了安托万的错。
　　
　　安托万郁闷地抿了抿嘴，只好说道：“那我以后也一样好了吧，你得和我一样商量。”
　　
　　不错，它的说话风格变得圆滑许多，懂得快速反应，然后顺着说话来方便做事了。




41.  第41章   补更14号的

　　有了好变化没错, 但是已经太迟啦，安娜才不会一直等着它呢，它的罪孽也才不是一两句漂亮话就可以挽留住她的。
　　
　　她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看着安托万, 安托万没有多少耐心，急了, 搂着她的腰, 扣着她的裙摆, 催促道：“你快答应我呀。”
　　
　　“商量的结果是, ”她缓慢地说道, 一边说, 一边推开它，“我决定放你回大海了。”
　　
　　它愣住了, 本来应该牢固得继续抓她，可她猛然这样一个口头奖励, 让它瞬间不知所措，任由她摆布了。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没有多少笑容, 可是眼神是温和的, 当然这个温和是假装的，但假的也是演得很真的，她毫无情绪地继续说道：“你终于懂得与我沟通了，最近也一直为我着想，所以我打算放你回大海。大海你知道在哪里吧，山下不远处，那里满是水，你不用再求着我要水了, 你每天都会活在水里，被无数的水流治愈，你会从此活得很舒服。”
　　
　　安托万当然知道大海的存在，更知道大海的美好，在安娜的描绘下，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鱼鳃的扇动速度变慢，鼻腔的呼吸声也放缓放轻。谁看了都知道，它现在像在听着一个美梦，一个虚幻到它不敢醒过来的美梦。
　　
　　为什么会这样惊讶与喜悦呢，它自己说出了答案：“我以为你会一直不让我回家……”
　　
　　哦，家。它虽然复生没多久，说话全靠与安娜之间的不断练习，可是原来，它第一次就能把大海准确地称呼为它的“家”。
　　
　　那相对的，它应该就极其清晰地意识得到，没有“家”的这里，就是它的牢笼吧，她一手设下的牢笼。
　　
　　虽然她没瞒着是她困住了它，但如果它意识里对“牢笼”的概念特别深的话，那就意味着它对她的初始抵触是很深的，她能把它变成现在这样亲近她，真不容易了。
　　
　　安娜继续补充说道：“我会让你回家，不过相对的是，我希望你能一直别伤害人类，以及你以前让我的仆人消失过，共9人，尸体都不剩下，一声哀嚎、一滴血迹也不剩下，我只不见了他们几分钟，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你把人类当成食物，可他们消失得过于突兀，所以我还是抱着他们还活着的希望，希望你把他们还给我。”
　　
　　“可我不记得他们的存在啊。”安托万疑惑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希望有一天你努力想起来了，就把他们还给我。他们虽然是我的仆人，可是陪伴我很久，我不能失去他们。”安娜用力地强调。
　　
　　她比较冷血，其实不见得和仆人们多好，但她希望只要不伤害过自己的人，都能健康快乐地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并不指望他们还活着，但她还是做出了努力，让安托万有意识地去想起他们九个人的存在。
　　
　　“好吧。”它兴趣缺缺地说道。
　　
　　一听就知道，它对于那些记忆里没有存在过的人根本没有多少强烈的想法，而它不努力的话，就像当初没有努力帮安娜变回人类身体那样，那它就很难成功。
　　
　　安娜得给它个动力，也刚好给她自己一个离开安托万的理由。
　　
　　所以安娜又远离了它几步，眯了眯眼睛说道：“等你把他们想起来了，我才会继续去见你。”
　　
　　安托万呆了呆两秒，忽然迅速想抓住安娜，但已经晚了，安娜早已经冲到门外面，又把门在外面锁上，把安托万关在了里面。
　　
　　“开门，你什么意思？！”安托万急眼了，尖利地喊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大海吗？”
　　
　　它过于激烈的动静，以及安娜过于拖拉的行动，终于吸引来了安娜的哥哥安德鲁。
　　
　　安德鲁诧异地站在门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楼的三个强盗我见过了，这个人你没说过啊。”
　　
　　安娜努力无视安托万的声音，在哥哥面前强装淡定地说道：“这是我在本地养的一只……畸形人……”
　　
　　哪怕安德鲁再见多识广，哪怕安德鲁面前的安娜多么平静，也阻止不了安德鲁脸上表情的碎裂：“畸形人？！啥玩意儿？！你养的？”
　　
　　既然都已经有个开头了，安娜继续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说道：“嗯，不然我一个人也很难放心让那三个歹徒和我同住一栋楼。但是我想和这个畸形人分开了，所以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还会继续养着它……”
　　
　　在安娜说话的时候，安托万的嘴巴也没闲着，作为背景音，一直在呼唤道：“安娜，安娜，外面是谁，放我出去……”
　　
　　安德鲁一边看着安娜，一边忍不住频频移开视线去看那关住一切动荡的浴室门口，靠着顽强的毅力和分析能力，才顺利解读了安娜说完的话。
　　
　　“不是，按我对你的了解，”安德鲁忍不住打断说道，“按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个家伙就算一年多没有陪在我的身边生活，但也不可能一个人生活下去的，所以你应该是被这个畸形人养着的吧，而不是你养着这个畸形人的吧。安娜，虽然有个畸形人……呃畸形人仆人是的确很怪异，但是人家毕竟救活你一段时间，你能回家的话，还是带着他一起吧。”
　　
　　安娜就编个瞎话而已，绝不可能带着安托万一起走的，所以立刻满脸抵触地补充说道：“安德鲁，它长得像恶魔，身高高过两米，身上还有怪异的鳞片，我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生成这个样子。要是我没有离开它，让它陪着我进了王都，它肯定是会被人用火活活烧死的，或者被人当可以观赏的奇形怪物一段时间后，再被人活活烧死，我正是为它好，感念它保护过我，这才让它留在这里别走的。”
　　
　　安娜这话并没有拉着安德鲁到一旁说，而是光明正大地说，在说进入王都的话它会被折磨死的时候，她还特地放大音量森冷地说，总算是成功地阻止了安托万那叫魂一样的噪音。
　　
　　是，她知道安托万不会接受她的离开，所以她连哄带骗也要让它接受的。
　　
　　至于王兄，她也会妥帖地安排好，让他一生都不知道她曾经为了活着而与怪物厮杀过，甚至……
　　
　　安娜望着浴室，表情温柔又深沉：“浴室里面我关着的，就是个对人类来说外貌极其恐怖的怪物，安德鲁，算我求求你，帮我把这块地圈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这片海域，让这个可怜的怪物好好安全地活下去吧。”
　　
　　甚至，她也会顺利地让安德鲁不会靠近这个怪物，一直无知又幸福地活下去，让他不知不觉就实现他梦寐以求的愿望，让他成为保护全巴泽尔斯的一把利刃。
　　
　　因为困住了怪物，也就是保护了人民了啊。
　　
　　




42.  第42章   补更15号的

　　【你居然想得还挺深入挺完善。】系统忍不住吐槽道。
　　
　　当然吐槽归吐槽, 它也只是语气是吐槽而已，其实它真的很佩服安娜短时间内能表现得如此得好。
　　
　　它寄生在安娜的脑内，对安娜思维的发展轨迹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它很清晰地看到, 安娜今天的表现基本都是临场发挥的，在发挥的前几秒, 她可是还非常迷茫困惑呢, 一点规划都没有, 可是几秒内开口, 临时就能表现得尽量完善了, 这真的很优秀, 也……也更让它惋惜她居然没有继续留下来控制住安托万。
　　
　　不过的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制约她留在安托万身边的因素了, 除非它能找到新的因素去诱惑住她。
　　
　　可是她这种人，身为被亲人疼爱的角色, 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还长得漂亮又懂怎么撒娇任性, 不愁吃不愁穿, 也不愁没有情感支撑, 甚至可能还会有极其丰富的感情世界，例如和一些英俊多情的男人发展什么感情之类的，它根本想不出，它能从安托万这头怪物身上能挖掘出什么吸引住她的点。
　　
　　它不报希望地争取道：【你就这样离开了吗？其实之前我没和你说，虽然你进入陆地深处会很安全，但是你要知道，危险也意味着高额的报酬啊。安托万所处的世界其实有很多的财富的，你要是控制住安托万, 你完全可以让你的国家变成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而且安托万可是最强大的海洋生物耶，还能活得很久，你要是懂得驱使它，你不但能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还能让你的子子孙孙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力量吗，懂得奴役那些最有力量的事物，让它们为你全力服务，这也是强大力量的象征啊……】
　　
　　嗯，虽然是不报希望的争取，但它的语言和语气还是用了极尽夸张渲染的手法，非常努力地想要勾引安娜留下来继续驯服安托万了。
　　
　　然而也正如它所想的那样，安娜毫无所动，她甚至能一边分出精力和安德鲁缓慢地对话，一边快速地敷衍它，一脑两用，就算对它的话再敷衍，那也是很厉害了。
　　
　　她拒绝系统的话虽然是敷衍，但也是无比清醒了：【谢谢你的建议，但还是算了，我怕我没有那个幸运去享受安托万带来的好处之前，就被恢复记忆的安托万折磨死了。照你的说法，从来没有任何人或者人鱼能驯服过它，那我还是别指望我能行吧，毕竟我的智商也不属于人上人的智商，我好好享受我能拥有的，不用指望过于高的生活条件，这样就足够了。】
　　
　　尽管她说得很正确，但系统还是装作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真的不能有点志气吗？而且我还没有说完，你不要打断我，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和安托万在一起最吸引人的事情是，要是你真的控制住了安托万，为了奖励你，我会让你和它一样长寿的，怎么样，够吸引人了吧。】
　　
　　它也是大出血了，才甩出这种诱惑条件。
　　
　　自认为现在它很会诱惑人的系统，立刻静心去听安娜的答复，想要亲耳见证它诱惑的效果。
　　
　　安娜也的确被它说得愣住，但她极力冷静下来，努力分析了一下成功率和失败后的结果后，她说道：“谢谢你的奖励设置，不过不用了，或许出嫁前的我会考虑，但是现在的我还是觉得稳定健康的生活更为重要。要控制安托万实在是太难的事情了，代价也太大了，我支付不起，选择放弃。而且我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得到永生，我努力做好事，死后应该也能上天堂变成天使的，陪伴神明的左右……”
　　
　　【哦对，忘记你信仰这个了，】系统一脸血地打断道，【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使的啊，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还不如和我试试，人生在于挑战啊……】
　　
　　可惜信仰一时之间很难改变，安娜也不会为了一两句极其有煽动力量的话，就放弃自己触手可得的幸福的健□□活，于是她暂时不理系统了，继续专注地安排怎么顺利地和哥哥一起离开这座城堡。
　　
　　粉饰她要抛下安托万离开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她装作犹豫又有点深情地望了望那个浴室，再冲安德鲁说道：“哥哥你能迅速把一楼那三个人处理掉吗，然后你再在城堡那边骑马等我。记得你和仆人们都要骑马等我，呃后院还有一匹马，麻烦也带那匹马在门口等我，我要骑。我见你们每个人都有骑马，所以这个要求应该没有难度吧。”
　　
　　“你为什么要这个要求？”安德鲁不明所以地问道。
　　
　　“因为着急走，我怕安托万追上我，哦安托万就是里面这个怪物的名字。”安娜又故作深情地看了浴室门口一眼，想要在安德鲁面前营造她为了报恩很努力的样子。
　　
　　这次对话暴露了安托万的名字，但说个名字也没什么，所以安娜才说得如此轻松，顺便让里边的安托万更清晰地意识到，她一直在说的怪物指的就是它，她要保护的也只有它。
　　
　　只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个名字的呼唤，又勾动了安托万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样，安托万又开始挠门了，还撞门，幽怨地喊着：“安娜，安娜，别离开我，一直陪着我……”
　　
　　“别叫了，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才可能再见你。而且不让你跟着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仔细想明白这个事情吧。”她总算是回应了它，但目的是再次强调她离开的必要性，以及对它的好。
　　
　　反复多次，她就不信它记不住她离开的正义性。
　　
　　不过等她说完，安娜再望向王兄安德鲁时，却发现安德鲁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你居然让他直呼你的姓名，已经够亲密的了，”安德鲁艰难地说道，“现在的沟通，我怎么越来越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呢，不止是救命恩人和被救者的关系，更像是情人之间的关系，但他……”
　　
　　安德鲁自认为自己捕捉到了这怪异的暧昧感觉，但实在是难以接受美貌的妹妹居然和个古怪的畸形人有一腿，所以难以再说下去了。




43.  第43章   补更16、17号的

　　虽然没有必要, 但安德鲁现在也很想开门进去看看那畸形人的样子，听安娜的形容，这个畸形人长得只有一个词语来形容：
　　
　　不堪入目。
　　
　　可是这样古怪畸形的身躯, 居然能活那么大, 也太是个奇迹了吧，而且居然还能长大后被他那个对身边人容貌最为苛刻的妹妹看上, 哪怕只是收在身边, 也简直是又一个奇迹。
　　
　　或者……难道……是他的妹妹受过的苦难太多, 现在才会这样扭曲了自我了吗？
　　
　　安德鲁从莫里那桑新国王的书信里, 并不知道安娜成婚后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但丈夫忽然病亡, 还忽然全国最尊贵的王后宝座上走下来，这对于生活骄奢又极度渴望宠爱的妹妹来说, 绝对是个很大的打击。
　　
　　虽然她回国好像是她自己个人强烈的意愿，但难保不是伤心过度产生的极端举动。不然哪有已经嫁出去的公主只是一年而已, 就还要回国生活的案例呢？
　　
　　而回国又一次给予她更大的磨难，又是被骗, 又是身边仆人被害, 只能困缩在这一座灰扑扑的人迹罕至的高山城堡上, 想想也知道，她肯定很痛苦。痛苦之下做出不符合常理的选择，也的确是很正常了。看来……他得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好好关心爱护他可怜的妹妹。
　　
　　“安娜，不要自暴自弃，”安德鲁沉痛地说道，“算了不说那么多，我按你说的做, 你快点跟过来，我们回去后好好生活。”
　　
　　安娜从安德鲁开始过分的发散思维后，就一直非常无语地看着他，她很想说她和安托万有个屁的情人关系，但是解释起来估计又要花时间，她才频频忍住，只是越听越觉得安德鲁说话刺耳，因为估计他已经脑补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为了防止她忍不住暴怒后浪费很多时间解释，她赶紧把安德鲁推出房门，脸色发青地说道：“快走吧，你少说话！”
　　
　　她的咬字很用力，那是因为在努力忍耐他，可是在安德鲁眼里，这是她要和安托万分别前沉重且复杂的情绪反应，于是安德鲁虽然也希望安娜快点和那个畸形人分开，但是还是安慰地说道：“好，我会快点准备好，不过你不用着急，和那个安托万慢慢说没事的。后续你还想给他什么安排，尽管和我说，对了我身上还有点钱，都给你，你自己亲手给他吧。”
　　
　　说着，安德鲁就把身上的钱立刻掏出，然后塞在安娜怀里。
　　
　　他如此温柔体贴地为安娜着想，但回答安德鲁的，是安娜忍无可忍后立刻关上的房门，并且还有一声憋着怒火的话语：“你快走吧，你怎么那么多话！”
　　
　　安德鲁无法理解爱撒娇的妹妹怎么可以忽然变得这样暴躁，不过又联想到刚刚他想象的安娜遭遇过的苦难，又简单地理解了安娜，顺着安娜的安排，没有再回应什么，果断离开安娜的房门，直接下楼去安排了。
　　
　　安娜听着安德鲁坚定的脚步声离开了，这才走到浴室门前，继续和安托万沟通。
　　
　　刚刚她一直冷着安托万，安托万应该很有意见，但它在她和安德鲁对话的后期一直都安安静静的，非常安分，估计是在认真听她和安德鲁的对话，也有把她的话认真记住了。
　　
　　她很欣慰，还耐着性子，拿出了藏在卧室里的一盒东西，从里面掏出一张又一张的东西，然后从门缝底下塞给它。
　　
　　“这是糖片，里面包着的是糖，外面的纸张不能吃。很好吃的，我一直舍不得吃，都给你吧。”她故作疼它的样子说道。
　　
　　其实虽然是好吃没错，她也的确有珍藏在屋内也没错，但一直不吃是忘记吃了，所以才留了那么多。
　　
　　反正它喜欢吃糖嘛，她最后也没空带走，不如都拿出来安抚它算了。
　　
　　她一直塞，不断塞，门那边闷闷地不说话，但是当她有一片没有塞好，露出一个小角在门外时，她清晰地看到那个小角有缩进门内的变化，说明安托万还是接受这些糖片的，而且一直有在拿。
　　
　　安娜现在因为唾手可得的自由，正心情无比舒畅，见连塞糖这点小事都顺着她的想法发展，不禁眉眼弯弯，心情更是畅快了，也加快了塞糖的速度。
　　
　　终于塞完了，她正打算说些结语，但安托万先她一步说话。
　　
　　“你别走呀……”它低落地说道，语气里隐隐带着清晰的鼻音。
　　
　　虽然它和安娜是两种不同的生物，身体结构很不一样，可是在难受到鼻子堵塞方面，应该还是共通的。
　　
　　“可是这是必须的。”安娜冷淡地说道，“原因我已经解释太多遍了，我也不会再多解释了，总之你回到大海就好好生活，别和我们人类对立了，人类的确弱小，但人类数量很多，要是集中起来，基本非常团结。我一个弱小的人类都能困住你，要是一大群人类过来，齐心协力要烧死你，即使你厉害到没有人能杀死你，可是被火焰吞没很久的滋味，你肯定是无法忍受的。你之前一直住一楼，也看到我的壁炉了，我能让里面的火一直一直地燃烧，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要是一堆人联合起来，也能让你在大火里一直一直燃烧的。”
　　
　　她说得冷漠，但语言也更是真实有力，这些惨烈的预设，都是为了威逼安托万听话而设计的，当然，为了让她说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意地没有让其他人类知道你的存在，是保护你，也的确更是因为怕人类被你伤害，但你要注意，怕并不代表没有能力回击。你以后敢对所有人类为敌，嚣张得要杀死我们的话，我们也敢让你绝不好过。”
　　
　　这话，是有点示弱的意思，但也是原则性很强的威胁。人类和人鱼的力量悬殊，她这样说话，再合适不过，也话语是显得格外真诚动人。
　　
　　这又是她短时间内设计的话语，再次迎来了系统由衷的掌声。
　　
　　可是安托万却说道：“你想保护我，特别想保护我对吗？”
　　
　　安娜：“……”
　　
　　系统：【……它每次抓的重点都好像有那么一点偏移啊呵呵呵。】
　　
　　它不想安娜能成功离开安托万，但真的可惜安托万的每次抓重点都非常浪费安娜的语言才华。所以它忍不住对安托万冷笑三声。
　　
　　安娜也想冷笑，但她憋住了，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的确想要保护你，感谢你终于深深记住了我的好，但你也要深深记住我为你好而所说的警告啊。”
　　
　　“我记得住，”它利落地说道，“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伤害我的。”
　　
　　明明它的话也算是有在好好回应安娜的话，可是听着，怎么感觉让人有点背后一凉呢。它毕竟是个实力强大的怪物，要是下定决心要好好防备人类的集体伤害的话，好像她的警告，反而是帮助它如何更好地攻击人类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安娜试探性地问道。
　　
　　它没有回答，却转为建议道：“安娜，和我回大海吧，明明还有一个选择的不是吗？我回大海，但是带上你，我们还是能在一起，不会有人类打扰我们。”
　　
　　它这次提出了个有利于它的重点话题，但损害的是安娜的利益，一下子就把安娜的抵触情绪弄上来了。
　　
　　“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安娜冷漠地说道，“我不想和你生活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人类之间的相处，是规定不能勉强双方的，你也不喜欢去过你不喜欢的生活吧，为什么硬要拉着我陪你呢？”
　　
　　“因为我需要你啊，你为什么总是不需要我？”它幽怨地说道，不过只过一秒，它灵机一动，变通地说道，“你需要什么啊？”
　　
　　“需要什么？远离你啊，我讨厌大海，不可能陪你在那里生活的。我要回到陆地内部生活，有亲人，有情人，随心所欲，不用受你的约束，你也老喜欢约束我，不可能听我的。”安娜快速说完，语气不耐烦起来，“算了不和你说那么多了，我算是认清了，和你说了也白说。待会儿我会把连通我卧室的浴室门打开，但是我会迅速离开我的卧室，并且把卧室大门锁上。你想要逃出这座城堡的话，可以撞我卧室的玻璃窗户。
　　
　　可能你不懂我的窗户是什么意思，你仔细听，我房间有个透明的可以看到窗外世界的一个方框口，那叫窗户，挡住你的透明东西，叫玻璃，你直接撞开玻璃就可以出去了。
　　
　　跳出去的时候你可能会痛，因为这里很高，但你的话皮糙肉厚的，死不了，也痛苦不了多久。
　　
　　你的降落地点是后院。在你跳下去之前，我会把后院门开好，也会往后院里放个水桶，你跳下去了喝水桶里的水恢复身体，然后从后院的大门那边离开就行。”
　　
　　这段话很长，她怕安德鲁听不懂，还特地重复了两遍，重复完，还问安托万：“你记住没有？”
　　
　　这个离开计划很照顾安托万了，甚至连它摔在地上要用水来恢复都想到了，即使在离开的最后一步，她也安排得这样妥帖细致，努力与安托万交好，可是安托万扁着嘴，含着怒气说道：
　　
　　“没有。”
　　
　　她都已经说了三遍了，不可能它没有记住的，明显它就是闹脾气。
　　
　　安娜已经失去了耐心，一心渴望自由，闻言冷冰冰地说道：“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关于你之后能否不被困死在这里的事情，请你认真仔细地去听，我最后再说一次，说完我不会再停留。我也不说那么多了，反正我说得再仔细，你也不领我的情，所以我只讲重点。待会我让你推门的时候，你就立刻用力关住你的房间的门，出来后看到房间里透着光的地方就用力撞，你会跳出这栋楼的，接下来你就自由了。”
　　
　　说完，她真的不理会安托万了，先是下楼开了后院门，放好了水桶在卧室，紧接着用各种桌子啊凳子啊堵住浴室的门，以便待会她打开浴室门的时候，用这些物品阻拦安托万的行动，方便她抓紧时间离开卧室并反锁好，隔绝安托万的靠近。
　　
　　一切准备就绪，她吃力地从挡住大门的物品空隙里拿钥匙开了门，然后火速冲出卧室反锁好后，才用力对安托万说可以开门了，不过不用她说了，在她开好门的几秒后，安托万已经在用力的推门了。
　　
　　零零散散的物品很重，但是这种重量对安托万来说并没有什么，它很轻易地就推开了，随意叠放的物品坠落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安托万努力想继续追上安娜，但是物品堆放在地面上，阻碍了它的前进。它根本没有用双腿攀爬这些物品的经验，很难加快速度，于是只能焦虑地发现安娜的离开。
　　
　　安娜飞奔到前门，顺利坐上了安德鲁牵着的等候已久的马匹，然后一行人快速甩着马鞭，一路疾行，很快就下了山，远离了那座偏僻阴冷的城堡。
　　
　　等到估摸着离开到一定距离后，安娜放松下来，因为她坚定地认为，目前的速度，安托万不可能再追上来了，它不知道辨认放向，那就不会再抓住她了。
　　
　　而且大海在那头，她将要在陆地的深处生活，两者距离太过遥远，想想都知道，安托万肯定会放弃选择她，转而去选择大海的。
　　
　　所以啊，现在她安全啦哈哈，自由啦哈哈，终于可以过上她未出嫁前幸福快乐的生活了哈哈。
　　
　　安娜感慨得思绪快速转动，但身体轻飘飘的，无限轻松自在，仿佛躺在云朵里，随时可以飘到人人追求的可以接受神明宠爱的天堂。
　　
　　压力已经全部在她身上消失，多天沉积的人生阴霾也消失得七七八八，她现在是全巴泽尔斯帝国最快乐的小鸟。
　　
　　【好吧，祝福你，快乐的小鸟，】系统蔫蔫地打断道，【算了你好好生活，我肯定是要守着安托万的，必须要离开你了，希望你此刻的决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后悔。】
　　
　　【我肯定不会后悔的。】安娜坚定地说道，【既然已经做了，就别想后悔的事情，这是我一贯的做事原则。】
　　
　　系统被她哽了哽，虚弱地补充道：【不必这样，也可以后悔的，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继续来到安托万活动的海边等，我会发现你，继续和你交易。
　　
　　真的，永生这种奖励，还有无限财富这种报酬，还有驯服最强怪物为你服务的诱惑，基本都是可以引诱人付出一切的，我等着你改变主意。】
　　
　　安娜憋了憋，忍不住纠正道：【永生和无限财富的确很引诱人不理智，但驯服安托万这个，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好吗？不用搭在一起说，怪膈应人的。】
　　
　　系统：【……】
　　
　　系统：【……好吧，的确有点隔应，谢谢提醒。】
　　
　　安娜宽容道：【没事，祝你有一天找到驯服安托万的办法，拜拜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嗯。】
　　
　　发出这一声后，它就再没有说话了，安娜又骑马骑了一段路，中途休息时，尝试性呼唤了下系统，系统没有回应，果然真的离开了。
　　
　　那个诡异离奇的有怪物的世界，好像终于从她的世界里彻底离开了，安娜万般感慨，一时间没有多少真实感。
　　
　　不过又赶路赶了九天，顺利回到她念念已久的巴泽尔斯王宫后，她已经非常有真实感了，完全脱离了那个怪物世界，一心投入享受美好的生活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半个月，有一天，她晚上熟睡时，忽然被硬生生吓醒。
　　
　　房间非常寂静，可是她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黑暗里有东西在盯着她。
　　
　　这个东西毫无躲藏的窥探之意，而是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她，死死地盯着她……




44.  第44章   18号的更

　　安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身体渐渐感知到了寒意，特别是脚底最冷，冷到她有些脚软。
　　
　　她没有敢睁开眼睛, 也没有发出动静, 愣神了片刻后，她咽了咽口水, 努力继续装作熟睡时平稳呼吸的样子。
　　
　　黑暗里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窜入她房门的野猫？老鼠？还是想要加害于她的人？
　　
　　她的房间一直整理得非常干净, 不留一丝食物残渣, 每个角落每天都安排有人努力打扫, 门口也有守夜的仆人看护, 按理来说房间里只能有她才对。
　　
　　安娜害怕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荒凉感，她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就那么倒霉了，又是遇到丑恶丈夫, 又是遇上恐怖怪物，现在轻松才半个月, 又被个诡异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盯上。
　　
　　不过正思绪复杂的时候, 脑壳里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哈喽安娜,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安娜：【……】
　　
　　【你为什么更僵硬了？也不想事情了？我是系统啊，遇到我而不是你刚刚预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不该感到庆幸吗？】
　　
　　安娜：【……】
　　
　　【还是说你过于感动了？】
　　
　　安娜忍无可忍：【感动你个头，庆幸你个头，你这个家伙怎么又出现了？不要告诉我屋子里有安托万！】
　　
　　她头皮发麻了，她接受不了这个惨烈的现实。
　　
　　她费了那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缠人又残忍的怪物，现在已经在享受毫无怪物的幸福人生了, 不带这样子忽然变化的！
　　
　　而且距离离开安托万已经有二十几天了，也就是它已经复生时间超过了一个月了啊，它铁定已经恢复记忆，知道它过去的所有事情，也知道它如何熟练利用它所有的本领了啊，她现在直面于它，那不是找死吗？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当初留在它的身边呢，起码有二十多天时间可以争取控制住它，而不是空过了二十多天。
　　
　　她心慌慌地等着系统的回答，果然，系统说了个“是”，她瞬间高高提起的心瞬间跌落深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说它也恢复所有本领了对不对？】安娜虚弱地问道。
　　
　　【虽然这样很打击你，但是我得清楚明白又利落地告诉你，是的，它清醒过来了，非常强大，而且在赶来见你之前，它把城堡里所有属于你的物品都撕烂了，每天黑着脸撕，都不带停的，连东西也不乐意吃了，最多去浴室里泡泡澡。】系统同情地说道。
　　
　　【它没有回大海？！】安娜震惊了，这是得对她多大的仇怨啊，在她身上有多少的情感积淀啊，才能让它变成这样。
　　
　　【回了，不过回了三天又爬上岸回到城堡里了，没恢复记忆之前非常暴躁，但是恢复记忆后更加暴躁，总而言之，保重。】系统沉重地说道。
　　
　　安娜：【……】怎么办，她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是病急乱投医吧，实在想不出办法，她立刻问一直观察着安托万的系统：【你觉得它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你有什么能帮我的本事吗？你必须要负责的呀，要不是你说它不会走入大陆内部，我哪里会荒废这二十几天？】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是系统不想背锅，它立刻说道：【我只是基于以往观察得出的结论，之后它变得怎么样，我实在不好说的呀，你做决定之前应该要想好的。而且你也知道的，安托万自从遇上你，很多行为模式都在改变，我也劝过你别走，可你不听劝。】
　　
　　事到如今，情况紧急，安娜也知道纠结这个不大好，她小命都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里，还是不要和唯一能帮她的系统交恶，于是她只能说道：【好吧，但你也要帮帮我，你特别想控制它的对不对？它一切的不对劲都是因为我，我是最有可能控制它的人了，你告诉我你感觉它对我是什么感觉？】
　　
　　【生气肯定是有的，这就不用我说了，】系统艰难地分析，【但是它也不自言自语，我压根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我只看到它住在你的房间，用着你关它的浴室，还有破坏你的东西，枕的一堆破烂睡觉，可能对你不再有对玩物的心态，而是不甘心，很在乎，然后……恨之入骨吧，不然也不至于深入大陆找你。】
　　
　　安娜的心拔凉拔凉的了：【好了你闭嘴，停止你的揣测了，说客观事实就行了，我头疼，我自己想想。】
　　
　　系统也无法肯定自己的分析，于是说道；【其实你可以睁开眼睛直接问它的，尝试一下嘛，它那么久还没有对你动手，说不定并不想伤害你呢。而且你那么聪明，那么会临场发挥，我相信你可以逢凶化吉的。这是你必须度过的难关啊，度过了这一步，我和你才能继续相信你可以控制得了它。】
　　
　　系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安娜照做才怪，她就一条性命，要是被安托万杀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让她接受冒险的前提是有危险性不够大，现在这个危险程度大到让她想随时放弃，就地死亡了啊。她又不是安托万和系统，能活很久……等等，活很久。
　　
　　安娜立刻想到系统之前说的什么控制住安托万就长生的奖励，立刻着急地说道：【那个让我永生的方法，应该是意味着我也能杀不死吧，你把这个办法提前给我啊，我才能更好地控制住安托万。】
　　
　　【不行，】系统遗憾地说道，【我的力量比较小，得看你能不能控制好安托万我再给，这个奖励无法预支，能让你知道奖励的存在就很不错了。】
　　
　　安娜要抑郁了，没想到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出路立刻被堵住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面对，毕竟安托万暂时不对她下手，但难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因为时间过于漫长，它熬着熬着就改变了主意，想冲她下手啊。
　　
　　与其接受一个幽怨怪物胡思乱想后极其可能出现的可怕攻击欲望，倒不如她主动出击。
　　
　　当然，她也不会傻愣愣地直接和安托万对上的。
　　
　　所以她还是闭着眼睛，但装作说梦话一样，带着哭腔说道：“安托万……好想你……”
　　
　　【你的临时发挥一定要这样发挥吗？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和安托万是情人了一样，这种苦情台词很让我不自在啊。】系统忍不住打断道。
　　
　　【闭嘴。】安娜立刻怼了一句。
　　
　　她现在神经紧绷，随时防着安托万出手，所以也只能迅速说了一句，就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黑暗里的安托万身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寂静的房间还是格外寂静，她连安托万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她自己努力在变得均匀起来的呼吸声。
　　
　　那说明……暂时安全了？
　　
　　安娜的心还是提着的，但好歹有了点信心，于是继续发挥，语言说得迷糊不清：“安托万……”
　　
　　语音说得再搅成一团，毕竟还是属于安托万的名字，安娜相信，安托万能听得出来的。
　　
　　第二次呼唤，安托万还是没有动静，安娜的心更是稳了稳，没有借着说梦话劝说安托万别来内陆，那样实在是太刻意了，而且也容易勾起安托万脑海里例如她抛弃安托万这种记忆，所以为了保险一点，她温柔地轻笑了一下，说道：“糖酒好喝吗？我有好多，我陪你喝……”
　　
　　她的语调软软又甜甜，故意搞得像吃了蜂蜜一样甜，系统格外不适地说道：【喂安娜，你不想刻意去劝安托万离开我能理解，可你现在这种故作姿态的样子，更刻意了啊。】
　　
　　【你懂个屁！别打扰我！】安娜深恶痛绝地骂道，深吸一口气才重新回到状态。
　　
　　她刚刚那种语调是真的经过深吸熟虑的，她自己低声说话时本来就比较娇软，温柔起来更是，所以才不突兀呢；而且话语内容重点是什么？是喝加了很多蜂蜜的甜酒啊！适度的语气渲染，方能更好地为安托万勾勒出一个喝甜酒的香甜语境。
　　
　　再说了，安托万这家伙正常说话和它想撒娇哀求的时候也完全两个音，一个是正常的雄性声音，一个是像幼兽一样的娇叫，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内心对这个适应性良好，也对此种行为格外认同的啊。
　　
　　她是没办法装出幼兽的娇叫了，那种真的刻意，她只能在说话时想一想她以前最想和亲人撒娇时的状态，努力装得甜软一点而已。
　　
　　不过虽然撒娇突兀，但在她的身上什么时候都不突兀，她本来长得就极其好看，好看的人做任何表情都能好看很多，而且她的好看还是属于像天使一样的纯真端正，这种样貌，是可以稀释太多甜腻感的，也让她撒娇的时候显得很是和谐。
　　
　　当然，系统的插嘴，让她也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了，所以她暂停了片刻，非常犹豫。
　　
　　然而就在她犹豫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安托万终于有了动静，虽然走动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安娜能强烈地感觉到，那种盯着她的灼热视线，正在逐渐靠近睡在床上的她……




45.  第45章   19号的更

　　它这是在准备做什么啊？
　　
　　安娜紧张得彻底闭嘴了, 完全摸不透它凑过来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其他目的。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屏息等待……不对不能屏息，哎呀她身体那么笨的吗？要伪装熟睡的啊！怎么忽然就屏息了呢？它一过来她立刻就屏息的话, 那不就是说明她意识到它的存在了吗？
　　
　　危急关头, 安娜干脆就着屏息的感觉，忽然皱紧眉头, 急促地呼吸起来, 装作做了噩梦, 忽然说道：“安托万, 不要杀他们……”
　　
　　这个故意假装的噩梦里, 预设的是安托万在杀其他人, 而不是她，即使安托万想要杀她, 应该也会被她所说的话带离注意力。当然，如果安托万只是想靠近她, 没有想伤害她的意图的话，那就更好了, 那她的话就是在提醒它, 她离开它还有一个最深的恐惧, 那就是怕它杀人啊。
　　
　　爱吃人的怪物怎么可能和人类和谐生活呢？她要反复地告诉它这一个事实。
　　
　　她这精心设计的呓语，让安托万的行动顿了顿，安娜见有了点希望，再加了把力，还装作绝望又委屈地哭了出来，特别可怜的样子。
　　
　　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想搞几个哭腔，因为她演技也不是那么地好，没必要特别为难自己, 可是危急关头她就像打通了表演的什么天赋一样，居然可以顺势掉眼泪，哭哭啼啼地真像噩梦里安托万怎么了她一样。
　　
　　不光是她自己惊讶到了，系统也惊讶到敬佩了，忍不住叹服：【感觉你的临场发挥每次总是能独辟蹊径，突破自我，不亏是能改变安托万很多行为模式的你。】
　　
　　安娜也希望这次能让安托万为她改变，一边哭泣抽噎，一边满心期待地等着安托万的反应，然而安托万……没有反应……
　　
　　安娜没有睁开眼睛，看不清它的表情，但感觉它就站在远处，仔仔细细地好像在观赏她的噩梦表现一样。她不由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着急地问系统黑暗中的安托万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面无表情。】系统简短地说道。
　　
　　安娜连忙追问：【表情没有，眼神总该有吧。】
　　
　　【我哪里分析得出它的眼神啊，就定定地看着你而已，动物的眼神不都是靠着表情来判断的吗？人类也一样，如果一个人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你能说出来他此刻的眼神，我就服你。】系统无语道，【年轻人看小说的神态描写的时候也要联系一下生活，生活里的眼神里情绪的判断，不是可以随便判断得出来的，还要联系五官整体的变化的啊。】
　　
　　它叽叽歪歪一大段，反正中心意思就是它看不出来，哎呀烦死也急死现在的安娜了。
　　
　　安娜干脆不理它了，她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形式和自己的身体状态，感觉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心里太慌了，四肢太软了，好像继续这样下去，反而更不利于她应对安托万未来突兀的反应。
　　
　　她干脆心一狠，深吸一口气，眼皮用力挤压眼睛，让自己精神一点，然后迷茫地张开还湿哒哒的双眼，迷茫地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嗯，真黑，看着光线，她必须要开灯，才能捕捉黑夜里的安托万了。
　　
　　所以张开嘴巴，真当安托万不在一样，呼唤道：“爱莎，黛西，我做噩梦了，麻烦进来一下。”说完，她伸手去触摸床头上的吊绳，拽动起来，让吊绳另一头遥远的仆人房的铃声也响动起来。
　　
　　爱莎和黛西是她回王宫生活后，王兄给她安排的新的随身伺候的宫女，晚上一般会在隔壁小房间里睡着，轮值等她伺候。她记不清也没必要去记今晚轮到谁住那边，于是干脆两个都叫。
　　
　　隔壁房间和这个房间的隔音并不好，为的就是提醒隔壁房间随时过来伺候，所以那边铃声一响，安娜这边也能听到，这意味着安托万也能听到。
　　
　　安娜假装疲劳地打着哈欠，但心里还蛮高兴的，因为即使安托万弄晕了走廊里巡逻看护的侍卫，但隔壁小房间里的女仆它应该顾虑不到，只要多一个人醒过来，知道她这边有需求，那她起码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只是她没摇晃几次铃铛，也没有多呼唤几次女仆，黑暗里两只手臂忽然伸了过来，她的嘴巴被死死地捂住了，手也被牢牢地抓住了，甚至她整个人连带被子一起，被揽到一个湿凉的高大身躯里。
　　
　　这异常来得过于突然，哪怕安娜对安托万有所防备，也禁不住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瞬，然后半真半假地恐慌地挣扎起来。
　　
　　“呜呜呜……”这是她徒劳地想说话的挣扎，但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它那比她脸还大的手给挡住了。
　　
　　它沉默地抱起她，让她的身体悬空，然后迅速找到了房间里最大的窗户，抱着她破窗而出。
　　
　　猛烈地撞击过后，虽然有被子和安托万的身体挡着，但还是有几片玻璃的碎片划破了安娜脆弱的皮肤，那里刚好是安娜靠近锁骨的肩膀下面一点的皮肤，安娜刺痛得皱紧了眉头。
　　
　　不过这点小伤并不是她在意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她的房门被仆人激烈敲打，估计是安托万这家伙学会锁门了，把仆人给锁在外面了，所以，唉，她被劫持了，而且很难获救了。
　　
　　安托万开始有用手去捂住她的嘴巴，但随着它的快速移动，它并不方便继续捂着，于是一边抱着她，一边冷冰冰地警告道：“不要再发出动静了，不然我就打晕你。”
　　
　　这话语里毫不留一丁点的感情，仿佛它真的是个绑匪一样，想要利用她单纯地换取利益而已。
　　
　　安娜摸不透它什么情绪，加上它的声音冷冽深沉很多，让安娜想起见过的那些见多识广、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老官员和老贵族，所以她只能乖乖地闭紧嘴巴。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此放弃挣扎。
　　
　　她被带到窗外的时候，一瞬间就被冷风刮到了皮肤，整个人更清醒了；月光洒满大地，也让她的视线忽然一亮。她的脑子清醒得快速转动，她的眼睛也努力地看着四周。
　　
　　安托万的移动速度极其快，移动的幅度也很大，几乎是在王宫各个屋檐上飞速滑行，一点都不像以前笨拙爬动的样子，更不像以前走着走着时不时摔跤的肢体不平衡的模样。
　　
　　安娜想要抬头观察它的表情，但她此刻是缩在它的怀中，她努力抬头，也只能看清它的下巴和它在风中飞动的漫天长发。
　　
　　头发还是黑色的，并不是她以前喜欢过的透着晶莹光泽的奇妙白色。
　　
　　那漫天头发和它整体的黑色衣着，能与夜色打成一片，更隐匿了它的行踪。
　　
　　等等，黑色衣着？
　　
　　这家伙居然还会穿衣服了？它的探索欲未免也过于雄厚了吧，不但在不见的二十几天里学会了弄门锁，居然还学会了穿衣服。看这衣服的款式还挺新颖，该不会是它自己做的吧。
　　
　　安娜心情非常复杂，难受它居然积极改变，乐于上进，但又无语它连个衣服也要自己做。
　　
　　【这倒是没有，衣服是买的，它没有那个手艺和天赋，但是有钱，让稻草人买的，我亲眼见证。】系统插嘴道，【弄门锁这个也是它花钱请人学的，一千年了我从没见它主动想要探索人类社会，但可能你的门锁给它留下的阴影太深，它进入城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学开锁，学完了顺便买衣服穿，可见它对你之前的行为是多么耿耿于怀。】
　　
　　安娜有点崩溃：【谢谢告知，但是这个提醒……真令人焦虑。】
　　
　　她还被安托万抱着走向不知道哪里的远方，心里因为系统的话而变得有些浮躁，于是她为了保命，主动和安托万沟通了起来，当然为了避免安托万打晕她，她的声音非常细小，是试探性说话：“你是安托万吗？”
　　
　　安托万没有搭理她，继续移动。
　　
　　安娜顿了顿，又小声问了一句，它这才说话，话语慢条斯理的，和它飞快的移动速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说了别说话，不然就打晕你，你忘记了吗？”
　　
　　安娜只能按捺住想了解一切的冲动，努力耐心地等它停下来。
　　
　　它也终于停了下来，是移动到王都外面的森林深处，这才停了下来，把安娜放到地上。
　　
　　这一放开，安娜也没来得及拉好被子，于是被子掉落脏兮兮的草丛上，安娜纯白色的蓬松睡裙露了出来。
　　
　　月光被高高的树林挡住了许多光线，安娜只能依稀看到安托万的轮廓，但这不代表安托万看不清她的模样，更不代表系统看不清。
　　
　　系统忍不住说道：【它盯着你耶，眼睛看直了，别说，现在你回家好好休养二十多天后，搭配这身看似随意其实也精致的白裙，显得越来越清纯甜美了，我看了也觉得不错，更不用说动物了。】
　　
　　它口中的动物当然指的就是安托万，她和系统都再清楚不过了。
　　
　　安娜没有理它，只是在安托万沉甸甸的视线里手足无措，用余光扫视四周的环境，她完全想不出怎么逃出去。
　　
　　但她很快就没有思考逃跑的心思了，因为她锁骨上方那原本被玻璃割破的皮肤伤口，此刻被安托万那细长的手触碰。
　　
　　它根本不懂自己力度多大，虽然好像放轻放慢了动作，但给安娜的感觉就是，安娜的伤口此刻在被人轻轻擦拭。伤口哪能被擦拭啊，安娜当下发出“嘶”的一声呻..吟。




46.  第46章   20号的更

　　安娜不会傻愣愣地任由它伤害, 所以呻..吟过后，她立刻吸了口冷气，同时, 立刻就想后退远离它。
　　
　　但是它也很眼疾手快, 虽然不按安娜的伤口了，然而两只宽大厚重的手却搭在安娜的肩膀上, 牢牢地按住了安娜的任何行动。
　　
　　安娜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两只金属做的手固定了, 又冷又硬又重。她咬了咬牙, 直视着黑暗里安托万隐约的轮廓, 努力平静地喊道：“安托万。”
　　
　　安托万沉默了很久, 准备开口时, 安娜还以为它要说什么，结果它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字：“嗯。”
　　
　　嗯完就没了。
　　
　　安娜眨巴着眼睛看了它老半天, 它也深深对视安娜，但就是蹦不出一个字了。
　　
　　嗯什么？嗯个头啊, 要干什么尽快说好吗？
　　
　　安娜无语了。
　　
　　“安托万。”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它总算没有回个“嗯”了，但也挺敷衍的, 一边深深地凝望着她, 一边也平静地说道：“是我, 安娜，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安娜不跟它绕弯子了，直接了当地问了。
　　
　　这样直接，一是因为这样速战速决比较好，二是因为她大晚上的站在森林里，虽然只站了半分钟都不到，可是已经有好多个蚊子嗡嗡嗡地来叮她了。
　　
　　现在天气明明还比较冷，安娜晚上还要盖厚被子, 但因为入春了，蚊子于是就苏醒了。
　　
　　蚊子似乎会认人的，居然只刺她，不刺它安托万。
　　
　　她好绝望啊，也好痒啊，可还是要咬牙继续做事。
　　
　　一开始为了防备安托万，她有尽力不去理会这些蚊子，但现在她站这里站得久了，不得不一边时不时挥舞手臂赶蚊子，一边和安托万说话。
　　
　　安托万侧头看了眼她的手，她怕它看不清那蚊子的存在，误会她在挑衅它，于是立刻解释：“蚊子太多了，一直吸我的血，我才要驱赶的。安托万，我们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找个没有蚊子的地方好好说啊，挡住这些蚊子。”
　　
　　“和我回海里，就不会有蚊子了。”它却这样干脆利落地说。
　　
　　安娜哽了哽，连忙道：“我不想，我想回家……”
　　
　　它打断：“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安娜坚持把委屈的表现进行到底，继续说道：“安托万，你就不能不逼我吗？我对你够好的了，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要是个正常人，的确可以因为安娜的话而产生些许愧疚之情，可是安托万不是。它别说正常人了，连人类都不是。
　　
　　安托万都不理安娜的，而是盯着那些嗡嗡嗡的蚊子，说道：“你的身体变冷的话，也可以不被这些动物盯上了。”
　　
　　说罢，它望向安娜，收回了它放在安娜肩膀上的手，抬高手似乎准备要做什么，安娜顿时意识到它想做什么了，脑内的警报声响起，她顿时立刻焦虑地说道：“不要把我变成怪物了！你再这样一步步逼我，只会让我越来越想远着你！”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它的错就对了，她得善于死死抓住它的错处说话，没有错处也要说得像有错一样，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变得有理可依。
　　
　　不过按照刚刚的情况，估计安托万还是不会听她的，要随心所欲地做事。
　　
　　果然，安娜想到的下一秒，就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忽然体温变低了很多。
　　
　　夜里太黑了，她也没办法看自己的皮肤是不是变得和之前的怪物皮肤一样，但这次变化，只是身体变冷而已，并没有那种身体里面肉块重组的感觉。身体变冷所带来的变化，只有一个，那就是蚊子消失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感觉身体有多大的变化。
　　
　　不过变化的身体已经很明显代表它对安娜话语的不在意了。
　　
　　也是，它现在是一个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怪物，又完全没有被她驯服，那当然就不会理她有多大的委屈了。
　　
　　现在她没有遭受它残忍的伤害，应该已经是很幸运了。
　　
　　既然示弱和占据道德高点没有用，安娜想到自己假装说梦话时，安托万好像对她语言里对它表现的温柔关切比较在意，于是转换了下思路，能屈能伸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呢？之前的你对我好，让我感觉很舒服。你现在说话流利了，穿了人类的衣服，打扮得像真正的人类一样，可是我们的距离却变得远了。”
　　
　　安托万恢复记忆的信息是靠系统说了，她才能知道的，所以在安托万那边，她压根就不懂它什么情况，所以才能有这样一番疑问。
　　
　　问完就是夸赞了，她说道：“我喜欢之前的你，保护我，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愿意和我沟通……”
　　
　　它本来面无表情地听着，可是听到这里，暴躁地忍不住打断了：“可你不愿意和我沟通！你把我关住了，你跑了！说我逼你，说我对你不好，可你都没有和我好好商量！你……”
　　
　　它反复发泄了很多，中心意思大概都是：安娜没有好好安抚住它，过于快速地紧急离开，让它难以接受，所以它现在非常委屈痛苦，听不进去安娜说的任何话。
　　
　　两个人各说各的，各自有各自纠结到可以反复说的委屈点，因此要是持续说下去，估计说上几天都不会争论出什么结果，毕竟是一人一人鱼，思维模式有很大的不同。
　　
　　场面忽然陷入了一个冰冷僵硬的状态，这种状态还很难改变。
　　
　　安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便难以再说了，可是现在的她，就好像刚到这片森林的安托万一样，显得像是故意冷着对方了。
　　
　　安托万等了等，没有等到安娜的话，眯了眯眼睛，艰涩地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安娜还是不懂怎么和它沟通，一时之间只能直白地说道：“不知道怎么说。”
　　
　　一人一人鱼进入了一个更为僵硬的状态，并且这个状态还挺让他们两个尴尬的。
　　
　　安娜有点着急，想要改变这种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局面，丝毫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安托万无话可说，只能盯着她看，只是盯着盯着，盯久了，目光又落在她身上最吸引它的点上。
　　
　　她的确很好看，可是最吸引它的，却是她身上即使已经结痂，但还是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伤口。
　　
　　它不由得又伸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了。不过这一次，它只有一只手按在安娜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则想去摸安娜锁骨上方的伤口。
　　
　　准备要摸到的时候，它却顿了顿，才继续摸。
　　
　　安娜本来见它又来，准备要后退的，可是身体被它桎梏住了，只能被它碰。
　　
　　倒是奇怪的是，这次碰她时，它的力气变得格外的小，它的手指很长很大，可是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伤口。
　　
　　安娜的挣扎渐渐停下来了，因为知道不需要了，只是看着它越来越专注的视线，转而害怕的问题不再是它扣她伤口，而是怕它吃了她。
　　
　　毕竟动物就是动物，野性难改，谁知道下一秒她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你不要再看那里了好吗？”她不由得说道。
　　
　　“你那里疼吗？”它却问道。
　　
　　“不疼，你别看了。”安娜立刻回答。
　　
　　她拉拉衣服，想要遮挡住那里，但是安托万的手臂横亘在她的面前，让她很难照想法进行。
　　
　　它等她放弃挣扎，安分下来，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安娜的伤口，紧接着说道：“其实我可以帮你把这伤口弄消失。”




47.  第47章   21号的更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表情似乎无比诚挚，但安娜有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它不可能安那么好的心。
　　
　　她直接就拒绝了：“谢谢, 但是不用了。”
　　
　　“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它神情天真, 装得似乎还是之前失忆前那单纯的样子，“我的确很生气你抛下我, 不过你不用紧张, 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你都为我着想, 我偶尔也要为你着想的, 我和你一样, 都不是很过分的动物, 对吧？”
　　
　　“谢谢，但真的不用。”安娜不是那种很好说服的人。
　　
　　“你真的不需要怕的啊, 不过治疗一个很小很小的伤口，我不可能怎么要求你做什么事情回报的。以前我从进入城堡里那三个歹徒里救出你, 我不是什么也没有从你身上要吗？”它继续认真地劝说，不过语气放缓和后, 表情变化也比较收敛, 语言流畅自然又语气低沉有磁性, 它那状态，配上它穿好衣服后人模狗样的样子，居然有点斯斯文文的味道。
　　
　　这样的它开始变得陌生了，不像第一次她见到它时那种疯癫里带着点勾引意味的样子，更不像它复生后失忆时懵懵懂懂又同时野性十足的样子。但这变化过渡得还挺自然的，因为这种变化范围蛮小，也就刚刚说话那一片刻，才刚刚被安娜察觉到。
　　
　　“你可以说, ”她放弃和它扯皮子了，因为发现它还蛮坚决地想要说出来的，虽然表达方式变得有耐心了起来，但她同时也表达了她自己的原则，“不过你说就说，我是要听过后才决定要不要答应的。”
　　
　　它见安娜油盐不进的样子，上半张脸保持不动，但嘴巴扁了扁，不是很愉快但又不是很在意安娜意见的样子，眼睛转了转，它说道：“好吧，那你仔细听着，我可以让这个伤口消失，甚至只要不是大伤口，经过我的手，我都能帮你弄消失，我还能帮你延长至少两倍人类一般的寿命……”
　　
　　“条件是什么，你直说吧。”安娜不是很有兴趣去听它铺垫很久的诱惑性条件，因为她觉得这条件一点儿诱惑力都没有，还不如让它直说，免得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
　　
　　安托万顿了顿，不理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听完呢？给你奖励不好吗？这些优待不好吗？”
　　
　　“好，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也更迫切地想知道你颁发这些奖励的条件是什么。”她说。
　　
　　两个人说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安娜一直努力地和它对视，但是一直看不清深夜密林里它的五官，只能感受它强烈的视线和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她这次说完，有微微垂眸休息一下，因为眼睛经常往上看它，她的眼睛有点累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也有点受不住，需要休息一下。
　　
　　它见她垂眸，顿了顿，立刻说：“那你缺什么？喜欢什么？你看看我，别困，说一说。”
　　
　　原来它以为她微微垂眸是困了啊，还连续追问，看出它非常想送奖励的决心了。
　　
　　“我缺你听我的话，你直说你要什么条件吧，别再吊着我胃口了。”安娜抬眼，有点冷酷地说道。
　　
　　它愣了愣，总算没有再拖延了，可是提出来的条件，却和安娜说的缺乏的东西完全相反：“条件是你当我的仆人。”
　　
　　安娜：“……”
　　
　　这种完全相反的巧合现在显得真是非常嘲讽，不过也方便了她找理由拒绝安托万了。
　　
　　她松了口气，说道：“那你看，我们两个的要求有点像耶，甚至可以合起来，那都是想对方像仆人一样听自己的话，是吧，你的条件里深处要求是这样的吧？那我就更没有理由去要你的奖励了。”
　　
　　“……你别这样说话，”它沉默了一下说道，语气比较克制，但投射到安娜身上的眼神森冷了许多，“我不想对你失去耐心。”
　　
　　它的语气很低沉克制，内容也是说不想失去耐心，可谁一听一感受，都知道它那是已经暴躁起来了，不然不会口头威胁人。
　　
　　安娜看不清它的面目，但还是能清晰感知它的眼神压力的，她听得皱眉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了，她一直谨记安托万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怪物，所以对它的脾气反复还是接受性良好的。
　　
　　它能平静地撑到现在似乎也不容易了，它本身实力强大，完全就有资本让她做东做西的。
　　
　　之所以说什么做事要“商量”，刚刚又和她扯皮那么久，可能纯粹是因为它失忆前是和她这种相处模式吧，所以说话习惯延续了部分下来，但并不代表它像失忆的时候一样，能被她多次安抚和说服。
　　
　　考虑到它现在不够像失忆前好忽悠，她干脆又沉默了。
　　
　　她的脸生来明媚照人，是任何画面的焦点，现在频频沉默，失去笑容，搞得安托万盯了片刻，立刻说道：“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那您要我说什么呢？您那话让我说不出来了，毕竟按你的意思，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的样子，而且我还得开开心心地接受。”安娜伶牙俐齿，忍不住又嘲讽道。但当她感知到周边一丝冷风吹过，看到安托万明明不动但更显阴沉沉的身影，顿时就知难而退，小心谨慎起来了。
　　
　　她很快补充说：“变成你的仆人也没什么，但我得是有条件要求的仆人，因为总不能你提条件吧。”
　　
　　靠着安托万带动话题，只会让气氛越来越僵滞，但一旦安娜主动活泛起来，气氛又会瞬间不同。
　　
　　在这种情形里，明明安托万才是能在海水里游泳的人鱼，还是一条有了一千年老龄的人鱼，但安娜比它更显得像一条鱼。她能在无形的海水里自由说话，轻松快速活动，让周围的水域活动起来。
　　
　　安托万总算是被她带得语气轻快了点：“你说吧。”这话听着，搞得它好像很大方的样子。
　　
　　安娜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大方，谈论利益的事情，她毫不客气：“我做仆人的话，不会任何情况都听你的，不会服务于你。每个动物都需要休息的时候，你应该也懂，我要的休息时间特别多，所以去做仆人的话，我顶多帮你擦擦身体，给你调调甜酒。”
　　
　　安托万听着眉头越来越紧，因为这样的仆人，实在是和它所想的相差太远了。可是心情实在不好，它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安娜被这速度极快的答案弄得思路卡住，急忙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同意了？”
　　
　　“是，这样你就能听话地主动帮我做事的话，可以暂时先这样。”它说得轻巧，但内容还挺值得琢磨的。
　　
　　按它的意思，它也是不想花费很多精力劝她，想轻松地等待她主动服务于它的。




48.  第48章   一更半

　　它这样看似对她没有要求, 估计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它只想得到她能给它做这些让它舒服的事情了吧。
　　
　　安娜眯着眼看了看他黑乎乎的身影，又用余光瞧了瞧四周更沉甸甸的树木黑影。眼睛所看之处众多黑影交叠, 从脚底到头顶都有, 遮天蔽日，仿佛随时都要拉她到地狱里去。
　　
　　算了, 她妥协一点过后, 安托万目前也看似满足, 没有进一步要求了, 不如她在能做的范围内, 顺势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也过得有优势一点吧。
　　
　　这样想着，她毫无压力地说道：“那主人……”
　　
　　系统忍不住嘴角抽抽地插嘴：【你、你真的很能伸能屈耶, 居然一声主人快速喊出口。】
　　
　　安托万倒没有系统那般震惊，仿佛对它来说, 安娜顺从它是正常的事情，不顺从它才是异常地需要纠正的事。
　　
　　所以它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安娜的呼唤, 甚至不说一句赞赏的评价。
　　
　　它这个样子, 反倒让大大方方叫主人的安娜不爽了, 她不在意短时间内为了利益光速妥协是一回事，但是如果对方不惊讶赞美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让她的付出就白付出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安娜立刻说道：“喂，你知道叫这声主人对我来说多不容易吗？”
　　
　　“很……不容易吗？”它终于愣住，但那是纳闷地愣住，它百思不得其解，“我给了你利益, 你做我的仆人不是理所当然吗？”
　　
　　系统也看戏一样地附和：【对啊很不容易吗？可能对别人很不容易，但看你状态明明叫得很顺口啊。】
　　
　　安娜哽了哽，心里顿时没滋没味了，但是想着还是要无病呻..吟一下她的痛苦，尽量站在它的角度诉说道：“对我来说不一样啊，我真不缺你的那种奖励。还有，虽然你似乎在你的世界里很强大，但必须告诉你，我在人类的世界里地位也很高，所以做什么别人的仆人，对我来说绝对是耻辱，就像你不可能当我仆人一样。动物一般都不想成为另一个种族的仆人吧。”
　　
　　本以为它会认同她的话，没想到它无所谓地放松地呼吸了几下，轻飘飘说道，“你猜错了，我并没有不可能。你要是能说服我，我也可以当你的仆人。”
　　
　　安娜：“……？”
　　
　　系统：【！】
　　
　　系统：【我真没想到它会这样思考，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它说得那么轻松，可能是因为确认没有人打得过它吧，就像优秀的人说什么希望别人来打败他，他愿赌服输，但真的要是输了，很多人又心理不平衡难以接受现实了。】
　　
　　安娜也觉得安托万是体会不到那种看不到头的实力弱小的屈辱感，才能说得这样简单轻松。她嘴角抽了抽，僵硬地说道：“对了，忘记你是很不一样的动物了，和很多动物都不一样，思维模式总是这样让我出乎意料。”
　　
　　它还是不赞同：“我是一样的啊，不是也有明明能杀死你们人类的动物，最后也服从你们了吗？例如鸡、鸭、狗……最成功驯养的应该是狗了吧，非常听话，”它顿了顿，忽然眼睛在夜晚里亮了几个瞬间，“我希望你待我像狗对人类一样顺从。”
　　
　　安娜的面部表情瞬间全部丧失，她抿了抿嘴，难以置信地问道：“希望我像什么？”
　　
　　“像狗啊，我虽然只在很多年前和很多狗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前几天我走在城市里，也看到很多狗被养在人类身边了啊，难道你不知道狗的存在的吗？”它疑惑道。
　　
　　“我当然知道狗的存在，”她咬牙道，“但你希望我像那种东西一样对你……”
　　
　　哪怕安娜看着它神情天真，似乎并不懂当狗生活的屈辱之处，只是看中狗类动物的极度顺从，她也难以平静。不过心里再不平衡，她也注意到了个事情，就是它说的和很多狗生活过一段时间，它这种海洋动物，怎么会和很多狗生活过一段时间？难道是以前被人类捕捉的那几次经历里才有过的生活？
　　
　　可是听系统说的，它被人类捕捉时过得并不好，所以和狗一起生活，绝对不是单纯地像人类养狗做安慰或者排解消遣一样生活，而是……
　　
　　【是，以前它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过，里面还有很多狗和它一起生活。】系统解释。
　　
　　【你细谈一下？】安娜有点想知道它当时的状态，毕竟它现在想让她当狗，却是因为它以前被当做和狗一样放进同一个笼子生活，那她还蛮好奇它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到她此刻的憋屈感都散去了。
　　
　　系统想了想，详细说道：【你们人类会有想看两种动物争斗的兴趣嘛，所以就有安托万被关着时，笼子里也放入另一种动物的情况。这种动物其实不止是狗，还有其他的动物，所以它虽然在陆地生活的时间短，却基本什么动物都见过了，同时，这意味着它也基本能分辨各种动物的味道，因为它频频会把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吃掉，但倒是没有吃过狗。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它喜欢狗，纯粹是因为它没法吃。
　　
　　那时候第一只被关进去的狗是一只牧羊犬，能灵活地跳到它的身上并且飞快地移动，不让它抓住，让它暂时毫无办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抓它的贵族觉得有意思，又放了很多条狗进去看情况。狗多了有时候可以形成狗群的，它更拗不过群体的力量了，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
　　
　　和狗群一起生活了大概七八天吧，期间贵族有安排给狗吃东西，它就观察了很久那群狗明明被人类虐待，却傻乎乎地还缠着人吃东西的样子，每天它的表情都好奇中带着浓浓的难以理解与嫌弃。后来那群狗因为在对付它方面也没有多少用，就被放出去了，不过可能因为这种被普遍驯化得很绝的动物比较不一样，所以它记忆深刻吧。】
　　
　　【是，印象深刻，不过以前看似表面嫌弃，实际上却暗暗羡慕，想要也养这种狗，所以今天才这样对我说话吧。】安娜无语地想。
　　
　　无语过后，她也越来越沉重地反感大家普遍喜欢的饲养凶猛动物，以便观看奇异猛兽互相撕咬的画面，因为要不是有这些破事在，安托万也不至于这样了解人类社会，可能它爱吃人类，也多半有想要发泄的原因……
　　
　　安娜正发散思维很深刻地在思考，结果被系统打断了：【不过即使以前在人类那里生活再艰苦，它也没有多少探索人类社会的想法，你才是让它至于那么主动去多探索人类社会的原因，我觉得它想起狗，并不是因为一直想养，因为以它的条件，想要的话随时就可以养，它只是单纯地希望养的是你，并且希望你身上有狗的顺从品质而已。】
　　
　　这个系统分析得很有道理，也分析得很是残忍无情，安娜听了有点认同，但也特别想揍它。
　　
　　但更欠揍的事情来了，系统居然停了停，又补充道：【它是那样希望你是这样，虽然我希望你获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点想看看如果你是那种乖顺听话的忠犬样，又会是什么感觉……】
　　
　　【不可能的。】安娜的神情冷淡起来，心里的声音无比坚决。
　　
　　她眯了眯眼睛，盯着安托万的身影，忽然问道：“你说我要是能说服你，你也是可以当我的仆人，那你除了当我的仆人，还能当我的狗吗？毕竟你说的，你希望我那样。”
　　
　　它愣了愣，利落又带着嫌弃地说道：“不要。”
　　
　　这种嫌弃感，一下子让安娜想到了系统所说的安托万的过去，她好像透过时光，真的看到了安托万迷茫困惑又浓浓嫌弃狗的样子，当然，那并不代表它讨厌这种动物，只是它讨厌这种动物种群所代表的彻底屈服而已。
　　
　　所以，她改变主意了。
　　
　　她本来觉得可以大大方方地充当一个有服务前提的仆人，但是现在看来，她不可以。因为当仆人不仅让她觉得束缚，对安托万来说，安托万不会看得上任何一个具有服从性质的仆人的。
　　
　　哪怕这个仆人真的像狗一样听话乖巧，哪怕安托万好像极其渴望她身上带有这种品质，可它就是本质里看不起彻底屈服的表现。
　　
　　所以她如果当它的仆人了，它一时之间可能会感到新鲜有趣，但很快就会厌倦了，甚至嫌弃了，而她又是抛下过它让它耿耿于怀的人，那如果它对她一旦产生嫌弃情绪了，那她绝对没有结果的。
　　
　　安娜那对于危险的极度敏锐感，让她忽然之间想到了这个极有可能的未来。
　　
　　但是也不能忽然就反悔，刚答应没多久就反悔，哪怕安托万是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和经历的动物，也可能会因此暴躁的，那就更会加快她的悲惨结局了。
　　
　　为了避免它对她的嫌弃情绪早日到来的话，在她能顺利脱离什么乱七八糟的仆人身份之前，那她只能让它先沉浸一下舒适的感觉了，顺便还要让它知道，她是很有自尊和主张的人。
　　
　　她避开了狗的话题，冷淡地问道：“别说那些了，你不是说想要我帮你做事吗？我现在就可以，不过你最好送我回王宫，这样我才能使用最好的王室物品让你有更好的感觉体验。我直说，这件事不仅对你有好处，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我才特别说出来建议你的。我很痴迷王宫的生活，不想远离，既然不小心被你缠上，我一时之间只能认命，但我也想生活得好一点，顺便也邀请你体验不一样的我沉迷的世界。”
　　
　　“啊？”安托万呆了呆，完全没想到她还能说出这样的突破口。
　　
　　安娜不想让它有思考的机会，又抓紧时间说道：“你真不必着急带我去大海，难道你不想试试我拼尽全力也要享受的世界吗？你要知道，你喜欢的蜂蜜酒就是从这个世界里来的，而这只是其中美好的一个小地方而已，还有更大更多更美好的地方。我要是你，反正想着也可以随时回大海，那不如先去试试看别的精彩生活，如果觉得实在爱不起来，再回大海生活也不迟。”
　　
　　安托万还是迟疑，但也有点心动，它顾虑地说道：“可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尽管我不怕杀人。”
　　
　　杀人这种话随随便便被它简短说出，那效果还是有点惊悚的。
　　
　　安娜听得心梗了梗，缓了下才说道：“在王都不远处，我死去的母后有一座庄园，那里现在可能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因为我和我的亲人都很伤心，不敢去拜访那里，已经封闭了那里了，只让仆人在门口处守着，偶尔进庄园定时巡逻而已。你可以先尝试带我去那里住下，先试试我说的生活。
　　不过我先说好，我是习惯被人伺候的，而不是我伺候别人，所以我给你展现的美好人生可能有时候会失败，因为我不熟练，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把我送到王宫，我偷偷让我的仆人为你服务。”
　　
　　安托万这次说话没有顾虑了：“王宫那边就算了，你说的庄园那边倒是可以尝试，你说路线吧，我抱你过去，你好好指路，别乱耍花样，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它在出发前威胁了安娜，可见它哪怕看起来需要安娜的存在，但还是防备着安娜的。
　　
　　但这点防备安娜已经不在意了，她只心心念念地想到她终于可以暂时摆脱去大海的命运，也能远离人迹罕至的森林，可以回到人类社会了，尽管这个将要到达的“人类社会”是已经荒废好多年的地方，可是也让她欢喜。
　　
　　更何况这个地方还是她母亲生前生活过的地方，可能她带着安托万过去，她死去的母亲的亡魂会保佑她，让她变得幸运起来也说不定。
　　
　　可是到达那边后，她不淡定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幸运了，因为安托万抱着她防备地绕了庄园外边好几圈，轻轻松松地确定守护庄园的只有三个仆人后，毫不犹豫地把仆人弄倒，然后制作了三个和那弄倒的仆人一模一样的稻草人出来，让那稻草人代替了那三个仆人。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回到人类社会，而是引着一头怪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怪物把她和家人生活过的一处地方，硬生生地变成怪物完全掌控和盘踞的巢穴。
　　
　　安娜愣怔地顺势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很久了，之前在山上城堡时，我亲眼见到假装我哥哥的怪异东西变成稻草人，我一直没把那些稻草人和你联系上过，现在我很确认是你干的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引我过来然后这样做？”




49.  第49章   23、24号的更

　　她对它存在很多的疑问, 在它恢复记忆之后，其实本应该立刻问出来，可是她对它的态度有太多的不确定, 所以她只能忍耐着, 忍耐着，直到此刻, 才顺势问了出来。
　　
　　安托万没有一下子就立刻回答, 它把她放下到地上, 先问：“你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安娜点了点头, 坦诚说道：“我明明杀死了你, 你却重生了, 非常可怕，我本来想逃到城堡里躲着, 但是当到了城堡，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于是像就近观察你，思考对付你的办法。
　　
　　观察久了, 发现你很多能力都退化了, 特别是眼神也和之前很不一样, 我就知道你可能复活后就失去记忆了。但现在你的样子很不一样，我猜想你应该恢复了记忆，所以问问你，没想到是真的。”
　　
　　她这是主动坦白她的部分心路历程了，一方面想要试图通过坦诚来换取安托万的一点零星的信任，看看以后能不能方便她了解它更多的东西；一方面是她觉得安托万并不是蠢的人，实力又强大，难保也猜出一些她的情况, 不如由她自己先选择性坦白一些。
　　
　　安托万神情还是一样，并没有多动容，但也坦率地说道：“是啊，我的记忆全恢复了，不过没想到你原来也想控制我，和我遇到的所有人类一样。”意味深长地说完这番话，它冷漠地笑了笑。
　　
　　安娜赶紧解释：“说不上控制吧，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我需要确定你的部分情况，而且我不是最后也放你回大海了吗？不算是我要控制你吧。”
　　
　　她不能表现得太热络，不能把自己的姿态降低，只能尽量冷静客观地解释，这样其实是很好的。
　　
　　安托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它放过了安娜，转而安排道：“你先和我进去检查，有空了再说话吧。”
　　
　　安娜望了望庄园的四周，只看得到一条小河，还有空荡荡的草坪，周围没有人，她喊救命根本没用，立刻逃跑的话，也逃不过此刻能飞速行动的安托万了。
　　
　　这个地方，变得更像是安托万困住她的巢穴了，一点儿都不像她之前预设的可以呼吸人类社会气息的幸福之地。
　　
　　观察完四周的时间也就过了几秒，可是她再望向安托万的时候，却看到安托万嘴角下撇了几分，不爽地看着她。
　　
　　现在还是深夜，月亮还是爬得很高，再没有森林大树遮挡的月光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它的脸上，让她可以反复真实确认安托万脸上的表情。
　　
　　不过再不快活，在安娜小步靠近它后，它也没有多说什么了，转身带着安娜往城堡里面走。
　　
　　恢复了记忆的它明明说话可以更流畅，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它更加寡言少语了。
　　
　　它这次没有抱着她走路了，但也没有给她鞋子，她犹豫了一下，见庄园里的地面还是很平整的，加上它放缓了走动速度，所以本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原则，她就没有讲。
　　
　　这个庄园虽然有人看管，但毕竟里面没有住人，所以打理得并不是很好，要住人的话，还是需要打扫一番的。
　　
　　安娜一边扫视庄园里的环境，一边得出感想。安托万也安安静静地在扫视检查庄园里的环境，不过与安娜不同的是，它坚持要每次关门和开门，并且数够了每一个房间的钥匙，然后全部悬挂在它的脖子上。
　　
　　“……这样戴着，你不觉得重吗？”安娜知道它的顾虑在哪，可是忍不住无语地问道。
　　
　　因为她母亲这座庄园挺大的，小房间很多，总多钥匙挂在它的脖子上，显得格外沉重，也很没有必要。
　　
　　行走间钥匙也会响动，安娜听了觉得有点刺耳。
　　
　　“方便就行。”它没有当一回事。
　　
　　安娜并不觉得这样很方便，不过感受是私人的，它觉得方便就方便吧。
　　
　　两个人一起扫视了庄园内部所有的情况，包括地下室，此时安娜的脚已经不是她自己的脚了，立刻叫停了安托万的行动，说道：“我很累，我想休息了，这里很脏，你能不能变个仆人来打扫一下，还有我需要鞋子，还有很多生活衣物，希望你配个仆人帮我准备这些。”
　　
　　她想通了，她缺鞋就该直说，累了也要直说，她又不是完全伺候安托万的，而且就算是仆人，主人也要有责任处理好给仆人吃穿住行的问题，所以安托万有责任也要安排好她的需求，反正只是变个稻草人而已，算不了什么。
　　
　　安托万完全没有想到打扫和安排安娜生活需求的情况，闻言纳闷地望了望安娜几秒，才勉强说道：“好吧。”
　　
　　说得格外勉强，因为不在它的计划内，但它动手也动得很快，从地上拖起一条地毯，直接就把地毯变成人了。
　　
　　这本来是对安娜来说很好的一件事，但当那个人出现在安娜面前时，当那个虚假的稻草人活生生的人类面庞展现在安娜眼前时，安娜登时眼圈一红，手足无措了。
　　
　　因为那个仆人生得和她那逝去的母亲有九成的相似。
　　
　　她的母亲在她最需要亲人关爱的孩童阶段离开，她只记得母亲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尽力在给予她母爱，可是病里的人能表达的东西实在太少，母亲又经常昏睡，所以她多数时候是孤零零地看着母亲，等着母亲，同时感受她自己日益磅礴的情感需求。
　　
　　她那时候还小，并不是很懂事，然而死亡的威胁还是把她对母爱的需求加大到偏执的程度，可是在这情感需求最浓烈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唯一能给予她这种需求的人轻飘飘地消失了，留下了她一个人。
　　
　　缺失的母爱并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她也尽量避免去想到她，可是只要记起母亲，她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弱者，只能感知自己大脑和心脏不断的阵痛感。
　　
　　而现在，这样鲜活的“母亲”出现了……
　　
　　安娜没有泪流满面，可是也浑身沉甸甸到动弹不得，良久才沙哑着声音压抑地说道：“你怎么把稻草人变成了我母亲的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稻草人也跟随着她的声音望向她，忽然，露出了一个只有她母亲才会有的笑容，而这笑容一出，顿时九分像也变成了十分。
　　
　　安娜一下子分不清时间，瞬间僵滞成一尊雕像，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久久不能平静。
　　
　　安托万在安娜最迷茫的时候适时回答：“我见这房子里都是这个女人的画像，图方便变的。”
　　
　　安娜一下子就了解到为什么这个稻草人从外貌到表情都像极了她的母亲了，因为这座庄园是属于她母亲的，所以里面的墙壁上挂了非常多母亲的画像，而这些画像上，母亲经常是带着安娜最熟悉的温暖笑容。
　　
　　安托万看着怔然的她，又纳闷地说道：“为什么要哭呢？不敢看她的样子？你可以让她变成另一个样子……”
　　
　　“不要！”安娜立刻阻止，“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虽然觉得是假的，虽然觉得有这个假母亲并没有必要，但是既然出现了，她舍不得这个假母亲消失。
　　
　　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尽量把注意力把假母亲身上移开，放到安托万的身上：“谢谢你，现在我们已经进来观察好了，你能告诉我之前为什么要吸引我到海边城堡那边见你了吗？”
　　
　　她还是心心念念这个，临睡之前一定要了解。
　　
　　安托万也不卖关子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并没有有意去对付你，都是我制作的假人去做的，他们用书信去把远方的人骗过来，骗的话也最好是贵族，这样过来一次就会过来很多人啊。我和他们了解了下，你比较有名，又很需要和亲人书信联系，所以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同时也和你保持联络一段时间了啊。确认你能断掉和其他人的联系安全过来后，再布置好一切就行。”
　　
　　居然是那么简单的理由，而且它是完全脱离其中的，怪不得她以前问系统，系统也不懂。
　　
　　安娜无语自己居然是这样倒霉的，不过也庆幸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按照安托万的说法，如果吸引不了她这个贵族，迟早别的贵族也会倒霉，那当然就包括她的王兄和她的父王了。
　　
　　但是，她很敏锐地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立刻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用写书信那么麻烦的方式呢？你有稻草人帮你，直接让稻草人去抓人不就行了吗？”
　　
　　尽管她不想改进安托万的害人方法，但是那么明显的问题，它肯定能想到，但不去做，那就证明这些稻草人弱点很大，很有问题。
　　
　　它沉默了下，并不想回答，但是想了想，又无所谓地说道：“我也想，不过这些人毕竟是稻草人，比较容易暴露，力气也小，抓不了什么人，如果被利器碰到，直接会变回原样，所以只能这样了。”
　　
　　安娜听着它的话，回忆起来了，她带着仆人住入那个海边城堡里时，她其实经常面对的只有一个老人仆人，还有她自己带的仆人，伪装的她的哥哥经常躺在床上不动，其他的仆人也很少出现。有一个细节是，她天天吃的东西也很明显是她自己带的仆人做的味道，老仆人借口说她的哥哥病重只能招饮食清单的厨师，所以她最好还是用自己带的厨师做饭。
　　
　　但是也不对啊，记得系统也说过，城堡什么的是安托万的稻草人造的，能造房子哪里力气小了。
　　
　　【我没怎么观察过它的稻草人，不过应该是稻草人雇人搭建了房子吧，我见过安托万有时不时给稻草人送钱的习惯。】系统答道。
　　
　　安娜头疼了，无语这些事情原来那么复杂，她不想了解了，反正左右不过就是，安托万简简单单地等着人类被诱导道海边，然后快快乐乐地玩弄它的猎物。
　　
　　她只问了最后一句：“我离开你之前，让你恢复记忆后说我的仆人情况，你还记得吗？”
　　
　　安托万呆了呆：“啊？哦，忘记了。”
　　
　　系统搭腔说：【对，它忘记了，要不是你说，我也忘记了。它啊，那阵子就顾着消化你给它受的气，其他什么都没怎么顾上。】说完它又不是很确定，说道，【不过可能它也能顾上，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因为我至今也不是很清楚它怎么控制那些稻草人的，还有让你的仆人消失的。它一般一次只专注于盯一个人，其他的人类都是速战速决先弄消失。】
　　
　　安娜现在是完全不想知道安托万那些有的没的情况了，她只想知道最终答案，紧接着道：“他们还活着吗？”她甚至还异想天开地问了一句，“如果他们死了，你能自己重活，你能让他们重活吗？”
　　
　　她想要他们活着，非常想，哪怕他们只是仆人。
　　
　　它没有说他们活着，而是说：“没死吧。”
　　
　　有这句话就够了，安娜立刻眼睛亮亮地看它，甚至自觉地发自内心地祈求它：“你可以放走他们吗？”
　　
　　“不可以。”它一副护食的防备状态，“我抓到了他们，他们是我的啦，你不可以动他们。”
　　
　　它现在的眼神能给人很大的压力，只要是带着负面情绪去看安娜，安娜都会感觉不舒服，并且危机感立刻升起。
　　
　　算了，知道人还在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她反正和它要一直待着，放走那些仆人们的机会还有的是呢。
　　
　　她也不焦虑，甚至也不生气，了解了所有想知道的情报后她就整个人放松了，疲劳感也后知后觉地上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是要和安托万斗智斗勇的日子，她要养好身体，保证基本的休息。
　　
　　于是她很有远虑地说道：“好吧，我太累了，可以去休息了吗？你也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话语刚落，安托万就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分开了吗？”
　　
　　安娜知道它恢复记忆以前就有想和她睡觉也呆一起的想法，没想到现在还有。她太阳穴青筋抽了抽，说：“难道我们还要一起休息吗？不要吧，我和你是不同性别，你太像男性人类了，异性之间不是交往关系的话不能在一起……”
　　
　　她还没说完，身体猛地悬空起来，因为她又被它抱起来了。
　　
　　“喂，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凑那么近呢？”她努力劝服它。
　　
　　它冷漠且坚定地说：“不行，我也不想和你一直呆着，但你要一直陪着我，刚刚我已经告诉你哪些稻草人的情况了，你离开我很可能逃跑掉。”
　　
　　的确很有可能，但刚刚安娜可是没有想到的，没想到它不是她这个急着跑的当事人，反而还替她先一步想到了。
　　
　　安娜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和它时时刻刻呆着了，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说道：“不会的，你那么简单就能抓到我，我肯定不会随便走掉的，走了也会再次被你抓到，那走了只会白费功夫，我是不会去做的。”
　　
　　“我不相信你。”它简单的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辩解都打破了。
　　
　　安娜自知多说也只是徒劳，干脆说道：“那我们也不能一起睡，你是异性，我和你日日夜夜呆着算怎么回事呢？干脆这样，你不相信我会留下的话，就把这庄园锁了就是了，我会开门，可是我没钥匙是开不了门的，钥匙你都保管好了，你还怕我走掉吗？”
　　
　　安托万没有理由睡觉也缠着安娜了，脚步也凝滞了几步，但它很快又紧抱着安娜走动起来，说道：“那也不行，我看着你的行动，这样才能真的保证你不消失。”
　　
　　安娜无计可施，只好说道：“那你去我想要去的房间，我们去那里住。”
　　
　　那个房间是她小时候住的房间，她在那里住得比较舒服。她虽然暂时没办法改变现状，可是总要每时每刻想办法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条件。
　　
　　她这样面对挫折不气馁，善于也乐于表达她自己的要求，很快，果然住上了她心仪的住房。
　　
　　里面的被子没有被洗过，当然有股灰尘味，所以她没有盖被子，只是上了床躺着。
　　
　　安托万没有跟着上床，它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安娜趴床上伸直手伸懒腰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指要繁衍的异性才能睡一起是吗？”
　　
　　安娜的立刻僵住：“是，但你这种表达方式怪怪的，太直白……”
　　
　　“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它打断她缓慢的发言，嫌弃地说道，“你是长得好看，可你不是人鱼。”
　　
　　她还没嫌弃它呢，没想到它先嫌弃了，安娜有点不服气。
　　
　　安托万停了片刻，紧接着又说：“人类，很快就会死，我不会要你当我的伴侣的。”
　　
　　巧了，她也不想要它，庆幸它对她没有想法。不过这种动物还挺有趣，要求那么高的样子，好像要找真正的妻子一样慎重，找不到就不考虑露水情缘一样。
　　
　　【它们这个种群就是这样了，每条人鱼一般只会找一个伴侣，你的寿命和安托万严重不搭，它当然不可能考虑你了。】系统解释，【其实要是你能成为它的伴侣挺不错的，因为你的地位也相当于很重要，它应该会因此更多地考虑你的建议。】
　　
　　【不，我觉得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它没有那方面功能，所以兴趣缺缺而已。】安娜眯了眯眼睛，反驳道。
　　
　　【那伴侣这条路走不通。】系统遗憾道。
　　
　　【不一定，没有那功能，情感上有需求也差不多。】安娜理智地分析道，【你的话给了我灵感，我除了一心控制好它，但是最重要的前提还是和它建立更好的关系，不然就它不信任我的样子，别说控制了，请它做事它都不愿意。】
　　
　　安娜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要成为安托万伴侣的意思，更没有想要和安托万有异性之间情感方面的纠葛。毕竟安托万再像人类，也还是一头怪物，她没办法往那方面想。
　　
　　可是路途宽一点更好走，而且能牵制住安托万的事物实在是太少了，她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伴侣这条路也不是不能尝试。
　　
　　这种情况的确很怪异，如果真正去做的话，注定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研究。不想那么多了，先睡一觉再想吧。
　　
　　安娜放过了自己，也不等安托万什么反应，她闭上眼睛，直接就睡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只想感谢她自己的身体，因为她忽然之间人生遭遇重大变故，要面对很多可怕的事情，可是她的身体照顾她自己，梦境里的她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而是做了好梦。
　　
　　这个好梦里演绎的是她内心最在乎的事情，那就是她又看到了她的母亲的模样，她看了很久很久。
　　
　　虽然安托万还是要骂，但是她很感谢安托万让她再次看到了母亲。




50.  第50章   补更25号

　　醒过来好久, 她才从梦境里母亲给予的温暖中缓过来，也终于想起来，昨天她是和安托万共处一室睡着了。
　　
　　然而, 现在她的身体被整个被窝捂得热热的, 身体没有一处被它碰到，床的任何一边也没有塌陷的痕迹, 难道它没有移动它沉重的身躯上到床上吗？昨天晚上她是一个人睡的？
　　
　　安娜身体有点疲惫, 实在不想起床找安托万, 为了贪图方便, 她直接问系统：【安托万去哪里了？】
　　
　　系统回复速度很快, 语气是抱怨的：【你床边的地板上, 你就不能起床找一找吗？这种事情也麻烦我。】
　　
　　【因为很累嘛，】安娜都不用动嘴皮子就能和它对话, 所以和它说话的状态越来越轻松平静，她一边眯着眼睛努力寻找舒适的感觉, 一边说道，【想让你帮帮我。你也知道我经历的事情有多糟糕, 多照顾一下我嘛。】
　　
　　【你是在……冲我撒娇？】系统无语道。
　　
　　【实话实说而已, 可能现在太累, 语气轻一点挺像撒娇。】安娜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自然地说道。
　　
　　系统查看着安娜的脸部表情和思绪，勉强道：【好吧。安托万那家伙复生没记忆时也喜欢娇叫，所以我很不喜欢听到别人撒娇。幸好你的长相和安托万很不一样，就算是真的撒娇也不违和，那你说话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听着语气，明显知道它其实还是很嫌弃的，可是却懂得体贴安娜了, 安娜越听越觉得身心舒服。
　　
　　她懒洋洋地问道：【谢了，安托万睡在我床的哪一边地板啊？我想探头去看看。】
　　
　　【右边。】系统告知。
　　
　　安娜听了立刻往安托万那边移动，不过她是身体没有离开床铺，纯靠着像毛毛虫蠕动身体一样，努力扭动身躯过去看的。
　　
　　安托万真的睡在地板上，她的头探出床边去看的时候，几缕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掉到安托万的身上，顿时一下子就把它弄醒了。
　　
　　屋子的窗户没有关好，窗帘也有一部分没拉好，所以安娜还能较清楚地看清安托万醒过来时的样子。
　　
　　它是仰面躺着，头没有偏向身体的任何一侧，后脑勺端端正正地紧贴地面，双脚绷得直直的，长长的手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像一个死板着守规矩的士兵。
　　
　　而这个士兵此刻用它阴鸷的目光锁定了安娜，眼神锋利到安娜只要对上它的面庞，就只能注意到它的眼睛。
　　
　　安娜刚睡醒，脑子本来还昏昏沉沉的，这下身体像被针扎一样，一下子就清醒了。
　　
　　安娜想要破除空气中的凝滞感，想要自己变得好过一点，于是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当然，她没带表情，因为在安托万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她笑不出来。
　　
　　笑容想要具备一定的感染力的话，还是需要她自己身心温暖一点的，可是她现在看到安托万根本暖不起来。
　　
　　“你是完全清醒了对吧？”安托万问。
　　
　　安娜忽地想起了现在她是它的仆人，所以现在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要准备剥削她了呢。
　　
　　不想回答，可还是答道：“是……”
　　
　　它果然立刻使唤起来：“我饿了，我想吃东西了。”
　　
　　不对，也不能硬说使唤，因为它的语气里毫无命令的语气，而是带着些慵懒和沙哑，对比它冷酷的眼神，它的语气算是温柔的了，仿佛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安娜总算没有被它的气势镇住，她抿着唇起身，下意识想要下床，可是她立刻下床的方向正是它躺着的方向，所以雪白的一只脚刚探出，又迅速缩了回去。
　　
　　它皱起眉头，不说：“干嘛不下床？”
　　
　　安娜是怕踩到它这样，理由是充分的，那当然要广而告之了，于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怕踩到你。”
　　
　　可惜这个“气壮”在安托万的眼前还是比较虚的，所以她的声音只听得出来脆生生的，存在感很强，但却只像夏日里的甜瓜，只是清新可口而已，毫无攻击力。
　　
　　她也不算示弱吧，只是语气挺好的，却让安托万的眼神柔和了点，但当它开口时，安娜才知道它并不是态度变柔和，它只是纯粹因为她看似不挑战它，所以暂时放松了点而已，它也不在乎她踩它，于是它说道：
　　
　　“你下来吧，踩到也没事，你要是能踩疼我才算奇怪。”
　　
　　好吧，它的确身强力壮，不怕她踩，而且身为动物，它应该不懂被脚踩到的侮辱意义。
　　
　　安娜暗暗吸了口气，老实说，她有点心动，它不懂但她懂啊。她看不惯它很久了，要是能把它踩到脚下，哪怕只是假装不小心踩到的一秒钟而已，她也觉得解气。
　　
　　带着些许隐秘的快感，她真的脑袋空白去做了，想要假装绊倒在它身上时踩一脚，但她忽略了自己现在是人类的柔弱身体，在绊倒在它身上的这一步就壮烈失败了，因为它的身体硬得和石块没有什么区别，她微微踢它一脚，那也如同鸡蛋轻轻磕到桌子。脚痛不至于，但脚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的。
　　
　　踉跄一下，她差点没有整个人摔到它身上，避免了全身撞上“石块”时的酸麻感觉。
　　
　　她正庆幸，它却轻笑一下，有点得意地说道：“毫无感觉。”
　　
　　安娜：“……”这有什么可炫耀的吗？她无法理解这种怪物的生活乐趣。
　　
　　【直男中的直男。】系统也忍不住吐槽道，【一个大美人差点摔倒，居然这种表现，也是绝了。】
　　
　　安娜不懂系统在说的“直男”是什么，但是听系统的口吻，大概也能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它明明之前说安娜成为安托万伴侣的这条路走不通，可是现在思维已经站在安托万与安娜的互动暧昧指数这种角度思考了。
　　
　　【它又没有那种功能，这样表现太正常了。】安娜在心里说，语气嘲讽，很好地平衡了她从安托万那边得到的不好心态。
　　
　　心态改变了，她能好声好气地对安托万说：“那就好，我先走了。”
　　
　　她准备立刻跨过安托万的身体，只是安托万的身躯比较高大，她的个子相对矮小，腿也相对较短，跨过去的时候，伸脚的她意识到她要掀起睡裙，才能行动方便。
　　
　　本来吧，觉得掀起睡裙也没什么，但系统让她想到它好歹也是一个雄性，这就比较尴尬了，于是她的脚又默默伸了回来。
　　
　　她的脚在昏暗中白得很明显，正如她裸露的锁骨以上的皮肤一样，也正如她细腻的双手皮肤一样，安托万注意到了，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脚，硬是帮她一只脚跨过了它的身体。
　　
　　可惜一只脚被帮忙，另外一只脚没有手帮忙，留在原地，这种情况一下子让安娜劈叉一样跨坐在了安托万的身上。
　　
　　更尴尬了……
　　
　　安娜怎么可能忍受这种情况？赶紧火速下来，当然下来的方向和她之前站着的方向相反，她相当于顺利跨过安托万，能站到另外一边地板上了。
　　
　　“……你紧张什么？”安托万不解道。
　　
　　她憋了憋，忍不住吐槽道：“你干嘛睡地上挡路啊？你就不能锁了我的门，到别处休息吗？”
　　
　　要不是它堵住她前进的方向，她也不至于刚刚出丑了。
　　
　　安托万终于动了，但只是坐了起来，并没有站起来，长长的乌发张扬地在它脑袋上四散着，明明是那么随意凌乱的情况，可它认真起来，却依旧能勾起空气中严肃的沉重气氛：“我也想，可是人类太脆弱了，随时能意外死亡，也可能会自杀，所以我晚上得看紧你。”
　　
　　原来是怕这个，它居然是为了她的安全才守在这里的。
　　
　　安娜的嘴角抽了抽，她并不需要这份关切，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哦。”无语了片刻，她又问道，“那你不和我睡一起了，是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算异性，睡一起很不合适吗？”
　　
　　昨天晚上他们可是还对这方面有不同见解呢，她难以理解它居然只是口头上与她有争执，在做事的时候却照她说的做。
　　
　　“不是，但你那么一说，说明你可能处在发情期，只有发情期才会考虑那么多，那我还是别靠近你了。”它解释道。
　　
　　“发情期？”安娜无语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好几声。
　　
　　系统插嘴：【这话说得也没错啦，对于它们人鱼来说，不是发情期的话，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毕竟是野兽，不是有悠久群居文明的人类。不过它都认为你是处在发情期了，却还愿意和你靠近，那说明它真的格外在意你了，要知道，以前安托万只要见路边有一条发情期的人鱼，都会很有敌意地驱赶的。】
　　
　　安娜并不因此觉得荣幸，她真是造孽了才会吸引住它，还不如当条被它排斥驱逐的人鱼呢。
　　
　　她说道：“不懂你说的什么发情期，我们人类没有这种东西，只要没到年老，够一定岁数后，不用看发情期也能怀孕。对了，你认为我的来了，那你的呢？你有没有经历过发情期。”
　　
　　她这是假意不懂，以便来讽刺安托万，在它身上找平衡。




51.  第51章   28日的更

　　“没有。”它迅速说道, 但说完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甚至都不看安娜了，闭上眼睛, 挥挥手驱逐道, “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吧，有什么回来再说。”
　　
　　它逃避的迹象过于明显了, 安娜大着胆子继续追问：“为什么没有？你看着也不年轻了。”
　　
　　它猛地睁开眼睛, 震惊又有点悲愤地说道：“你说谁不年轻了？”
　　
　　安娜真没想到用脚踩它不会刺激到它, 说它老倒是能刺激到它了。
　　
　　然而它悲愤什么呢, 都活了一千年了, 难不成还以为它很年轻吗？
　　
　　“我是说相对于人类, 你看着不算年轻了，没有其他的意思。”安娜无语又无奈地说道。
　　
　　“人类是人类, 我是我，你别混做一谈。”它很严谨地纠正, 搞得她好像真的像犯了大错一样，也似乎看不起她人类的身份一样。
　　
　　安娜轻笑了下, 索性直肠子一样问道：“那你现在多少岁了？什么时候有发情期呢？”
　　
　　它逃避什么, 那她就追问什么咯, 看谁尴尬。
　　
　　“我的发情期和多少岁没关系，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一出生就是可以繁衍的成熟体，但是只会在生命初期繁衍，如果那时候没有沉溺这种事，过了就……”它顿了顿，冷漠地望了望安娜，又移开视线望向虚空的一点, 说道，“我已经过了那个时候了。”
　　
　　安娜听得似懂非懂，连忙追问：“生命初期？你是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吗？能算上你复生的时候吗？也就是说之前我之前和你呆一起时，算是你的生命初期吗？”
　　
　　“算是吧。”它不愿多谈，简单解释完毕又驱逐人了，“所以我不算年老，我才过了繁衍期没多久，你记住这个就行了，赶紧去帮我准备吃的。”它说完还站了起来，上手去推安娜。
　　
　　安娜紧皱着眉头被它硬推着离开房间，等到房门被关上，她呆愣愣地站了许久，还是满脸纠结，难以理解她怎么就迷迷瞪瞪地与安托万度过了它的繁衍期了。
　　
　　它明明是个野兽，可是野兽发情不应该到处叫唤，浑身有使不完的经历吗？安娜养过也见过太多雄性动物，私底下也不是什么见到动物发情就尴尬难安到立刻避让的人，所以她看过很多动物发情的样子，没有一个是像安托万这样的。
　　
　　甚至，不说那些野性十足的动物了，连相对文明克制的人类来说，她也见过不少对她心动的雄性人类……啊不，男性人类，她也见过这些家伙动情的样子，与安托万一对比，哪个不比安托万野啊。
　　
　　果然，它还是在那方面无能吧。
　　
　　安娜默默在心里吐槽，系统也纠结了大半天，冲安娜说道：【我第一次听安托万说这种事情，可能它说的是真的吧，毕竟它没必要骗你。不过我没有对比案例，因为我观察它的时候，到它身边的那些人鱼，个个都是对繁衍比较感兴趣了，就安托万一个异端。但是也可以这样理解，那就是像单身久了的人会不再想和人搭伙过日子，所以单身久了的人鱼也不想繁衍了？】
　　
　　安娜回应：【可是单身之初，肯定也有发情的时候啊，你看看它，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系统思考得深入了，不管不顾地打断安娜的话，反驳道：【可能是你真的没有吸引到它的魅力吧，所以它才那么无动于衷。】
　　
　　安娜对吸引安托万没兴趣，但听着系统这话感觉有点刺耳，于是微微不满地说道：【喂，搞清楚一点，不是我没有，是它只要和人鱼在一起好不好？】
　　
　　系统不甘心地说：【也是，不过安托万不是能把你变成其他样子吗？要不你哄骗它把你变成人鱼，然后再看看它反应？我现在看它的样子，那是强大到完全可以软硬不吃，你根本拿它没有办法，不如你好好琢磨让它爱上你，起码照我的观察，人鱼除了对比自己强的人会多点心思应对外，一般只会对情人多点不一样了。你又强大不了，不如干脆相信爱情能超越一切，也能改变一切。】
　　
　　【这话你听着不虚得慌吗？】安娜特别想翻白眼，【而且它都繁衍期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能让它继续爱上我啊？除非让它再复生一次了……】
　　
　　【可以啊！】系统忽然坚定地打断了安娜的话，这样说道。
　　
　　安娜呆住了，但仔细一想，也是个办法，它刚复生的时候，既没有记忆，又没有多少本事，完全没有办法困住她，还是处在异常的繁衍期里。
　　
　　仔细展望一下，她甚至可以轻松回家，然后想办法把它弄到她自己封闭的一个地下室里，既可以一边养着它，一边筹谋她的计划，还可以继续和她所爱的家人生活……
　　
　　到那时候，不管是哄骗它爱上她，重视她，还是控制它，都应该会比现在顺利，她也能保存自己的生活。
　　
　　也不用担心驯化不了它，一次不行，那就重新杀了它，再次重新开始，反正它是怪物。
　　
　　安娜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了起来，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愉悦得通畅起来，可是兴奋得想了很久，等到冷静下来时，她又迟疑了。
　　
　　一是因为她应该很难让安托万再次死亡，看它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只要她靠近，它的眼珠子总是锁定她。它对她有很复杂的情感，所以她一出现，它不可能不注意到她的，她真的能轻易再次杀死它吗？会不会没有动好手，就被它打击报复了呢？
　　
　　二是因为，她能保证每次都在合适的时间杀死它吗？这样一次又一次无故杀死它，只会造成它越来越大的仇恨吧。系统也说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安托万做了很多本来应该恢复记忆时才会做的事情，如果她一次又一次冒险，很有可能某天它提前恢复记忆，就会轻易杀死她了。
　　
　　两个原因权衡下来，她都觉得自己无力承担失败的风险，而且现在他们生活的地方是靠近王都的地方，它也认清了她家人住的地方，按它做事的风格，如果她做得很过分的话，难保它不会在王都里乱开杀欲。
　　
　　她暂时不想冒险，所以还是慢慢来吧，至少也要撑到她套出她那些消失的仆人被它藏到哪里的时候。
　　
　　想通了以后做事思路的她，随意一转身，差点被吓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昨天安托万为她变的仆人已经静静地站在楼道内等她了。
　　
　　那个稻草人盯着一张她母亲外貌的脸，见她望向了它，忽然如清风拂过湖面一样，送来一个清新恬静的笑。
　　
　　安娜顿了顿，她想：
　　
　　她对安托万束手束脚也就算了，难道还对个稻草人束手束脚吗？
　　
　　于是她立刻问道：“你什么时候待在那里的？”
　　
　　这语言本该带着尖锐的质问，可是她说话的语气是软和的，毕竟她对长得像她母亲的人，没有办法摆出一张恶脸。
　　
　　“我一直待在这里呀。”稻草人笑眯眯地说道，笑容比较虚弱。
　　
　　说话的声音就不怎么像她的母亲了，毕竟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稻草人没办法模仿。
　　
　　安娜冷了下点心肠，放心地把安托万安排给她的任务，又安排到了这个稻草人身上。
　　
　　稻草人任劳任怨，没有迟疑一瞬，就自动去完成安娜完成的任务了。
　　
　　安娜等着无聊，又不好去找安托万，于是只能无聊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窗外却没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是一楼，窗外能看到的世界只有庭院。
　　
　　庭院没有人细心打扫，现在杂乱极了，荒草丛生，安娜看了几眼，看不过去，想去整理好。
　　
　　虽然可能要花费的功夫比较大，但整理总比没有整理好。
　　
　　可是当她转身离开几步的时候，那个稻草人却停止了缓慢做饭的动作，一声也不吭，快速地跟上安娜了。它的脚步很轻，要不是它缓慢做饭的动静比较大，突然停下来比较突兀，不然安娜都发现不了她。
　　
　　这样还是有点怪渗人的，安娜冷下脸问：“你干嘛凑过来？”
　　
　　“因为要保护您的安全，确认您的行踪。”稻草人快速地说道。
　　
　　得，估计是安托万安排的，毕竟它得防备着她做出离开之类行动的事情，所以它昨天才一晚上在她房间内睡觉。现在呢，它有事呆房间里，所以就派别人的防备她。
　　
　　“好吧，我不走，”她只好说道，“我就看看。”
　　
　　就在她仔细往外看，准备望着庭院仔细思考人生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青年，身手敏捷地□□进来了屋内，长得还不错，身材更好，做事也非常小心翼翼，眼睛四处看，仔细寻找什么的样子。
　　
　　安娜很清楚他是谁，他叫伯尼，是王宫里的侍卫，所以不用说，他找的当然是她了。
　　
　　而她为什么那么清楚他是谁，那就比较难汇报了，因为她是和他有点暧昧。
　　
　　【不是吧，你才回国多久啊，才二十几天吧，就谈恋爱了？你也过于神速了吧……】系统诧异到插嘴吐槽。
　　
　　【不是谈恋爱，只是暧昧而已，他对我有点想法，我刚好看他比较阳光又好看，所以和他多聊了几句而已。】安娜解释。
　　




52.  第52章   29号的更

　　【阳光又好看？我看不出来, 】系统不是很有滋味的样子：【他根本和你不相配吧，为了这样一个人，你才离开了我和安托万二十几天就……】
　　
　　【二十几天已经够长了好吗？】安娜很淡定, 【人类逃出生天的时候想干嘛？当然是享受啊, 我享受了吃享受了喝，睡得好也每天开心, 那再加上一点情情爱爱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可二十多天能了解一个人的什么啊, 你至于那么快就……】
　　
　　【所以我只是在搞暧昧啊, 】安娜理直气壮, 并且十分清醒, 【还有你那是什么语气？怎么说话的氛围那么像我是一个负心汉, 辜负你和你生下的孩子啊？把安托万当孩子，你不觉得很、呃, 很恶心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虚弱地说道：【你说得也对。但是不要纠结这个, 口头表达的时候，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太正常了, 更何况只是个语气失误的问题。我只想问你, 你们的暧昧发展到哪一步了？还有, 你们分开的话，这个侍卫会为你做出什么吗？看他孤身一人找你找到这里，明显已经情根深种了吧。】
　　
　　【我真的只对他和颜悦色地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只敢追着对我好，连表白都不敢，】安娜望着窗外远处的身影，勾了勾嘴角，一副对暧昧小游戏不仅乐在其中, 还很有把握的样子，【但是他比我小，对我格外头热一点也正常，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到什么地步，期待着看看吧。】
　　
　　系统泼冷水了：【喂，你不要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好吗？也为人家年轻人的性命着想啊，他要是坚定找你，对上安托万那个家伙，那不一定……】
　　
　　说到严肃话题，安娜语气冷硬了许多，【坚定找我的人可多了，系统，安托万把我忽然抢走，你不会以为没有人找我吧，现在外面肯定找我找疯了，特别是我的亲人……】
　　
　　他们一人一系统，正在安娜的脑子里飞快地讨论，正讨论到激烈的时候，安娜眼前的窗户却被猛地关上，是稻草人干的。
　　
　　虽然动作迅速，但并不猛烈，可能并没有让外边的伯尼发现。
　　
　　事实上伯尼发现这里应该也挺难的，因为这里窗户小，位置偏僻，窗前还有植物遮挡。安娜是透过植物的缝隙，才发现了显眼的伯尼。
　　
　　稻草人关好窗户后，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表情是凝重中带着点阴冷，让安娜不由得想起了安托万。
　　
　　也是，它毕竟是安托万造出来的东西。
　　
　　【您和我走。】它拉起安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去主人那边。】
　　
　　它的手冰冰凉凉，触感细腻，像极了人类病弱时的皮肤，伪装得和它的外表一样真实。
　　
　　也不知道安托万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一个死物变成这样，这真的不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它一路把安娜带到安托万所在的门前，安娜自知逃不了，全程有在配合，不然也不会那么快。
　　
　　“主人。”它隔着一扇厚重的门，轻声呼喊道。
　　
　　声音特别小，安娜觉得她要是在屋内，肯定听不到，可是安托万却听到了。
　　
　　安托万迅速开了门，没有和稻草人交流，只听了稻草人汇报庭院里出现的新情况后，就从稻草人手里迅速拉过她，把她塞入屋内，准备关上门。
　　
　　安娜就进门一秒，又立刻钻出来，用身体堵住了门的缝隙，让门暂时关不上。
　　
　　“不要在王都这边伤人。”她用眼神紧逼安托万，用力强调。
　　
　　“这无法保证。”安托万黝黑的眼睛里毫无妥协与退让，“他们如果发现了我，要打我，那我肯定不会忍耐……”
　　
　　“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不用和他们对上。”安娜打断，“这里太多人了，弄消失一个，也会对你的躲藏不利。”
　　
　　明明被抢走的受害者是安娜，可是却要她来指挥安托万东躲西藏，还挺讽刺的。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安娜又想生活在王都附近，又不想有人因此受伤呢。
　　
　　“麻烦，要是我们去了海里，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了。”它对安娜的建议不以为然，不耐烦地说道。
　　
　　但说这话时，它的音量极小，不打算让安娜听到的样子，估计是虽然很想回大海，但又舍不得安娜之前说要给它展现的人类世界的好处。
　　
　　它为了贪图享乐，昨晚辛苦检查整个庄园，又守了安娜一晚上，连口水都没有享受过，那它肯定是不甘心的。
　　
　　嘀咕完毕，它幽幽看了安娜几秒，说道：“我先去处理，你在这里呆着。”说完便走动起来。
　　
　　“你亲自去？！”安娜诧异了。
　　
　　稻草人做事起码圆滑一点，但要是安托万做事，按安托万的臭脾气，那是肯定要坏事的啊。
　　
　　安娜越想越觉得不好，连忙追上去说：“我也去，不对，或者我来处理吧，进入庭院的只有他一个人，我认识他，他也听我的话，我能把他安静地劝走的。”
　　
　　安托万猛地停住，挑起一旁的眉毛：“你？”它的头猛地凑近安娜，眯起眼睛一副尽在掌握的口吻，“你是想趁机逃跑吧。”
　　
　　明明还挺自得的样子，可是一秒过后又黑了脸，没好气地冲安娜说道：“你别想了，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安娜见它这样喜怒无常的样子，那更是不可能让伯尼去直面它了。
　　
　　“你让我去，”她干脆死死地抱住了它的手臂，态度坚决到要紧紧抓住它这根救命稻草一样的姿态，“你不放心就在旁边监督嘛，如果我真的做不好，你就可以完全拦住我们，拦住我们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她尽力去说服它，却并不是很奏效的样子。
　　
　　安托万冷硬道：“我才不监督你，你回去呆着，别出来跟着我……”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很奇怪的是，它却没有扯开安娜的手，明明它可以很轻易就把安娜推到房间里，却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能力一样，只是干巴巴地站着，然后和安娜扯着嘴皮子。
　　
　　一旁的稻草人看得愣住片刻，估摸了一下时间，忍不住催促道：“你们……别光站着没有行动啊，不然人都快到我们这里来了……”
　　
　　安娜一直紧握住安托万的手臂，能察觉到安托万听了身体僵硬一瞬，她着急安托万为了赶时间，真的会抛下她，于是加快语速说道：“你带我去吧，带我去的话，这两天你让我做什么，除了做不伤害人类的事情，我都答应你！”
　　
　　这个有时间限定的奖励，是她认真思考的结果，因为她不可能一直听安托万的话的，所以有个时间限定挺好，也能防止安托万一时兴起，忽然改变主意了，要带她去海边了，那她可真受不住。
　　
　　她其实想不到什么特别吸引安托万的主意，但想着安托万希望她听话，又对她没有什么除了让他吃好喝好玩好之类以外的要求，所以她心虚地估摸了下，觉得这个奖励还是有点拿得出手的。
　　
　　安托万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却是真的勾起了嘴角，带着微微愉悦的语气说道：“都答应我？”
　　
　　“嗯。”安娜快速地点头。
　　
　　“那你……”
　　
　　它拖长了一点声音，似乎还要为难安娜的样子，但安娜已经看得出来它有点心动了，为了免得夜长梦多，她干脆拉起它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现在亲自给你证明，我真的可以让他走，所以你只需要让他健康地走吧……”
　　
　　她拉它拉到楼梯口，一楼的大门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动静，安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立刻推着安托万到最近的能打开的一间房子里，踮起脚尖伸长手费力地捂住了安托万的嘴巴，小声道：“看我的，你监督就好。”
　　
　　安托万瞪大眼珠子看她，也不知道听没听得进去，但的确是安静下来了。
　　
　　它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可以变得圆润，脸上其他的地方都是让它显得凶狠的锐角，而安娜捂住它的嘴巴，它又因为诧异瞪圆了眼睛时，显得它的攻击力一下子减弱了下来，当然，也显得……没有尖锐时显得那么聪明了。
　　
　　安娜望着它澄澈到好像天使一样的双眸，顿了顿，才低声凑它耳边说道：“等我。”
　　
　　只是简短的音节而已，但可能太过靠近，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也比较有种勾人的磁性，它的耳朵动了动，颜色似乎变深了点。
　　
　　但可能是她的错觉，因为它的耳朵并没有变成显眼的红色，肤色还是竭尽它身体此刻的暗色调，她不好判断。
　　
　　她对上它表面单纯的双眸，见它没有多少异样，放下了捂住它嘴巴的手，然后立刻紧紧地去看它的表情。
　　
　　它没有什么表情，嘴角也耷拉着，但也没有多少咄咄逼人的神态，它开口说：“算了，这样也好，我也不喜欢亲自去做事，你暂时作为我的仆人，如果能学会主动帮我解决问题的话也挺好，那我现在就监督你吧。”
　　
　　安娜没和它计较它语气里高高在上的感觉，见它总算同意，转身就想出门去见伯尼，可是又是没走几步，她又被安托万伸手拦住了。
　　
　　安娜再好的耐性也禁不起这样反反复复的打扰，立刻就态度冷了点，问道：“你又怎么了？”
　　
　　安托万还真的是有事要说，它见安娜轻易地就摆给它冷脸，当下也冷脸起来，说的既是警告，也是威胁：“我希望你不要偷偷趁机想安排好事情来对付我，曾经抛下我的事情做过一次就已经够够的了，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不好说我以后会怎么对你。”
　　
　　哦，不放心才一定要说这样的话。
　　
　　安娜随意地敷衍几句：“嗯嗯。”
　　
　　说完继续努力头也不回地离开，也快速把自己的手从它手上抽离。
　　
　　身后再也没有动静，安娜也不想再回头看它，免得它一时兴起反悔了要拉住她，那就不好了，所以她几乎是火速奔跑到伯尼面前，把伯尼吓了一大跳，但同时，她也给了伯尼一个巨大的惊喜。
　　
　　只是高兴地笑起来的人只有她和伯尼而已，安托万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沉静地注视着安娜的一举一动，生怕错漏什么。
　　
　　以它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一直要看安娜的样貌是有点困难的，所以它不可避免地，也多观察了点伯尼。
　　
　　伯尼的长相它粗粗略过，毕竟在它的眼里，这个人类雄性非常弱小，所以它只注意观察伯尼的动作和表情。
　　
　　只是观察着观察着，它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它身为动物，对于发情期是有一定的判断和把握能力的，而现在它的能力告诉它，那个人类不但发情期来了，目标对象居然是它想藏着掩着的安娜。
　　
　　它莫名不能忍受，更不能忍受的是，它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那个人可是在发情期啊，安娜也是啊。之前它与安娜的聊天里，也重点讨论过安娜她正在繁衍期呢，那安娜明明知道，那他们两个……




53.  第53章   5月1日和4月30日的份

　　安托万瞪大了双眼, 呼吸放慢到不能再慢，身体紧绷着，双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
　　
　　系统观察到这点, 连忙和安娜报告：【喂, 阴影里的安托万现在那个身体姿态，有点像是捕猎的姿态哦, 它饿得发慌, 不管吃什么的时候, 就是这个样子。你惨了, 今天没有投喂它呢, 又让它注意到了这个什么伯尼。安托万不吃你, 但是对其他人类还是有食欲的啊。】
　　
　　安娜本来就很担心安托万会去对付伯尼，所以才积极表现, 要独自拉着伯尼说话的，闻言不由得用余光想看角落里的安托万, 想要观察它是不是真的和系统说的一样，已经变成了野兽捕猎时的姿态。
　　
　　可是安托万实在是藏得太好了, 哪怕系统提醒她安托万具体在哪里, 她也看不到安托万的一点轮廓, 所以她只能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安托万的状态。
　　
　　那安托万想吃伯尼的话……
　　
　　安娜忍不住伸手拉着伯尼换了下走位，让她的背部对着安托万，而伯尼站在她的面前，伯尼的身影被她挡住绝大部分，这样可能安托万可能食欲会降低一点。
　　
　　伯尼的身高并没有高过安娜多少，他纯粹是因为青春阳光又可爱才被安娜看上的，所以安娜挡也挡得七七八八。
　　
　　她这样做纯粹是下意识去做，只顾着考虑安托万了, 倒是没有多站在伯尼的角度着想，完全不知道她给伯尼的内心留下了多大的波澜壮阔。
　　
　　这还是伯尼第一次被安娜亲手碰到。
　　
　　他人微言轻，没有很好的身世，也不是侍卫里最优秀的那一个，要论好看，也不能说侍卫里最好看的一个，甚至没有什么心机，只知道对喜欢的人好而已，还时常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喜欢的人。
　　
　　这样卑微地喜欢，是不可能需要对方回应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太弱小，远远配不上他喜欢的人。
　　
　　自知之明，是他唯一自认为的优点了。
　　
　　可是他心中的光芒——安娜公主，居然主动触碰了他。
　　
　　哪怕只是随意被碰，只是隔着衣服碰到了右手的手臂关节处，也足够他不合时宜地呆住许久。
　　
　　不过再走神，他也得强迫自己回过神，他时刻谨记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把安娜公主安全地带回王宫。
　　
　　刚刚他们见面过于突兀，他只顾着高兴地回应公主的打招呼，也没得多说几句，现在终于回过神冷静下来了，他赶紧问道：“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是被锁住的吗？抓走你的人是谁？这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我们想办法先出去。”
　　
　　一连串几个问题，但如果安娜真的只是被普普通通的人抓住的话，要回答起来也容易，可惜安娜不是。
　　
　　伯尼说话时有意识把音量压低，像是怕他猜想中的抓走安娜的“人”听到，可是声音传到安娜的耳朵里还是比较清晰的。
　　
　　安娜想到安托万那灵敏到过分的嗅觉，下意识怕安托万的听觉也会很优秀，优秀到可以探听完她和伯尼的对话，所以她紧张地表达：“抱歉伯尼，我不想回去。”
　　
　　她很怕伯尼说的离开的话会刺激到安托万，毕竟安托万很介意这个。
　　
　　她太难了，那阴暗里躲藏的野兽，不但把伯尼当食物一样虎视眈眈，也对占有她这个奴隶格外执着。
　　
　　“为什么？您是被威胁了才这样说吗？”伯尼说完，此刻才忽然惊慌地看着四周，防备地举起了他身上的剑。
　　
　　他做事好后知后觉啊，完全没有多少能耐来安排保护安娜，不过安娜也不介意他这点，她已经过了找强势对象的年纪了，只对自己变强这点格外偏执，男人的话，她觉得相处舒服就好。
　　
　　所以她没有对伯尼的所有营救表现做任何评价，而是温柔又坚定地把他的剑按了下去，从容优雅地说道：“没有，其实离开是我自己做的，王宫里发生一些我不好言说的事情，我需要独自休息一段时间，你别管吧，就当做没有看到我，现在立刻走，别带任何人来找我……”
　　
　　伯尼难以理解安娜的要求，着急地打断道：“可国王……”
　　
　　“最不要告诉的，就是我的父王和王兄。”安娜冷下脸来，语气凝重地叮嘱。
　　
　　她当然也知道她的父王和王兄肯定找她快找疯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让他们知道她被掳走生死不明，和让他们知道她待在一个喜怒无常的吃人怪物身边，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当然，如果她撑不住没法自保的时候，她会留下对付安托万的字条给家人，让家人控制住已经进化到能自由出入王都的安托万，但是现在还不是留字条的时候。
　　
　　她没有特别把伯尼当成必要诉说的对象，根本没有怎么编造一个谎言就唬住了伯尼，毕竟她是主他是仆，她是王族他是平民，他再着急再想知道真相，也毫无办法。
　　
　　憋了许久，非常怕安娜反感的伯尼，首次鼓起勇气，问了一个按他的地位不该问出的问题：“……您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担心您……”
　　
　　他实在太担心安娜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居然安娜不让他带着她离开，那他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呢。
　　
　　年轻侍卫的眼里满是担忧，目光澄澈洁净，毫无被污染的痕迹，做事虽莽撞，可是也真挚可爱。
　　
　　安娜仔细盯着他，眼睛柔和了些许：“谢谢你想保护我，可这真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她见伯尼不愿意动，干脆自己上手，主动推伯尼出去了。
　　
　　之前她碰伯尼的时候，伯尼那是心动得心跳异常，现在又碰，碰的时间还更长久了，可是伯尼的心已经沉甸甸的动弹不得了。
　　
　　他被安娜推着走动几步，就不愿再动，紧抿着嘴唇深深地看着安娜。
　　
　　安娜知道他不敢说话，只能这样无声又执拗地抵抗，一方面满意他关心她，但另一方面也头疼他这样不听话。
　　
　　“你快走吧……”
　　
　　“我想检查这栋庄园！”他忽然紧闭着眼睛高声说道，“既然您说这里是安全的，那请您让我仔细检查，不确认您的安全，我绝对不会离开！”
　　
　　说完他睁开了双眼，眼眶已经湿了，眼白的红血丝出现了很多天，显得他格外憔悴，身体还微微颤抖，更显得可怜，可是他执着地盯着安娜，一副安娜不答应他就绝不走的姿态。
　　
　　安娜怕安托万，也拉不动安托万，可是努努力，却能费力拉动伯尼的。所以她毫不犹豫，直接上手抱住了他的一只手，一边努力拉他，一边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念在你对我比较忠诚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快走，我处理好我的心情就回家，你完全不用担心。”
　　
　　可伯尼见她异常地动他，亲近得完全不像他一直以来看到的公主，更是誓要检查整个庄园了，他也不顾安娜同意不同意了，直接就把安娜推开，有点绝望但又满是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检查，您要是觉得我做得实在以下犯上，等我检查完毕，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的命都可以……”
　　
　　“那你检查吧，检查完把你的命留下。”
　　
　　这话一出，伯尼愣住了，但身体更僵硬的是安娜，因为这话不是她说的，是她很熟悉的安托万说的。
　　
　　高高的楼梯上，安托万不再隐藏它的身躯，它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整个人在楼梯上投下一个很大很大的阴影。
　　
　　谁看了都知道，它是个怪物，因为它的身躯太不像正常的人类了。
　　
　　可它穿着正常人类的服饰，头发凌乱，挡住了它脸部很多的鳞片，那服饰还非常像贵族才能穿的材质和版型，它的姿态也高高在上，表情和声音都是毫无顾忌的，更像自小过着尊贵的生活一样。
　　
　　它阴冷地看着靠近的安娜和伯尼，直勾勾的眼神非常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虽然没有靠近现场的两个人类，却给人很大的铺天盖地的压力感。
　　
　　它这个样子，再结合刚刚的话，练习上系统之前的观察，安娜更是觉得，它是一心要吃掉伯尼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虽然安托万一直比她强大，但她又不是完全左右不了它的人。
　　
　　“你不可以动他！”她立刻强调。
　　
　　然而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是伯尼举起的剑，他将锋利的剑对准了安托万，并问安娜：“公主殿下，这是……”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前救过我，我王兄也知道它的存在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去对我王兄旁敲侧击地问，只要不引起我王兄的注意力，暴露我的行踪，随便你怎么问。”安娜斩钉截铁地说道，说完，她干脆放弃了冥顽不灵不肯走的伯尼，转而一路小跑，提着裙摆飞奔着跑向了安托万。
　　
　　这个举动，就很出人意料了，伯尼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安娜像只轻快的小鸟，愉悦地靠近了他觉得光看着都觉得诡异恐怖的异性人那边。
　　
　　“公主殿下！”
　　
　　他着急地喊了一句，也打算不要命了跟上去，但安娜不用看都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干什么，于是立刻也喊着回应：“你别跟过来啊！”
　　
　　语气里满是抵触，仿佛她靠近的不是怪物，而伯尼才是真正的怪物一样。
　　
　　伯尼停住了，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安娜。
　　
　　安娜不忍心看他的表情，只能看安托万的表情。
　　
　　安托万并没有因为安娜的靠近而展露多少笑容，他凝望着安娜，下嘴唇被它的牙齿咬住，嘴唇颜色本来就发暗，没有多少血色，现在更是异样得像是恶魔了。
　　
　　安娜勇敢地对上了它的视线，理不直气也壮，重重地强调：“你看清楚了，我没有离开你的。”她怕伯尼听到，凑到安托万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不能动那个人类，他不知道才乱说什么要他的命都行，不要这样子欺负他。还有，为了他能顺利离开，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来编，麻烦你少说话。”
　　
　　安托万等着安娜的嘴巴远离了它的耳朵，它又能注视到安娜的表情了，才说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不高兴。”
　　
　　说完，它瞟了楼梯底部的伯尼一眼，再望向安娜时，满是不满。
　　
　　这个排斥的表情，倒不像是执着着要吃伯尼的样子，安娜总算是松了口气，宽心了许多。
　　
　　“为什么？”安娜有心情哄它了，“你哪里不高兴，和我说说。”
　　
　　可安托万没有回答，而是又瞟了伯尼一眼，这次它的表情直白了许多，带着森冷的杀气，它说道：“我看到他就不高兴，他太弱小了，我真的不能吃掉他吗？”
　　
　　安娜刚放下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拉着安托万到了角落那边。
　　
　　安托万看着比伯尼凶，脾气也不可理喻，但是安娜拉它的时候，它倒是身体挺乖顺的，安娜轻轻松松地拉走了它。
　　
　　可惜安娜对不乖顺的伯尼是温温柔柔的，对它可就不留丝毫的温情了。
　　
　　“你不要逼我！”她眼睛红红地瞪视安托万，声音可以压低，但是因为情绪浓烈，格外有力，“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既然留我在你身边，就别做触碰我底线的事情，不然我就算杀不死你，拼尽我的生命，我也会竭力反抗，不会再为你好了。是，那个人类对你来说很弱小，而我对你来说更弱小，可是再弱小，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不能总是自私妄为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今天情绪起伏比较大，最根本的原因全是因为安托万，所以表达不能容忍安托万行为的愤怒与恨意时，那瞬间爆发的气势，让安托万愣住很久。
　　
　　良久，它难得解释道：“我没有自私，我也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他配不上你啊，你看不出来吗？能和你□□的雄性那么多，你不要被他蒙蔽了，又是为了救他努力顶撞我，又是和他动手动脚……”
　　
　　话题的方向一下子转成这样，安娜瞬间怒火凝滞，无语又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了我？”
　　
　　“你喜欢他，对吧，我看得出来。”安托万用看透一切的口吻老练地问道。
　　
　　安娜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怪物居然如此敏锐地理解人类间的感情，她只是一点点好感，居然都被它看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迷茫地说道：“是，但是……”
　　
　　谁知，它忽然打断安娜的话：“是？！还真是啊？”
　　
　　它瞬间说话变得不是滋味，脸上的从容自得全部消失。
　　
　　安娜沉默了，难不成刚刚它那老练的笃定话语，居然还是诈她的回答不成？




54.  第54章   26号

　　可是那答案又有什么好诈的啊, 它会那么多事，还要关心她的对象和她配不配？
　　
　　她疑惑地问道：“你干嘛生气？这是我的事情，你为什么生气成这个样子？”
　　
　　安托万气得脸更黑了：“我之前说过原因啊, 你没有用心听我的话吗？”
　　
　　安娜更困惑了：“哪里说过了？”
　　
　　她仔细回忆, 可安托万等不及了，立刻说了提醒她：“我说了, 他配不上你啊？”
　　
　　安娜无语了瞬：“就这个啊？我听了, 可这就是原因吗？配不配什么的, 是看我们自己的感受的, 就像喜欢谁一定要看自己感觉的, 你……”她很想生硬地吐槽, 让它别多事了，不过还是忍住了, 说道，“你放宽心, 别管这些了……”
　　
　　“我为什么不管？”它打断了安娜的话，语气里透露出了它的不服气, “你是我的仆人, 你在我身边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反正我不喜欢看到他和你站在一起的画面, 更不喜欢你和他说话，你少接触他，也必须跟着我嫌弃他！”
　　
　　这话说得非常霸道，而且语气居然比它恢复记忆后第一天找她时说的语气还重，至于……那么气的吗？
　　
　　安娜满头问号了，问系统：【它有关心别人感情生活的爱好？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安托万也有抓过同族听它的话，那它有没有对那些同族也是一个管理方式？】
　　
　　【没有，】系统毫不犹豫地说道, 【它根本没那个闲工夫，找同族做仆人，也只愿意等到其他人鱼供奉吃的时候出现一下，其他时候是不愿意别的人鱼打扰它的。就它那脾气，连自己解决单身问题都不愿意花时间去解决，怎么可能为了别人，去关心别人的对象般不般配呢？】
　　
　　系统根据旧有的信息分析完，也跟着纳闷起来了：【对哦，那它管你干嘛呢？难道它喜欢上你了？！】它径自激动起来，但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对，它说了看不上你，按它喜欢就要的性格，要是真的喜欢你，是肯定要扒拉着你不放手的，也绝对会直肠子表达的，那它到底在干嘛纠结你未来对象配不配你啊？】
　　
　　【也可能是对我有了管束欲望，所以延伸到了我的情感问题上吧，唉。】安娜努力想到这个原因，疲惫地看着安托万。
　　
　　她懒得再深究更心累的答案了，直接问：“安托万，你命令我这样做的话，是可以放他离开的意思吗？”
　　
　　它顿了顿，却是气死人不偿命一样认真严肃地说道：“没有，我还是想吃掉他。”
　　
　　“啊——”安娜低声焦虑地喘息了下，长叹一声，双手努力地抓住安托万的衣服，沉重地说道，“你真的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次对吗？”
　　
　　安托万犹豫了下，迟疑又诚实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不大想听你的。”
　　
　　此刻它和安娜站得很近，几乎是身体贴身体的地步，安娜眯着眼睛看了它几秒，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体跳高，努力伸手去抓它的腮部。
　　
　　它的腮部藏在凌乱又茂密的长发里，安娜有一个握失败了，另外一个却握成功了。
　　
　　坚硬的外壳底下，是控制它呼吸的血红内腮。
　　
　　恢复记忆前它摔到腮部错位一点点都会哭出来，它复生前，也被她扣着腮部里的所有鱼体组织而死亡，那它现在应该也会因为腮部而痛苦的。
　　
　　果然，它一下子顿失血色，脸色灰白，僵直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安娜一时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看着它，与它对视许久，才说道：“我照你想的，不伤害你，还愿意去照顾你了，可是你怎么回报我的？压住我的仆人们，现在又要杀我新的仆人。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了，你只顾着你快乐，全然不顾我，那我为什么要顾你呢？”
　　
　　她是想借此讲道理，可是安托万好像听不大进去，它无法置信地说道：“你动这里，是想像之前一样杀掉我吗？为了那个人类雄性，你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之前从王宫带走你时，你都没有为你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现在居然为了他……”
　　
　　它气到说不出话了，安娜只好把重点又给它捋一遍，但它还是死死地盯着安娜，话都不说一句，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听得进去。
　　
　　长久的对视过程中，安娜举起的手有点酸了，想开口让安托万躺地上，像以前一样方便她接触它的腮部，可是话还没出口，安娜就忘记说了，因为她它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眼珠子居然一点点变红，皮肤也一点一点的变白……
　　
　　安娜预感到了些情况，飞快地俯视了下楼梯底下的伯尼，她防备地把安托万推入一个伯尼看不见的死角。
　　
　　它那湿润的腮部依旧被她抓在手里，所以它还挺顺从的，安娜推它，它就立刻动了，完全没有说话时的欺负人感觉了。
　　
　　幸好安娜动作快，它进入视觉死角没多久，浑身又开始白化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脸部和身体轮廓，可是换了个颜色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它的气质一下子变干净了许多。
　　
　　黑发深肤时，它面无表情地看安娜的表情是暗藏狠厉，可是当换做白发白肤，因为身上多一种易碎感，红色眼珠也更突出了它灵动的双眸，它再面无表情起来，那就是温柔克制里带着一些圣洁了。
　　
　　安娜不由得又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刺激安托万它身体变化了啊，这也太突兀了吧。
　　




55.  第55章   4月27日和5月2日的份

　　“你, 你，你放开我……”它沙哑地说道，只是说这么短的一句话, 却喘得厉害。
　　
　　可是放开它那是不可能的, 安娜非但不放开，看它酸软地缓慢靠着墙壁坐下后, 干脆跪坐到它的身上, 更用力地去抓它的腮部了。
　　
　　“我不放, ”她说, “你老是伤害我, 威胁我, 那我只能这样了，是你逼我的。”
　　
　　“你有本事一直抓着。”它悲愤地抬头看着安娜。
　　
　　安娜此刻因为跪坐在它身上时腰板还是挺直的, 所以高过它一个头，它只能仰望了。在仰望过程里说这样的话, 配上它白化后那红润润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珠子，还有两个眼角因为很多血管充血而产生的两抹红色, 像是哭过一样, 一点都没有震慑力。
　　
　　当然就算很有震慑力, 安娜也不会放手的，她都已经抓住了它最大的弱点了，随时可以再度掏空它的大脑，把它再弄死一次，她放手才怪呢。所以她闻言过后，干脆两只手都上了，全部掏入安托万一边的腮部里。
　　
　　“不要低估一个濒临崩溃的人的潜力，你应该吃过狮子和羊吧, 羊相对狮子是很弱小的动物，属于狮子的食物，但要是契机合适，羊的羊角也能把狮子顶出一个致命的伤口，让狮子死亡，所以，不要逼我成为那种羊。”安娜逼近了它的脸庞，凶狠地看着它说道。
　　
　　她现在装凶狠其实很容易，她本来就有杀安托万的决心，所以要是安托万能一下子死亡，她绝对毫不犹豫狠厉到底，带着那样的情绪，哪怕她个子比安托万小太多，她瞬间爆发的气质也比安托万强了。
　　
　　可是安托万很笃定地说道：“现在你杀不死我，你的手指甲和你的体力都不行，上次你能成功杀死我，完全是因为我给予你另外一种变化。”
　　
　　它一下子就点醒了安娜，可是那又怎么样，她都做到这一步了，回头已经无法回头，只能继续什么也不想，努力往前冲。
　　
　　所以回答它的，是安娜用力掰开它腮部的动作，并且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扯动它的内腮，干脆自己埋头咬上去。
　　
　　老实说，蛮难咬的，但是为了让它疼，她只能努力咬住一小块腮部往外拉了。
　　
　　是，她就算没办法杀死它又怎么样，羊杀死狮子也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制造致命的疼痛伤口，让狮子远离痛到远离羊就可以了啊。
　　
　　她听不到安托万的哭泣声，因为它已经成熟太多了，可是她听到和感受得到，安托万那嘶一声的漫长的疼痛音，还有它瞬间紧绷的身体，用力抱住她的动作。
　　
　　“你放开，”它连忙颤抖地说道，“好，我不吃他就是了，我本来也不打算吃他，都是和你说说而已。”
　　
　　谁信它说说而已啊，而且照它说的，如果都能违背真相随意说说，那就是它已经学会撒谎了哦，既然已经能够撒谎了，那现在这句谁知道又是不是真的？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安娜的目的只是让它答应她而已，她也只能咬疼它，不想和它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因为到那一步，她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安托万应该也没有用尽力气来反抗她，它要是拼命起来，比如它放在她腰部的那两只金属一样刚硬的手，就能把她很快拦腰弄死。
　　
　　所以她就当它给了两个人台阶下了，放开了它的内腮，满嘴血腥味的看向了它。
　　
　　它深呼吸好久，好不容易缓过来，沉默地盯着安娜好久说不出话，满眼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气氛凝滞的时候，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安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安托万的身体也紧绷起来。
　　
　　他们两个的姿势在外人看来还蛮尴尬的，安娜知道自己是跪坐在安托万怀里控制它，可是某种程度上，好像她用力缩在它的身上，双手还紧抓着它一边的腮部不放，让安托万只能伸长着脖子侧着脸呼吸。偏偏安托万为了防备她，也紧紧搂住她的腰，生怕她身体不小心摔了或者怎么样了，她用力扯动它的腮部的话，那疼的又是它了。
　　
　　它这家伙看似很能抗死，可是却很怕真正的疼痛。
　　
　　安娜想到它没有恢复记忆之前那因为撞伤腮部就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下了这样的定论。
　　
　　两个人互相纠缠成一团的样子，谁看了都会误会的吧，连系统都嗤笑几声后，无语地说：【我的天哪，你们这样子真的很奇怪啊。伯尼过来看的话，你又不可能让他看到你对安托万腮部做出的动作，你的身体一挡住，那就更像在做那啥事……】
　　
　　当然，系统无语归无语，提醒安娜也是真提醒，但也存了幸灾乐祸的姿态。
　　
　　【你闭嘴！】安娜忍无可忍地说道，【一点儿小事慌什么，就算我和安托万真来不及了，在伯尼面前就是被误会了，那也没什么。】
　　
　　她在系统笑过后，已经快速淡定下来了，她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命才是最重要的，被误会私生活而已，算不得什么。
　　
　　怀着这样强大的心态，她冷冷地高声说道：“伯尼，我命令你你别过来！我好得很，请你记清你自己的身份，别多管闲事了！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殿下，哪里不方便了？”
　　
　　“就是不方便！你不听我的话到这种地步了吗？看着你不像要救我的，反而是要害死我的！”
　　
　　这样的言语指控太重，靠近的脚步声终于停了，安托万的身体也放松了点。
　　
　　安娜骂无辜的伯尼，骂完后自己的心情很不爽，察觉到安托万这个变化，眯着眼睛小声问：“你放松什么？难道你也怕他见到我们这样吗？可你怕什么？你又不担心被人误会私生活问题。”
　　
　　“什么私生活问题？”它不解地问道。
　　
　　“就是误会我和你有什么。”安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
　　
　　它听完身体又僵硬起来了，紧闭着嘴巴，紧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道：“误会我和你有什么？怎么可能呢？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你果然对他很是在乎，所以都现在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闲心担心这个？”
　　
　　安娜诧异问：“你不是担心这个？现在什么时候？”
　　
　　安托万无语地冷笑了：“现在什么时候，你想想你现在的手放在我身上的哪里呢？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互相牵制吧，在生死关头的时候吧，你不好好为第三个人过来而担心，反而还能想到那些什么繁衍的事情！”
　　
　　说到最后，它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非常明显，顿了顿，越想越受不了，它又补充说道，“怪不得你身为人类里的贵族，却还能活得那么弱小，居然还需要一帮人来保护你，一点都不像我，我一个人就能活得很好。你还是和那个雄性人类……他叫伯尼对吧，和那个伯尼分手吧，少被他影响了，好好和我学才是对你未来最有用的事情。”
　　
　　安娜听得满头问号。
　　
　　什么鬼啊，她没听错吧，她居然被安托万这个怪物嫌弃沉溺于情爱，不好好提高自我!
　　
　　她许久不说话，因为觉得这发展实在是太奇幻了，可是安托万却把她的呆住当成另一种反应，眯着眼睛对她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啊，难道还想要沉溺于繁衍期吗？也是，很多动物都容易受繁衍期影响，但你不一样啊，你是我挑中的，你好好学着我，每天好好控制自己别乱想，就一定能度过繁衍期。”
　　
　　安娜听得更是觉得人生奇妙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安托万在教她断绝情爱，孤独一辈子吗？
　　
　　不过也可能，它肯定是盼着她和它一起生活的，可是它又嫌弃她是人类，只想当她的主人而已，什么感情都不想给予她。而她又不可能不要爱情友情亲情，那如果和它这种怪物一直一起生活，拿它肯定迟早劝她和它一起过那种孤僻的生活方式的。
　　
　　现在劝，未来肯定劝得更厉害了。
　　
　　但这种情况她绝对不可能接受，她又不是什么那些立志侍奉神明要孤苦一生的神使，安托万更不是什么神明，她才不要为了它狂热到把它当成信仰，为了它去忍受孤寂感呢，它不配。
　　
　　他们两个一直咬耳朵说话，就为了防止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伯尼听到。
　　
　　安娜不想再和安托万说悄悄话了，因为按它的德性，估计要说出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然后和她纠缠许久。
　　
　　所以当务之急，先把伯尼劝走。
　　
　　她先哄安托万：“我先把伯尼劝走，这是你乐意见到的事情对吧，记得别打扰我。”
　　
　　安托万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却用双手更紧地抱住了她，认真地叮嘱：“他很难劝，在你劝他之前，我们先说好，要不你就放开我的腮部，你再走到他面前去劝他，要不你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劝走他，不准拉着我的鱼鳃带着我靠近他，我不想被他看到我这样，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
　　
　　听着它自己想到的画面，那样的确很狼狈，难怪它要说个前提。
　　
　　不过这个前提是多余的，安娜一直都没想亲自见伯尼。
　　
　　她高声开口道：“伯尼，你怎么还一直站着不走？”
　　
　　伯尼终于开口了，却很是低落：“殿下，我只是想确认您的安全，既然您说您是安全的，那我不靠近你，就让我守着你好吗？”
　　
　　他真的很忠心耿耿地为安娜考虑了，忠心到态度非常低微，安娜听着心疼，可是还是要硬着语气说道：“可是我不需要，麻烦你也带脑子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落入危险的地方，绑架我的歹徒能让我劝你离开吗？你的安全离开肯定会对他们造成困扰的啊。所以你赶紧走，别再靠近我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伯尼沉默许久，终于转身。
　　
　　只是当他沉重的脚步走到楼底下时，他说道：“公主殿下一直躲藏并不是办法，您越藏着掩着，但也越是缺人伺候吧，求您别赶我走，让我伺候您、帮助您吧。”
　　
　　安托万听得长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加入了这段对话，大声说道：“安娜说了一次又一次不想你在这里呆着，你耳朵是聋了吗？你碍手碍脚的只会妨碍安娜，赶快走，不然我就为了安娜杀了你。”
　　
　　安娜瞪大眼睛，冲着安托万咬牙低声说道：“你在干什么呢？不是说了别打扰我了吗？”
　　
　　“他当你没有人保护呢？所以才这样坚持，也不愿意听你的，你一直看不到这个问题，所以才要和他反反复复说话。”安托万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在证明你有我保护啊。”
　　
　　安娜也翻了了个白眼，她很清楚安托万的性格，说道：“得了吧，你保护我个鬼，你只想我当你仆人而已。而且你证明就证明，干嘛说不走就杀了伯尼？”
　　
　　“你继续听。”安托万提醒她。
　　
　　安娜皱着眉头侧耳倾听，然后发现熟悉的稻草人声音响起，稻草人在恭恭敬敬但也强硬地请伯尼出门。
　　
　　伯尼本来就没有多少理由留在这里了，在稻草人的一番劝说下，真的就走了，比安娜劝还见效快。
　　
　　安托万见安娜诧异的样子，还挺得意，说道：“怎么样，我做得比你好。”
　　
　　可安娜的脸庞却逼近了它，说道：“你说实话，你是真的会让伯尼安全离开的对吧？你站起来一下，陪我到一楼，我想亲眼见他真的安全离开才行。”
　　
　　她动了动它的腮部，看着它瞬间发黑的脸色，补充说道：“放心，你担心被他看到你这样子，我保证不会让你有这个顾虑的，我就从门缝那边看看，或者到窗户那边看也行……”
　　
　　“我不担心这个了，”安托万打断了她，气得火冒三丈，“我现在是生气，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要这样关怀到每一个细节的吗？”
　　
　　说话的时候，它的身体又变化了，这次颜色没有变，但是下半身却变了，一条雪白的尾巴从无变有，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撑烂了它的裤子，重重地垂在地板上。
　　
　　“你怎么又变了？”安娜本就不知道它白化的原因，看它一激动又变化，连忙问道。
　　
　　语气重了点，莫名像在责怪它。
　　
　　它冷笑了：“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的身体紊乱，控制不了变化还不是因为你！”




56.  第56章   5月5日&5月3日

　　“关我什么事？”安娜觉得自己好冤枉, 不过她下一秒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忐忑地问，“为什么因为我会变化紊乱啊？”
　　
　　是太仇恨她了？
　　
　　安娜接受不了这样沉重的答案, 她仔细思索安托万变化的契机的, 好像也不对啊，它这次变化的时候她没做什么得罪它的事情啊, 上次它也白化过, 那次她就更没有做什么让它伤心难受的事情了, 她甚至还是给酒给蜂蜜, 用酒精和糖分哄它沉迷其中呢。
　　
　　【应该还是太在意你了, 有望发展成不一样的感情。】系统忽然有点激动。
　　
　　一人一系统都屏住呼吸盯着安托万, 就等它诉说了，谁知道它忽然就萎了, 只是发泄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冷着脸不搭理安娜, 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
　　
　　但是它没有发现，它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冷不起来。因为它可是变成了一条雪白的人鱼耶, 变形完成后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仰视人,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而这个地面, 上面四处散落着它撑破的衣服碎片，还有它自己压根不在意打理的四散的雪白长发丝，凌乱中，莫名有种什么乱七八糟现场的感觉。
　　
　　当然安娜是不敢拿乱七八糟的现场和安托万联系直接联系起来啦，她只能感觉有一点点微妙而已，但已经足够是让她感到别扭的了。
　　
　　她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在它身旁半跪下，俯下身体凑近它, 想着它白化的时候她真的态度还好，于是延续态度，尽量和善地说道：“你告诉我好不好？你是我见过唯一的一条人鱼，我只能从你这里了解你啊。而且你不着急的吗？既然变化的原因是因为我，身体紊乱说明对身体也不大好，那当然要最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你变回原样了……”
　　
　　可是它越听，嘴角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等安娜说完，它又开始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紊乱对我的身体来说，并不是代表不好的变化，只是对我的心来说是最大的灾难而已。不过呢，你比我惨，这个紊乱对你来说是身心的灾难。”
　　
　　安娜听得心脏骤停，脸色僵硬，忽然不想听下去了。
　　
　　“怕了？”安托万望着安娜瞬间惨白的脸，嗤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地说，“果然弱小，几句话就说怕了，没出息。”
　　
　　这话说得，有什么可得意的啊，好像就她一个人受伤，它就不吃亏了一样。而且它为什么总要在她身上寻找优越感啊，它这种人鱼比她强大太多了，至于要找优越感吗？
　　
　　安娜舔了一下干涩的下嘴唇，无语了片刻，干脆心一狠直接问：“那为了您和我，您直接说出来吧，左右已经是灾难了，不如直接面对，至少心里有个底，方便以后想办法应付。”
　　
　　可是她一直接起来，它反倒支支吾吾了。
　　
　　它扁了扁嘴，说道：“我不想说。”
　　
　　它这算什么情况啊，至于那么难以说出口吗？
　　
　　安娜被逼得也冷笑一声，故意嘲讽它，以便激出它的话：“安托万，你这情况倒像是你怕了啊，有什么就直说，你一条海中强大的人鱼，随意能抓人，又能做那么多稻草人帮你做事，至于故意瞒着什么不说吗？你这样不像是不想说，更像是不想说，好像你在怕什么一样。”
　　
　　安托万冷笑一声：“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说，才不是怕！”
　　
　　安娜学它，眼神冰冷得更厉害：“那你就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别再吊着我胃口了。是，我是胆小，但是我的胆小是面对未知的恐惧，你要是再不说，我只能为了防备你，努力做出一些反抗行为了。”
　　
　　“那你要怎么反抗？”它不信任地眯着眼睛，但刚说完想到了一个问题，火速伸手把它的两个腮部捂住。
　　
　　这种动作……呃……虽然不合时宜，但真的显得蛮搞笑的，像天真浪漫的少女在托腮装可爱一样。
　　
　　安娜的身体僵硬了瞬，放弃了想偷袭它腮部的想法，而是转为抗拒地站起来，然后火速后退，像是在躲什么能伤害她的洪水猛兽一样，当然，说安托万是洪水猛兽也没错，它的杀伤力不亚于那个。
　　
　　她后退的速度也就短短几秒钟，安托万看得瞳孔一缩，忽然暴躁起来：“你躲我干嘛？！就这种程度，你就要躲我啊？”
　　
　　回答它的，是她阴郁的表情。
　　
　　它看得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好，我说，说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好好配合我，别给我弄出什么不好的想法，”它也不等安娜答应，像是单方面就说死，要命令安娜照做一样，安娜正要开口，它嘴巴快，高声紧接着继续说道，“反正就是你勾引出我的繁衍期了，虽然我也很不想和你这种弱小的人类发生些什么，但是有时候身体是和你的思维对着来的，你长得还算可以，可能单纯只是你的外貌引起的……”
　　
　　“那我以后挡着脸做事！”安娜更高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些惊慌失措。
　　
　　系统是和她有开玩笑说要是安托万喜欢她就好了，她也说她有办法弄它，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她怕了怕了，因为看安托万这态度，就算因为她被勾起了繁衍期，那也是嫌弃她的啊，这种喜欢有个屁的用，只会带来麻烦而已。
　　
　　安托万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磅礴抗拒，呆住几秒后，脸彻底黑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干嘛表现得比我还嫌弃啊？！这件事情很委屈你了吗？！能被我看重，是你的荣幸好……”
　　
　　它的话语瞬间顿住，因为安娜已经用了实际行动，迅速梳起头发挡脸了。她的头发又浓密又长，虽然看着怪异，但随意就能弄好，很快就能只露出眼睛及其眼睛以上的部分，胜在简单方便又快捷。
　　
　　是，快捷，快捷到安托万咬牙咬得牙齿发出磨牙的声音了。
　　
　　“你居然……”它气到良久说不出话，好一阵才厉声说道，“放下你的头发，你真以为完全就是因为你外貌的原因吗？！”
　　
　　安娜没有放下头发，但听得头也大了，有点崩溃地问道：“那还有什么原因呢？”
　　
　　它沉默了片刻，忽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着眼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怪你为什么把我养在你身边吧，而且还餐餐定时，天天问询关怀，你有毛病吧，把我养得那么好干吗？”
　　
　　安娜：【……什么鬼，系统你听懂了吗？它这是骂我对它差呢还是对它好呢？】
　　
　　系统：【……我们不要和怪物一般见识，那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安娜紧闭了下眼睛，睁开后眼神无比清明：“懂了，你让我以后对你差一点对吧……”
　　
　　“你敢！”它又严厉打断，一副她要怎么了它一样。
　　
　　“那你让我怎么样嘛，你说话也太奇怪了，成天阴里怪气、反复无常的，我照你说的，一个个反着来了难道还有错吗？难道你还贪恋我对你的好以及我的样貌不成？”安娜怼道。
　　
　　“我怎么可能贪恋你这样！”它语气更尖锐了，“我只是说我刚出生时候，你仗着我懵懵懂懂不知道是非，你对我太好又长得不错，所以导致我繁衍期来了，但那是那时候的事情，现在我知道事情了，你不用因此反着来。”
　　
　　“可你的繁衍期并没有结束啊，现在的你还是喜欢吧。”安娜指出了非常尖锐的一个问题，“你不要说你不是啊，你只是觉得我不配你而已，但你要是真的对我不感兴趣，就不至于老是想拉着我陪你。”
　　
　　它说话硬邦邦的：“拉着你陪我只是想缓解一下繁衍期的尴尬，我能控制好自己，你不用想着我真的会因此和你发生点什么。”
　　
　　安娜算是看透了，就它那要逞强的性格，再说下去也是拉扯来拉扯去的话，所以她只问她最关心的利益问题：“那照你这么说，你的繁衍期对我有什么问题吗？你之前又说我会因此身心受伤害最严重一样。”
　　
　　可是它这个家伙，像故意气她的一样，每次一到关键问题就不说话，这次也一样，像卡壳了一样，紧抿着嘴巴不说了。
　　
　　“你快说啊，怎么又不说了，你快说给我听，好不好？你快说！故意欺负的我是不是？”安娜一会儿上半句话语气温和，一会儿下半句话暴躁，性格也随它，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不是，”它终于开口，但莫名有些沙哑，“我需要你，但也不一定时时刻刻都能控制得住自己，所以那种时候，我只能勉强和你在一起了。你要彻底听话我才能放心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我就算不说，你应该也会自动听话的，我现在在有意识收敛了，但我们人鱼的繁衍期会比较有吸引力，你会变得很依赖很喜欢我，直到我结束繁衍期……”
　　
　　“你哪来的自信？”安娜额头青筋直跳，不爽得直接暴躁地打断它的话，“还勉强，更勉强的是我好吗？你不想我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想的好吗？你放心，我肯定能竭力控制得住，绝不会被你吸引，就像现在一样，我对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还真没发现我能被谁吸引过呢。所以拜托你也强大一点，带个好头，既然不想和我勉强，那就请坚持到底。”
　　
　　“可我的繁衍期和你的会很不一样，事实上不止影响你，也影响我的行动。你现在能那么淡定，全靠的是我。”它认真又带着点嫌弃地说道，“我没办法控制住的时候，你就会开始真的会被迷惑住，为我要死要活，然后清醒了也会爱上那种感觉。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点，等繁衍期结束了，不要对我有任何留恋的情绪，因为我一旦结束繁衍期，就绝对不可能迎合你的，你哭得再死去活来也没用，伤心伤身的永远都会是你。”
　　
　　安娜无法想象自己会是安托万口中的那副样子，照它说的，那得是下药的程度她才有可能会这样的啊。可是即使是下药，有能控制住别人行为的药吗？基本上吃了药，最多只是是迷迷糊糊地任由别人控制住而已，而这种控制有限，被控制的人身体轻软，声音也疲惫，很难做事和说话的。所以，她绝不可能成为安托万嘴里的那副样子的。
　　
　　安娜不相信，可安托万信得很。
　　
　　它就坚定了安娜会舍不得它，所以格外忧心忡忡地又补充一句：“其实结束繁衍期我还是需要你的，但你让我厌烦的话，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你……”
　　
　　安娜低下头，用双手抵住额头控制了下情绪，才优雅地梳了梳头发，说道：“我真不会，你对我毫无吸引力。人类，不会真正爱上另外一个种族的动物，疯了的时候都不会的。你压根就不会在我考虑范围内。还有，你控制不了繁衍期也不关我的事情，因为我不会和你做那种事情的，我宁愿死也不会去做的！”
　　
　　安娜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爱上一个野兽怪物呢？那是彻底的耻辱，那是违背本性才会做的事情，所以如果发生，她宁愿死——
　　
　　【不要这样想。】系统立刻打断，【还是生命更重要一点。如果能活命，才能真的报仇，不然它留在这个世界一直持续呆着。说不定你就算变成了天使，或者入地狱后转世成功，成为新生儿降落人间，变成你迟早还会再看到它威风凛凛的样子，你甘心吗？】
　　
　　安娜……安娜当然不甘心，她也只是一时丧气了随便想想而已。如果让她真的伤害她自己，只会让自己和亲友更痛苦，对她今后的人生没有多大好处，而安托万也依旧光彩地活着。亲者痛，仇者快，那对她来说，可真的是变成最可怕的一个未来了。
　　
　　她烦苦到胡思乱想，没有留意到安托万的表情变化。
　　
　　她刚刚说的话很长，但也很快，距离她发完言只有一点点时间休息，可是安托万连这一点时间都不给，直接不给她休息了。
　　
　　只见它默默地在地上爬动起来，顺着安娜的方向坚定地爬过去。




57.  第57章   5月4日&5月6日

　　安娜注意不到, 但系统总会注意到。所以安托万准备爬到安娜面前的时候，系统就及时提醒了安娜。
　　
　　安娜瞬间就像被刺激到的猫，反应迅速地立刻又动了起来, 又和安托万拉开了距离, 并且防备地盯着它。
　　
　　“你干嘛一声不响地又靠近我！”安娜厉声问道。
　　
　　它卡壳几秒，不满地说道：“我生气。”
　　
　　“你生什么气啊？我还要生气呢。”安娜比它还不满。
　　
　　“我生气当然是因为你不讲理。我辛辛苦苦忍耐繁衍期的异样, 竭力控制好我自己, 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它满腹怨气, 越说越是理直气壮一样, “你不佩服我也就算了, 不夸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嫌弃我, 说什么不可能和我怎么样来刺激我……”
　　
　　安娜皱紧眉头，不解道：“可我对你的抗拒, 对你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安托万硬邦邦地发泄着心情。
　　
　　“你简直不可理喻了。”安娜下了结论，“你能不能好好看结果, 只要你嫌弃我, 我也不愿意, 那结果就是大家都满意啊，你不能为了你的面子就……”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安托万红着眼睛凶狠地看着她，她越揪它错处，它越耿耿于怀，也越凶。
　　
　　怎么会有这种争强好胜的动物啊？真的是遇到人只想着胜利和玩乐了，怪不得一千年了还是单身！
　　
　　【的确，很多人单身都是有缘由的, 安托万的缘由尤其的明显。】系统惆怅地总结了下，【看来也不用指望它会因为喜欢你而有什么变化了，就它那副德行，能沉溺在恋爱里当个正常的恋爱对象都悬，更不用说听你的话了。啊啊啊，我怎么那么命苦啊，还以为看到驯服安托万的终点，谁知道看到的是绝路了。】
　　
　　系统颓丧起来了，安娜倒还好，反正她转念一想，如果终点在安托万的心中，那是注定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的话，那她在过程中迎合它一下也无妨，毕竟就像它说的，它忍耐繁衍期应该也忍耐得很辛苦。
　　
　　当然安娜这样让步，绝不是因为她怂了或者屈服，只是她刚刚劝安托万只看结果就好，不过发现劝人不如劝自己比较快，所以她觉得这样比较方便达成目的，免得安托万一直在这和她犟着它那副臭脾气。
　　
　　她可不想和它耗时太多，免得浪费她的生命。
　　
　　当然，她的顺从也是有条件的，安托万要一直真的有在付出，她才勉强说几句漂亮话。
　　
　　所以她委婉地说道：“好吧好吧，你说的也对，要是你真的能从头到尾憋住繁衍期的躁动，那的确是非常厉害了，我很佩服这样的你，肯定爱慕你，当然这种爱慕是把你高高在上捧着的那种爱慕，等到你繁衍期结束了，我绝对不敢违背你的意思，对你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骚扰。”
　　
　　她这一番话说得很顺溜，但没想到安托万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呢，系统却担心地开始说话了：
　　
　　【安娜，你这话说得这样笃定，不怕打脸吗？】
　　
　　【什么是打脸？】安娜疑惑。
　　
　　系统解释：【就是事情朝着你预期的方向发展。毕竟安托万之前都说了，好像它繁衍期真的会对特定对象有点吸引力……】
　　
　　安娜还是很淡定：【算了吧，一个动物能散发什么鬼的吸引力啊，要是真的有这种惑人的动物，估计散发的也是什么发情的药吧，放心，我对这方面的东西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解决那种感觉的办法我也多的是，下定决心多防着安托万的话，还是有办法的。当然要是以后控制不住，不是还有你提醒我吗？我再在手里放点什么锐利的东西，要是被迷惑了就想办法先戳戳自己清醒下，应该没有问题的。】
　　
　　安娜气定神闲地看着安托万，安托万沉默片刻，并没有露出安娜期待的喜悦表情，它反而更生气地说道：“你当我蠢的吗？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这副表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对我产生发自内心的敬佩啊，你就是想敷衍我吧。”
　　
　　它的确看穿了，但安娜一点儿也不尴尬。反正它也不可能如系统一样，进入到她的大脑来探听她的心思，那她只要把话咬死，再修饰完善一样就好。
　　
　　所以她神态自若地继续说道：“没有敷衍，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如果你的确能好好抵抗繁衍期的话，说明你是真的很强，我怎么能不敬佩这样的你呢？不过安托万，你真的能顺利做到吗？”
　　
　　她故意去激发它的斗志，但没有激发成功，而是激发了它的怒火。
　　
　　它怒气冲冲地说道：“那当然现在是顺利的，不然你还能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吗？”可是暴躁之下，又藏着它的小得意，“你要怀疑就别怀疑我，而是好好怀疑一下你的分析能力吧，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清楚……”
　　
　　安娜懒得听它再自吹自夸了，听它自夸，还不如她来敷衍地夸它，起码她的耳根子是清净的。
　　
　　于是安娜干脆凑近了它，她那一双灵动又可爱的圆眼里面，瞬间满是安托万了。她认真地感谢道：“我有时候的确会容易看不清一些东西，谢谢你多次来提醒我。”
　　
　　安托万瞬间卡壳，没有话说了。
　　
　　安娜见目标达成，于是立刻身体又后退，说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你辛苦了。”
　　
　　她边说边转身，准备去厨房享受更清净的空间，没想到还没转好身体，就听到安托万那一侧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话语：
　　
　　“等等。”它快速地只说了两个字，语速就缓慢下来了，“你还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安娜听话地转过身看着它，不解地说道：“没有啊。”
　　
　　安托万停顿几秒，不死心地说道：“可我总觉得你还有没有说完的话。”
　　
　　“什么方面没有说完的话啊？我听不懂。”安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更困惑了。
　　
　　不过与表面懵懂的样子不同，安娜在心里疯狂吐槽。她深切地觉得安托万有毛病，她没说完什么她自己不清楚吗？它搞得好像它自己什么都懂一样，就爱装腔作势，其实只是为了它的目的行事。考虑到它自私自利的性格，安娜只能这样问问题了，以便勾出它想要她说的话。
　　
　　“就我们刚刚说的话题，”它明明眼神透着一股渴求，可是语气故意缓慢起来，用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感觉你应该还有没说完的话，想夸我就直说吧，我想仔细听听你清醒过后内心的声音，看看你是否有进步。”
　　
　　安娜：“……”
　　
　　系统：【……不愧是它。】
　　
　　【这玩意儿能顺利活到现在，一方面是因为的确强大，一方面也是因为它生活习性比较孤僻，以前又很难和人类沟通吧。】安娜在心中冷笑着鄙视，【我刚刚说佩服它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但我是佩服它有这份厚脸皮和奇怪到神经病一样的思路。】
　　
　　系统表示深深的赞同：【你说的应该就是真相了。】
　　
　　吐槽发泄了，安娜才昧着良心哄安托万：“是有一点话没有说完，但我想你坚持到你的繁衍期结束后再告诉你。”
　　
　　“那要等太久了，你现在直接说吧。”安托万等不及，立刻催促。
　　
　　可它这话一下子吸引了安娜的注意力，安娜警醒地立刻问：“等太久？你的繁衍期究竟有多长？”
　　
　　“一年吧。”它好像对这个时间并不在意，所以说得轻飘飘的。
　　
　　“一年那么长时间吗？！”回应它的，是安娜高声的惊讶与难受。
　　
　　“干嘛这种反应啊，一年时间还好吧，的确要等很久，但是也很快就能过去了。”安托万依旧说得轻松。
　　
　　不过安娜也看出症结来了，她的生命比较短，撑死就一百出头一点，但安托万呢，活了一千年，估计日后也要经历更多的岁月，那一年来说，对他们两个人的意义的确不一样。
　　
　　她浪费了一整年，她会很难受，但安托万可不会，它只会觉得轻轻松松又过一年，而这一年，哪怕再苦，也很快就会过去的。
　　
　　安娜正很不是滋味呢，安托万毫无察觉地催促起安娜来：
　　
　　“你快说你没说完的夸我的话吧。”
　　
　　安娜要气笑了。
　　
　　夸夸夸，这时候还要夸奖的话，不要脸。
　　
　　安娜深恶痛绝，忽然脸色沉重地说道：“嗯，你要是一直坚持下去，我敬重你，仰慕你，但同时我也怕，怕我真的喜欢上你了。安托万，你怕被我喜欢吗？怕到以后会对我这样的人怎么样呢？”
　　
　　她这话暗含嘲讽，不是诉说爱语，而是试探和讽刺了。
　　
　　安托万顿了顿，浑然不觉，反而还沉思片刻后仔细说道：“这比较难说，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你能在我身边停留那么久，就已经很难得了。不过我应该会同情你吧，你也不容易，迷恋我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同情……
　　
　　安娜听得想翻白眼了。
　　
　　她麻木地转移话题，想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了，于是快速说道：“我先去给你做饭。”
　　
　　她又转身，可刚转到一半，又被它叫住。
　　
　　“等等，你为什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托万刨根问底，一点都没有它是麻烦源头的自觉。
　　
　　安娜这次没有转回去了，而是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坚持转移话题：“我累了，好久没有吃东西，所以脸色才这样差的吧，我先去厨房了。”
　　
　　“也是，你比较弱小，容易受身体影响，不像我一般强大。”它认真揣摩，自言自语。
　　
　　安娜听不下去了，风一般火速撤退。
　　
　　到了厨房，发现那里居然有食材，估计应该是稻草人提前准备的。
　　
　　她缓慢地查找了全部食物，然后什么也没做，而是拿起一块肉，开始快速剁肉起来。
　　
　　肉泥在她的刀下逐渐形成，安娜快速发泄着，总算缓和了好多。
　　
　　不过等到她剁好的时候，厨房里又多了一个气息。
　　
　　安娜抬头去看，发现了安托万的身影。
　　
　　她不耐烦地扁了扁嘴，说道：“你怎么来了啊，爬来爬去不累吗？不脏吗？好好等着我做好了食物端给你，这样不香吗？”
　　
　　可它表情带着顾虑，欲言又止了片刻，终于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忽然想到你也是繁衍期，和我一样。你说你连个普通的食欲都控制不了，那你繁衍期该怎么度过啊？你肯定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对我？”
　　
　　它话音刚落不久，安娜把刀立刻往木砧板上一插，弄出很大的吸引人的动静后，她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安托万：“不会，真不会，我习惯人类的身体，真想怎么样，应该也是找真正的人类……”
　　
　　“不许！”它却格外抵触地说道，“你找我都不许找那些人类！”
　　
　　“找你？”安娜语气尖利，“找你干嘛？哦，被你骂醒吗？”
　　
　　“不是！”它着急地否认，否认完毕，忽然垂眸不再看她，语气开始变得勉强起来，但再勉强，它也坚持说道，“实在忍不了，那就找我解决吧，解决的办法不是骂醒你，而是照做。”
　　
　　安娜额头皱起的褶皱，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虫子了，她有些颤抖地问道：“什么意思？照做？！你让我对你动手动脚？！”
　　
　　它这话说的，是大方还是缺心眼啊？
　　
　　安娜难以理解，只能复杂地提防它。
　　
　　“不是，”安托万解释，“只是你实在忍耐不了，我可以帮你，刚好我也可以借此喘息一下，因为一直控制繁衍期的话，就会很累呢，倒不如顺了你……”
　　
　　“不必！”她抓狂地立刻叫停，“你怎么回事啊？不是嫌弃我吗？能不能坚定一点，别管我了？你不许我嫌弃你，要夸奖，我夸你了。现在你不许我和其他人凑一起，让我和你做那事，这就过分了哦。”
　　
　　“不过分。”它很肯定地说道，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定在安娜身上，眼睛明明是血红，却给人黑压压的乌云的感觉，“我很清楚我在干嘛，反正就是不准你远离我，更不准你靠近别人。”




58.  第58章   两更合一

　　安娜被这占有欲十足的话弄得瞪大眼睛, 久久无法言语。
　　
　　这话其实有点耳熟，记得她那该死的亡夫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人就怕对比，亡夫说的时候, 还带着满满的情..欲, 让她更为不适，安托万倒显得孩子气些, 也没那么让她反感。
　　
　　系统也无语地赞同：【这占有欲满满当当的话……呃, 这家伙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吗？我怎么感觉它是感情都没弄明白就在瞎胡说呢？听着像那种嘴巴上嫌弃, 实际潜意识里乐意得很的傲娇才会说的话。】
　　
　　【不, 我还是觉得它应该不是喜欢我, 只是繁衍期也给它造成一定的困扰, 就如它说的，如果我受不了的时候, 它也暂时不想抵抗，好放松一下。】安娜也觉得安托万没弄明白感情是怎么回事, 但她更进一步地认为那是因为它并不开窍。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但是对自己在安托万那边的魅力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因为这个家伙,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它都不像能正常产生情感的人。
　　
　　一千年的固定思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它注定孤独一生。要是它忽然一朝顿悟，还是因为她顿悟的，那肯定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啊。
　　
　　【它应该还是把我当玩具，人对玩具也有占有欲的，它对我的占有欲说明不了什么。】安娜很冷静，也并不期待。
　　
　　她望向安托万，肯定地说道：“放心, 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
　　
　　安托万摇了摇头，姿态有点高傲，对安娜指点一番：“你年纪小，没经验，才说得这样肯定。我劝你不要把话说死。”
　　
　　“不，我经验比你多得多了，所以才说得这样肯定。”安娜老练地说道，“我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我结过婚，该做的事情都做过，而且在结婚前和婚后都有和人暧昧过。我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足够让我有了解自己的底气，这样够了吧。”
　　
　　“你……你再说一遍？等等，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你、你说清楚点！”安托万铁青着脸，说得都结结巴巴的了。
　　
　　它根本不留一点安娜说话的时间，忽然尾巴用力拍了几下地面，卷起一阵烟尘味，激烈控诉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时间啊。”安娜无语地吐槽。
　　
　　“那你快说。”它忍耐了下，声音低了点，但语气还是比较愤愤不平。
　　
　　“可我没什么好说的，”安娜摇了摇头，她面带平和的微笑，欣赏安托万生气的样子，“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不然就尴尬了。其实你都懂的是吗？既然涉及繁衍期，又什么该做的都做了，我不信话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
　　
　　它无话可对，当然也就更气了。
　　
　　嘴里牙齿咔吃咔吃打架半天，它停止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凶巴巴地说道：“你不可以这样。”
　　
　　也真奇怪，它越生气，安娜越是心情平静如水，越是看淡一切。
　　
　　安娜毫无所动，继续和善地说道：“我就这种做事方式，而且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我改变不了。”
　　
　　可它像听不进去的样子，反复揣摩安娜刚刚说过的话，咬文嚼字地问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你要不多问问你的稻草人吧，别打扰我做饭了。你的稻草人懂得好像比你多得多了。”安娜没有回答它，而是这样说道，说完，又开始剁肉了，当安托万不存在一样。
　　
　　那肉已经被剁得非常细腻，再剁下去就成泥浆了，可是安娜为了显得自己忙得飞起，还是坚持剁肉。
　　
　　远处的安托万没有移动，但是呼吸声越来越大，两腮的呼吸声和鼻孔的呼吸声一起结合起来，有点点像冬天的大风发出的声音，竟然在响亮的剁肉声里有一定的存在感。
　　
　　安娜忍不住看了它一眼，难以理解以它这样的身躯，怎么能发出那么悠远的声音。
　　
　　它一见安娜终于看它，立刻黑着脸抢着说道：“快告诉我什么是结婚。”
　　
　　安娜看它纠结老半天那样，还是慢悠悠地说道：“我说了，去问你的稻草人。”语言非常简短，但她的心里在幸灾乐祸很多话语：
　　
　　它活该好吗，谁叫它之前就繁衍期一个破事，居然吊了她那么久的胃口，那结婚这点破事，她也要相对应地吊一下它，让它知道她当初的难受。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不再努力控制它了，我感觉你在努力发泄脾气。】系统嘀咕道。
　　
　　安娜明明不务正业很久，但却是回答得理直气壮：【其实这是正确的做法，别说控制安托万了，和安托万说话都是一件让人特别想放弃的事情，所以我得给自己找找乐子，安抚一下自己，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重整旗鼓，继续想办法控制它。】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系统无言以对，只能暂时被她说服了，继续看她气安托万。
　　
　　安托万是个急性子，能够等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它见她一直不肯说，就费力转了爬动方向，终于离开了。
　　
　　只是它刚走没多久，忽然厨房门口忽然又站着一个沉默的生面孔的人，是个老奶奶的样子，猛地吓到安娜了。
　　
　　“你是谁？！”安娜立刻举起手中的刀具，厉声问道。
　　
　　“我也是主人捏出来的稻草人。刚出生没多久。”老奶奶的表情僵硬，但动作还是比较流畅的。说完介绍自己的话后，她就深深的给安娜行了个礼。
　　
　　那礼节是平民向王室才会行的标准礼仪，按理来说，这稻草人刚出生不久，能那么快就主动学会的吗？
　　
　　【肯定能的，毕竟她也刚出生不久就可以自动跟你沟通了。】系统见惯不怪的说道，【你现在干嘛想着分析她的情况，她就一很难解释清楚的稻草人，你想他，倒不如有空多想想安托万。】
　　
　　安娜兴趣缺缺地照做，没有再漫无边际地散发思考，而是看着稻草人追问道：“你怎么忽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厨房？吓死我了。”
　　
　　“主人安排的，您做事太大胆妄为了，主人认为，你得有一双眼睛看着。”稻草人有什么说什么，“它刚刚得离开，不能看着您，就派我了。”
　　
　　“我做事大胆妄为？什么鬼啊。”安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做什么了啊我，我只是告诉他一些正常人类会做的事情而已。就这点东西，就让它觉得我必须要被监护了，那等它详细了解我具体做过什么，它是不是要觉得我不可理喻到哪里都去不了啊。”
　　
　　“那你说说你具体做过什么。”安托万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娜定睛一看，它这家伙居然又出现在了厨房外边，看来真的是很不放心她了，才这样火急火燎地要监视她的一言一行。
　　
　　“你别这样紧张我做过什么，”安娜皱着眉头，平静地抗拒着，“你过于在乎我的一言一行了，这非常不对劲。”
　　
　　“你是我的，我在乎不是很正常吗？哪里不对劲了。”安托万不服气。
　　
　　安娜不想成为它的玩物，又知道它深深地看不上她，于是干脆话题往它最不愿意的方向上扯：“你现在的言行举止，特别像喜欢我了……”
　　
　　“你乱说！”它飞速打断。
　　
　　“没有乱说，虽然你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会这样紧张我过去感情的话，唯一的解释是你喜欢我，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安娜咬死不松口。
　　
　　“怎么可能！不许说！”它着急了 ，继续打断。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身为一个谈过的感情比你丰富得多得多的人，我有资格告诉你这个事情。”安娜用一种见过风风雨雨的沉淀感来说话，沉着冷静，更有说服力了。
　　
　　“你乱讲！”它只会反对了，只会狂怒着说话。
　　
　　安娜见它光会生气还不够，下定决心火上浇油，又进一步说道：“有一件事情还得提醒你，虽然你对我非常深爱，可我目前真的对你没有多少感情，只能说谢谢你的厚爱了。”
　　
　　这完全是戳中安托万的死穴了，安托万怎么可能忍受她断定的“它深爱她，而她毫无感觉”呢，那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刺激和侮辱。
　　
　　“稻草人，帮我去堵住她的嘴！”安托万忍无可忍地说道。
　　
　　它现在拖着一条长鱼尾，快速动弹不得，只能招呼在场的稻草人来帮忙了。
　　
　　“我劝你不要，按你说的，我可是发情期，但其实可能太过怕你了，我可能宁愿和任何一个人靠近，也不大想和你靠近的。我劝你对我温柔一点。”安娜飞速说道，防备地看着稻草人后退。
　　
　　【喂，你不要命了啊，这样刺激它。】系统着急地说道。
　　
　　【是啊，可是很奇怪的事情来了，它完全被我刺激到，很难自我思考了，思维要被我带着走了，呵。】安娜在心里冷笑，【果然，舍不得冒险，很难有所收获，我不如多大胆一点，多尝试一点，才能更方便我找到控制它的办法。】
　　
　　系统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当她话音刚落，它发现安托万真的照她说的，有在叫停靠近安娜的稻草人了，所以安娜不用再逃离稻草人了，没人接近安娜了。
　　
　　【绝了，服气，不愧是你。】系统只能佩服了。
　　
　　与他们一人一系统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同，安托万与安娜，现在就像隔着两条寒冷的冰河，二者之间有很难调和的鸿沟。
　　
　　“她是我特意去变出来的雌性，还是老人，你宁愿在乎她，都不愿意在乎我？！”安托万伸出手指指着安娜，手指气得直发抖了，嘴唇也气得更为发白，像被安娜重伤了一样。
　　
　　这个特意变出来的……呃，看来它不仅是派人盯着安娜时，还深思熟虑过派什么人比较好，看来是真的很在意安娜的过去了。
　　
　　“你对我真的很凶很过分。”安娜淡定地下了结论，“就比如现在，你在狠厉地瞪我，对我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语气，我没办法啊，只能说选你不如选别人了。因为别人起码对我好一点，也更有可能爱上我，能护着我宠着我。”
　　
　　安娜现在说话的重点都在强调让安托万对她好一点，直接为未来控制它做铺垫了。可惜安托万心不在焉，甚至耿耿于怀，自言自语自我强调道：“你居然不在乎我，不认为能喜欢上我……”
　　
　　看来是气得神志不清，都听不进去她的话了，已经沉溺在它自己自我的的世界里了。
　　
　　它反复自言自语就那一句话，安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已经晚了，因为它忽然眼睛沉甸甸地看着安娜，沙哑地说道：“那我给你彻底看看我的发情期，看你还会不会这样待我。”
　　
　　安娜脸色微白地说道：“不必吧……你自己的魅力不足以迷住我，现在要搞个发情期来迷住我吗？这根本不是什么强大自信的人该有的行为啊。你这样才是真的输给我了，请你停止和克制一点，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我说的话。”
　　
　　她此刻说话还是很冷静的，虽然脸色不对，不过这也不代表她怕了它了，只是代表她怕未知的麻烦。
　　
　　然而安托万已经到了听不进去任何话的样子，它死死地凝视着她，像是野兽在信心十足地捕捉自己的猎物。
　　
　　安娜屏住呼吸，开始等着它所说的变化。
　　
　　良久，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甜香，安娜闻了几口，忽然觉得身体有点燥热。
　　
　　不是吧，它毫无遮掩的发情期，居然是散发像具有催..情功效的气息？
　　
　　安娜定定地看了它几眼，忽然火速跑到厨房的水龙头边，开水龙头的水泼向自己。
　　
　　冰冰凉凉的水流不断有往她身上倒，她还努力用那些水来洗鼻子，双管齐下，她冷静了许多，能够嘴硬地和它对着干：“放弃吧，请你像我一样，学会冷静地克制住你自己。别忘了，你说过的，你是因为我变化紊乱的，所以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你不再变化紊乱，让你继续成功单身下去，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啊，简直是越来越爱我了，所以你才克制不住你自己！”
　　
　　她说得有点吃力，所以几乎只能靠着吼来输出观点了。
　　
　　“你闭嘴，我才不是，我才不是！”它反复说道，可是说着说着，它的语气渐渐减弱了，“我才不是，我才，才不是……”
　　
　　系统客观地看着全场变化，总结了下：【好像它放肆它的发情期，没有彻底影响你，但渐渐影响它自己了。】




59.  第59章   5月8日的更

　　安娜本来心情被安托万那气味搞得不舒服的, 头部被水淋得也比较昏昏沉沉不得劲儿，但听了系统的话，她顿时一下子精神无比振奋了。
　　
　　其实现在如果暂停用冷水泼自己的话, 肯定对她还有影响的, 可是因为精神被其他更有趣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了，哪怕她闻见那个气味身体有点燥热, 她的思维也还是清晰理智的。
　　
　　这就有点像是她听过的一个传言里的人物了。
　　
　　那个人物是他们国家有名的爱好女色的男贵族, 他好像身体不大行, 所以一直服药来维持享乐, 有一天也服药上床了, 可是忽然听说他自己最讨厌的仇敌摔断了腿, 在床上哈哈大笑，立马提起裤子跑去围观, 把新得的美人完全抛弃在了脑后了。
　　
　　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让他过于畅快，所以好一阵子, 都过得清心寡欲，每天只沉迷去打听仇敌断腿后的艰难人生, 并且雇了个吟游诗人, 天天在他的庄园里反复唱这些艰难人生的事情, 好让他反复品味。
　　
　　所以她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类似那个男贵族了。
　　
　　她想定眼去看安托万的状况，不过因为刚刚洗眼睛，眼睛进水了，有点不大舒服，所以用手帕擦干了眼周，又等了片刻，才能终于去看安托万。
　　
　　安托万依旧是一条人鱼的样子, 大大的尾巴贴着地面，但它不是很有力气的样子，有用手去支撑地面，想让它自己上半身离开地面，但总是失败。
　　
　　它恢复记忆后算是一个蛮会变通的人吧，见总是失败，于是立刻让一旁的稻草人来帮它。
　　
　　不过它的状态也会影响它的稻草人的状态，它连续叫了好几声它的稻草人，那稻草人才帮它。
　　
　　可它实在是太重了，稻草人的力气有限，所以几乎帮不了它，于是它最终还是自己狼狈支撑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那简单的动作，让它出了很多汗水，它那雪白的头发贴在了它露出来的皮肤上，特别是它的脸部部位，它动手梳理过后，才露出它现在的脸。
　　
　　仔细对比，其实脸的五官、轮廓和肤质并没有因为那不同的气味而有多少变化，但是它的气质变了，安娜觉得可能与它此刻迷离的眼神和眼下不正常的红晕有关。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混着疏离和纯净的气质了，改为更复杂的气质。
　　
　　安娜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气质，但反正对比之前，比较堕落，也比较阴暗，也带着一种随时会被刺激到的不稳定感。
　　
　　它低头缓慢地打理好了自己，才抬头看向安娜，但与之前高傲又臭屁的样子不同，它望向安娜，和安娜的目光对上后，它忽然绽放了个轻飘飘的如活在梦中一般的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亲近：“安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它温温柔柔地说话，满心满眼都是她，仿佛爱她格外深沉的样子。
　　
　　它白化后的样子当真是不错的，哪怕换了种气质，也属于比较有吸引力的样子，可是安娜现在只想看它的热闹，所以愣住片刻后，她问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现在对我有什么话想说的吗？或者说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它脑子不太清楚的样子，她刚好来套话了。
　　
　　可它只是歪着头想了片刻，就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安娜，你过来好不好？”
　　
　　“不想过去，我要做吃的。”安娜简单拒绝。
　　
　　它愣了愣，才继续笑着温和道：“我现在很好看，对不对，你过来，快过来，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老实说和刚刚并没有什么两样，”安娜依旧无情地拒绝，“你可能是吸太多你自己发情时的气息了，头脑昏昏，容易自我感觉良好，所以把你自己美化了，但我并没有多少感觉。”
　　
　　安托万还没有回答呢，系统倒抢先一步说道：【不对，和刚刚其实有了很大的改变，满分十分，它颜值起码提高了两分。比如它的五官，比刚刚更精致了；比如它的唇色，比刚刚红润了很多，更显得气色好了了；再比如它的鳞片和毛发，也像被好好打理过一样，代表美丽和活力的光泽感更强烈了。】
　　
　　安娜再次仔仔细细地注视安托万，然后快速得出结论：【可能变化太微弱了，加上我觉得它长得比较辣眼睛，于是不大喜欢去注意观察它的样貌，因此对于它过去的样子，我并不是很能对比得出来，所以你说的地方我都没有发现。】
　　
　　系统纳闷：【可你不是挺喜欢它白化的样子吗？】
　　
　　安娜想得很客观理智，也思考得比较周道：【它白化的样子我虽然查看频率高一点，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我只把它当动物而已，不会因为它长得好看就对它产生什么想法，所以才不想记忆它的样貌呢。加上就它这么一条变态的人鱼要折磨我，我不需要靠查看它的样貌来记住它，随随便便就可以辨认它，更不需要大脑去好好辨认它是谁了。】
　　
　　系统听完，彻底理解她的想法，不再多问了。安娜又把注意力放到安托万身上。
　　
　　运用嗅觉和视觉，她此刻发现，安托万的状态不是很好。首先，它散发的味道更为浓烈了，这让它的眼神更加迷蒙飘忽，脸上的红晕范围逐渐扩大，像身体被烫得微微发红了一样。
　　
　　它的呼吸声也越来越不稳，越来越粗重，很艰难才说成功一句：“别逞强了，你喜欢我。”
　　
　　“不，我真的没有，现在逞强的是你，必须肯定是你。”安娜无语又淡定地说道。
　　
　　她这话一出，要是清醒的它听到，肯定又要开始生气开始闹腾了，可是现在它好像过于关注它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听清楚，还问道：“你说什么？靠近我一点点好不好？我听不清。”
　　
　　说完这里，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惊一乍地“啊”了一声，然后带着宽容的表情说道：“别担心我不喜欢你，我就算不喜欢你，现在也需要你的啊，你靠近我吧，让我听你听得清楚一点……”
　　
　　顿了顿，它忽然身体变红了一个度，压抑着逐渐高昂的情绪，压低了音量说道：“你也可以碰我，我至少现在不会推开你的不是吗？”
　　
　　系统忍不住评价：【和它刚刚正常时候的想法其实是差不多的，就是想要又偏偏说不要的死傲娇，可是正常时候，它说话尖利，很是气人，现在就好很多了……嗯，比较蠢的样子。】
　　
　　安娜表示赞同，像看戏一样，没有搭理安托万，而是和系统聊起天来：【你说，它自己发情期不受控制了，我如果不靠近它，它会变得怎么样啊？】
　　
　　系统停了停才说：【我刚刚搜索了一下，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它这种情况的样子，不好评价。不过它这家伙都憋了一千年了，现在虽然没有再控制好自己，想要再憋住会比较困难，但应该硬要憋住，根据身体的惯性，它最后应该也还是会憋好的吧。憋着憋着迟早身体出问题，可能就是这次出问题了，但是它好像比较乐意孤独一生，所以这对于它自己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那我又不大高兴了，我不喜欢看它做事顺心。】安娜说道。
　　
　　系统没有应和了，而是提醒道：【哎，你就这样光看着吗？你就不准备趁此机会谋划些什么吗？而且它散发的气味不是越来越浓了吗？为什么你还是没事人一样？】




60.  第60章   两更合一

　　【我没注意到这个。】安娜尴尬道,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托万身上了，而且那么久了，其实也习惯身体的燥热感了, 虽然很想找点冰冰凉凉的东西贴贴, 好缓解一下，但是我现在皮肤被凉水冲得有点皱, 我不想伤害我自己的皮肤, 所以忍耐一下也没什么。” 】
　　
　　【你真是个强人。】系统忍不住叹服。
　　
　　【不是我是个强人, 是这点味道真的可以忍耐啦, 】安娜望着安托万, 眼里浮现了点真正强者对弱者的嫌弃, 【不过就这样的气息，它自己居然就受不了了, 我之前听它说它可以忍耐，还真以为它的忍耐力不错呢, 没想到就这点水平，呵, 可笑。】
　　
　　【……虽然不好打断你, 但是你们两个比这方面的忍耐的话, 画面也挺搞笑的。】系统叹了口气。
　　
　　【我就说一下，没有比好吧。爱比的人是它，我才不和它一样呢。】安娜一定要和安托万拉开区别。
　　
　　系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它是有求于安娜的，多吐槽安娜也不大好，就沉默地继续看下去一人一怪物的发展了。
　　
　　那边的安托万身体红红，一直等着安娜靠近，久久不见安娜靠近, 甚至没有等到安娜的声音后，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安娜，不满地说道：“你怎么还不过来啊？”
　　
　　“因为我就没打算过去过。”安娜淡定地刺它。
　　
　　考虑到它现在耳朵和思维不大好使，所以安娜说话的时候，特别注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有力，还提高了两个度的音量来说，整个安静的厨房，一下子回荡着她那不留情面的话。
　　
　　安托万终于听清楚了安娜的态度，但这话超出了它的预想范围，它一下子哽住了，半晌才用手搓了搓它的眼睛，更用力地去看安娜。
　　
　　视线里的安娜，虽然长得甜美娇俏，但是脸上毫无笑意，姿态也大大方方的，任由它看，一副随意从容的样子。安托万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找死都找不到她半点被它的发情期影响的感觉。
　　
　　“你为什么可以不受影响？！”它难以置信地问道，语气里因为带着强烈的不满，所以说话声音还大了很多。
　　
　　说完，它的身体有些不甘地颤动了下，忽然又全身趴到地上，开始想要往她的方向爬动。
　　
　　地上的它全身雪白，如同一条庞大的白蛇，动作虽然缓慢，但总让人担心，害怕它忽然一个猛扑攻击。
　　
　　它一有动作，安娜就立刻身体绷紧，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它，她也换了个说话对策。
　　
　　安娜知道也不能一直触怒它，免得它要搞什么幺蛾子，便放软了语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在思考你说的，好好控制住自己，我做到了，你也加油，你那么强，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已经算是很捧着它，很照顾它的情绪了，可是它只是暂时停止，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反而还满眼赤红地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那么躲着我？我对你来说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安娜叹了口气，尽量语气真诚地问道：“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你又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就那么在意这个呢？我身边仆人一堆，可我也没想让我的仆人对我发情啊，你不觉得这样的你有点怪异吗？”
　　
　　它抿着嘴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说道：“我不管，我希望你喜欢我。”它估计也是搞不清楚它自己的心情，但跟着心意走，于是蛮横不讲理了起来，
　　
　　安娜见它这样不配合，很想冷了脸色骂它不要脸，但它能说出那种话，在她面前也没要过脸过，估计也不在意这个，于是她斟酌一番，谨慎地说道：“我不容易主动，我只喜欢很爱我的人。可能这就是我们人类和你们不同的原因吧，我相对于身体上的吸引力，更在乎情感上的舒适程度，我迷恋的只会是被爱的感觉。之前我暧昧过的每一个对象，都是因为他们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可爱，所以才愿意交流一阵。你可能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吧……”
　　
　　这话说得挺直白，并不影响身为怪物的安托万理解意思。
　　
　　“所以你和我一样，都喜欢别人喜欢自己？”安托万皱着眉头问道。
　　
　　安娜可不想和它一样，她努力去除自己话语里的嫌弃口吻，说道：“也有点不一样吧，我不会强迫别人喜欢我，更不会强迫别人一直喜欢我。我结婚前，和暧昧过的人都分开了，他们主动不喜欢我的，我没有挽留。人类的情感世界是个很别扭复杂的世界，你应该很难理解的。”
　　
　　安托万眯着眼睛纠结地看着安娜，越听越不高兴的样子。安娜看得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所以你放弃吧，我很难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本人的原因，而是纯粹是我喜欢被爱的感觉……”
　　
　　“我不会喜欢你。”它打断了她，快速又肯定地说道。
　　
　　安娜嘴角抽了抽，说道：“我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突然强调这一句干嘛？她都委婉说了对它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它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还在她面前划清界限啊。
　　
　　因为憋着郁闷，安娜见它不说话，干脆也不说话了。一时间，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也不知道这种安静过了多久，反正在这期间，安托万一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会儿似乎对她很不满意，一会儿又很纠结，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它一直趴着也还好，能撑很久，可是她一直站着就很累了，而且她好饿啊，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把美好的光阴都浪费在了和安托万进行毫无营养的交流上了。
　　
　　安娜本来也盯着安托万，但盯着盯着，她控制不住，把视线重心转移到厨房里吃的东西上，双脚也轻轻地换了点站立姿势。
　　
　　可是她也就看了食物十几秒钟，忽然听到安托万主动打破沉默，闷闷不乐地开口说道：“你怎么不专心呢，我们还没有聊完呢，你看哪里去了？”
　　
　　“难道还要一直看着你吗？”安娜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自己主动说的，刚刚说的，什么‘我们好好聊一聊’吧，现在你和我都没有说这个聊一聊停止，你不该一直专心看着我吗？”它还咬文嚼字起来了，虽然说的的确是事实。
　　
　　“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啊？一直干看着不累吗？”安娜心累地说道，“我也没有走开，就看一下别处不行吗？”
　　
　　“不行！”它越想越不舒服，怒气冲冲的，气喘声越来越大，还控制不住，又往她这边爬动两步。
　　
　　在它的逼视下，安娜退让了点：“好吧对不起，那你对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都说完了，我们快点结束这对话吧，我饿了，很难集中注意力和你说话。”
　　
　　她等着它说，可它又卡壳，只会瞪着她，很无能也很没有礼貌。
　　
　　看在它是个不懂人类礼仪又常年独居的怪物份上，安娜只好引导道：“如果你暂时想不到的话，不如我做个饭，我们先吃了再说？”
　　
　　“不行，”它反对起来倒是挺快的，很快就说出口了。
　　
　　安娜把手摊开，不高兴地说道：“但我们总不能两眼看两眼，一直等你吧，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啊？而且我身体比较娇弱，如果饿得太凶，会很不舒服的，你想看着我生病后更没有气力来和你说话的样子吗？”
　　
　　“那你快点吃！”安托万终于妥协了，可是说得凶巴巴的，似乎看着安娜专心吃个饭不看它不等它了，这还委屈到了它一样。
　　
　　安娜不由得多看了它一眼，不过当她的注意力到食物上后，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它了，特别是当她放弃了剁肉，而是选择把肉放入热油锅里的时候。
　　
　　一瞬间，肉煎熟的特殊香气四溢着，整个厨房终于有了厨房该有的热气与香气，还有食物煎炒该有的热闹动静。
　　
　　安娜闻着那味道，瞬间食欲大开，火速做好肉饼后，她那个叉子站在锅炉边就开动起来。
　　
　　【喂，你不要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吃啊，也好歹给安托万准备一份啊。】系统提醒道，【它可是一直在看着你。】
　　
　　安娜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勉强止住了馋虫，这才把剩下的没有煎过的肉端到安托万不远前的地面上，她尽量和善地笑了笑，说道：“你也吃吧。”
　　
　　安托万的脸还是绷着的，不为所动道：“我不想吃，你快吃完后准备好水，然后给我擦身体，我现在身体还不舒服，你要帮我。”
　　
　　安娜的笑容瞬间卡住：“你要我这样帮你？！”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正常人类，还是公主，现在不仅沦落到被条鱼绑架，还要帮这条鱼解决那种生理问题？！
　　
　　“你就不能自己憋回去吗？”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自己憋回去？！”它震惊了，一副嫌弃安娜很无理取闹的口吻。
　　
　　安娜不好说让它学她，免得又拉来仇恨，毕竟她现在不能脾气太冲，不然它会有更强烈的强迫她的决心了，于是她搬出自己之前和系统说的男贵族的故事讲给安托万听，说完还尽量耐心地劝道：“你看，那个男贵族多么沉迷女色啊，当时也吃了药正上头呢，可是他依旧靠着转移注意力来成功克制住了他自己，你那么厉害，也要相信你可以的啊，你想想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我去安排，以便让你转移注意力？”
　　
　　她这是又讲故事又帮忙疏通道理，可安托万只是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却根本不照做，而是坚持道：“你帮我擦，你帮过的啊，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了？这才是真正舒服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过去的擦和现在的擦不一样啊！”安娜没有耐心了，忍不住露出了点自己暴躁的狰狞面孔。
　　
　　她真的不想给条鱼解决那种事，太奇怪了好吗？
　　
　　安娜难以言喻心中的抗拒，唯一好的一点是，好像安托万对她真的没有很强烈的情..欲，这样没有显得它更过分。
　　
　　“你赶快回大海好不好？找你的同类在一起啊，你找我这种异类做这种事情……你干嘛要恶心你自己呢？”安娜再度打起精神竭力劝道。
　　
　　“我说了，我是因为你才有那种感觉的，不是谁都可以的。”它的脸黑了，“你怎么会觉得我谁都可以啊？不许这样想我。”
　　
　　它脸黑，她更想脸黑呢，安娜也不压抑自我了，散着怨气说道：“反正，反正我不想帮你擦，你找稻草人也行，怎么解决都行，不能找我，我们之前说好的我服务你的条约里并没有这条选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要是逼我，我宁死也不屈服。”
　　
　　虽然它是个怪物，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安娜觉得有必要放狠话来威胁，当然实在不行她也不会真的是死也不屈服，但是放狠话而已，她可以的。
　　
　　安托万气到结巴：“我，我，我找稻草人？？？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了？还宁死也不屈服，有那么委屈你吗？”
　　
　　“你自己在这种紧迫时刻，都知道嫌弃稻草人，嫌弃你的同族，还知道嫌弃我人类的身份，难道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虽然不至于说嫌弃你，但是很难接受你是一条人鱼的心情吗？”安娜直说了，不算自暴自弃，但她希望它能仔细思考它自己的吸引力问题，“我看到你身上的鳞片，看到你的大尾巴，闻到你和人类不一样的气息，再仔细观察，发现你嘴里那可怕的獠牙，我真的没办法对你产生任何那方面的感觉。”
　　
　　它，是真的没有多少魅力，希望在她仔细列出那些对人类来说难以接受的怪物特征的时候，它能真正认清这一点，可别再在她的面前自卖自夸了。
　　
　　然而它难以接受，反驳道：“这些明明那么好看！”
　　
　　“好看并不代表可以产生那方面的感觉，我不是也好看吗？可我没有你们人鱼的这些特征，所以你就算被我的外表吸引住，也知道我曾经照顾过你，可你就是喜欢不上我，你甚至不愿意去抚平我可能因此产生的受伤。更不用说……”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冷硬，“更不用说你劫持了我的那么多仆人。安托万，如果我能够做到肆意捕杀你在乎的同类，你会喜欢我吗？不可能的吧，能够和我平静说话都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你妄图我理解你，妄图我与你沟通，可你不懂尊重我，那又何谈来爱我呢？既然这样，对我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你真的不能让我喜欢。”
　　
　　安娜说完，看着安托万复杂的神情，她周道地想了想，她如果光去指责是不够的，倒不如再教一下安托万，于是她说道：“我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但也要对合适的人才真正有那种感觉。你知道我第一次心动时的场景吗？”
　　
　　她特定停了停，但安托万沉默，拒绝和她互动。
　　
　　不过这互动环节也并不重要，安娜微微低头轻笑了下，因为回忆到过往的青涩记忆，脸上还沾染了点微甜的笑意：“那时候我还小，不懂隐藏自己难过的情绪，偏偏父王经常不懂说话，常常让我伤心。可是总有一个人密切地关注着我的情绪，还写信来安慰我，我出去学打猎的时候，和他沟通时，发现他不仅总能很好地安慰我，还耐心教我以后应对的办法，渐渐的，在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爱下，我就喜欢上他了……”
　　
　　“我想听你们是怎么分开的，还有我想知道他是谁。”安托万不是滋味地打断了安娜，冷酷地说道。
　　
　　安娜哽了片刻，焦躁道：“你能不能好好关注一下重点，我这是在教你怎么对我好，教你怎么让我正确喜欢上你啊！”
　　
　　这话一出，安托万愣住了，它眨了眨眼睛，忘记关注它以往最强烈在意的安娜的暧昧对象了，而是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你，你在教我让你喜欢上我？”它明明已经把它的反问说清楚了，还要强调一遍，然后又磕磕绊绊一遍，“教、教教，教我让你喜，喜欢我？”
　　
　　安娜无语到咬嘴巴，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我都解释了，你又能把握错重点呢？”
　　
　　“可我理解得也没错吧，你刚刚的行为，也的确是在教我让你喜欢我。”它不结巴，而是急切地快速追问。
　　
　　不过它也不在意安娜的回答的样子，它自己自顾自地忽然低头一笑，甚至都不看安娜了，有点像是自娱自乐地自言自语道：“你居然教我让你喜欢我。”
　　
　　它咬住下嘴唇又笑了起来，嘴角越来越高，苹果肌那一块也越来越饱满，细碎的白发飘荡在它垂下的脸颊边，给它带来几分温柔的感觉。某一瞬间，它像极了安娜见过的那些喜欢安娜的男人，明明只是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好像瞬间陷入在甜蜜的世界中，暂时难以出来了。
　　
　　安娜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巴，更难以理解它此刻的情况了。
　　
　　它这个家伙，不是嫌弃她吗？怎么还会因为这样就……
　　
　　【是爱你，不是嫌弃你，这个死傲娇，活该被你讨厌。】系统明明没有被安托万喜欢，可是却得意洋洋地说道，好像它控制住了安托万的情感一样。
　　
　　安娜沉默了，她仔细复盘了之前与安托万的互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地反驳道：【不对，也可能是它觉得我的建议很好笑，它还是嫌弃我，但因为觉得我的建议太好笑了，没有怎么和别人沟通，很少听过笑话的它需要笑很久。】
　　
　　【……你这话说给最笨的任何一个人听，都不能劝服对方。】系统吐槽。
　　
　　【不行，我接受不了它喜欢我，这算什么啊，那么挖苦我，现在又这样，性格还那么难缠，烦死了！】安娜燥火上头，话语极其嫌弃。
　　
　　她打断了安托万的思绪，板着脸说道：“喂，安托万，我更明白地和你强调一下，我的重点是想你对我好一点，虽然我们之间种族不一样，鸿沟在中间明显地横亘着，但是既然创造万物的神明让我们有互相沟通的能力，那就是希望我们人类和你们人鱼能够友善共存的意思。希望你能放过我的仆人们，别老是为难我，那我也能更顺利地帮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互帮互助不是很好吗？”
　　
　　不过说完，她已经不指望安托万能理解她的重点了，甚至她自己也有点混乱自己说了啥，不想再沟通下去了，于是她说道：“我太饿了，我先吃饱再和你说话。”
　　
　　话音刚落，她垂头丧气地回到锅炉边，又吃起她刚刚没吃完的肉饼。
　　
　　已经过了那么久，肉饼已经冷了，香气没有那么浓烈了，味道也没有那么好吃了，但也不至于到难吃的地步，可是安娜机械地吃着，缓慢地吃着，半点心思没有放在这肉饼上面，显得肉饼真的很难吃一样。
　　
　　好不容易她终于吃完了，再度望向安托万时，她发现安托万又在盯着她了，不过此刻它的眼神没有之前那样尖锐和高高在上了，它抿着嘴唇，封住了它满口的獠牙，嘴唇微微勾起，一头长发顺滑地在它的耳畔垂落，显得它整条人鱼还挺斯文优雅的。
　　
　　系统察觉到安娜心理活动里的发现，补充提醒道：【刚刚你埋头吃肉的时候，那个家伙努力坐了起来，还破天荒梳了梳它自己的头发，对比它之前在地上爬行的蓬头垢面，现在显得优雅些也是正常的。】
　　
　　【居然……还梳头发……】安娜的嘴角抽了抽，难以接受这种这种人类世界正常的文明举动会出现在安托万身上。
　　
　　【安娜，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发现了安托万对你的好感，】系统提醒道，【但我希望你克制一下你的情绪，尽量冷静一点思考，去罗列一下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你迫切想要它放走你哪些可怜的仆人，想要它对你好，保证你在身心方面一定程度上的健康平安，还想要控制它，那真的可以利用一下它越来越明显的对你的在乎。】
　　
　　【我知道。】安娜的思维也沉静了下来，【只是暂时不想面对而已。不过我也要考虑，要是它以后真的为我要死要活了，不允许我和优质男人在一起了，那我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啊。】
　　
　　【你想那么远干嘛，活在当下，先把现在的事情做好吧，隐患什么的以后再说，而且你大不了真的陪这条人鱼过很久嘛，到时候我想想办法，让你假装死掉脱身就行了。只要你能控制安托万的言行举止思想变化，这些都不是事儿。】系统说得格外轻巧，不过也说得很有道理。




61.  第61章   一更

　　听到还有假死的方法, 安娜瞬间眼睛一亮，不过安全第一，她还是谨慎地问道：【确定这个方法真的安全可靠, 不会让我真的死掉的吗？】
　　
　　【当然不会。】系统很肯定地说道, 【而且假死这种事情，就算没有我的帮忙, 你也可以自己伪装的吧, 比如什么在火中丧生的, 结果事实上你活得好好的, 火中的尸体是另一个病死的人。你可是贵族, 能操纵的办法多了去了。】
　　
　　它又说服了安娜, 不过安娜经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疑心比较重, 被害妄想症也比较重，不放心地又说道：【你说未来如果我真的假死, 应该不会被安托万发现吧，要是真的被安托万发现了那该怎么办？】
　　
　　【哎呀, 那就以后做事谨慎一点就好了啊, 我们两个一起商量, 一起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就好。】系统安慰。
　　
　　安娜其实也知道这些道理，但她比较容易不安，所以才要都问一遍，得到她心目中的答案才停止。
　　
　　和系统达成今后的合作关系后，安娜望着安托万，开始想着要和它沟通感情了。想要吸引住它的话，目前夸它比较好, 于是安娜勉强夸道：“你的头发是梳过了吗？这样整洁的样子很适合你，显得你蛮好看的。”
　　
　　安托万听着，手又伸出来不自觉地梳理了下头发，不过它的眼神比较迷茫，说：“我梳了吗？哦好像是，你觉得不错，那我注意下吧。”
　　
　　看样子它梳头发其实是不自觉的行为，但不管怎么样，它又在言语里透露了点对安娜的在意。
　　
　　安娜对让它喜欢上她的信心又深了点。
　　
　　事实上它能从海边走到这陆地深处的庄园里，就已经够能证明它在意安娜的了。安娜结合之前它的在意，再叠加现在表现出来的，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她自己在它心中地位的重要性。
　　
　　怪不得它发情期，想要安娜也不想要同族人鱼呢，就算她今后失败了，她也依旧是它心中绝对很不一样的存在。
　　
　　安娜又开始安慰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但是她还是下意识里夸它的欲望兴趣缺缺，因为它真的长相不属于她能喜欢上的范围啊。
　　
　　为了让她自己舒服一点，她试探性地问道：“我记得你可以变形，你可以完全变成人类的样子吗？去除掉所有的鳞片的那种。”
　　
　　它听到这种问题顿了顿，没有回答，却猛地眯上了眼睛，眼神犀利地盯了她片刻，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样，安娜被看得发毛，正要说话呢，它却先说了：
　　
　　“这是又要教我怎么让你喜欢我了吗？”
　　
　　安娜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啥玩意儿，她还以为它要说她嫌弃它呢，结果它就憋出这个联想？
　　
　　她绝对不要给它这样的误会，她是让它自己主动喜欢她，她教它让她喜欢她，那算怎么一回事啊。
　　
　　“没有，你多想了。”安娜果断地否认，“我只是觉得那样的你应该会比较好看，因为我的审美的话，比较看得懂人类的美貌，看别的种族的话，顶多只是觉得有点可爱而已。”
　　
　　“哦，”它一下子眼皮耷拉下来，瞬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暂时变不了，也不大想往那个方向努力。”失望了片刻，它抬眼又看了安娜几眼，不甘心地又劝道，“你可以尝试多看我，只要多看看我，多闻闻我的气息，多靠近我一点，就算我变不成人类，你也迟早会喜欢上我的。”
　　
　　“还是不了，”安娜尬笑，“对了，我闻到你的气味又浓烈了些，要不你去水里待一会儿吧，别在我面前凑了。”
　　
　　“又浓烈了吗？”它迟钝地深呼吸闻了闻，然后低头沉默。
　　
　　安娜继续劝导：“你快去水里吧，不认识路或者需要帮忙的话……”
　　
　　它猛地抬头，误以为她要带路，所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安娜比较心狠，在这样沉重的期待下毫无感觉，继续说道：“你可以找你的稻草人帮忙。”
　　
　　它瞬间不乐意了：“你不帮我？带个路都不愿意带？”
　　
　　安娜还真是不愿意了，不过不好直说，于是找了个理由：“……你可以自己去的吧，我力气小又累了，稻草人能帮你的地方更大。”
　　
　　“那你要去干嘛？”它紧张地问。
　　
　　“睡觉。”安娜爽快地答道。
　　
　　说完，她就准备绕过安托万离开了。
　　
　　【就……就这样？】系统无语道，【你不是要吸引它吗？一个人去睡觉是什么骚操作？】
　　
　　【可是陪它去水边，我不踏实啊，吸引它还不至于把我自己给搭上。】安娜诚实又坦然地表示了自己目前想要逃避的事，【反正之后再弥补就行了。】
　　
　　【可你要吸引它啊……】系统不赞同地说。
　　
　　安娜选择性回复，当没听见，继续要撤。
　　
　　其实她这样也是有一定的底气的，安托万那个人很自我，和她的亡夫类似，但又很不一样，毕竟安托万还是可以商谈一下，对她也没有那种病态的执着……
　　
　　【如果安托万以后也对你有病态的执着呢？】系统忍不住问。
　　
　　【和我亡夫一样吗？】安娜问。
　　
　　【当然。】
　　
　　【那一样去死吧。】安娜随意地说道。
　　
　　【可它死不了。】系统追问。
　　
　　【你不懂，我说的病态是真的病到没救的那种，虽然安托万现在也挺没救的，但如果它和我亡夫一样想逼死我的话，我可能为了求生会很难考虑其他情况，只想不断杀它的吧。】
　　
　　和系统说着这样森冷的话，安娜更没有心情去看安托万了，她快步离开厨房，准备往自己的房间呆着。
　　
　　“安娜……”
　　
　　身后安托万在喊她，她完全不理；路过稻草人的时候，稻草人摇摇欲坠地想抓住她，但似乎受限于安托万紊乱的身体，所以动不了多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
　　
　　安娜不管不顾地走啊走，还顺便去庄园放书的地方拎了几本书回房间看。
　　
　　这是一种难得的静谧时刻，她用无视潜在的危险，为自己换得了片刻放纵的休息时间。
　　
　　拿的书本其实是她母亲生前读过给她听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翻阅了，书本很薄，几分钟就能看完。
　　
　　本以为再读会很伤感，可是从头看到尾，眼泪一滴没掉，也无法理解童年记忆里她感受到的故事的精彩，她的身体好像变得麻木了。
　　
　　片刻安宁总会被打破，安托万当然没有去泡水，它又跑来找她了。
　　
　　反锁的门再也锁不住它，它很轻松地就打开了房门。
　　
　　不过此刻，它又变化了，虽然说着不愿意变成人类，也变不了人类，可是它却真的变成了人类。
　　
　　人类的双腿，人类的皮肤，还有人类的牙齿，像一个生了重病的白化人类。
　　
　　唯一与人类不同的是，它带着更重的独特气息，一打开房门，那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冲乱了安娜缅怀母亲和过往的感觉。




62.  第62章   长久不了

　　闻多了, 也不能说这个味道难闻，甚至有点好闻，想要凑近去闻。可是人的感知不止是味觉这一项。
　　
　　安娜偏好身体平静又温暖的舒适感, 而不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外物勾起的身体燥热感, 所以她肯定是用力逼自己讨厌这个味道的。
　　
　　因此她也只能皱着眉头努力忽视那个味道，尽力去看清它的长相。
　　
　　它现在的样子还是能看出它过往的轮廓的：主要是因为大体上它的五官给人的感觉没有大变化, 只是线条柔化了, 更显得温柔和精致了, 配合那如同画中天使才会有的仿若泛着光芒的白发, 蛮让人感觉眼前一亮的。
　　
　　样貌的改动还蛮神奇的, 只是一点线条的变化, 就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安娜看得一时回不过神，系统也愣愣地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个家伙又为你改变了啊, 发情期真恐怖，安托万的什么数据都因此异变了, 我以前对他的观察纪律都很难有人喜欢了了……】它自言自语片刻，一下子又兴奋得清醒过来, 说道, 【快利用起来！利用你目前对它变化的影响！】
　　
　　【很难利用, 它应该不是想要这种变化的，】安娜注视着安托万脸上的表情，沉重地下了个结论，【一切都是发情期的影响，你看，它瞪我呢，之前它就抱怨过因为我而改变的事情，现在肯定抱怨的程度进一步加深了。】
　　
　　系统顺着安娜的说话声, 目光聚焦了安托万脸上的表情，发现果然如此。
　　
　　虽然安托万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浑身散发着不稳定的气息，可它状态略显狼狈的样子，嘴角下撇，眼神也比较恶狠狠，眼睛一直瞪视着安娜。
　　
　　虽然不至于眼神仇恨，但是也没多友善就是了。
　　
　　它守在门口，一直抓着门板，身体语言也是防备的。安娜估摸了一下，从门口逃不出去了，窗户刚好也离她此刻的位置比较远，安托万此刻还能走动了，要是她一心去窗户那边翻窗逃跑，那成功的几率也是比较小的。
　　
　　所以还是主动迎难而上吧。
　　
　　她努力平稳着声线和呼吸，努力不被安托万影响到，做足了心理准备和身体准备，这才迟迟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委屈又难受的样子？”
　　
　　“你又让我变化了。”它直接说最明白的答案，语气冷硬，“你让我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安娜眨动了下眼睛，正要说话，结果又听到它忽然又重复一句：“你让我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声音变大了许多。
　　
　　安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准备说话，结果还是抢不过它的发言，它又说话了：
　　
　　“你居然让我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它这次的声音，可谓是音量高到不能再高了。
　　
　　它音量过高，情绪因为难以接受身份的转化而难受到濒临崩溃的话，那她只能表现得尽量平静了，避免它迁怒她……
　　
　　【它已经迁怒你了，唉，我本来还以为它被你驯服有望，没想到是天降巨锅，你真可怜。】系统叹气道。
　　
　　安娜听不懂什么天降巨锅，简单和系统沟通两句后了解意思，也认为她这是背锅得太可怜了。
　　
　　锅不能乱背，她只能尽量神色镇定地说道：“我完全不知情，你现在挺好看的，不对，应该说特别好看，因为气质很特别。放心，你只是外型上变化一点的吧，应该还能变回来的。”
　　
　　安托万气得黑着脸看她，但现在它表达欲望在刚刚发泄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次还蛮耐心地等安娜说完的。
　　
　　当然安娜说完了，它的脸色也没有变好多少，它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记得你说你只能欣赏人类的样子，现在终于能欣赏我了啊，呵，那这么好看，还这样特别，你能因此喜欢我了吗？”
　　
　　它是含着怒火和她说话的，估计也不期待从她这里暂时得到什么赏识的话，所以只有怒气冲冲。
　　
　　安娜怎么回答都不大好，说不喜欢吧，那肯定是要触怒它了，毕竟这是代表进一步否认它的魅力，但说喜欢吧，那不是给它无畏的希望吗？纠结来纠结去，她只能声音低弱地说道：“喜欢的，但我对你是那种喜欢欣赏好看的人的那种喜欢。”
　　
　　她说话时特地在后面加个解释的语句，就是想要它看清楚：她就算觉得它好看，也不是就此爱上它的。
　　
　　可它呆住片刻，僵硬地说道：“你说什么？你还真的就因为这个简单的变化就喜欢啊？可我并不会因为你如果有一天能变成人鱼就喜欢你的……”
　　
　　这话是它以己度人说的，暴露了它的一个深深隐藏的想法。
　　
　　安娜压根没有想到它会想到这方面，还是这种看不上她的想法，只能诧异地问。“我就算变成人鱼，你也不会因此喜欢我的？”
　　
　　明明它不需要躲避的，毕竟它是这样的强大，可是它在安娜瞪大的眼眶里，忽然觉得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它低下头，眼神躲躲闪闪地说道：“是、是，但是这很正常的吧，我不想和任何一个人牵扯太久，太烦太累了。”
　　
　　安娜片刻没有说话，它等不及，又急忙抬起头，寻找安娜的身影，速度快到像怕安娜跑了一样。
　　
　　安娜当然不会跑，它刚刚的角度明明也能看到安娜的下半身的，可是它就是控制不住地焦虑和担心。
　　
　　安娜的表情和它最后一次看到时没有什么两样，她还是诧异地看着它，仿佛它对她的情绪影响最多也只能到这儿了。
　　
　　它沉闷不安几秒，按捺不住地立刻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眼里带着厚重的迫切，但也有一点的担忧和顾虑。
　　
　　安娜不能接受它居然嫌弃她到她变成人鱼也不行的地步，可是想想它可能天生就不擅长和人相处，那就还好，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于是她说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喜欢一个人待着，这样对你挺好的，你为什么不能从现在就开始做呢？你把我的仆人还给我，也放我自由，我带你好好尽情玩乐一段时间，再送你离开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它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拒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安娜，它的眼睛还蛮会说话，为它表达情绪的，所以安娜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它眼里满满的都是舍不得。
　　
　　明明刚刚说着讨厌和一个人牵扯太久，但是现在却是完全相反的表现。
　　
　　它甚至还火速给它自己找了个迅速落地的台阶下，脸色虚弱但表情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因为你有了发情期，在这期间我不能离开你。”顿了顿，它紧张地还补充了一句，“事情是因为你才产生的，你要帮我解决，不能像刚刚在厨房里那样，立刻就丢下我一个人，我不喜欢被你抛掉的感觉。”
　　
　　这是很明确的要求了，它要是咬死了这点，一直推脱下去，不懂放她的仆人，也不懂尊重她的话，对她来说那没有多少好处的。
　　
　　安娜理解这一点，可是她还是不想去做。
　　
　　哪怕它现在长得再像人类，可安娜从它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得出，它的内里始终是个怪物，还是一个孤僻到了极点的怪物。
　　
　　“我解决不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我也接受不了你，就像你说的即使我是人鱼，你也不会喜欢我一样。”安娜淡定地说道。
　　
　　“你……你又扯上我说的那句话，”它又不自在了，眼神又躲闪起来，试探地问道，“你是太在意了，所以这样故意说了报复我对吗？”
　　
　　安娜才不是，她的脸色也阴沉沉的，正准备说话否认，可是安托万看着她表情认真严肃，脸上看不见任何笑容的样子，忽然不想听答案了。
　　
　　它自动转移话题：“你也不用怎么接受我，实在暂时接受不了我的话，那可以先拥抱一下。我们有身体接触过的吧，这个动作应该不难。我现在比较难受，极其需要靠近你。”　




63.  第63章   你干嘛

　　它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的样子, 可是安娜肯定要视而不见的，所以她说道：“我不觉得你必须要我帮忙，我觉得你挺好的, 现在说话流利, 还能动弹，你很坚强, 坚持下去, 你就是最强的人。”
　　
　　安托万：“……”
　　
　　系统：【……噗——】
　　
　　“你仔细想想, 现在或许就是你突破自我的时候啊, 你忍住了, 发情期都不怕了, 你以后肯定不会被我影响了。你不觉得被一个人类影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吗？”安娜继续大力劝说。
　　
　　安托万：“……”
　　
　　系统：【哈哈它从虚弱迅速转变成满脸无语的表情好逗。】　
　　
　　安娜坚持劝说：“安托万, 你好好听我一句劝，真的, 继续坚强下去……”
　　
　　安托万无语片刻，狂躁了：“闭嘴, 抱一下都不行吗？你怎么那么多理由？！每次一要触碰就那么多理由, 我看你就是不想碰我！”
　　
　　系统：【哈哈哈我好开心啊, 太好笑了它怎么可以做到一边骂人一边又显得那么卑微可怜哈哈哈，千年未见的奇景，继续继续哈哈哈……】
　　
　　安娜先忍不住和笑点越来越低的系统说话：【你笑得太嚣张了，吵到我大脑了。】
　　
　　安托万在崩溃得怒骂她，可是最吵的居然是系统，这算什么情况啊，真会拖后腿。
　　
　　【好，我尽量克制。】系统忍笑收敛道。
　　
　　安娜和颜悦色地看着安托万, 半诚实半虚伪地说道：“我的确不大想碰你，但并不是针对你，我是不想碰任何一个异性。不过我的建议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才说的，是真的为你在考虑，所以才能说出那么多理由的，这是为你好，在关心你。”
　　
　　“我不会相信你的，你的言行举止明明就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在抗拒。”安托万敏感地控诉。
　　
　　当然，它依旧在剧烈喘息，并且因为生气，它喘息得更厉害了，脸上那病态的红晕也更明显了，它果断坚决地说道：“我给你一个必须选择的机会：要不你自己过来抱我，要不我过去抱你，我告诉你，我快撑不住了，要是我意识不清醒，之后对你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安娜诧异了：【它发个情还会伤人的？】
　　
　　系统也迷茫：【不知道，这不是它第一次发情吗？我没有数据可以参考，不过我短暂研究过它同族的发情期，没有暴力举动啊，相反，还格外温柔。】
　　
　　【那要不它就是在撒谎威胁我，要不就是它身体奇怪到和同族都不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中的怪物。】安娜冷漠地说。
　　
　　【也不一定吧，或许它就像人喝醉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一样，它也怕它失去意识不知道怎么控制它自己，刚好你又是它食谱里的动物，它如果不想你受伤的话，当然会说这种话来提醒你的。】系统客观地分析。
　　
　　【算了，不研究了，反正不管它目的是如何，它现在满头冷汗，估计是真的撑不住了，我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安娜一直死死地紧盯着安托万，如今也有点着急了起来。
　　
　　不管安托万失去自控能力后是否真的会伤害到她，但它的话真的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因为她活在危险之中太多次了，真的太怕丢掉性命了。
　　
　　于是，安托万不耐心地开始踉跄着走动一步的时候，她像一只飞速飞翔的小鸟一般，急速往安托万的怀里冲了过去。
　　
　　安托万的人类身体也是蛮重的样子，可是可能是它真的不大好管理它自己的身体了，竟然阻挡不了安娜的冲击力，身体往后一动，居然重重地跌落到地面上。
　　
　　本来安娜不至于和它一起跌倒在地上的，可是它一接住了安娜，就像是饿了很久的凶兽终于抓到了食物一样，哪怕自己要摔了，也死死扒拉着绝不放手，引得安娜也跟着它倒下去。
　　
　　幸好安娜是倒在它的身上，没有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不然她这猛烈一下，必然要身体淤青了。
　　
　　它摔到地上，完全没有再爬起来的意思了，安娜相对它，体型算是比较娇小的，所以它可以轻轻松松牢固地搂着她，还可以把它的头埋到安娜的脖子处。
　　
　　安娜对它一点想法都没有，可是禁不住它散发的气味越来越浓重，以及它的体温越来越高，所以她的身体也渐渐发烫起来了。
　　
　　见势不妙，她立刻冷冰冰地说道：“你冷静一点。”
　　
　　她妄图用言语和语气伪装自己是一块冰，好冻住安托万。
　　
　　但现在的安托万哪能是被小小冰块就能冻住的呢，它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听安娜在说什么，只会死死地扣住安娜。
　　
　　“你冷静一点啊，能不能找回自己的意识，和我说说话？我已经照你说的靠近你了，你现在不要是继续失去该有的理智啊，我现在离你那么近，你还失去理智的话，那我就是处在危险之中了。请你加快恢复的速度，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了。”安娜的语气越加发寒。
　　
　　一边说的时候，她被自己说的预设也有点轻微吓到，因为她如果凑安托万那么近，安托万还失去理智攻击她的话，那她现在的行动岂不是让她死得更快了吗？她怎么能忍受自己有这样的结局呢？
　　
　　“我……”它终于回应了，可是身体还是黏着安娜，说话声也含糊不清，并且就说了一个字，像嘴巴被封印了一样，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了。努力片刻还是说不出来，它又像忘记了一样，干脆闭上嘴巴不说了，只记得埋脸在安娜脖子上。
　　
　　虽然现在它的确如它之前所说，只是单纯抱抱而已，什么事情也不做。可是安娜感受着它不一样的体温，又没有听到它的话，超怕它不知不觉就陷入危险的没有意识的状态的。毕竟她没办法制约安托万，安托万又经常喜怒无常，那安托万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容易异变的动物，还是很有可能不经意间就来攻击她的。
　　
　　“安托万，你快说话啊。”安娜着急地努力推动了下它，努力大声喊道。
　　
　　她现在的头部很靠近它的头部，她越大声，当然也就越能叫住它。
　　
　　“我说什么？”它虚弱又烦躁地说道，“让我安静地度过发情期好吗？我现在又要自我控制，又要应对你说话，你不觉得这是在为难我吗？”
　　
　　安娜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干脆也沉默了。
　　
　　房间一下子变得静谧下来，只听到安托万一个人的呼吸声。当然安娜也是在呼吸的，但是安托万的呼吸声实在是太大了，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已经完全盖住了安娜的声音，所以房间里安娜的呼吸声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可是这样的安静坚持不了多久，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位开始说话了，但那个说话的家伙居然是安托万。
　　
　　明明是它说安娜为难它，让安娜不说话的，可是安娜沉默一阵子后，它又反而不安定了，匆匆忙忙地问道：“你怎么忽然就一声不吭啊？”
　　
　　安娜嘴角抽了抽，说道：“不是你让我安静的吗？”
　　
　　“是，可是也太安静了，”它现在说话还是比较艰难，可是这次有在努力表达出一句连贯完整的话，“我不想这么安静。”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安娜被说得无语了。
　　
　　停顿片刻后，它肯定地说道：“你还是要说话的。虽然我比较想要安静，可是比起彻底没有声音的世界，我还是想听到你的声音，那样的话，我的内心比较平静。”
　　
　　它再一次表达了对安娜的需求，不过依旧是它别扭的需求，好似不想要但又极其想要，反复无常，奇奇怪怪。
　　
　　不过，虽然它不敢直白表露自己对她的沉沦，然而一个“内心比较平静”的用词，却更让人知道它这个家伙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起码对于她来说，她得很喜欢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才会觉得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可以平静下来。
　　
　　【可是看它这几天的表现，也没见它这个家伙又多平静啊，】系统吐槽道，【我看它天天都挺焦躁的，特别是遇到你的时候，特爱生气。】
　　
　　安娜想想也是，所以算了，不必深究它说的话，她按她自己的心意来说话做事就好。
　　
　　安娜刚刚是想说话没错，可是现在看它需要她的样子，她又爱上不想说话的感觉了。说话也是要力气的，干嘛顺着它呢？它说想不听她就闭嘴，它说想听她就要开口？她才不要那么听话呢。
　　
　　“我累了，不大想说话了，你适应一下吧，总不能我照顾你，你就不付出一点照顾我啊？”安娜故意声音低沉地说道，装作有点疲惫的样子。
　　
　　不过她忘记了，她的声音是属于较为清脆甜美的那种，压低声音沙哑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磁性，清甜中带着某种似喝醉微醺一般的味道。
　　
　　安托万还在浓烈的发情期中呢，根本受不得刺激，它颤抖了一下，明明很喜欢，却抵抗性很强地大呼小叫：“你别这样说话！很奇怪！很难听！再说这种话我就打你了！”
　　
　　安娜：“？？？”
　　
　　系统：【？？？就说个话而已居然忽然那么凶，刚刚还说听你的话就平静呢，果然是它安托万啊，怎么性格那么剧烈变化的呢？】
　　
　　安娜一直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是声音好听的，现在开始怀疑自我了，问系统：【不是，我刚刚的声音真的很难听吗？】
　　
　　【完全没有好吗？】系统也难以理解，【好听得要死，完全是它安托万有毛病！】
　　
　　不过系统很快又想到了原因，说道：【也不对，很可能是它喜欢得要死，但是太傲娇了，所以又说反话。】
　　
　　【……算了，它喜欢不喜欢我都不在意，】安娜在心里冷笑一声，说道，【挺好的，就它那样，正好永远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对于怎么对付安托万，安娜有了点底，故意咳嗽了一下，声音冰寒得如冰水里泡过一样：“好，不说。”
　　
　　简短地说完，她闭上眼睛休息，那是直接当安托万是个支撑，准备要好好休息，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情和听到什么声音了。
　　
　　安托万也就安静了十几秒吧，就按捺不住了，犹犹豫豫地说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呃……我忽然觉得其实你刚刚的声音也挺好的，你可以继续那个声音，因为……因为你好像说着也比较舒服吧，可以继续用。太、太尖利的声音可能会损伤你的嗓子，要少用……”
　　
　　它絮絮叨叨一堆，安娜就当没听到，继续闭着眼睛休息。它对着空气难为情地说了一堆，总算是意识到安娜不搭理它了，又继续喊安娜，一声接一声，一点都不怕疲惫的。
　　
　　系统看着真的有在稳定进入睡眠状态的安娜，不由得佩服地说道：【你真的太牛了，在这种状态都能入睡。】
　　
　　安娜也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真的睡着了。安托万长久听不到安娜的声音，不由得侧过身体，把怀里的她放到地板上，侧脸望她的样子，看到她闭上眼睛熟睡的样子后，它忽然所有的怨气和暴躁都消散了，脸上唯有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安娜。
　　
　　这并不是它第一次看到安娜睡着的样子，可是脑子昏昏沉沉的，涨热涨热的，它觉得安娜的脸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长长的睫毛，仿佛带着柔光的白皙皮肤，形状美好的唇瓣……
　　
　　脸上的每一点颜色，都像极了白天太阳高照时，它能在海水里抬头看到的被海水打得四散的光斑，那光斑那低调的耀眼，吸引着它一点一点地向上游，向上游，以便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它缓慢地靠近了她。
　　
　　它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轻，但对应的，它身上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像打翻了什么奇异味道的香水瓶一样。
　　
　　剧烈的气味猛烈地冲入它的鼻腔，让它像是喝酒喝得更醉了。
　　
　　她的五官在它的眼前无限放大，准备到最大的时候，也准备到下一秒就能触碰的时候，安娜忽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安托万的身体顿时僵滞住，无数的难为情和尴尬感忽然齐齐涌入它的身体，让它根本透不过气。
　　
　　“你干嘛？”安娜阴沉沉地问道。
　　
　　天哪，这在此刻如此犀利的问题，安托万一下子更狼狈了。
　　
　　它也想知道，它在干嘛。




64.  第64章   短小的两个补更

　　“我……”它干巴巴地只能说这样一个字, 就哽住了。
　　
　　安娜也不着急，继续紧盯着它。
　　
　　它承受不了这样直视它的目光，干涩地转移话题：“你没睡着啊？”
　　
　　安娜打量了它片刻, 才缓慢地说：“我也就想休息一下而已, 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呢？”
　　
　　她反问它，可这加剧了它的紧张和心虚感, 让它别说说话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安娜等了片刻, 见它迟迟不说, 从容地由她来继续说, 补上了说话停顿, 让两个人之间别陷入沉默：“而且我们刚躺下没多久，你又不是处在正常时期的样子, 为了保命，我更不可能睡着了。”
　　
　　经过她的提点, 安托万这才想到，其实在这种情况下, 以安娜的性格, 她的确不可能在它面前放心地睡觉的。
　　
　　可是真的太奇怪了, 它刚刚居然深信不疑她会放心在它面前睡着，而且还为此很愉悦，还鬼迷心窍地靠近她……虽然被她发现后，身体处在焦虑的状态，可是身体也残留刚刚轻飘飘的状态，尾巴有点微微发软。
　　
　　“哦，原来这样。”它非常僵硬地回应道，神态也像像准备死去的动物一样僵直。
　　
　　“那你呢？我详细回答了你提的问题, 也请你认真细致地告诉我，刚刚你凑我那么近，是想干什么？”安娜很满意它的紧张，把话题一转，又转回到了安托万难以承受的部分。
　　
　　安托万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其实它一向说话直白，要是不知道，也可以直接说不知道，可是身体的感觉太微妙了，它总觉得说出来会被安娜笑的，所以格外不情愿这样。
　　
　　它……它只想看到安娜脸上对它的仰慕与信任，并不想看到她其他的表情。
　　
　　安娜听不到它内心的纠结，但她看得很清楚，它这是在逃避她在现实里提出的难题了。
　　
　　“你怎么会在这种问题上不敢回答呢？”安娜故意语气微妙地嘲笑道。
　　
　　安托万不是傻子，哪怕那嘲笑再轻微，它当然看得出她挂在脸上的嘲笑。
　　
　　本该生气的，可是它好像距离她真的太靠近了，她的五官在它的眼前显得太大了，太引人注目了，所以她微微勾起嘴角，哪怕是不怀好意的表情，它也觉得……有点……呃，越看程度还越深了，那应该说觉得她特别……特别吸引人。
　　
　　就……身体明明知道要生气，可是就生不起气来，这太难搞了。
　　
　　安托万更郁闷自己身体的这种变化了，可是它知道自己又必须得生气，不然总觉得就要比安娜矮了一个头了。它活那么久，什么时候低过头？它不习惯也不允许有这种异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它深吸一口气，模拟着怒火冲击心血管的感觉，面色不好地现编现说：“我怎么能不敢呢？我只是觉得你那个问题很无聊而已。我就纯粹看你好看，刚好身上又有发情期，所以想凑近看得更仔细一点而已。你的确表面挺好看的，不过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就凑近看看。”话说到最后越来越流畅，因为它已经说服了它自己，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安娜皱起眉头：“只是这样？”
　　
　　它明明清晰地知道自己刚刚是编造的，可是经过一番自我暗示后，就理直气壮了：“当然啊，你是不是把我想象成什么不可信任的动物了？我都说了真相了你还问。”
　　
　　它声音高昂了一点，自信了一点，安娜也沉默了，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聪慧，安托万与她对视，对视着对视着，它又有点心虚了。
　　
　　“就算你认为我不可信任，但我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说假话吧，你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个什么劲儿呢？”它心虚地说。
　　
　　它这样一说，安娜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她虽然觉得安托万就是在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别扭纠结硬要赢的人，但她只能说：“行吧，你说想为了看我就看吧，但是你记得，我们只能抱着，然后你要想办法控制好你自己。”
　　
　　在她无奈地说话的时候，安托万其实有点紧张，因为怕安娜要继续为这个和它吵。但当它意识到安娜没有继续为这件事纠缠下去后，它那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终于膨胀了一点了，有点小得意起来，得意它居然轻轻松松地就说服了安娜。
　　
　　它轻笑几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安娜的话了，然后心情极好地又抱住了躺在地上的安娜，把安娜抱入了它的怀中。
　　
　　自认为逃过一劫的它，简简单单就把这种事情抛到了脑后，于是变得快快乐乐的。
　　
　　当然，刚刚的事情对它也并不是没有影响，残留的影响就是，它现在对安娜有点莫名的小心。
　　
　　就比如其实它现在很想闻一闻安娜身上的味道，但是有注意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要让它自己的呼吸声过于变化大，尽量不要让安娜注意到。
　　
　　它一向不怎么注重嗅觉的体验，也觉得它自己的味道挺好闻的，但是发情期嘛，那味道实在是太冲鼻子了，它头好晕啊，只有闻到安娜身上清甜的味道时，才能感觉好一点。
　　
　　所以沉默地抱着安娜的时候，它看似没有做什么，但背地里小动作还挺多，内心的想法也是有的。
　　
　　调整呼吸，控制呼吸音量这个对它这种只习惯蛮横做事的海底凶兽来说，还蛮难的。它几乎是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才能好好做到。
　　
　　当然也可能是在这个过程里，它付出的功夫蛮多的，好像越闻安娜的味道，越是有点上头了。
　　
　　她其实身体各部分的味道有点点是不一样的，它现在只能比较好闻到她头发的味道，耳朵的味道，额头的味道，还有其他的味道，它特别想凑近去分辨。
　　
　　但那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等等，明显什么呢，它在害怕些什么呢？
　　
　　喜欢的话，就去闻啊，只是闻闻而已，它喜欢她的外表，再加上一条喜欢她身上的味道，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它并没有因为这种喜欢，会低她一头。而且它也能自控，比如现在能自控它自己的呼吸了，那更可以说出来了。
　　
　　而且在安娜面前坦白的话，它岂不是不用那么累的调整呼吸了？还能光明正大地闻？
　　
　　对了它刚刚凑近她的行为也因此有了更好的解释，那就是它不仅是想把她看得更清楚，也想闻得更清楚嘛。
　　
　　安托万自顾自地想了一堆，越想眼睛越是亮如星辰，它赶紧拉开了安娜，迫不及待地就要说：“安娜……”
　　
　　“你干嘛忽然用力那么大啊？一惊一乍地吓到我了！”安娜打断了它的激情发言，语气强烈地表达了她的不满，“你做什么事情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吗？”她长叹一口气，眼里还带着埋怨。
　　
　　安托万急着要表达它刚刚想到的事情，很想立刻表达，可是望着她此刻的表情，又很希望她是心情好的时候再听。因为她虽然很多事情不得不由着它来，但是又有很多事情脾气是很犟的。它一点儿都不想遇到她拒绝的情况。
　　
　　所以它只能焦急地眼巴巴地努力放缓语气说道：“好吧。”
　　
　　说完看到安娜手部放在她胳膊上，那里是它之前推开她时动过的地方，它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比它的手动作更快的是安娜的反应，安娜很快后退了一点，用全身的肢体语言来拒绝。
　　
　　安托万顿时有点受伤，有点委屈，更有点不满：“我是想检查一下，你干嘛这样？”
　　
　　安娜才不惯着它那爱指责的臭毛病，她只会学了这臭毛病来堵它：“你要问过我先，要提前和我说，刚刚不是和你说过吗？你那么强大，记性也该好一点吧。”
　　
　　不过为了避免它之后还想碰她，安娜又补充道：“至于我的手，现在好多了，你不用碰，就能让我好得更快。”
　　
　　安托万是打算以后做事尽量先说一声，好不让她给它摆脸色的，但是刚刚真的忘记了嘛，现在她又摆脸色，它就心里很不舒服。
　　
　　“那我不碰你，我们像刚刚一样，我抱着你可以吧。”它没好气地说道。
　　
　　它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想着这个距离，看着这个距离，它心情更差了，所以不得不开口提议。
　　
　　安娜嘴角抽了抽，说不碰，结果又拥抱，这不矛盾吗？
　　
　　不过起码它能征求意见了，总得鼓励一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刚刚就在抱着，现在再抱也损失不了什么，于是她勉强同意了：“好吧，但我再提醒你，你抱我就别乱动了，我很不喜欢别人动来动去。”
　　
　　安托万觉得她答应就行，随意点了几下头，伸手拉她到怀里，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当然，距离的凑近，也代表它能闻到的东西又变多了，安托万回想到刚刚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经过刚刚那个插曲，它又心虚了很多，哎呀怎么都开不了口，心情特别郁闷。
　　
　　不过它现在再读抱着安娜，更怕安娜注意力转移，不认真听它讲话，所以它只能硬逼着自己说道：“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它简短地开了个头，话语内容是“商量”，但说得特别死板，像是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命令或者通知。
　　
　　安娜一点都不想和它商量，她只想耳朵清净地休息一下，于是她直白地要求道：“你可以说，但尽量简短一点，我累了，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她的话是完全的通知，可是和刚刚安托万的声音对比，还是安托万声音里的命令语气更强一点，足够说明安托万的语气是多么的不对劲。
　　
　　安托万丝毫感觉不到它自己的强势，只感觉到了它喉咙的干涩。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它自己也说服了自己那是一个很简单也很好的建议，可是却说不出口。
　　
　　怎么会说不出口呢？就闻闻安娜身上的味道而已，为什么就是死活都说不出口？要知道，要知道……要知道！安娜对它可是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在它刚复生却没有恢复记忆的懵懂时期，安娜可是擦过它的尾巴，后来还擦过它的全身的，它就说闻闻而已，都不碰，凭什么说不出口啊。
　　
　　安托万对自己的身体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也难以理解自己身体的僵硬与慌张。
　　
　　它正纠结着呢，安娜看它迟迟不说，想用锐利的眼神和言语催促它赶紧说清楚，于是身体一边动着，一边说道：“你怎么还没有说话呢？是不想说吗？”
　　
　　她没能和它拉开距离，当然也看不到它的表情，只听得到它声音闷闷地说道：“我只想问，你的味道能帮助我清醒一点，我能闻闻你吗？”
　　
　　系统：【……】
　　
　　安娜：“……”
　　
　　系统觉得自己在看傻子：【这什么鬼问题啊？它是没鼻子吗？那么近的距离，它现在不是就能闻得到吗？】
　　
　　安娜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迟疑地问道：“你是鼻塞了吗？不是现在就可以闻吗？”
　　
　　安托万这才知道自己没有表达清楚，于是只好难为情地强迫自己说道：“不是，没有鼻塞，我闻得到，只是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我想都闻闻……”
　　
　　系统：【……】
　　
　　安娜：“……”
　　
　　系统现在觉得自己在看变态：【它……呃……幸好它其实是对你看不上眼的怪物，一个以千年老处男身份自傲的怪物，不然要是人类男性，安娜，你真的要喊人救你。】
　　
　　安娜麻木地说道：【不，现在我已经想找人救我了。它的气味又浓郁了，现在居然是最浓的时候，我被它抱着，居然一点点改善都没有，反而还程度严重了，这样下去会失控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别那么尖锐：“安托万，我不想，你这个问题很冒犯我啊……”
　　
　　安托万着急地打断：“哪里冒犯了？我就闻闻，什么也不做。”它太急于辩解自己的目的的纯洁性了，还补充说道，“我闻到你的味道会心情变好，脑子更清楚，心里也更平静啊，这是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拒绝。”
　　
　　“心里更平静……”安娜无语道，“你觉得我现在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会相信吗？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要是同意你岂不是……”
　　
　　“我没有，你听我的声音啊，多么清楚可靠！”安托万难以控制自己的发情期的味道，只能通过强调声音来证明自己。
　　
　　“你觉得这个有说服力吗？”安娜反问。
　　
　　“很有说服力啊！”安托万很坚定。




65.  第65章【已修文，删除部分内容】   【……

　　“你觉得而已, ”安娜嘴角抽了抽，说道，“你现在估计就是因为被发情期影响太多了, 所以判断力也直线下降了。所以说真的, 我建议我们现在别抱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反而还加重你的情况。如果你到时候控制不了你自己, 那你还抱着我的话, 那我可就危险了。”
　　
　　她终于忍不住又说内心最深的担心。
　　
　　安托万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不但不相信我, 还觉得我是判断力下降？还要分开我们？！”
　　
　　“是不得不分开。”安娜纠正道, “我们得尝试多点办法啊，不能总是抱着, 既然抱着没用……”
　　
　　“抱着有用，而且我闻了你的味道会更有用。”安托万急切地打断了她, 说话故意用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且坚定,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它说得掷地有声, 仿佛在讲什么神圣正确的大道理一样。
　　
　　安娜看它自信坚定那样, 估计再说下去也是车轱辘的话，安娜仗着它看不到，光明正大地在它怀里翻了个白眼，才说道：“你闻的其实都是我的香水，爱闻的话我都拿给你闻，你爱闻多久就闻多久。”
　　
　　它疑惑地问道：“香水？”
　　
　　“对啊，你起来，我带你去看, 这个庄园里也有很多，我母亲生前很爱收藏香水，有个房间里一面墙都是。”安娜不动声色仗着起身姿势，地和它拉开了一点距离，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重点从她身上的味道变到香水上。
　　
　　安托万成功被她带走的注意力，不过它注意力本就容易被带走，而且现在安娜一边行走，一边还有拉着它的手腕，他们两个也还算是有肢体接触的，所以安托万也没有到因为两个分开而产生焦虑的程度。
　　
　　到了房间，安娜拉着它到了一面墙香水的架子前，借着拧开香水瓶子的动作，彻底放开安托万的手。
　　
　　她特地从架子上挑出来的是她常用的香水类型，她和母亲的在喜欢的味道上还蛮接近的，她们使用的香水又来自同一个地方生产，所以香水里使用到的很多植物说不定还是同一株呢。
　　
　　香水瓶打开了，安娜递给安托万，安托万根本不会先涂抹一点到它手上再闻，或者放手到瓶子上方挥舞，让香水气味淡淡地进入鼻子，安娜也忘记了提醒它，所以它的头猛地凑近瓶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呛得打了很久的喷嚏，香水瓶也被它粗鲁地塞回给了安娜。
　　
　　“难闻！”它用手搓着难受的鼻子，总结道，“远远闻着有点像你身上的味道，但是没有你身上的好闻，近闻就更不像了。”
　　
　　“因为太浓了……”安娜教它怎么挥手闻香味，但它挥手了，脸部还是扭曲的，像是闻到什么散发恶臭的垃圾一样。
　　
　　安娜估计它刚刚闻到的味道太浓烈了，所以现在鼻子还受不住，于是说道：“你先打开窗户，探头去窗外深呼吸缓和一下吧，我帮你调一下味道再给你闻，香味是要闻的。”
　　
　　“不用。”它干脆利落地说道。
　　
　　安娜还以为它不听话，正皱气眉头准备劝，却看到它毫不犹豫地忽然抱住她，猛地把头放到她的脖子弯曲处，很用力地在她那里吸气。
　　
　　安娜的脖子是正常的敏感程度，可是耐不住它这样强烈的吸气啊。
　　
　　那粗重的呼吸频率被她的脖子感知着，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安娜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脖子是钢琴，被手指激烈地弹奏着热烈的乐曲，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风雨里的可怜花朵，明明脖子处那么纤长细弱，却要遭受风吹雨打。
　　
　　她的脖子敏感得满是异样，她自己看不到，但估计要不就是起了鸡皮疙瘩，要不就是皮肤泛红了。
　　
　　“让你闻窗外不是闻我。”安娜赶紧说。
　　
　　她拼命想推开安托万的头，可是安托万就像那种很不听话的宠物狗，说了不让凑过来，也用力去推头拒绝了，可是还是很不听话地在人类身上又凑又闻。安娜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安托万起码没有犬类爱伸着舌头舔人的习惯了，不然她要疯。
　　
　　“你快点走开，不许闻我。”她干脆手部紧紧抓住了它的鼻子和嘴巴部分，生生阻挡了它再嗅的动作。
　　
　　它这才安分一点点，可是它满头乱发地看着她，眼神还很委屈落寞。
　　
　　“你是不是现在无法自控，被发情期影响了？”安娜眯起眼睛问。
　　
　　“没有！”它立刻强调。
　　
　　“可你没听到我说什么，你走神了，走神得很厉害。”安娜质疑道。
　　
　　“那是因为我的鼻子太难受。”安托万狡辩。
　　
　　“真的吗？”安娜打开了窗户，拉住它的乱发，驱动它的头往窗外伸，“那赶紧去闻窗外吧。”
　　
　　它的头发之前就被她抓过，那个时候她在拼命挣扎，弄乱了它的头发，这次随手抓，把它的头发弄得更狼狈了。
　　
　　安托万丝毫未察觉，只是小心地看着她，纠结地顺着她的指示，把头探到窗外深深呼吸。
　　
　　安娜听到它清晰的鼻子呼吸声，这才怒气消除了一点点。
　　
　　不过它就草草呼吸了片刻，安娜估摸着连十秒都不到，十秒都不到啊，它居然又把头伸回来，然后快速说道：“我好了。”
　　
　　“不可能，”安娜踮起脚，推动了下它想要挺直的背部，“去，继续闻，最起码要闻够三分钟才可以。”
　　
　　可安托万才不会是那种安安稳稳听话照做的人，虽然不至于又缩头回到窗内，可是它扭动了下脖子，在窗外的头费力地扭过来一点，想要看清安娜在做什么。
　　
　　这种动作对它来说挺费劲儿的，让它觉得脖子很酸，可是它就去做了。
　　
　　安娜和它两眼对两眼，对视片刻。
　　
　　今天窗外的风挺大，吹得它的头发更乱了，但也因为风把它的头发往一个方向吹，刚刚好是它扭头回来的反方向，所以安托万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发丝，头发飘逸地在它的耳后浮动。
　　
　　明明还是乱发造型，可是此刻却显得它整个人特别生动精神，它努力看她、嘴巴紧抿的样子，也莫名显得它像是一个气质特别的画家，狂热又低调地爱着所爱的风景，仔细在眼中和心中勾勒所需要图景，以便随时落笔描绘。
　　
　　安娜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有名的画家为她画像，很熟悉这种特别的表情带来的特别气质。
　　
　　老实说，她还挺喜欢这种沉静又狂热的气质的，觉得这种有所压抑克制的表情有种特别的魅力，两种不同的特质在一个人的身上清晰地展现，只为她所展现，这真的很吸引人，她以前愿意暧昧的对象都有过这样的眼神，可是……这种气质出现在安托万的身上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早早就感受到才对的，可是它的别扭，它的反复无常，它的强势，它的暴躁，它自大，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如果它不安静下来，不像现在这样清晰地露出五官，静静地被她注视，那她肯定很难注意到它的好看之处的。
　　
　　【也不好看吧，】系统听着安娜的心声，左看右看就是品不出好看的地方，【不过也可能是我看安托万看太久，久到觉得它外貌上怎么样都毫无好看的点了，不像当初第一次看到它时的那种惊艳……】
　　
　　【惊艳？】安娜无语地说道，【你没事吧，什么叫惊艳？你第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样子啊？】
　　
　　【哎呀我说的惊艳不是你们人类心动的那种惊艳啦，是看到神奇动物的那种惊艳，让人不仅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我一直都很喜欢寻找自然界的动物来看的，尤其喜欢那些冷血一点的动物，例如蜥蜴啊鱼类啊。那些鳞片，獠牙，都让我感觉很奇异。】
　　
　　【哦，你原来喜欢丑陋恐怖的东西。】安娜总结。
　　
　　系统纠正：【不，应该准确地说是猎奇吧。你不是也终于欣赏得了它的一点好看了吗？】
　　
　　安娜纠正：【只是一点点，】她强调，【这一点点里还大多是因为它的气质，而不是它的外貌。】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安托万，还是觉得气质对一个人的外表来说，影响是最大的。
　　
　　安托万也不是一个孤例，还比如她那死去的丈夫。
　　
　　第一次刚见到她时，他的眼神很明显地震动了，呆呆地看了她几秒，才想起说话，但说话时低着头垂着眼眸，根本不敢看她，很像那种爱上她又疯狂掩饰自己情感的感觉，她很喜欢，所以还含笑和他多说几句话呢，觉得这段婚姻也挺好的，因为似乎第一次见面，互相都对对方有了不错的感觉。
　　
　　她对他的第一眼看法很好，那时候觉得她还蛮幸运的，可是她后来才知道，他低头不是害羞，不是克制。
　　
　　当时他们周围人太多，他初次见面，要掩藏凌虐她的欲望。
　　
　　气质不止是外表来构成，还需要无数的言行举止和表情来堆砌。
　　
　　现在安托万好看是好看，可是很快等它一动一说话，就会变化了。
　　
　　时间很快飞逝，安托万果然变化了，它挺直背部说道：“三分钟到了吧。”
　　
　　它扭动了一下它的脖子，它那浓密又纤长的头发四处飞动，不少又粘在它的脸上。
　　
　　安娜正准备说话，它忽然快速又弯腰低头，整个人靠在安娜身上，头又凑到安娜的脖子弯曲处。
　　
　　安娜瞬间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我好累。”它难受的说。
　　
　　可是看似很可怜的样子，安娜却感受到了它喷到她脖子上的粗重呼吸。
　　
　　该死，这个家伙又在嗅她气味了。这头人鱼发情期真令人讨厌。
　　
　　【它的气味好像淡了很多了。】系统提醒，但很快它就愣住了，因为安托万的气味又厚重起来了。
　　
　　【它的气味有变淡过吗？】安娜很头疼它身上的味道，怀疑地问。
　　
　　【呃，真的，但现在又浓烈起来了。】系统无语道。
　　
　　安娜心想那还是得吹风，便说：“我们去院子里，你要休息也去院子里休息。”
　　
　　安托万没有反对安娜的意思，反正现在不过是换个地点而已，人还在身边的话，换哪里都行。
　　
　　外面院子的话……
　　
　　嗯，外面院子有个很大的喷泉，还有看着就很松软的草坪，它之前和安娜躺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它觉得不是很舒服，要是能躺到草地上，或者最好是和安娜一起泡在水里，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想到这一点，它现在是心甘情愿了。
　　
　　本来安娜还要拉着它的头发带它走，现在它干脆是拉着安娜的手，直接带着安娜走了。
　　
　　“你怎么突然那么积极？”安娜警惕安托万一切的反常，立刻警醒地问道。
　　
　　“积极什么？”安托万疑惑地问道。
　　
　　“积极地去外面啊，我总是要拉你，你才动一动，现在你这样……”
　　
　　安托万坦荡地说：“外面好啊，刚好有个大喷泉，待会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安娜猛地站住，死活不肯走了，难以置信道：“和你一起泡喷泉？！”
　　
　　安托万眼神澄澈，喜悦好像洒满了它的眼睛，点亮了它的眼神：“对啊，一起啊。”
　　
　　“不行。”安娜毫不留情地用最坚决的声音，给它的快乐狠狠泼落一盆冷水。
　　
　　“为什么不行？”它的嘴角迅速下撇，难以理解，表情变得有点不爽和责怪。
　　
　　“你因为我有了发情期了，还问为什么不行，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安娜熟练地说道。
　　
　　说真的，要不是她对安托万有一定的了解，就会怀疑安托万是那种故意装作不知道的人了。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它压根没有好好锻炼自己在这方面的敏锐思维，可能就是因为它潜意识里就想和她不清不楚。
　　
　　像它这种明明喜欢她又嫌弃她的怪物，她有病才和它暧昧呢，，她连给它真正的和颜悦色都做不到。
　　
　　“我们就泡泡，什么也不做啊。对你来说，你在陆地上活动很正常，可对我来说，我在水里活动也很正常啊，进水里怎么了？”它瞪大眼睛说道。
　　
　　安娜还是坚决拒绝，不过……它倒是可以去泡。
　　
　　本来她就是想安托万出去被冷风吹吹的，那再加一层冷，让它不但被冷风吹，还被冷水泡，岂不是更方便它冷静冷静，消散发情期的气味？
　　
　　先哄它出去再说。
　　
　　安娜催促道：“我们快点出去吧，边走边说。”
　　
　　她又带着安托万走了几步，安托万以为她答应了，很愉悦地说：“真好，待会我们一起下水……”
　　
　　“不，我不下水，我看你下水就行。”安娜微笑。
　　
　　“我自己去？”安托万大步前行的行动猛地止住，又瞪大眼睛看着安娜。
　　
　　“对啊，我不想下水，人类又不适合水下生活。”安娜正视前方，脖子纤长如天鹅的脖颈，姿态优雅地解释。
　　
　　“那我把你变成……”
　　
　　“你要是把我变成非人的怪物，我就以后都不配合你做任何事了？”安娜冷笑着说道。
　　
　　她的眼神过于凶狠，安托万顿时止住话语，下意识就身体一下子退缩了点。不过它不怕安娜的，也不愿意怕安娜的，于是又迅速腰背挺直了。
　　
　　“那我在泡水，你在哪里？我怎么抱着你？”安托万不服气地问道。
　　
　　安娜还是要满足它一点的，于是说道：“你露出上半身不就行了，装喷泉的水池很大，我就坐在喷泉边水花飞溅不到的地方，陪你得了吧，你可以偶尔抱抱我，但是你要擦干净身体再抱我啊，我不想衣服湿透。”说着，她忽然想到，“对了，要拿一条毛巾，你等我一下，别跟过来。”
　　
　　说着，她放开了安托万的手，毫不犹豫地飞速离开了。
　　
　　“你……”安托万呐呐地只发了个音，惯性地追了她几步，就不追了。
　　
　　站在原地的它一直看着安娜身影消失的拐角，脸上失去笑意。
　　
　　它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不能失去她了。
　　
　　本来也是很需要她才来找她，但现在是看不到就觉得身体好像缺失了一部分一样，更难受了。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幸好，她短命，最多只能活短短一百年。
　　
　　但这又不好，因为短命的话，那它更要好好规划这短暂的年月了。




66.  第66章【已修文，删除部分内容】   【……

　　安娜拿着毛巾回来的时候, 远远看到安托万沉默地站在长长又空旷的走道里等她。距离有点远，它的表情比较模糊，她只觉得它是一座黑压压的大山的影子, 虽然不至于让她喘不过气了, 可是也很给她带来压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顺利了，安娜如愿让安托万泡在水里, 吹着冷风,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转眼间半天过去了, 她都躺在喷泉边睡了一觉了, 它的气味还是没有减淡的迹象。
　　
　　这样是不行的。
　　
　　或许是她太心急, 可她一点儿也不想陪着发情期的它，忍受着随时潜在的危险。所以得变一变, 起码得让她心安一点。
　　
　　她最担心什么呢？最想要什么呢？她忽然又想到了那些仆人，特别是在这安托万看似听她话的时刻。
　　
　　她并不是说能为了这些仆人牺牲自己, 为他们提心吊胆的前提是她得保有自身安全，可是她也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掉的人, 能救一救的话, 还是救吧。
　　
　　她望向安托万, 它现在全身浸入水中，正在追逐喷泉里的鱼，刚刚它见她醒过来，说要送给她一条最漂亮的。等她拍了拍水面，安托万敏感地察觉到，飞快地浮上了水面。
　　
　　安娜也不铺垫，直接说：“我想你放了我的仆人。”
　　
　　安托万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立刻回复。
　　
　　安娜：“你不缺食物的, 放了他们，有我陪你还不够吗？本身陪着我你也不能吃人了啊。”
　　
　　“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它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了安娜，“一，你帮我顺利解决发情期；二，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再好玩也不想呆着，我想你陪我回海里。”
　　
　　它想回海里了，它也没有见安娜展示过多少陆地的美好，它现在对陆地的兴趣并没有在海里大，这里过得不够舒服，还要担心安娜离开它，倒不如带她回海里生活。
　　
　　安娜不说话了，咬着嘴唇看着它，眉头似乎紧皱，但也没见什么纠结的神色，安托万看久了猜不出来。
　　
　　“这两个要求很难吗？”它按捺不住问道。
　　
　　安娜还是不说话，只会抿着嘴吧，这次上下嘴巴都抿得消失了，安托万还是看不出她什么意思。
　　
　　它咬了下嘴唇，才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娜面无表情地看了它片刻，才缓慢地说道：“我不说话是在想……想你到底懂不懂让人喜欢你？”
　　
　　这话从安娜嘴里一出，安托万就条件反射地立刻很想说：不管懂不懂，它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可是话到嘴边，望着越发显得冷峻的安娜，安托万忽然哑巴了，完全说不出口。
　　
　　它不说话，安娜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甚至都不看它了，而是侧头望着虚空的一点，似乎是在思考它，又似乎不再想把它放在心上。
　　
　　安托万瞧着瞧着，忽然有种自己把事情搞砸的发慌感。
　　
　　它努力忽略身体上的不舒服，想了个半天，只能找到最简单的解释问安娜：“你是不想答应我的条件对吧。”至于安娜说什么它懂不懂让人喜不喜欢的……它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就算它想懂又怎么样，它都说了它现在是发情期了，说了很久了，安娜要是对它真的动那么一点心，早就该追求它，而不是露出现在冷淡又嫌弃的表情，让它根本不知所措了。
　　
　　安托万脸上的表情变得纠结来纠结去的，直到最后满脸变成厚重的迷茫，只会看着安娜发呆了。
　　
　　它最呆的时候，安娜刚好觉得晾着它晾得差不多了，终于看向它，冲它点了点头，说：“我当然不想答应。那本来就是你对不起我的事情，还要条件来要挟我的话，我根本接受不了。换做是你，你不生气吗？安托万，我再问你一次，你能不能把原本属于我的仆人们还给我？”
　　
　　安托万咬牙看她，她仰起脸任由它看，反正气场不能落后，它眼神暗了暗，忽然说道：“可以。”
　　
　　“你说真的啊？”安娜怀疑地问。
　　
　　“我说真的，”安托万明确地肯定，“不过他们都在海里，你要想接他们，最好和我去一趟海里。”
　　
　　安娜的笑意收敛了点，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它这家伙一心就想哄她去海里。
　　
　　她问道：“不是有稻草人吗？让那些稻草人送他们过来不就行了吗？”
　　
　　“稻草人下不了水。”安托万解释，“需要我过去找人，你陪我过去吧。”
　　
　　这说法是必须得他们本人亲自去了，安娜嘴角下撇：“我不想跟过去，我担心过去就回不来了。”
　　
　　“那你让那些仆人一直在海里呆着吗？”安托万问道。
　　
　　不想，可是……
　　
　　她纠结了很久，直到睡觉也没有给安托万答案。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主动来给安托万答案了，此刻她算比较狼狈的，两只眼睛黑眼圈浓重，眼白内很多红血丝，眼皮耷拉着，很没有精神气。
　　
　　“我答应你，和你去海里。”她说。
　　
　　她说出了安托万等待已久的话，可是安托万注意力全在她不好的脸色上，闷闷地问她：“和我去海里就那么难受吗？”
　　
　　安娜点了点头。
　　
　　两个人忽然间陷入一种特别沉默的尴尬境地，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安娜和安托万一起做上稻草人准备的马车，一起去海边的时候。
　　
　　马车比较窄小，赶路的时候，安娜得和安托万一直尽量待在那里面。安娜的一举一动安托万都能看得到。对应的，安娜也能随意就观察到安托万的一切言行举止。
　　
　　已经这样时时刻刻可以相见了，可他们之间对话还是格外的干涩，那种窘迫的沉默氛围一直没有消散。
　　
　　她本来就没有和安托万有什么共同语言，现在不知道自己未来怎么样，一心只想救回仆人后再做其他打算，那就更不想和安托万说话了。
　　
　　安托万受不了这个，它几乎能忍很多任何动物都很难忍的疼痛，可是就偏偏是受不了这个。
　　
　　安娜仅仅是不说话，不笑了，甚至不看它了，这统统都变成它在这架马车上感到最为窒息的事情。可要是以前，它才不会管别人怎么对待它，可是安娜不一样。
　　
　　然而谈什么好呢，好像它不管说什么，只要安娜没有兴趣回应的话，它一个人就是聊不起来。
　　
　　马车行驶到第二天的时候，它盯着一直望着窗外的安娜，忽然说道：“你教教我怎么让你喜欢我吧。”
　　
　　它见过安娜和之前雄性人类说话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脸上有光，话题也没完没了。它想安娜变成那个样子。
　　
　　安娜皱着眉头回头看它，不过窗帘并没有放下，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的脸上打下好看的光影。
　　
　　“你在说什么？”她问。
　　
　　安托万重复一遍。
　　
　　“做这种事情只有你开心吧，我有什么好处吗？”她利益为先地问道。
　　
　　安托万说不出话了，安娜就知道会这样，低声嗤笑一声，又转过头望向窗外。可是没过多久，她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我可以也试着去喜欢你。”
　　
　　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声音像安托万的，可是语气和说话内容，根本不像安托万会说的话。
　　
　　不过等安娜惊疑地看向它的时候，发现它的样子很怪异，它说完就紧皱着眉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自愿说出尝试去喜欢的人，反倒像是有人逼迫它似的。它甚至还发起呆，没有再看安娜了。
　　
　　安娜看了它许久，它才留意到安娜看着它，然后迅速收敛脸上表情，板着一张脸看安娜。
　　
　　“你……刚刚是在想事情吗？”安娜迟疑地问，“你知道你刚刚和我说了什么话吗？“”
　　
　　它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快速扭开头，生硬地不对上安娜的视线，冷声说道：“当然记得。”
　　
　　“那你再说一次？我总感觉我听错了。”安娜怀疑地试探。
　　
　　它的身体诡异地凝滞了一下，眼神缓慢地又转到安娜身上，但还是没有多专注地看安娜多几秒，又空洞了起来。
　　
　　“我可以去试着喜欢你。”它重复了一遍，但是说着好像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说得又快又毫无情绪，像念书一样。
　　
　　安娜皱紧眉头看它，都替它觉得内心复杂。
　　
　　气氛寂静了一小会儿，它忽然问：“很奇怪吗？”
　　
　　安娜抿紧唇部，不想和明显脑子不清楚的安托万说话，她快速地无意味地无声地扯动了嘴角，像在笑，但其实是敷衍地应对。
　　
　　安托万的视线还是空洞洞的，也不知道看到安娜的表情没有，但它自问自答了：“我也觉得很奇怪，你对我的影响太大了。”
　　
　　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无比绵长，好像它是一个要吞吐万物的巨大怪兽一样。安娜正不知道它的极限呢，它忽然停止了，抬眼看向安娜，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说道：“我其实更该杀了你才对。”
　　
　　安娜的笑意凝固了。
　　
　　“对，我应该杀了你才对。”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安娜必须得说话了，她瞪大眼眶，克制住身体紧绷到想要随时逃离的动作，因为她也注意到了安托万变得紧绷的身体，还有它逐渐变淡的气味。
　　
　　它好像在清醒，清醒过来的它就算瞬间抓不上她，可是也能随意控制起稻草人了，那她可就危险了。
　　
　　她谨慎地一边紧盯着安托万的所有肢体语言和面目表情，问道：“为什么？”
　　
　　她说话的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它怎么忽然突兀说要喜欢她，可是忽然又说要杀了她？
　　
　　“没有为什么，而是想清楚了以前想要做的事情，找回了以前的感觉而已。”它也扯动了嘴角，似笑非笑，比安娜刚刚的笑容还要毫无意义，但也更显森冷，“你也知道的吧，一开始我的确想要你陪我，虽然没想好你之后的结局怎么样，但按照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等你满足不了我乐趣的时候，你就该死的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拼命抵抗我，拼命想要杀死我了吧。”
　　
　　安娜的喉咙干涩，无言地后退一步，后退完她才知道糟了，因为她那是毫无意识地后退，而这个动作也恰好像刺激到了安托万的某个神经一样，它轻声问：“这种时候你还想跑？而不是认真听我说的话吗？”
　　
　　它现在像是一个随时可以爆发雷雨的伪装平静的天空，安娜定了定神，眼神不再游离，而是有力地看着它，说道：“没有，我很认真，因为过于认真，所以防备。你要满足乐趣对吗？我不是也和你说了，我们合作，我尽量让你开心不是吗？”
　　
　　“话是那样说，可是实际上我并不期待，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庄园里那么久了，却丝毫不急着让你帮我对吧？”安托万凝视着安娜，轻巧地笑了一下，眼神却毫无笑意，“你的一举一动，其实只能哄哄那个刚复活却还没有恢复记忆时的我而已，我陷入那种感觉很久，想要继续过得舒服又有趣，可是现实很奇怪，我越过，越觉得身体不大好。问题当然就在你的身上。”
　　
　　安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为这瞬间急剧变化的局势而感到紧张，在安托万逼迫的浩大气势里，她的身体有点想要发抖，但她必须控制住战栗的感觉，不准自己在安托万面前展示弱态，这让她耗费了全部的精力，她更难去思考怎么和安托万对话了。
　　
　　“你到底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平静地对我呢？困住我，陪着我，给我正常的食物，缓和……缓和我的情绪，为什么呢？”它的话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轻，但也一声比一声冷，最后化作锐利的质问，“你有什么目的？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这样紧迫的压力下，安娜迅速沉声对答：“什么也没有想。”
　　
　　“我不信。”它的声音更冷了，像冷冻了千年万年的雪，顽固而冷得刺人。
　　
　　“我就是什么都没想，”安娜放弃控制身体了，情绪上头，用更狠厉地看向它，“我那时候又能想什么呢？我被你变成了怪物，身边熟悉的人全部被你夺走，不能回家，只能一个人痛苦。可你这个罪魁祸首呢？杀不死，还像个无辜的婴儿一样，什么都忘记了，你让我怎么能甘心呢？可我又能知道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稀里糊涂和你一起过了那么久！你迷茫？我比你还迷茫！”
　　
　　安托万终于被她说得暂时说不出质疑的话了，但他脖子上明显的喉结动了动，又动了动，还是沉默。
　　
　　安娜等了半晌，冷笑一声说道：“安托万，我也好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在有意识地玩弄我吗？一会儿一个情绪，还每次都做得无比真实，可是既然真实，为什么又经常带着怨气看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能清楚明白地知道你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吗？”她尖锐的语气沉了下来，敏锐地下定义，“你比我还迷茫，安托万。”
　　
　　安托万的眼眸微动，表情似乎因为被说中一样，有所触动了。
　　
　　安娜缓和了语气，肯定地说道：“我对你有价值，你不能杀我。”




67.  第67章【修文完毕，本章全部是新增内容】……

　　安娜靠它很近, 美丽的眼睛很是灵动，而这双眼睛张得圆圆的，大大的, 满满的都是它, 可是安托万却闭上了眼睛。
　　
　　“先看看吧。”它的声音还是很冷。
　　
　　安娜轻轻地吸了下空气，明明他们两个在一个狭小的马车内, 它的味道的存在感却弱得还没有她身上的香水高。
　　
　　身下坐着的马车的行驶速度也快了起来, 安娜听到马车外稻草人甩鞭子到马匹上的动静, 鞭打声很是有力, 与之前软绵绵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一切都代表它对她的情..欲在衰退, 可是它还是想杀她, 它甚至在她醒着的时候睡觉，不去关心她的状况了。
　　
　　安娜的心有点空, 也有点慌。
　　
　　现在的情况，好像一个发情期浓郁的安托万对她来说会比较安全。
　　
　　她怀着忐忑的心一直注视着安托万, 看到晚上，她真的疲惫不堪了。
　　
　　没有人和她说话, 她一直高度紧张看它, 身体肯定受不了, 麻木到想要睡着的。
　　
　　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然而很快又被系统叫醒，因为安托万面无表情地靠近她。
　　
　　安娜瞬间睁开眼睛，看到安托万毫不回避地坐在她的身边，玩弄着它手上那随时可以割破皮肤的尖锐长指甲。
　　
　　它并没有针对她，可是也很危险了。
　　
　　窗帘还没有拉好，窗外天亮了，但天气阴沉沉的, 还很阴冷。
　　
　　“早。”安娜打招呼。
　　
　　安托万没有搭理她，还是在玩手指甲。
　　
　　它身上的气味清清淡淡，若有似无。阴天的暗色把它的面孔打上一层阴郁的色彩，让它显得更凶了。
　　
　　“我给您按摩吧。”安娜忽地问道。
　　
　　它的手指停止了一下动作，可是也只是一下而已，它余光瞄了眼安娜，又玩起它的手指甲来。
　　
　　安娜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犹豫半天，大着胆子对它说：“那我开始了，从你肩膀按起……”
　　
　　“从尾巴。”它打断道。
　　
　　安娜愣了愣，看向它的双腿，在她的目光中，它的腿真的变成尾巴了。
　　
　　马车忽然震动了下，行驶变得困难起来，没过一会儿，就不动了。
　　
　　稻草人打开车门，歪着头说道：“太重了，马跑不动了。”
　　
　　“那就跑不动吧。”安托万淡淡地说道，并不关心马车就这样停在大路上。
　　
　　稻草人也听话，立刻关门走了。
　　
　　它平静地继续看她，问：“怎么不动，难道你知道这样不好了吗？”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安娜刹那间有点懵：“什、什么不好？”
　　
　　“被我用尾巴拍死啊。没什么动物敢往我这边凑，就你主动，还要帮我按摩。”它又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马车车厢上，“既然敢说，那你就一直做吧。”
　　
　　安娜骑虎难下，只能蹲下身体，像它说的，既然说了，就下定决心好好做了。
　　
　　与擦它尾巴不同，按摩是要花费力气的，它的尾巴很硬实，她很快就按得满头大汗了，没有力气再去做，只能停下来后悔。
　　
　　“按不动，”她诚实地放弃，“我可以按别的地方吗？那里太多大鳞片了，按了也和没按一样。”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按了像没按一样呢？”它声音变轻了，可是手指却不耐烦一样开始敲动它坐着的车座的车垫，催促道，“继续按。”
　　
　　安娜没有照做，更坦白了：“我手酸了，我很容易累。”
　　
　　它沉默片刻，动了下身躯，变成背对她的样子，有些生气地说道：“看出来了。”
　　
　　安娜缓慢地站了起来，坐回原位，努力降低她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还是挡不住它一句话，又让她身体紧绷起来：
　　
　　“我还是想杀你。”
　　
　　幸好它只是这样抱怨一句，依旧背对着她，什么也没有做。
　　
　　可是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它长长的尾巴一直垂落在马车内的地毯上，重重地阻挡了马车前进的能力。马车动不了，她也不好离开它刺激它，那这里就像一座牢笼了，死死地困住了她。
　　
　　她之前冷着它，现在它也冷着她了，可它带来的窒息感却是比她多了几倍的。
　　
　　但是也不至于一点出路都没有，即使到现在，它也没有动她，空气里的气味虽然很浅，可是也依旧存在的。
　　
　　安娜之前在死去的丈夫面前都能忍辱负重，更何况是在它面前呢。
　　
　　越是逆境，越是要冷静地争取一线生机，把握多一点的主动权。
　　
　　“你之前说也可以喜欢我是真的吗？”安娜突兀地问道。
　　
　　安托万立刻回应：“后来不是说更应该杀你吗？你还想那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试着喜欢你。”安娜说道。
　　
　　他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两个人拉锯过后的原因，虽然很遗憾她暂时没办法在这场拉锯里讨到任何好处，但是既然失败了，那重新开始也没什么，暂时放下心里那些不甘愿和焦虑，多忍耐一点，她先主动抛出和好的橄榄枝，只要安全地活下去，她总能看到以后的出路的。
　　
　　怀着希望，她重复了一遍：“我想喜欢你。”
　　
　　“为什么？”它不为所动一样，冷硬地问道，“之前不是不愿意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当然是怕了。”安娜坦诚道，她知道这种时刻，得真诚一点。
　　
　　安托万：“……”
　　
　　空气凝滞片刻，它猛地转身，咄咄逼人地问：“怕了才喜欢我的？”
　　
　　安娜终于又与它对视，温和地弯了弯眉眼，明明说怕，可是神情却无所畏惧地说道：“也想试试看新的生活方式，看看和你换一种方式相处，我们会不会都更好一点。”
　　
　　它后退了一点，在远一点的距离看她，好像要把她全身都看清楚一样，看穿她到底什么心思。
　　
　　安娜说的也没有什么虚假的，坦坦荡荡，任由它审判。
　　
　　它观察了安娜许久，观察到车窗外的太阳光已经照入车厢内，显得它的脸庞更加发白。
　　
　　“我不信，也不需要你这样做了。”它看不穿什么，还是一锤定音道。
　　
　　安娜只是眼睛眯了眯，装作似乎脾气很好很淡定的样子：“那你还是要继续杀我是吗？”
　　
　　安托万缓慢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下，放松了过后声音比较慵懒，说道：“暂时不吧，我不急着杀你……”
　　
　　“那在你不杀我之前，你先让我喜欢你，试试和我在一起吧。”安娜再度抛出这句话。
　　
　　它不回应，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改变主意要喜欢我，太奇怪了，你喜欢我这种随时可以害死你的人，真的就不怕吗？”
　　
　　“反正按你说的，左右我也快死了，那我试试吧。而且总是别人主动喜欢我，我从来没有努力过去喜欢别人，试试看那种感觉也挺新奇的。”安娜半真半假的说道。
　　
　　它还在死揪着那个点过不去，表情难以言喻地盯着安娜，像是在看一个奇妙的物种一样。
　　
　　安娜在这样的目光中稳定自若，说道：“你不用理解，先试着接受就行了。”
　　
　　“接受什么？”它嗤笑起来，“还是不要把谎言越说越真了，我给你台阶下你还不下，你想怎么表现呢？我的发情期还没过去，你要讨好我的话，是想和我亲近，让这个发情期可以顺利度过吗？”
　　
　　“也可以。”安娜心狠道。
　　
　　安托万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68.  第68章【修文完毕，本章全部是新章内容】……

　　她答应得迅速, 它反倒接受不了一样，直接变成石头定定的。
　　
　　它现在喜怒无常，安娜也不好判断它是不是别扭了才会这样, 只能细细去闻它的气味, 观察它的表情。
　　
　　它面无表情，但气场就像黑压压的乌云, 给人将要下一场暴雨的错觉。可是情绪暗潮涌动的样子, 气味却是更淡了, 淡到安娜怀疑那气味是安托万残留在空气的气味而已, 而它的发情期早已经顺利过去了。
　　
　　它要是对她没有生理上的需求了, 那按它那从没有个定律的性格来说, 它就更危险了。
　　
　　安娜的脑袋空白一瞬，情不自禁地凑它凑得更近, 近到互相的皮肤都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安托万被她泛着热气的呼吸打了几下皮肤，垂下眼眸, 不再与安娜对视，敏感地低哑地说道：“你靠太近了。”
　　
　　安娜以为这是提醒, 片刻后意识到安托万在说什么时, 飞快地想要后撤身体, 可是安托万却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一手抱住了她的后背，让她根本没办法后退，只能前进，可是前进就意味着……
　　
　　安娜眼睁睁地感受到自己进入一个湿冷的怀抱中，膝盖也碰到安托万那厚实坚硬的鱼尾，那个怀抱只是虚虚地抱住她，可是手臂却无比牢固稳当, 丝毫没有让她挣脱的可能性一样。
　　
　　“你先开始亲近的，怎么了，又要后悔了吗？”它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嘲讽地说道。
　　
　　安娜并没有后悔的意思，刚刚一切都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已。
　　
　　她语气平淡地反驳：“没有后悔。”
　　
　　说完便伸手触碰了它耳边的头发。
　　
　　它的头发很软很柔，像软乎乎的棉花一样，和它的性格太不一样了。
　　
　　她并没有沉溺于这种手感，而是顺着它的发丝缓缓触摸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它。
　　
　　这种暧昧的动作她从来没有做过，但现在做得倒是挺顺手的，可能是因为它越来越不在乎的态度吧，让她做得毫无负担，甚至可以更近一步，比如努力亲吻它。
　　
　　她当然没有亲吻它的嘴唇，那里封闭了太多的獠牙，安娜见过那些獠牙贪婪地嚼动生肉的样子，她心里有阴影，只愿意轻轻触碰它的脸侧。
　　
　　这种克制到毫无感情的行为，却让它的瞳孔瞬间紧缩，它的呼吸也瞬间消失了，真的像一块又硬又无声息的阴雨天里的巨大石块了。
　　
　　安娜顿了顿，又亲吻了它一下，这次在它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离开的时候，也特意离开得比较缓慢。
　　
　　它忍不住和她对视，目光追逐她的脸庞。
　　
　　安娜面部表情不够显得亲近，所以她垂下头，清咳了几下，转为说道：“我一般不愿意主动的，因为觉得恶心，但没想到对你主动倒没有那种感觉。”
　　
　　这是真话，也是故意凑做的想要营造一种它在她眼里很特别的氛围。像它那样自大又自恋的怪物，说多点好话应该能让她更安全的。
　　
　　果然，它有所触动了，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的两次亲吻都没有能够让它的气味变浓多久，但这样生硬克制的哄人的话，却忽然让它的气味浓烈一点了。
　　
　　有了点希望，安娜有点想放弃去主动碰它了。碰它和夸它之间，当然是夸它比较简单啊。
　　
　　她有点高兴，正准备换种方式和安托万表示亲近，但安托万却迟疑地也亲了亲她的脸，安娜瞬间身体也僵硬了。
　　
　　它亲得还挺快的，只是模仿安娜亲吻脸颊，像安娜一样，并没有粘腻的那种感情存在，仿佛只是在做单纯的亲近动作而已。
　　
　　只亲了一下，它就放开她，声音清亮了许多，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嗯？”安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不觉得恶心。”它解释道。
　　
　　安娜这才知道它的行为来源是她夸它的话。
　　
　　她没有说话，它眯了下眼睛，追问：“你不觉得亲近我恶心，那你是喜欢吗？”
　　
　　这话太难回答了，说不喜欢吧，那就是在打它的脸了，因此她只能敷衍地答道：“我不知道，比较迷茫。”
　　
　　它换种问法，继续追问：“我只要你说感受，你就说你亲近我的时候，身体有没有比较愉悦？”
　　
　　它执着得厉害，她也只能给它一个尽量不吞吞吐吐的流利答案：“有一点吧。”
　　
　　这答案很虚假，但是这是不得不去伪装的虚假。亲吻什么的都是一般默认双方都要有好感才能做，她只能营造好感，而不是破坏这份好感，不然铁定会触怒它的。
　　
　　安托万紧紧看着她，听到她给了它一个正面的回答，它终于眼神缓和了点。
　　
　　安娜反问：“那你呢，你碰我时是怎么感觉？”
　　
　　这问了它一个措手不及，它嘴角下撇，脸色冷了：“没什么感觉。”
　　
　　安娜不信，虽然它的气味是被她夸赞时才浓烈的，但难说没有之前那些亲吻动作的作用。
　　
　　她现在可是又夸赞有点感觉了，可它的气味也没有因此浓烈，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它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她很想破坏掉。
　　
　　她目光焦点逐渐放到它的唇部上，只是迟迟不动而已。
　　
　　安托万虽然是野兽，但唇部的形状还是不错的，狭长的唇部微微张开颤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你在看什么？”
　　
　　安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亲了过去，又迅速收了回来，快速得好像一根羽毛轻轻碰过安托万的唇部一样，可是却成功地让它哑巴了。
　　
　　她的眼眸还是干净澄澈，毫无粘腻的什么情感交杂在其中，安托万当然也一样，可是安托万的眼眸却湿润了许多，忽然好像干枯的草叶被什么润泽过一样，更显得透亮晶莹了。
　　
　　空气里的气味浓稠了许多，开始有点熏人脑袋了，安娜这次对这种气味不加设防，任由内心的燥热感升高。
　　
　　虽然眼前看到的是安托万，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她想到了她喜欢过的人，想到了她短暂人生里心动过的脸以及当时的情景。
　　
　　她从未大胆地做过什么，从来只是被动地暗暗享受那种氛围，克制地从不主动亲近，所以她错过了很多很多。
　　
　　要是她当初大胆一点，像她认识的部分贵妇人一样，接受年轻侍从的爱意，没有掐灭自己的情感，没有答应亲人去远方结婚，现在也不会那么多破事了。
　　
　　年少的微微遗憾，想要回到过去解脱的冲动，渐渐钩织了她心动才会有的朦胧情绪。
　　
　　趁着情绪上来，她微微变化，不再是那个毫无情绪的石块了。
　　
　　“你也发情期了？”它忽然问道，问完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它真矛盾啊，说着让她亲近，又时刻身体不敢面对，比她还拧着扭着，根本不懂如何解脱。
　　
　　安娜垂下眼眸，毫不犹豫地亲吻上去，不过不是亲吻它的唇部，而是它纤长到似乎是它身上唯一弱点的脖子。




69.  第69章   亲密的借口

　　它的脖子是它身上最有骨感的地方, 而这个骨感最浓烈的时候，是它仰起下巴让她亲吻时。
　　
　　它的喉结像是鱼一样，在它薄弱的皮肤里灵活地上下攒动了好几下, 但这并不代表它的从容, 而是暴露它紧张得咽口水的事实。
　　
　　空气里再也没有它说话的声音，只有它有些颤抖的呼吸声。
　　
　　它的手紧紧抓住安娜, 一开始是要推开她, 可是僵住片刻后, 反而拉着她的身体更靠近它, 让她吻得更深入。
　　
　　安娜也不是故意追着它的喉结吻, 它的脖子两侧鳞片比较多, 喉结能滑动过的皮肤才更像人类。
　　
　　但即使比较像，也不会是人类的皮肤。
　　
　　安娜无法让自己专心地去投入其中, 吻了不久就走神了。她呆呆地望着安托万过于发白的皮肤，忽然间失去了感觉。
　　
　　然而挑起的暧昧气氛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过去的, 安托万一开始还端着低头看发呆的她，但是越看眼眸越深, 等到她也无意味地咽了下口水后, 它垂下头第一次主动吻她。
　　
　　它吻得很粗糙, 吻她的唇瓣，她的下巴，还有她的脖子…没有一处是细细去吻的，可是越吻，越多了许多热切。
　　
　　它长长的头发随着它的动作，越来越多地垂落在安娜的身上，如同它一点点加深的情绪，一点点变浓郁的气味, 浓密的头发好像是要把安娜深深地埋入其中，又像是要把安娜吞没一样。
　　
　　安娜的一只手从它的白发中伸出来，放在它的后颈上，轻轻拍了拍它。
　　
　　它停顿了，睁大眼睛看向安娜。
　　
　　马车里光线并不是很好，安娜被它的白发埋住，看它时更是费力，她只记住了它那双仿佛熠熠生辉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我……”她声音干涩，因为没想好说什么，只是不想让它继续顺着脖子吻下去，所以才出言阻止了。
　　
　　它看出她眼神清明得厉害，一点都没有刚刚有点意乱情迷的感觉了，脸色顿时黑了，又气又怨道：“又后悔要喊停了？”
　　
　　“没有，”安娜当然不会这样说，“只是有点惊讶你终于主动靠近我。”
　　
　　敷衍完毕，她想：都到这种地步了，算了适当满足一下它吧。
　　
　　不过她满足它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让她完全身体配合，所以她只是用行动缓慢地教它学会细致一点亲吻。
　　
　　它动作非常生涩，久久都学不会，不过迎合安娜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只是它没有想过安娜不适应它非人的部分，在安娜亲它的时候，还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里面的獠牙。獠牙并没有从嘴里伸出来攻击安娜，可那奇异的形状和密密麻麻的数量，已经足够可怖的了。
　　
　　漫长的时间过去，安娜的嘴唇被它一个激动咬破了，流出的血瞬间被它舔入口中。
　　
　　这迅速的动作，瞬间警醒了安娜，让她立刻担忧自己在安托万失控后被吃掉。
　　
　　她立刻推开了安托万，捂住自己的伤口。
　　
　　“我不是有意的。”它说道。
　　
　　“我知道，可是太疼了，你还是要控制你自己。”安娜假装理解，尽量和善对话，“比如现在可以先把鱼尾巴变成腿。”
　　
　　她希望马车动起来，别停在路上了，让她可以早点离开这辆马车活动。
　　
　　安托万没有答应，而是说道：“伤口让我处理一下。”
　　
　　安娜敏感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不相信它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它自己的伤口它都不懂自己处理，全靠在水里治愈而已。如果按它的治疗方式，那她岂不是要被抛入水里了吗？
　　
　　它估计是以为安娜会轻易答应，没想到被反问，还愣怔一下，说道：“舔舔，你的伤口会凝固……”
　　
　　安娜无语地阻止：“不舔伤口它自己也会凝固，而且就在唇部，本来我自己就可以舔。”
　　
　　说完，她立刻示范，内心也在渴望伤口赶紧愈合，免得安托万又要说什么毫无用处的建议了。
　　
　　示范的时候，安托万一直在幽幽地看，眼神有点跃跃欲试。但伤口只有一个，安娜自己处理了，它就只能忍着了。
　　
　　伤口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全好的，安娜也示范不了多久就停了，又旁敲侧击地说道：“我真的没事，你尾巴变成人腿好不好？”
　　
　　考虑到它可能是有选择性地忽略她的话题，说完这话，她把手伸向它。它反应速度还挺快，立刻伸出手来握住她。它的手又大又凉，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的手完全收住。
　　
　　握住了她的手后，它一开始是不动的，可是没过几秒，它就摩挲起安娜的手来。
　　
　　它的手里有动作，它又与安娜对视着，表情明显又有点被她勾起点感觉，安娜赶紧手部转为与它十指相扣，避免它想深入那种情绪之中，她现在有伤口，可不想它再来一个不可控的了。
　　
　　十指紧扣的动作明显比刚刚更亲密，安托万眨了下眼睛，一直盯着二人相握的手，忽然笑了笑，虽然笑容幅度比较浅，笑得还挺真诚开心，像是憋了很久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愉悦一样。
　　
　　那一瞬间，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又让安娜确信它是喜欢她的了。她暗暗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许。
　　
　　当然，她不会盲目地认为它就此放下了想杀她的心，有些人类即使怎么爱一个恋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杀掉恋人，更何况一个生性就把她当做食物，甚至已经习惯了一千年的时间来排斥和看不起人类的动物呢？
　　
　　要是要让它真的彻底放下杀她的心，只能是除非让它产生深到无论如何，也无法失去她的那种依赖成瘾式的爱意。
　　
　　【积极乐观一点，你还是有可能的，你已经让它的爱意从零到有了，这已经。很了不得的成就了。】系统安慰道。
　　
　　【可是每一步都还是很难。】安娜不觉得悲观，但也不觉得这事很乐观。
　　
　　冲着想让它对她依赖成瘾的心，她和它十指紧扣的手的手指，也摩挲了下它的手背。只是微小的动作而已，但也足够去表示亲近了。
　　
　　它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接近，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的僵直动作，只是它一直直勾勾看着他们两个双手，看到安娜的动作，嘴角又上勾了些，然后快速抬眼与她对视几眼，眼神格外温和，不像是动物，反而像是温柔斯文的绅士。
　　
　　已经不需要问它喜不喜欢了，它的表情已经足够证明一切，可是还是得问，因为问问题不是让她明白它的心情，而是让它自己去看清楚它产生的感情。
　　
　　安娜斟酌了一下问法，用示弱不安的口吻问道：“你现在有点喜欢和我亲近了吗？”
　　
　　说话的时候，她轻轻用五个指腹按了按安托万的手背。她的手掌与它的紧贴，传递给它温度，手指又这样撩它，它明明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不放开她的手，可它却矜持地说道：“现在暂时喜欢，可能是发情期的影响，你闻见了吧，又浓郁起来了。”
　　
　　气味的确是展示它心情的最好途径，但语言也是啊，可是它说的却是“暂时”，真是最嘴硬的一个人了。
　　
　　安娜向来喜欢逗着羞怯却又大胆真诚的男人说话，这样她比较有立刻的成就感，安托万这样的，就让她有点失去本就不多的兴趣了。
　　
　　她发呆想事情的时候，额头上忽然落下一点湿冷，抬头一看，发现是安托万在主动亲吻她。
　　
　　它可能说开了是“暂时喜欢”，像是束缚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所以现在笑意更大了，和安娜对视上，它毫不犹豫地又压下头，吻住了安娜的唇部。
　　
　　估计唇部的伤口，安娜也迅猛地抿住嘴唇，不让它多碰那个伤口。
　　
　　“你干嘛躲着？”它不乐意地问道，“是你勾引我……”
　　
　　安娜打断它的抱怨，立刻解释：“因为我的身体太脆弱了，容易产生伤口，伤口可能会一直遗留，愈合了也留块疤痕，很难看的，所以你不能随意弄伤我了，更不能在我还伤着的时候过来触碰，因为可能会扩大伤势。”
　　
　　这个解释也是想让它学会保护她的每一点皮肤。
　　
　　它气消了点，纳闷道：“可一个小伤口而已，我不觉得会因此会不好看啊。”
　　
　　“你本来不是只是欣赏我外表好看的这个优点吗？我当然得好好提醒你保护一下。”安娜提醒。
　　
　　“可我想象了一下，真的不觉得你不好看，”它居然还思考得挺深入，“甚至我想了想，你如果以后断胳膊断腿了，或者满脸都是伤痕，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好看。”
　　
　　安娜沉默一阵才问：“……我这些伤口是未来的你引起的吗？”
　　
　　那些话从它的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是显得太过于血腥了，让人无法不担忧。
　　
　　它愣了愣，皱眉难以理解地说道：“当然不可能啊，我只是在说你的伤口没什么，因为我想象过你就算脸和身体都毁了，我也还是可以喜欢的啊。”顿了顿，它补充，“暂时的喜欢，和现在的喜欢一样，反正你的样貌不会对我的情绪造成多少影响。”
　　
　　安娜还是有所顾虑：“那美好的外表没有影响了了，你现在真正喜欢我的是什么？”
　　
　　“行为，”它眼睛像两轮弯弯的月亮，“你现在主动亲近我的样子还不错。”
　　
　　哦，喜欢她主动啊。
　　
　　安娜慢悠悠地判断，刚判断完，就看到它又低头亲了她的鼻尖，她的脸的轮廓，还有脖子……她移动了下头部，想让它只亲额头，但它按住了她频繁移动的脑袋，不让她动。
　　
　　这种情况，怎么感觉更像是它自己喜欢对她主动，而不是喜欢她主动了呢？所以喜欢她主动什么的，只是给它一个连续行动的借口而已。
　　
　　她看透它了。




70.  第70章   放心一点哦

　　车厢内的气味在逐渐渐渐浓郁, 安娜的手指在悄无声息地敲动着身下能触碰到的车椅，思考着要不要继续下去。
　　
　　衣服逐渐凌乱不堪，可她心如止水,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神奇的体验。
　　
　　现在很多局面的造成都是她配合促成的, 所以她也不能说现在反感安托万过于孩子气的触碰，但它的触碰也过于青涩了, 技术差到让她毫无感觉。
　　
　　不过不需要她思考了, 车厢忽然又被打开, 是稻草人。
　　
　　稻草人用安娜母亲类似的脸望着纠缠着的两人的时候还是平静的, 但对上安娜清醒的眉眼, 动作忽然一滞, 片刻后才说道：“有其他人类也走这条道了，我们这辆马车停在这里很扎眼, 得继续行驶了。”
　　
　　安托万埋首在安娜的脖子边，不甘不愿地深呼吸了一下, 不发一言，不过停顿片刻, 总算是把它巨大的鱼尾收起, 变成了人腿。
　　
　　车门瞬间关上, 稻草人抓紧时间又驱动起马匹，让马儿跑动起来。
　　
　　车厢一摇一晃，安托万抬起头，疲惫地说道：“你帮我按摩一下头部吧。”
　　
　　“你不舒服吗？”安娜问，“为什么？”
　　
　　她看它刚刚精力很好的样子，不至于因为变化下人形就疲劳成这样吧。
　　
　　“我不喜欢坐晃动的马车，”它很嫌弃地说，“不对, 是很讨厌，第一次坐就讨厌了，要不是找你，一点都不想忍耐。”
　　
　　“那我好好给你按摩，”安娜偏向喜欢看到它暴露它脆弱的样子，试探它的情况时，她的语气自动都温和许多。“坐车哪里不舒服了吗？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坐车的。”
　　
　　“车里木板太硬了，放毯子也还是很硬，很不舒服；车子移动时也又晃又大声，很烦；这里面还太过狭小，很难受，总而言之就是很讨厌。”
　　
　　估计它一肚子怨气吧，一下子就连续说了好几个理由，都不用思考的。
　　
　　安娜缓慢地笑了笑，故意让气氛缓和了些，然后认真地按摩，努力让它感觉舒适，还讲了点她小时候在马车里和家人发生过的趣事。
　　
　　也不指望它能听进去那些趣事，所以她讲这些故事时话语又轻又飘，像是梦中才能出现的缥缈声音。
　　
　　这种声音和这种舒适的情况很匹配，安托万非但没有觉得困，反而还听完了，回应道：“好吧，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在这里过着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安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还是很擅长营造一些气氛，让人觉得她好看或者觉得和她呆一起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的。嗯，然后利用这种气氛，默默勾着她其实满意的人选爱恋她。
　　
　　她以前的感情生活也不能说不主动，只是主动的方式比较被动而已。
　　
　　潜藏的营造氛围类型主动，与明显的肢体主动，两种利器组合在一起，把安托万哄得挺好的。
　　
　　安娜手酸了，不想按了，它能精神奕奕地暂停，无视晃动的马车，温温柔柔地抱住她，又开始想要两人之间的亲密动作了。
　　
　　它现在真的是发情期没完没了的样子，安娜陪它已经很久了，有点点疲惫，干脆给它布置任务，说道：“我腿部和手部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按摩一下吧。”
　　
　　让它双手有事可做，不用骚扰她，这样她就能轻松很多了，她也能趁机休息一下，不然一直紧绷着大脑应付它，真的有点受不住。
　　
　　至于为什么选择腿部，那当然是因为她的头部有大脑，很珍贵，身体主躯干有各种内脏，不能让莽撞的它伤到，那就只剩下四肢了。
　　
　　它不是很愿意的样子：“我……”
　　
　　“我人类的身体真的累得不行了，你不想我早死的话，最好还是帮我一下，这也算是治病吧，你要知道真的有人类能累死的。”安娜严肃地危言耸听。
　　
　　不久之前还说着希望杀死安娜的安托万，现在闻言紧皱起眉头：“真的吗？”
　　
　　“当然。”安娜肯定。
　　
　　“那好吧。”安托万已经坐好，身体架势准备帮忙了，只是语气还有一点勉强而已。
　　
　　“最好按到我身体恢复的时候，谢谢你帮我治病。”安娜冲它一笑。
　　
　　它扁了扁嘴，伸手准备开始，安娜一看它尖利的指甲又有点担忧了，又提醒道：“你按的时候请学会习惯注意一点，别太大力气伤到我，爪子的指甲可以收进去吗？或者我给你剪一剪，不然一定能戳伤我。”
　　
　　“不要剪，”它很抗拒，“我能控制好。”
　　
　　安娜也不指望它能剪，它这家伙自我控制欲和自我保护意识太厉害了，能给她剪才奇怪。不过经过她的提醒，它的力气有变得格外的小，的确不会伤到她了。就是力气真的太小了，根本不像在按摩，像在挠痒痒。
　　
　　安娜的皮肤还是比较敏感的，受不了这样，只好和它沟通多次力度问题，终于让她满意。
　　
　　不得不说，她在这种情况里发现安托万一个优点，那就是身为怪物的它，根本不怕累也好像不懂累的，居然能一直帮她按下去，这是她昏昏欲睡前最后一点的思考。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她睡得格外地沉，也睡得格外的死，醒过来的时候，甚至还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
　　
　　脑子彻底空白，眼睛也迷迷瞪瞪，但是有记得伸懒腰，很舒服地伸了一个很长很长时间的懒腰。
　　
　　安托万看到她刚开始动的时候，就暂时停下动作，见她动那么久，纳闷地问道：“你在干嘛？”
　　
　　她迟钝地停止了动作，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怎么样的场面中，淡定地说道：“身体恢复的标志。”
　　
　　她起身迅速用手梳理了下头发，整理了下衣服，让自己的容貌好看一点，毕竟虽然在安托万口中，她即使毁容也能吸引它，但想要控制它的话，还是要熟练地注意一下她的美人形象。
　　
　　“你们人鱼不会伸懒腰的吗？”安娜随意闲聊，让气氛不干涩也不过于粘稠。
　　
　　“什么是伸懒腰？”它问。
　　
　　“就是我刚刚舒展身体的动作，很多人类恢复身体疲劳时都会做，舒展身体，打开身体，让身体更舒服。”安娜说道，但她站在安托万的生长环境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不理解也正常，你在水中应该是经常舒展身体游动，也没必要伸懒腰了。”
　　
　　它听懂了，但该死的居然会拓展思考了，眼眸亮了亮，笑眯眯地说道：“那你更应该和我到海里了，可以经常伸懒腰，更帮助你身体变好，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应该多学着我的生活习惯。”
　　
　　“不行，”安娜的表情凝固，“我真的不习惯，而且有些动作做多了也不是好事……”
　　
　　“我知道，”它打断，“下海对你来说是折磨，活在我的身边也是折磨。”
　　
　　它深深地看着她，它突然这样清醒和坦白，让她好一阵不习惯，让她更是觉得自己一觉醒过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时间了。
　　
　　“很诧异我会说这样的话？我记忆恢复了啊，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不然一开始见面，也不会控制你要你在水里陪我了。”它挑了挑眉。
　　
　　“干……干嘛忽然这样和我说心里话了？”她还是诧异它思维跳跃过快，难以理解它一下子进入严肃的谈心模式，“怎么忽然要和我说这些。”
　　
　　“我想到就说啊，”它随意地歪了歪头，“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和你的关系居然从一开始那样变到现在这样真的是奇妙啊，我也是一下子很难接受，但自己想清楚就好了。你最好学学我，其实你现在应该觉得在我身边挺好的，只是身体生疏地抗拒我的话，应该是你一下子还没有接受你感觉的变化。”
　　
　　“我生疏地抗拒你？”安娜诧异道。
　　
　　她不相信，她明明伪装得很好啊，都主动亲近它亲近成这样了，还想要怎么样啊。
　　
　　“你睡着的时候我想吻你，”它平静地说道，“我叫了几次你的名字，靠近你时，你把我推开了，然后说梦话说不喜欢这样。”
　　
　　安娜别说对这个梦话有印象了，对自己做过这个梦都没有一点感觉，总觉得安托万是在诈她。
　　
　　对，就是在诈她吧。
　　
　　“我这样拒绝你，那你没有生气得弄醒我？”她尝试按它的脾气思考，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它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有点奇怪，但可能是我想通了以后好好养着你以便度过发情期，又可能是看你明明已经喜欢上我，却自己难以接受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我才不会生气。”
　　
　　“我……喜欢上你了？自己还难以接受？”安娜难以置信地反问，它确定它说的不是它自己吗？
　　
　　“对啊，你睡觉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你的言行举止，发现你这个人还挺别扭的，其实我实力比你强那么多，也比你优秀很多，你早就潜意识想屈服了吧，但最近才勉强懂得顺从心意才亲近我。可你亲近我的时候又很冷淡，梦里还拒绝我，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讨厌我，一种是不懂怎么正确喜欢我吧。我本来以为你对我是暗藏其他心思的，但越亲近，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还是暴露了一点对我的迷恋和纵容，这也更好地解释了当初我复活后，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城堡对我好。”它平静地分析着，像是真的掌握了真相所以能慢慢悠悠科普的能人。
　　
　　安娜：“……”
　　
　　系统：【……努力跟着它的思路走，好像它的分析也没啥毛病的样子。】
　　
　　安娜伸手扶住她的额头，无力地一笑：“可能你说的是真的吧。”
　　
　　“不用谢，有些时候你看不清的东西，我可以帮帮你，你毕竟是要帮我度过发情期的人，我会对你好的。你看，不仅是帮你身体恢复了，还教你看清楚自己，所以，你应该更放心地喜欢我，”它死死地盯着她，脸上带着对未来满足的憧憬，有点病态，“你梦里也不该抗拒我，应该放心一点。”




71.  第71章   她会

　　本来看着它深沉的表情, 安娜该感到背后一寒才对，但它话语的内容，让安娜毫无被怪物盯死的恐惧感。
　　
　　她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止不住，委婉地说道：“我觉得你有时候应该多和其他的人鱼交流交流。”
　　
　　如果多交流一点, 起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自以为是过了头了。
　　
　　它这孤僻了一千年的性格, 这自成逻辑的诡异思维模式, 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我不需要交流, 人鱼一般也很少互相交流, 除了为了度过发情期会去找伴侣，或者累了要找仆人, 不然我们基本不会交流的，不像你们人类。”安托万解释道。
　　
　　安娜尴尬地笑了笑, 立刻闭上眼睛，说道：“我头疼, 你帮我揉揉脑袋和脖子吧。”
　　
　　她好累啊, 听安托万一句话, 她想好好休息一年。
　　
　　为了她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了其他熟人的安全，她可牺牲太多了。
　　
　　“你又疼了？”它诧异道，“才按摩一晚上啊，怎么回事？”
　　
　　“那你不能帮我按的话，我出去外面上个野外厕所，自己单独处处一阵子也行。”她想耳朵清净一下，哪怕是上厕所, 但只要没有安托万的声音，那也是一个可以放飞心灵的澄澈之地。
　　
　　她已经相信她昨晚真的可能做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梦，说了几句自己也不知道的梦话，不然不会让安托万那么坚持地折磨她的。
　　
　　“我帮你按。”它快速说道，拉住了准备起身的安娜，“没说不让，你没听到刚刚稻草人说的吗？这条路上还有其他人在走，我们尽量待在马车里，快点去海边。”
　　
　　安娜已经不关心外面的世界了，能够放松头部和僵硬的脖子已经很不错了，她干脆躺在安托万的怀里，抱着安托万冰凉却让她冷静的身躯，说道：“开始吧，对了，你别说话，我还想再睡一觉。”
　　
　　“还睡啊，你可真能睡。”安托万吐槽。
　　
　　不过它照做了。
　　
　　它的指尖穿梭在安娜的发丝里，帮她一点一点地放松头皮；时不时手掌也去到她的脖子处，帮她敏感又单薄的脖子按摩。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头皮和后颈的舒服感觉越来越强，安娜觉得自己像被这种服务给迷惑了，非常喜欢此刻静谧又舒适的感受，想要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不再停止了。
　　
　　不过也正常，对比刚刚噩梦一样的对话，对比出奇迹，现在简直不要太舒服了好吗？
　　
　　现在的安托万，只要不开口，默默当个按摩工具，那和它相处还是不错的。
　　
　　她这样心里感慨着，又沉沉睡去了。
　　
　　这种伪装生病，不是吃东西就是被按摩睡觉的生活连续过了好几天，安娜有点沦陷在这种猪一样的日子里了。
　　
　　没有人没有事情来打扰她，她只用动动嘴皮子哄按摩工具一阵，就能享受睡梦里也能持续的连绵服务，挺赞的。
　　
　　这样放松地休养了几天，休息充足，身体治愈得当，她都觉得自己身心状态不仅是好了，皮肤都好了许多。所以等到了海边，下了马车后，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她的内心只有祥和安宁的感觉，觉得自己有把握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困难。
　　
　　海风吹着她的秀发和她的长裙，阳光照在她光洁嫩白的皮肤上，安托万拉过她缠人地亲吻一阵。
　　
　　经过这么多天的按摩，她的身体已经很适应它的气味和它的靠近了，所以被吻了一阵也适应性良好，甚至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还主动搂上它的脖子，在户外主动垫脚亲吻。
　　
　　按照巴泽尔斯王国的习俗来说，女性不该在户外如此大胆行事的，不过在慵懒的午后阳光照射下，面对的又是随时让人没命的怪物，安娜也放飞自我，不管不顾了。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这种不用顾忌什么，冲破禁忌的感觉，居然有点爽。
　　
　　安娜忽然就想到，以后要是假死成功，和心爱的情人一起身处无人管控的大自然中肆意亲吻，似乎将会是很不错的体验啊。
　　
　　她只要一心动，心跳就会快一些，体温会上升一些，笑容在眉宇间根本掩饰不住，可谓是在愉悦感方面格外诚实的身体类型了。
　　
　　安托万不是会闭眼安分亲吻的类型，时不时就要观察一下安娜，自然观察到了这一点。
　　
　　它越吻越深入，渐渐到了一种投入到停不下来一样的程度，安娜却怕影响正事，于是努力推开它，假装一边深呼吸，一边脸红地抱怨道：“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为了脸红一点，刚刚蓄力的前一秒也在努力憋气，所以伪装得很真实，好像真的被人吻得呼吸困难的样子一样。
　　
　　“我已经很小心了啊。”它纳闷道，难以理解安娜会窒息。
　　
　　不过安娜脸憋红的样子很真实，它很快放弃质疑，凑近说道：“我要怎么帮你。”
　　
　　“头有点晕，我坐下休息一下，你暂时别碰我，我想好好呼吸。”安娜眼皮耷拉着说道。
　　
　　她坐到沙滩的沙子上，沙子出乎意料的是烫的，估计他们下马车之前，这里曾经被太阳凶猛照射过，安娜动作停滞了一下，还是咬牙坐下了。
　　
　　安托万犹豫着也坐下，也被烫到，皱紧眉头说道：“你一个人坐着吧，我不喜欢这种干燥滚烫的沙子。”
　　
　　“嗯，我在这里休息，你帮我去把那些仆人带回来我身边吧。”安娜说。
　　
　　“仆人？”它惊讶。
　　
　　“对啊，你说要还我的，该不会你要赖账吧。”安娜眯起眼睛。
　　
　　“不会，只是待会再说吧，等你好了再说。”
　　
　　“我好得差不多了，我等你带他们出来。”安娜立刻声音变得精神许多。
　　
　　它抿了抿嘴，大概看出了点什么，不过也没有指出来，只是说道：“我想带你去，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是很放心。”
　　
　　这里最恐怖的家伙只有它，这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啊，只是想一直管着她而已。
　　
　　安娜站起来，深呼吸几下，说道：“行，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那我给你变个样子下海里……”
　　
　　安娜干脆利落地打断它的话并同意：“可以，快一点。”
　　
　　“你很着急见到别人了啊。”它有点不高兴了。
　　
　　唉，它那磨磨唧唧、想东想西的性格，也只有她来打破了。
　　
　　她站起来，拉起它的手大步往海里走去。它很配合，也总算闭上嘴巴里了。
　　
　　在安娜的双腿浸入海水里后，它抱住了安娜，带着她往水里游动，它游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因为它的双腿不知不觉已经变成鱼尾巴，与它一起变化的，当然还有安娜。
　　
　　但这次安娜的外表并没有变化多少，她顶多感觉喉咙变化的时候有点不舒服而已，紧接着在安托万的引导下，她就能在海水里自由呼吸了。
　　
　　海水下潜得越深，周围越黑，身体行动得越困难。安娜完全是靠着安托万带动才能往下动。
　　
　　海水里她发丝凌乱，在水里乱飘，像个女鬼一样。
　　
　　她身上穿的裙子的材质是比较柔软、放量很大的，在浮力很重的水下根本不安分，经常露出安娜雪白的腿部，有时漏到大腿部分，让她不得不分神去整理。
　　
　　鞋子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一进水就彻底丢了的东西。
　　
　　而袜子……泡水后太重了，她蹬腿脱掉了。
　　
　　安托万回头看到安娜这样狼狈，嗤笑了几声。慢悠悠地将安娜揽入怀中后，它用双手牢牢地固定她，然后带着她快速向海底游去，以便缩短入海底的时间。
　　
　　它真的很会在水里游动，长尾巴有力地地摆动着，给海水带来很有存在感的水流动弹的感觉，于是它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可靠地把安娜带到了海底。
　　
　　其实做到现在就已经可以把安娜放开了，但它忽然说道：“你瑟瑟发抖地缩在我怀里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啊？”安娜懵了，她哪里瑟瑟发抖了？她最多只是觉得安托万的游速太快，所以身体不由自主地多动了动，放松一下而已。
　　
　　安娜有点想无语地推开它，但奈何它在海里力气更大了，她根本推不开，所以她的脸还是要紧紧地贴在它的胸膛上，没有鞋子的赤..裸双脚也被它的鱼尾时不时纠缠。
　　
　　鬼知道为什么一条虽长但也粗大的鱼尾居然能灵活地缠她的脚，虽然屡屡缠不住她的脚，但也足够古怪了。
　　
　　它又说：“我还挺喜欢的。”
　　
　　语气有点意味深长，总觉得它在暗示些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明示你以后多示弱完全依赖它。】系统身为局外人，客观地点评了下。
　　
　　它话音刚落，刚好安托万紧跟着补充一句：“你以后可以多试试这种可爱一点的做法。”
　　
　　对，它的确是明示，目的非常明确的明示。
　　
　　看在有求于它的份上，现在狠狠满足它也算不了什么。
　　
　　安娜立刻紧紧抱住它，没有恐惧感也要演出微微瑟瑟发抖的感觉，犹豫地说道：“这里很黑，海水好重，你抱着我走好不好？”
　　
　　“不是已经在抱着了吗？”它满足地吐槽道。
　　
　　安娜真的很努力去温柔示弱了，但安托万的反应总能让她嘴角抽抽，憋了几秒才演出一点口吻里有脆弱的感觉：“还没走，你要抱着我走。”
　　
　　“是游，刚刚也是我抱着你游的。”它强调道。
　　
　　哟，这种鬼地方还挺严谨。
　　
　　它低声笑了笑，说：“那现在继续吧，你抓紧我。”
　　
　　不用它说，她会的。
　　
　　安娜又抓紧了它，动作有点狠厉，不过这点伤害对它来说毫无感觉，它只会以为那是爱意太沉重的表现。
　　
　　




72.  第72章   气质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到简直不能再顺利了。
　　
　　估计是安托万心情好, 半点没有为难她，也没有多和她唠叨什么，最多只是一路上多看了她几眼, 就径直带她去见了深藏在海泥深处的仆人们。
　　
　　不过深海里她很难看清东西, 也就安托万这种能暗暗发光的人鱼她才能看得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大团粘腻的软绵绵的东西, 触感有点恶心。
　　
　　“这是我的仆人？”安娜的声音有点扭曲, “被你变成了这样吗？球一样？”
　　
　　安托万解释：“那只是个外壳, 到海上我再给你破开看他们, 里面才是他们呢, 干嘛为了他们冲我语气不好啊。”它的语气阴冷许多。
　　
　　发现居然误会它这条过于敏感的人鱼了, 安娜连忙努力安抚它：“因为下意识会担心啊，你毕竟很强大, 能轻易伤害到他们。”
　　
　　“我都答应你放开他们了，说了就做到, 你别老怀疑我。”它理直气壮地说，完全忘记了它以前和安娜说了却没做到的事情。
　　
　　不过人都会容易出尔反尔, 更何况一只野兽, 安娜也不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了, 只专心去安抚它：“是的，我的错，我们先上陆地吧，这里太冷太黑了，我想上陆地。”
　　
　　水里比较闷，她也不好控制自己发出的声音的质感，更听不清自己说的话好听不好听，于是只能捏着嗓子尽量温柔地说话, 说完后赶紧搂紧它，用肢体语言也表达自己对它非一般的情谊。
　　
　　“你真的是弱小。”它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又像宣示自己强大一样，又凑在她的耳边重复了这样一句话。
　　
　　这么近的话，即使在水里，她也比较好把握它的语气了，反正虽然话语里好像是嫌弃她，但是微微暴露的洋洋得意感，表示它实际还是很满意她的。
　　
　　安娜揪了揪它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催促。
　　
　　它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但也不觉得无趣，一边伸出一只手拉着安娜游到海上，一边喋喋不休：“你最好跟着我好好锻炼……”
　　
　　说的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话，反正核心意思就是让安娜未来听它的，好好练练身体和胆子，安娜漫不经心地随意应和下，身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些粘腻的大球上。
　　
　　安托万另外一只手是拉着那些球的，每个球都有一条长绳样的东西供它拉动，安娜借助它微微发光的身体可以看得出来，只是看不清楚而已。
　　
　　她不专心，偶尔会看向跟在他们底下的那些球，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色彩，好像他们从地狱里拉出了什么拥有黑色阴影的怪物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有了清晰的光线，她终于能完全看清楚那些球的样子了，一个个是好看里透着诡异，像气泡，透着紫色的。仆人们的身体被包裹在软绵绵的气泡球里，身体还完好，他们的神态像睡着了一样，脸上都没有痛苦的表情。
　　
　　“怎么让他们恢复好醒过来？”安娜立刻问，“戳开这些气泡吗？”
　　
　　她迫不及待了，记得刚回陆地的时候她去见过这些仆人的亲人们，基本上都哭得很惨，让她频频想起自己过逝的母亲，所以她完全能体会那些亲人的痛苦与煎熬。
　　
　　所以，她真的得尽快送这些人回家，让这些人给家里报个平安。
　　
　　“不能弄坏，我还要继续用这些泡。”安托万一上岸，双腿就化成人形，以便和她互动，也方便把这些球拉到岸上。
　　
　　见她靠近那些黏糊糊的球，它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紧接着它自己一个人去了那些气泡前，背对着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气泡融化了，消失在空气中，仆人们能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只是……还是不醒，他们的身上粘腻腻的，头发和衣物粘在一起，眼睛紧紧地逼着，像掉入什么浓稠的地方被打捞上来，现在已经溺亡了一样。
　　
　　安娜担忧地立刻到安托万身边，两只手都拉住了它的一只胳膊，姿态看似亲密，其实是为了让它心情舒服，多顺着她一点。
　　
　　她说：“怎么让他们醒过来啊？”
　　
　　“睡了那么久，要醒过来是需要时间的。”安托万毫无对他们的怜悯，冷血地说道，“你和我去别的地方先休息吧。”
　　
　　“不，我想看着他们，确切知道他们醒过来。”安娜摇晃了一下它的手臂，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些仆人。
　　
　　海风一阵又一阵地吹，已经有点冷了，安娜意识到这一点，放开安托万，蹲下身子想触碰这些仆人，看看体温。
　　
　　仆人里就几个女仆，大部分都是侍卫和女仆，帮忙保护她安全的，这些仆人又乱睡一堆，女仆都在比较里面，安娜只能在外边碰侍卫。
　　
　　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安娜也不顾及触碰这些男性会怎么样，反正现在她的情况，已经不适合老是墨守成规了。
　　
　　只是手准备碰到，安托万就脸色黑沉沉地拉住了她的手，说：“你想碰哪里？”
　　
　　安娜只是愣住一秒，就听到它又紧接着快速说道：“你都要和我度过发情期了，就不能去想别人，要一心一意。”
　　
　　安娜又愣住几秒，完全不懂它为什么会扯到这里，她正觉得荒谬呢，结果又听它说了：“好像我记得你们街上有人类是左拥右抱的，难道你们没有伴侣只能有一个，不能多个的规则吗？”
　　
　　这个问题它好像一定要知道答案，总算有了点耐心去倾听，让安娜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
　　
　　她说：“理论上是有，但是有些地区没有，不过就算理论上是有，不妨碍私底下有别人的，不过我……”她猛地顿住，想到自己没必要在安托万面前表达自己的婚恋观。
　　
　　“不过你什么？”安托万一定要了解答案，可不容她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唉算了，哄它也没什么，毕竟要讨好它，她便说道：“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目前的话觉得一个伴侣就好，不用其他人。”
　　
　　她也没把话说死，毕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以后顺利假死找新情人，也无法肯定在与安托万相处时有没有遇上喜欢的人……
　　
　　【喂，你在这种方面考虑得也未免太严谨了吧。】系统忍不住吐槽。
　　
　　安娜没有回应它，它又不是人类，怎么知道情感对人类的重要影响。
　　
　　不过安娜可以不理系统，却不能不理安托万。
　　
　　安托万也对安娜的话挺敏感的，情绪不对地问道：“什么叫目前？”
　　
　　安娜沉默了一瞬，找到借口：“对未来的事情我不好完全肯定，所以习惯性加个目前，但目前我是真心觉得，一个伴侣是最好的，有了还找别的，一点儿都不好，这对你选择是伴侣完全是一个伤害。”
　　
　　她运用了话术，轻飘飘地解释了下“目前”两个字，着重强调了目前的想法，成功让安托万的脸色好了一点。
　　
　　只是瞒过安托万，却瞒不过系统，系统冷静地听了听，犀利地吐槽道：【你这话真的很像一个渣男会说的话，什么不能肯定地给你未来的承诺，什么我现在只真心觉得一个伴侣是好的……】
　　
　　安娜无视系统，趁着安托万脸色变好，没有给安托万细想的机会，忽然满是依恋的姿态抱住了安托万。
　　
　　说完那种话之后再做这种动作，更能安抚安托万，也更能注意力，安娜下意识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你这样，更像渣男了，伴侣质疑你有没有出轨，你一番解释后立刻动手动脚地哄，表示亲密，实际半点承诺没有给……】系统再次吐槽。
　　
　　【你给我闭嘴吧，嫌弃我你自己上啊，有可比性吗？而且在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面前，当然要多点心眼了，何况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安娜也狠狠吐槽了它。
　　
　　系统总算闭嘴，安娜深呼吸一下，酝酿了下情感，把安托万搂得更紧，然后猛地又把它放开，低头看着那堆仆人，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他们那么久没有吃东西，放任在这里等着醒过来的话，会不会因为身体太冷了生病啊。”
　　
　　安托万这家伙才不管其他人类的死活呢，但它说话放轻了音量，轻飘飘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抱住我？”说完它也移开看向安娜的目光，低笑了声，哑着声音说道，“你果然是喜欢我了，也有听我的话，放开你自己的喜欢，只是你现在还是不行，居然还会逃避……”
　　
　　它误会她伪装的意图，安娜小声纠正：“那叫害羞，不叫不行，也不叫逃避。”
　　
　　“什么害羞？”它问。
　　
　　“我一点都不喜欢主动对待别人，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本身人类社会并不提倡女性去主动做事，所以一旦主动做事，我一般后害羞得动作瑟缩，迟迟不想动的。”
　　
　　“这是坏习惯，你要改。”安托万无法理解安娜说的害羞，自然也不懂其中的妙处，只是顺着它的心意，这样肯定的建议。
　　
　　安娜和它简直是鸡同鸭讲，完全不想答应它，也放弃和它沟通了，改为提醒它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你快说，怎么让他们快点醒过来，我怕他们生病。”
　　
　　“这要等的，你要耐心一点，别那么急躁。”安托万沉稳地说道。
　　
　　呵，居然还轮到它来教她不要急躁了，她哪里急躁了啊。
　　
　　安娜不是很服气，盯了那些仆人几秒，说：“那这里还是风太大了，你能帮我移动下他们吗？我想带他们去岸边树林里风小一点的地方。”
　　
　　这忙帮一帮也没什么，不过安托万做起来就不是帮忙了，而是完全代做了，因为躺倒的仆人外圈都是男性，它根本不让安娜碰，一碰它就要生气的那种，那运走了男性的仆人，女性自然也能顺手一起拖走了。
　　
　　安娜看得眉头紧皱，一直在碎步跟着它，生怕它粗手粗脚，把这些仆人磕着碰着，若是只是磕个轻伤也没什么，就怕磕到重伤就惨了。
　　
　　幸好她全程盯着，所以仆人们状态都好一点。
　　
　　不过想要保暖，这还是不够的，马车刚好就在不远处，她上车把里面的被子啊衣服啊地毯啊都拿下来，给那些仆人盖上，虽然还是不够，但也比之前好一点。
　　
　　弄好了她再提醒：“我看着这些仆人，你留一个稻草人帮我？或者你留下帮我也行，但起码要一个稻草人到山上的城堡里，帮我多拿点衣物被褥过来。”
　　
　　“我陪你，”它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说道，“让其他稻草人去。”
　　
　　那个驾驶马车和安娜母亲一样的稻草人就被派去了，不过应安娜的要求，考虑到稻草人的力气也不大，一下子不会从山上拿来比较多的衣物，安托万又变了几个稻草人去跟着拿。
　　
　　做完了，它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你满意了吧？”
　　
　　当然，虽然语气不好，但也有点求表扬的意思。
　　
　　安娜大力肯定，抱住它，手在它背部安抚地摸了几下，声音满意里带着点信赖与崇拜：“谢谢你。”
　　
　　这种说话效果好像是恋人撒娇一样含糖量很高，安娜被自己恶心到了，安托万倒是很受用，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上翘到不能再翘高了。
　　
　　它的面部轮廓一直都挺好的，脸上肌肉走势也很好，该有的颧骨和苹果肌都饱满得恰到好处，无声地笑起来的时候，温温和和的，有点像人类，温柔的人类。
　　
　　它现在的皮肤在海风里吹得比较干燥，更显得皮肤苍白清透，又加多了几分纤弱之感。
　　
　　温和纤弱的人类，看着有点赏心悦目，因为的确是多了几分气质的。




73.   第73章   吻住

　　安娜多看了几眼, 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平平淡淡地把视线转移到了那些仆人身上。
　　
　　仆人和安托万之间，当然是仆人比较重要。
　　
　　她在地上坐下, 看着仆人发呆。安托万看了她几眼, 也学着坐下。
　　
　　它不习惯坐在平面上，没有地方让它自然地弯曲膝盖, 也没有什么东西让它背部靠着, 所以坐了不到一会儿, 它就靠着安娜去了。
　　
　　它没有完全放开去依靠安娜, 但它已经很重了, 安娜觉得有点负担, 说道：“你不可以靠着那边的树吗？你有点重，我承受不了。”
　　
　　“那你跟我一起过去靠着。”它立刻说道。
　　
　　“这么近的距离, 不需要陪吧。”安娜不是很乐意。
　　
　　“我怎么感觉你又不喜欢我了呢？”它眯了眯眼睛，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感觉判断,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随时想靠近多一点吗？我都给你机会了。”
　　
　　那是给它自己机会吧，真正有喜欢感觉的人是它不是她, 当然才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啊。
　　
　　安娜默默在心里吐槽。
　　
　　“你干嘛不说话？”它用肩膀顶了顶安娜问道。
　　
　　“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很奇怪, 因为我觉得不必什么事情什么时间都要凑在一起的。”安娜觉得自己也骗不了安托万, 干脆假装迷茫地说道。
　　
　　“……可能人类的一些恶习让你这样吧，”安托万盯了安娜一阵，才说道，“所以真的很神奇，我居然允许你这个人类喜欢我。”
　　
　　不，更神奇的是你并没有被喜欢上，而是自己喜欢上了。
　　
　　安娜默默看着它得意洋洋的目光，真想开口补充这一句话。
　　
　　要是能有一个什么东西看到他们两个互相对对方的的爱意数值就好了, 她一定给安托万看，到时候安托万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啊，好想看它那样的表情哦。
　　
　　安娜忽然萌生强烈渴望。
　　
　　【我也想看，可惜没有。】系统也很遗憾地说道。
　　
　　安托万注意到了安娜看它时那莫名强烈很多的眼神，她的眼里忽然有它暂时读不懂的期待。
　　
　　不过它是擅长把事情简单化看待的人，能够按自己的理解理解。
　　
　　“你是想要我帮你改掉这个恶习吗？”它也变得有点期待。
　　
　　这下安娜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可我觉得很舒服，不需要改。我们毕竟两个种族，互相迁就一下对方才是正确的吧。”
　　
　　然而安托万不死心地还是想劝她。
　　
　　安娜深深地明白，它只是想损人不利己，才如此积极和期待而已。
　　
　　它就是想黏着她，却想以教她为借口，不可能的事情。
　　
　　安娜先是想办法让它有事可做，比如让它把她的呼吸方式变回原样，不再是最适应水下呼吸的方式，然后“嗯？嗯？啊？啊？”地全程敷衍着它，反正语气永远是一旦它问她，她就永远是疑问语气，从不好好回答，很是气人。
　　
　　偏偏她的眼神装得无辜清纯，偶尔还打个哈欠靠靠安托万的肩膀，借故亲近一下缓和两个人的关系，让安托万根本不好怎么样她。
　　
　　【没想到你有一种很自我的蛮不讲理的感觉耶。】系统看了半天说道。
　　
　　【毕竟我未出嫁之前，很多人都说让我改掉娇纵的小毛病的，现在这样平安地气它，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了。】安娜平静地回应，一副因为做惯了所以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更像她口中所说的娇纵性格了。
　　
　　她懒洋洋的，也随心所欲的，心情还不错。
　　
　　应该说这些天她的心情都不错。
　　
　　她也有点感慨，早知道看开一点，早点这样敷衍地对待安托万了，当个暗暗搞事情的温和派原来可以过得这样好。
　　
　　这样不用生气的时光是可以过得悠闲又快速的，很快几个稻草人抱着衣物过来了，安娜身为这些仆人的主人，却一一弯腰给他们细致地盖上。
　　
　　她并没有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是安托万，她现在已经是尽力安置好他们了。现在她生活条件更好一点，能多照顾一点也没什么。
　　
　　安娜想得更清楚一点，毫无愧疚之心了，心情就更轻松愉悦了。
　　
　　“对了，待会他们要是醒过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不大好吧。”安娜忽然发现安托万想凑个手一起帮忙，立刻制止并说道。
　　
　　安托万收起了它自己的手，黑着脸但也思路清晰地说道：“我要是因此离开，你也最好跟着我走，留他们自己躺着，因为他们看到你也不大好，你得跟着我，不能被他们发现后再被带走。”
　　
　　它的顾虑是正确的，安娜在目前还需要配合它，便点了点头，更进一步地说道：“还有把他们送到远处？这样他们不要怀疑这里。”
　　
　　安托万经过她的提醒，也警醒起来，狠厉地看着他们，说道：“来不及了，他们快醒了，不让他们怀疑的话，也可以打他们的头……”
　　
　　它是真的想这样做，眼睛才会如此犀利，身体也似乎是蠢蠢欲动，安娜猛地背后爬过一层寒毛，立刻说道：“我想岔了，其实留他们在这里更好，因为他们本来就在这里昏迷的，如果换个地方，他们才是真的怀疑。”
　　
　　“可是……”
　　
　　“安托万，我不想伤害他们。”安娜不遮掩她的目的了，“你那么大的海域，如果海域不行也可以藏陆地其他地方，那会更多区域，所以就算是最坏结果，他们带来了我家人，这里被他们发现了也没什么的，因为我们可以躲啊。何况我王兄早就知道这块地方了，被发现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她好说歹说，总算是安抚住安托万想砸仆人头的欲望。
　　
　　为了防止安托万继续有那些冲动，她拉着安托万到比较远的地方钻灌木丛，从远处隐蔽的地方观察仆人。
　　
　　安托万就不是一个能委委屈屈的主，只是安静几分钟，就不是很耐烦，想要拉着安娜去做些不会浪费时间的事情。
　　
　　它要想做事自己做也没什么，可安娜在哪里，它就想在哪里多插一脚。
　　
　　安娜没有办法，只能时不时亲吻一下它，哄哄它，反正那体验，她总觉得自己是带个巨大的孩子。
　　
　　她几次皱眉也燃起一点对安托万的不耐烦，但这是不好的迹象，因为她现在已经尝到了舒适心情的好处，所以必须得转换一下心态。那怎么快速且很好地转换呢？
　　
　　她觉得只能从安托万那里得到心理平衡，她才能真的身心舒畅。于是她又给安托万找事情做了，随意躺在安托万怀里，又谎称身体不舒服，让安托万帮她按摩身体。
　　
　　安托万迟迟不动，怀疑地说道：“你这发病情况怎么越来越诡异了呢，上一秒还那么健康……不对，现在看着也健康，脸色有光泽，嘴唇红润，呼吸心跳都没问题啊。”
　　
　　“那是因为我不好意思直说，”安娜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羞愧，立刻低下头，反应极快地低声说道，“其实我很着迷你给我按摩的感觉，你在这方面很厉害。”
　　
　　她说的是大实话，绝对发自内心、真情实感、情绪满满，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这话说得格外有点惑人。
　　
　　因为说到“着迷”的时候，考虑到安托万误会她对它爱在心口难开口，所以她特别酝酿了一下，在说那个词时特地说得轻飘飘中带着点不自在的羞涩感。
　　
　　她的演技在那一刻得到锤炼和升华，情绪已经完全扎根在她的内心，演得像真的一样。
　　
　　她很期待这次的结果，于是按捺不住几秒，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托万，谁知安托万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而是有点恍惚地看着她，嘴巴紧抿着，不像不开心，但也不像开心的样子。
　　
　　“你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对你有着迷的感觉吗？我也不大好意思说出来，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说了。”她故意有点懊悔地说道。
　　
　　“不是的，完全相反，你忠诚于你的情感的样子很好看，只是……”安托万脸色又紧绷了些，神情更恍惚了一点，停顿片刻才说道，“只是我现在到了有点身体发软的发情期阶段，你闻到气味了吗？”
　　
　　经过它提醒，本来只专注看它的安娜，此刻终于意识到鼻子处传来的不同气味。
　　
　　这气味浓稠的程度，和它当初发情期最浓烈时差不多，那时候的它很难驱动稻草人，走路也不大利索。
　　
　　“你要努力帮我到海里去。”它艰难地说道。
　　
　　它明明紧紧盯着安娜，眼睛足够有神，眼中情绪越来越重的都是对安娜的渴望。但与之相反的是，它的外表更显虚弱了，鼻子和腮部根本无法安静地呼吸，只有声音较大的呼气吸气声，它的皮肤也灰暗了许多，像是被蒙上一层细腻的灰。
　　
　　安娜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愿望，因为安托万一看就知道它是眼里心里都是她了，这样好像能吞噬人的眼神和气场，她不是很想亲密接触。
　　
　　怎么这么容易就进入这样深入的发情期了呢？难道就因为一个“着迷”的词，它是对她多有感觉啊，才会只听到一个词就激动成这样？
　　
　　安娜深深地觉得很不可思议。
　　
　　“快帮我到海里去。”它又着急地催促一声。
　　
　　安娜回过神，最先关心的不是眼前已经不对劲的安托万，而是先关心了那些仆人。
　　
　　仆人一个个都没醒，她掩盖了满眼的渴望，才看向安托万，说道：“我先帮你，但你知道我一定要看到这些人醒过来的，你一个在海里飘着应该没事……”
　　
　　“我有事！”安托万咬牙打断道，语气开始有点着急，“我都说了我不能离开你了，现在又是这样眼中的发情期，那当然更是需要你的陪伴的啊！”
　　
　　着急到最后已经逼近暴躁了，它抱住安娜，像抱住要跑掉的救命稻草一样，恨恨地说道：“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要解决好。”
　　
　　看这情况，它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一定要安娜随着它去的。
　　
　　安娜又看了那些仆人几眼，想到和安托万继续僵滞下去的话，估计那边就会有个仆人醒过来了，但安托万现在身上气味这样大，又爱吵爱闹对她死不放手，那它留在这里更是不利。
　　
　　大不了她随着它去海里，但是伸出个头观察这边，看到有人影站起来动一动她就可以放心，这和待在这里等着看也是差不多的。
　　
　　想通了后，安娜站了起身，头疼地说道：“我怎么帮你？相对于你的身体所需，我能展现的力气是很小的。”
　　
　　见她终于同意，安托万的脸色总算好一点：“再小也好过没有，你扶我站起来吧，我走过去。”
　　
　　“你确定我能扶着你走？”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半信半疑地扶起安托万。
　　
　　但令人诧异的是，她还真的就扶起来了。诧异之后，她加快了速度，因为鬼知道她能坚持多久，当然是能多快就有多快了。
　　
　　好不容易把安托万扶到水里，走到海水灌到安娜的腰肢的时候，安托万忽然停住。
　　
　　它说：“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就埋头游入到海水里，像一条极其擅长游泳的完全是鱼身的鱼类。它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安娜，当然也把安娜给一同带入水里了。
　　
　　安娜吓得脸色白了白，连忙提醒：“我还是人类的呼吸方式啊，快帮我变一变啊，别让我在水里溺死了……”
　　
　　安托万没有回答，但入水后，先是吻住她，给脸色铁青的她度气，然后才让安娜的喉咙再一次异变，让她能继续在水里呼吸。
　　
　　能够在水里呼吸了，按理说也就没有还需要接吻度气的情况，可是安托万又像一座山一样，忽然压向了安娜，然后安娜又被它吻住了，深深地吻住了。




74.  第74章   平等的爱

　　海水自身是有很强烈的味道的, 比不得空气的清新，安娜可以说话呼吸，却比较难分辨海水里属于安托万的味道, 也因此, 在海水里她更不容易受安托万气味的影响，也能更清醒地看待它。
　　
　　可是它好像并不一样, 它现在明显处在不正常的状态里。
　　
　　呼吸急促, 动作贪婪, 体温也像人类的温度一样温热了。
　　
　　它可是一直低温的动物, 被太阳晒一天的时候都不是这个体温, 那现在这样, 足以说明它此刻是多么的异常，体温才会升高成这样。
　　
　　安娜也顾不得自己被它动手动脚了, 她只想知道这个体温变化对它的自我控制能力有没有影响，因为它可是说过, 它要是自控不了的时候，它极有可能会伤害她的。
　　
　　所以她想要挣扎, 发现它抵触得动作激烈起来的时候, 就对它深吻似的安抚几下, 然后又再挣扎，看情况再安抚……如此反复几次，她的嘴巴总算是获得解放，能够把她的头靠在它的脖子弯曲处，气喘吁吁地问它：“你现在还好吗？怎么体温那么烫？你现在冷静一点能不能做到？”
　　
　　她非常纳闷，之前她也有让安托万进入喷泉冷静过，海水也挺冷的，怎么这次它的体温不降反升了呢？要知道, 她的身体都变得越来越低温了，手脚发寒，现在都开始有点渴望想从它的身上汲取温暖了。
　　
　　它没有说话，但动作也渐渐地放缓，呼吸声也变大，似乎也在努力调节它自己。
　　
　　它还是靠谱的，即使它是一个发情期里的怪物，安娜处在它的身边，也能起码在保护身体方面，感到不少奇妙的安全感。
　　
　　她等着它冷静得差不多后说话，可是它的身体久久平稳不了，呼吸声越来越大，它也越来越紧地抱住她。
　　
　　安娜察觉到趋势有微妙的不对的地方，立刻摇了摇它的身体，问道：“你冷静不下来吗？”
　　
　　海水里，它轻易地被她摇动，但同时，它在水中晃荡起来的时候，她也肯定会随之晃荡起来，因为它现在就像一棵寄生在她身上的树，伸出无数的根系死死地缠绕着她，让她根本无法和它分离。
　　
　　它的长发在水里飘散，像是被大风缓慢吹拂起的丝丝云雾，这些云雾穿过她微卷的长发，触碰她娇嫩敏感的肌肤，让气氛更显暧昧。
　　
　　安娜原本窝在它的脖子弯曲处是为了躲避它越来越凶的吻，如今在这样一点一点升高的不妙气氛里，只能抬起头，仰着下巴，努力去看清海水里它的表情，与它对视。
　　
　　“安托万，你要努力控制你自己啊。”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它血色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海水里发着幽幽的光亮，在她眼前的不远处只对她闪耀，却好像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一样。
　　
　　忽然，它的脑袋动了，冲她伸过来，她不想和它更进一步，下意识往后躲，它快速地按住了她的头，但也没有强迫性接吻，而是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咬牙说道：“为什么你又一点影响都没有的，还在抗拒我，你不是迷恋我了吗？”
　　
　　它说的话很清晰流畅，没有任何的卡顿，明显刚刚即使它真的身体异常，但它还是能表达的，然而它没有表达，说明不想回答她的话。
　　
　　“你不想控制你自己了？”安娜惊疑道。
　　
　　“曾经想，可是现在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你不是也说可以亲近我了吗？”它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忽近忽远的样子。一会儿亲近我，一会儿又让我冷静，你太奇怪了。”
　　
　　它的红色眼珠子在灵活地微微动着，看着就知道在仔细地观察她，想要更好地看透她。
　　
　　【我也觉得你这样很矛盾。】系统客观地说，【它毕竟是一个直来直往的动物，不可能和人类一样，能够适应感情里的推拉……】
　　
　　【可是没有感情，只是身体的推拉。】安娜清醒地提醒，不过她也承认自己矛盾的点，【我也的确纠结，为了达到控制它的目的，现在把自己的身体也当成筹码真的可以吗？】
　　
　　如果它是个好看的人类还好一点，可是它偏偏不是，即使只是身体上适应一个怪物，她也难以接受，从生理到心理都难以欺骗自己。
　　
　　其实从小听到的神话故事里，也不乏有人类和有动物特征的神明在一起的故事，要是它是神明，她可能会放开一点，但它偏偏不是。
　　
　　这是一个她难以突破的死结，所以她也难以和安托万解释好。
　　
　　【犹豫不决没有想清楚的话，你要控制它的手段也会大打折扣。】系统提醒。
　　
　　她闭上眼，放弃呼吸片刻，想要放空自己寻找更舒适的与它相处的方案。
　　
　　内心最深处毫无答案，因为她心里对它天生立了一堵墙，时时刻刻提防着它。唯一对它有点感觉的时候，一般是她闭上眼睛想别人的时候，或者是她发现它身上有吸引她的气质的时候。
　　
　　这些，根本远远不够让她放下对它的墙壁。
　　
　　事实上也很难有人让她放下心防，暧昧过的人，她即使梦中渴望，偶尔氛围到了看对方看痴了眼睛，也不敢或者不愿意和对方亲密接触。
　　
　　甚至唯一的一次婚姻，她对她的亡夫很满意了，第一次要亲密接触时，她也是下意识抗拒的。
　　
　　那他们为什么能够接触呢？因为他半强迫了她，用语言，用压倒性的身体优势。
　　
　　的确，他们那时候是夫妻，又是新婚之夜，做这种事情理所当然。
　　
　　可是那一天晚上，在他睡着后，她望着床顶在静静的流眼泪。
　　
　　好像对他很满意，也好像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可是为什么不能慢一点呢？慢一点慢一点多好啊，慢慢的从牵手到亲吻，从心灵的完全接受，再到身体的接受。
　　
　　她接受的教育，让她习惯懂得保护自己的贞洁，可是她的本性，又让她想要在适当的年纪，获得该有的爱。
　　
　　她是这样的矛盾，也是这样的自我折磨，她懂得冲破不能随便爱人的禁忌，却又卡死在身体的接触上。
　　
　　而目前，最勇敢，最主动的接触，居然是献给一头野兽，一头专门吃人的野兽。
　　
　　所以她怎么可能推倒心中的墙呢？那墙只会越修越大，让她更难以做决定。
　　
　　她的身份，她的成长，已经注定了她骄纵任性又怯弱不堪的性格。
　　
　　想得有点远了，可是发散思维过后，安娜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悲凉感，海水里瞪大的眼眶有东西想要流出来，可是流不出来，憋得难受。
　　
　　“你……你眼睛怎么红了？”安托万迟疑地问道。
　　
　　它放弃抵着安娜的额头了，虽然依旧凑近她，但是也无措又纳闷地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问题就那么为难吗？你怎么纠结成这样，你这样我就有点怀疑你对我的感觉了。”它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娜，总算是理智一点，不再那么自以为是，而是看清一点问题所在了。
　　
　　安娜揉了揉眼睛，结果把眼睛揉得更多红血丝了，她自己看不到，顶着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对安托万低声解释：“我这样不完全是因为你，我们之间的确有种族不同的隔阂，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被伤害过吧。你虽然强大，但应该成长路上也被伤害过，应该能理解我。反正就是有人也是发情期了，不顾我的想法折磨过我很长一段时……”
　　
　　“他现在在哪里？”安托万的声音瞬间冷若冰山，语气里的寒意沉甸甸的，似乎随时可以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为她去报仇。
　　
　　她的心动了动，看它时也觉得它顺眼了点。
　　
　　的确，这对它来说也是一件小事，不过如果它有意愿主动帮她，也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安娜故作难过地颤了颤身体，抿了抿嘴巴，它一直盯着，自然发现了安娜这刻意让它看到的身体语言。它有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另外一只在她的腰间，现在手臂上那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腰上的那只手生疏又无措地在她的腰后轻轻拍了拍。
　　
　　它复生后语气从没那么小心翼翼过，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件易碎的物品，纠结又谨慎地催促：“你快告诉我吧，他在哪里？我帮你杀死他，你想要他怎么惨烈都可以。”
　　
　　它说得轻轻松松、实实在在，很是残忍，但也莫名纯真。
　　
　　安娜听着听着，呼吸声无意识轻了许多。
　　
　　要是她当初困苦不堪时提前遇到它，利用它帮忙解气好像也不错。可惜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之前太能干，早把前夫干掉了，没有让它免费当个打手付出的机会。
　　
　　“他已经死了，但他留给我的阴影还在。”安娜温和了一点语气说道。
　　
　　安托万等了半天听到这个结果，愣怔半晌半晌，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为了一个死掉的人伤心难过那么久？还为了他拒绝我？”
　　
　　它刚刚表现不错，安娜此刻已经多了点耐心去引导它，皱起眉头从小处教起：“你老是很快就以你为中心说话，我觉得你不能总是习惯性地只想到你自己。”她眼睛故意黯然一瞬，让它自己去明悟，“我对你是有所保留，但那应该也有你没有给我安全感的原因，你看不起我，不爱我，看到我难过痛苦，也只想到你自己，换做是你，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肯定再喜欢也想放弃喜欢，即使发情期再猛烈，也想控制住自己不要靠近吧，请你为了我稍微思考一下吧。”
　　
　　“我怎么就习惯性地只想着我了，”它感到莫名其妙，“不是一直在谈论你的事情吗？”
　　
　　“可我一直记着自己遭遇过的不好事情，正伤心呢，你就说什么为了他拒绝你，这不是一下子又考虑到你自己的利益吗？我听了多难受啊。”她抓的这小毛病是很多人自己都不注意会犯的小错误，安娜揪着讲，其实是有点借故找茬了。
　　
　　可她选的时刻很对，她的确痛苦很深呢，安托万想了想，居然接受了她的说法：“好吧，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驱逐你的阴影吗？他都死了，我实在想不到能做什么事情，或者你跟着我学，多杀几个人类报复？这……”
　　
　　安娜满头问号，连忙说道：“打住打住，怎么扯到这方面去了，伤害我的只有一个人类，干嘛要借此伤害别的人类啊，你这种思维是不行的！”
　　
　　不过她细细一想，它以前那喜欢折磨死人的爱好，就是它这种思维的投射，反正就是看到一种动物能吃还欺负它，那它先把欺负它的都报复了，然后再开始喜欢上报复残杀这个种族其他的同类。
　　
　　既然想到这个问题，她也干脆接着这个话题，改变它的思维习惯，说道：“你该不会以前被人类伤害过，所以开始爱上残害人类了吧？”
　　
　　“以前的确有过不自量力地想要伤害我的人类，但我没被真的伤害到，我最后都让有过这个想法的人类死掉了，所以还好。”它没有承认自己被狠狠欺负过的事实，非常嘴硬，还突出了它自己的强大。
　　
　　不过能说出来而不是瞒着，也算一个小进步。
　　
　　安娜对它的要求现在还是低的，因此能从容欣赏它芝麻大点的进步。
　　
　　“不是说你好不好的问题，重点是你有没有因此爱上残害无辜的人类，不能仅仅因为部分人渣就这样对待好人的。”安娜已经把它当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小孩来教育了。
　　
　　它嘴巴动了动，神色间还有点不服。
　　
　　安娜惨笑了下，说：“你看，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无辜被牵连的人，然而我过得很惨，不但没有欺负过你，还被人欺负过，然后又被你盯上。”
　　
　　涉及到她，她又是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安托万收起脸上的不服，别扭又不知所措地说道：“我现在不是不杀了吗？”
　　
　　“那你以后会对我好一点吗？”她得寸进尺地问道，表情还伪装着点担忧和难过的神色。
　　
　　它反问：“我现在不是已经对你很好了吗？”
　　
　　“但我想要的是对我平等的那种好，你不能看不起我。”她轻笑了一下，看似不抱希望地说道，“你想一想吧，因为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喜欢你，那其实有来有往得到的爱意才拿得踏实，才是来自内心向往的真正的爱。不然我只是被你的实力震撼到而已，一旦你有一天生病脆弱了，爱意就会减弱。”
　　
　　它陷入沉默的状态。
　　
　　安娜见它此刻呼吸平稳了许多，有在专心想事情，便说道：“你在这想一想，我游上去看看我那些仆人。”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它，这次它的身体终于被她推开，但是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没有任由她顺着海水巨大的浮力飘上海平面上。
　　
　　“我带着你去。”它气质沉静地说道。
　　
　　安娜望向它，它只是飞快地与安娜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好像只是对视而已，就能被她的目光烫到一样。
　　
　　变得这样脆弱的吗？
　　
　　安娜不禁怀疑起刚刚自己说了啥，就只是希望和它平起平坐而已，它干嘛一副被她欺负惨了的样子？
　　
　　挺好笑的，安娜不由得多看了它几眼。它带着她缓慢游了一段路，就立刻停下了，头皮发麻地说道：“别看我了，我不可能那么快给你答案的。”
　　
　　“啊？”安娜有点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什么给答案？”
　　
　　它瞬间瞪大眼睛逼近安娜：“你不是吧，刚刚说了那么重要的话，暗示了那么大的事情，现在说忘就忘？还是说你是故意阴里怪气地说话？”
　　
　　“你先说什么给答案，你的思维和我太不一样了，我都不知道你理解成什么了？”安娜头疼地说道。
　　
　　“你要和我真正地谈恋爱啊！你让我把你当真正的人鱼平等看待，好做我真正的伴侣啊！”
　　
　　它双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有些生气地晃了晃安娜的身体，但又晃的幅度极其轻微，轻微到连安娜身边的海水都很难洞察到，所以安娜就更觉察不到了，只知道它按在她身上的手用了点力气而已。
　　
　　不过它按得用力不用力也影响不了安娜，因为它的理解完全震惊到安娜了，安娜微微张开嘴巴，久久不能回神。
　　
　　她现在依旧不能习惯安托万总能跑偏的理解力，她刚刚只是想要它好好平等对她而已，但是安托万就能扯到这方面，真的是太神奇了。
　　
　　“你那副表情怎么回事？我还能说错吗？你那番纠结来纠结去的话背后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吗？看清楚一点你的心，你现在想要的真的很多！”它又气又要语重心长地科普，还把假的结论科普得信以为真，安娜看了都为它感到尴尬。
　　
　　尴尬感和荒谬感到顶点了，安娜就有点想笑，这笑意来得太不合时宜，安娜又不好自控，只能低下头憋一下笑。
　　
　　“你……”它语塞道，“真话的确刺耳，但也别难受成这样啊。”
　　
　　说完，它想弯腰低头去看低头的安娜，安娜有点憋不住了，它的思维实在是太好笑了，她只能迅速抓住它的手臂，然后埋首到它怀中。用它的身躯来挡住她憋得有点扭曲的表情。
　　
　　“有……那么痛苦吗？”它难以理解地喃喃自语，不过也没有推开安娜，而是顺势抱住了她，还犹豫着给她拍了拍背。
　　
　　如果抛开他们巨大的身份差异和奇异的经历，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真的很像两个在相互依偎的情侣。
　　
　　安娜在它怀中缓和了下面部表情，才抬起头，用细弱的声音说道：“抱歉，刚刚有点难受。”
　　
　　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看起来更可怜了。
　　
　　但装可怜并不是她的最擅长的，引导别人容忍她的想法和一些破事才是她最擅长的，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管您怎么理解，但我真的希望您好好考虑我说的真正爱意里的平等问题，其实征服伴侣的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每个人……呃不对，每只动物的心思都是无法控制的，如果能够凭借心灵的魅力让对方感到舒服的话，那绝对是一件特别优秀的事。”
　　
　　它的眼神晦暗不明，明显在思考，但语气有点嫌弃：“你好能美化。”
　　
　　“只是建议而已，而且这是我比较擅长的事情，我身体比较弱小嘛，只能在心灵方面有多点研究，你很厉害，如果和我一起研究的话，肯定比我更厉害的。”安娜微微笑了笑，眉宇里有点对他避让的畏惧。
　　
　　安托万看得不是滋味，走神片刻才去想她刚刚说了什么。
　　
　　“你的确研究得比较多，有过和多个人的心灵近距离接触的经验。”它忽然嘲讽地说道，一边嘴角不屑地上翘了些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
　　
　　这酸气四溢的语气，安娜和系统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它自己一条人鱼不清楚，它无法自我审视，只会讽刺地看着她。
　　
　　安娜在刚刚的憋笑过程中，已经被它打开了点笑点，此刻见它这副吃醋还不自知，偏偏还要管她的臭模样，又有点想笑了。
　　
　　不过这次的笑意还好，没有刚刚那么强烈，所以她还是能憋一憋的。
　　
　　她能憋，它却不能憋，它现在懂得想这方面事情了，就开始止不住地去想，越想越是心情糟糕，很生气又无可奈何地说道：“以前的事情也管不着，但是你不许去想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需要你来教我，我根本不需要伴侣。”
　　
　　安娜的表情有点凝固，因为万万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它想要单身的固定思维还这样强烈。何必呢，何必这样折磨它自己呢？它这样只能折磨它自己，对它爱的人成不了什么影响的啊，因为就它那破性格，有个动物爱它都奇怪。
　　
　　她正心里吐槽呢，它却又抢着补救一样纠结地说道：“不过我就算改变主意要伴侣，和我本身需要不需要也是两回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左右不了我。”
　　
　　这话说得……安娜也不想左右它的伴侣问题啊，它着急乱说些什么屁话呢。
　　
　　安娜特别想翻它一个大白眼，为了大局忍住了而已。
　　
　　它没有安娜制止和约束，现在简直是自言自语也甘之如饴了，又开始说了：“不过你有个道理说得挺好的，得到伴侣发自内心的爱是最难掌控的事情，不过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那你怎么证明？”安娜终于忍不住刺它了。




75.  第75章   它的宝物

　　它紧抿住嘴巴, 用鼻息和腮部叹了一口很明显的气。随着这口长长的气的吐出，它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坚定有力，紧接着它像做了一个什么重要决定一样说道：“我可以尝试喜欢你, 当你是伴侣一样平等。”
　　
　　这决定的确挺重要的, 对它来说改变很大，它才如此郑重。但同时, 它的表情也有一点牺牲自我的感觉在, 好像答应这个条件让它亏损了什么一样。
　　
　　“你真的想清楚了？”安娜平静地问。
　　
　　它屏住呼吸, 紧盯着安娜：“当然不会骗你, 但你不激动也就算了, 为什么一点笑容都没有。”
　　
　　它没有看到它想象中的画面, 语气是质疑中带着微微紧张和不安。
　　
　　不过即使如此，这也代表它又进步了, 因为它说的时候没有生气和抱怨的口吻，只是纯粹在表达它自己细微变化的感情。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带着笑容, ”安娜微微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这太不真实了, 我也怕我们失败, 怕未来失望。”
　　
　　安托万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吃亏呢，一听完，不服气的感觉就上头了：“我们怎么会失败？未来怎么可能会失望呢？”
　　
　　安娜又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要有她在，它当然会失望，虽然它身体比她强大到压不倒的程度，可是精神上它也是能被她玩得团团转的。
　　
　　她控制它，已经越来越见成效了。
　　
　　老实说, 只要那些仆人安全地一回陆地内部，她在它身上也没有什么遗憾要补回来的了，所以如果觉得控制它太难的话，她自己也可以试着伪装一个假死现场逃跑，以后过上平静的人生。
　　
　　可在它身上已经耗费那么多的精力了，偏偏又让她看到控制它的希望，那她又不想放弃了。
　　
　　带着随时可以离开的放松心态，好好和它玩玩，慢慢地往控制和改造它的目标前进也不错。
　　
　　这心态一转换，安娜呆在它身边那是彻底没有了负担，靠近它都不觉得难受了。
　　
　　“你说啊，怎么就会失败了？”它着急地催促。
　　
　　“任何事情有失败都很正常啊，我们总要考虑失败的时候嘛。”安娜黯然地说，“我毕竟比你谈过多一点恋爱，在这一方面我还是可以引导一下你的。”
　　
　　“不可能失败，”它黑着脸说，“绝不可能。我和你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安娜眨巴了几下眼睛，幽幽地看着它的逞强，说道：“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那到时候再看吧。”
　　
　　安托万听着更不是滋味了，还想再和安娜争辩，但安娜放了根手指在它嘴巴上，让它闭住了嘴巴。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和你争吵，我们现在好不容易不吵了，就别再来啦。我们互相接受不了对方的意见，那就沉默，别在这个地方吵。不然吵着吵着感情就散了，那就像我说的一样，这份感情肯定失败。”
　　
　　安托万还是不服气，喃喃道：“什么失败不失败的？”
　　
　　但它也真的没有跟安娜吵起来了，只是嘴巴逞强而已，其实还是很怕验证安娜说的失败结局。
　　
　　对这份感情在乎的人其实只有它一个，也只能它一个人默默退让了，虽然它自己并不觉得那是退让，但事实就是。
　　
　　这样的它还挺搞笑的。
　　
　　安娜微微一笑，眉眼灵动可爱，她轻轻晃动了一下它的手，指了指头顶的海平面。
　　
　　安托万晃了晃神，在不知不觉中终于拉着她浮上了海面。
　　
　　浮上去的时候安托万做得比较小心翼翼，只愿意让安娜露出眼睛在海平面上，它的手还按在安娜的头顶，防着安娜一个激动，整个头露出海面暴露自己。
　　
　　海岸上那曾经躺着仆人的地方，现在只凌乱地放着一些衣物，所有仆人不见踪影，看来是都醒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安娜看着那一片狼藉，忽然生出一点羡慕。羡慕他们可以随意走动，离开这危险的海岸边，从此回到人间。
　　
　　她心有不甘，就想找回补偿，于是冲安托万说道：“我们现在怎么生活？要去哪里呀？”
　　
　　她明知故问，安托万也不负她的预测，说道：“当然回海里啊，还能去哪里？”
　　
　　“那里真的太冷了，海水飘飘浮浮的，也让我还觉得很难受。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那么厉害，你多照顾一下弱小的我，行不行？”
　　
　　【这话就有点道德绑架了，有点像绿茶，通过示弱来换取利益，只是你图的不是它安托万而已，图的是你自己。】系统点评，【不过损它利你自己很棒，以后可以多说一点这样的话。】
　　
　　它点评得不错，就是在损安托万，但安托万没有经历多少人世人际交往里的艰险，觉得安娜还挺捧它的。它也一直希望安娜能多点吹捧它，于是居然答应了：
　　
　　“暂时听你的，但我也不喜欢离海太远的地方，所以……”
　　
　　它这话是想法松动了的意思，安娜没等他它说完，就立刻动了力气，想努力把身体浮出水面，然后往山顶的那处城堡走。
　　
　　那座城堡的设施还行，虽然肯定比不上王都里的宫殿，但也聊胜于无了。
　　
　　然而她浮不起来，安托万的手还是牢牢的按在她的头上，牢固的控制着她的行动。
　　
　　“不是说要去陆地上吗？他们都走啦，我们也可以上陆地了吧？”安娜不满地说道。
　　
　　“为什么要去陆地呢？不住在海里，但是可以住在海上呀。我有很多船，暂时我们一起住那里吧，满足你也满足我。”它提议。
　　
　　“可我喜欢那处城堡。”安娜一听就极其不愿意，海上的船也是与世隔绝，也不方便她假死逃生，更不方便她寻欢作乐，她才不去。
　　
　　“不行，就在船上，那处城堡已经暴露了不能去，我现在累了，不大想动，拖条船给你住就很不错了。”它懈怠地说道，然后不由分说地一边拉住安娜往海底里拖，一边诱惑道，“我带你去看那些船，我在海底保留了非常多艘，你喜欢的话我都可以直接送你一艘。”
　　
　　海水里，因为带着刻意的诱导表情，结合它奇异的外型和棱角鲜明的皮肤，显得它的笑容带了点邪气，有点像第一次见面时，它给安娜的那种带着危险的感觉。
　　
　　【它还是纯真或者脆弱一点比较好看。】安娜对系统说道。
　　
　　她极少和系统吐槽，系统愣了片刻才懂得回应：【是吗？我反倒觉得这样比较好看，挺适合它本人气场和风格的，它这个家伙就是个大反派，也就只有你，还有闲心从它身上找不存在的脆弱气质。】
　　
　　安娜听了，按着系统说的感觉去观察它，发现这样的确比较适合它，虽然她还是觉得不如它脆弱的时候有魅力，但既然是适合它的表情，它做出来也不能说得上难看，还是存在一定的魅力感的。
　　
　　“你盯着我看那么投入做什么？是喜欢我送你东西吗？”它看着安娜的表情，矜持得抿了下嘴唇，但还是抑制不住开心，眉眼也弯弯了起来，笑容有点甜，在海平面投射的温柔光线里，也度上了一点斯文色彩。
　　
　　嗯，还是这样舒服。
　　
　　安娜看得更顺眼了。
　　
　　而在这比较顺眼的时候，它居然开口说道：“船里面有很多东西，我看过你们人类街上卖的东西，船上的东西应该属于你们说的宝物，你和我去逛逛，看中什么，搬到你最喜欢的一艘船上也是可以的。”
　　
　　它说得很大方，那是应该不大理解人类世界中这些宝物的重要价值。
　　
　　安娜万万没有想过，和它相处还有这种好处，虽然她身份尊贵，并不差钱，但并不等于她并不缺钱。
　　
　　她有时候买别国的昂贵物件，或者是喜欢的珠宝首饰的时候，有时候还是要有所收敛的，因为她身上有的财产也不是能无穷无尽地花。
　　
　　有点心动，那不如行动吧。
　　
　　安娜立刻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并不是亮晶晶的，但他们现在还接近海平面了，现在还有阳光，阳光洒在她大大的眼珠子里，在她的眼珠子里映出了光亮的炫彩，显得她好像就是眼睛如同小动物看到心爱宝物的小动物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托万。
　　
　　安托万对这种目光非常受用，它也喜欢炫耀一样恩赐给它看重的人的一些东西，于是便拉着安娜，在海水里凭借精湛的游泳技术，轻盈地往海底游去。
　　
　　海底里还是和安娜第一次潜入的时候一样，非常的暗，安娜只能看到远处诡异鱼类身上的点点星光，以及深海里最诡异的人鱼安托万身上的朦胧光亮。
　　
　　这样子很难看清东西，安托万捧着个好像是珠宝的东西在它手上，虽然有它的皮肤帮忙打光，但这光太弱了，只能打亮一点，珠宝上面还是有很多阴影笼罩。
　　
　　安娜不大能看得清这珠宝细微雕刻部分的轮廓，更别说分辨珠宝的色泽了。
　　
　　“你可以再亮一点吗？”安娜问道。
　　
　　安托万立刻说道：“可以，”但它并没有一下子就变亮，还说道，“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光线对你来说就适用了啊。”
　　
　　“我觉得不适用，你再亮一点。”安娜催促，“我不想你乱帮我说感受，希望你多看重一点我的想法。”
　　
　　安托万沉默了瞬，还是没有变亮，不过它总算是解释了：“我不要，太亮了不好看，你也不好看清我的样子，会显得很奇怪。”
　　
　　“你还纠结这个啊？”安娜无语，不过她看着那沉甸甸的珠宝，真的想看清楚，于是哄道，“不用想那么多，你之前不是说过即使我毁容了，你也能看得顺眼吗？其实你在我的眼中也都一样，无论你什么状态，都是差不多的……”
　　
　　好说歹说，它总算是勉强同意了，但它没有让身体的皮肤变亮，还让身体部分的皮肤变暗了，但与之相反的是头发，头发亮得如同自燃的灯火。它的头发在海水里漂浮着，像一朵会发光的不断游动的云，发丝偶尔四散一点，丝丝缕缕的光线，显得更好看了。
　　
　　这光亮照亮了四周，但最能照亮的，就是安托万的身体，特别是面部。
　　
　　黑暗中最光亮的地方都在它那里，如阳光一样灿烂的光团柔和了它的五官，显得它有种神秘的奇异美。
　　
　　但……
　　
　　安娜回过神后，忽然问系统：【它这一千年里，有这样亮着的时候吗？会亮得这样好看吗？】
　　
　　它刚刚明明可是很抗拒自己发亮的样子，没道理忽然这样亮了之后，它现在的表情是温和中带着满意的神色的。
　　
　　【没有，要亮就全身都在亮，根本看不清五官和身体轮廓，不能说不好看，但也没什么能欣赏的点。这家伙还是第一次这样有取舍地亮着，简直是在精心修饰它自己了，估计都是为了你，它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才变得这样心机。】系统嫌弃安托万，说前一句是满满的看不起，但是后一句，就是纯粹对安娜的浓浓欣赏了。
　　
　　安娜考虑到安托万顾虑的地方，犹豫地尝试说道：“没有不好看啊，你说假话，我现在看着就觉得挺好看的。”
　　
　　它轻轻松了口气，安娜因为一直留心注意它的微妙变化，于是捕捉到了这一点。
　　
　　没想到它是紧张的，还是为了容貌而紧张，挺荒诞的。
　　
　　安娜就喜欢看它把握不好事情的软弱时候，正准备和它说说话，它却微微仰高了点下巴，透露了点它内心的得意来。
　　
　　“也就一般般了。”它居然谦虚了，“你是比较爱我，所以看我什么都好。”
　　
　　好吧，那不是谦虚，那只是换一种方式来显示它身上的魅力。
　　
　　它那么努力地展示它了，得几句嘴巴的便宜也就随它吧。
　　
　　安娜现在看得开，随口夸奖了一句：“你的确现在很好。”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抓起安托万手上的珠宝，凑近安托万的头发，在光亮下仔细查看。
　　
　　居然真的是很好的珠宝，是镶嵌有大块大块的绿宝石的首饰，那绿色如同雨后的森林，盎然又水润，流动着细腻却又耀眼的光泽，真的是太美了。
　　
　　安娜爱不释手，脸上的笑容比看到安托万的好看造型时要真诚得多了。
　　
　　“你，你怎么……”安托万在她的脸侧吞吞吐吐地说话。
　　
　　它说的又不完整，安娜听了就当没听到一样，继续沉溺在这珠宝的美艳之中。
　　
　　她此刻已经在脑海里搭配了一套衣服和发型去配它了，爱美之心有点熊熊燃烧的趋势。
　　
　　其实这样有点不合时宜，但现在的氛围真的比较轻松，安娜也是有惰性的，想要活得自在一点，自然就控制不住这样了，因此被珠宝迷花了眼，忽略了要控制住安托万的主要任务。
　　
　　安托万见那么近的距离说话，居然还引不起她的注意力，更不爽了，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光看珠宝不看我？”
　　
　　安娜对此早就有很好的对策，于是立刻说道：“不是你让我看珠宝的吗？怎么变成看你了？”
　　
　　“话是这样说，”它嘀咕了片刻，纠结中带着质问，大了点音量说道，“可你刚刚不是看我看得正起劲吗？怎么那么快就不看了？”
　　
　　“可最主要的事情是看这些你送我的东西啊，刚刚忍不住看了你，发呆一会儿就够了，哪里能一直看着呢？”安娜一本正经地说道。
　　
　　它被说得心情又舒畅了起来，嘴角几不可见地上翘了瞬，又很受困扰但勉强同意一样说道：“你要是想一直看着，当然也是可以的。”
　　
　　这家伙……
　　
　　安娜已经无力去吐槽它了，更没有心思去笑话它，因为对比它，当然是它要送给她的财富才更具魅力，对比之下它的吸引力弱到不行，她早已经看腻它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她兴趣缺缺地敷衍道。
　　
　　说完她直接弯腰低头，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样像是宝物的东西，又站起来，拿到安托万的脑袋旁看。
　　
　　嗯，又是一件很不错的珠宝，又是她买下都要好好考虑自己收入多少的宝贝，安娜静静欣赏了几秒，很是满意，与之前拿着的绿宝石项链一起，都收入了她的口袋中。
　　
　　她的裙子都是大裙摆，附带的身体两侧口袋还挺大的，穿裙撑时装入一把雨伞都毫不费力又毫无痕迹，更不用说两条珠宝而已，不要太轻松了好吗。
　　
　　她又想低头去摸了，不过有点嫌弃老是拿东西后起身看，因为安托万在海水里漂浮着，它的头发虽然长，但也是漂浮着，距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她老是起身又蹲下、起身又蹲下的话，那是会累死的。
　　
　　安娜有条件的话就不喜欢过得太劳苦，所以对一切劳累的事情都保持一定的警惕之心，自然就很懂提前发现这些问题。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蹲下看？”她终于把目光放到安托万身上，冲它温温和和地笑。
　　
　　安托万被冷落一阵，偏偏又是它主动提议的事情，正心情复杂呢，蓦然对上安娜的目光，看到她即使在黑暗的海水中也柔美的样子，脑袋空白片刻，就随着她一起，身体落到地上，一起去看那些它早就厌倦了的沉船里的废弃物了。
　　
　　安娜其实是想它完全躺到地上，这样头发可以直接如一团长在地上的飘动火苗，更方便她看珍宝的。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看到它过于专注在她身上的视线，觉得那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那如果它躺到地上，也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的话，那就很影响她去观察宝物了。
　　
　　算了，伸手去拉它的长发照明还更方便，它头发那么长，它又坐下了，长度绝对足够她拉了头发凑地上观察的，她还可以拉着头发变化位置观察，这就更好了。
　　
　　她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对待它的头发了，也确认要这样做了，不过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于是她期待地看着安托万，把自己的意图说了一遍。
　　
　　安托万也无所谓她怎么弄，反正她哄它的口吻让它挺舒服的，它也喜欢头发被她拉住后，它可以凑她凑得更近，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黑暗里，成年才一年多的少女，坚定且快速地拉住怪物那头飘逸得如同水草一样的长发，像握住一束光，把光强硬地拉到了地面，去探索那满是故事的沉船。
　　
　　这是一个远看极其美好的画面。
　　
　　如果忽略安娜脸上对珠宝的浓浓爱意以及对安托万的冷漠的话……
　　
　　嗯，还要忽略安娜是一个已经结婚又死了丈夫的寡妇的话……
　　
　　唉，还要忽略安娜没多少耐心，越来越兴趣缺缺到有点粗鲁的动作的话……
　　
　　没办法，宝贝的确很多，可是海泥也埋住了大件的东西，安娜挖得有点烦躁，偏偏安托万这个家伙，只会定定地看着她，毫无眼力见，根本不懂搭把手的。
　　
　　安娜就不是那种不懂使唤劳动力的人，于是立刻皱起眉头呼唤道：“你能帮帮我吗？”
　　
　　它当然会帮她，就像帮她按摩一样，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情愿。
　　
　　于是渐渐的，随着她不知疲倦的探索，她收了非常多的珠宝。
　　
　　手上有的东西多了，她也不是特别缺东西特别贪婪的人，于是收敛了一点对珠宝的兴趣，懂得缓缓在海底散步，慢慢观察海底究竟沉没了多少条庞然大物供给她探索。
　　
　　她觉得沉船事件应该挺少的，即使过去一千年，这里的船只即使比较多，但也不会多到哪里去，可这一走一观察，她就震惊了，因为船只真的如安托万所说的一样，真的“多”。
　　
　　这里就像一个海里的沉船世界，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可是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沉船，还都是大船呢？
　　
　　“这些是你从世界各地搜刮的沉船船只？”安娜不由得惊疑地问道，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了。
　　
　　“是，”它微微一笑，声音是温和没有攻击力的，还在笑，可是笑意却配合说话内容，显得有点冷酷，“都是我打到的船只，以前费工夫收集了很久。”
　　
　　安娜心情有点复杂。
　　
　　她想到了它从海底各处拖来的船只，但没想过这船只居然是它主动去打的。
　　
　　那……船上的人呢？
　　
　　它果然是个与人类水火不容的动物，天生的捕猎人类的动物高手。
　　
　　它的过往，沉甸甸血淋淋到安娜不想探究。
　　
　　她望着黑压压的大船，大船那与深海的黑色融为一体的样子，好像无数鬼魂纠缠在那里，让人看了身体顿生凉意。
　　




76.  第76章   心情

　　口袋里沉甸甸的珠宝, 忽然失去了魅力。
　　
　　安娜自觉并不是多么想为他人着想的人，可是她的同理心还是很强的，也不愿意看到同类死亡过的遗迹。这注定也催使她下意识就远离了安托万一段距离。
　　
　　双脚轻轻后退几步, 她远离了海水里最亮的光芒, 躲入黑暗中。
　　
　　然而她看清人需要光亮，安托万却并不一定, 它皱起眉头。“你怎么一副对我很抗拒的样子？”
　　
　　“是有点, 因为忽然觉得害怕。”她声音细弱, 伪装迷茫又难过的样子, “忽然不想离你那么近了。”
　　
　　她说得这样直白, 当然知道这样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都这种时候了，她觉得自己可以顺从自己的心意回避一下。
　　
　　一直考虑别人而不顾自己感受的人, 容易被人欺负。她最终目的是要控制安托万的，所以偶尔闹脾气冷漠些都是可以的。
　　
　　它看着安娜低落又抗拒样子, 难以理解又觉得憋闷委屈：“……我以前一直这个样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突然害怕？”
　　
　　“知道是一回事, 但是再次直面这种情况, 还那么多情况，肯定难以接受。”安娜望了望四周黑压压的船只，语气更为抗拒了，“这些船里不会还有尸体吧。”
　　
　　“当然不可能了。”它有点不耐烦了，也有点生气，“我好不容易想高高兴兴送你些东西，你干嘛这样想我？我又不是知道你怕这些，当然不可能带你来吓你啊。”
　　
　　这种情况的确是挺泼它冷水的, 难怪它生气，可是她如果想成为它的主人而不是它的仆人的话，那当然就要委屈它了。
　　
　　“抱歉，但其他的事情都好说，涉及这个我真的难受。”安娜让自己更缩进黑暗中了，“请你让我一个人安静思考，我自己消化一下。”
　　
　　“你还觉得我打扰你了？”安托万都快气笑了。
　　
　　它的情绪准备要气崩，但安娜坚持用为难它的方式破坏掉它的怒火，于是她也憋着气一样，声音颤抖地问：“我现在感觉受伤，想一个人消化都不行吗？你怎么那么残忍的？你太自私了。”
　　
　　语气是比它还激动却有意压抑着的控诉口吻，安托万被这种语气堵住了嘴，想说话，又顾虑着什么，最终没说。
　　
　　它似乎该生气地离开，或者强硬地拉住她，做它一切想要做的事情，可是它看着安娜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安娜刚刚的话，它最终只是呆立在原地。
　　
　　安娜在迫使它陷入这种境地，而它自己并不清楚，这很弱势。
　　
　　黑暗中，它的头发的光亮一点点地变暗了，这亮度本是为了安娜才燃起的，现在不被需要，自然也就暗了下来。
　　
　　它的头发不亮了，身体和眼珠子应该还能发着光，可是奇怪的是，那些地方也如同褪色了一样，渐渐也融化在黑暗里。
　　
　　安娜不想看到无尽的黑暗，可惜为了大局，只能忍着了。
　　
　　时间一点一点都流逝，在安娜觉得安托万就是个孤僻自私到没救了的老怪物的时候，她居然感受到了安托万的靠近。
　　
　　其实它的动作很轻，整个人都潜在黑暗里，她不该那么快发现，是海水的流动帮她发现了它。
　　
　　虽然不懂它忽然靠近是为了什么，但一个怪物蓦然无声地靠近她，安娜多多少少要做些防止危险的安全措施的。不过她也没办法在黑暗里行动，便改为开口解救自己，说道：“安托万，你还在吗？”
　　
　　它站在距离她几十厘米的位置，再近一步就能身体贴身体的那种，停顿了许久，才用纠结的语气说话：“我给你按摩吧，你睡一觉，醒过来就会好很多了。”
　　
　　“嗯？”安娜诧异了，万万没有想到安托万自己一个人呆了大半天，偷偷凑过来是因为想通了这一个办法。
　　
　　她挑了挑眉：“你怎么又突然想到对我好了？”
　　
　　“因为你在伤心，”它的语气冷了冷，“你已经是我的伴侣了，我不能任由你沉溺在这种不好的时刻太久，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本来就短的寿命会更短，那我就亏大了。”
　　
　　算了，它就算懂得关心一点人了，嘴巴还是那副说话就像得罪人的样子。
　　
　　安娜闭上双眼，当安托万说的话是在放屁，她珍惜自己所得到的安托万主动贡献的按摩机会，主动把自己的身体往安托万那边倒。安托万如一座可靠的山，瞬间踏实地被她靠住了。
　　
　　“你帮我一下，我又难受了。”安娜慵懒地说。
　　
　　语气弱势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勾引感，但是也不能说勾引，只是引导而已，造成这种错觉，纯粹是她的声音较甜较轻。
　　
　　黑暗中，安托万没有说话，但良久之后，它纤长的手指频繁按压着她的头部和脖子，动作快速，但力度到位，被按的安娜感觉无比舒服。
　　
　　她毫无负担地享受着，在安托万不止疲倦的漫长服务下，她终于缓缓睡去。
　　
　　再一次睡醒过来时，身体再一次很是迟钝，她很久才听清安托万的问话。
　　
　　它很有经验的样子，问询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了？很多事情睡一觉就能舒服得想通了，希望你快点想通。”
　　
　　




77.  第77章   佩服

　　她不想想通, 只想安托万这舒舒服服的按摩能在她的身上继续下去，温暖且绵长的睡眠再来一遍。
　　
　　她真是个容易堕落的人，只要一想到控制安托万这件事情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 她目前就只想好好享受型放松了。她自我安慰控制它也不差这一会儿, 当自己没有睡醒，也没有听到安托万的话, 闭上了眼睛, 果真准备再次入睡。
　　
　　安托万本来无聊着, 终于等到安娜醒过来, 心情终于有点高亢了, 结果看到安娜连句话都没有说就无视它, 于是难以理解地问道：“你现在还是在做梦吗？所以听不到我说的话。”
　　
　　它觉得应该不是真的无视，应该就是梦中无意识睁眼, 因为她现在不像是能无视它的人。
　　
　　安娜没有反应，它又叫了几声, 还是没有，这下它轻松下定论：她刚刚是真的在梦中。
　　
　　“睡得也太久了吧。”它自言自语地抱怨, 轻轻摇晃了安娜几下, 想要推醒她, 却也只推了几下轻易地就不推了，压根没有想要推醒安娜的决心一样。
　　
　　安娜听着很快就寂静起来的周围环境，躺在安托万的怀中，得以顺利睡去。
　　
　　她完全没有想到安托万能这样懂事，虽然没有多少情绪去想它这样做代表它又多爱她几分，但是还是挺舒心的。
　　
　　等到第二次睡醒，她是被吵醒的，她的肚子饿坏了, 那奇怪的叫声叫醒了她。
　　
　　她很少有肚子叫的时候，因为肚子叫的感觉很尴尬，但安娜现在身体迟钝到怎么也感觉不到尴尬，她只能感觉得到很饿，可即使如此，她也不大想吃东西。
　　
　　身体好像在之前的生活里消耗到一定的极限了，一旦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懒下来后，身体决定让她瘫痪了。
　　
　　【你就是懒，别怪身体好吗？】系统听不下去她的心理活动了，吐槽道。
　　
　　安娜现在这种情况，连可怕的安托万都无视了，那无视系统也变成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了。
　　
　　她沉默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肚子的饥饿，明明努力挣扎也能起身找东西吃，可是她不想挣扎。
　　
　　好累好累好累真的好累，身体虽然被安托万的按摩和充足的睡眠安慰到了，可是内心长久的荒芜和长期紧绷大脑造成的疲惫感，是绝对需要一个很长的假期来治愈的。
　　
　　她不动也不睁开眼睛，活得像一具尸体，她自己本人特别想要从此整个世界完全忘记她这么一个人，别再有人管她了。
　　
　　可嘴边忽然被放了一条湿溜溜、滑腻腻的东西，安娜吓得猛地睁开眼睛，火速把脸埋到安托万怀里，手紧紧地贴在安托万的身上，花容失色道：“那是什么？！”
　　
　　安托万愣了愣，无辜道：“食物啊。”
　　
　　安娜又忽然远离了安托万，快速扭头去看那东西，可黑暗里她能看清的范围实在太少，她只能问道：“是什么东西？你快身体变亮，我要看看！”
　　
　　虽然她想到既然是食物，还有那个触感，应该是一条鱼，可是想到那种玩意儿猛地贴在她的嘴边，她就胆寒到想要立刻看清楚。
　　
　　对了那个玩意儿刚刚还在动呢，有在虚弱地打了几下她的嘴唇。
　　
　　安托万终于带来了光亮，那光芒比较发白，打在脸色苍白的安娜脸上，就更显得安娜脸色不好了。
　　
　　“你把那鱼凑近你的皮肤一点，我想看看。”安娜指挥道。
　　
　　安托万照做了。于是，一条皮肤有着像烧伤过一样花纹的丑陋的鱼忽然突兀地出现在安娜眼前，那条鱼奄奄一息，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眼白很多，像是人类的眼睛，安娜看了又觉得恶心又觉得恐怖。
　　
　　“快拿开！”安娜有点崩溃地说道，紧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看。
　　
　　“你还没吃呢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安托万疑惑。
　　
　　“这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安娜被丑到也被吓到，糟糕的心情一点都不隐藏了，推开了安托万，指着那条鱼有点暴躁地说道，“长得这么可怕，你怎么能让它靠近我的嘴巴还没有和我商量过？！”
　　
　　“可怕吗？”安托万疑惑地盯了那条鱼，“还好吧。”
　　
　　【我也觉得还好，】系统插嘴道，【安托万狰狞的时候可比它可怕多了，难以置信现在你躺在安托万的怀中，却去嫌弃一条只有一点小恐怖的鱼。】
　　
　　这一人鱼一系统……
　　
　　安娜直接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把它扔掉，反正我觉得好恐怖，不想再多看一眼！”
　　
　　安托万抱怨一句：“你怎么被喂食了不知感恩，还嫌弃呢？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给我吃的东西。”
　　
　　“那我能和你比吗？”安娜冷笑一句。
　　
　　安托万有身为强者的优越感，但她也是高高在上惯了，做事精致洁净，追求美好，当然也看不惯安托万的言行举止。
　　
　　不过她没有展开嘲讽下去，这种改变不了的差异与偏见不该此刻存在她的大脑中，因为根本不利于他们之间的沟通。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她想尽力改掉一些不利于自己处境的想法，她绝对不能对一个怪物产生任何蔑视的情绪，她没有这个实力，也得学着尊重对方，因为她渴望对方的尊重。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安娜立刻补救：“我的生活习惯和你太不一样了，我们两个完全不能一概而论。谢谢你送我食物，但我真的害怕，不需要。”
　　
　　安托万的表情很明显还是不爽，它没有扔掉，而是抬高下巴，一边眼珠子盯着安娜，一边张开它那满口獠牙的嘴巴，一口就把那比手臂还粗的鱼塞到嘴巴里，随意嚼了几下，就立刻咽下。
　　
　　它嚼动的时候，因为身体在水里，嘴巴里也有海水流动进去，鱼被它活生生撕咬时，鱼的身体爆开一些血液流到外面的海水里，然后在海水里化开，让安娜闻到了非常刺鼻的明显血腥味。
　　
　　她在水里闻不到安托万的气味，此刻只闻到这印象深刻的血味。血味都是从安托万的嘴边蔓延开的，它的嘴巴是猩红色的，染红的海水还模糊了一点它冰冷的面庞，显得它即使浑身雪白，也像一只恶魔了。
　　
　　安娜心脏漏跳一拍，紧盯着它没有说话，它深深地看了安娜一眼，抱起安娜甩动一下尾巴，带着她游向其他地方。
　　
　　“我们要去哪里？”安娜不想被它抱住，它现在浑身血腥味，她很窒息，所以身体在努力推开它，头部最努力，因为特别想去闻到海水里清新一点的气息。
　　
　　安托万没好气地说道：“继续给你找东西啊，哎呀你别乱动，喂你个食物怎么那么难呢？一点都不听话。”
　　
　　“不行，”安娜很是抵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饿，我不需要吃东西。”
　　
　　“你肚子现在都在叫呢，还不饿啊，你是不是饿到没有感觉了？”安托万停住了，检查一下她身上的状态，一副担忧她可能患病的样子。
　　
　　它才患病呢，而且病得很严重。
　　
　　安娜有点焦躁地想，但转念又想到它这也是在关心她，这是正确的，只是作法需要引导而已，于是她深呼吸一口气，温柔一点说道：“我真不饿，我现在没有食欲，特别是看到，呃，你抓来的那条鱼之后。”
　　
　　“所以是我的错吗？”它的思路真的很直，居然这样问。
　　
　　“没有。”安娜赶紧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它愣了愣，说：“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不用这样紧张，我那句话是对我自己说的。”
　　
　　安娜诧异了，有点欣慰了：“你居然会反思自己了。”
　　
　　这对它来说简直是巨大的进步好吗！
　　
　　安娜有点高兴，想要奖励它，鼓励它再接再厉，但她除了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之类的不属于物质的东西，根本没什么好奖励的。
　　
　　它现在那个样子……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居然还能掏出没有被海水冲掉的手帕，她顿了顿，想到这也算神明指示的吧，于是憋着呼吸凑近安托万，仔细地给它擦起嘴巴的血污。
　　
　　这一言不合就擦嘴巴的举动很是突兀，可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它的嘴唇，动作那么细致温柔，擦动不一会儿她还咽了下口水……
　　
　　安托万安安静静地等她擦完，忽然抱住了她，有些兴奋地蹭了蹭她头顶的头发，欣慰道：“你总算变回原来的样子，对我好很多了……”
　　
　　“呃……”安娜想说她活得很真实很一致，并不存在什么性格反复无常的情况，刚眨巴了下眼睛开口，发现自己头发被蹭了，注意力就被安托万搞得转移了，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她说：“你嘴巴还有血腥味啊，等散去了再碰我。”她伸出手推开安托万的头，心痛地抓挠了下她被蹭到的那块柔软的头发。
　　
　　“可你不是已经擦好了啊？”安托万不肯移动它的头，又凑了回去，这次直接在安娜的手上蹭了，无奈又有点抱怨地说道，“你好麻烦啊，简直是在对我挑刺了。”
　　
　　不可否认，安娜这两天的确对它挺挑刺的。
　　
　　“其实我性格就是这样，但是是对喜欢和亲近的人才这样，我经常对我家人挑一些无伤大雅的刺的，如果家人被挑刺了还能宽容我的话，这个就是家人间很让人温暖的宠爱了。”安娜把黑的硬说成是白的，还用一种很向往的语气。
　　
　　安托万皱着眉头纠结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算了，反正你这样我也不是很难受，现在越来越习惯了，你刺我我已经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了。”
　　
　　“因为我都是刺一些小问题而已，这也可以说是撒娇。”安娜一本正经地坚持自己言行的正义性。
　　
　　【你这种情况还能这样忽悠，不亏是你。】系统看着安托万居然能渐渐演变成接受安娜的挑刺了，由衷地佩服。




78.  第78章   喂养

　　安托万对“撒娇”这个词无感, 它只是盯着一本正经安娜的表情，判断一下后，就撇开视线看向别处, 说道：“你还是要吃东西的, 我虽然没有照顾过人，但也有养死过不少东西, 你得吃东西。”
　　
　　它这副熟练养死东西的口吻, 让安娜不由得嘴巴抽了抽, 说道：“是养死而不是被你玩死吗？”
　　
　　“是养死, ”它很确定, “本来想养得久一点的, 却早早死掉了。”
　　
　　那还是被玩死。
　　
　　安娜在心里吐槽。
　　
　　她早就知道安托万是那种像猫一样喜欢玩死动物的动物了，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目前它这情况有点危险，很容易演变成她讨厌的前夫那种类型。
　　
　　同样是杀人, 但她前夫那种是明明身处文明社会，却被怎么教育都无药可救的类型, 安托万倒是看得顺眼一点, 对野生动物的要求低一点, 目前看着也还算讲道理，而且它似乎真的很怕“养死”安娜的样子。
　　
　　安娜没有说话后，它就带着安娜游动起来了，速度还挺快，没过一会儿，它伸长手臂快速一抓，好像就抓住了个什么东西，紧接着说道：“你看看这次这个可不可以。”
　　
　　经历过上次那个有烧伤花纹的丑陋条状鱼, 安娜对这深海里捕捉的鱼类都有一定的阴影了，看它想拿到她跟前的样子，连忙说道：“不要拿过来，你就不能身上再亮一点，把环境照亮一点，然后手远远拿着让我看吗？”
　　
　　安托万说：“你得勇敢一点啊，这都是吃的东西，我又拿着，你不能这样胆小的。”
　　
　　可话虽然是这样说着，它还是让身体变亮了，光线照到那条鱼身上，安娜看见了一条头像猴子，但满嘴是突出来的獠牙的鱼。
　　
　　……更丑了，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动物一样。
　　
　　安娜不满意，安托万只好继续找，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安娜不是觉得皮肤丑陋，就是觉得形状诡异，或者是觉得长了太多像畸形物一样的身体部件，总而言之，看到的丑鱼太多，她开始觉得这个深海是个地狱了，只有地狱才能孕育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来，每一只都让她的眼睛疼。
　　
　　安娜快速地看了一眼远处四周都是黑漆漆地方的环境，心想：这可不就是地狱吗？
　　
　　她再望了眼安托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对比，白化的安托万更显得眉清目秀了。
　　
　　它的身体不容易啊，能在深海里长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很不错了。
　　
　　安娜居然在欣赏安托万的面容了，欣赏的时间还不是一分钟两分钟的事情，而是在安托万捕捉鱼的过程里，欣赏了很久。要是平时，照安托万的敏感，它一定会为此心情愉悦，可它现在好像过于关注喂养安娜了，一心只想赶紧塞食物到安娜嘴巴里，根本无法分心去想别的。
　　
　　安托万又找到一条怪鱼，被安娜拒绝后，像之前的处理过程一样，它面无表情地塞入嘴巴里，有些麻木地嚼完咽下，说：“你说你喜欢吃什么样子的动物吧，我找的所有好吃的你都不喜欢，我真无法理解你了。”
　　
　　“我们到海上吧，那里我看得清鱼的样子，我去挑。”她有点受够这个过于黑暗的海底世界了，即使她靠着的安托万努力发光发热，她看到的范围也很有限，真是太无趣了。反正她目前也对安托万藏着的财富失去了兴趣，那她不如到海面上喘口气，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说服安托万上岸生活。
　　
　　“我不想带你上去，还没挑好船呢。”安托万想拒绝。
　　
　　安娜淡定地说道：“我现在也感觉到饿了，很难受。”她把头靠在安托万那吃了太多鱼类而更有血腥味的胸前，有点习惯了这个味道的她也不那么嫌弃了，装作虚弱地说道，“你不想养死我的对不对？”
　　
　　她顺着安托万的话，已经不知不觉把他们两个的关系，转变成她被安托万喂养的责任关系，显得安托万为她付出的话，那是安托万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安托万没有发现这种问题所在，因为它的确紧张安娜的吃饭问题，它这样不一定是深爱她，但它的确很不想安娜死掉。
　　
　　“好吧。”它听从了，带着安娜朝着海面游动。
　　
　　安娜勾了勾嘴角，心情又变好了一点。
　　
　　因为事情顺利地往她想要的变化发展了，一个不愿意接受喜欢她还想要杀她的怪物，现在和她起码是名义上的伴侣关系，还为了她活着努力，真是不错的进步。
　　
　　她鼓励性地亲吻了下它，不过由于它现在抱着安娜的姿势，让她只能最多亲到它的脖子，她并没有犹豫，目测了一下后，毫不犹豫地亲吻了它的脖子，但着落点是它的喉结。在它游向海面时需要高高地仰头，望向头顶，因此，它的喉结也变得格外突出，这在其他野兽身上就是非常脆弱的地方，像安娜这种喜欢异性露出脆弱姿态的异类，当然一看就觉得那里很好咬了，想都不想，她就吻了上去。
　　
　　当然，她并没有开口露出牙齿去撕磨它的喉结，这太暧昧了，安托万和她现在的关系，让她不必这样。
　　
　　它也不明白什么是深入式的开口接吻，它几乎没有怎么舔过她，一直只会笨拙地嘴巴贴着她的皮肤而已，偶尔不小心牙齿碰到她，或者舌头不小心碰到她，安娜都会推推它，让它注意的。
　　
　　这种亲密的方式，对于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身经百战的安娜来说，像是和小动物轻轻碰碰一样，毫无危机感，因此她才能吻得这样轻松的。
　　
　　亲吻了片刻，它就停止游动了，但没有低头去看安娜，而是继续仰着头，有点失神地看着头顶的海面。
　　
　　那上面其实还是一片黑，因为安托万并没有多久游动，可它的目光幽幽地亮着，好像看到了一片星空。
　　
　　安娜停住了，它都还□□地继续仰头好一阵，然后才不爽地低头说道：“你干嘛不继续了？”
　　
　　显然，它是舒服到了，才特别想要继续。
　　
　　“刚刚觉得你对我好好，所以亲了几下，足够了，所以不亲了。”安娜解释。
　　
　　“现在我也很好啊。”它抱怨。
　　
　　它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喜欢用抱怨的语气说话了，安娜只有一点点不顺从它的心意的时候，它不好发脾气的时候就这样。结合它刚出生时爱像小兽一样诱导人帮它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挺奇妙的。
　　
　　安娜有点乐意看到它现在这个样子，只要它不是喜怒无常或者想伤人就好，但现在不能老停留在这里，于是她委婉催促：“现在我饿了……”
　　
　　安托万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安娜背后潜藏的意思，不甘不愿但还是说道：“好吧。”
　　
　　它不得不从的时候，就只会说“好吧”，语气那是越来越勉强了。
　　
　　安娜才不管它呢，只要它结果是她指挥的那种就好，它这种情绪也不适合她哄，所以她干脆无视。
　　
　　它带动着她继续上游，因为安娜的速度实在是比不过它，它也不需要安娜的辅助，所以安娜全程闭目养神，像是以前出门时全程有马车代步的感觉一样。
　　
　　终于到了海面，看到的却不是晴朗的蓝天，而是黑夜中的天空了，光亮很少，幸好有一轮明月，还有星光点点罢了。但这高远天空的亮光，还不如安托万身上散发的亮堂。
　　
　　安娜兴趣缺缺地吸了几口清爽的海风，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要吃饭的事情，开始望着四周，想要看看靠岸的地方。
　　
　　现在虽然还是黑，但是起码比海底亮很多，如果周围有海岸，她是完全可以看到的。可安托万带她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别说海岸了，连块可以上去休息的礁石都没有。安娜只能靠在安托万身上，把安托万当做停靠的地方。
　　
　　“这里距离海岸有多远？”安娜放弃用力撑着安托万看向四周了，直接问它。
　　
　　“有一段距离，”安托万随意答道，“说这个做什么，你快说你要吃什么，我都听不见你肚子在叫了，可你没有吃过东西，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
　　
　　安娜低头往水里一看，大晚上的她也看不清什么鱼啊，不过海上的鱼应该好看很多，她便比划了一下让安托万去找了。
　　
　　“这种类型的鱼啊。”安托万很嫌弃地说了一句，才转而说道，“你就在这里漂浮着，那个鱼我们底下就有，我立刻捉了给你。”
　　
　　它难得放开了安娜，安娜想到它远离了，还有点高兴，海底的双腿晃动起来，她想随意游游，尽管知道附近没有岸边，但还是想看看。反正如果安托万要是怪罪，她就说是海水带着她移动就行了。
　　
　　现在的海风挺大的，海水在动，她说的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可是她腿部才在水里滑动不到十下，安托万这个家伙，就如同闪电一样出现了。这次它是叼着鱼出现的，双手空着，帮助它游动到安娜身边，然后把安娜锁住。
　　
　　锁住了它才空出一只手抓鱼，那鱼已经被它尖锐的獠牙咬出血了，空气中的死鱼鱼腥味极大，血腥味也大，海风吹着那股味道，一阵阵地往安娜鼻子里冲刺。
　　
　　安娜鼻子有点痒，直接打了个喷嚏，她立刻伸出手把鼻子捂住了。
　　
　　她想：其实有点奇怪，安托万明明也有一半的身体是鱼类，可是腥臭味却没有这些鱼重。
　　
　　安娜正随意联想呢，安托万却黑着脸对她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是让你别动吗？怎么游动了？”
　　
　　安娜按计划说出那个被海风和海浪影响身体移动的借口，安托万半信半疑问：“是吗？”
　　
　　安娜老神自在地看着它，它信了，说：“下次这种情况，你就要开口喊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我会的。”安娜的眼神热络了点。
　　
　　毕竟自动上门的保护人，一定要好好利用。
　　
　　它算是暂时为这个大事放心了，又为小事操心起来，拿着它咬过的鱼给安娜看。
　　
　　“是这个样子不？”它问。
　　
　　“是没错，可是你咬过了。”安娜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我以前也喝过你舔过的蜂蜜水啊，”安托万眼神眯了眯，“怎么我不嫌弃，你倒是嫌弃起我了？”
　　
　　“这不是嫌弃，是我不喜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安娜解释。
　　
　　“那你要习惯吃，”安托万笃定地说道，“这种小鱼一般填不饱我的肚子，我平常都会抓大型动物，例如鲨鱼之类的，到时候和你一起吃，也算是你吃我吃过的，你必须得提前习惯。”
　　
　　安娜没有想到，它居然已经规划好以后他们吃什么了，它的确很想要安娜和它一起生活在海里。




79.  第79章   乖巧

　　“你可以撕开一人一半, 反正我的习惯是尽力不这样吃。”安娜坚持着自己的生活习惯。
　　
　　安托万看她那丝毫不肯让步的表情，扁了扁嘴，也不知道自言自语了什么, 但应该是嫌弃安娜麻烦的话, 然后深深看了安娜一眼，认命地转身去找了新的一条鱼。
　　
　　安娜终于拿到一条正常的鱼, 她望了一眼安托万, 还是毫无食欲的样子, 安托万急了, 说道：“我辛辛苦苦抓来的食物, 你再不吃, 要饿死自己的话，我只能逼你吃了。”
　　
　　“……我想吃熟的鱼, 这个太生了，本就没有食欲, 看着就更没有食欲。”安娜丝毫不怕它急眼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又火上浇油, 但是她也知道再接下去就过了, 所以又补充一句,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要求。”
　　
　　它盯着安娜十几秒钟没有说话，憋住呼吸咬牙说道：“我从来没有那么费劲地去养过一个人，你最好言而有信。”
　　
　　它带着安娜去可以生火的地方了，但却是一个很小的应该无人的空岛。
　　
　　岛上有高大的植物，走进去可以看到落叶枯枝给安娜生火，但是安娜不会，需要在系统的指点下操作。
　　
　　然而钻木取火这种技术对于她真的很难。她不是喜欢难为自己的人，是喜欢难为别人的人, 当然立刻放弃，朝着安托万招手，让安托万上了。
　　
　　安托万听完她的要求，难以置信道：“你让我给你生火？”
　　
　　“是啊。”安娜肯定。
　　
　　它现在是满满怨气里带着些委屈了：“你明明知道我怕火的……”
　　
　　控诉的目光仿佛安娜辜负了它一样。
　　
　　安娜不慌不忙：“只是帮个忙，不然我吃不下。放心，是隔着棍子呢，不可能让你碰火的，而且一开始只是小火，你绝不可能有事，我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害你啊……”
　　
　　她真的不想自己干，好说歹说，安托万总算是愿意尝试了。
　　
　　它一身力气，弄断很多树枝，被搞得不耐烦其实很想放弃，多次看向安娜，安娜幽幽地看着它不说话，它张了张嘴不好说出来，又闭嘴继续干。
　　
　　这样死不肯自己先说认输的精神，让它无形之中学会了“坚持”的高贵品质。事情坚持久了总会有收获，于是在它反反复复的坚持下，火星居然被磨出来了。
　　
　　火星一下子蹦出来的时候，它并没有立刻怕得逃掉，上一秒在麻木地死撑着坚持的它，在此刻愣怔地看着，良久才说：“我居然会生火了。”
　　
　　等到这时，火星早就熄灭了。
　　
　　安娜也不期待火能被升起来，她看着安托万焦躁又死要面子生火的样子还挺有趣的，比吃饭有趣多了，所以此刻蹲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脸的一侧，悠然地看着安托万。因为心情很好，眉眼也越来越弯，看起来特别有亲和力。
　　
　　安托万对上这样的表情，呆了呆后，说道：“你等等，我很快就生好火给你。”
　　
　　它已经完全忘记了火焰的恐惧感了，因为生火和让火焰保持，对于此刻的它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胆子大了点，又有刚刚成功生火的经验，安托万很快就生成功了第二次火星，并且在它心无旁骛的研究下，火星掉落干枯的枝叶上，火势瞬间很大了。
　　
　　它眼疾手快，很快后退远离火焰了，同时叮嘱：“火是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你现在必须立刻好好利用。”
　　
　　安娜终于听话地上了，成功顺利地把鱼给烤好了，并且开吃。
　　
　　她的吃相斯斯文文的，直到发现自己啃到不对劲的地方……呃，她忘记挖掉内脏了。
　　
　　本来就不多的食欲在这一刻消失得更快，她放下了内里含有内脏的鱼，犹豫着要不要扔掉。
　　
　　安托万一直盯着她，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不对劲，连忙说道：“你要扔了？”
　　
　　“我吃不下了。”
　　
　　“可你只吃了一点点。”
　　
　　“我吃不下了。”
　　
　　“……”
　　
　　这样的对话反复几次，安托万知道不能劝服安娜了，但也没有扔掉那条吃了一半的鱼，而是塞进它自己的嘴巴里，又吃掉了。
　　
　　安娜吃不了它啃过的东西，但它吃安娜啃过的食物，完全毫不负担。
　　
　　吃完后吐槽，安托山说：“难吃，特别是中间的部分。”它欣赏不了熟食的美妙之处。
　　
　　安娜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掏出她裙子口袋里的手帕，主动给它擦了擦嘴。
　　
　　它今天真的很乖了，不容易啊，还能勾起她的笑意。
　　
　　看着顺眼很多的它，安娜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致地说道：“那以后可以不吃的。”
　　
　　“不行，我那么累生出的火，不能浪费。”它严肃地说，“辛辛苦苦选中的食物，也不能轻易放弃吃掉，不能做不吃光食物的事情。”
　　
　　还反过来教育安娜珍惜粮食了，神奇。




80.  第80章   新地方

　　虽然没有吃多少, 但安娜现在也算是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有足够的精力来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现在的日子好像变得惬意起来，但如果要真正惬意, 那当然还是得回家当贵族, 而不是陪伴一只怪物在这里生活。
　　
　　安托万拉起她的时候，因为她在思考, 所以她也挺听话乖巧的。
　　
　　他们一起走到海边, 安托万忽然停住, 想了想, 说：“我讨厌那些火, 我们走了得熄掉。”
　　
　　说完, 它扔下安娜，捧了一堆被海水浸泡过的湿润砂石, 快步走到他们生火的地方，把还露着微光的火堆给弄熄灭了。
　　
　　现在还是晚上, 这一下，显得周围更是清冷黑暗了。
　　
　　安娜的衣服还是湿的, 也就坐在火堆边暖和一下, 等待安托万的这段时间,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忽然感觉头昏昏沉沉了起来。
　　
　　该死，该不会要感冒了吧。
　　
　　她从小到大不可能只感冒少数次，所以对于生病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
　　
　　这里周围不可能有医生，习惯了把系统当野外便利生活指引用书的她，这次又打算准备求助了。
　　
　　可是话准备说出口时，她猛然顿住, 想到了安托万所说的它养死过很多动物的话。
　　
　　她实在不想在海上生活，如果能利用好这次感冒，不但可能可以返回人类社会，也说不定能在驯服安托万之后，更易于伪装假死现场。
　　
　　当然在实施这个计划前，安娜为了万无一失，问道：【安托万它生过感冒类的疾病吗？】
　　
　　系统：【你看它的身体素质，再看看它那怎么都死不了也老不了那样，当然没有。】
　　
　　那就好办了。
　　
　　安娜看着安托万快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伪装身体微微一晃的样子，她当然不可能因此倒下，只是做个铺垫，可是安托万一看眼神就犀利起来，安娜还没有站稳呢，它直接扑过来，把安娜抱起来了。
　　
　　是很迅速轻松地抱起，安娜的膝盖弯曲处在它的一只手那里，它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上半身。
　　
　　这是第一次它这样打横着抱安娜，以前都是竖着抱的，像抱个孩子一样。
　　
　　安娜忽然想到自己十六岁时从马上摔下来，王兄也这样横着抱过她，但锻炼得很好的王兄没走几步路就颤抖地把她放到地上了，憋红着脸说：“安娜，你少吃一点。”
　　
　　怪物果然是怪物，随意变换抱她的姿势，怎么样都不累，哪怕她身上穿着泡过水的沉甸甸的衣裙，它也当抱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
　　
　　“你怎么了？”安托万面色严峻地问道。
　　
　　“头有点晕，身体冷。”安娜声音软绵绵的。
　　
　　它二话不说，立刻把安娜抱入海里，海里的温度要比海岸上高很多，但安娜想着一些让自己觉得寒冷的事情，眼睛憋得红通通的，又打了几个喷嚏，虚弱得像是一滩水一样，紧紧地贴在安托万的身上。
　　
　　“还难受？”它难以理解。
　　
　　“我本来就不适应长期在海里生活，这里空气不流畅，气温也低，全身长期还被水浸泡，现在才有生病极限，已经算我身体好，所以才来得晚了。”安娜客观分析。
　　
　　“那你现在要回到岸上？”理所当然的，它立刻这样问。
　　
　　安娜得寸进尺：“不止，还需要温暖干燥的衣物，遮风挡雨的屋子，干净的饮用水和食物，最重要的是我病了的话，必须有医生帮助我醒过来……”
　　
　　“我的稻草人可以帮你做这些。”安托万打断道。
　　
　　安娜原本想要说的话通通因为安托万被堵住了，问：“你的稻草人会？”
　　
　　“当然，他们学过，我们之前呆过的城堡还有很多衣物，我拿了给你到一个小岛上休息吧。有稻草人照顾你，我再顺便弄艘船整理好，这样你可以舒服一点生活，也能在海上陪着我。”它细致地想到。
　　
　　居然应对方案如此完美，安娜更是被哽得没有借口了。
　　
　　“不是，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到人类世界里生活吗？”安娜焦急地问。
　　
　　“目前没有兴趣。”安托万摇了摇头，“回来大海后，越呆越觉得自己的举动是正确的，虽然你说的一些玩意儿也能吸引住我的，可是让我过得最舒服的还是大海。”
　　
　　“可相对的，我不舒服啊，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却不管我啊。”安娜控诉，“我还那么小，活了根本连二十年不到，你就……”
　　
　　“我完全没有想过你年纪的事情，不过你提醒我了，很多习惯要从小养成，良好的身体也是要早早养好，你现在还来得及补救。”它郑重其事地说完，把她拉到海面上，朝着一处游去。
　　
　　安娜在海里无法辨认方向，只能任由它带着，一边抱着它，一边问：“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吗？”
　　
　　它暂停游动，但看了眼安娜，又游动起来，说：“治病最重要，你少说点，储存一点精力。”
　　
　　“我有精力，是你不要逃避问题，你到底能不能让我开心呢？”安娜不慌不忙地追问。
　　
　　“得看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已经对你够好的了，问题一般都满足了，不是吗？”它自夸起来，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说，“倒是你，最近和我要很多东西了。”
　　
　　“因为我身体不舒服啊，”安娜狡辩，脸也灰沉沉起来，“你要是因为我事情多，也可以不帮。”
　　
　　“我没说不帮，我提醒你，只是想让你记住一点，我现在帮你的一切前提，都是因为你是目前能唯一陪伴我的人。”
　　
　　气氛忽然冷场起来。
　　
　　安娜的任性没有了理由，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怪物，轻飘飘地又开始懂得警告她了。
　　
　　这种警告看似清淡，实际杀伤力更大。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她又是孤单一个人，只要它有理智起来的时候，她就好像很难有胜算，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成功了。
　　
　　一个自我封闭了一千年的怪物，就算它脑子再因为孤独而变得不清楚，可是它毕竟活了那么多年，时间的沉淀也让它可以成为一个不是好左右的人。
　　
　　可是她要认输吗？就因为目前又出现的一点困难苗头就要认输吗？不，她不要。
　　
　　她默默地生气，换了种温和却也坚定的抵抗方式。
　　
　　果然，先顶不住的是它，它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安娜冷漠道。
　　
　　“我感觉你在生气，你是吗？”它问。
　　
　　安娜用沉默回应它。
　　
　　“你是生气了。”它确定了，可也诧异，“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你指望我一直顺着你吗？容忍是有限度的，我已经尽可能满足你了，在海里生活这点不能通融，因为我需要水……”
　　
　　“不，你对我没有多少容忍，你做事从来只考虑你自己。”安娜快速说完，闭上了双眼，“我睡了，和你吵闹也无用，不如睡一觉。”
　　
　　“我怎么只考虑我自己了？我不是为了你做很多事情吗？刚刚为你捉鱼吃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是别人，我管他的死活，根本不可能为了你折腾那么久。”安托万又委屈又生气。
　　
　　“可最关键的让我身体最舒服的事情，你却不愿意做。”安娜睁眼锐利地与它对视，“你死不了不怕死，可我不一样，按理来说，像我这种很容易死掉的人，你应该为我的生命健康花费更多的精力才对，可你并不是，像是怕我不死一样。你还直说不尊重我意见的话来气我，根本不顾我在生病的状态，现在看来你不止是怕我不死了，是想催着我死了。”
　　
　　她话语一声比一声尖锐，与之前哄着安托万给她做事时完全不一样。现在就是刀刀见血只会反抗一切的刀刃，之前是夜晚温柔盛开的花朵。
　　
　　对比差异过大，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并不是它一个人会喜怒无常，她也会，但是她会精心设计，让所有的喜怒都为她的目的而努力。
　　
　　她那么努力，步步经营，甚至还装作想要咳嗽却死活憋住，憋红了眼睛却还要瞪着它，更显她面庞上那不容分说的坚定神色。
　　
　　两个沟通者，若是一方是硬石头，那另外一方只能软下来了。
　　
　　她可以很多时候当软石头，但是该硬起来的时候，她要保证自己比安托万还硬。
　　
　　安托万放缓了速度，把手放在她的背部上，说：“咳出来，这种事情不能憋着，你也别说那么多死不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能保证我真的不死吗？”安娜冷笑一声。
　　
　　安托万看她良久，面色越来越复杂：“不能。”
　　
　　安娜嗤笑一声，气焰嚣张，可是那气势只维持几秒，她忽然笑容消失了，怅然地说道：“你承认了你不能，可你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照顾我，我知道的。”
　　
　　随着她展露弱势的姿态，它也声音低了很多，面色有点暴躁却又算得上是耐心温柔地主动说：“我愿意照顾你的，可我需要水，很多很多水。”
　　
　　安娜不理它了，它难受一阵，又说道：“我不想和你吵起来，我只是也想自己过得好一点。”
　　
　　解释完，它看着安娜还是不理它的样子，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干脆不游动了，终于松口说：“好吧，我可以跟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可以了吧？”
　　
　　安娜像是已经把它隔绝到了世界之外一样，即使它试探着松了口，她也生着闷气不搭理它。
　　
　　安托万一边纳闷安娜脾气怎么越来越不好了，可是又着急安娜的病情，因为它看到了也听到了，安娜的鼻子一直有声音，她一直在吸着鼻子。
　　
　　鼻子的一边堵塞了，她每次呼吸都要发出动静，也要预防鼻涕留下。
　　
　　声音像是她在规律地哭泣一样，也更像是她得了很难治好的病，所以这样的呼吸方式是她目前必须要做的。
　　
　　她真的好多事，可是它无法生气，也没有觉得麻烦到怪她的程度。
　　
　　它甚至分神在想，她吸鼻子的样子也有点可爱，这中和了她此刻态度的冷漠，让她像个幼小的兽类，让它怜惜。
　　
　　“好，我换了个方向了，等你睡一觉醒过来，我保证你就在温暖大房子里的盖着被子睡觉了，这样好了吗？够好了吧？”它连连发问。
　　
　　像是暂时认命了一样，它重新为安娜考虑，主动着手实现诺言了。
　　
　　这听着领悟力挺强的，安娜暂时放过它一马，也好奇它所说的到底能不能变成真实的。
　　
　　她等啊等，因为闭着眼睛，又睡着了，可能也因为被冷到，真的有在生病，所以睡得死死的，完全不知道安托万一路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了。
　　
　　这次醒过来，她脑袋像炸裂一样在疼，疼得她特别想用手来死命敲脑袋，好把大脑里的不舒服全部去除掉。
　　
　　她用力地按压着脑袋，嘴巴也露出牙齿咬下嘴唇来，像是自虐一样。这样的样子没有坚持多久，安托万就拨开了她的双手，它纤长且有力的手熟门熟路地按在她的头上，又为她按摩起来。
　　
　　安娜好一点后，睁开眼睛看着目前所处的房间。
　　
　　很好，还真如安托万所说，这里是一处很靠谱的人类生活的地方了。
　　
　　除了她想医生到场治病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其他的都实现了，而且实现得很完美：
　　
　　房间内部摆设得特别讲究，有古典的低调又暗暗华丽的气息。
　　
　　看样子，这绝对不是她之前呆过的城堡里的房子。
　　
　　那城堡里的房子她每一个都看过了，里面很多巴泽尔斯王国才会有的东西，而这个房间……她好像发现了她亡夫所在的那个国家的一些东西。
　　
　　想到亡夫，她就瞬间清醒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安娜立刻问。
　　
　　“你期待的岸上的房子。”安托万平静地随意说道，专心致志地帮她按摩。
　　
　　“我知道，可是是哪块地上的房子？这里还是巴泽尔斯国内吗？还是莫里那桑国？”安娜皱眉追问。
　　
　　“我不知道什么国内不国内，总之为了帮助你逃跑，我已经找了距离我们的家很远的地方了，非常为你着想。”安托万解释。
　　
　　安娜更觉得这里就是她想逃避的国家，实在是因为不想呆在这个留给她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于是她说道：“那先在这边休息一下，等我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一定要陪我回国。”
　　
　　“这里挑得不好吗？”安托万问，“我怎么感觉你又在有意使唤我了？”顿了顿，它又补充，“不是怪你多事的意思，我就随意说一下一个事实。”
　　
　　安娜耐心说：“你有没有从稻草人那边了解过我？如果有，你就知道莫里那桑那边就是我受过最多折磨的地方，刚好，和我结过婚的男人就是属于那个地方的。”
　　
　　安托万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眼珠子转啊转，似乎是在回忆着些什么，它松了一口气，但却是愉悦地对安娜说道：“我记得那个男人死了。”顿了顿，又说道，“我记得他死了。”
　　
　　它连说两遍，可见是多么为这个事情高兴。
　　
　　安娜说：“是死了，但是他还有个弟弟。他死后，弟弟就代替了他的位置当王。我和他弟弟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一般不错而已，因为我刻意远着他弟弟……”
　　
　　只是正常的介绍而已，安娜并没有多少情绪变化，但安托万忽然敏感地问：“你提起这个弟弟的时候说了那么多，难道你对这个弟弟有想法？”
　　
　　“不是我对他有想法，是他对我有想法。”安娜平静地描述，“我那时候谁也不想接触了，看他那状态，于是我更加坚定要离开。幸好我们两个比较理智，所以分开了还能成为关系不错的熟人，以后通书信也不是什么问题。”
　　
　　“还能通书信？我记得那是你们人类沟通的东西吧，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要联络？！”安托万高声问，语气有点尖酸刻薄起来。
　　
　　很明显，它吃醋了，哪怕知道安娜对那个人没有感觉，也仅仅是书信沟通，也不允许。
　　
　　




81.  第81章   科兹莫

　　“人类是需要沟通和群居的, 所以才这样。没有这些就会感觉整个人要枯萎，就像你需要被水环绕一样。”安娜轻飘飘地说道，“我累了, 先睡吧。”
　　
　　刚睡醒的安娜, 已经熟练运用睡眠来过渡一切不太顺利的情况。
　　
　　“你别睡，我们说到最重要的地方呢。”安托万拍了拍她, 焦急地说道。
　　
　　“不是都说了吗？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身体真的不舒服, 要继续睡。”安娜皱了皱鼻子, 硬是挤出一点颓靡不振的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火速沉默, 再次活得像是睡死人一样。
　　
　　安托万摇晃了她几下，她干脆缩进被子里, 用被子保护自己，也不怕把自己给憋死。
　　
　　被子在安托万面前完全是无用的, 安托万指甲一划，被套就被划开一个口子, 顿了顿, 它缩短了点指甲, 小心翼翼地又继续划开。
　　
　　被子里层是安娜皮肤，白白软软的，比被子还好割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皮肤，但据它对安娜总是细致到不能再细的观察来看，应该是手背。
　　
　　它完全缩起指甲，用只有肉没有指甲的指尖去碰了碰安娜那点皮肤。第一下安娜瑟缩了下，它赶忙第二下，直接把安娜从被子里逼了出来。
　　
　　刚掀开被子的她满头乱发, 两颊微红，一脸被打扰了的不爽表情。
　　
　　安托万以为她要说它了，连忙说道：“我记得以前也听个人类说过，睡太多反而腰酸背痛，你不要睡那么多，陪我，”它顿了顿，猛地改口，“我陪你。”
　　
　　安娜深吸一口气，却是自己安慰自己一样说道：“我不怪你，爱找我说话不是你的错……”
　　
　　安托万嘴角勾了勾，欣喜道：“你想要我陪了吗？”
　　
　　安娜冷漠：“不，我的意思只是不怪你而已，但真正要怪的，是你太闲了！你没事干，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所以才一天到晚只想到要找我。”
　　
　　“我没有。”它皱起眉头肯定地说道。
　　
　　安娜才不管它说了什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必须要教你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情。”
　　
　　起码让她透口气，最好在以后她装死离开后，它也能光是做着那些事情就能想到她，然后照着她说的行事。
　　
　　她下了床，观察起四周来。不过这间房子东西并不多，她睡醒时粗略一看，就已经看清所有摆设了。
　　
　　【这也是一座闲置的庄园，小庄园，仆人就两个，现在都在庄园大门旁的小屋里休息，那里距离这栋楼有一个院子的距离，只要你别动静太大，他们是不会注意到你的。不过说个事，按理来说，为了方便行动，安托万应该弄走那两个仆人的，可它试了下，变出的稻草人比较虚弱，又放弃了。】系统说。
　　
　　【虚弱了？】
　　
　　【当然，你现在是整体和它混在一起，都习惯了它浓郁的发情期味道了。】
　　
　　安娜鼻子动了动，终于察觉这里已经不是海底，她又能问到安托万强烈的气味了，看来这段时间哄骗它哄骗得卓有成效。
　　
　　它也真是能忍，都那么长时间了，对她居然还能克制住自身的冲动，比她死去的前夫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安娜扭头对安托万说：“我出去散散心。”
　　
　　“我陪你，这里附近有人，我们需要避开。”安托万立刻说道。
　　
　　安娜随它，没有说什么，直接就开门观察了。
　　
　　这栋楼果然是邻国的建筑，他们现在在楼上，随意往楼梯下的大厅一看，里面摆设着她眼熟的特色物品。不知道主人是谁，但看着应该是比较尊贵的身份。
　　
　　安娜对莫里那桑国的大贵族都是眼熟的，当下就找起主人的画像来，想要辨认清楚。
　　
　　只是走到楼梯的转角，她就知道是谁了，但本来轻松的心情也有点凝滞。
　　
　　是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她不久前还和安托万聊过，她前夫的弟弟，现在的莫里那桑国的国王——科兹莫。
　　
　　画像上的他五官俊美，虽然眉眼锐利，但他正在柔柔地对着人笑，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可是在安娜和他的接触里知道，他真正的内心并不平静，总是愤世嫉俗，雄心勃勃地想要干一番属于他的事业，渴望出人头地。
　　
　　有点像他的哥哥，表里不一的样子，但是好在他没有他哥哥那么恶心的爱折磨人的臭毛病，他最多折磨他自己而已。
　　
　　安娜在画像边伫立得有点久了，背后跟随着也站了很久的安托万冷冷地开口：“怎么，看入迷了吗？”
　　
　　安娜从回忆里回过神，语气淡淡：“没有。”
　　
　　“他长得有点像你喜欢的类型。”安托万又憋出一句，语气冰寒。
　　
　　安娜皱起眉头，无语道：“没有吧，你是不是对人类男性面孔的区分有点障碍？”
　　
　　她喜欢的五官干净、气质纤弱的少年，有着清澈又深情的眼睛，科兹莫他……长得过于夺目耀眼，五官艳丽，因为心里藏着事，眼神也就浑浊了点。而且科兹莫长得太像他的哥哥了，她对她的亡夫过于厌恶，一点都不想看到任何能让她联想到他的人和事物。
　　
　　不过不管曾经的印象的话，单从五官和气质来说，科兹莫和她亡夫站在一起，就算科兹莫比她亡夫好看，她也更喜欢她亡夫，因为亡夫五官更温和一点。
　　
　　“我没有障碍，你的行为不会骗人，你看，你的眼神又黏在上面了。”安托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可是语气尽量收敛了情绪，看起来更让人知道它心情复杂。
　　
　　安娜的确想到科兹莫，就多看了一眼，但她没有撒谎，心不亏理自壮：“他是熟人，所以多看了几眼，算不上我对他有什么感觉，他就是我说的我死去丈夫的弟弟，你挑了一个好地方。”
　　
　　她话音刚落，结果现在深深望着画像的人变成了安托万。
　　
　　它看得越久，安娜不免有点担心它会说些什么烦人的话，可它像是想通了什么，平淡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安娜身上，快速说道：“你休息够了，刚好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说罢，立马拉着安娜走，速度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像逃命一样。安娜想要停下，用力挣扎好几次，它才愿意停下听她说。
　　
　　“你那么着急换地方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不是吗？”
　　
　　“可是他喜欢你，我不喜欢。”它说。
　　
　　“他早就成国王了，住在王宫里，不可能来这里的，你这样像在怕他一样。”安娜故意刺它。
　　
　　安托万的眼眸闪烁了下，脸微微撇开，没有再看她，说：“我才不怕他，不过的确有危险，但这个危险的地方是你的原因，我不可能冒险。”
　　
　　“我什么原因？”安娜感到莫名其妙。
　　
　　“你现在还不够让我放心，好像很喜欢我，可是到了岸上，总感觉你会变。”它还是侧过脸的姿势，但有在用余光看她。
　　
　　可能是这个角度的原因，它看起来有点凶，是隐隐愤懑不平的那种凶，也可能是真的凶了。
　　
　　安娜绕到它的面前，仰视它，发现应该只是角度的问题。
　　
　　心情轻松了点，她可以深入思考它话语里的意思。她没想到它这种动物居然还有预感这回事。这预感也的确很灵验，她当然想改变。
　　
　　她微微一笑，准备想随意安抚它：“我……”
　　
　　但刚刚才说一个字，她就卡壳了，因为她听到系统报告，说远处有一帮人打开了庄园的大门，其中一个人戴着王冠、拿着权杖，和画像上的科兹莫几乎一模一样。
　　
　　这当然肯定是科兹莫了。
　　
　　安娜的脸色变了，面对这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意识拉着安托万往不易察觉的地方躲藏，不是怕科兹莫伤到安托万，而是怕安托万乱耍脾气伤到科兹莫。
　　
　　科兹莫还算是她曾经的盟友，肯定要稍微保护一点。




82.  第82章   王后

　　安托万被她拉走了, 同时声音也低了起来，谨慎地望着一个方向，说：“怎么会突然多了很多人类？”
　　
　　“那还有什么原因？这里是别人的家, 别人回家还需要原因吗？”安娜没好气地说。
　　
　　她根本不打算再见科兹莫, 现在心情不好，自然语气就不好。
　　
　　这里只是一个小庄园, 也没有后院, 躲藏的地方并不多。安娜想到自己出来时, 呆的屋子的被窝并没有整理好, 匆匆忙忙跑回去整理后, 听到客厅巨大的开门声, 也顾不着挑选了，直接拉着安托万跑到个最偏僻的房间躲了起来。
　　
　　她气喘吁吁, 环顾一眼，发现这是个杂物间, 杂物一堆，一览无余, 虽然有个巨大的柜子, 但里面塞满了东西, 根本躲不了人。她只能拉着安托万躲在门的一侧，这样开门时，门起码能遮掩一下。
　　
　　安托万盯了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几秒，忽然去了杂物间拿了条白色毛巾，接近着到了她的跟前，安娜正感觉莫名其妙呢，忽然那条毛巾就往她的头上抛过来了，安娜瞬间僵硬了, 因为这玩意儿看着白是白，可是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有种放久了的衣物的味道，像灰尘的味道。
　　
　　偏偏安托万还声音温柔地说：“你别怕，虽然很多人，但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们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冲出去。”
　　
　　安娜立刻把毛巾弄了下来，无语地咬牙对它说道：“你别说话就让我最安心了，现在你好好待着，听我的再行动。”
　　
　　说罢，也不放心它，干脆把毛巾搭在它的身上，然后把它推到紧贴着墙边，踮起脚尖直接捂住它的嘴巴，用实际行动阻断它最可能坏事的地方。
　　
　　她垫脚垫得费力，还摇晃了下，安托万本来被她快速一番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看到这种情况眉眼弯了弯，扶住了她的腰，膝盖也配合得弯曲了下，让她更方便捂住它的嘴。
　　
　　它的眼中满是平静，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安娜实在不喜欢自己心情糟糕的感觉，还是被它这种表情感染了，居然也渐渐跟着平静下来。
　　
　　心情从容的感觉很好，安娜也有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只是安静地与它对视，等待时间流逝。等到他们所在的杂物间的这层楼开始有了脚步声，安娜居然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忽然在杂物间的门前不远处停住，紧接着有更多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诡异的是，只有脚步声，那么多的人，一点沟通的动静都没有，安娜再平静，此刻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们知道了……
　　
　　【是气味。】系统忽然无语地说道。
　　
　　安娜瞬间顿悟了，她嫌弃地看着安托万，想着她本来还想着躲门后隐藏一下的，鬼知道安托万现在的情况，那是根本不可能让他们隐藏的啊。
　　
　　这个杂物间偏偏又没有窗户跳窗……
　　
　　算了。
　　
　　她推开了安托万，顿了顿，又把毛巾放在他的头上，想了想，又快速地把杂物间里其他大块的布料盖在他的身上。
　　
　　期间门外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她镇定地快速动作，然后对安托万轻声说：“别动，等我处理。”
　　
　　说完，她把它推得紧靠墙壁，下一秒，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开锁的人还没有推开门，她就已经打开了，门外的仆人忽然吓一大跳，捂着心脏侧倒在一旁，也让她的面孔更好地暴露在走廊上的所有人面前。
　　
　　“王后殿下！”科兹莫身旁一个仆人忽然惊喜地大喊。
　　
　　安娜记得他，他是科兹莫最信赖也最常带在身边的仆人，叫班森。科兹莫想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快速懂得，他现在跟着已经成为国王的科兹莫，应该起码是管理王宫仆人的最高管事了。
　　
　　安娜认完他，才去看科兹莫，此时已经过了片刻，可科兹莫仍旧震惊得瞳孔紧缩，一直如雕塑一样定定地看着她。
　　
　　“国王殿下，是王后殿下！”班森提醒科兹莫。
　　
　　科兹莫缓缓回过神，声音也很缓慢：“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殿下，恍惚好像回到过去的时光，安娜那时候还是王后，科兹莫只是一个连伯爵之位都不能获得的国王的亲兄弟。
　　
　　她的前夫对科兹莫比较吝啬，也对她过于残忍，所以安娜有一段时间，想到两个人的遭遇，也多多少少有种属于同类人的亲近感。
　　
　　安娜也就恍惚一瞬，很快清醒，行了个公主该给邻国国王行的礼后，她温和说道：“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是说了吗？请您叫我安娜就好。”
　　
　　他现在都成国王了，他还叫她王后，他身边的仆人也叫她王后，搞得非常奇怪，好像她是他的妻子一样。
　　
　　“安娜。”他生疏地叫了一声。
　　
　　也怪不得他生疏，这一声也仅仅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而已。
　　
　　可是他又叫了一声：“安娜。”
　　
　　好了，第三次了，熟练了点了。
　　
　　可是莫名其妙，忽然连叫两声干嘛。
　　
　　安娜看着他有些失神的模样，皱起眉头想，该不会他现在还喜欢她吧。
　　
　　虽然距离上一次分开，也没几个月，可是就他谨慎做事的性格来看，应该他会努力忘掉她的。
　　
　　她不后悔弄死丈夫，因为她的丈夫想弄死她，可是他的立场就不一样了，她的丈夫对他再不好，也不至于到折磨他的地步，名义上，他是不能杀掉她的丈夫的。
　　
　　她于他，也想一个污点，这个污点走得越远越好，最好等他牢牢地把控住整个国家。
　　
　　【也不一定，污点在身边更好控制啊，而且你是他喜欢的人，那他更没有理由忘掉你了，可能过段时间，他派人去你的国家求娶你也说不定。】系统大胆假设。
　　
　　有一点道理，安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面，因为她的国家从来没有什么新国王上位娶了旧国王的王后的案例。再说了，科兹莫还没有娶妻，第一个妻子，怎么说也该是没有成过婚的人才是。他再喜欢她，最多也只是想她当情人，而不是妻子，所以求娶是不可能的。
　　
　　想这些太远了，安娜果断放弃，笑意盈盈地回应他：“国王殿下。”




83.  第83章   明智

　　她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说话：“好久不见了, 不好意思偷偷借用了你的屋子……”
　　
　　其实这很尴尬，也很难解释她为什么待在这里变成这样，但她必须像个厚脸皮一样,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要给自己造成任何心理压力。毕竟不是她想这样就这样的，而且她勇于出来, 也是为了科兹莫的安全, 科兹莫还应当感谢她才是。
　　
　　事实上, 科兹莫也并不在乎这些, 他快速松了口气, 说道：“我听说你被歹徒劫走了, 一直很着急，没想到你在这, 没事就好，”他忽然顿了顿, 看了眼安娜身后遮掩的房门，说道, “你先过来我这边, 别担心, 不管你在巴泽尔斯遭遇了什么，回到我这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话让安娜犹豫了，按理她该走过去，可是她哄着安托万待在房间里本就是一件很勉强的事情，要是再走过去，安托万岂不是要生气炸了，直接跑出来坏事？
　　
　　而且, 如果是气味引导科兹莫一行人过来这边的，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这帮人都没有提过气味的问题？这也有点怪异。
　　
　　不过她也犹豫不了几秒，因为科兹莫忽然靠近了她，拉着她急步往外走，与此同时，他的一帮仆人也往门里冲。
　　
　　她的力气算小的，以前能拽动安托万，全靠安托万纵容，而现在科兹莫用尽全力，她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
　　
　　“你干嘛？”她焦急地喊道，“屋子里面……”
　　
　　科兹莫还是强力带着她走，但他回应道：“屋子里面有怪物，我是不会让你落在它的手上的。”
　　
　　这话让安娜完全忘记了思考，安娜难以理解，没有见过屋子里面安托万的他，只凭借气味怎么知道怪物的存在？
　　
　　他拉着安娜渐行渐远，已经准备要下楼的样子，屋子内传来可怕的动静，安娜咬了咬牙，分毫不惧，干脆整个身体倒在地上，手也拼命抓住走廊的栏杆，快速说道：“我不走，我很安全，你快放开我。”
　　
　　“那个怪物蒙蔽了你吗？你怎么那么不怕死？”科兹莫回过头，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娜，语气严厉，“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但这种怪物会吃人的，看到，就要杀掉。”
　　
　　“但是杀不死啊……”
　　
　　科兹莫冷笑了下：“所以我会关着它，一次又一次地杀。”
　　
　　这是安娜曾经设想过的问题，没想到科兹莫去做了，而且照他的意思，难道他不是第一次碰见安托万？
　　
　　【应该是其他的人鱼被他这样对待了。照他的意思，还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杀了。】系统凝重道。
　　
　　房间里的动静还在继续，安娜听见安托万的吼叫，也听到安托万叫她的名字，它的声音满是愤怒，不像是被困住的样子，可它确确实实应该被困住了，因为它始终走不出来，不能带走安娜。
　　
　　安托万实在太强大了，身旁的科兹莫也成竹在胸的样子，安娜心情复杂，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同情或者可怜的情绪，只是迷茫之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现在同情他们，还不如同情她自己呢，她现在才是其中最脆弱的人，因为他们哪一个都可以把她带走。
　　
　　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实力悬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气也悬殊，身为女人，她得先顾好自身的安危。
　　
　　“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吧。”安娜居然问询起来。
　　
　　“出去再告诉你，你先起来跟我走。”科兹莫挑高了一侧的眉毛，故弄玄虚地说道，“保证让你了解很多。”
　　
　　“不一定，可能我了解得更多，你现在就告诉我。”安娜才没有被他骗到。
　　
　　她有跟踪安托万一千年的系统辅助各种人鱼知识，所以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急切，不过是看科兹莫对待安托万这种人鱼的态度以打压为主，明白他所掌握的知识应该和系统不一样，所以才问询。
　　
　　她满眼都是坚持，眼睛亮得仿若星辰，科兹莫一直把目光聚焦在这最亮眼的部分，没办法一样才侧头低笑了瞬，然后目光又凝聚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一个靠手段谋害亲兄上位的阴暗国王：
　　
　　“好吧，我会先告诉你一部分，但满足你一定好奇心了，拜托信任我多一点，跟我走吧，我们认识那么久，有过那么重要的生死合作，我还能害你？”
　　
　　他说得的确是生死合作，如果当初失败了，他和她肯定都是要上断头台的，可是那是濒死的动物的团结反抗罢了，现在如此和平，安娜傻了才会认为他有安全感。
　　
　　她没有答应他，冷静道：“你先说。”
　　
　　他无奈地又笑了：“你这家伙儿怎么总是这样，求合作还冷冷淡淡的样子，也就是遇见我了，不然别人会为难你的。”
　　
　　他在突出他的独特性，可安娜很清醒，她现在可是邻国唯一的公主，又是大美人，冷淡点根本没什么，而之前合作，她可是国家的王后，本来就比他位置高一等，对他冷冷淡淡怎么了，能和他合作已经是足够亲和信任了。
　　
　　她自己有自己的算盘，不过也没暴露在明面上，眼神顺势温柔了些，露出浅浅淡淡的笑容，似乎有听进去他的一点话，然后催促道：“你快说吧。”
　　
　　他的笑意更深，也更宠溺了，可是说话时，当目光落在走廊深处那里面不断有动静的房间时，他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表情满是不屑与冷酷：“这种怪物我已经研究很久了，很是强大，需要多人一起控制他，要用钩子招招往脆弱地方刺，拉出里面的东西，不然它的复原能力很强。可以反复杀掉，但又能反复重生，非常棘手。它们根本不能被人类驯服，完全就是冥顽不灵，养着吧麻烦，耗费人力，不养吧，又报复心很强，一心来报复你。反正就是看见了就没有好结果。不知道它是怎么和你到我家的，你呀，给我带来个大麻烦啊。”
　　
　　安娜本来以为他还能起码轻松一点制服人鱼呢，没想到研究到的点和她的发现差不多，而他思考得这样理智，也如此现实，让她觉得可靠了点。
　　
　　“一直养着这报复心很强的东西，肯定很难受吧。”安娜感慨道。
　　
　　他毕竟做了她不敢尝试做的事情，不管路子是对是错，她能够理解他的苦恼，所以忍不住感慨。
　　
　　“转换一下心态就好，就当是养个可以观赏的猛兽吧，我本来也喜欢养一些奇异的动物研究，挺好的。”他忽然理智的冷酷散去，露出意味深长的几丝狂热，“再说了，反复不死的身体，也正好代表可以多次研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材料，不是更好吗？”
　　
　　安娜总觉得他的笑容怪异，说得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他那种冷漠得把一切伤害当做狂热追求的模样，让她一瞬间下意识联想到了他的哥哥——她那死去的丈夫——斯派克。
　　
　　当然，也不能说他就真的是斯派克了。斯派克是对同类特别残忍，没有一点同理心，科兹莫起码目前没有这种迹象，他只把兴趣投放到动物身上而已。而且也不能说他对人鱼的做法完全是错误的，或者说他此刻做法完全有问题，因为人鱼这种恐怖的动物的确就是活着拉仇恨的，随意盯上一个人就不放，也怪不得人类为了保命就一直动它们。
　　
　　可是……安娜听着听着，联系到他刚刚的表情，还是觉得有种微妙的不舒服。
　　
　　他不像是被逼迫得要反复杀死人鱼，而是热衷杀死和研究人鱼，两种做法动机很不一样。
　　
　　当然，一直要困着人鱼是很耗费精力和财力的事情，在它们身上找些好处也正常，研究动物也正常，可科兹莫的表情，让她下意识觉得，他不是正常地研究的人，只是个疯子罢了。
　　
　　她只想和正常人走，不想和任何有疯狂属性的疯子呆一块儿。
　　
　　只是，这种危险预感直到今天他说起人鱼才出现，她不好因为这一点微妙的感觉就和他翻脸不认人。
　　
　　她没有评价，而是说道：“我也有我自己的办法去影响那条人鱼，你……”
　　
　　她忽然顿住，因为她听到了安托万难受地喊着她的名字。
　　
　　它一直被困在门内，一直在科兹莫熟练杀人鱼的仆从手下桎梏着，她站在不远处的门外，隔着一扇门一直在听……
　　
　　明明不该同情才对，可她居然在安托万落入败势时，恍惚一瞬，迟钝地产生一点同情来。
　　
　　【你要救它吗？对它产生不安的情绪了？意识到它起码对你很好，所以不安了？】系统忽然问，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已经过了那么久，它现在才出声。
　　
　　安娜迷茫一瞬，在心里对系统缓慢地说：【它对我的一切好，都是有前提的，而且再好，也是建立在我每次的苦心经营下，建立在它满足它自己的前提下，建立在我没有自由的前提下……】
　　
　　她一下子罗列了好几个前提，看似很理智，但她和系统都很清楚，这话不是说给系统听的，而是她自己为了理清自己的感情，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我永远不会对他产生不安的情绪，因为我问心无愧。】她对自己强调道。
　　
　　【一个还在受害的受害者，的确不用对自己苛责太多。】系统说话终于有点情绪，是欣慰的情绪，【我没有选错你，你还是明智的。】
　　
　　明智吗？
　　
　　安娜怔怔地望着那扇关死的房门，听着里面安托万越来越虚弱的动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明智。
　　
　　




84.  第84章   带走

　　瞧, 她也是不是那么坚定的人，只是明白要说服自己要学会规避风险而已。她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但感情不受她自身的控制。
　　
　　在她头脑恍恍惚惚的, 身体也特别迟迟没有行动的时候, 远处的门终于打开了，可在不久之前, 安托万的动静好像消失了。
　　
　　它一向那么强大, 却也被制服得好像很容易。
　　
　　不对,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掌握方法的话, 她不是也可以吗？之前它不是也落到过人类手里好几次吗？
　　
　　真正难的是要面对它不死的能力, 而刚好，科兹莫, 有信心有精力有财力也有兴趣一直反复杀死它。
　　
　　科兹莫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快速放开了她, 快步上去看，脚步轻盈, 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安娜怔然地站起来, 呆呆地走了几步, 却忽然在头脑里对系统说道：【系统，这算是某种程度上针对安托万的比较平衡的制服了吧。我好像不用再学着控制它了吧。】
　　
　　这可能对她来说是个解脱渠道。
　　
　　她一直一直忍不住在想，她还有大好年华，如果都耗费在安托万身上，那该多难啊。虽然系统说可以让她长寿，可是她爱的亲人只生活在这个时代，她的幸福若不能被他们见证，那很多幸福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她根本就不甘心, 一直有着蠢蠢欲动的愿望，那就是毫不费力地摆脱掉安托万，而这一切后果不用由她这个无辜的人承担，而是由其他的强大力量承担。
　　
　　这种不劳而获的白日梦她一直做，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机会就摆在了她的面前，所以她很快就联想到了。
　　
　　系统不赞同：【这只是一时的控制而已，反复杀死人鱼，只能扩大人鱼心中的仇恨。谁也说不得以后怎么样，要知道，人鱼是很能钻一切篓子强大起来的动物，科兹莫没办法保证他死后能一直控制他手里的人鱼，他甚至不能保证他生前就一直能控制住。
　　
　　而且我和你说过的，安托万是人鱼里最强大的一条，以前把安托万当奇异的观赏品抓住的人类不止一个，这其中也有发现安托万不死秘密的人类，那些人类当然也有过反复试验，但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紧绷着没有任何错漏的，安托万抓住了错漏逃脱了，然后耐心地进行报复了。】
　　
　　系统的声音有点森冷，虽然没有细说那些被报复的人怎么样，但安娜和安托万接触了那么久，还不了解安托万吗。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内的世界在安娜的眼里展开，与她之前杀死安托万的方式一样，这次安托万的致命伤口也很明显是来自于腮部，地上散落很多它挣扎的血迹，它的眼眸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可是一直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它的嘴巴也一直保持着张开。
　　
　　在她离开之前，它其实还保留有人类的双腿，可是刚刚估计是为了拼命挣扎，不得不变回了最原始的人鱼的样子，没有白化的皮肤和毛发，只有怪异的肤色和布满身体很多地方的鳞片。
　　
　　这是让人看了就不想再看的怪异身体，可是安娜看了，甚至不但看了，还仔细地扫视完它的模样，仿佛要刻入心底一样。
　　
　　她见过它狼狈的时候，可是这次最狼狈最惨，因为周边准备很久的大群仆从，肯定对它不会手下留情的。
　　
　　明明知道它可能是痛苦才张大的嘴巴，可是安娜又忍不住猜想，会不会它临死之前，有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呢？只是声音太小，隐藏在门内了。
　　
　　对了，好像，她在离开门之前，安托万还让她别怕，说可以带她冲出去，满口要保护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突然很是内心酸涩，身体有点发热，好像心跳不正常起来。
　　
　　不该对它有这种情绪的，她应该更冷漠一点，当它是一个野兽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才对。
　　
　　可是如果对于熟人，她本就不是那么冷漠的人，又单独和安托万相处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对它的惨烈死亡现场无动于衷呢？
　　
　　地上散落很多鱼体组织，安娜怔然地看了安托万沾染很多血污的脸庞很久，才注意到这点。
　　
　　与她之前印象里的一样，鱼体组织在微弱地动弹着，只是今天的情况与她那天杀死安托万的情况不同。那天是在室外，下着雨，有雨水的滋润，所以这鱼体组织动得快一点，现在在干燥的室内，它们散落在干燥又有灰尘的地面上，狼狈得久久才苟延喘息一下。
　　
　　科兹莫一直注意着失神的安娜，虽然他的注意力更在他感兴趣的新人鱼身上，可他喜欢安娜，自然也有对安娜有分享他的快乐的欲望。
　　
　　“你在干什么？”科兹莫凑过来，顺着安娜的视线，看到了地上的鱼体组织。
　　
　　此刻鱼体组织没有动，可他却笑了，熟门熟路一样愉悦轻松地说道：“在看这个啊，可以动的，有趣吧。”
　　
　　他话音刚落，鱼体组织动了一下，他嗤笑一声，直接动手去拿，然后在手指里把那脆弱柔软的组织反复用力揉搓，直至搓成手指上的深深血迹。
　　
　　“想要观察得更多吗？”他宠溺地看着安娜，“其实它们人鱼的身体内部……”
　　
　　“闭嘴！”安娜猛地冷声说道，语气尖锐，“我不想听。”
　　
　　他愣了愣：“你怎么还对这种怪物有感情呢？不要被蒙蔽了……”
　　
　　“我不想听是觉得你太残忍了！”安娜明知道不该这样说，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你说人鱼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可是这条人鱼没有对你做过这种事情，你杀了它，还要虐待它的身体，你太恐怖了。”
　　
　　安托万是恶魔一样的惊悚怪物，可他这个人类，也不像是人间的活人，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对着能与人类沟通的智慧生物，肆意地凭着恶劣的想法对待，有着不同寻常人的浓烈折磨动物的兴趣，他这样，和他的哥哥，又有什么两样？
　　
　　安娜想到她的亡夫，就觉得身体冰寒，如坠冰窖。面对躺在地上已经毫无还手能力的安托万的尸体，她不觉得畏惧，只觉得它可怜，像从前的她一样可怜，被人类里的怪物盯上，这人类里的怪物还想折磨他们永远，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说着人鱼不知休止地要报复，可看科兹莫的脸色，他又何尝不是不知休止地要满足自己乐趣的恐怖怪物？
　　
　　安娜的双脚走到安托万躺着的地方的旁边，蹲下，看着安托万的尸体，她努力平静下来。
　　
　　空气里再也没有能影响她的安托万的发情期的气味，可是充斥着她讨厌的血腥味。
　　
　　安娜安静好一会儿，缓慢地说道：“我没有对这个兽类有什么想法，也不是同情它，但你不能这样对它。”
　　
　　“那我要怎么对待它？”科兹莫走近她，“你之前教会我怎么对待我的哥哥，这次要教会我什么？”他无所谓地笑笑，“说出来吧，别人我不会在意，但如果是你，我可以尝试。只是，别觉得我残忍，安娜，你知道的，我很善良的不是吗？我对我臣民一向很好，我也对你很好，我只对怪物这样。”
　　
　　他轻轻蹲下，安娜想要移动一步远离他的时候，他却掏出一条干净还带着清冽气味的手帕，直接盖在安娜的脸上。
　　
　　他自顾自地说：“是我疏忽了，你一个女人，不能看这种场面的，怕也正常。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聊吧。”
　　
　　“我没有怕。”安娜用力扯下挡住她视线的手帕，露出她大而有神的双眸，“科兹莫，我之前怎么说也算帮了你，你说过，如果以后我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和你说的，让我带这条人鱼走吧。”
　　
　　话一出口，她的眼眸闪烁了下，她垂下眼眸，不想在科兹莫面前暴露她意志力并不坚定的情况。
　　
　　她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要带走安托万的话，想办法让科兹莫不虐待安托万不就好了吗？但她自己也骗不过自己，她对科兹莫这个曾经的合作伙伴并不信任。
　　
　　他要是能自控力强，要是能明辨是非，就不会露出那么嗜血的状态了。
　　
　　而且他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变成这个国家最大的领导，再也没有约束力能制约他了，做事全凭他的良心。
　　
　　他的身份变化太大，掌控的权利越大，那即使只是几个月不见，她也应该把他当成一个崭新的陌生人来谨慎对待，切不可轻易信任。
　　
　　“安娜，你提其他的事情都好，但这件事情是不行的啊。”科兹莫非常果断地表示了不同意。
　　
　　“你舍不得你的兴趣？”安娜眯了眯眼睛，问，“这怪物本来就是跟着我的，你不能杀了还霸占掉。”
　　
　　“不是，我这是在保护你啊。”科兹莫叹了口气，“你别防备我啊，怎么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你却防备起我来了？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抱歉，不过这不是防备，我看你眼神太炙热，忘记了和我的良好相处的关系了。”安娜的声音柔和了点，但也没柔到哪里去，她努力把话说清楚，“我做事都很清楚地知道我要什么，也很仔细小心，你根本不用太担忧我做不好。再说了，我也不用亲自做，回国了多的是人帮我做，所以不存在危险到需要保护的情况。”
　　
　　“可你并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一只怪物啊，乖，让我来处理吧。”他柔软地说着话，可是眼神却是不容拒绝的锐利模样。




85.  第85章   复生

　　安娜看不惯科兹莫完全不愿意听她意见的模样, 干脆继续坚持要带走安托万了，于是说道：“你不相信我吗？我和你一样，也对它了解得很……”
　　
　　他打断了：“可我听说, 你离开是夜晚猛地被人掳走的, 是这个家伙吧。它可能把你照顾得挺好，又成天带你带在身边, 你在巨大的压力下可能对它产生异样的好感, 这是少部分囚徒会有的情况, 可是安娜, 你要看清你自己, 这种好感是病症来的。这种怪物本就不可救药, 又不属于人类，把它交给我, 才是最佳选择。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相信你审时度势后, 明白我是真的为你好。”
　　
　　【他好会说啊，还知道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来劝你。】系统感叹。
　　
　　安娜疑惑：【斯德哥尔摩？那是什么？】
　　
　　【一种病来的, 就是他说的意思, 被囚禁的受害者对罪犯产生了不该有的好感, 需要好好治疗。】系统解释。
　　
　　【这居然还是真的存在的症状，不是他瞎编的？】安娜第一次听说，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就算真的有这种症状，也不会在她的身上出现的。
　　
　　她说：“你猜错了，我对这个怪物并没有那种病态的情绪，要论最会折磨我的，应该是……”
　　
　　她准备说下去，可是余光瞧到两侧的仆人, 后知后觉地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大适合放肆说话的地方，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是说我的哥哥对吗？”科兹莫倒是坦坦荡荡地补充道，“放心，现在被人知道也没什么，而且这些仆人都是最可靠的仆人了，无论你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们会流传出去。”
　　
　　看来他很会打造周边的生活环境，让周围的侍卫都是他非常值得信赖的仆人。
　　
　　安娜只顿住几秒，就飞快地适应了，说道：“好吧，我继续说，最会折磨我的的确是你的哥哥，他也折磨我折磨得最久，可连面对他长达一年的时候，我都没有因此产生那种病，就更不会对一只看着就可怕的野兽产生那种病了。”
　　
　　“可我就是不放心。”他油盐不进地说道，“你是我非常在乎的人，我不能看着你把一个安全隐患带在身边，哪怕你因此看不惯我，我也要为你着想。”
　　
　　听着好像对她真的是情深意切的样子，可是安娜还是不放心。
　　
　　不过如果他一直不同意，她也很难做什么。
　　
　　这里是他的地盘，她独自一个人，也运不动安托万，她只能想办法改变他的想法，才能顺利带走安托万。
　　
　　然而现实是，她很难说服科兹莫，科兹莫也比较难理解她，双方都不愿意让步的话，那他们只能持续僵持着。
　　
　　他们不动，但安托万的鱼体组织会动，它们虽然虚弱，但还是坚强地望着安托万体内爬去。
　　
　　安娜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系统曾经说过，因为诞生新的鱼体组织需要太多能量，所以如果能补上不用诞生就最好，即使补不上，这些旧的鱼体组织也能成为身体挺好的养料。
　　
　　这些东西在动，说明安托万越来越接近复生了。
　　
　　安娜的余光忍不住游离到那边，这细微的动静让科兹莫迅速发掘了。
　　
　　他格外敏感地顺着安娜的目光又看了下地面上艰难挪动的鱼体组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看，人鱼会复活的，复活后的人鱼食欲特别旺盛，只要是能看得到的能动的动物都会特别想吃，特别是大型的动物，比如人。所以它们简直是天生和我们人类作对才诞生的，居然能喜欢吃人类。这样的玩意儿，你确定要路上带着？还要直接带回国，给你的国家带来危险隐患？”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却带上了瞧不上安托万的情绪。
　　
　　这与刚刚他要“研究”安托万的狂热感觉有点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很用力地想要安娜放弃指责他，陪他一起成为他心中的同路人。
　　
　　说罢，他忽然用还穿着鞋的脚踢了踢安托万的身体，安托万的身体很重很硬，很难被踢动，于是他又对安娜说：“你就算不顾你的国家，也该考虑下他的体重问题，他的重量很不一般，你用马车根本运送不了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娜看不惯科兹莫的脚步动作，可她还是平稳地坚定说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不行，别去想你的动机了，就算你真的只是单纯地要这只怪物养着，可是你能保证能一直平安的养着它吗？我的仆人们在我的命令下已经把它杀了一次了，它要是在你那里逃跑了，我岂不是危险吗？”他终于说出了他最深的顾虑。
　　
　　他并不是什么能为所爱的人放弃一切事情的那种人，做事的最深处动机，其实都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他才想她的动机不纯，因为他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
　　
　　安娜看不上他那样，但也知道他这次摆出的理由是最难辩驳的，这是摆在两个人面前的涉及根本利益的纠纷，他是不可能妥协的。
　　
　　而在这时候，有个仆人不再甘于一直当背景墙，看他们两个都陷入安静的凝滞状态，仆人主动说道：“主人，我有个观察想和您说。”
　　
　　科兹莫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呢，所以也没有怪仆人插嘴，还和颜悦色地说：“你有话直说。”
　　
　　“这条人鱼特别怪异，按理来说，它们这种动物如果在散发很多气味，本来应该很虚弱的，可它能把自己变成通体雪白的人类，没有尾巴只有腿，在我们靠近后，又变成强大的人鱼，尾巴能产生的破坏特别厉害，幸好我们一行人齐心协力，动作快准狠，不然很可能在它面前失败的。”仆人说得很细致。
　　
　　科兹莫本来不觉得仆人说的话能吸引他，所以听的时候，还能用余光看着安娜，可是当仆人说了十几秒，他就已经被仆人说的给吸引住了，满眼惊叹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安托万身上，说道：“这么神奇的吗？我还没有收集过这样的人鱼，我一定要好好研究。”
　　
　　安娜猝不及防地突击问：“你一共拥有几条人鱼？”
　　
　　“目前两条，”他迅速回答，打完意识到自己一秒就说出心里话了，大笑几声，又当作算了，不会再往心里去，豁达地说道，“问这个干吗？我自己的人鱼你也想管吗？”
　　
　　“你已经够多人鱼了，就像你不相信我能管好我这条人鱼，我也不相信你能管好。”她把科兹莫推开，自己挡在他和安托万尸体的中间，让科兹莫贪婪的目光少一点放在安托万身上。
　　
　　可是科兹莫和安托万之间的距离太窄了，她把自己堵在中间，就难免要碰到安托万。
　　
　　她这段时间经常被安托万抱着行动，特别是在海水里，一直知道安托万的体温是很低的。
　　
　　可是那时候再低，也感觉摸到的是有一定柔软度、有活力的皮肤，哪像现在，摸到的是非常僵硬的身体。
　　
　　她背靠着它，像是背靠着一面凹凸不平的墙壁。
　　
　　这不是她第一次摸到它僵硬的身体了，她明明以前杀死它的时候也摸过，可是现在可能还是觉得有点对它不起，摸到它僵硬的身体的时候，她想到它受伤的可怕惨状，身体也僵硬起来，根本不敢多动。
　　
　　如果这个房间只有她和它就好了，那她能放心离它远一点，别让自己那么难受。
　　
　　不对，应该是帮它处理好尸体，让它别那么狼狈，处理好后再离它远一点，蹲坐在远处静静看它的动静。
　　
　　可是那么小的一个想法，现在看来是很难实现了。
　　
　　她想到这里，难以克制地侧了侧脸，艰难地朝后看看安托万的样子。
　　
　　安托万当然还是那副样子，可是近距离细看，她看到了它干裂的唇部，发灰的皮肤……越发觉得它死得惨烈，死得可怜了。
　　
　　她紧抿着嘴，正脑子混沌，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什么时候什么空间了，身体却忽然悬空起来。
　　
　　是科兹莫，他把她抱起来了，看架势要再强硬带走她一次。
　　
　　“你干嘛？”安娜理所当然地表示了自己的愤怒，“快放我下来。”
　　
　　他不经过她的同意居然敢碰她，太不尊重她了。
　　
　　她闹得理直气壮，挣扎中抓他前胸的衣服也抓得理直气壮。
　　
　　“你别生气了，出去了你怎么撒气都没关系，但不能在这里撒气。你那么靠近那个怪物，它要是忽然复活了，吃了你，那该怎么办？”他耐心地解释他忽然抱她的理由。
　　
　　安娜哽了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固执地说道：“我很了解它，我真的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那等它醒过来了，我再带你过去，看你怎么管它。如果能让它不伤害你，我可以让你靠近它一点。”科兹莫好声好气地说。
　　
　　他抱着安娜快速走出了房门，一路健步如飞，很快就下了楼梯，把安娜放在了沙发上。
　　
　　“你放松一下吧，你饿了吗？我叫人给你做些吃的。”科兹莫招待周道。
　　
　　“我不需要。”安娜一心都在安托万身上，就算肚子空空，也哪里还有食欲，所以只能这样说道。
　　
　　科兹莫很会变通：“那我去吃，你总要陪我吃一些，不然身体容易生病的。”
　　
　　安娜的肚子的确是瘪进去的，想到和科兹莫沟通将会是一个大工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科兹莫的约饭。
　　
　　吃饭时，她特地坐得尽量远一些，然后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又想去看安托万了，正眼都没有怎么瞄过科兹莫。
　　
　　科兹莫吃着爱吃的丰盛食物，嘴角却是越吃越下撇，全都是因为看到安娜那样冷漠对他，他心里越发不好受。
　　
　　“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个怪物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情？”科兹莫忽然问道。
　　
　　安娜火速摇头否认，但除此之外，安娜也没有就这件事情说过话，表现了一定程度的消极抵抗。
　　
　　科兹莫吃东西的速度渐渐加快，没有了从容的迹象。
　　
　　准备吃完的时候，楼上忽然来个仆人对着他们喊话，科兹莫因为心里不舒服，气在头上，还摆了个很可怕的黑脸给仆人看到。
　　
　　仆人呆住，良久才记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才急切说道：“那条人鱼复活速度很快，居然现在就能睁开眼睛了……”
　　
　　没等他说完，安娜仗着自己现在坐在和科兹莫有一定距离的长桌的一侧，立刻甩掉科兹莫，快速冲向楼上去看。
　　
　　打开房门，的确是，安托万已经醒过来了。
　　
　　它的眼睛澄澈，像一个新生儿，什么都不懂，只懂得张开獠牙、伸长着手臂，想要吃的，偶尔见要不到，还哭哭啼啼很是可怜的样子。
　　
　　可它的身体还是刚刚那样狼狈:
　　
　　因为躺在地上，所以头发上有很多血污，身上也有很多血痂，还有些鳞片被打掉的泛红皮肤。
　　
　　它很惨很吓人，但对比它面庞的纯净表情，安娜觉得它现在也不是那么惨得让人害怕了。
　　
　　“快给它准备吃的。”很了解事情怎么发展的安娜经验十足，立刻对着周围的仆从说道。
　　
　　顿了顿，因为她注意到了安托万干涩的嘴巴，嘶哑的声音，加上一句：“还要准备水。”
　　
　　仆人准备食物肯定比较慢，水倒是可以快一点，但再快也不能下一秒就能拿过来，还是要等等片刻的。
　　
　　可她等得很不耐烦，直接自己去寻找了。
　　
　　安托万远远看到她的时候，看她那么小个子，其实对她并不感兴趣，只是对周围训练得块头很大的仆人感兴趣，一直想张开獠牙去咬。
　　
　　可当她开口安排好一切时，安托万就看向她了；
　　
　　当她带着水回来，它已经满眼都是她了。
　　
　　




86.  第86章   求娶

　　安娜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再清楚不过, 安托万不可能多看几眼就喜欢上她的，它看中的只是她手上的水源而已，它喜欢上的也是对它好的那个她而已。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也从不愿意回头后悔, 可是现在看着它的眼神，她提着木桶的手越来越沉重。
　　
　　科兹莫一直观察着安娜的情况, 安娜去打水的时候, 他其实也一直跟着。
　　
　　他还是想带走安娜, 可是安娜太像个刺猬了, 一看就不愿意顺从的样子, 权衡之下, 他居然没有在她打水的时候拦她，只在她想要靠近安托万的时候, 终于凑近了她。
　　
　　“你要给它水吗？我帮你拿过去。”他殷勤地主动说道。
　　
　　安娜握紧了水桶的把手，没有同意。
　　
　　她还是得亲自讨好安托万一点, 不管未来要不要带走它，她都要消除一点它内心的不甘与仇恨, 这样, 也能让她诡异的不舒服的内心舒服一些。
　　
　　想清楚的她缓慢却坚定地说道：“不用, 我自己来，我不会太靠近它的，它现在身体虚弱，也不会怎么我。”
　　
　　“你真的不觉得它恐怖吗？”科兹莫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仿佛想要扒开她脸上的伪装，“死而复生的怪物，怎么都像恶魔吧。你不远离也就算了，还要靠近, 真不怕死了。”
　　
　　“不怕，你不是也不怕？那我为什么要怕。”安娜轻轻松松堵了一句，正视了科兹莫一眼，看得他愣神后，就提起水桶，快步朝着安托万走去。
　　
　　嘴上说着不怕安托万的她，却小心翼翼地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蹲下，然后拿起木桶里的大木勺，一点一点地往安托万的嘴边喂。
　　
　　安托万一口就咬住了木勺不放。正如她想的一样，它眼里看到了木勺，满眼就不是她了。
　　
　　安娜不管它现在能不能听得懂，在它再度复活时，她深深地看着它，轻轻说：“看，你在喝水，眼里只有水了，任何动物最爱的都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你是这样，我们人类也都一样，大家本质都一样，你的死亡我没有办法阻止，希望再次复活时，你能深深记住这个道理，对喜欢的人多尊重一点。”
　　
　　这是催眠，这次她想从它复活开始，就一直催眠这个人类最浅的道理。
　　
　　因为想消除它内心深处还在沉眠的痛苦与仇恨，她也有了借口顺利地流下眼泪。
　　
　　之所以说是借口，那是因为她不完全是假装的。
　　
　　她对它的迷茫和浅浅的哀伤，都顺着那些眼泪发泄下来。
　　
　　科兹莫靠近她，看到她无声地红着眼眶的时候，皱起眉头：“你哭了？你对一头吃人的野兽有感情了？”
　　
　　“其实只要有机会，大自然哪个吃肉的动物不会吃人呢？”安娜简单地擦干了她自己的眼泪，在安托万的面前，她第一次说出了对安托万的辩护，“可它又和动物不一样，它还有理智的时候，答应过我，不伤害人。”
　　
　　那是她目前最满意安托万的改变，怎么夸赞它不为过。
　　
　　那些话本质都是说给安托万听的，科兹莫根本不懂，还以为是说给他听的。
　　
　　“真不可思议，你们居然还进行了深入的沟通，看来你不光是被它囚禁出了感情，还对它产生了并不可靠的幻想。”他嫌弃地看了安托万一眼，“你和这种怪物生活得还不够长，所以对他们还是了解不够……”
　　
　　“那你带我去见见你所说的你了解的那些人鱼吧。”安娜忽然问。
　　
　　她知道自己一时之间很难从科兹莫那里带走安托万，甚至知道了科兹莫秘密的她，能不能顺利快速地离开这个国家也已经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不如试着去看看安托万的同类，去看看安托万如果落在科兹莫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你要看？”科兹莫反问。
　　
　　安娜瞬间又心生退意了。
　　
　　其实真正想知道，问系统去检查就够了，不用实地去看的，她不想看到血腥。
　　
　　想也知道，不被当人又有着类人的思想的动物，在对立的人类世界里，过的生活会有多苦，根本不需要再去看。
　　
　　系统主动说：【你想知道啊，那我找找，不过不知道地点，要扫描出其他人鱼的话会有一点难度，我不……】它忽然顿住，无语地说道，【翻过两座山，居然就是了。】
　　
　　安娜心情瞬间复杂，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可目前情况由不得她总是迷茫了，所以她快速直接问：【多少条人鱼？】
　　
　　【只有两条，被囚禁在很深的地下，都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了，周围没有水源让他们恢复，有一条好像准备要死了，另一条……已经死了，在准备复活而已。】系统的声音轻了起来，它微微叹息，【啊，不管多少次，我还是讨厌看到这种残忍的场面。】
　　
　　它陷入了沉默，时不时爱插嘴话痨的它，这次寡言少语起来。
　　
　　不过明明安娜没有要求它继续观察，可它却继续深入观察了，证据就是它忽然沙哑地说：【还活着的那条人鱼在默默流眼泪了，我跟在安托万身边太久，没想到人鱼还能默默流眼泪啊，安托万就从来不会这样，它在刚复活时需要伪装成弱者，才会哭嚎几下，雷声大雨点小的。】
　　
　　它并没有细说那两条人鱼遭遇了什么，可是根据系统的寥寥几语，以及它的态度变化，安娜已经明白这些人鱼过得如她想象一样惨了。
　　
　　莫里那桑国的监狱她呆过，那是炼狱一样绝不想再去的地方，小时候她也见过演马戏的动物在舞台背后活着的惨状，她当时都觉得看了难受，以后再看马戏时，总觉得不是滋味，很少再看了。所以这两条人鱼的生活，估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对科兹莫说道：“算了我不想去了，看你反应就知道，你不可能善待他们。”
　　
　　“他们恨我，我怎么可能善待他们？”科兹莫觉得好笑。
　　
　　“可是看你对人鱼死亡又复活的变化习以为常，估计你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吧？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强者，不说多照拂弱者，起码做到不虐待吧。长时间虐死战俘，人人都能认可这是一件恶劣的行为。更何况你还实施了很多次，我不知道说什么。”她说到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今天对科兹莫态度变得那么差了，她的价值观里，她就是看不起他，也看不起他的哥哥。
　　
　　不能说她过度善良，她其实挺正常，不正常的是科兹莫一家。
　　
　　“可这些怪物又不是人类。”科兹莫不可思议地说道。
　　
　　他靠近了安娜一点，安娜抗拒地身躯微微后移，他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说：“你是怕我成为我哥哥那样的人吗？”
　　
　　他目光变得非常温柔，弯着腰，与她齐平对视，耐心地安抚道：“安娜，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和我哥哥完全不一样，就比如……我们深爱自己喜欢的人的方式就不一样。”
　　
　　他话里有话，盯着安娜的目光，温柔得像是化成了水一样：“安娜，我希望你很好，你知道听说你被掠走的这段时间我有多难过吗？我还寄信去了你的国家，说为了找你，我可以提供一切帮助。还有，我一直想留住你，可你说你想回国治愈伤口，我不是就立刻放你走了吗？我一直希望你幸福，甚至想着，等你伤口好了，如果你需要一个丈夫……”
　　
　　“你是说娶我还是让我当情人？”安娜直白又犀利地问。
　　
　　她现在越来越不觉得科兹莫会娶她，他表现得很自我，也很强硬，希望人人都羡慕他。
　　
　　她是他哥哥的妻子，疑似叛乱杀死哥哥又娶哥哥妻子的名声，如果能劝服她当他的情人，想必他是不想要这丢脸的名声的。
　　
　　他顿了顿，却很坚定地说道：“当然是求娶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安娜无动于衷，说：“这样你名声不大好听啊，你舍得吗？”
　　
　　他眼睛眨也不眨：“你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寄信去你的国家证明。可能你有点误会我的本性了，那种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以前只是为了在我哥哥手底下活着才伪装得需要而已。现在又是也伪装，但那是习惯了而已。”
　　
　　他说得也对，安娜的确不了解他，在这一天之前，她也完全不知道他今天显露的秘密。




87.  第87章   呵护

　　“寄信就不用了。”安娜转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用清冷的侧面轮廓对着他，把目光放到了安托万身上。
　　
　　两个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仆人们更如石雕一样寂静, 唯有安托万的舔食声, 它很快舔完了木勺里的水，咬着木勺摇晃了下, 用眼神眼巴巴地看着安娜。
　　
　　安娜一瞧就知道它想干什么, 她伸手握住长长的木勺柄的最边边一头, 安托万立刻就放开了嘴巴里的勺子, 安娜立刻又勺了一勺水伸给安托万。
　　
　　安托万这次没有咬勺子了, 安娜只是第二次递水的举动, 就给了它信心，它伸着舌头安静地舔食, 因为低着头，显得低眉顺眼的, 有点乖巧。
　　
　　一人一人鱼的互动格外流畅，好像练习了无数遍一样。
　　
　　“你好像很不在意我。”科兹莫忽然说道。
　　
　　他快速望了安托万一眼, 还想再说一句安娜看到安托万就忘记他了, 可是他很快把这话咽了回去, 因为不过是一头狰狞的野兽而已，安娜对它再好，又能怎么样呢？他每次出口，只要让安娜的思维聚焦点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他把沉甸甸的视线又完全放在了安娜身上，紧盯着安娜的反应。
　　
　　然而安娜只是快速扫了他一眼，快速到眼神根本没有传递出任何情绪，显得她对他非常凉薄。
　　
　　她准备开口，他却识趣地自嘲一笑, 忽然说道：“不对，好像我们之前的接触里，你也没在意过我。”
　　
　　他倒是特别清醒，她当然不可能在意他啊，她只在意他们之间的合作有没有掰倒她的恐怖丈夫。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安娜看向他，然后说道：“并没有，你挺好的，只是你不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类型。”
　　
　　科兹莫特别不甘于失败，当然不可能听到这种场面话就会得到安慰，反而还脸色一僵，冷硬了些。
　　
　　安娜慢吞吞补充：“我也没想到你好像对我有好感，所以后来的持续相处里，我也一直没有往深入去想过。”
　　
　　她现在也不能说是完全说谎，她的确看出科兹莫对她有点喜欢，但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迷恋，不会为了她冲昏头脑，不过目前看来，他的喜欢是比她想象的好像要深入一点点，所以她委婉地说“没想到”，只是讲究了点语言技巧略有点隐瞒而已。
　　
　　他脸色还是不好，一直没往安娜想要的方向走，安娜只好直接引导道：“你不好奇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
　　
　　这问题瞬间勾起了他的注意力：“什么类型？”
　　
　　“听我话的。”她微笑着答了，然后漫不经心地望向安托万。
　　
　　这话她既是说给科兹莫听的，也是说给安托万听的。
　　
　　科兹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当然可以努力听你的……”
　　
　　“那我想要带走它，你肯吗？”安娜指着安托万，无所谓地问道。
　　
　　科兹莫沉默得更久了，但他眼神闪烁后，并没有一下子拒绝，而是说道：“运输它会很困难，我先去想一想。”
　　
　　他不再纠缠着安娜，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她，转身就走了。估计一方面是去远离她好好权衡利弊，一方面也是他很忙，看出了安娜很难被说服的话，也不再纠缠太久，终于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这层楼上，只留下安娜、安托万和仆人。
　　
　　高大的仆人一共有十个，其中多个受伤了，在她和科兹莫说话的时候，他们早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安娜开口想让他们离开，但他们质疑要留下来保护和监管安娜，她只好当他们不存在，熟门熟路地给安托万喂好水后，又给喂食食物。
　　
　　它复生到现在，还处在满屋子的血污中，可是因为有足够的吃的喝的，所以看起来格外精神。
　　
　　安娜给它的食物吃完了，它大大的眼瞳盛着安娜的身影，不攻击安娜，但当安娜是个可以久久欣赏的新鲜趣物，安静地看她。
　　
　　安娜忽然想到她见过的婴孩，特别是刚出生无忧无虑的那种，很简单就能被哄好，对着空气也能眼巴巴地看哥半天，有点……
　　
　　有点可爱。
　　
　　她脑袋里划过这次四字词语，恍恍惚惚有了这个印象。
　　
　　安娜和它对视了好长一阵，才想到让仆人又打了一桶水，提着水绕到安托万的背后，在仆人和安托万都不注意的时候，抢先一步安碰到托万的身体特别是尾巴部分，开始擦拭起来。
　　
　　它只是一开始身体僵硬了瞬，然后就全程配合，乖巧到真的是太好了，身上的血腥味还一点一点地被安娜洗干净，逐渐成长成更惹人怜爱的模样。
　　
　　印象里，她见过的它第一次的复生可不是这样，那时候的它又是贪婪地跟着人，又是娇叫装可怜，它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做了很多，却丝毫没有勾起人想要真正爱护它的渴望。
　　
　　它可能需要的是一开始就无微不至的真正呵护。只有被全然呵护过，才能真正被安抚，不会未来走偏。
　　
　　安娜忽然得出了这样的猜想。




88.  第88章   相拥

　　这个结论, 绝不是什么仅从一次就看到的孤立猜想。
　　
　　上次也是，如果她不对它好，它不喜欢上她, 它就很难为了她不伤人了。
　　
　　驯服能沟通的动物可以有两个手段, 一是暴力，二是爱与引导。当然, 如果是能听懂人类说话的类人动物, 还可以是沟通与互相理解。
　　
　　她打不过安托万, 也不大想像科兹莫一样永远用暴力让对方害怕, 那太费力也太残忍了, 根本不是她的性格会做的事情。
　　
　　所以还是要仰仗后面两个手段。只是……真的要为安托万浪费她的青春吗？
　　
　　安娜看着安托万缓慢地抬头用眼神寻找她, 眼里满满是毫无攻击力的单纯，好像一条温顺的小狗。她有点发自内心地想要对它好, 这想法到现在一直按压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可是, 就这点想法，让她还是觉得不值得为他浪费青春。
　　
　　【我不是说可以让你延长寿命吗？】系统无奈地突然说, 【这已经是很厉害的一个奖励了, 奈何你总是不觉得好。这不比什么……】
　　
　　安娜仔细想了想, 她内心真正要的是和家人相处的时光，那自己和家人从驯服安托万这件事情能获利什么呢？可能是想的方向终于对了，她忽然想到个很有诱惑力的奖励：
　　
　　【加个奖励吧，你一直跟在我的身旁，直到一百年。这一百年，你能一直尽力帮我改善生活，比如我和我家人生病你能给出建议，比如我和我家人相处时, 你能帮我们检测周围危险……】
　　
　　她想清楚了要求，说得滔滔不绝，眼睛也越来越亮了。她从安托万那边很难拿到好处，可是换个思路想，完全可以在系统这边拿到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安娜利用系统顺手了，其实发现系统是某种意义上的百问百答百宝箱，也是比再多侍卫都要灵敏有用的观察员。
　　
　　她需要和家人一起长长久久，可是没办法保证自己和家人一直健康平安，顺顺利利，那利用系统是个好办法。
　　
　　【你……让我当你的服务性工具系统？】系统难以置信地问，语音有点微微抽搐，显然难以接受。
　　
　　安娜听不懂它这话的意思，但服务还是听得懂的，她对得到系统的帮忙势在必得，安抚道：【不是仆人一样的服务，是您提供帮助……】
　　
　　【不要忽然说敬语，要求却是我的服务，我不傻，我听得出来，也再了解你不过了。】系统打断。
　　
　　也是，它呆安娜脑子里那么久，估计比她自己都还了解她。
　　
　　【那你同不同意嘛，同意我才有动力去驯服安托万。】安娜也不扭扭捏捏了，直言了当。
　　
　　系统没好气地说：【的确，我还能有选择吗？只能帮你了。】
　　
　　【别气了，乐观点，其实和现在情况是差不多的，毕竟安托万很难驯服，驯服一百年也估计做不到，你陪伴我要很长时间，那自然也要这样照顾一下我。】
　　
　　安娜巧妙地安抚它，总算是让它心平气和了。
　　
　　而安娜再度认真望向安托万时，因为有了动力，眼里所有的顾虑和阴霾彻底消散。
　　
　　她先改变自己的结果是，走到安托万跟前时，她的眼神比安托万还要澄澈。
　　
　　“你会说话吗？”她主动问。
　　
　　“殿下，这种怪物刚复活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不用白费力气。”一旁有个侍卫讨好地说道。
　　
　　安娜看了他一眼，问：“你们对这种怪物很熟悉的样子，是和这种怪物相处了多久啊？”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侍卫却和其他的侍卫面面相觑，良久才谨慎地说：“殿下，这个不好回答，我们不能说国王陛下对我们的安排。”
　　
　　“管得还挺严，这点小事都不能了解。”安娜无语地扁了扁嘴。
　　
　　侍卫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安娜不放弃试探，继续问，可他们现在一问三不知，谨慎得已经竖起来防护，生怕安娜问到任何一点不该说的。
　　
　　“你们国王，管理下属真是特别严苛。”安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侍卫们都低下头来。
　　
　　算了，不管科兹莫现在做成了多少事，她也能透过系统了解一二，所以专注力都投在安托万身上就好。
　　
　　可是安托万现在懒洋洋的，虽然不会伤害她，但也过于像一个婴儿了，她哄它说话，希望它能如以前一样深受她影响，不用等一个月就早点开口，可它就是不开口，也不爱动。
　　
　　她给它按摩，它最多舒服得哼唧几声，尾巴给面子地亮了亮，唯有她给它投喂食物和水时，它才有点反应，但这点反应，也只是嘴巴动、脖子伸长、手抓食物。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吃的才动一下而已。
　　
　　“你好像一只乌龟，”安娜不爽地眯着眼睛说道，顿了顿，她改口，“不对，好像一只猪，吃得多，动得少，真气人。”
　　
　　侍卫忍不住又插嘴：“其实它这样挺好的，很亲近您啊。”
　　
　　“可我想要它对我好。”安娜快速回应。
　　
　　“这种怪物怎么可能对人好。”侍卫很不相信。
　　
　　安娜浅笑，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耐心逗安托万。
　　
　　安托万永远只是懵懵懂懂地看她，哪怕她为它已经搬空了这栋小庄园里的可食用肉制品。
　　
　　屋子里的侍卫们看着安娜长时间这样耐心地对待那个恐怖怪物，从渐渐的难以理解，变成现在的统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而安娜，在他们眼里，当然就是那个被鬼上身了的可怜的前王后。
　　
　　“您不用一直看护着它，我们可以帮您的，要不我们拿一些书过来给您看吧，您在旁边就好。”又一个侍卫看不过眼，纠结地提议。
　　
　　“对啊，您喝喝茶看看书，享受生活多好啊。”又一个侍卫帮腔。
　　
　　他们好几个的脚尖直接一下子对着门口，一副安娜一旦答应，他们就立即飞奔过去拿书本的样子，估计如果接生他们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他们现在这样急切。
　　
　　安娜却心安理得地继续当个怪人，做这些怪事，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他们满脸扭曲，又陆陆续续劝了很久，安娜不在意，所以随意应付，但在他们持续一段时间后，安托万却动了。
　　
　　动的幅度也不大，只是朝着一旁的侍卫微微侧了下脸，眼皮微微抬了下。
　　
　　安娜即使一直盯着它，也看不大出它想做什么，以为它只是想换点姿势继续躺着而已。
　　
　　可在侍卫的角度来看，事情并不是这样，他们角度里的它，好像面无表情，可是眼神锐利，像是在对他们警告什么一样。
　　
　　人类对于足够强大的怪物是有天然的恐惧感的，这些侍卫也是，他们被阴冷的安托万看得背后寒毛立起。
　　
　　可是他们毕竟亲手杀过那么多次怪物，恐惧感于是很快散去，换来的是愤怒和控制欲。
　　
　　“殿下，您和我来一下。”有个侍卫顾及安娜太靠近安托万，立刻一边喊着，一边想拉走安娜。
　　
　　可他还没有靠近，安娜就被那头怪物迅速拦腰抱起。
　　
　　明明是条行动困难的人鱼，可是尾巴却好像只是穿了人鱼尾巴皮的双腿一样，所以中部可以如膝盖一样弯曲，这让它可以弯曲跪立起来，更紧地完全抱住它怀中的珍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和觊觎。
　　
　　它张大了嘴巴，露出可怖的獠牙，声音是他们听过的最浑厚悠远的人鱼音，也是最诡异的。
　　
　　他们想立刻上前，可是有了安娜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惹怒这条暴动的人鱼，避免伤到他们国王明显爱护的前王后。
　　
　　有过几瞬间，他们是怕的，因为怕安娜真的被暴动人鱼弄伤，但比他们更慌的是安娜。
　　
　　虽然安托万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很温柔，她并没有受伤，但她想到这个安托万可是刚复生的，现在知道轻重，鬼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不知道啦。
　　
　　所以看到侍卫拔刀对准安托万后，紧张兮兮地喝令安托万放开她后，她直接心漏掉一拍，反而命令这些侍卫：“放下对准它的武器！”
　　
　　侍卫们：“……”
　　
　　安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样显得她是无脑护安托万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这样说话后，安托万搂她搂得更紧了，似乎听得懂一样。她抬头看，也看到它嘴角在微微勾着，意识到她动作的变化后嘴角才下撇。
　　
　　她很希望它早点能沟通是没错啦，但它复活不到一天，应该很难理解她的意思才对，可能它勾着嘴角是她看错了，毕竟她现在的姿势是要费劲地仰头看它，它并没有笑意只抿着嘴的话，角度也有点像在笑。
　　
　　安娜压去心中的疑虑，对侍卫说道：“你们先后退，不要吓到它。”
　　
　　一个侍卫表情忍不住抽搐地说：“殿下，我们是在保护您啊，真正吓人的是它才对吧。”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请你们后退。”她表情严厉一点。
　　
　　侍卫们迟疑地互相对视，有一人转身离开，估计给科兹莫通风报信去了，其他人则只好招办，缓慢地一步一步后退。
　　
　　安娜的心还是慌的，只是强壮淡定，对安托万温声细语地说：“能不能放开我？”
　　
　　安托万没有反应，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这在安娜的预料当中，所以她轻轻地动了动安托万的手臂，一边动一边说道：“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吃的好不好？”
　　
　　安托万的手臂如同铁铸的一样，一点儿也不松开，不过它有了新动作，那就是抱安娜的姿势换了换，不仅是抱着安娜，还把它的脖子卡在安娜的脖子弯曲处。
　　
　　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亲密无间，却也让安娜看不到它的表情了。




89.  第89章   有缺陷的成年

　　安娜现在只能看着安托万背后靠着的一堵墙, 视线完全受限了，她不能容忍这样，还是努力试探性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候, 远处忽然一声呼唤传来,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安娜——”
　　
　　安娜和科兹莫已经是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从来没有听到他用过这样焦急的呼唤声。
　　
　　安娜被死死地扣在安托万的怀中, 没有办法起身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倒成了一点遗憾。
　　
　　不过估计靠近了也看不到什么了, 因为他在进入这个房间后, 声音就卡壳了, 几秒后才庆幸地说道：“你现在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瞬间平稳, 仿佛刚刚那个慌乱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她现在哪里没事了？还是很危险的好吗？他能得出这个结论，难道是他刚刚自己脑补了她什么血流成河的惨状, 现在才看到她没有流一滴血的样子才庆幸的吗？
　　
　　安娜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不管怎么样，有个人担心她的安全是一件好事, 哪怕这个人她并不是很喜欢。只是他担心她的时候，她要是没有动弹不得的情况就好了。
　　
　　安娜非常不喜欢自己行动受限的感觉, 也不喜欢被很多人看到她最无能的时候, 便压低了声音对安托万说道：“你真的要放开我, 我不喜欢这样。”
　　
　　说罢，她尝试推开它的动作有用力很多。
　　
　　也不知道是言语还是动作的原因，安托万总算是怀抱松了松，起码能让她转过身，不用全身都贴着它的身体，也能去看科兹莫了。
　　
　　现在安托万和她唯一紧紧相连的地方就是她的右手，她细弱的右手正被它紧紧地抱着，让她很难把它挣脱掉逃跑。
　　
　　可是做着这样禁锢她的姿势的同时, 它却蜷缩着背，神情紧张又抗拒地看着科兹莫一行人，使得它不像是禁锢人的，反而像是需要家人支持的孩子，很内向不自信，对外界保持彻底的恐惧和惊慌的姿态。
　　
　　这很奇怪，它不怕那几个高高大大杀死它的侍卫，却怕这个科兹莫，难道科兹莫过于邪恶，所以动物都能恐惧他了？
　　
　　也应该不对，安托万这种自大的人鱼，还能被人类的邪恶给弄恐惧了不成？
　　
　　安娜立刻问了系统这情况以前出现过吗，系统沉默了很久，才说：【姐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啊，它那家伙怕过谁啊，我估计要不它就是装的，要不就是它并没有害怕，只是喜欢对你这样，属于是行为上的误会。呃……它刚复活没多久，估计是行为上的误会吧。】  它简单粗暴地下了结论。
　　
　　安娜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有了系统一起认同后，她便觉得那个就是答案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向安托万，发现安托万也只是身体姿势显得惊惧内向而已，它的眼睛却敢直勾勾地对着科兹莫，眼神也非常锐利，像在瞪着最讨厌的事物。
　　
　　好吧，果然是行为上的误会，这家伙儿凶得很嘛，算了，正常就好。
　　
　　安娜偷偷看它的动作有点长，它察觉到了，看向安娜的时候，眼神自如地转换到懵懵懂懂又有点可怜兮兮的状态。
　　
　　安娜忽然觉得，它也不一定是真的表现可怜，只是因为它眼睛太大太明亮了而已，所以才显得水汪汪的，惹得人同情。真是一种天生在外表上就有欺骗性优势的动物。
　　
　　“安娜，你还能让它继续放开吗？”远处一直默默又紧张地观察的科兹莫说道。
　　
　　安娜顺着声音看去，又环顾一圈，看着自己和安托万被科兹莫一行人包围后黑压压的样子，虽然很确定自己如果能顺利从安托万手里挣脱后，肯定能被这帮人安全地移送到安全的位置，可是这也意味着，之后她可能很难再接触安托万了，而安托万也可能要遇到不幸的遭遇。
　　
　　她忽然就不是很情愿立刻哄安托万放开了。
　　
　　反正被安托万束缚那么久了，她还是活蹦乱跳的，已经足以说明在它身边一定的安全性。而且哄安托万放开什么的，靠的是可是她自己，这帮人根本不顶用，那还不如想办法先和安托万逃出去再说。反正她现在在安托万身上有所求，是绝对不能离开安托万的。
　　
　　“你看到它在怕吧，最好你们让开，离远一点，不然它是不会放开我的。”安娜先是这样说道。
　　
　　“我不觉得它在怕，”科兹莫也快速说出和安娜一样的发现，“它刚刚的眼神很狠厉，安娜，听话，别让我担心。”
　　
　　安娜只是为了目的而修改用语而已，见科兹莫也明白，就换种说法：“那也还可能是怕的，你们那么多人又靠那么近，它惊恐的话瞪人也正常。你才要乖一点，让你的人撤退吧，没有人比我更担心我自己的安全，请你配合一点。”
　　
　　科兹莫没办法，只好用眼神扫了仆人一圈，然后一起撤退，但只是撤退到门口而已。
　　
　　这是一间杂物房，门口并不是很大，他们一行人把门口轻松地完全堵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门内，有点像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弱点的群兽，要是安托万真的会害怕，那肯定见到这种场面要更受不了的。
　　
　　“再撤退啊，撤退到这个怪物完全看不到你们啊。”安娜无语地说道。
　　
　　“不行，那你出现了危险怎么办？”科兹莫立刻说道。
　　
　　“我相信我目前能控制住情况，我也更相信要是我现在因为你们遭遇了危险，你根本很难护住我。它的身体很坚硬，它的手想要抓住我，你们根本很难救出我。”安娜冷静地指出这点事实。
　　
　　科兹莫犹豫了，安娜装作烦躁起来，冷冷道：“快点啊。”
　　
　　这样几番催促，他才真的让人撤退，撤退到走廊上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人了。
　　
　　安娜看向安托万，发现它伸长脖子盯着走廊，左顾右盼，表情还是一样比较顾虑那帮人的样子。
　　
　　于是安娜又大喊，说道：“国王陛下，不止是退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啊，要撤出房子，这怪物的鼻子灵敏，能闻见你们在哪里的。”
　　
　　她话音刚落，科兹莫又出现在她视线中，脸黑黑的说道：“不能那么远，这个怪物很不一般，我听侍卫们说，之前第一次看它的时候，它甚至是人形的，有着双腿，可以变化。”
　　
　　安娜皱着眉头强硬起来：“不一般就更要为我考虑啊，你不能也得能啊，必须不能任性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的？像我和你以前合作对付你哥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你不是愿意完全考虑我的意见吗？从不会反驳的。我是最靠近危险的人，危险怎么样我最了解，那时候你不是因为这样才把信任托付给我的么？现在为什么就不能一样？”
　　
　　一个国王，被前王后这样劈头盖脸地连连反问，语气也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如果任何一个外人看到，绝对要说安娜大不敬的，可是安娜和科兹莫两个人，当时全部都觉得没问题。
　　
　　甚至，科兹莫像是终于被骂得有用了一样，总算是又后退了。
　　
　　不久，安娜听到了这栋楼的大门关闭的声音，经过系统的确认，他们一行人的确离开了这栋楼。
　　
　　安娜松了口气，再度看向安托万，这时发现安托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了。
　　
　　它没做什么表情，可是感觉整条人鱼很有活力，和之前懒洋洋享受安娜投喂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似乎现在心情不止是很好，还很热情高涨了。
　　
　　“喜欢这样子吗？”安娜问。
　　
　　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安娜晃了晃那被它牢牢抓住的沉甸甸的手臂，试探性地说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它还是没有反应，估计还是听不懂人话。
　　
　　安娜尝试手臂挣脱它，居然轻易地挣脱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它忽然又抱住了安娜，并且低下头，亲吻了下安娜的额头。
　　
　　安娜完全僵硬了，因为她闻到了久违的安托万发情期的气味。
　　
　　不对，也不能说久违，今天其实它还有，只是死了又复活后没有了而已。
　　
　　可它刚复活没多久啊，不是说宛如新生儿吗？怎么那么快就有发情期了呢？
　　
　　那它现在是成年了？！一复活就是成年状态，如它的外貌一样？
　　
　　安娜立刻追问系统。
　　
　　系统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啊，它在你面前老是变化来变化去的，风都没它变化得这样快。】
　　
　　【那你觉得它现在成年没有？】安娜问。
　　
　　【能发情的话肯定的啊，说不定也已经会说话了，只是不想说而已，这种怪物真的是很难懂！】系统有点烦躁地说道，【本来就了解它了解得不多，现在就更难了。】
　　
　　会说话？
　　
　　安娜于是试探地开始问：“安托万，我闻见了，你是记忆彻底恢复了成年了吗？”
　　
　　安托万还是没有说话，好像只是成年，但却是有缺陷地成年了。
　　
　　它听不懂，更难以理解，只是看着安娜的嘴巴一动一动，它直接吻了上去。
　　
　　安娜呆住了，它却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无师自通地细细地品尝着。
　　
　　从前的它发情期时，格外认清不了自己，身体喜欢她，嘴上却处处要占风头嫌弃她，需要她耐心引导。
　　
　　现在听不懂也说不了话了，身体随着最真切的感情行动，一点都不扭扭捏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师自通地甚至和她深吻起来。
　　
　　安娜愣了半天，等到可以做出反应的时候，她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了。
　　
　　忽然深深地怀念起当初那个嘴硬的它了，虽然经常说着弱智一样的话，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
　　
　　




90.  第90章   哭

　　“你……你放开……”安娜被吻得语言破碎, 很艰难才能表达意思，“你、你放开我，我快呼吸不了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推它, 它总算松开了她, 让她得以弯着腰深呼吸，调整身体过于燥热的感觉。
　　
　　不懂怎么回事, 明明它的气味还是差不多浓烈, 但这次她被影响得有点多, 有点招架不住, 很难才能找回自己的思维。
　　
　　【可能你有点爱上它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拱火。
　　
　　【放屁！】安娜怒骂一句。
　　
　　但对系统十分暴躁的她, 倒是对安托万很有耐心。
　　
　　被吻成这样了她也没有多生气, 只是说道：“你下次做任何事都要先问过我。”
　　
　　当然，不生气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生气也没有用。
　　
　　就它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怪物, 肯定爱干嘛还是干嘛的，不如她自己学会稳住情绪, 不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不生气也不是能完全做到的事情，既然她现在做到了, 那说明她还是对安托万保留了她自己都有点诧异的耐性。
　　
　　然而安托万品味不出她语气里的微妙之处, 它呆呆地盯着她调整呼吸完毕, 等她说完话，又凑过来亲了下。
　　
　　这次幸好只是浅浅一吻，而且很快离开，所以安娜没有在它怀里挣扎的机会，只是无言地看着它。
　　
　　两人对视片刻，它的眼神又游离到她嘴上，脖子上，身上……
　　
　　虽然知道它是发情期, 但它并不是那种令人感到冒犯的眼神，因为它看着呆呆的，眼神炙热却干净。
　　
　　不过不能这样纵容它看下去，这个家伙没有面子顾虑，又沟通不了了，继续下去，说不定它真的要做什么。
　　
　　安娜板起脸说：“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它眨了眨眼睛，目光聚焦在安娜细长的脖子上。
　　
　　安娜挥舞了手，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后，她指了指远处，又用手做了虚假的“爬过去”的动作，想要引导它爬，最起码爬到有阳台的地方，看看外边的世界。
　　
　　这个杂物间太逼仄了，也太脏了，她得先转移一下地方再做其他打算。
　　
　　可它脖子往她指着的方向伸了伸后，就没有动了，转而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扒拉着她的肩膀，一副想再亲密的样子。
　　
　　“不准，”她强力抵抗，“和你在这么脏的这里亲密过几分钟，已经是我人生里很糟糕的体验了，不准再继续。”
　　
　　她这次反抗，是胆子大了很多，所以敢对着它的脸推拉。它的脸上是有弱点的，就是它的腮部。以前它并不怎么保护这里的，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死得过于惨烈了，安娜的手放到它的脸上，不小心碰到它的腮部时，它就轻轻推开了安娜，然后摸着腮部迷茫地看着安娜，仿佛它自己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这样在意。
　　
　　安娜站起来，和它有了一点距离后，敲了敲地板让它注意它，然后才问：“我弄疼你了吗？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揉一揉就好了。”
　　
　　【为什么不是你来揉，这样显得你很假惺惺耶。】系统吐槽道。
　　
　　【随便了，反正它现在也听不懂，安慰一下给它留个我对它好的印象，方便它恢复记忆后思考我对它的种种好态度就行了。】安娜想得轻松，说得也轻松。
　　
　　她是要做很多行动达成目的没错，可她并不是桩桩件件事情都要做得完美的人，不然就太累了。
　　
　　安托万听不懂她的话，但听着她温柔关切的声音和甜美的笑颜，面容放松很多，应该是被她安慰到了。
　　
　　那这个推它脸的事情就可以说是完全没事了。
　　
　　安娜在心里“帮”安托万做了一笔勾销的决定。
　　
　　毫不知情的安托万还是茫然地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一点生她气的迹象，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安娜趁机也来一番引导，说道：“你现在的状态真好，对我好宽容，根本不生我的气，以前也好，但有点太斤斤计较了，要是你以后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用“斤斤计较”这个词，不会显得你对它太挑剔了吗？】系统无语道。
　　
　　【我也不想这么直白，但是安托万这个家伙，又要哄又要说话直白得刺痛它一点，不然它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安娜了然于心地说道，【我对它实在是太了解了，就得这样。】
　　
　　她现在步步为营，可它却还懵懂无知，能够利用好这些她还能占据很大阅历优势的日子不多，她必须得好好把握住。
　　
　　系统被说服了：【你看得居然还挺清楚。】
　　
　　安娜笑而不语，和系统脑内对话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安托万，让它脸上的光彩更多了。它望着特意和它保持一定距离的安娜，几次举起手想招呼她到它的身边，可安娜几次都是歪头假意表示不解。
　　
　　她故意吊它胃口，慢悠悠地和系统结束了对话，才说道：“你是让我过去吗？”
　　
　　伴随她话语的，还有她的手部肢体语言，安托万应该看懂了，眼睛亮了亮，又伸手招呼她靠近一点，这次招手的动作快了很多，显现了它变好很多的心情。
　　
　　安娜就是不靠近，甚至还走远了一点，然后也学它的招手姿势，示意它跟着她过去。
　　
　　它是真的很不爱动啊，宁愿多次浪费时间的招手，也很难挪动一厘米。
　　
　　安娜能够理解它被养得好所以懒洋洋的，但难以理解它懒惰成这样啊。
　　
　　“你快跟着我走一点啊。”她收敛起笑意，改了表情，冷酷一点对它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轻松帮你我一起逃离这里呢？”
　　
　　表情对了，但这话说得比较软绵绵，没有恨铁不成钢的那个味儿，可安托万沉思几秒，居然有开始爬动的迹象了。
　　
　　不容易啊，对现在的它来说，真的太不容易了。
　　
　　安娜很是欣慰，脚步后退，想要继续引导它去阳台。
　　
　　可它毛病很顽固啊，爬几下像要了它的命一样，居然爬了几步，就呆住不动了，趴在地上，只会眼巴巴地看着她。
　　
　　它发情期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存在感极强地显示了它对她的渴望。可是这么渴望，居然只能爬动这么一点点，实在是太没有用了。
　　
　　安娜好嫌弃，好想开口说它如果只有这点出息的话，是不是代表它不行？
　　
　　可这话实在过于刻薄，攻击别人无法改变的身体什么的，也不是她作风，是她想要也必须要改掉的臭毛病。
　　
　　所以她只能忍了，耐心得像神明一样，永远只会耐心鼓励。可惜左等右等，安托万还是待在原地。
　　
　　长时间不接触它，它有挣扎过，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像个溺水准备死去的人，只是艰难地伸着手挥舞几下，又重重放下。
　　
　　长时间这样，安娜开始觉得它并不是因为那个不行才这样的了，因为再懒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啊，现在简直像瘫痪了一样。
　　
　　它的身体是很重没错，但如果连自己的身躯都挪动不了，这身体素质得变得有多差劲啊。
　　
　　安娜赶紧让系统去给它检查身体，得到的各项数据都挺好的，不至于爬动会变得费力起来，不过系统也补充了：
　　
　　【身体数据好，不过它现在也好像是脱力的状态，不是很确定，它的身体不好懂。如果真的是脱力情况严重的话，可能这次复活需要耗费它太多的精力了，它才虚弱成这样，】顿了顿，系统又严谨地补充道，【当然，脱力也可能是它加快时间成熟的后遗症。】
　　
　　安娜于是自问自答地说道：“你是不是走动不了？算了，不管你是不是，只要你动不了，我们今天就很难离开了，我已经为了你尽力了，唉。”
　　
　　她转过身，想走下楼梯去找科兹莫，因为如果安托万要在这里养身体的话，肯定是不但要住在这里，还要吃他的很多食物的，那她得和他好好打个招呼。
　　
　　转过身走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安托万在叫。
　　
　　它的发音奇怪，又不想对安娜发出悠远的具有威胁性的长鸣，于是只能焦急地哼唧几声，是安娜熟悉的娇叫，类似婴儿嘤嘤啊啊的动静。
　　
　　经过它的提醒，安娜这才记起来需要和它交代一下，于是说道：“别担心，我为了你的健康才出去说一下，很快就回来，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种骗动物的瞎话说多了，她已经能说得毫不费力了，随口就能来，然后直接照她所想，继续往楼下走去，留下安托万孤零零一条人鱼。
　　
　　随着她的远离，安托万能发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声音逐渐焦躁不安，甚至里面还出来了暴躁的哭腔。
　　
　　它是很难动弹，但是还是挺能叫唤的。
　　
　　安娜本不该在意得回头，她向来喜欢做事速战速决，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可是听着安托万带着哭腔的暴躁声音，她忽然恍惚里好像回到今天她隔着一个走廊和一堵门，听见安托万临死前挣扎着喊她的状态。
　　
　　这种事情联想不得，一联想，她就可怜起安托万来，转过身又大步前行，快速又回到安托万跟前。
　　
　　安托万那家伙还真哭了，比她第一次见它复生时的哭泣状态要真实得多了。那时候它装哭只是为了食物，眼泪没有流出来几滴，现在倒是哭得很汹涌，满脸都是泪水，毫不掩饰内心的崩溃感。
　　
　　安娜忍不住本来只是想走近看它，见它如孩童一样一哭就撕心裂肺一样惨烈，非常不忍，于是凑近凑近再凑近，最后被它忽然一只手伸出拉住她的裙摆，硬生生把她扯到它跟前，然后两只手都抓住她的两只胳膊。
　　
　　它刚刚的身体姿势是趴着的，抓到安娜后，它一只手依旧用力抓着安娜，一只手吃力地想坐起来。
　　
　　可是它的身体实在是过于笨重，失败地扑倒在地板两次，才最终成功了。
　　
　　期间声音压根没有停止过哼哼唧唧，仿佛真的很伤心欲绝。
　　
　　安娜想安慰吧，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手足无措期间看它可怜的样子，还多次想笑。所以虽然它死命抓着安娜，安娜居然毫无反感的想法，心情还挺愉悦的，还要努力压抑自己上扬的嘴角。
　　
　　它好不容易坐好后，像小女孩抱着最心爱的玩偶玩具一样，立刻紧紧抱着安娜了。如此近距离的靠近，安娜的鼻子满是它扑鼻而来的浓烈气味，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安托万的发情期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重。
　　
　　可是已经严重成这个样了，它却只跟着情绪走，抱着安娜哭哭啼啼，根本不知道要动手动脚，简直是在把所有的发情期热情都浇筑在发泄悲愤上了。
　　
　　【不知道动手动脚？你还很遗憾是不是？】系统满头问号，【不是吧，你真的喜欢上它了？】
　　
　　【当然也没有喜欢上，也不是有遗憾，是带有欣赏的目光看它。】安娜心情很好，耐心地解释，【你看很多人，特别是男人，真的很难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安托万身为一只没有接受过任何道德教育的动物，居然能让思维压过身体的冲动，真的是很了不起了。】
　　
　　【它不行而已，你别忽然忘记这点了，别想那么多。】系统简单粗暴地下了个结论。
　　
　　哦对哦，它疑似不行。
　　
　　安娜想起这点，有点失望，不再惊喜。
　　
　　她了无趣味一小会儿，听着安托万不带停的哭腔，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一边用手顺着安托万的后背摸，一边温柔安慰：“我不是要走啊，我都说是为了你的健康才去的，你又动不了多远，在养身体呢，我得为你想办法啊。”
　　
　　可恨安托万又听不懂，继续抱着她哭，还硬要她的头挨着它的胸腔，她因此直接感受到它哭泣时胸腔的震动。
　　
　　她耳朵被震得有点不好了，深深地感受到不能让它一直这样高度悲伤，干脆努努力，用主动亲吻它的方式堵住它的嘴了。
　　
　　没办法，她也不懂怎么安慰它，被它的怀抱困缚住，她也很难做什么动作，干脆用它最喜欢的亲吻方式来安慰它咯。
　　
　　说好听点，它现在太像个小孩了，说难听点，它现在太不像一个某功能正常的雄性了，所以她接吻起来，根本毫无压力。
　　
　　只是她想要蜻蜓点水轻轻吻几下，却忽略了安托万此刻有很强烈的情感需求，更忘记了现在的安托万是该死的热烈赤忱的性格，所以只亲吻几下是不可能的。
　　
　　安托万完全忘记了啼哭，于是能够带着满满的专注度，全心全意地和安娜亲密起来……




91.  第91章   快速

　　安娜被劈头盖脸一顿吻, 头都晕了，特别想挣脱。
　　
　　可是安托万明明那么弱，爬都爬不了几步, 却能牢牢抓住她。
　　
　　【因为你的体重相对于它自己的体重, 实在是太轻了啊。】系统解释。
　　
　　安娜听了，不挣扎了, 蓄力片刻, 忽然装作被呛到很难受, 不断咳嗽起来。
　　
　　这样的情况很难接吻, 安托万不高兴地与她拉开距离, 结果发现她一脸痛苦地低下头, 双手捂着嘴巴的时候，它就无措起来。
　　
　　安娜装得很用力, 没有咳嗽还要装咳嗽，是很费嗓子的, 她想着既然已经废了，不如废得更厉害一点吧, 所以现在看她那样, 表情纠结得好像喉咙里有夺她的命的东西一样。
　　
　　她长得好看, 皮肤白净，五官鲜明，面目纠结起来也别具一番美感，再狼狈不堪，也是增添很多很惹人怜爱的感觉。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看。
　　
　　可是安托万就像一个瞎子，在她低头苦苦咳嗽的时候，久久不来安慰她。
　　
　　安娜假装咳嗽的目的是让安托万放开她，可是它如果忘记安慰她关心她的话, 她心里又有点微妙的不爽了。
　　
　　她准备抬头要看安托万现在是什么个鬼表情，有个什么鬼姿势，但还没抬头，她松软的头发上忽然落下一个厚大的手，那手轻飘飘的，试探地摸了几下她的头。
　　
　　她抬起头，看到它担忧又紧张地看着她，它张开了嘴，发出的却是她听不懂的娇叫。
　　
　　那是它不说话时表达痛苦的声音，这次是为了她才喊的。
　　
　　安娜只沙哑地喊了它的名字：“安托万。”
　　
　　这个名字，比她说过的千百句话都有用，它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失神地愣了愣，喃喃重复道：“安托万。”
　　
　　不过这并不是找回记忆的好时机，它很快就清醒过来，再度担忧地看着安娜。
　　
　　反应那么快，是真的把安娜放在心上了。
　　
　　它重生的样子，倒比它重生前可爱一点。
　　
　　【我觉得不是一点，是很多。傻白甜小说有那么多市场，是有一定的道理的。】系统忽然说。
　　
　　【什么傻白甜小说？什么市场？】安娜疑惑。
　　
　　【就是主角天真单蠢还好运的小说，这种小说在某些地方很流行的。现在就例如现在的安托万嘛，又瘫痪又无知，就是傻白甜。嗯，再加上一点更符合的，它也有遇上了你这种单身美貌贵族保护安全和投喂食物。】系统解释到这里忽然顿住，过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对哦，不分析不知道，一分析吓一跳，它这个讨厌鬼，为什么现在的日子忽然变得这样滋润了？！】
　　
　　系统忿忿不平，居然比安娜还咽不下一口气。不过它也没多说什么干涉，自己气着气着，连口齿不清的气音都没有了。
　　
　　安娜搞不懂它的世界，也没有多问，光是搞懂话都说不清楚的安托万，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她现在喉咙有点辣，放弃咳嗽了，对着安托万憔悴地笑了笑，说：“我好多了，别担心。”
　　
　　安托万可听不懂她的话，只会观察她，见她那么憔悴，还以为她更虚弱了，可它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原地焦急。
　　
　　它皱着眉头小声地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几次伸手想碰安娜，但安娜故意一被它碰就躲闪，表情也很痛苦，它只能在这一次次的尝试靠近中，渐渐磨灭了暂时靠近的欲望。
　　
　　安娜见它心情已经平稳，脸蛋上的泪水已经干成了要凑很近才能看到了泪痕，拍了拍裙子从地上站起来，高高在上地俯视安托万。
　　
　　她准备照着之前的想法离开这里去找科兹莫，可是脚踝却被安托万抓住。
　　
　　它并不敢抓得紧，甚至还空出一点空隙给安娜。
　　
　　安娜看了眼脚踝上那属于异类的细长的手，再看了眼安托万，安托万讨好地笑笑，困住安娜的手的手臂还晃动一下，仿佛在展示它这次有注意控制力气，不会让安娜受伤。
　　
　　那个讨好的表情有点击中安娜了。
　　
　　因为身体力量的悬殊，让它很长一段时间都态度高高在上，即使在地上爬也能荒谬地爬出一股气势来，现在她只是表达了片刻身体不舒服的感觉，也没要求它做到，它还笨到不懂用语言表达出它自己的看法，可是它却用行动主动地照顾安娜了。
　　
　　这不足以谈论的点滴摩擦里，它居然能自动自发地做得这样好，真的有那么一点滋润到安娜最近干涸了很久的心田了。
　　
　　【科兹莫也做得好啊，人家不仅提供食物和房子，也给你很多退让了，心田还干涸很久……明明有的是人要关爱你，但你只是看得到傻白甜而已。】系统吐槽。
　　
　　【你干嘛突然那么针对安托万？】安娜感到莫名其妙。
　　
　　【看它不爽，看它过上傻白甜小说男主的生活，更是不爽。】系统坦坦荡荡地表露了自己的不满。
　　
　　安娜不理睬它私人的情绪了，不过她也简单解释了一下：【对我好的人的确很多，但我只喜欢表达细腻的，科兹莫那种比较强硬，任由他来的，我不喜欢。】
　　
　　她对收到的爱意也是有一定的表达要求的，像安托万现在这样懵懵懂懂还努力细致地关心她的样子，她很是受用。
　　
　　说实话，甚至她在想，要是安托万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一心对她好，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算是控制得了它了。
　　
　　【要是一直这样，你就不会喜欢了，不懂事的怪物也会很麻烦的，首先在吃食和需求的陪伴上，就不是谁都愿意去承担得起的。】系统还是忍不住想说安托万的坏话，【就算对它没有什么需求，而是把它当宠物来爱护，它也不是什么做宠物的好料子。】
　　
　　安娜听了，倒是心情变得更轻松了。
　　
　　对啊，她现在可以转换一下心态，当安托万是一个陪伴需求很强的宠物来养，这样心情会更舒服一点。
　　
　　她不爱养宠物，但如果真的要养，她倒是挺愿意花很多心思也乐此不彼的。毕竟做任何事情，想要长久地做下去，并且做得很好，一定要学会从中找出快乐。
　　
　　系统的坏话非但没有让安娜生出想要整安托万的心思，反而让安娜面对安托万时更宽容了，系统立刻气得发出呼呼的生气音，片刻后再也没有动静，像是气得自闭了一样。
　　
　　安娜没有理会，望着一直仰着头望着她的安托万，她的手比她的脑子快，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伸出手去摸了摸安托万的头。
　　
　　它的发质和安娜的很不同，比较软滑，也比较冰凉，像在摸一种比较贵重的特殊丝织物。挺好摸的，所以安娜还多摸了几下。
　　
　　与安娜对它的抗拒不同，它是很渴望安娜主动碰它的。
　　
　　安娜多碰它几下，它就把头仰得更高，让安娜更好触碰。而它的眼神呢，则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安娜。
　　
　　它的情感过于直白热烈，安娜想收回手了，可手刚收回一点点，就被它急切地抓住了。
　　
　　“你放开。”安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语气严肃地说道。
　　
　　它没有放。
　　
　　“你不放开我就哭给你看，你居然用刚摸过我脚的手来碰我的手。”安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改用逼迫语气说话。
　　
　　按理说，安托万在地上爬来爬去，这样应该更难以接受才对，但安娜的洁癖点比较奇怪，很多东西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别人碰过脚了后碰她，虽然碰的是脚踝也不是真的脚底，可她就是感到深深的不由自主的嫌弃感。
　　
　　它当然还是不可能放开，安娜欲哭无泪，只能用越发精湛的演技表达了她痛苦的肢体语言。
　　
　　她目前的痛苦就是安托万行动的一个重要考虑点，安托万终于放开了她。
　　
　　安娜望了望自己的手，快速地看了它一眼，内心想要洗手的渴望催促着她感觉远离它，也让她流露出一点对安托万的负面情绪。
　　
　　安托万愣了愣，再度反应过来时，安娜已经跑远了。它伸手想要触碰，距离太远完全够不着，最终喃喃说道：“安托万。”
　　
　　这是它和安娜唯一都有反应的词语，也是它能念出的和安娜嘴巴里发出的唯一相同的词语。
　　
　　失落和迷茫只困顿了它片刻，安静了一小会儿后，它因为看不到安娜，再度暴躁起来。
　　
　　安娜此时已经走到了楼房外，和科兹莫谈话了。
　　
　　她没有关门，所以可以听到安托万的动静，并且因为她迟迟没有回去安抚，安托万的动静还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即使有堵门隔开，大家也都会听到它的动静的预感。
　　
　　科兹莫看安娜走神去听那怪物的动静，说：“不用担心，我派人……”
　　
　　安娜打断他的话快速说道：“我去就可以了，它是想见我才这样。”
　　
　　科兹莫不赞同地说：“你太肯定了，它现在刚复活，记忆混乱会不懂，等它清醒了，就会杀你了。这种怪物清醒的时间有长有短，目前我观察到，最短可能就花十天的时间。它没被我追踪过，可能花的时间还要更少，我不想看到你毫无警惕地靠近它后，却被它杀了的情况。”
　　
　　“最短时间恢复记忆？”安娜惊讶地问。
　　
　　“对，死前越难受，恢复记忆也更快，可能是为了保护它们自己才这样的吧，复活后快速恢复记忆，的确是可以帮助它们躲避巨大危险。”
　　
　　科兹莫说得轻飘飘，安娜却听出了点她关心的东西。
　　
　　“你让那些人鱼死得越来越痛苦，这样来观察它们复活后清醒的时间？”安娜紧皱眉头问。
　　
　　科兹莫在安娜质问的语气里淡定自若，根本不觉得这样很残忍。
　　
　　“它们虽然是怪物，可也是能和我们沟通的。”安娜忍不住说，“我们如果受到伤害的确要反抗，但是多次虐杀的话，这也太残忍了吧。”
　　
　　“死亡本来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即使它们能说话，也是恶魔一样的存在。安娜，你很善良，但善良不需要浪费在这种怪物身上。”科兹莫淡淡道。
　　
　　安娜反驳：“可我也没见你善良有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我有，”他肯定地说，好看的眉眼深深地注视安娜，即使姿态冷静，也显得表达的情绪很深沉，“我的善良，只想给在我在乎的人身上，安娜，你是目前唯一的一个。”
　　
　　这样独一无二的情感，这样深刻又明了的偏爱，安娜应该动容才对，可她完全不会动容，因为她收到过这样沉甸甸的情感不止一次了。
　　
　　远的不说，就说安托万，它之前比科兹莫还要对她与众不同，一千年了就为她发过情，可她也毫不动心，目前反而是对此刻的安托万比较有好感。
　　
　　只是按照科兹莫说的来看，它这样讨人喜欢的样子可能没几天就要消失了。
　　
　　想到要失去，她反而有点珍惜起现在的安托万来了。并且她想到科兹莫说的死前越难受恢复得越快的话，那安托万岂不是……
　　
　　当初她站在远处，隔着一堵门去听安托万死前的动静，此刻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去开门看了。
　　
　　她不想当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不属于那种人，可是她和安托万好歹是相处久了的，它也是为了她改变很多，她对它……她对它……唉。
　　
　　安娜快步往屋内走去了，完全把科兹莫一行人抛在脑后，只是等到她上到楼上，准备靠近安托万好好安慰一番时，安托万却带着哭腔开口了：“安娜……”
　　
　　它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坐起来，伸出长长的双手，摆出要抱抱的姿势。
　　
　　它的头发是又长又乱的，它的身体也要脏了的痕迹，此刻狼狈的它，像路边被遗弃的小狗，格外可怜兮兮。
　　
　　安娜迟迟不动，它又呼唤道：“安娜……”
　　
　　“你、你记起来了？”安娜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她难以反应过来。
　　
　　它没有回答，还是伸长手臂呼唤她，见她久久不过来，还焦躁不安地晃动了下手臂，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小虫子了。
　　
　　“你回答我，你记起来了没有？”安娜严肃地问道。
　　
　　它还是毫无反应，眼神只专注在她的行动上，表现得并不像彻底恢复记忆的样子。所以它可能只是恢复了片刻记忆碎片。
　　
　　“安！娜！”它低声难受地用力地说，眼睛红红的。
　　
　　安娜顿了顿，还是跑过去抱住了它。
　　
　　算了，不管它有没有恢复记忆，但目前就科兹莫说的，它是应该死前很难受过，她总得安慰安慰它，哪怕是迟到的安慰也好。
　　
　　等它恢复记忆了，希望它对她有什么不好情绪的话，能够在想起此刻，起码缓解一点点。




92.  第92章   变人

　　安托万被安娜晾了那么久, 别说是以前傲娇的它了，就是随意任何一个人，也早就赌气不想理安娜了, 可它时刻跟着最渴望的内心走。
　　
　　安娜一过来, 它就像八爪鱼一样，双手紧紧地巴在安娜身上, 脖子也死死卡在安娜的脖子弯曲处。
　　
　　“安娜, 安娜, 安娜……”它念念有词, 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像是在念咒语。
　　
　　话语里沉甸甸的依赖, 姿势的厚重亲密感，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情况, 这当然也包括了科兹莫。
　　
　　他赶着上楼，猛地看到安娜与安托万抱成一团, 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的表情。这面无表情的状态反而更显得他心思难测，显得他更加凶狠。
　　
　　“安娜, 你让它抱着你？你居然让它这样对你？”他快速发出两个质问, 声音难以置信到有点扭曲变音了。
　　
　　“这样怎么了？”安娜故意不以为然地反问。
　　
　　“它是怪物！会杀了你的！”他严厉地说道。
　　
　　可如果真的怕她受伤, 就不该这样大小声了。
　　
　　安娜对语言里透露的微妙情绪很是敏感，轻飘飘地说：“起码它不会，你不了解它。”
　　
　　他不了解它？那她呢？了解？
　　
　　安娜这一句话，忽然把两人一人鱼之间的亲密程度关系图展现了出来：
　　
　　她和它的关系，居然好像比他和她的还要亲密。
　　
　　科兹莫看着还在拥抱的安娜和安托万，怒火在眉宇间终于流露出来了，但他的语气还是强力忍耐着的：“不行，它还是个男的, 现在它散发的这个气味，说明它还是在繁衍期的啊，你知不知道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情况很危险？”
　　
　　“可它不是人类，动物而已，你别太紧张了。这气味它一直都有，可是它从来没有试图伤过我。”安娜语气淡淡。
　　
　　最气人的情况，莫过于两个人都在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然后怎么样都难以沟通了。
　　
　　安娜在能否和科兹莫沟通出个结果上，其实根本就不纠结，所以她心情还好，但科兹莫非常纠结。
　　
　　他心心念念着就想说服安娜，现在目的没达到，安娜还和那个死怪物更接近了，他的心岂不能怒火熊熊？
　　
　　他和安娜经历过太多太多，曾经是一起做着失败了要一起上断头台的事情，可是共同度过了那么艰难的时刻，安娜却从没有让他能真正地和她久久抱一起，对比现在可以肆意黏在安娜身上的丑恶异类，他恶心又憋屈。
　　
　　他恨不得立刻把安娜和那个怪物分开，然后也不和安娜沟通了，直接就把那个怪物弄死，再和安娜去商量一切事情，可是……
　　
　　理智告诉他，他还是得忍耐。
　　
　　他不断地给他自己这个心理暗示，心头火就真的被压缩到心底的最深处了，他看着那个刺眼的画面，努力克制情绪地说道：“那就算它很安全，你也不能一直抱着它吧。”
　　
　　安娜的确不想也不会一直抱着，她心里有打算，看似商量，其实是防备地说：“我可以和它分开，但你能不能答应我，我和你分开了，除非经过我的同意，否则你不会让人动它？”
　　
　　“你为了它，就分开一下还要和我讲条件？”科兹莫心理又不平衡了。
　　
　　“必须得谈，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只要有一点机会，你都会努力做成你想要的事情。”安娜淡笑了下，但是是皮笑肉不笑。
　　
　　她眼瞎了才不会看到科兹莫的杀气，而且现在她即使受科兹莫的喜欢，可她是在科兹莫的国家呀，肯定处在弱势地位，科兹莫要是不听她的话乱动安托万，那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科兹莫很不满，却还是一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我同意你的条件。”
　　
　　他答应得这样爽快，安娜还诧异一下，但他又补充道：“你快和它分开吧，要是不分开，我就收回我说的话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和安托万相互触碰的地方，眉头皱得像是在看什么丑恶到让他想吐的画面。
　　
　　安娜了解了，这都是为了让她赶紧和安托万分开的妥协。
　　
　　她只想着按照计划行事，就开始想推开安托万了。可安托万纹丝不动。
　　
　　安娜这才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安托万它没有回过头看科兹莫，甚至在她和科兹莫开始谈话的整个过程里，它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在这种环境下它闹腾才是正确的，如果不闹腾，那只有一个原因，它在忍耐，可能忍耐着要做成什么事情。
　　
　　“安娜，你怎么愣住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科兹莫在催促动作凝滞的安娜了。
　　
　　安娜又挣扎了片刻，发现没有用后，拍着安托万的背部提醒道：“安托万，你放开我啊。”
　　
　　她话音刚落，安托万忽然就抱她抱得更紧了。
　　
　　安娜觉得无奈起来，正准备和科兹莫说明这个情况，她却发现了和她身体紧贴的安托万的变化。
　　
　　只见它的腿逐渐变成人形，身体又变成通体雪白了。长发和部分鳞片遮挡了它部分的样子，让它显得没有那么异常。
　　
　　它有了腿，当然就开始吃力地扶着安娜从地上站起来。
　　
　　按理来说，这是它刚复活后第一次站起来，应该像它以前刚用双腿学走路时一样，很难站好的，可是它只是颤抖几下，然后就能顺利地站好了。
　　
　　站好后发现，即使没有鱼尾巴了，它的身躯也比一般人高一点。安娜身材娇小，但个子不算矮，在它身旁，也就高到它的胸前。
　　
　　有了安娜这个对比物的存在，也更显得它身材高大。这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可不一般，直接就能比科兹莫的强多了。
　　
　　它站起来后，立刻把安娜的脸埋入它的胸前，丝毫不准她退避，一副要遮挡她所有的视线的样子。
　　
　　当然，一开始几秒安娜透不过气，但几秒钟后，它小心翼翼地以手部作为固定安娜头部的用具，让安娜把额头贴在它的胸前而已，鼻子还是能保持呼吸的。
　　
　　与此同时，它猩红的双眸也死死地盯着科兹莫，像在看一个死物，一个毫无价值的死物。
　　
　　“你能自如地变成人……”科兹莫经历了短暂的震惊过后，眯着眼睛说道。
　　
　　安托万没有对答，但是眼里那刺刀一样的反感情绪，已经足够说明它对科兹莫的厌恶和嫌弃了。
　　
　　它毕竟是异类，活了一千年，身上又满是冰雪一样的颜色，这显得它即使不懂说什么，只要表情锐利一点，就把自身的气场提到不能再提了。
　　
　　科兹莫即使用尽全力，和它对比起来，也是不够看的。
　　
　　“你真的很不一样，怪不得安娜对你不同。”科兹莫扯动了下嘴角，笑容有点邪气，“才复活第一天，就能为了安娜又是亲近，又是变成人类什么的，你可真厉害。”
　　
　　科兹莫正在对安托万冷嘲热讽，随时准备蓄力骂呢，安娜却更不爽地抢先说话了：“安托万，你快放开我！”
　　
　　安托万的名字，就这样暴露到科兹莫的面前。
　　
　　“对，你快放开安娜，”科兹莫从安娜的话语那边有了指责安托万的借口，跟着厉声道，“不放开的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说完他考虑到刚刚答应安娜的事情，又补充问道，“安娜，你都这样委屈了，我的确可以派人处理这个怪物了吧。”
　　
　　“不行。”安娜很不给他面子，直接拒绝。
　　
　　“这种情况你还护住他？”安托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眶，“你是不是被它控制了什么，才这样一心一意为它着想啊？”
　　
　　安娜还在边挣扎边说：“当然不可能，要是真有什么，随着它的死亡和复生，我肯定也已经摆脱了影响了。你不要乱猜，也不要乱来，安托万完全没有害我的意思，只是想和我相处得久一点而已，你别乱靠近了，如果让它暴动，结果会很可怕。”
　　
　　说完了和科兹莫的对话，她还是推不动，想了想办法，和之前一样装病骗小孩，把自己伪装成自己患了要急促呼吸的病。
　　
　　她强烈地呼吸着，动静非常大。
　　
　　安托万要扣住她，怕她离开，可是更怕她出事，当下就立刻全部放开她了。
　　
　　安娜猝不及防，身体还晃动了一下。安托万的手比脑子更快，很快就接住了她了。
　　
　　它是人鱼，她是人，可是它站立后比安娜的站立还稳当，站在安娜旁边时，也更能让安娜觉得可靠了。
　　
　　安娜有了收获，可安托万还在有点点后怕。
　　
　　它忧心忡忡地盯着安娜，一心只想扶着安娜度过这个难关。
　　
　　此外，它的嘴巴一直在动，可是迟迟不能发出正常的音，没有任何一个字能表达它的意思。
　　
　　神神叨叨片刻，它仿佛迟钝地意识到不能这样，终于开口说了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话：“安娜。”顿了顿，又说：“安娜，安娜，安娜……”
　　
　　它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词语，眼睛紧紧凝视着安娜，仿佛渴望从她脸上看到它所追求的一切。
　　
　　




93.  第93章   谣言

　　
　　安娜只要和安托万分开, 就能不假装生病了，她的气息快速恢复，并轻轻推开了它。
　　
　　安托万可是关心她才凑近的, 她这样显得好像是那种用完就保持距离的自私鬼。可是安托万并不介意, 它看到安娜的情况好转，它脸上的郁色立刻快速消散了不少。
　　
　　它这样简简单单的样子, 倒衬托得安娜很不好了。
　　
　　这让安娜不由得多看了它一会儿, 它现在好像有种魔力, 总能让她对视后就不自觉多看几秒。
　　
　　当然, 不看它了, 安娜看向科兹莫的时候, 安娜就明白这魔力来自于哪里了。
　　
　　是对比啊，对比产生美啊！
　　
　　好不好看这种事情, 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可是性格就不一样了, 对比之下，她还是更愿意和安托万呆一起。
　　
　　不一定是安托万可爱, 只是生命的最初, 大家都是纯粹可爱的。
　　
　　衣裙被人扯动了下, 安娜看向那个人，安托万佝偻着背，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见她终于又看它，满足地笑了。
　　
　　在它此刻恍若白雪的脸庞上，快速绽放的笑意仿佛给它整个人打上一点微红的幸福光彩。
　　
　　好吧，它也是有一点可爱的，并不是生命的最初才可爱而已。
　　
　　“你乖一点, 我们先分开。”她握住它抓着她衣服的手，看似温柔却用力地要把它的手分开。
　　
　　它好瘦啊，她好像在摸一节节骨头连接成的手。这样坚硬咯人的手，却顺着她的意思，放开了她的衣服。
　　
　　它听不懂她的话，以为是她要牵它，还很高兴地抓住了安娜的手指。
　　
　　他们互相的体温在指触间传递，安娜明明碰到的是它的阴冷，可是却觉得如春风一般温柔轻快。甚至与此相对的，也觉得它泛红的双眸水水润润，不血腥，只有光芒。
　　
　　可她必须和它分开，不然科兹莫忍不下去的。
　　
　　安娜很清楚，科兹莫不会纵容她继续呆在安托万身旁，现在得到的平静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了。
　　
　　她小心翼翼地甩开了它的手，意料之中的，她才走了几步，科兹莫就迫不及待地伸长手来拉她了。
　　
　　她回头看，安托万当然也急了，想拉她，可是四周的仆人找到了机会，一拥而上往它的弱点招呼。
　　
　　它的身体还是不够适应站立，一下子被按倒在地上。它的脸上没有腮部了，仆人们一开始还手足无措一下，但没有无措一秒，他们就干脆用刀尖划开它脸部上原本是腮部的地方，翻出了它真正的腮部。
　　
　　血肉翻开的惨状很刺痛人的眼睛，安托万没有哭闹，只有挣扎，可它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和委屈。
　　
　　她不能忍受看到它脸上这种表情，于情于理都不能忍受。不然不用等它未来恢复记忆，它现在就不会原谅她了。
　　
　　越是纯粹热情的人，越容易受伤，也越容易痛苦仇恨。
　　
　　她立刻狠狠甩开科兹莫的手，跑到安托万身旁，喝令道：“你们让开，你们弄疼它了。”
　　
　　“可是不这样的话，它怎么可能离开你，甘愿被关到一处呢？安娜，我说了，我不会伤害它，但前提是它得待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被我的人看守。”科兹莫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地说道。
　　
　　“闭嘴，这不叫伤害吗？”安娜趁着现在有机会表达，再也没有掩饰对他的反感，回扫科兹莫的眼神里，满是冷硬。
　　
　　科兹莫沉默了瞬，声音软了些：“那是仆人不知道怎么抓住它，所以一下子这样做了，安娜，我会惩罚他们的，”
　　
　　这的确是仆人临时做的，可是这样对待人鱼肆意虐待的下意识行为，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安娜推开了惶恐跪下的仆人，来到安托万身旁，蹲在地上看它。
　　
　　它的伤口很深，但出血量不如人类那么多，她惨白一张脸用手帕给它堵住伤口，安慰它：“别怕，我保护你……”
　　
　　它没动，让她堵住伤口了，可是也没说话，嘴巴紧抿着，眼睛也没有之前亮晶晶的感觉。
　　
　　安娜知道，它这是生气了。
　　
　　这种时候她没办法解释，也没法让它不生气，它生气是应该的。
　　
　　她一手帮它堵着伤口，一手摸了摸它的头发，对科兹莫说道：“它受伤了，我总得陪着它，安慰它，看它伤口结痂。你要困住它，不如就把这栋房子作为困住它的地方吧，省得移动来移动去的麻烦。”
　　
　　“我不和它住一起，那你也要不能和它一起住。”科兹莫不退让地说道，“你们要分开，我们说好的。”
　　
　　“起码得等我哄好它吧。”安娜淡淡说道，“我感觉就目前趋势，起码要等一两天，你先和仆人离开吧。”
　　
　　科兹莫根本等不了一两天，可是毕竟他理亏，想着人已经在他这里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还是耐心地答应了。
　　
　　房子又只剩下安娜和安托万两个，安娜温声细语地哄了安托万很久，考虑到安托万听不懂，还给它唱歌了。
　　
　　她哼出来的音调并没有多专业，但胜在曲调好听，音色清亮甜美，哄得安托万的眼睛眯着，有点点享受。
　　
　　它还是对安娜有点爱答不理的，伤口结痂了也不愿意动动脸部表情，冷脸对着安娜，也不愿意听安娜的，到有床的房间里休息，脾气倔得很，可是安娜要是稍微动一动，它就抓着安娜，死也不放手。
　　
　　歌曲哼到晚上，已经到了进食时间了，安娜饿了，按理来说安托万也应该饿了，可是它根本不催也不动，和之前一样平静地抱着安娜，一副有了安娜，它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纯躺平的模样。
　　
　　安娜没办法，只好顺着它，还陪它一起躺在地上睡着了。半夜她实在是饿得不行，活活被饿醒了。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体验饿醒的感觉，哪怕是为了保持身材，她也没有饿过，可她居然为安托万而自愿饿了一顿，这太荒谬了。
　　
　　她睁开眼睛一片黑暗，想了想，要不继续睡着等明天再说，可是肚子太叫唤了，还是推了推安托万。
　　
　　安托万的声音很清醒：“安娜。”像是没有睡着过一样，可能它一直盯着安娜，一直听着安娜肚子的叫唤声。
　　
　　她黑暗里摸起它的手，把它的手放到了她的肚子上，不装也很虚弱疲惫地说道：“我饿了，这下可以放开我了吧。”
　　
　　“……可、可以。”它低声说。
　　
　　安娜猛地睁大眼睛，从地上迅速爬起来，问：“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了？”
　　
　　“能。”它回答，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安娜却真的高兴，为自己高兴，也为它高兴。兴奋片刻后，她想到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全部记忆都记起来了吗？”
　　
　　“啊？什么记忆？”它难以理解地问。
　　
　　安娜换个问法，特别用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去问它，还特别问了它有没有记起来怎么死的，询问完得出结论：
　　
　　安托万一问三不知，对于复活前的情况，一丁点记忆都没有。
　　
　　安娜松了口气，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拥有死亡记忆的它。不过看情况，这未来也不远了，要真的好一点面对的话，她得想办法带它一起真的逃走，远离这个环境。
　　
　　趁着现在它能沟通了，体力又好，安娜心思活络了，特别和它说明了她的计划。
　　
　　果然能沟通就是好，安托万同意了。安娜便先下楼出门叫看守的仆人给他们送饭，一人一人鱼，一直吃到体力完全恢复，有了充分的力气就去逃跑。
　　
　　看守他们的人很多，可是再多，也不会把整个庄园围成一圈，安娜又有系统的帮助，所以最终还是和安托万一起在晨光中翻墙逃走了。
　　
　　看得出来，安托万跑动起来和翻墙的时候，身体都比较笨重，很是费力，可是它对此一点抱怨都没有，一直坚持着和安娜一起逃。
　　
　　可是对应的，他们也面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食物。
　　
　　食物要不就是在海边抓，要不就是她回家拿。
　　
　　一开始她想着，安托万这个家伙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和它相处还不够稳定，于是就和它住在海边，指望它捕捉食物，因为她人形的时候能拿到的食材实在有限。
　　
　　日子过得还行，可是，海边的生活一旦安逸下来，就显得是那么的无聊。安娜深刻体验到度日如年是什么感觉。
　　
　　要不干脆……还是回家吧。
　　
　　其实她对于怎么哄好安托万也是有一定的把握了，而且之前也已经想好了要通过和安托万相处这个条件，以便让系统来照顾家人了，可是家人如果不在她身边的话，系统也没办法帮她常常观察，所以其实还是得回家。
　　
　　所以，她以公主的身份，从最靠近她住的海边的贵族那边，给安托万弄了斗篷遮住它的脸，又坐上贵族的车子，一路朝着皇宫行驶。
　　
　　考虑到哥哥安德鲁是不可能让她和凶残的怪物呆一块儿，又考虑到安德鲁以前有远远地快速见过还是人形的安托万的，安娜便在此基础上编了个谎言，说安托万还是属于之前住在海边的畸形人，但是就是这个畸形人从歹徒手里救了她，她很感激安德鲁，要报恩之类的。
　　
　　安德鲁觉得安娜能安全回来就好，至于那死死掩住面容的畸形人……算了，救了他的亲生妹妹的话，他妹妹要一直带着也行。
　　
　　安德鲁就这样轻松地同意了安娜和安托万住一起的请求，但安娜这次没有住皇宫，而是在都城外的山上一座城堡居住，过着与大众有一定距离的日子，隔几天才去王都里看亲人。
　　
　　在山上的日子自由一点，不过考虑到城堡里还有其他仆人，安娜还特别让仆人不许打扫她和安托万居住的地方。
　　
　　她只是想安托万这个异类的样子不暴露而已，但没想到，这在其他仆人的眼里，就显得她好像和安托万有什么特殊亲密的关系了，甚至她像太爱安托万了，占有欲也太强，所以藏着掩着不让其他仆人看。
　　
　　这仆人之间的流言并不是安娜从系统那里知道的，而是从安托万的嘴巴里知道的。
　　
　　它还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样子，每天都很温顺地待在安娜身边，不闹也不叫，在安娜安静睡觉或者看书的时候，它就经常爱趴在窗边看外面的世界。
　　
　　安娜本来以为它是在看风景，没想到其实主要是去听外面世界的声音，还特别专注地听那些仆人的一起小声讨论的闲言碎语。
　　
　　安娜听完，忽然就很庆幸带它到王都外边的城堡居住了，不然就它那爱听八卦的耳朵，岂不是把王宫里的一切秘密都听了进去？
　　
　　“安娜……”它忽然声音变得好软，这一声呼唤打断了安娜的思考。
　　
　　“嗯？你想说什么就继续说。”安娜笑了笑，说。
　　
　　它看着安娜直勾勾的眼神，忽然不好意思与安娜对视了，侧过脸嘴角翘得高高地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安娜一下子没有跟上它的思路。
　　
　　它立刻无语地扫了眼安娜，沉默了瞬，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微微移开视线，板着脸说道：“那些仆人说的话啊，说你特别喜欢粘着我，根本离不开我……”
　　
　　放屁，谁粘着谁啊，要不是它老是要她陪它，她也怕它无聊了到处乱走出事，她才不会长时间和它缩在这里，等着它恢复记忆呢。
　　
　　她很想直接说真话，可是顾及它满心期待的样子，也顾及到最好和它搞好关系以便和系统谈条件，让她一家人都能健康养老，更顾及到它因为她惨死过，她只能绞尽脑汁照顾它的情绪。
　　
　　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借口：“我不知道……”
　　
　　还没说完，它就瞪了她一眼，脸瞬间就垮了，似乎在威胁安娜好好说话。
　　
　　安娜愣了愣，无语地快速眨了眨眼睛，恢复了下刚刚的情绪，才温和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也蛮喜欢和你一起待在这里的。你现在对我很好，而且很听我的话，很温柔细心……特别多的优点。”
　　
　　这话半真半假，就它，虽然有时候的确有点温柔，但温柔细心这个词，还是难以作为它本人的优点拿出来说，可是她喜欢和温柔细心的人相处啊，所以趁此机会，想引导和说服它努力成为这种人。
　　
　　不知道这计划未来会不会成功，但安托万现在蛮高兴的，它丝毫没有一丁点自知之明，见是安娜夸它的，完全都照单全收了。
　　
　　它美滋滋地无声笑了会儿，凑近了安娜，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像越看越满意，于是垂下头吻了她。
　　
　　自从它复生后，安娜是不想让它养成做这种事情的习惯的，所以她很快就移开嘴巴，无声地拒绝了。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亲你？”它有点受伤地问。
　　
　　“有点，这感觉不是特别舒服。”她安抚地说道，说完，拍了拍它的肩膀。
　　
　　它忽然质问道：“我还听到那些仆人说，你迟早要找什么有钱有势的人结婚是吗？因为我不是这种人，所以你再喜欢我，未来也不能和我一起，要和我偷偷偷情……”
　　
　　安娜忍无可忍地打断说道：“这哪来的谣言啊。”她待会就下去让那堆仆人别乱说！
　　
　　“你就说有没有？”它追问。
　　
　　“当然没有啊。”她无语地说，但说完她忽然脑海里又浮现了安托万说的话。
　　
　　对了，那个迟早要找别人结婚的事情，也不能说完全是错的。
　　
　　考虑到她最好不要在未来找不找别人这方面给安托万不必要的期待，所以她又说：“我说没有的原因是，我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未来什么都有可能。”
　　
　　




94.  第94章   礼物

　　“你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它瞬间脸黑了, 说话阴沉沉的。
　　
　　看着它黑沉沉点样子，安娜退让了一点说道：“目前没有打算，但不知道未来是怎么回事。”
　　
　　“不许！”它很焦虑地说道。
　　
　　安娜沉默。
　　
　　它还想再说什么, 但忽然又趴到窗边, 伸长脖子，侧着一边脸, 一个劲儿地往窗外探头。
　　
　　经历了刚刚的对话, 安娜哪儿还不明白呢？它这是又在听仆人们的闲言碎语了。
　　
　　这些仆人背后怎么那么多话啊, 安娜恨不得现在就去堵住他们的嘴。
　　
　　可是真的堵住了嘴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那些人的话已经在它的心里留下印象了, 安娜可能绞尽脑汁去想办法, 都很难消除。
　　
　　安娜头都要大了，一边头疼地捂住额头, 一边看着它望着窗外非常沉迷的样子。
　　
　　话说，它好像在这里生活, 也很难找到特别能让它全心全意投入精神状态的事情，她试过让仆人在远处给它表演啊, 给它讲故事啊, 找一些好吃食物给它享受啊, 它好像是喜欢，可是并不会特别沉迷的样子。
　　
　　它唯一不需要安娜引导，也能主动去做的事情，好像除了天天想着和安娜亲密贴贴贴，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听窗外的八卦了。
　　
　　这种兴趣爱好……这种……
　　
　　好吧，她细想一番，的确也很能理解，她也很是喜欢, 喜欢到即使是正在看着一个自己最爱的戏剧，或者是正在吃着自己最爱吃的食物，但是如果有自己特别感兴趣的八卦的话，她都能第一时间投入到听八卦的队伍里去。
　　
　　见多识广的她都这样了，更何况安托万呢？
　　
　　如果想要安托万陪着她一直在这里生活的话，以长远的目光来看，最好继续培养它这个兴趣也挺好。
　　
　　只是八卦的内容要改一改，要有利于她的各种刺激它愉悦感的信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她不利的。
　　
　　天哪她真的是好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特别巧妙的解决思路了。
　　
　　【但想是一回事，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系统不乐意地说道，【虽然知道你是为了控制安托万才这样做，但现在看来，你真是对它越来越好了，还要打算给它新的兴趣爱好提供各种刺激，这简直是在给它打造一个天堂了。】
　　
　　安娜弯了弯眼睛：【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时，感觉你还是比较中立的，只是单纯地有点讨厌安托万，但现在看来，你好像越来越想要对付安托万，立场已经偏向我这边了。】
　　
　　系统犹豫了一下，果断说道：【这是当然的，看它有点看腻了，看你越来越顺眼。】
　　
　　这样一番坦白，让安娜心情舒畅很多。
　　
　　她已经不知不觉间连系统都改变了，更何况现在为了她变得更厉害的安托万呢？
　　
　　只要继续努力，她迟早成功。
　　
　　有了信心的安娜，现在再看着还死死黏在床边的安托万时，心里满满的都是宽容与安心。
　　
　　她慢悠悠地靠近了安托万，拍了拍它的背，明知故问：“你在干什么呢？干得这样入迷，不会是你刚刚说的，在听仆人说的话吧。”
　　
　　“是。”它爽快承认了。
　　
　　安娜还想再问，可它却忽然大手一揽，把她揽入怀中，一手捂住她的嘴巴，然后直起腰，低着头，严肃地和她说：“嘘，安静一点，我很容易被你打扰到。”
　　
　　安娜推开它的手，皱着眉头说：“你是在抱怨吗？”
　　
　　它复活有一段时间了，可这还是第一次和她抱怨，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生活太顺畅了，安娜听了就有点生气，不喜欢安托万对她有任何的抱怨指责，只喜欢它乖乖听话。
　　
　　这种心情的出现很莫名其妙，安娜意识到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难以理解自己，所以也越加努力去思考自己这样的动因。
　　
　　因为按理来说，这就一点小事而已，就算生活再顺畅，她也不该这样的。
　　
　　除非她已经给了安托万一个清晰定位：
　　
　　就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宠物。
　　
　　有一定的期待，才会有所失望。
　　
　　还是不要期待比较好，她可不喜欢被它影响。
　　
　　安娜把它推开得更远了一点，自己也快速从它身旁离开，站远了一点才温温柔柔地说道：“好吧，打扰到你了，你先听着，我也去干我的事情。”
　　
　　可它却眯起眼睛，迟迟没有做趴在窗边的姿势了，而是一直盯着开始在房间里走动的安娜。
　　
　　它看到安娜走到梳妆台前，开始给她自己梳妆打扮，给它留下一个腰背挺直的背影时，它犹豫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安娜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诧异于安托万的敏感。
　　
　　“没有。”她怎么也不可能承认的，当然只能这样平静地说道，还回过头注视着安托万，温和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感觉是。”它肯定地说道。
　　
　　“没有的。”安娜更确定地说道，装作一切都是安托万猜错的结论。
　　
　　此时，她的身躯已经坐得完全面向安托万了，全身都准备好怎么去好好说服安托万了，可安托万歪了歪头，果断背过身又去趴窗户了，只留给她利落的一句话：
　　
　　“没有就好。”
　　
　　安娜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它这个家伙，现在不会纠结又别扭了，完全不会长时间想东想西，居然这样就放弃了和她沟通了。
　　
　　安娜难以置信，忽然心情更火大了一点。
　　
　　她不想被安托万牵动情绪，可是现在的安托万，就是能出其不意地牵动起她的情绪。
　　
　　【放宽心，思维简单的傻子的确总能牵动起智者的情绪的。】系统突然安慰。
　　
　　它和安娜说开了，表现得更加偏向安娜了。
　　
　　安娜被它差点逗笑，也不再生气了。
　　
　　的确，她和思维简单的安托万置气什么呢？再生气它也不懂，她反倒还气坏身体，自我怀疑，这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她看回镜子里的自己，一边给自己美美地化妆，一边思考以后该怎么通过仆人的讨论引导安托万做事。
　　
　　她想到就去做，想要速战速决。刚好想完的时候，她的妆容也画好了，于是随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以进城找家人的借口，带走一部分仆人去城里培训。
　　
　　“安托万，我想去一下王都，很快就回来，你记得还是要乖乖在这层楼呆着哦。”她像往常一样叮嘱着。
　　
　　安托万如果是往常，肯定是凑过来亲近一番后，需要她花费一定的力气，才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总归还是听话的。可是这次它却敏感地问道：“昨天才去一次，怎么那么快又要去了？你这次能带我去吗？我保证不乱跑也不乱动，我不想离开你那么频繁。”
　　
　　它一边询问，一边自觉披起黑色斗篷，迅速地走到她的面前，还熟练地佝偻起肩膀，让它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患了病才长太高的人类异类。
　　
　　“我就去一下，乖啊，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安娜努力慈爱地摸了摸它的手臂，劝道。
　　
　　“不行，我听说你很受欢迎，迟早有人想取代我，肯定没有人能比得过我，但我得去提前看看。”它认真地说道。
　　
　　态度还行，但说的内容……什么叫“肯定没人比得过”？怎么它就算复活后再怎么单纯，却都是能如此蜜汁自信的呢？
　　
　　安娜被它说得哽了哽，才开口继续劝：“那你也知道别人比不过你了，何必去见他们让你心情不好呢？你不如……”
　　
　　“可是我喜欢看他们对你想要却得不到，只能眼巴巴看你只在乎我的样子，我就很满足快乐啊。”它忽然说道。
　　
　　这话让安娜更加哽住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满足快乐？”
　　
　　“对啊，”它还挺期待的样子，“就像之前我有记忆不久的时候，那个对你有企图又试图分开我们的男人，呃，叫……你叫他科兹莫好像，他每次很努力，可是却只能看着你一次又一次跑向我，甚至带我走，我想到他那么惨，我就很满足快乐。”
　　
　　安娜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话了，只是麻木地说道：“原来你曾经为此而高兴啊……”
　　
　　“对啊，想着就很有趣。”它笑得阳光。
　　
　　【这家伙可能是对它自己太有自信心了，觉得你不能真正离开它，所以看到情敌被你嫌弃，也多是打败讨厌鬼的爽快感觉，而不是吃醋。】系统理智分析，并且为了未来看到安托万倒霉的场景，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乱出主意，【你要不给它一点危机感吧，打击一下它，免得它闹着要和你进城里。】
　　
　　安娜没有理系统，而是把手放在安托万身上，语重心长地说：“可我现在除了仆人和家人，几乎不与其他人沟通的，你去了也白去。而且不要把快乐建立在这种事情上，这太无聊太不好了。”
　　
　　“哪里不好了？”它纳闷地反问。
　　
　　“因为会有更多有意义一点的有趣的事情，比如你听听歌、看看剧什么的，实在还是无聊的话，你还可以给我准备礼物。安托万，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给你提供很多好东西，你总得回报一下我，把你的快乐建立在让我快乐上啊。”安娜缓缓引导。
　　
　　“给你送礼物，让你快乐吗？”它懵懵懂懂地问。
　　
　　“对啊，你试一试，你会喜欢上这种付出的感觉的。我先走了，你慢慢想。”
　　
　　安娜趁着刚给它布置事情做，它还没想清楚的时候，火速就离开它。
　　
　　她提着裙子却行动快速，很是突破自我。快速到了楼下，迅速地指了指几个仆人后，她就和选好的仆人们一起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庄园。  




95.  第95章   父王&晚归

　　安娜对安托万能准备什么礼物, 她并不抱希望。
　　
　　她只是给它找个事情干而已，并没有什么期待。更何况，它现在吃她的, 住她的, 哪有什么可以给她的东西啊。
　　
　　所以下了楼后，走到前院时, 她抬头对着高楼上隐隐约约的安托万的身影笑了笑, 挥手无言地说再见后, 转身她的脸色就恢复正常, 嘴角自然耷拉了下来。
　　
　　仆人们早就习惯了她这种不易接近的面孔, 淡定自若地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 她不放心地又从车窗探出头来，去看高楼上的安托万。
　　
　　它始终没有走, 不管安娜是背对着它，还是正对着它, 它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从高楼上静静地看她。
　　
　　在她的安排下, 它是即使在屋内, 也戴着斗笠全身黑色的。
　　
　　远远望去, 那过于高大的身影有些恐怖，也有点忧郁。
　　
　　马车行驶得远了一点，她看不清它的神色，可是她熟练地又挂上一点笑容对着它，因为知道它视力很好，应该能看得到。
　　
　　“殿下和安托万先生的感情真好。”马车里同行的女仆黛西说道。
　　
　　现在她是安娜身边较为重视的女仆，也是安娜身边的老人了，所以说话可以大胆一点攀谈。
　　
　　安娜对上她的视线, 发现她的目光里有着被甜到的微微幸福感。
　　
　　被甜到？
　　
　　【在外人看来，你刚刚的行为不就是对安托万依依不舍，只把笑容留给它吗？】系统说道。
　　
　　安娜愣了愣，有点想和黛西说“一般吧”，可是刚出口时，想到楼上的安托万的听力很好，可能听得到，于是闭嘴了。
　　
　　在黛西看来，这就是默认了，她低头抿嘴笑了笑。
　　
　　安娜欲言又止，默认了。
　　
　　马车一路行驶到王宫才停止，仆人们都以为安娜是去探亲，只有安娜知道，她是觉得在王宫她自己从小长大的宫殿里说话最安全，所以才一声不吭，让仆人们带她到那里的。
　　
　　可是从她的马车进到王宫门口开始，就有人开始报告她的王兄和父王了，所以她躲在宫殿里，和仆人还没有交代多久事项呢，就有亲人来拜访她了。
　　
　　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她的哥哥，而是她少见的父王。
　　
　　发现是父王的时候，她就变得比较拘谨了，可是看到父王和颜悦色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她又有点暗暗高兴。
　　
　　“父王。”她此刻的叫声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甜，虽然甜得并不是很明显。
　　
　　国王笑眯眯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用眼神示意仆人们离开，安娜则直接走到他身边。
　　
　　他说：“我本来想直接去找你，现在你主动来了就很好。
　　
　　安娜的笑意收敛了下，预感不是很好，快速地打断问道：“是找我什么事？”
　　
　　国王笑意还是自在的：“你老是片刻都等不了，一下子就要答案。”
　　
　　“父王你知道我的，快说吧我特别想知道。”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心中的烦躁不安。
　　
　　“莫里那桑那个现任国王，和你关系不错的那个小子，刚刚收到他的来信，问候了你的状况，然后和我说想向你求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娜没说话，而是望着父亲，父亲保持着固定的微笑弧度，像个假人，但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要看清楚她的看法，是有顾及她的情绪的。
　　
　　她看了很久，却暂时判断不了他的想法。
　　
　　从小到大，完全纵容她任性的只有她的王兄而已，会走出来约束她行为的，基本都是她的父王。记忆里少有他发自内心宠溺她的时候，她看似被歹徒绑架了又自己走回来时，所看到的父王，也始终是克制的，他只是紧紧抱着她，颤抖地说一句“没事就好”而已。
　　
　　他对她的纵容始终是有限度的，她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骨子里的叛逆和对科兹莫的反感，让她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冷意。
　　
　　她听到自己寒冰一样的声音：“我不喜欢他，我不要和他在一起，我这样说了，你会逼我和他在一起吗？”
　　
　　声音是刺人的，可是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国王愣了愣，半天才诧异地说道：“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看他的意思，并没有勉强她的意思。
　　
　　安娜也愣了愣，可是诧异之余，也有点委屈。
　　
　　她很想说那是因为她活了那么久，并不觉得他深爱她这个女儿啊，更不觉得她比他的权势重要，可是她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保持沉默了，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气氛忽然陷入僵滞的局面，安娜甚至因为无法直视她父王那充满求知的眼神，而默默垂下了头。
　　
　　国王望着安娜的头顶，半天叹了口气，说道：“你别怕我啊？我怎么可能让你不幸福啊，这个世界上我是最希望你幸福的人了。”
　　
　　他坦然地表达着对安娜的爱，像以前偶尔时会说的话一样，但这样的表达缺乏温情的真正关怀，安娜始终觉得和他有一层隔阂，让她始终难以靠近他、信任他。
　　
　　他没等到安娜的话，便自顾自地说：“你还是那么容易内向。安娜，爸爸是真的想为你好。我知道你喜欢你带回来的那个情人，可那个人是怪物，只会拖累你，谁看了都要笑话你的啊，我不想你被笑话，更不想你被拖累辜负。我的安娜，应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样子。”
　　
　　安娜听着觉得不舒服，逆反心有点上来了，问：“我不觉得它是怪物，可它就算真的是，我就不能和个怪物在一起吗？你就不能不看别人的目光吗？”
　　
　　“我不在意别人，我只怕你过不好。”国王深深地看着安娜，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是真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就不会保护你保护到你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安娜，你联合别人亲手杀死了你的丈夫，这样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了，基本没人愿意和我说向你提亲的事情，而科兹莫的来信，代表这是你回国以来第一次收到的求婚信件，所以我才如此在意，在意到想亲自咨询你的意见。”
　　
　　“可我的意见是不喜欢他。”安娜板着脸说道。
　　
　　“那当然可以不是他，可安娜，我希望你选一个正常的能照顾你的人结婚。”国王语重心长地说道，“让你独自沉溺于和那个的怪物在一起的感情生活，我最近真的总是做噩梦，可能你觉得我以貌取人，我也很克制我的这种想法，可总感觉他的气质很是邪恶，并不是个好人……”
　　
　　【你爸感觉挺敏锐的，安托万还真不是什么好人。】系统赞赏地插嘴。
　　
　　安娜无言以对，因为她爸的确感受是正确的。
　　
　　只是这份感受居然现在才说，他真能憋。
　　
　　安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是为了她原本设想的家人利益问题，她选择维护安托万，以便和安托万继续呆一块儿，她说：“可它真的挺好的，父王，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请尊重我的感受吧，我照你的安排已经结过一次婚了，这次让我自己任性吧。”
　　
　　“我没有阻止你任性，我甚至都准你和他搬出去住了，只是安娜……”国王犹豫了起来，半天才说道，“我觉得你可能是太单纯，以前根本没有试过恋爱，所以经历沉重的一次失败后，过于受打击，就选择了个和你前夫完全相反的人在一起。
　　你前夫表面温柔亲切，你就选个气质凶狠的；你前夫残忍暴戾，你就选个没用却关键时刻能莫名其妙保护你的人；你前夫外表好看，你就选个外表别说好看了，简直是畸形人一样存在的人；你前夫是最有权势的国王，你却选个人人避让的怪物一样的人类……”
　　
　　他一口气用了多个对比，忽然长叹一口气，有些悲痛地说道：“安娜，你发现没有，你并不是真正爱那个什么安托万，你只是怕极了你的前夫，所以完全是按你前夫的样，来找个处处完全不一样的对立面啊！”
　　
　　安娜：“……”
　　
　　对不起她的确没有发现呢，因为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她父王憋了那么久，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存在呢？！
　　
　　安娜无语到有点内伤，嘴巴抽了抽，努力语气平静地说：“父王，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可他的父王叹了一口气，又深深地看着她，许久不说话，半天才艰难地说道：“不管我有没有想多，安娜，你要知道，爸爸是不会害你的，是最想你幸福的。你是我的女儿，我能不清楚你最深处的心思吗？
　　你从小就喜欢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怎么可能忽然间爱上那个丑……那个怪人安托万？就算安全感一时之间蒙蔽了你的双眼，都那么久了，你也该清醒了。听爸爸的话，乖，选个阳光帅气的男人，最好是能照顾你一切好与不好的男人，那个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这对话过于了解她，搞得她觉得和父亲之间的隔阂都消散不少，因为她有感觉到一点父亲的爱意，如果不爱，怎么可能那么清楚她的想法呢？
　　
　　当然，虽然她现在也不觉得安托万丑了，可是安托万那异于常人的外貌，还是时常让她无法接受。
　　
　　不过了解归了解，她还是得嘴硬道：“我真的是喜欢和它在一起。”
　　
　　说得坚定，可是寥寥数语，对比她父王的长篇大论，显得略有些无力苍白了。
　　
　　她父王又叹气了，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可是他还保留有耐心，酝酿片刻开口说道：“你现在听不得我的话，也是因为你见识太少了。安娜，你可以继续要那个安托万当你的情人，可是我希望你跟着爸爸多长点见识，例如爸爸安排你见一见的年轻有为的男人，你可以试着见一见，等到见得多了，你再和爸爸说你的想法。”
　　
　　安娜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是照着她父王的话，他是让她背着情人找新情人？
　　
　　她爸思想居然是这样的吗？
　　
　　“爸爸……”安娜终于难以忍耐，先叫了声亲密一点的“爸爸”，而不是一直代表克制又尊敬的“父王”了。
　　
　　她艰难地说道：“你不是教从小也有教过我们要对婚姻忠诚的吗？你怎么会……”
　　
　　“可安娜，”他担忧地把大手放在安娜的头上，那手沉重又温暖，而他的语言满是担忧，可是又夹带着含蓄的爱意，“你病了，你的心可能病了，爸爸担心你。爸爸不知道你在莫里那桑国具体遭遇了什么，但我派人打听过，我知道那是很痛苦的生活，安娜，我又生气又担忧。虽然我经常说你脾气坏，可是我知道你是最善良内向的孩子，有苦也打算自己一个人吞，你才成年没几年，我怕你想错了出事啊。”
　　
　　他哽咽了一下，忽然眼眶红了：“这段时间我一直纵容你，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好，可是看你目前居然只想和那个安托万蜷缩在一个高山上，天天住在高楼上不肯多动弹，偶尔才独自一人去院里散步，隔几天才来找我和你的哥哥，你……你病得太严重了，科兹莫的信件是个契机，爸爸想你过上正常快乐的生活啊……”
　　
　　安娜：“……”她好想反驳，可是听着她亲爸的描述，怎么好像她最近的确一直过着神经病一样的人生呢。
　　
　　而系统，直接肆无忌惮地在安娜脑海里爆笑了：【太搞笑了，不过要不是你爸，我也没想到原来你的行为是如此诡异哈哈哈，还病得太严重了哈哈哈，怪不得你爸连什么婚姻忠诚都不顾了，因为觉得你都已经是神经病了啊，当然只想起码救回你啊哈哈哈……】
　　
　　【闭嘴，你吵到我的脑子啦！】安娜烦躁地皱眉，在脑海里吼道。
　　
　　不过无济于事，因为她的事迹结合她爸的亲口描述，的确过于好笑，系统根本停不下来，笑到气岔了打嗝了也还要狂笑不止。
　　
　　它才像一个真正的神经病呢，怎么可以说她是呢？
　　
　　安娜委屈极了，可是直面她自己的父王那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又哑口无言。
　　
　　半天了，她才开口说道：“父王，不知道仆人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真的很是健康和快乐，我纯粹是喜欢和安托万在一起呆着而已，我也不需要您的相信。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过去我住的地方了。”
　　
　　她急匆匆地道别，快速走了出去，像逃难一样。
　　
　　可是“逃难”没几步，她就被她父王拉住了，他还是不死心地要劝她……
　　
　　等到安娜从父王那边反复互相磨嘴皮子成功，得以逃离王宫时，已经是天很晚的时候了。
　　
　　自从她和安托万一起搬家到王宫外高山上的庄园里时，就没有那么晚回过家。
　　
　　她完全可以想象她回去时，要面对一个多么焦躁不安的安托万。
　　
　　这本来是很让人心累的事情，可是她刚刚和她父王说太多，她累了，也太无语她父王眼中的她了，所以没有力气去想未来面对安托万会不会心累的问题，她只是困倦地在车上打瞌睡。
　　
　　只是马车还没有开始爬山时，忽然硬生生停住了，她敏锐地瞬间睁开眼睛，尖声开口问驾驶马车的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声音有点畏惧，也有点迷茫：“前面有一个高大的人拦着路，看衣着和身形像安托万先生，可是它不说话，我也看不清它的表情，殿下，我……”
　　
　　侍卫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安娜已经推开了车窗往外看。
　　
　　如侍卫所说，不远处的确站着一个不言不语的安托万，即使它不做动作不说话，还有斗篷遮挡，可是她也能认出那是安托万。
　　
　　她想都没想，就忍住疲惫，直接大喊：“安托万——”
　　
　　可安托万没有动，只是远远压抑又委屈地问道：“你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
　　
　　看它情绪不对，听现在也的确是不听话下山找她了，她干脆从车窗里缩回头，直接打开车门，提起蓬松的裙子一路小跑去找它。
　　
　　她不管不顾地冲向它的模样，像极了最在乎它的所有情绪一样，也因此像极了要着急地去哄爱耍脾气的恋人一样。
　　
　　车内的女仆们下意识想阻止安娜下马车后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可是手刚探出去，发现安娜那个样子，互相都自认为识趣地收起了手。安娜因此独自一人奔跑到安托万面前。
　　
　　现在他们还没有进入山里的树林里，月光倾撒在他们身上，而安娜穿着浅色的衣裙，是最显眼的存在。而这个存在正努力奔向这里最黑暗的一块地方。如同光明不管不顾地要与黑暗靠近一样。
　　
　　安娜好不容易到达安托万面前，安托万不出声了，她打量了安托万片刻，瞬间想出了相处的办法。
　　
　　明明安托万比她高多了，可她却仰着脸蛋哄道：“别生气了，我今天忘记了时间，和父王多说了点话，我下次一定会多想想你会害怕一个人，早点回家找你的。”
　　
　　“我不害怕，”它低声说道，“我只是讨厌，讨厌你丢下我一个人。”
　　
　　安娜愣了愣。
　　
　　“我特别特别讨厌，”它用沉甸甸的视线看着安娜，“安娜，其实哪怕只是片刻而已，我都非常讨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可我控制不住那种厌恶的感觉。”
　　
　　它说完，一阵山风吹过他们的身侧，轻轻吹起他们两个柔软的长发，也吹得它的斗篷鼓起。
　　
　　安娜忽然感觉有点冷，也觉得它有点可怖。
　　
　　“你对我有了厌恶的感觉？”她问。
　　
　　它解释：“没有，我是……”
　　
　　“没有就好。”安娜安下心来，打断了它的对话，她此刻的声音冷静克制，“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怕你会误解到讨厌我，我很害怕。”
　　
　　“误解？”它疑惑地问道。
　　
　　“是的，我曾经和你分开过，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我以为你那么强大不会有事，我又要应付科兹莫……哦，也就是你之前最讨厌的那个人。你记得你在那个满屋子血腥的地方复活对吧，我就是在那里发现你死掉的。你生前被迫和我分开，所以才会根深蒂固地想要粘着我，也很轻易地就陷入发情期。”
　　
　　“我生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它疑惑问道。
　　
　　但也好似被安娜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话语里的戾气少了点。
　　
　　“是的。”安娜想着应该很快它也恢复记忆了，不如她现在就开始为未来铺垫，于是就继续说，“那时候我迷茫不知所措，我难以置信你会死亡，不过我也知道你会复活的，所以也不是太伤心。等你复活后，我就尽量照顾你了，希望你能从病中恢复，没想到你并没有恢复多少，内心深处还是为那次死亡而困扰着。”
　　
　　“病中恢复？”它更疑惑了。
　　
　　“对，你其实生病了，所以才心理不是很健康。那次死亡可能对你打击太大，所以你一直走不出来，这是不利于你健康成长的。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话，多不去想一些负面的情绪，多想想我是多么的好，多么照顾你，这样你才会早日康复。”安娜乱讲瞎话不眨眼的。
　　
　　【生病？】系统也疑惑道，【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因为就是从我亲爸那里得来的灵感，借助说别人生病，可是按自己想法说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治愈方法嘛。】安娜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事发紧急，只能想到这样做了，总不能放任安托万继续表达它的负面情绪，这周围阴森森的，它讲那些话太可怕了，我怕被吓死。】
　　
　　安娜已经拐弯抹角地胡诌出一个应对方法了，可是还是怕不能让安托万平静下来，咬牙又抱住了安托万。
　　
　　安托万迟钝了片刻，才伸手回报她，她却瞬间放下了双手，垫起脚尖，拉住它的斗篷的帽檐，让它的头低垂下来，然后和它亲吻，给它安抚。
　　
　　现在周围还有仆人，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尽力把帽檐扯得尽量低一点，好多盖住一点她不断费力仰起的头，让仆人少看一点。
　　
　　她这样主动，狭窄的帽檐内的世界，也给了安托万一点安全感，安托万总算是被她哄好了一点，迎合了她的吻，并且渐渐化被动为主动，越来越高兴地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热吻。




96.  第96章   奇思妙想

　　它现在是根本不懂克制的人, 安娜便自己估摸着时间的流逝。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努力推着它的胸膛，让他们两个分开。
　　
　　“太冷了外面, 我想回去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眼睛却明亮而冷静。
　　
　　安托万看了看天空，微微眯着眼睛感受了下凉风, 却说道：“我不想回去了。”
　　
　　“什么？”安娜诧异道。
　　
　　它有些着迷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眼睛根本就不落在她的身上：“我比较喜欢外面, 房子里太狭小了, 我感觉呼吸都不舒服, 好像那是不属于我的世界一样……”
　　
　　“可我在那里, ”安娜打断道，“你要离开我了吗？”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它, 表情看不出任何一点情绪。安托万因此根本不知道什么危机感。
　　
　　它望向她后，眼神软软的, 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当然不想离开你, 可是你不能和我一起出来吗？”
　　
　　“我不想和你出来住, 我觉得家里比较舒服。”安娜推开了它的手, 冷冷淡淡起来，并且开始朝着山顶走动。
　　
　　她也不想走动的，可是安托万的身体比较重，上马车估计要累死马匹，那倒不如她带着它一起走。反正她这一年多，也没少在野外走路，没那么娇气。
　　
　　安托万追上来，拉起她的手, 难以理解地问：“你就为这点小事生气了？”
　　
　　“当然，”安娜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居然不听我的话了，也不愿意和我在家里住了，可这是我能理解的喜欢我的方式，那我当然要生气。”
　　
　　“可我……”它望着连绵的山脉，望着那广阔的天地，脸上满是来自天性的向往，可是望了望她，又为了她克制起来，犹豫不决。
　　
　　安娜见状直接甩开它的手，声音冷硬道：“不需要犹犹豫豫的，如果觉得我这种性格和这种行为方式不适合你，那我们当然分开就好了，不合适就分开找新的合适对象，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了，不是吗？”
　　
　　“为什么这点小事就要分开呢？”它完全不能理解，也委屈起来，“你明明很喜欢我，可是老是不把我当不可缺少的人，说分开就要分开。”
　　
　　原因当然是因为她为了达成目的在故意挑刺，不过很奇怪，如果是安娜她自己，如果被别人这样对待，肯定要发脾气，可是它现在压根就不生气，对她比较纵容的样子，只会用哀怨的神情和语气抱怨。
　　
　　“因为那是正常的事情。”安娜有点不敢看它好欺负的样子，干脆拉起它，快速往城堡走去，“我们回家吧，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因为你和其他人相处太少，太不懂得正常的事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它力气大，却没有甩开安娜，而是轻易地就被拉走，往它目前最不喜欢的地方靠近。
　　
　　等到了城堡大门门口，它停了一下，然而安娜还是用力拉它走。
　　
　　它只好跟着走了，但一直低头碎碎念：“安娜，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听你的小故事，也不想学你说的正常的事情，我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可你特别想讲，我才听的……”
　　
　　安娜根本不理它幽怨的话，直接把它拖到他们一直住的屋子才罢休，终于转过头与它对视。
　　
　　她也不坐座位，而是坐在地上，因为安托万的体重比较大，老是能坐坏地方，所以和它住了很久，她都喜欢坐地板啊，睡地板了。
　　
　　安托万迟疑了一下，还是扁着嘴巴也坐下了，有点生无可恋地说：“好吧，你讲吧。”
　　
　　它压根就不配合，看起来也是对她的故事不感兴趣的样子，那她现在要是讲，估计也无济于事。
　　
　　她喜欢有点把握去做事，干脆也不坐起来了，迅速走到角落里放在地上的床铺里，随意脱了外套，直接缩进被窝里睡觉。
　　
　　“安娜？”它小心翼翼地问。
　　
　　她根本不理它，双手按住自己的双耳，一副不想再听安托万任何话的嫌弃模样。
　　
　　安托万当然被勾着又走到她的身旁，无奈又有点郁闷地说道：“你怎么又生气了？刚刚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要给我讲故事啊？”
　　
　　“我想讲，你想听吗？”安娜冷声道。
　　
　　一听就知道她动怒了，安托万不懂她是假的，只好说道：“我现在想听啊。”它之前语气里那原本十分的不情愿，现在一下子少了两分。
　　
　　安娜冷笑了下，厉声道：“你想个屁，你根本就不想。我费心费力和你沟通，想要我们关系和谐一点，可你根本就不懂事，不懂事也就罢了，你还不愿意学。你老是这样，有时候我真不想继续对你好了。”
　　
　　安托万的身体瞬间凝滞，下一秒很紧张地问道：“你有过那种想法？不想继续对我好了？”
　　
　　它问完就脸上风云变幻一样，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像是难受，也像是怨怒。
　　
　　安娜一瞬间有点害怕，不管怎么样，它都有随时可以杀死她的能力，不对等的关系，注定她无法正常面对它的一切负面情绪。
　　
　　在她准确想开口扭转局面的时候，它忽然立刻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膝盖，只用一秒，就把她拉到它的身前，然后迅速把她抱入它的怀中，紧紧拥住。
　　
　　安娜沉默几秒，立刻低声开口：“开玩笑而已，做不得数，可是安托万，你以前，我是说你没死而复生之前，那时候你是很嫌弃我人类的身份的。经过我的努力，你的感情不受你的意愿控制，后来又喜欢我了。同样的，你要是一直让我难受，那我难保会喜欢别人，甚至……别的人鱼。”
　　
　　想到它实在是不把人类放在眼里，她在预设其他情人的时候，突然脑子一抽，把其他人鱼也加了进去。
　　
　　讲完她就后悔了。
　　
　　神明啊，受安托万一条人鱼纠缠，她就已经够劳累疲惫的了，她哪来的自信心，居然还说其他人鱼啊？
　　
　　而且人鱼真不符合她的审美，除非人鱼能完全变成毫无违和的人类美男子，又拥有她爱的各种品质。
　　
　　然而这样说话，还真的是刺激到了安托万。
　　
　　“人鱼？你还认识哪里的人鱼？！”它语气严肃了起来，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对了，我记得你和那个什么科兹莫说话的时候，科兹莫有说过他有囚禁其他的人鱼，你该不会说的是他们吧！”
　　
　　【这真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系统无语地说道，但它很开心安托万有了点危机感，唯恐事情不够大、不够难一样，怂恿安娜道，【要不你真的再找一条人鱼，在它面前晃晃，让它喜欢上你吧。】
　　
　　【别把我被人鱼喜欢说得好像买菜买菜一样简单，】安娜无语道，【我能驯服安托万一点点，已经是机缘巧合并且是我努力抗争下的结果了，再来一条人鱼，我怕不是会被对方手撕了吧。】
　　
　　【放心，我可以复活你，我真的这很可行耶。】系统兴奋道。
　　
　　安娜坚持泼冷水：【不可行，安托万那个家伙，你都说了是海洋里最强的人鱼了，就算我不被那些人鱼手撕，安托万也会手撕那些人鱼吧。】
　　
　　【没事啊，反正你可以复活，那些人鱼就算被杀也可以复活，某种程度上只要你咬定主意和那些人鱼里的某一条在一起，每次都生死不离，安托万也拿你们没有办法啊。】
　　
　　系统居然想出这样挑战极限的建议，而安娜竟然无言以对。
　　
　　的确，大家都不怕死亡的话，好像忽然都是平等的强者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多人情感纠葛局面就可以就此诞生。
　　
　　安娜头晕地捂住了自己的大脑，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和安托万对话。
　　
　　安托万正紧张等着安娜回复呢，哪能想到想到安娜居然卡壳不说话了，可是既然说不出口，那岂不就是……
　　
　　“你哪来的时间和那些人鱼见面？”安托万瞪大眼睛问，下一秒它自己回答了自己，“不对，你的确有时间，你有离开过我一阵，可是那才多久啊，那个时间你最多只能见他们一面吧，就见一面而已，你就动心思了？！”
　　
　　这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了，要是继续任由它乱猜想下去，可不知道它嘴巴里的她又能变成什么样。
　　
　　她赶紧说：“清醒一点，你也知道时间短啊，我怎么可能就此喜欢上别人？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地方？”
　　
　　它还是神经兮兮的，危机感过高地说道：“可是就算不是你离开我的那短短的时间，也有其他的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吧。我记得我有被杀死过吧，在我死亡的那段时间，肯定对比我刚刚说的时间就更长了，那你和那些人鱼长时间见面，也是可能……”
　　
　　“那些人鱼在受苦受难好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费心费力带你离开那边，就是不忍心你也变成那样啊。我怎么可能对受苦的人鱼产生那种不合时宜的感情呢？只有同情好吗？”安娜额头青筋直跳，暴躁道，“还有啊，你的同伴在受苦受难耶，你怎么能那么久没有想过他们，现在却乱联想这种事情？”
　　
　　“可它们又不是真的死不了，”提起别人，安托万冷漠起来，“人鱼不救人鱼，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安娜想：
　　
　　原来它骨子里有对同伴也冷漠的基因，怪不得它以前谁都不善待，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做事，天生的独居动物。
　　
　　对待拥有着这样本性的它，她还是得多注意防护自己，可别某瞬间被它迷惑住，还真以为它是什么善茬了。
　　
　　安娜想得明明白白，于是脸色也冷淡下来，感叹道：“因为死不了所以同类被残忍折磨也不相救，我们之间的差异的确太大，怪不得你和我虽然天天相处那么久，可是在思想上却相隔那么远。”
　　
　　她说完就不看它了，明明在它的身侧，眼神却好像她身处遥远的地方，两个人似乎真的有了很深很深的隔阂。
　　
　　它似懂似不懂地重复：“思想上……却相隔那么远？”它抿了抿嘴，眉头紧皱，眼睫毛微微颤动，正如它不安的情绪，“安娜，你真的要远离我？不喜欢我了？”
　　
　　安娜还没想好怎么能更好地答复它，所以她说话时间点延长了点，而当她准备要说话时，却看到它抿着嘴巴盯了她片刻后，忽然满脸迫切，飞快地说道：“刚刚你想说故事，你继续说吧，我现在肯定很想去听。”
　　
　　安娜愣住，脸色不大好地准备开口，结果它又抢先提醒道：“你待会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让我难受了。”
　　
　　它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吧，安娜呆了呆，才说道：“你不要追问我喜欢谁了？”
　　
　　它在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是说“喜欢谁”的时候，面孔有一瞬间紧绷，神情还蛮凶的，可是等她说完，轮到它要回答的时候，它却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情绪。
　　
　　只见它努力平和地说道：“其实我知道的，刚刚你的确只是开玩笑而已，你最近根本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对此很清楚。至于你未来喜欢别人什么的，应该只是气话。其实真让你找别人，你也不一定找，可能还会像拒绝科兹莫一样坚决地拒绝任何想要靠近你的人。我仔细想了想，你只是目的让我好好听故事，现在我做到了，你别再吓唬我，让我难受了。”
　　
　　安娜眯起眼睛，说：“既然你之前就已经有你自己的理解，可是刚刚一直在和我呛声，现在却不呛声了，是害怕我说着说着，真的要离开你？”
　　
　　她觉得它不会有这种接受她未来有感情变化趋势的觉悟，可是它突兀地理智起来，太像它在产生这种觉悟了。
　　
　　它停顿许久，脸色暗淡不少，可是眼睛却始终有力地望着她。终于，它承认：“是的，所以别乱说气话了，你知道我会伤心，别特地伤我的心。我其实也有努力照顾你的情绪，不是吗？我现在都不愿意去伤你的心的，因为我喜欢你，不喜欢你难过啊。”
　　
　　这话说的，不仅符合它现在说话坦白又热烈的风格，甚至也很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安娜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对好像终于“懂事”的它说什么好。
　　
　　它又说：“你离开前让我给你准备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先听听吧。”
　　
　　它得不到她的回答，居然懂得转移话题，还是转移到可以哄她开心一点的话题。
　　
　　安娜根本不好奇它能准备什么，可是它主动讨好，她应当鼓励一下，于是说道：“那是什么礼物呢？”
　　
　　“其实这是我出门的原因。”它仔细说道，“这个屋子都是你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能给你什么，所以才出去找的。经过我的寻找，我发现山上有很多动物，我记得你是喜欢吃肉的，你只要说一声，我能抓到山上任何一只动物来献给你。”
　　
　　安娜：“……”果然是丝毫不值得期待的礼物。
　　
　　安娜努力挤出笑容，鼓励地笑了笑，说：“谢谢，那就一只鸡，我喜欢吃鸡肉。”
　　
　　它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立刻要冲出去直接给她带的架势。
　　
　　安娜没有阻止，一直看着它离开房门，然后数着时间等它回来。
　　
　　它有了做事目标，就像最好的猎人，完全是心无旁骛地去为她做事。
　　
　　很快，它就回来了，带着一只血迹斑斑的死鸡。
　　
　　它这个家伙，忘性居然挺快的，明明离开之前，还和她比较激烈地展开一场发言，结果回来时，脸上表情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被污染过的白纸一样。
　　
　　它的嘴边还带着点血迹，眼睛却亮晶晶地对她说：“你快试试，这是咬开试过后才带回来的鸡，这鸡的血很好喝，应该鸡肉也非常不错。”
　　
　　安娜：“试过之后？所以说你捕猎到不止一只山鸡，然后选择看起来最美味的一只给我是吗？”
　　
　　她根本没想到它为了她，居然那么能折腾，这已经算是很细心的照顾了。
　　
　　“是啊。”它把鸡递给她。
　　
　　她没有接，但喊了厨师拿了去做。
　　
　　期间，安托万始终看着她的一言一行，它的眼睛清澈而毫无阴霾，更是完全忘记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样。
　　
　　果然是动物，记仇快，但对于自己做过的很多事情，又忘记得很快。
　　
　　安娜也怕它过于纠结之前的事情，那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很是僵硬的，便顺其自然，没有再提了。
　　
　　可是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她熄灭了灯，躺到床铺里，一向只是远远看着她睡的安托万，却黏黏腻腻地凑了过来，说道：“我们一起睡吧。”
　　
　　“不要。”安娜快速说道，并且熟练随口而出一个借口，“你身上太凉了，我的身体受不住。”
　　
　　“那我在棉被外面陪你一起睡。”它继续争取。
　　
　　安娜觉得棉被外面也还行，最多两个人接触靠近了点而已，所以她不赞同但也不反对，默认了安托万在她睡觉时的靠近。
　　
　　晚上世界乌漆嘛黑的，她啥也看不清，只感觉到有一边的被子是紧绷的，因为安托万躺在那边。
　　
　　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然入睡了，但当安托万隔着棉被躺在她身边片刻，而她准备闭眼睡觉时，却听到安托万说道：“我们结婚吧。”
　　
　　安娜瞬间睡意全无，瞪大眼睛看它。
　　
　　它却嘴唇发白，眼神格外认真地说道：“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结人类的婚礼。”
　　
　　它认真到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度，简直有点像属于偏执状态了。
　　
　　安娜不着痕迹地后退一点点，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管你未来有什么心情变化，可是在王国法律上，你和我必须好好在一起。”安托万说。
　　
　　“这话……你是听仆人们说的？”安娜问。
　　
　　“是，前几天听说，婚姻再痛苦，两个人也很难分开。”它快速说道。
　　
　　“那么久之前听到的吗？可你今天没有和我说你爱听别人聊天的这个秘密时，当时你并没有提出什么结婚，”安娜犀利地说道，“怎么突然就想到说这个了？”
　　
　　黑暗中，它眨了眨眼睛，眼睛闪动着微光，在黑暗的世界里格外明显，像神奇的星星一样夺目。
　　
　　可它语气郁闷地说道：“因为我还在难受。之前我觉得我不会是那个婚姻再痛苦也分开不了的人，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是了。安娜，你得实现我这个愿望，必须和我结婚。我做你的丈夫，也做你的情人，这样你就不会让我难受了。”
　　
　　安娜哑口无言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你真是奇思妙想。”
　　
　　她完全跟不上这个怪物的思路了。
　　
　　它外表奇奇怪怪，感情世界奇奇怪怪，说话做事也奇奇怪怪的了。




97.  第97章   爱人

　　她越来越相信安托万没有恢复记忆了, 即使它说话越来越流利清晰，思维越来越敏捷，但看它这样思路清奇又哀怨低落的样子, 和恢复记忆后那臭屁的样子完全是两个物种好吗？
　　
　　“你快说啊, 你到底答不答应？”它急切地催促。
　　
　　“不要。”安娜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为什么不要，难道你真的和那些仆人说的那样, 觉得我配不上你？”安托万吃惊地问, 但它并没有挫败感, 因为它很有自信, “我并不是配不上你, 是吧？”
　　
　　它还特别反问了一句, 满脸理所应当。
　　
　　安娜心情复杂地看了它几眼，勉勉强强地说：“是……”
　　
　　“我记得你还说过, 我曾经还觉得你配不上我呢。”它想论证它并没有配不上安娜这回事，语气也正常, 可是内容听着，怎么都有种秀优越感的味道。
　　
　　安娜可不想它还在单纯可欺的时候, 就有它强过她一头的意识, 即使这是事实, 她也不允许。
　　
　　于是她特别强调：“那是你特别不懂尊重我的时候说的，每次说这个，我都暗暗生气，那你现在确定还要有这种思想、说这种话吗？”
　　
　　它愣住了，立刻摇了摇头，可是又委屈兮兮起来，小声抱怨道：“怎么感觉你又生气了？怎么我随便说句话，你都能生气的, 像不喜欢我了一样。”
　　
　　“那是因为你就是在不自觉地惹我生气。”安娜下了定论，“我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对你很好了。”
　　
　　它半天没出声，安娜以为它在好好思考，在消停了。
　　
　　她也累了，困意上涌，有点想睡觉。可是真正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安托万小声地自言自语：
　　
　　“反正怎么说，你都有道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安娜一言不发，决定即使现在还没有睡着，也要假装真的已经睡熟了。
　　
　　安托万的确单纯，却并不好骗，现在的确是她在欺负它，没错的。
　　
　　她装作自己睡成一具尸体，呼吸声又沉又规律，即使听到安托万爬起来，凑近观察她，她也镇定自若地继续表演。
　　
　　它凑近的存在感很强，但这远不如它的气味更强。
　　
　　不知道是不是她闻习惯了，总觉得它的发情期的味道那是越来越好闻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这种舒服不像是闻见什么让人迷恋的香水，而是如同闻到新鲜空气一样心情舒畅。
　　
　　总而言之，也就是说，它的味道非但没有能够让她意乱情迷，反而能够让她提神醒脑。
　　
　　这算什么鬼发情期的味道哦，也太失败了吧。
　　
　　系统说：【可能因为你是人类吧，人鱼这种物种在自身演变出发情期的味道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人类来设计的呀，人家是为了同类和自己而设计的。不需要讨好你，人家的味道能迷惑人鱼就够了。】
　　
　　系统话音刚落，安托万又有变化。
　　
　　只见随着气味的越来越浓烈，安托万在黑暗里注视她的时间越来越长，安托万居然开始伸手想要触碰她了。
　　
　　它的胆子似乎还是很小，不敢吵醒她，所以只是虚虚地顺着她的脸部轮廓摸，偶尔才不小心碰到而已。
　　
　　在它的认知里，他们也算是互相喜欢的人了，互相亲密地接触也不是什么一次两次的事情，可是却像做贼一样要小心翼翼的。
　　
　　【你现在真的把它教得不错，即使你熟睡了，它也不敢乱来，挺好的。】系统很是满意。
　　
　　但它就像个乌鸦嘴一样，依旧是它话音刚落，安托万就敢乱来了，它开始低下头吻她。
　　
　　不过动作磕磕碰碰的，似乎它这个人的意识也不清楚，整条人鱼是迷迷瞪瞪的。
　　
　　看来，她被它的味道搞得越来越清醒，它却是越来越意乱情迷了。
　　
　　这种时候，安娜不得不立刻醒过来，推开它后立刻站起来，假装气势汹汹地立刻跑去点亮了灯，又跑回来抱胸看着安托万，冷声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干嘛呢？吵醒我很好玩吗？”
　　
　　它低着头，始终没有抬头，好像丝毫没有悔过之心，态度很不好的样子，安娜正要伸手去摇它，它却忽然抬头了。
　　
　　灯光是能加深脸上颜色的，它苍白的脸上，可能因为刚刚的动情，刚好脸颊有着病态的红晕，此刻加深了点，显得它更有阴郁的感觉，可是它轻声说话的语调，倒是比较绵软的：“我刚刚忘记了……”
　　
　　“你忘了什么？”安娜追问。
　　
　　“我忘记了还没有问到你答应我结婚呢，结果不知不觉你就睡着了。”安托万懊悔地说道。
　　
　　安娜无语了一瞬，冷静地问道：“什么问到我答应你，我都说了不答应你了，你明明只是在后悔忘记怎么威逼利诱我答应吧。可是就算要威逼利诱，犯得着趁着我睡着，对我动手动脚吗？”
　　
　　“……我不是故意的啊，”安托万吞吞吐吐半天嘴硬的说道，“都是因为发情期，其实我一直都想，只是你之前还醒着的时候会用眼神或者动作逼退我，我才能控制住，可是刚刚你睡着了嘛，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我当然就有点无法自控。”
　　
　　“全赖我身上吗？”安娜抬高下巴，眼神尖锐了点。
　　
　　它的嘴又不敢强硬了，瞬间就萎了一样，呐呐道：“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简单说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而已。”
　　
　　安娜瞪着它看，它真的好怂，无措地任由她看，哪怕坐着时个头也不小，可是弯腰驼背地缩着身体，根本毫无气势，也……有点难看。
　　
　　安娜从小严格遵循宫廷礼仪长大，好看的体型和仪态是要学的一个项目，现在看它驼背越来越严重的样子，就很想帮它纠正了。
　　
　　虽然喜欢它很好被她欺负的样子，可是也没必要外化到肢体语言也那么多，多到已经在影响整体美观度了。
　　
　　“腰背挺直。”她忽然说道。
　　
　　安托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呆呆地看着她，安娜也估计它比较难自己去达到她的要求，干脆说：“你驼背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如果一直纵容下去，以后你行走或者在水里游动，都迟早会出问题的。”
　　
　　它连死都不怕，当然对驼背更不可能有什么危机感了，但是它还是看着安娜的脸色，听话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平躺在地上，不要动，维持这个姿势一晚上，让身体记住这个感觉。”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它推倒到地上，俯视它，监督它做到她满意的姿势后，她勾起嘴角笑了笑，“顺便不要再打扰我睡觉了。”
　　
　　“安娜！”它急切地说，脖子动了动，想爬起来的样子，可是看到安娜警告地对它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它，它只能又恢复完全平躺的姿势，眼巴巴地看着安娜，说道，“那我们结婚的事情……”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安娜关掉灯，冷淡地说道，“不想和别人结婚，也不想和你结婚。”
　　
　　“为什么不想？”它问。
　　
　　“因为目前没有人能让我有彻底放心的幸福感。”安娜居然回答了。
　　
　　“我不行吗？”它问。
　　
　　“你？等你恢复记忆后还能给我提供更好的安全感再说吧。”安娜闭上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它眼睛亮了亮，不确定又满怀希望地问：“所以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安娜勾了勾嘴角：“是有，可是看你能不能愿意成为让我真的无条件放心的那种人吧。”
　　
　　她留给安托万很大的想象的空间，让安托万非常向往，但不知不觉地也给安托万定下一个目标：
　　
　　成为她完全放心的人。
　　
　　【你太会忽悠了，干得好。】系统赞美。
　　
　　她也觉得的确干得不错，美滋滋地入睡了。可是一觉醒过来，她发现安托万变成一个格外安静的人。
　　
　　怎么说呢，该吃的还是吃，该喝的还是喝，也会跟着她走动，但它开始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躺着就不会坐着，经常还眯着眼睛一副准备随时入睡的样子。
　　
　　“你怎么今天好像没精打采的样子？”安娜疑惑地问。
　　
　　“不是没有精神，”它低声解释，“是我要留存精力，努力恢复记忆。”
　　
　　安娜皱起眉头感叹：“还可以这样啊。”
　　
　　“是啊，”它睁开眼睛，有点兴奋，两只眼睛像小太阳，根本不像是正在努力留存精力的人，它充满活力地说，“你等我完全恢复，我一定努力让你觉得我很好的，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安娜没有想到它居然会这样努力，努力的时候还如此亢奋。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做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呢，结果却只是为了和她关系更亲密而已。
　　
　　婚姻对于人类来说，有太多复杂的意义，不是纯粹的感情的结合，也不是纯粹的利益的结合，可按安托万这个怪物所说过的话里，它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她彻底分开而已。
　　
　　其实它真的要的不是结婚，要的只是她的忠诚与依赖。
　　
　　它不是想和她结婚，是想和她做真正的爱人。




98.  第98章   真正的人类样貌

　　听着挺美好的, 看着也挺积极向上的，就是不知道它恢复记忆后，是不是还是这个样子了。
　　
　　安娜的眼珠子转了转：“储存精力的话, 要不要我提供你多一点食物？”
　　
　　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反正她照顾安托万已经照顾得很问心无愧了，引导安托万听她的话的时候, 也引导得很成功了, 那不如直面完全恢复记忆的安托万吧, 所以主动帮助起安托万来。
　　
　　安托万满足地笑了：“那有多点吃的当然最好。”
　　
　　她立刻毫不犹豫出门去叫仆人准备吃的。
　　
　　安托万在她的目光中, 就一直吃一直吃, 吃的还是很有营养的各种动物的肉。
　　
　　它真的很努力, 皱着眉头说它吃到不好吃的肉的时候，可是还是继续吃下去；又扁着嘴巴说它吃饱了后, 可是又继续吃，说其实也还能吃得更多一点。
　　
　　安娜见证了安托万的简直像无穷无尽一样的食量, 但奇怪的是，吃那么多, 动那么少, 它的腹部倒是挺平的, 上面的肌肉也一块一块的保持最好的样子。
　　
　　有点羡慕呢。
　　
　　安娜看着它无忧无虑一心吞咽的样子，目光看直了，她好想她自己吃饱了还想吃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啊。
　　
　　她其实很喜欢吃东西的，可是胃小，又要保持身材，所以经常吃得点到为止，根本没有试过吃到完全满足的时候。
　　
　　不过虽然她没有这种吃不胖的体质，但看着安托万不断吞咽的样子, 她居然不但觉得挺好看，还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正常，人类看到别人做自己很难做到的事情的时候，有时候是有爽感的，所以有些国家，很多人会喜欢看能吃的人的吃东西比赛现场，评选胃口最大的人作为胜者。】系统插嘴。
　　
　　安娜觉得系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更是放任自己着迷地看下去了，根本没有觉得喜欢看这个是个怪事的顾虑。
　　
　　安托万吃东西的时间非常长，长到安娜也要吃饭了。
　　
　　安托万吃饭的地方是在一个空房间里，因为投喂它的有很多半生不熟的肉，整个屋子的味道闻起来挺血腥的，所以安娜要换个地方吃。
　　
　　她吃的时候一直想到安托万快速吃东西的样子，所以胃口都好了不少，虽然吃的量还是一样的，可是她却觉得今天的食物格外的香气四溢。
　　
　　安托万就这样吃了三天，安娜也满足地看了三天。三天里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很愉悦，她渐渐地都有点忘记为什么要让安托万吃东西了，而是觉得一直这样也不错。
　　
　　不过第四天的时候，安托万就吃不动了，它疲惫地囔囔着：“够了，我要好好消化了。”
　　
　　说完，就陷入了睡眠中。
　　
　　房间里再也没有它的咀嚼声，安娜觉得安静得她都不习惯了，只能有点惆怅地盯着它看，心里也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没想到，安托万这一觉睡得特别长，还特别痛苦：
　　
　　它足足睡了两天，每天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焦虑，像在做噩梦一样。
　　
　　安娜也不知道它做的是什么噩梦，因为它嘴巴死死地紧闭着，像一堵打不开的门。
　　
　　既然不清楚，就可以有很多想法，她开始有点不安起来，生怕安托万做的噩梦都是在想她的不好。
　　
　　这样惴惴不安的时候，安托万终于醒过来了。
　　
　　它的眼睛睁开了，却长时间都只是看着虚空中的一点。那是天花板上的某一点。
　　
　　它躺在地上，天花板离它特别高，它平静地望着那里，脸上面无表情。
　　
　　安娜在它刚有点动静的时候，就有点激动地喊了它一声，所以说它是知道安娜在它身边的，可是它始终没有看她。
　　
　　安娜的心更不安了，不过按照它的性格，要是真的恨她，估计已经开始抓住她报复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她爱答不理的，想到这点，安娜又安下了点心。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些什么呢？”一边说着，一边手还尝试着握住它的手。
　　
　　它还是没有看她，不过也任由她握着，只是它没有回握就是了。
　　
　　这样漫长的沉默时光持续了很久，持续到安娜已经消耗了耐心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装作恍惚地问：“你一直不肯理我，是恢复记忆后想要和我分开了吗？”
　　
　　她放开了它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背对着它捂住脸庞，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准备出门，可是直到走到门口，她也没感觉到身后有安托万追上她。
　　
　　安托万那家伙儿，失忆前对她紧张兮兮的，没想到恢复记忆后就都是假的了，居然真的就那么能放下她了。
　　
　　有了天差地别的对比，安娜心里就变得不是很舒服，即使没有安托万当观众，她还是走到走廊里生闷气。
　　
　　她悟了，虽然安托万是个危险的动物，但她在不知不觉中，挺享受和一个听话的动物生活的，而安托万是一个原本脾气很坏，被她驯服到只会可怜巴巴任由她欺负的怪物，那她肯定就更痴迷这种驯服过后的成就感了。
　　
　　可现在安托万恢复记忆了，所有美好的感觉功亏一篑，她怎么能不郁闷呢？
　　
　　想要驯服安托万的愿望不止是系统布置给她的了，她自己居然在此事上尝到了点甜头，想要继续下去了。
　　
　　她正整个人阴郁着呢，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来的人肯定是安托万，它的脚步声很轻，可是它的呼吸声却是安娜所熟悉的。
　　
　　她转过身，正扁着嘴巴打算不遮不掩自己的情绪，就满带郁闷地看它，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安托万。
　　
　　这个崭新，指的根本不是气质，而是外型。
　　
　　安托万它的身高变得矮了，鳞片去掉了，肤色变得正常了，五官也有了点变化，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种变化肯定是它自己变化出的，安娜瞪大双眼，呆呆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喜欢对吧。”它肯定地问。
　　
　　它的嘴角始终耷拉着，可是外表正常又显得有点英俊……好吧不止是一点英俊，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到这种外型的，居然又像它之前的五官，但又出彩了几十倍。
　　
　　安娜呼吸都变轻了，因为看着这样的好看的它。
　　
　　【你冷静一点好吗？】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见过它最真实的样子的，怪异又丑陋，它现在这样是假的，为了骗你故意变化……更准确地说是整容出来的，假的假的假的，想想它之前的样子，不要被迷惑了啊！】
　　
　　安娜的大脑当然清醒，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看，因为眼前这个外型，真的是她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好看的一个人类外型的，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还是想看。
　　
　　她甚至忍不住搭话了，声音轻飘飘的，像天上的白云一样缥缈：“的确挺好看，你怎么想到这样了？”
　　
　　【什么搭话，你这是在搭讪！争气一点好吗？你可是个大美女！还是见多识广的公主！】系统气得骂人了。
　　
　　安娜没有生气，但是考虑到和系统的关系，以及她也想好好解释一样她并不是完全看脸的人，所以说道：【美女也需要看看好看的东西的，不过放心，美貌只是一时的，等我看腻了，我肯定就不想看它了。】
　　
　　她在和系统对话期间，眼睛还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安托万，系统不由得更火大了：【你觉得就你现在的表现，所谓的“看腻了”作为解释有给你的表现加分吗？】
　　
　　系统在她大脑吵个不停，可是她忽然听不到了，因为安托万忽然低头，脸距离她更近了。
　　
　　它现在的五官很是奇妙，放大了看，居然比远看还要好看，是经得起细细观看的五官，非常耐看。
　　
　　“你……”她喉咙动了动，因为觉得有点干涩，声音低沉无力，“你干嘛忽然靠我那么近？”
　　
　　它没有说话，仔细盯着安娜的脸，这也就意味着，它五官里最好看的眼睛里，始终盛满了她的身影。
　　
　　安娜从来不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看到她的模样，就一副傻乎乎走不动路的样子，现在也不至于和那些人的情况完全一样，但她略微体验了点那种感觉，呃，怎么说，是挺奇妙的，还是让人感觉很美好的奇妙。
　　
　　原来看到极其英俊的男人，是一件那么愉悦人心的事情。
　　
　　不过沉迷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感觉，垂眸低头，不再看它，也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怎么不看我了？”它终于说话，却是立刻追问，声音虽然不分喜怒，可是却让安娜感觉它不是很开心。
　　
　　“我……”她现在脑子比较迟钝，即使不看它了，脑子里满是它的脸，所以没有想到怎么才能很好地回应。
　　
　　它久久听不到解释，不开心的情绪终于外露了，有点暴躁地说道：“你明明很喜欢，可这样的外表都吸引不了你吗？你怎么能比我还能克制呢？”
　　
　　“克制什么？”她一下子听不懂，问道。
　　
　　“克制发情期的欲望啊，还能有什么？”它语气不好地说。
　　
　　安娜听到这样不友好的语调，大脑有冷静了点，可是抬眸望它时，又是一阵恍惚，因为它那副五官一旦有了表情，特别是严肃中带着脾气的表情，居然更好看了。
　　
　　她是享受了，系统却更崩溃了：【我万万没想到你是个看脸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快骂安托万，骂它居然还给你脸色看啊。】
　　
　　安娜终于听进去系统这句话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愣愣下去了，必须要做点什么，但也不能照着系统说的做。
　　
　　她想了片刻，说道：“外表很好看，但你变了，我感觉不到你喜欢我了。我……我想念没有恢复记忆之前的你，那个纵容我很多的你，消失了吗？”
　　
　　它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没有说假话，半天才肯开口：“纵容你，可是也没见你答应我结婚啊，你……”
　　
　　安娜打断了它要继续说的话：“我之前也说条件了，需要很强烈的安全感，可你现在让我很不安。”
　　
　　她一鼓作气说完，却低落地垂下头，装得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低头的时候，她刚好可以瞄到它的手，它的手几次弯曲，几次想出手，像是要对她怎么样，但又归于平静了。
　　
　　安娜正搞不定它想干嘛，但它这次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了，一下子就把她抱了起来，直接把她抱回房间内。
　　
　　就这一点儿路，要是以前，它绝对轻轻松松，可是现在它却有点气喘，还说道：“我就几天没有见你，你怎么就重了那么多？”
　　
　　安娜可不喜欢别人说她胖，因为她的身材可是她天天努力坚持下来的，连忙反驳：“哪有，我还是一样的体重，是你力气变小了吧，估计是为了变成人类，力气也像人类一样了。”
　　
　　它皱着眉头，嫌弃道：“人类的力气好小。”
　　
　　可是即使如此，它还是没有变作之前的样子，依旧保持着它嫌弃的人类的外表，和她说话。
　　
　　“你把我抱到这里干嘛？”安娜眯起眼睛问。
　　
　　“我刚刚恢复记忆后想了很多，”它慢条斯理地说道，“想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结婚，想你为什么对我见死不救……”
　　
　　安娜听它这样轻松的描述，冷汗有点冒出，立刻解释：“我都说了我那时是以为你不会怎么样，不觉得你会受伤，不是见死不救。”
　　
　　“可我听到你和那个科兹莫的对话，我用力喊你的名字，你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它幽怨地看着她，“我那时候不觉得你像我想象那样深爱我了。”
　　
　　“可是……”
　　
　　安托万继续打断安娜的解释：“我知道，你想说后面的事情，我知道你的确后面又精心照顾我了，还是爱我的，可是这份爱不够我想要的那样深。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会这样，就像你为什么不会毫不犹豫地说要和我结婚，我大概想到了你为什么不够爱我了。”
　　
　　“为什么？”安娜虽然内心忐忑，但还挺好奇它这个家伙能想出什么鬼来。
　　
　　它死死地盯着她，缓慢地说清楚：“因为你和我一样，已经习惯克制你自己了。我失忆后可以坦然地深爱你，可你不会失忆，你无法忍住自我克制的欲望，所以哪怕我做得再好，例如我已经变成人类里好看的样子，你还是对我比较冷淡。”
　　
　　它这个判断……也不能说完全错误，还挺正确的。
　　
　　她的确一直克制自己的情感，即使是刚刚被它外表迷惑的时候，她也始终努力自控。
　　
　　所以，的确即使它做得再好，她也很难放心去喜欢它，自然什么结婚的前提也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没想到它恢复记忆后，比复活前的它还理智又敏感了。




99.  第99章   不愧是它

　　安娜正出神的时候, 安托万又说话了，这一次它语调里的温度更冷了：“恢复所有的记忆再来看你，我太迷茫了,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 也的确是做着对我好的事情，甚至是不求回报的事情, 可你……你不够爱我, 这太让我焦虑了, 也太让我挫败了。”
　　
　　安娜猛地看它, 它脸上没有任何挫败的痕迹, 有的只是平静, 这让安娜不由得怀疑她刚刚听到的话是不是她的幻觉。
　　
　　对啊，安托万怎么可能说它自己挫败呢, 它可是恢复记忆了啊，恢复记忆的它有多骄傲啊, 怎么可能那么坦诚自己的失败？
　　
　　她这是想要驯服安托万的愿望太强烈，强烈到已经出现了幻觉了吧。
　　
　　“你干嘛忽然这样正经地看着我？”安托万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找寻什么的眼神, 忽然问。
　　
　　“我刚刚好像出现幻觉了, ”也许是安托万此刻显得比较理智又可靠, 安娜居然不自觉地说出了她苦恼的事情，“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我让你挫败了。”
　　
　　安托万沉默了瞬，才说：“那就是我说的。”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安娜。
　　
　　安托万看着安娜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那平静的表情终于不平静了，焦躁中带着点尴尬：“怎么了？我还不能说这句话吗？我之前又不是没说过。”
　　
　　安娜觉得很不真实，可是看到安托万尴尬的情绪，又怕它这个爱面子的人以后都不说了，于是连忙急匆匆地哄道：“可以, 我只是有点震惊，因为你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你失忆时说的，我才一下子不习惯，但我觉得此刻的你特别优秀，每个人，不对，每个动物最难的事情就是面对自己挫败的地方，你能坦然地说出来，说明你越来越强大了，再也不用在意自己是否优秀，而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安托万在说完它的话后，就不正眼看安娜了，有点逃避的倾向。安娜说话的时候，它眼神始终是飘着的，似乎并不想听安娜说话，安娜说完那段话后，它也始终眼神飘忽着，所以安娜还真以为它在逃避了。
　　
　　她见哄它那么多句也没用，也怕说下去它更逃避，开始便想用其他的东西来转移一下它的注意力，比如说吃东西，她便开始说吃的提议了。她列举了好多安托万爱吃的，安托万还是没有反应，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还可以给它酒喝。
　　
　　对，酒好，它现在尴尬就是想太多了，适度喝酒应该可以让它放松放松。
　　
　　安娜其实没有喝过多少酒，从没有喝醉过，但父王那个老酒鬼说喝酒能放松，所以没有对策的情况下，她觉得该给安托万试试。
　　
　　她特别主动地说道：“我要不现在给你去带很好喝的酒，你先闻闻味道再……”
　　
　　安托万却打断了她的对话，迟缓地说道：“你说我现在很优秀？”
　　
　　安娜：“……”
　　
　　原来它刚刚都听进去了啊，只是迟迟没有给她答复。
　　
　　安娜好无语，可是既然都这样了，还要装作真诚的样子继续哄它：“真的，这样很优秀。”
　　
　　“我觉得你在哄骗我。”它不信任地说道，“这样怎么可能优秀呢？”
　　
　　很明显，它有它自己坚定的判断。可是既然觉得那样很窝囊，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暴露这点呢？
　　
　　安娜的心思动了动，脸上的和善真诚很多：“可是这样真的优秀，起码我是不敢随意暴露我自己的缺点给别人看的，我只想完美完美再完美，所以遇到打击的时候，虽然我行动上会努力改变，也会努力劝说自己没事，可是我会发抖难过，一旦放松，我绝对会哭很久。”
　　
　　安托万并没有被说服的样子，还是纠结着一张脸看它。
　　
　　安娜为了刺激到它，只好用了一个和它有关的真实事例，说道：“我其实第一次从你身边离开，回到王宫时，我抱着我熟悉的被子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
　　
　　安托万怔然了，难以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相遇，对你是一个打击？所以你回家安全后就哭了？”
　　
　　安托万觉得它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的，可是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它完全难以接受，因为安娜刚刚还在和颜悦色地小心和它说话呢，看着好像对它爱意满满的样子，它当时还挺满足的，结果现在……
　　
　　“你怎么能……”它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控诉，“你怎么能上一秒还在关爱我，下一秒就说你害怕我呢？”
　　
　　安娜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两种情绪就不能同时出现吗？”
　　
　　安托万被问住了，还想控诉，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张开嘴巴看着安娜。
　　
　　安娜继续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是真的怕你，对你很没有安全感，因为你有过想害我的想法和行动啊，而且还不止一次，你让我怎么能安然地下定决心和你一辈子生活？所以结婚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她趁机还找到了借口推脱安托万一直纠结的结婚话题，而不能结婚的锅，顺利被她有力地砸到安托万的头上。
　　
　　这样一来，能够控诉对方的人，不知不觉从安托万变成了她安娜一个人。
　　
　　她理直气壮看着安托万，眼神特别有力，安托万被她看得表情复杂，好像在纠结，好像在无语，又好像有点点……抑郁？
　　
　　安娜怀疑自己看错了，可安托万现在的气质真的挺抑郁的，她锐利的眼神放淡了些许，正犹豫要不要给它一点安慰的时候，安托万忽然看开了：“算了，害怕就害怕，也正常。”
　　
　　它麻木地看了下天花板，才继续看安娜，又补充道：“不过，安娜啊，我已经承诺不会伤害你了，甚至不会伤人了，你不应该再害怕了吧。”
　　
　　“你知道我是人类，比较弱小，心灵上的伤痛很难自愈的。”安娜时刻谨记不能让安托万有机会和她结婚，更是发挥演技胡扯起来。
　　
　　它麻木地看着安娜许久，长叹一口气：“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以后怎么对待你了。”
　　
　　它既承认自身的挫败感后，又在坦诚它的无奈和无力。
　　
　　安娜还是好奇怎么它现在就想通了，又问了一遍。
　　
　　安托万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安娜渴求知识的眼神也越来越强烈。终于，它自暴自弃地说道：
　　
　　“当然是因为更喜欢你了啊，干嘛一定要问得这样明白，我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你不是看得很清楚的吗？不然也不会放心欺负那时候的我。”
　　
　　“可是……”
　　
　　“可是什么？那时候的我也是我，你不要分割开来看，好了我不想谈这个了，你再乱讲我就生气了。”
　　
　　它烦躁地说完，躺地上去了，闭眼没几秒，忽然睁开锤了几下地面，神经病一样。
　　
　　但更神经的事情来了，它居然又爬起来，抓住安娜一起躺地上。
　　
　　“你干嘛啊？”安娜挣扎。
　　
　　“我心情不好，陪陪我都不行吗？”它抱怨道。
　　
　　明明是在求安慰，语气却像欠了它的债一样，不愧是它，高傲的它。
　　
　　安娜努力挣扎到和它对视，看到它放大的美好五官……
　　
　　它现在真的很好看啊，好看到五官好像是易碎品一样，让人担忧随时会破裂，所以很能勾起她的同情。
　　
　　算了，看它可怜，满足它一下下吧。
　　
　　【放屁，明明是看它现在好看，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啊，它是假脸怪啊！】系统恨铁不成钢。
　　
　　【不是的，容貌的确有点作用，但只是更好让它表现得更让人可怜而已。】安娜坚持自己没有为了脸改变原则。
　　
　　【你就骗你自己吧。】系统气得声音都哆嗦起来，【和假脸怪过一辈子去吧。】
　　
　　




100.  第100章   她忽冷忽热

　　它应该是真的累了, 安娜乖乖躺在它身边不动了后，它就紧紧闭上了眼睛，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可能是因为外貌改变的原因, 明明它打哈欠的声音和姿态还是一样的, 但现在就是格外赏心悦目，安娜看得目不转睛。
　　
　　“好亮啊, 好打扰我。”它带着困意的声音小声抱怨道。
　　
　　抱怨的样子也显得比较清新有趣, 绝了。
　　
　　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好看真的会让人改变很多看法的。
　　
　　安娜这个很难被美人吸引的人, 发现这一点后, 一边觉得神奇, 一边看它看得更起劲了。
　　
　　还有, 在它看起来被光线弄得难受的样子，她还掏出了身上的手帕, 轻轻盖在了它的眼睛上。
　　
　　明明盖的是眼睛，它的鼻子却动了动, 嘴角快速勾了勾，说道：“很好闻的味道, 是你的味道。”
　　
　　这种调情的话换一个人来说, 安娜就想让仆人撵走了, 可是因为是变好看后的安托万，她居然只是挑了挑眉毛，丝毫不适感。
　　
　　安托万见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抱怨，而是满足地抱紧她一点，脸上还挂着她亲手放的丝帕呢，却毫不犹豫地把头埋入她的脖子上。
　　
　　当然，更准确的说, 是她侧身看它时，她的肩膀和她的头贴着地面时中间的阴影处。
　　
　　靠着这个位置并不冒犯人，但也挺让人敏感的，因为安托万这个家伙变人后并不能真正像人类一样正常呼吸，呼吸的气体比较绵长也比较粗重，让她的肩膀，脖子，甚至靠近后颈的头皮，都微微发麻起来。
　　
　　安娜有点怀疑它是不是故意在勾着她闹，因为它已经这样了还不满足，居然还用鼻子几次蹭了蹭她那些敏感的地方。
　　
　　虽然系统强调它是单身一千年已经失去了那能力的废鱼，但是起码也一千年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吧。
　　
　　她想到就直接说，根本不怕尴尬的：“你不好好睡觉，现在是在勾引我吗？”
　　
　　安托万的身体瞬间僵住，语气有点干涩地解释：“才没有，这是睡觉前的酝酿，你知道的，我总是很难睡好觉。”
　　
　　她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虽然睡得少，但是我老发现你是精力旺盛的样子，就没有多少时候是疲惫到憔悴的模样，一看就觉得休息得很好。”
　　
　　安托万的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了，但它没有再干涩地狡辩，而是真的酝酿很久接下来该怎么办后，忽然一手抓住安娜的脖子往它肩膀上靠，强硬道：“对，我就是勾引你，怎么了吗？”
　　
　　语气很讨人厌，但是呼吸特别凌乱，好像它做这事很不习惯的样子。
　　
　　看来它是嘴硬且尴尬了，才会这样反应。
　　
　　安娜心中有论断，默然无语。
　　
　　安托万见安娜没有反应，立刻又拉开她，谨慎地去看她的表情。
　　
　　她没有表情，即使头发凌乱，脖子被它抓住，全身也放松得好像气定神闲一样，倒是它，眉宇间露出狼狈的样子，而安娜给它挂在眼睛上丝巾没有完全掉落，有一边还挂在它的额头一角上，更显得它狼狈到有点滑稽了。
　　
　　“你为什么老是没有多大反应呢？”它盯了她一会儿，一边憋着难受的气，一边问，“我究竟哪里做不好了？”
　　
　　安娜正想回答，它却自顾自地回答了，明显根本不需要安娜的答案：
　　
　　它说：“我现在的样子你肯定是喜欢的……”
　　
　　它对这点非常自信，尾音甚至有点得意地微微翘起。
　　
　　它又说：“我的性格现在也是你说过比较有安全感的类型了……”
　　
　　它这点就说得比较迷之自信了，现在的确不够让人有危机感了，但又酸哪门子的安全感啊。
　　
　　它停顿很久，自以为找到了真相，迟疑地说道：“是气味不对吗？现在都那么浓了，你都没一点感觉吗？”
　　
　　哦，它开始自我怀疑了，但这根本不是真相的地方啊。
　　
　　它每说一句，安娜就在心里吐槽，她看似表面平静，其实内心世界因为安托万，变得热闹极了。
　　
　　“可是我变不了味道。”它说话的气势忽然没了，隐隐透露出它的焦虑和无力的样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呢？我闻见你的味道就觉得很好闻，你却对我的味道没有多少感觉。”
　　
　　它在负面情绪呢，但安娜真的想说实话吐槽：“你觉得好闻的不是我的味道，是我身上香水的味道啊。”
　　
　　它气闷道：“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哦，还发脾气了，说那么多话，都没一句要和她沟通的啊，真了不起。
　　
　　安娜无所谓地笑了笑，顺着它的意思变安静了，静静地看着它的挣扎。
　　
　　对于安娜来说，它本来自我挣扎的画面就挺有趣的，配上它现在夺目的样貌，就更显得趣味十足了。所以她不说话，而是静静欣赏的话，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它独自挣扎，她看它，本来挺和谐的，可是它忽然瞪了她一眼，又不爽了：“我难受啊，你怎么能事不关己地看我挣扎？”
　　
　　“你让我不说话的。”安娜有理有据地回答。
　　
　　它哽住，用力地看着她，看得它眼白处都冒出红血丝，显得美中带杀气的样子的时候，它忽然咬上了安娜的嘴唇。
　　
　　是的，是咬而不是亲。
　　
　　可是呢，也没真咬。
　　
　　它现在的牙齿也伪装得好好，像人类的牙齿一样平整，没有凌乱的尖牙，咬着安娜的嘴唇的时候，并没有给安娜多少的被威胁感。
　　
　　不过被它咬着实在是不好，动物咬你的时候，可能一开始是开玩笑，如果你任由它咬，它可能某一个时刻脑抽了，就真的要咬住，直到咬出血了。
　　
　　安娜对宠物有一定的研究，因此很熟悉动物的这种情况。
　　
　　她为了安全，必须有所行动了。
　　
　　考虑到它现在在气头上，也咬住了她，贸然挣扎并不是个最佳的选择……
　　
　　安娜对上它灿若星辰的美好双眸，轻笑了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它，一边张开唇瓣，顺势和它亲吻起来。
　　
　　它愣了愣，嘴巴微张，任由安娜亲吻。不过也因为嘴巴微张，安娜有点难像以前完全只是浅吻，时不时她湿润的唇瓣就会触碰到它的嘴唇内侧。
　　
　　“唔……”它低哑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眼睛还在怔然地看着安娜，可是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安娜的错觉，失去了任何凶狠的锐利也就算了，眼睛居然好像还变得雾蒙蒙的，好像被她亲得意识迷乱了一样。
　　
　　怎么这么容易被她勾动起情绪的呢？　　
　　
　　它迷蒙的眼神就如同潮湿又温暖的阴天，这天气是否能落雨还是天晴，都掌握在她一个人的手中。
　　
　　安娜从小到大，也算要什么都有什么，可是被前夫和安托万共同压抑了个性一年多，就有点痴迷于拿捏别人了。
　　
　　估计就算没有系统的存在，她迟早也会喜欢上驯服安托万的感觉。
　　
　　她推开安托万，后退几步坐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起来，眼神阴晴不定，但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因为压抑的个性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满足感。
　　
　　安托万看着这样冷淡又似乎不是对它无感的她，根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它双手撑到地面上，像是四脚爬行的动物一样俯下身体，仰头无措地看她，那姿态，忽然让安娜想起了她小时候见过的一条大狗。
　　
　　虽然大，却很是弱小又粘人，只会用水汪汪的眼神看着主人。
　　
　　不行，不能对视下去了。
　　
　　安娜猛地低下头，修长的双手捂住了脸。
　　
　　她正心神不宁的时候，甚至有点也跟着安托万一起意识迷乱的时候，系统忽然开口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的性..癖好是这样的，虽然之前听过你对暧昧过的对象的看法，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深爱这种……这种类型……】
　　
　　系统有点语塞了，似乎她的心动的点很见不得人一样，安娜的逆反心忽然就上来了，眼神也凌厉了些许：【还好吧，我从不强迫人也不虐待人，我就不喜欢男人强势，就喜欢男人可怜虫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我怎么了？很多男人不也是喜欢美人对她们痴心到像疯子一样吗？就不喜欢女人强势起来，硬要把喜欢的人征服成弱者。他们这种才过分好吧。我这种爱好有错吗？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疯狂心动的感觉，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爱情的美好，怎么能容忍自己认清自己喜欢的特质之后，被人嘲笑的感觉呢？
　　
　　该见不得人的是嘲笑她的人，才不是她。
　　
　　安娜意志坚定，越看安托万，心情越复杂。
　　
　　一方面她克制不了对安托万表现出来的感觉的心动，一方面她又极度嫌弃安托万居然是个怪物。
　　
　　这种矛盾交织的心情让她心情特别不好，脑海里已经忘记了刚刚还在和系统对话，眼里心里都是安托万的身影了。
　　
　　安托万看她好像在生气的样子，纠结了片刻，为了方便，双手和两个膝盖一起配合，爬动几步到安娜面前坐好，想了想，双手轻轻拍着安娜的肩膀，难以理解地问道：“你干嘛忽然这样抵触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们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别像阴晴不定的天空啊，对我忽冷忽热的，这样一点都不好。”
　　
　　“可我就是这样，”安娜冷冷道，眼神盯着它，像看待价而沽的货物一样冷漠，“你这样还喜欢吗？”




101.  第101章   突破性的进展，但什么又没……

　　它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管我什么答案，看你的语气, 你应该都不想改。”
　　
　　说完, 它深吸一口气，跌坐在一旁, 侧过头生气。鼻音贼大, 一副故意让她知道它非常不满的模样。
　　
　　安娜其实知道自己有点蛮不讲理了, 在两个人兴致都在头上的时候就推开它, 无疑是给它泼一盆冷水, 又偏偏还给它脸色看, 它不生气才怪。
　　
　　按理来说，它只是自己生闷气,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给她找茬，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安娜得寸进尺，哪怕意识到安托万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也不觉得有满足感。
　　
　　但身体不满足的感觉又来自于哪里？难道她给安托万脸色看, 安托万还要哄她不成？
　　
　　安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都觉得别扭，也并不觉得这样会很满足。
　　
　　她定定地看着安托万背对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因为她现在搞不懂她自己了。
　　
　　可是她不行动起来的话，就显得是安托万一个人生气，她则是油盐不进地晾着安托万了。安托万感觉是这样，于是更是气急败坏，不用安娜有所行动了, 它自己就扭身过来看安娜，狠狠地咬牙抱怨道：“你态度太恶劣了！”
　　
　　安娜被这样控诉，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可是正要开口，安托万却直接扑过来，用它宽大的手掌堵住了她的嘴巴。
　　
　　“别说了，你脾气好差，一点儿都不温柔，以前的温柔都是假的，得到我对你的好了，你就开始对我差了。”它愤怒地说道。
　　
　　【它这话说得也挺对，我知道你不渣，但站在它的角度，它说得也对。】系统说，它语气是幸灾乐祸且担忧的，【你安抚一下它吧，对它太差，万一它失望或者生气了，真的教训你了该怎么办呢？】
　　
　　安娜当然也想说话，可是安托万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她根本无法如愿说话。幸好，它只是怒气冲冲地看着安娜，也并没有做什么。
　　
　　犹豫了下，她轻轻盖住安托万捂住她嘴巴的手，安托万以为她是要撕开它的手呢，还越捂越紧，但安娜只是安抚地抚摸了下，见没有用，干脆嘴巴微微张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它的掌心。
　　
　　这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做的举动，看准的就是安托万这个家伙某方面经历过于少，易于撩拨。
　　
　　果然，就只是一下，它就像触电一样，立刻缩回了它的手，瞪大眼睛望着安娜，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它看着安娜淡定的样子，与它情绪起伏巨大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它立刻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道：“你说你怕我，可我现在看着，你可不怕，而且只准你主动对我忽然亲近，根本不允许我主动。”
　　
　　它说的，某方面也是事实了，安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狡辩，她又不能说每次她对它亲近一点，都是怕它快崩溃害她，她出于求生欲望这才亲近它的。因为它渴望亲近她啊，天生也容易制服她，她要是说出来，那她岂不是鼓动它懂得欺压它了？
　　
　　她一时之间闭口不言，安托万实在是气不过，高大的身躯朝着她紧逼，宛如巨大的阴影正要吞噬她。
　　
　　不过，对比它复活之前想要对她亲密的时候，现在它姣好的五官，让她的抵触感少了不少。
　　
　　如果它没有怪物这层身份，她也不介意和它有什么，现在她只是不甘而已，不甘心它在不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靠近她。
　　
　　她认清了，她的确是很不公平的一个人，在情爱关系里，只想着自己占上风，甚至于，只想着自己占便宜。
　　
　　她根本不懂怎么建立起一段健康又长久的亲密关系，因为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她压根没机会去学，所以就不用指望能感染安托万用成熟又健康的态度去对待她了。
　　
　　安娜脸上阴晴不定，思绪混乱，大脑飞速运转，但紧张到某一个时刻，她忽然释怀和看淡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自己更重要的目标。
　　
　　目标当然是控制它，在它身边舒舒服服地活着。
　　
　　她没必要执念于不和它发生什么，更不必一开始就想着一下子就控制它，总该给它点好处，放开她自己，带着它走向一段看似更和谐，但实际长远看来，真正有利于她的关系。
　　
　　而且，她也亲吻它了，那继续撩拨下去，也没什么。
　　
　　于是她用手抵住它的靠近，眼神如同乌云一样，阴沉沉地说道：“你不必把我看得这样不好，我只是徘徊犹豫，但是还是想着对你好的。”
　　
　　她的表情根本不温柔，可是安托万听着听着，迟疑地居然相信了，居然不动也不说话，等着她继续行动，眼神愣怔中带着点微光，那是期待的情绪。
　　
　　安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然，她全程都尽量不想安托万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过往，光是盯着它的外貌看而已。
　　
　　它现在的外表真的没有让她有什么好纠结的，随意亲密一点，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美丽风景。
　　
　　从前她根本不懂，为什么男人可以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下和别人亲近，也不懂为什么有些女贵族聊悄悄话的时候，说好看的话，多蠢多难搞的性格也能忍受一下，现在她倒是懂一点了。
　　
　　不过，一夜过去，她并不觉得开心，虽然身体是舒服的，可是心理却没有多大感觉，甚至可能对着它看了太久，她现在都有点烦去看它的脸了。
　　
　　于是醒过来后，她盯着它的脸庞片刻，眨了几下眼，然后就格外嫌弃地从它怀里起身，穿上衣服，毫不留情地迈开长腿去喝水。
　　
　　她的动作非常利索，很快就倒好了水，但嘴巴刚碰杯，她还没喝到水呢，就听到安托万挣扎又着急地起身动静，它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看了我那么久，就这个反应？”
　　
　　安娜无语地看向它：“你刚刚没睡着啊？”
　　
　　它更瞪大了眼眶，伸着手指着安娜，无法接受现实的惨烈一样说道：“你居然还这样冷淡地看我？！”
　　
　　安娜理不直气也壮，说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其实这是我的本性，我不爱笑，也不温柔，你昨天晚上不是也认清这一点了吗？但我也说了，我会对你好的。”
　　
　　安托万微微长大嘴巴，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挣扎地说道：“可是后面你亲近我时，你的眼神很温柔……”
　　
　　“那没问题啊，我不爱笑，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板着脸的，没有一个人能永远一个表情的啊。”安娜淡定地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
　　
　　安托万挣扎不起来了，一副便秘的样子瞪着安娜。
　　
　　安娜这个家伙，很敏感地知道一夜过去，估计安托万对她感情更深厚了才会更渴望在她身上获取爱意，也就是说更舍不得伤害她了，于是她更是在它的容忍底线上疯狂试探，居然还问：“怎么了？你不同意我的观点吗？”
　　
　　安托万气得扭过头不看她，气息不稳地说道：“你真让我头疼。”
　　
　　安娜故意等了一会儿，故作艰难地说：“要是你不适应，你想分开的话我也……”
　　
　　这招以退为进，让安托万瞬间急了，它冷声道：“不可能。”
　　
　　说完平静了许多，但还是纠结地看着安娜，等到安娜喝饱了水，放下水杯准备出门叫仆人送来早餐，它忽然快步靠近她，俯身去亲吻她了。
　　
　　她冷冷淡淡，它却亲密又粘腻，双方丝毫不受对方影响，像较起了劲儿一样。
　　
　　当然，也不能说能一直坚持不受对方影响，起码安托万盯着安娜的眼睛久了，受伤到自动闭眼，想象着安娜对它好的样子，非常投入。
　　
　　它闭上双眸后，长长的眼睫毛紧贴在它的下眼睑上，仿佛给它的脸度上一层柔光，显得它安静又温和许多。
　　
　　趋向儒雅的平静和温和感，一般多在人类脸上出现，它这样，更像人类了，而且是漂亮到动人的人类。
　　
　　安娜都和它什么都做过了，那一时的沉溺也算不上什么，欣赏美人她心情有点好，也乐意一点和它亲近了。
　　
　　系统的吐槽姗姗来迟，估计是无语了很久：【现在这状况，我真不知道是该说你渣，转为同情安托万，还是该说你可怜，被安托万盯上，变得要伪装成这样恶劣的模样了。】
　　
　　安娜没有回应系统。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面目全非，她还是坚定的，因为对待坏的东西，比如怪物安托万，本来就不应该用对待常人的态度来对待。
　　
　　长长的一吻过去，长到安娜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安娜推开了安托万，上一秒还有点沉迷，下一秒情绪切换自如，冷淡地掏出手帕，给自己的嘴角仔细地擦拭，动作非常优雅。
　　
　　安托万怔然地盯着她雪白的手指看，等她擦好了，打起精神道：“你对我太冷淡了，要不是看你饿了，我真不想停止。”
　　
　　安娜当没听到它说过话，抖了抖手帕，撇开话题说道：“要擦擦嘴吗？”
　　
　　它憋闷地立刻捂住嘴巴，说：“不用。”
　　
　　“不用就好，我去找仆人给我们两个送饭。”安娜无所谓地说道。
　　
　　她走动一步，它却粘了上来，她立刻说道：“你没必要吧，就离开这一下而已，你身上发情期的味道那么大……”
　　
　　“可你根本无动于衷！”它耍脾气了，“对我的气味无动于衷，我们那么亲密后你也根本无动于衷，我要跟着你出门！”
　　
　　“那出门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不是说了我就是这种性格的吗？”安娜拦住它，不让它走。
　　
　　“不能改变，但我起码舒服，人类不如我们人鱼，不是一心一意对伴侣好的，既然你老说你本性改不了，那我就努力让你克制住。”它急眼了说道。
　　
　　算了，安娜放开它了，随它了，和它这个跟屁虫一起出门，也干脆不回房间了，到一楼餐厅里优雅地坐着，一边抿着红酒，一边等着食物上桌。
　　
　　安托万没有喝这个它曾经很爱的玩意儿，只顾着盯着安娜，根本不嫌累似的。
　　
　　它这种不同常人、如同精神病一样的异样，一般来说，应该引起仆人们的注意力。
　　
　　可是仆人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安托万整容后的新面孔，这整容后的周身气质和身材大小都变了，仆人们压根没有和之前那个锁在黑色斗篷里的安托万联系起来，还以为安娜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个人来宠爱。
　　
　　他们心里都在纳闷安娜是怎么避开他们的视线，把那么耀眼的美人带入城堡里的，所以做事恍恍惚惚，经常在餐厅里磕磕碰碰。
　　
　　安娜不管周遭的一切的发生，平静地用餐，安托万的眼里也只有安娜，一时间，她倒是和安托万显得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哪怕周围的仆人来来往往，他们的气场也是契合的。
　　
　　挺像怪异又恩爱的一对。
　　
　　仆人们都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论。
　　
　　安娜专注地吃喝到心情很好的时候，有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过来说道：“殿下，王子殿下和陛下一起过来看您了。”
　　
　　她知道她住那么偏的地方，迟早王兄或者父王会过来查看的，但没想到居然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102.  第102章   取悦

　　她站起身去迎接, 但快到餐厅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捕捉了一下安托万的身影。果然，它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了。
　　
　　“我要见亲人, 你不要跟着了。”安娜立刻说。
　　
　　“为什么不能跟着？”它问。
　　
　　安娜无语了, 它显然心里越来越没数，居然还疑惑地问她这种问题。
　　
　　她委婉地说道：“你的外表……”
　　
　　它立刻打断, 理直气壮：“没有见不得人啊, 你不是很喜欢吗？还……”
　　
　　安娜脸上青筋敏感地跳动起来, 总觉得接下去说话它肯定要说一些不知道着调的话, 于是立刻捂住它的嘴巴。
　　
　　“没有见不得人, 但是太好看了, 得了吧。”她一边瞪着它，一边咬牙切齿地轻声说道。实在不想和它说话了, 但又必须得说，只能深吸一口气, 顾及身边太多仆人，凑在它耳边说道, “安托万, 你要清楚, 你的言行举止和你的气味，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有的，就算换再正常的外型，也掩盖不了。何况你现在的外型，也漂亮到不像人类，太假了……”
　　
　　【噗……】系统忍不住笑出声，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太假了哈哈哈, 这评价，很适合现在的假脸怪……】
　　
　　系统这是幸灾乐祸外加对安托万的恶意，这才如此嘲讽。但安娜听了，又有点不舒服了。
　　
　　因为说实实在在的话，太假了这话也只是哄骗安托万而已，它并不是假脸感很强，它的表情非常灵动，它的脸也不至于美到大众都忘记自己是谁的魔幻程度。
　　
　　安娜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给安托万整理了下头发。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下碎发，却更显得它气质更是格外突出了，因为更精神，更显眼了。
　　
　　从头好看到脚的美人就是这样，不管内涵如何，只是屏住呼吸换点角度，或者变幻点衣服和发型，都能看到很吸引人的风景。
　　
　　她动手动脚的时候毫无意识，但安托万有啊，它看到安娜忽然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近它，有些得意地更靠近了她，在她动手动它头部的头发时，它还微微弯下膝盖，让她更好地触碰。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快，眼里愣愣地看它的安娜很快就消失了，安娜重新挂上冷淡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劝它往楼上走。明明说着它没有见不得人，可是事实却是，她就是很嫌弃它一起去见人啊。
　　
　　安托万的心很难接受这种情况，很快就和安娜展开一场拉锯战。
　　
　　只是时间是等不了人的，安娜的父兄能够被仆人通知，说明起码已经在城堡外的大门了，他们走得再慢，也该走到城堡内部，在仆人们的指引下，到了餐厅这边。
　　
　　事实上不用仆人的指引，他们也能自动到餐厅这边。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国王和安德鲁一向准能在人群里迅速找到安娜的身影，因为她总是那么的耀眼，是比别人气质高出几层的耀眼，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安娜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不至于完全掩盖安娜的光芒，可是也还是一秒就吸引住了他们的视线。
　　
　　每个五官都是那么的完美，五官布局得也是那么恰到好处，身高很高，皮肤细腻白皙，光是硬件，就很打眼了。
　　
　　他的身材也很好，衣着虽然宽松，明显是没有什么修饰，纯粹为了舒适的睡衣，但是穿在他的身上，还是凸显了他似乎经常锻炼得当的身材。
　　
　　气质也好，眼神锐利有力，姿态挺拔，没有做几个动作，可是气势居然有在。
　　
　　他像个养尊处优又不惧一切的贵族，可是如果是这么完美的外貌，他们不该没有听说过啊。
　　
　　于是安德鲁立刻问：“这是？”
　　
　　安娜也没法隐藏安托万的身影了，只好叹了口气，说道：“父王，王兄，这是……这是……”她有点难以启齿。
　　
　　“畸形人。”安托万淡淡地接过话茬。
　　
　　它的听力很好，听过安娜是怎么和别人介绍它的，虽然敏感地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好词，可是既然是安娜说的名字，它也相对于人类来说，的确很不一样，于是它坦然接受了。
　　
　　它这一开口，这个信息，一下子把房内变成极度安静的情况。所有人一言不发，大家的目光忽然都凝聚在它的身上。
　　
　　安娜看了插嘴的安托万一会儿，忽然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安托万的眼神里始终是有安娜的，立刻敏感地察觉到这点后，立刻扶着安娜，问道：“你怎么了？”
　　
　　安娜很想瞪它一眼，直说“被你气的”，可她不能说，所以头更疼了。
　　
　　安托万根本不把旁人看在眼里，更没有意识要去讨好安娜的亲人，因为在它的意识里，就算没有这些，安娜还不是都跟它在一起了吗？甚至昨天还和它成为真正的伴侣。
　　
　　虽然安娜的冷漠的行为和表情的确是让它有点落寞和伤心啦，但是就如安娜说的，她还是对它好的，她也的确总是能关注到它，那……就试着接受吧，可能真的是她天性这样而已。
　　
　　而且它见过的，她对那些她有好感的异性，例如科兹莫，她可是说话很有距离感的，身体更是不想触碰，对比之下，她对它绝对可以说得上非常亲密的了。
　　
　　有对比，凸显了幸福感，安托万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很是美好，更是心无旁骛地给安娜按起了额头，不管不顾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合了。
　　
　　安娜当然不可能让安托万继续这样行动的，它不觉得尴尬，可她觉得。她的头还是疼着，可她强力推开安托万，冷冷地说：“我好了。”
　　
　　它却看不清她的脸色，紧随着她话音刚落，就立刻说道：“但是最好休息休息。”
　　
　　安娜憋住自己想要唉声叹气的强烈渴望，声音有力地说道：“不用！”说完她立刻转移话题，抬起手，指着安托万，给父兄介绍道，“父王，王兄，这是安托万。”
　　
　　又分别指着父兄，给安托万介绍道：“安托万，这是父王和王兄。”
　　
　　安托万正要说话，安娜唯恐它又乱说一些话题，连忙给它找事情做，推了推它的背，催促道：“你快给我父兄问好。”怕它不会，她还小声补充了下，“问好就是，你对我父王说陛下好，对我王兄说殿下好。”
　　
　　然而，房间就那么小，她的轻声细语，还是落入国王和安德鲁的耳朵里，他们的表情都瞬间复杂起来，因为安娜的举止，太像在哄一个孩子了。
　　
　　本来看着他两站一起的画面，觉得还挺赏心悦目的，现在看着，就觉得怎么有点不对味了，好像自信大方的姐姐在带着她自闭的弟弟见世面一样。
　　
　　国王和安德鲁无言地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对这个看着好看，但是需要安娜照顾着的安托万，没有多少好感。
　　
　　而且……
　　
　　“他病好了啊。”国王问道，“之前得的是什么病啊？怎么身材那么高大？现在正常了，但还会复发吗？”
　　
　　一连几个问题，语气听着挺关怀的，但微妙地就让人察觉到他的谨慎和嫌弃。
　　
　　安娜不懂回答，干脆逃避战术，说：“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国王也知道安娜说的有道理，可他太看不惯安托万了，有心为难它，便继续没皮没脸地说道：“我这是关心他，而且你们这住得也很长一段时间了吧，一直没有一起过来找我说说话，现在还要我和你哥一起过来拜访，那就是病得走走很难走动咯，那我得关心一下身体情况的嘛。”
　　
　　他话里有话，就是说安托万不知道人情世故，连拜访他都不敢拜访，他嫌弃它。
　　
　　安娜直接翻了个白眼，让安托万站在原地，她几大步走到国王面前，放低声音无语道：“不能拜访那不是不合适拜访吗？女儿带情人去拜访你，你肯定见都不会见的吧，还好意思拿这个嘲讽人。”
　　
　　“我不好意思？那你更不好意思吧，”国王针锋相对，“你不知道我和你哥会担心的吗？养着这么一个靠不住又多病的人，我都怕你感染上这个病。”
　　
　　“都说了它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两次的救命，你再怎么不满意，也尊重一下人家啊。”安娜看着尽添乱的办法。
　　
　　“我看它那病恹恹的样子，根本不像救你那么多次的人，估计你是见色起意，就等着治好病情在一起，怕我不答应，所以编造一些借口。再说了，报答报答，用金钱和地位来报答还不够吗？你至于把自己整个人赔进去吗？”国王太不满意安托万了，口不择言，但无意间也算说中了现实。
　　
　　“那当然是因为喜欢啊，救命只是借口而已。你不要再给我安排人在一起了，我觉得安托万就很好，之前那个差点害死我，我不想再伤心了。安托万再怎么样，起码和我能住在我们王宫附近，它也完全依赖我，不会去随意接触别人。”安娜快速说。
　　
　　她和国王快速对话的时候，也知道安托万在听的，毕竟它听力那么好，他们再小声，它也肯定能听得到。她凑近国王小声对话，只是想让国王以为安托万听不到，好好和国王快速交流而已。
　　
　　现在交流不出个结果，但时间也过去一点点了，她不放心安托万，用余光回头看它，结果发现它嘴角勾起，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估计是她为它辩解的假话，很好地取悦到了它。
　　
　　它这个家伙曾经说过，很喜欢看她在别人面前展现只爱它一个人的样子，现在这种局面，也算是无意间让它满足了。




103.  第103章   带孩子

　　因为如此满足, 所以它才能乖乖地站在原地微笑着等她。
　　
　　她忽然有点无力，想要结束和国王的对话，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倔脾气, 谁都不会服气谁的。
　　
　　“算了, 不和你说了。”她简单粗暴地就这样单方面结束对话，并且后退到安托万身边, 把国王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安托万的表现却让国王更加生气, 因为它笑着摸了摸安娜的头, 还说：“你对我真好。”
　　
　　这是在干嘛, 这简直是在国王的雷点上挑衅！
　　
　　搞不清状况的安托万更被国王嫌弃了, 国王指着安托万说道：“这种不懂尊重别人的人, 我不允许你和它在一起！”
　　
　　此刻，在国王的眼里, 安托万再美的脸庞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那微笑的样子, 对他来说简直是恶意满满，他讨厌死这种人了, 偏偏他的亲生女儿安娜还被迷惑住了！
　　
　　“父王。”安德鲁呼唤道, 制止了国王带着怒火的发作。
　　
　　这位年轻却比较稳重的王子走向他妹妹一步, 喊了声“安娜”算简单打了个招呼后，把目光转向安托万：“安托万，你好。”
　　
　　安托万没有回答，它根本不懂这些交际的东西，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安娜，安娜没有说话，它缓慢地想到安娜之前教它的打招呼技巧，给安德鲁打了个招呼, 又紧接着给国王同样打了个招呼。
　　
　　两次打招呼的时候，声音毫无变化，也就是说，不管这两个安娜的亲人对它是什么态度，它都不痛不痒，因为它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安娜虽然不爽国王过来挑三拣四，可是在她的心里，还是亲人比较重要，愿意留在安托万身边，还不是为了亲人？
　　
　　她不一定要教会她的亲人尊重安托万，但是一定会让安托万形成习惯，好好对待她的亲人的。
　　
　　于是，国王父子二人，再次看到一场什么叫自信大方的姐姐教自闭弟弟与人交往的神奇表演。
　　
　　父子二人对视很多眼，他们互相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那就是极度不想看这种画面，觉得他们的眼睛已经瞎了，耳朵也受到了摧残。
　　
　　他们其实都有点头疼安娜的骄纵和倔脾气，可是对比之下，他们更不愿意看到安娜耐心细致地教导安托万的模样。
　　
　　这是在带情人吗？这简直是在带孩子！
　　
　　那个安托万就外表出众而已，内在简直是比稻草还不如，安娜怎么就会被这种人吸引了呢？难道她迷恋这种白痴一样的美人吗？
　　
　　两父子都无法接受这种场景，安德鲁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半天，终于绞尽脑汁想到了个话题，说道：“我一直想问很久了，为什么这里总有一股味道，虽然闻着很清新，但感觉气味很大。”
　　
　　“闻着清新吗？”安托万忽然问道。
　　
　　这是它第一次不需要安娜提醒，也主动和安德鲁说的第一次话，安德鲁愣了愣，才说：“是啊。”
　　
　　“除了这样还有什么样的感觉？”它特别关心。
　　
　　安德鲁察觉到了它过于关心到仿佛是这香味的主人，于是问道：“这香味是你调的？”不等安托万回答，他皱了皱鼻子，不赞同道，“味道太大了，很影响人做事，建议你放淡一点，不然香味就要变臭味了，因为再清新的味道也不能这样干的。”
　　
　　安托万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皱起眉头，表情根本无法接受，安娜很怕它受伤到要发脾气，连忙匆匆说了句：“等一下，我先和安托万说点话。”
　　
　　说完，她立刻拉着安托万走了。
　　
　　安托万又悲愤，又魂不守舍，但还是被安娜拉到了某个房间内。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很大，可是只有他们两个。
　　
　　安娜关上门，按照以往来说，安托万肯定会粘着她，可是它和安娜保持一定的距离，在黑暗中的目光幽幽，用伤心里带着点不自信的语气问道：“那你是什么感觉？”
　　
　　安娜能有什么感觉啊，她当然和哥哥安德鲁的想法一样啊。
　　
　　她也就卡壳了几秒，安托万就失望地闭上眼睛，忽然说道：“是因为这个味道你不满意，所以你才对我越来越冷淡的吧。”
　　
　　“啊？？？！”安娜忽然有点跟不上它的脑回路。
　　
　　这又和她的冷淡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的，别掩饰了，”它却很肯定地说道，“你非常喜欢我现在的脸，我现在的性格也特别好，那除了气味你不满意，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的性格特别好？”安娜不明白它为何如此自信，震惊到脱口而出。
　　
　　“我的性格不好吗？”它瞬间眯起眼睛，“你不是就喜欢我宠着你顺着你吗？”
　　
　　安娜深刻地认识到，她和安托万存在认知上的绝大偏差。
　　
　　“喜欢，”她有点无力地说道，“你的确进步好大，渐渐学会让我开心。但我冷淡真的是因为这是我的本性，从前我小心翼翼对你，瞒着我太多东西，现在你对我好，才让我逐渐放心变成这样。”
　　
　　她解释了她的臭脸与它的味道完全无关，可它的脸却因此更垮了。
　　
　　它说：“你的意思是，我即使让我的气味变淡，你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温柔了？”
　　
　　“对，亲爱的，温柔都是假的。”安娜难得地用了一个亲密的词汇叫它，还给它用手指梳了梳头发。
　　
　　动作温柔，表情也温柔，但却……
　　
　　【你现在特像反派，那种蒙骗无知野兽的反派。】系统乐呵呵地说道。
　　
　　安娜挑了挑眉毛，收回了手，没有回应系统。
　　
　　安托万挫败地呆立半天，垂头丧气地和安娜出门了。
　　
　　但是出门的时候，换了一个空间，安娜闻到它的气味明显减淡了。
　　
　　“你这气味还能降低不成？”她诧异道。
　　
　　“刚刚发现，还是能憋一憋的。”它心情不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你不喜欢我的气味就算了。”
　　
　　说着好像很洒脱，可是又很在意地努力憋住，它真的是好嘴硬。
　　
　　安娜本来对它发脾气还嫌麻烦，但看它这可怜又难过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有点勾起。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但怎么能那么有趣呢？
　　
　　她努力压着笑意，把安托万再次带到她父兄面前，准备继续让安托万学会交际。
　　
　　但她的父兄，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看到安娜还想再来的样子，甚至还开口邀请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的样子，他们更呆不住了。
　　
　　“我不吃你的饭，明天，你一个人来王宫找我。”国王指着安娜，不爽地说道。
　　
　　安德鲁也点点头，冲安娜说：“明天见。”
　　
　　他们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安娜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干嘛结对一起过来。
　　
　　不过看他们对她和安托万的关系管东管西的样子，结合之前国王说想让安娜结婚的情况，安娜觉得，他们可能一方面是过来看她是被什么东西迷住的，一方面是想催她和别人结婚。
　　
　　她想清楚情况后，正准备上楼睡一觉，结果发现安德鲁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他把安娜从安托万身边拉开，拉到一个小角落里立刻问：“我忽然想到，那么多年，我好像也没有仔细问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这的确是，他没有介绍过什么人给她，她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也是他唯一一次代表父王的意见，给她介绍她的亡夫，介绍完，只问她：
　　
　　【喜欢吗？】
　　
　　曾经简简单单一句话，如此在脑海里一过，居然是无比响亮的一句话。
　　
　　她当时回答：
　　
　　【喜欢。】
　　
　　可是她心里知道，回答完后，她觉得画像可能和本人还是有出入，默默祈祷对方是一个好看的人。
　　
　　她没什么主动寻找喜欢的人真正在一起的机会，但现在在安德鲁他们的眼里，她已经做到了，叛逆地找了一个漂亮但有病的人，还一起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热烈地相爱。
　　
　　她对安托万的感情不深，可是看着安德鲁他们明明知道她宣称爱的是谁，却还想搅乱她的生活，催她和他们满意的人在一起的样子，她忽然有点不爽。
　　
　　她望向安托万，在不同情绪的催发下，她觉得安托万顺眼很多了。
　　
　　于是她回答：“像安托万一样长得好看的，像安托万一样只愿意亲近我一个人的，像安托万一样会听我的话的。”
　　
　　她没有说到安托万的爱意，因为它爱意多少，并不会影响到她的感觉，但它的整体气质和行为举止却影响她的观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安托万要是真的像安德鲁以为的那样就好了，这样它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普通人，但格外会顺着她的一切。
　　
　　她的各种情绪，都可以在它的面前释放。她越来越不用在它面前当个假人。
　　
　　安德鲁没有对她的话产生评价，而是深深地看了看安托万。
　　
　　不过安托万此刻眼神惊喜，眼里只有安娜，这让安德鲁不禁怀疑它是不是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可是距离那么远，他们又那么小声，应该不会的。
　　
　　它会那么笑，应该是因为他妹妹在看着它吧。
　　
　　虽然不满安托万不懂礼貌，可是他不得不认同，那就是安娜说的应该部分是真的：
　　
　　一是它的确好看，二是它的确爱着她，也听她的话。
　　
　　安德鲁走了，安托万则高高兴兴地抱住了她，虽然她表情瞬间冷淡，但它丝毫不介意。
　　
　　它嘀咕着说：“我错了，你好会说话，你说了很多我好喜欢的话。”
　　
　　安娜呵呵两声，眯着眼睛说：“不是你好喜欢，是你喜欢被夸吧。”
　　
　　“是啊，我喜欢，我就喜欢被你夸奖。”它坦坦荡荡，觉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知道掩饰的。




104.  第104章   拌嘴

　　安娜眯着眼睛看它, 朦胧中好像看到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的它，但睁大眼睛，眼神清楚了些, 看到它脸上自得又自信的表情, 又确信这是没有复活之前的它。
　　
　　它性格在某些时刻会变化一点，但就如它所说, 这些都是它, 它是一个单纯且有很多缺点的动物。
　　
　　她移开视线, 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这是不经思考的动作, 但它非常敏感, 立刻问道：“你又不高兴吗？”它扁了扁嘴，郁闷道, “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生气，我就随意想叹口气, 你不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这样你会想东想西, 很累的。”安娜也有点怕了它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她身上了。
　　
　　它时刻都开口让她回答, 就好像她见过那些陷入恋情但人生里又只有见恋人一件事情的女人, 时时刻刻都为恋人一点琐事烦忧，看起来可怜又有点无语。
　　
　　她就不一样了，她……
　　
　　安娜忽然愣住，忽然意识到，未出嫁之前，她也就过着吃喝玩乐的生活，出嫁之后，则是一心烦恼怎么活得安全一点。
　　
　　她说安托万时时刻刻都看着她, 可是就这段时间来说，她也是时时刻刻都在回应着它，这才养成了它那种不好的行为模式。
　　
　　要说可怜又有点无语的人，其实是她才对。
　　
　　也怪不得她父兄过来给她找事情干，因为她的确活得挺没有自我的。
　　
　　她看似为了家人在与安托万虚与委蛇，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啊。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是那种一心只有恋人的无所事事的人，而这个恋人不仅给不了他们家族利益，还要她倒贴很多，怪不得他们都一心想着她分手呢。
　　
　　她一下子顿悟了很多东西，但安托万可不是，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靠着情绪活着的动物，完全没有“找人生价值”或者“人生意义”的意识。
　　
　　“我不累啊。”它肯定地说道，甚至还委屈地深吸一口气，说话酸里酸气的，“是你累才觉得我累吧，今天距离我们刚起床才多久啊，你就说累了，你是腻味和我在一起了吧。”
　　
　　这也挺正常的，它不懂事才会这样，而且她刚刚好像说话也太过直白，仔细回忆了下，是挺伤它的心的，毕竟它一心只想着和她好，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她需要引导它，而不是对它抱怨。
　　
　　安娜当其他仆人不存在，整个身体都倒在它的身上，疲惫地伸长手，挂在它的身上。
　　
　　它愣了愣，但一下子兴致就变好了，嘴角勾起，完全忘记一切烦恼，也伸手回抱住她。
　　
　　“干嘛……忽然又撒娇……”它自动把这理解成撒娇的意思，心里可美了，可是嘴巴还装作纠结的样子。
　　
　　安娜也随它去了，不过视线不小心瞄到周围的仆人，看到仆人脸上都一副眼神想要逃避又很想继续看下去的复杂模样，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大好和安托万继续沟通。
　　
　　而且安托万情况特殊，她要是想尽情沟通，还是需要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于是她又挣扎着离开了安托万。
　　
　　安托万怀里的美人抱不到半分钟，美人就离开了，它张大嘴巴傻眼看她，忍不住声音都大小声了：“你在玩我呢是不是？一下子要抱抱，一下子又离开，一下子说累，一下子又撒娇……”
　　
　　的确，在它的视觉里，她的确挺渣挺神经病的。
　　
　　不过安娜问心无愧，伸手拉了拉它的手，仰着精致的小脸，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我们一起回房间再说，这里说不方便。”
　　
　　安托万可不敢吃她这套了，手指软软地指着她，小声警告她：“好吧，最后一次哦，别再乱来了，你这人太可怕了，情绪比我还反复无常……”
　　
　　安娜随意点了点头，拉着它往房间走，但它好像念叨着上了瘾，一路上声音都不带停的，像个怨妇一样不断抱怨。
　　
　　这导致安娜回到房间，耳朵都像生茧子一样了，她心烦意乱，也有点没有心思说话下去了，但又不好直说是被安托万影响的，因为就那一路上它单方面的输出，就知道它现在是情绪多需要被安抚了。
　　
　　可她心情也不好啊，她得未来给自己和安托万都找点事情做，不然今天这种郁闷的情况总会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出现的。
　　
　　她望着安托万，绞尽脑汁，可是暂时想不出干什么，心里也烦躁，安托万又继续在说话，像只小鸟一样，根本不知道累的。
　　
　　算了，不想了，不折磨她自己了，等安托万安静下来再想吧。
　　
　　可是安托万怎么才能安静下来呢，她不想说话，盯住了它喋喋不休的嘴巴。
　　
　　那是一张形状姣好的嘴巴，如果忽略嘴巴不停在说的内容的话，那一张一合的动态，是真的挺好看的。她昨晚也深入亲过，知道味道也不错。
　　
　　她这短暂的二十年左右的人生里，总结起来，只是身体上的亲密接触的话，只和安托万和前夫有过，有对比才有幸福感，她也不是那种没有需求的人，安托万又很好看……在这多种情况驱使下，安娜忽然觉得，自己忽然喉咙有点拔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我说，你的想法，真的越来越像渣男了。】系统苦笑不得地说道。
　　
　　安娜忽然叹了口气，又轻笑了一下，不过却是笑自己和安托万有了第一次，就难以克制第二次的想法，还是安托万都没想法的时候她就有想法了，的确很像渣男。
　　
　　她忽然轻笑，让安托万愣住了，安托万立刻靠近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它皱起眉头关心她的样子也别有一点味道，安娜移开视线说道：“和你无关，我只是感觉自己有点奇怪。”
　　
　　安托万安静思考了片刻，问道：“是和我有关的吗？”
　　
　　安娜不想它胡思乱想了，这样的它太麻烦，所以立刻说：“不是。”
　　
　　安托万并没有因此高兴，瞪大眼睛难过地指责：“我说了那么多，你居然在走神！”
　　
　　安娜：“……”
　　
　　刚刚她那个回答居然非但没有安抚安托万，还让它变得更麻烦了。
　　
　　它气势咄咄逼人，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刚刚在想什么事啊，是不是关于别人，谁至于让你忽略我的？我告诉你，就算你说想你的家人也不行，你太让我生气了，怎么可以在我说话的时候，居然在想别人呢？！”
　　
　　它的醋劲儿太大了，呛得安娜更无语。
　　
　　唉，算了。
　　
　　安娜双手搭在它的肩膀上，轻轻拍动着安抚道：“抱歉，我刚刚撒谎了，我没有想谁，我就想你，我的情绪都是因为你才有的。”
　　
　　它语气松了下来，可是内容还是尖锐的：“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安娜干脆双手揽住它的脖子，把它的上半身往下压。
　　
　　它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只是绷直没有几秒，就软绵绵地任由她的举动而弯下了腰，安娜立刻垫脚吻了吻它。
　　
　　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是嘴巴还是嘟囔着：“你别以为你亲一下我讨好我，这事就好翻篇。”
　　
　　安娜愣了愣，想要说出口的半真半假的坦白，瞬间都堵在喉咙里。
　　
　　她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心情也越加轻松，逗它道：“我讨好你还不够吗？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吗？”
　　
　　它的语气显然怨气已经全消了，但为了面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当、当然不够，你要更加大讨好我的力度，不是一下子一个吻就可以了的，我没那么好被你哄骗。”
　　
　　它这个情态，让安娜忽然觉得，如果以后的生活和它这样拌嘴，也挺有意思的。
　　
　　但她有正事要宣布，现在的气氛正好来说一说，便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刚刚我的确走神，但走神的时候都是在想着你和我的事情。我想着我们老这样黏在一起不大好，太过亲近会容易互相产生矛盾的，我们不是不继续在一起的，但最好找点其他的事情做一下……”
　　
　　它非常不赞同：“我不要。”
　　
　　她很强硬：“但我需要，我们太黏了，我感觉有点难受。”
　　
　　安托万低头，气得发出一个发泄的鼻音，嘟囔着抱怨：“还说你没有腻味和我在一起，你就是腻了。”但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它忽然眼睛就红了，根本不好哄了，抬头死死地盯着她，说道，“我和你说，你不管对我什么想法，反正说好了当我的伴侣，你就算憋着，也得继续想办法爱我，不可以半途而废！”
　　
　　这是急眼了，安娜赶紧又踮起脚想要亲吻它，可它真的伤心了，气到了，挺直背部，双手拦着她，根本不给她亲了。
　　
　　它又急又怒，眼神始终锐利地聚焦在安娜的身上，说道：“你不能言而无信的，你不能玩弄我的，我一开始是对你不怀好意，但我已经努力在为你改变了，你现在反复无常的样子，我也试着接受了啊，甚至刚刚虽然我说那么多话抱怨，可是也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啊，但你现在就很不可爱！特别气人！！”
　　
　　它暴怒地剁了剁脚，由于它的力气比较大，还隔着地毯也让木质地板发出碎裂的声音，安娜赶紧抱住它，就算它挣扎，也紧紧地抱住它，快速解释道：
　　
　　“我没有说分开的意思啊，你别误会我。”
　　
　　她的语气非常委屈，动作也很是需要它的样子，总算是安抚了一点安托万的情绪。
　　
　　当然，它还是很愤愤不平：“可我看你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嫌弃我了。”
　　
　　“没有嫌弃，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呢？我只是觉得我们太黏了，这样不好，没有两个人类会做什么都在一起的，只有刚出生没法自理生活的人类婴儿才可以忍受……不，是可以接受一直被一人抱，但那是因为他动不了啊，一旦可以开始动，就会想要探索世界了，只是探索的时候，想要回过头时，随时看到最给自己安全感的人而已。”
　　
　　她解释很多，手也不断顺着它的胸口安抚。
　　
　　它还是气闷，但是起码没有针对她了，说道：“你们人类真麻烦。”
　　
　　安娜温柔地笑了笑：“那是站在你的角度才这样觉得，人类都这样的，其实站在人类的角度，也会觉得人鱼挺麻烦的，可是……唉，你别急，等我说完你再说，我真没有嫌弃你，我的意思是，虽然你觉得我麻烦，我觉得你麻烦，可是想要在一起的话，互相为对方付出的样子不是挺美好的吗？说明我很爱你，你也很爱我啊。”
　　
　　它直勾勾地看着她沉思，她越来越真诚的目光，仿佛是她越来越直白的爱意在向它展示，它眼神躲闪一下，嘴角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弧度，说道：“好吧，不过你要明白一个事情，虽然你爱我，我也喜欢你，不过你的爱比较多，所以最好你爱意的表现多一点，比如对我付出什么的，你最近太内向了，付出太少了，我很不满意的！”
　　
　　安娜：“……”
　　
　　真是万万没想到它此刻还如此自信，而且居然还对她提要求，而且提要求时，居然语气还这样掷地有声。
　　
　　服了。
　　
　　安娜无语到了，但也算对它有所回应吧，再度把它的脖子往下压。
　　
　　这次它有被她哄好，身体有顺着她的意思下弯了，而且因为对她有所期待，嘴巴也闭上，不再说话，一副好让她亲吻的模样。
　　
　　安娜直接一连几下亲了它，都是那种干巴巴但巨响亮的亲吻，亲完说道：“这种付出可以吗？”
　　
　　它明明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但居然还敢挑刺：“我觉得还不够，我要你昨晚那种亲吻。”




105.  第105章   惬意

　　它真的是想得太美了, 尽管安娜刚刚对它有那种想法，可是忽然就不想顺它的愿了。
　　
　　她虽然不懂健康的关系如何维持，但还挺会撩的, 自动就认为不能满足安托万太多, 非常会吊人胃口。
　　
　　但安托万那个急性子加直肠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她吊胃口呢。它根本不懂委婉, 安娜不主动, 它就眯着眼睛, 嘴角耷拉, 直接下定义：“你嫌弃我是不是？”
　　
　　安娜有点头疼：“哪有？”
　　
　　它更焦虑了：“那你就是觉得这样子不舒服,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很不舒服, 很后悔，所以今早才对我这样冷淡的？！”
　　
　　就不该让它瞎想, 瞎想就瞎说话，越来越离谱了。
　　
　　安娜受不了, 直接又吻上去，按它的心愿堵住了它的嘴巴。反正和它接吻的滋味也不错, 它长得也挺好看, 不算亏。
　　
　　倒是系统, 安娜本人都觉得不亏，它却为安娜觉得亏死了：【这种虚假的脸你为何如此迷恋啊，真的好不明白。】
　　
　　安娜难得回应它：【还好吧，我对天生的还是修饰过的并没有多少感觉，毕竟我也需要经常学着修饰自己，这才越来越好看。】
　　
　　她看淡这些真真假假，只看重感觉，目前的感觉挺好就行了。
　　
　　亲得差不多了, 她就强硬和安托万分开，因为好像她和它亲密过了，它这个家伙似乎食髓知味，就开始懂得动手动脚了。
　　
　　【你不是说不亏吗？干嘛不继续？】系统冷笑地问。
　　
　　安娜一时之间居然无言以对。
　　
　　不过无言以对就“无”吧，反正“无”也不会怎么样。
　　
　　安娜几次推开眼巴巴地还想继续的安托万，态度上格外地坚定。
　　
　　不是说没有需求，或者说现在没有兴致，她只是单纯没有那个心情而已。
　　
　　而且看着安托万不满足的样子她莫名还挺快乐的，心理上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神啊，果然她不能和安托万呆太久，性格都变恶劣了。
　　
　　安娜不想自己被诡异的情绪左右行为，更坚决地推开安托万，并说道：“我身体不舒服，想睡觉。”
　　
　　安托万总算是消停了，但很关切地凑近她说：“你怎么身体老不舒服的。”
　　
　　安娜推开它，找了有被子的地方往里边躺，边躺边不耐烦地说：“我哪知道？我身体不舒服已经够烦心的了，能不能不要还问啊。”
　　
　　她说完等着安托万抱怨，准备随意安抚几句就睡觉，但是安托万这次面对她的冷淡，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小心翼翼地也躺在她的身侧，用它那双又大又好看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可怜兮兮，又满是对她压抑的在意。
　　
　　安娜一对上这样的眼神，看到它这样乖巧可怜，忽然心又软了些，轻轻说了声：“抱歉，我不该这样讲话。”
　　
　　它的声音和它的眼神一样可怜，像怕被抛弃的小猫咪似的：“没关系。”
　　
　　安娜真的好受不了这种眼神，明明是不讲道理的强者，却为你弱小又听话什么的，真的好让她的心砰砰砰跳，血液也有点激动地流。
　　
　　她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成功呢？这么可以这么成功地就让安托万为她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觉得自己又优秀，又觉得自己很为此苦恼。
　　
　　【我觉得你很欠揍。】系统无语地吐槽。
　　
　　安娜不搭理它的酸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安托万，它的眼神还是一模一样的，对她来说，好像有种魔力能让她一直想看，很能勾住她的心神。
　　
　　“你闭上眼睛。”安娜控制不了自己，只好控制它。
　　
　　它愣了愣，不明白安娜这是让它做什么，但是它还是乖乖闭上了。
　　
　　长长的眼睫毛贴在它的下眼睑处，有轻轻地颤动，像是因为不安。
　　
　　安娜盯了几秒，忽然更是受不住，凑近它，轻轻地吻了吻它的睫毛。
　　
　　她时刻提醒自己它以前是什么样的怪物，可是最近，随着它越来越善良的变化，随着它越来越温顺的举止，她正在快速地接受它。
　　
　　神明说，人要学会原谅真正懂得知错就改的人，安娜不觉得安托万是真的知错就改，它只是纯粹为了她才这样，可是还是忍不住改变了一点对它的观感。
　　
　　而且它也不是人类，站在它的种族来看，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就如同猫咪吃小动物，又时刻逮住机会虐玩小动物一样差不多……
　　
　　安娜把自己的身体埋入它的怀中，一时之间什么也不干，纯粹在想东想西。
　　
　　【你这是爱上它了吗？】系统忽然怀疑地问道。
　　
　　安娜很迅速地回应：【没有。】
　　
　　系统半信半疑：【你还算理智，暂时相信你，但不管你有没有，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人鱼并不是什么善茬，安托万更不会是，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
　　
　　安娜当然记得。就好像人类驯服了再多年的动物，可是动物也不是不会反抗的。
　　
　　爱意可以给予对方，感化对方，可是对方愿不愿意接受，或者一直接受，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人类都如此，更何况习惯独居也不可能愿意真正受控的动物呢。
　　
　　于是，在安托万怀里呆了一段时间的安娜，又想和它保持距离了。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安托万，再度反反复复起来。
　　
　　要是别人，早就被她折磨得难受到想离开她了，可是安托万没有，它担忧地看着安娜，甚至一直看到安娜困得睁不开眼睛，在它的视线中睡去。
　　
　　所以，人为什么会喜欢养动物呢？哪怕知道动物不一定完全通人性，不容易被驯化，不一定体贴，可是动物会陪着你度过你无数存在喜怒哀乐的各种时光。
　　
　　而安托万，不仅能陪伴，现在也学会了体贴和听话，越来越接近人类的外表和思维。
　　
　　安娜在沉甸甸的梦境里心情起起伏伏，始终不懂自己该用怎么样清晰的心情和态度去面对安托万，所以即使等她醒过来，对上安托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她的心还是复杂到沉甸甸的。
　　
　　“你一直看着我睡觉吗？”安娜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甚至死气沉沉的，好像没有一丝生气。
　　
　　安托万担忧了片刻，先问：“你现在身体是不是更难受了？”
　　
　　“没有，我挺好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安娜继续问。
　　
　　安托万：“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压根没听你刚刚在说什么，只顾着看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了。”
　　
　　安娜无奈，只好重复一遍。
　　
　　听完，它立刻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得看着你嘛。”
　　
　　安娜沉默了，神色不清地盯着安托万看了片刻，主动吻了吻它的下巴。
　　
　　它的下巴不像真正的男人，不用刮胡刀刮，也没有什么胡渣，很是光滑，但也很有轮廓。安娜吻过之后，还发现它这个下巴很是敏感。
　　
　　她伸手摸了摸这个下巴，发现这个下巴的皮肤和她的手一样雪白雪白的，仿佛本该随时融合在一起一样。
　　
　　【我觉得那不是“本该”，它伪装的皮肤估计就是参照你的皮肤来的，所以才和你的那么接近，一切都不是巧合，是它的预谋。】系统吐槽。
　　
　　【你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被打断感觉的安娜不是很爽地说道。
　　
　　系统气死了：【还敢怪我？我这是因为你不争气，在努力提醒你好吗！但凡你稍微争气一点，我才不至于费力说那么多。】
　　
　　安娜不理气在头上的系统，反正她做事，她自己清楚该怎么做，因为后果都统统由她自己承担，她当然比谁都要小心谨慎，自然用不着别人说。
　　
　　她是有点逆反心的，她真的觉得都和安托万尝试过了，再尝试一次也没什么，系统这种门外汉，只会边看边瞎说话，哪有她清楚事情该如何做啊，所以她干脆就再尝试一次了。
　　
　　晚上的时候，她饿了。
　　
　　她还是对安托万并没有多么浓厚的感情，现在纯粹有好感而已，在吃晚饭和与它亲密之间选择，她当然会选择吃晚饭。
　　
　　因此她毫不留恋地再度推开它，坚决得不接受它任何的无理取闹。
　　
　　安托万有点生气和不满，它知道安娜的身体又变得很“健康”了，所以又开始闹脾气了。
　　
　　安娜走到楼下餐厅里等餐的时候，她在翻阅书本，它也翻，但是眼神盯着安娜，手上乱翻书，弄出一堆动静；菜上桌了，安娜斯斯文文地吃，它心情不好，虽然可以学着安娜的样子缓慢地进食，但直接用手来拿，咀嚼声格外地大，让一旁的仆人们纷纷皱眉。
　　
　　安娜就像不搭理系统一样，轻松地不搭理它。它气它的，她吃她的，反正她要健健康康地活着，这才能继续前往以后更幸福的人生。
　　
　　日子就这样差不多重复过了又一天，反正安娜都是随着心意去对待安托万的，想要亲密，想要冷淡，都随着她的兴致来。安托万则偶尔高兴，偶尔生气，情绪反反复复，但一点儿都不难搞，她才是那个真正难搞的人。
　　
　　她是惬意了，可是她的父兄，特别是她的父王很不满意，因为明明他在城堡里时都说了，让她记得第二天来王宫找他，结果他从早等到晚，安娜却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安娜是真忘记了，可国王怀疑安娜并不一定是忘记了，而是不想来。
　　
　　因为他的态度也摆明了，就是不喜欢安托万，想要安娜找个另外的，结果安娜这样子忽略他，那岂不是更是为安托万那个家伙维护？
　　
　　国王气得一夜吹胡子瞪眼睛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直接派一堆侍卫去找安娜，想要这堆声势浩大的人催着安娜进王宫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亲自直接去安娜那里？
　　
　　他真的对安娜和安托万凑一起的画面感觉到不适，不想再看到那种让他吃不下饭的画面了。




106.  第106章   孩子

　　安娜收到仆人传达的通知她进王宫消息, 她立刻就打算收拾一下出门了，可是安托万眼珠子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发现她有想离开的想法后, 却和以前不一样, 它根本无法再平静地让她离开了。
　　
　　“不去不行吗？”它一路追着安娜，拦在门口, 当着仆人的面, 不情不愿地追问。
　　
　　这样子在仆人的眼里, 就显得很不懂事了。
　　
　　王宫里来的仆人, 此刻看着安托万的目光中, 都快速带上了点鄙夷。
　　
　　安娜看得懂, 安托万不知道能不能，但它没有反应, 很确切地表明它丝毫不在意。
　　
　　安娜想冷淡起来让它在这种小事上别闹，可是周围仆人的目光, 让她心情烦躁。她不该维护安托万的，可是看着安托万满眼都是她的单纯面孔, 她却有点想维护它。不过思来想去, 还是没有对那些仆人直言什么, 毕竟只是眼神的变化，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她只是把身上一条手链给它，说：“送你，你玩这个，我就去就一小会儿，待会回来给你带新的礼物。”
　　
　　那手链很是精致，纯金, 上面是玫瑰花的样式。只要是人类得到了，都会心里感觉不错，可是得到的偏偏是安托万。
　　
　　它不解地随意看了看那条手链，问：“给我这个干什么？我不想……”
　　
　　安娜淡定地打断了它嫌弃的话：“可这是我送你的，想要对你好才送你礼物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送你了。”
　　
　　安托万握住了那并没有什么用的手链，开心了一点点：“我没有说不喜欢。”但它很快又变脸，说，“可我还是不想你离开我。”
　　
　　安娜静静地看了它几秒，忽然温柔一笑，说：“那就憋着，不想也给我憋着。”
　　
　　这话不仅让安托万愣了愣，周围的仆人们也都愣了愣。因为她说这话时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她好像因为不耐烦而生气了，又好像只是在觉得好玩一样逗安托万。
　　
　　安娜还真没有生气，也没有威逼安托万的想法，只是想到可以这样劝说安托万而已。
　　
　　为了安托万能更好地接受，她还凑近了安托万的耳朵，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最能忍耐了，为了我，再忍耐多一点好不好？回来我会让你开心的。”
　　
　　安托万其实也能忍，可是在亲密过后，身体和心理上真的过于不舍，它难以控制地问道：“不忍不行吗？你就一定要去吗？”
　　
　　安娜叹了口气，语气还是温和，甚至还摸了摸安托万绸缎一样顺滑的长发，说道：“我也会闹别扭的，拒绝超过两次的话就证明我非常不想同意，你要是再赖皮下去，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说完她离开了安托万一点，让它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亲密接触过后，双方其实都能多一点更容易察觉对方情绪的感觉，安娜相信那么敏感的安托万也会的。
　　
　　果然，它只是看了安娜脸上坚定的表情片刻，就低下头不说话。
　　
　　安娜没有再安慰它，只是拍了拍它的手臂就走出门了。
　　
　　等她坐上马车，准备开始下山，伸头出马车车窗再度回望城堡时，发现果然他们住着的房间的窗户里多了一个黑影。
　　
　　经过和系统确认是安托万，而且现在的安托万还摆着一张臭脸后，安娜朝着那个窗户挥了挥手，不在意地缩回了马车。
　　
　　哄着安托万的生活轻轻松松，甚至还有点意思，但是去到王宫见到她的王兄，她就觉得没有多少意思了。
　　
　　反正不外乎继续劝她找个好对象的事情，甚至她如果不答应，要缩减她的开支。
　　
　　要是还是少女时，缩减开支这个真的会让她焦虑，可是她现在经历太多了，甚至没钱没玩乐，也和安托万凑一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这个威胁压根没有让她困扰。
　　
　　而且没钱什么的……那就赚吧，她正好缺点事情做，虽然可能赚钱会失败，但做了再说，或许能成功呢？
　　
　　她是想得轻松，只是苦了国王。
　　
　　由于她的叛逆，国王从未有过地开始关注起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每天都和不同的人念叨她，甚至三天两头就让她来找他。
　　
　　安娜是渴望父爱没有错，可是当父亲的关注来得过于密集，而且都是在车轱辘劝她和谁谁谁结婚的，那她当然就很快丧失了对父爱的渴望了。
　　
　　她甚至某一天用怀念的语气对父王说道：“父王啊，你就不能和从前一样少点关注我吗？”
　　
　　国王本来就为不省心的她操心死了，闻言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能不能懂得体贴一下你的我？以前我那是因为事务繁忙，才少点找你，现在我还是事务繁忙，可是因为你我就没得休息过，我的白头发都多了，我的身体迟早被你气坏！”
　　
　　安娜才不相信呢，经过系统的检查，她早就了解到她的父亲虽然比她大十几岁，可是身体可比她的强健多了，就算是她生病了，他都不一定生病。
　　
　　这话也就听着吓唬她而已，雷声大，雨点小，不必太当真。
　　
　　【但你父亲如果看不开，也有可能气出病来。】系统抱着科学的态度，指点了一下。
　　
　　安娜仔细分析了下，她都和安托万那样了，左右也是分不开，安托万也不像是能忍受别的男人存在的，更何况她父亲介绍的对象的画像她看过，还真的也就一般般，并不是能让她心动的类型……
　　
　　【你特么果然是看脸的人。】系统无语到家了。
　　
　　【不管看脸不看脸，要是答应，生活肯定难过。】安娜简单地分析出了个结果。
　　
　　她是想父王心情变好，可是变好的前提不能是坑死她啊，所以只能她父王学会自动转换心情了。
　　
　　系统无语到语塞半天，才说：【……你真的是一个好孝顺的女儿。】
　　
　　【本来就是，他心情坏是因为他看问题的态度，与其顺从他，不如让他学着调节。】安娜想到了办法，心情很好地调侃。
　　
　　当然具体怎么实施，她还是有点为难的，可是她都当公主那么多年了，就算现在缩减开支，她也还有钱啊。
　　
　　她一个脑袋不够用，也能请多一点聪明人来帮她想办法。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薄弱的，但如果多个人来帮忙，她当主持大局的领导，那就还好。
　　
　　说起来，这些道理还是她父王教过她的呢。
　　
　　系统没脸看了：【……你真的是一个好孝顺的女儿。】
　　
　　安娜就这样和国王僵持了五年，看似让国王稳定了，但第六年，国王联合安德鲁王子又一起又不干了，因为现在的安娜的岁数，要是同龄人早就孩子好几个了，她和安托万天天在一起，一个孩子都没有。
　　
　　最过分的是，随着她和安托万在一起的时间的拉长，她带着人去海边度假的时间也变长了。
　　
　　她的城堡里多的是国王的眼线，所以国王通过仆人知道，安娜频繁去海边，全是安托万那家伙怂恿的。
　　
　　那家伙压根就没点用，丝毫没有生育能力，没法给安娜孩子也就算了，还鼓动他唯一的女儿经常远离家乡去海边浪。
　　
　　浪浪浪，好像大海是那家伙的故乡一样！
　　
　　国王此刻何止是不满安托万，现在简直是当安托万是个祸害人的混蛋。
　　
　　他气势汹汹地带着儿子一路冲到安娜城堡里，再次看到安娜和安托万在一起吃饭。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就是挑着他们饭点过来的，他们在吃饭的话，意味着就不会上楼睡觉，他可以趁机好好找他们聊聊。
　　
　　“父王，王兄，你们怎么又过来了？”安娜疑惑，但很快申明道，“如果还是为这两天我们争论的事情过来，那就不用了，我说了我不想生孩子。”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和安托万这种怪物不可能生育什么，要生育只能找别人，可是按照安托万的脾气，它可能允许吗？
　　
　　她对孩子没多大执念，喜欢孩子的话多看看别人的就行，不想孩子出生在一个不稳定的环境中。
　　
　　“孩子？”安托万第一次面临谈论这个话题。
　　
　　它之前有从窗口偷听仆人们说过这个，但直到安娜的父兄闹到安娜面前，它才有点真实感，意识到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孩子。”国王冷着脸对着安托万，刻薄地说道，“安托万，我不阻止你们在一起，但前提是你要让安娜和别人有个孩子，你做人不能那么自私的，不能你没有生育能力，就让我女儿也跟着一起没有孩子。”
　　
　　“和别人？”安托万变得开始面无表情了，它拉住了安娜，肆意展示自己的浓烈的占有欲，在安娜的眼神中勉强克制住自我，尽力冷静地问，“可是生孩子做什么？不生有坏处吗？”
　　
　　国王压根不知道情况危险，他正等着对安托万输出一番呢，正好安托万问一个问题，他连忙语速极快地开始科普什么生孩子的好处啊，不生孩子的坏处啊，期间语气格外嘲讽，一副安托万毁了安娜的未来人生的模样。
　　
　　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没错了，安托万的出现，的确改变了安娜整个人生轨迹。
　　
　　安娜被安托万拉着，当然感受到安托万越来越紧绷的身体，她知道安托万是争强好胜的，也就对她低过头而已，按理来说不会去容忍别人用不好的态度损害它的生活。
　　
　　她也不顾和父王闹僵了，干脆匆匆告别，拉着安托万往楼上跑，回到房间立刻反锁。
　　
　　国王正说得尽兴呢，怎么可能放他们轻松地走？立刻追了上来，只是被堵在门外，啪啪啪地敲门。
　　
　　安娜听着觉得耳朵疼，干脆拉着安托万到被窝里躺下，然后双手帮安托万堵住耳朵。
　　
　　敲门声很响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娜要和安托万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安娜大声呼喊门外的父亲少逼迫人后，就凑近安托万的一只耳朵说道：“你别理他说什么，他是想为我好才这样，你谅解一下他，别和他计较，也别……”她说话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也别伤害他。”
　　




107.  第107章   出生

　　“我可以不理他, ”安托万深深地看着她，“我只问你，你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
　　
　　“啊？我……”安娜在这种问题上, 不想为了它丧失自己的利益, 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没想过, 有没有暂时都可以吧。”
　　
　　安托万沉默了瞬, 忽然赌气说：“他说我自私。”
　　
　　忽然没有前因后果就莫名来一个“他”, 安娜猛地呆了呆：“啊？”
　　
　　安托万耿耿于怀：“他说我不给你孩子, 就是自私, 我不配待在你身边。”
　　
　　安娜很快就意识到它是在说谁了, 它刚刚那么平静，没想到都是压抑的, 现在都压抑不了在释放情绪了。
　　
　　安娜真怕它因为反感就对她父王做什么，赶紧拉住它的手, 安慰：“他那都是气话，你别理他。”
　　
　　“我没理, 我只是讨厌他说的话。”它在嘴硬, 现在勉强又装作一副平静得好像不在意一切的表情。
　　
　　安娜真怕它反反复复地要发泄对她父王的怨气, 立刻抱住它，不断摸着它的背脊，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抚它，柔和地说道：“你别气，别想他，你想我就可以了。”
　　
　　“可我想你的话，更是难受，你刚刚说你暂时都可以, 而不是说为了我，你可以不要孩子。”它扁着嘴说道。
　　
　　安娜：“……”好吧，感情它的耿耿于怀大部分都纠结在她身上，她父王只是有一小部分啊。
　　
　　安娜估计自己也有不了什么孩子了，只好叹了口气，满足它道：“如果你能一直多为我着想，让我感觉和你在一起很好，我是可以不要孩子的。”
　　
　　“你说个话怎么那么多前提？”它还是挺敏感的，语气尖酸起来，“我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那么勉强，那么不相信我，你果然让我更难过。”
　　
　　安娜真拿它没办法，她这些年也就只吃它示弱这套，所以它已经熟练学会各种示弱方法来对付她，其中它心情极度不好，对她极其怨念的时候，用的是阴里怪气式的示弱方法，就现在这种。
　　
　　安娜只好哄着它，软软地和它道歉，它才勉强舒服一点，不用那种语气说话了。
　　
　　她估摸着它好一点了，就想停止去安抚它的背脊，但动作刚停止几秒，它却忽然开口，低落地说：“我现在还是很难过……”
　　
　　安娜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抿了抿嘴，顺着安托万趁机撒娇的意思，继续去安抚它。
　　
　　安抚得她手都麻了，她无奈道：“我手酸了。”
　　
　　话音刚落，它总算是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安抚它了。
　　
　　它一手给安娜酸涩的手按摩，一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安娜，安娜不能回送它这样炙热的眼神，她现在很疲惫，眼神满是沧桑。
　　
　　不过它也习惯了，所以还能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安娜，还亲了安娜好几下。
　　
　　屋子外早就没有国王的动静，安娜听着静谧的四周，有点昏昏欲睡。就在她以为这茬准备要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安托万慢悠悠地说：
　　
　　“其实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也有办法？”
　　
　　这猝不及防的对话，让安娜还没思考，就在巨大的诧异的左右下，脱口而出道：“你还有生育能力？！”
　　
　　安托万回答得很果断：“没有，我们种族都没有。”
　　
　　安娜无语了：“那你说些什么废话啊。”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让人假扮我们的孩子啊，这样就没人老是说你了。”
　　
　　“还假扮，呵……”安娜无语笑了，“我父王看得出来的好吗？”
　　
　　“当然可以假扮成功，我可能太久没有做过稻草人了，所以你忘记我可以了。”
　　
　　这个……这个还真的是解决的办法啊。
　　
　　安娜呆住。
　　
　　它自从复活又恢复记忆后，生活都是有她的仆人在安排，它根本不需要它自己做什么，所以压根没用过稻草人，让她完全忘记了它的这个技能。
　　
　　它见安娜愣愣的样子，还挺得意，眉毛微挑，一副等着她夸它的样子，说：“你等着，到时候你想要多少个孩子，我就给你多少个孩子。这个孩子不满意，我们一起多的是下一个。我照着我们两个的样子来变，保证变出最好看又最听话的孩子。”
　　
　　操作这么简单，的确可以得意一下，但是……能不能不要把生孩子说得和买面包一样简单啊。
　　
　　安娜无奈到表情都僵硬了，只能艰难地说道：“好吧，给我时间想想，让我谋划一下。”
　　
　　安托万当然由着她，宽容的说道：“好啊。你放松谋划，放心，只要是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看不起你我的。”
　　
　　闻言，安娜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
　　
　　谁敢让他们知道看不起他们啊，也只有敢嘲讽到他们跟前的父兄了。今天父王那一番讽刺满满的话，还是伤到了安托万的心的。
　　
　　安娜用手指给安托万梳着长发，又哄了它一段时间。
　　
　　这样子的一天实在有点累，所以安娜睡着后睡得很死，连她抱着的安托万离开了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远处的安托万在用木头精雕细琢个什么东西，联系昨晚聊的话题，和那个东西的轮廓，安娜判断，那是一个婴儿的头部。
　　
　　安娜还没有亲眼看到过它亲手制作稻草人时的情况，没想到它专注起来格外严肃。
　　
　　此刻室内光线还是比较昏暗，它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子，用它闪着微弱蓝光的眼神细致地装扮它心目中的孩子。
　　
　　姿态很人类，整体感觉却很灵异。
　　
　　安娜从床上坐起来，它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不用安娜说，自动自发地捧着那个假孩子的头凑到安娜身边。
　　
　　安娜还没看得清那个头部被雕刻得怎么样，怀里就被塞入那个东西，尽管已经心里有所准备，可是在昏暗的环境中猛然看到一颗栩栩如生的人类的头，那头因为是婴儿，眼睛还特别地大，如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还僵硬地看着她，安娜骤然被吓得心脏都停止了几秒。
　　
　　“你不要……不要忽然往我这里塞东西。”安娜艰难地说道，并且很快把这木头婴儿立刻塞回安托万的怀里。
　　
　　她不知道安托万怎么就可以光做头部，就能做得恍若真人，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自闭。
　　
　　所以被吓到的安娜如一条鱼一样顺滑地缩回了被窝里，把头埋入松软的布料中，借此治愈自己受伤的脆弱心灵。
　　
　　“你不满意这个样子吗？”安托万却擅自理解道，它还拍了拍安娜，安慰道，“没事，我还可以做其他的给你挑选，你先继续睡，待会起来挑我给你做的孩子。”
　　
　　安娜猛然睁开眼睛，因为她已经预见到，如果不提醒安托万，安托万可能做出好几个这样死气沉沉又格外真实的头放房间里。
　　
　　那……那真的会吓死她的。
　　
　　“你站住，把那个玩意儿放远一点，再立刻点灯，点完了我再和你细说。”安娜严格地命令。
　　
　　安托万乖乖照做，不过看着安娜脸上有抵触的表情，所以他做的时候忐忑不安，根本不知道哪里又惹她不开心了。
　　
　　“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你这种表情我看了害怕。”它坐到安娜身边，可是背脊弯曲，姿态装得弱小。
　　
　　在安娜面前，它的自尊自傲已经很少看到了，它毫不犹豫地装可怜，总能搞得好像她欺负它一样，让她总是心软又同情。
　　
　　这次害怕的样子做得有点夸张了点，但结合它如小狗一样可怜无辜的眼神，也并不觉得突兀。
　　
　　【都怪你，兴趣爱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它都掌握了对付你的密码了。】系统不屑道。
　　
　　安娜不以为然，反而还更鼓励安托万这种行为，脸色变得好看一点，说道：“我不是不喜欢，是你做的那个头太像真的了，我看了害怕。”
　　
　　它失笑，都忘了做可怜兮兮的表情惹安娜怜惜了，声音沉稳道：“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虽然它装可怜的样子感觉很可爱，但偶尔变化了个表情，也别有一番帅气的感觉。
　　
　　“我就怕见这种像死人一样的东西，你以后别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安娜要求道。
　　
　　安托万立刻答应：“好，可是你不用检查的吗？”
　　
　　“不用检查，我相信你的眼光。”她轻松地补充。
　　
　　“那你对孩子的样子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安娜火速答道。
　　
　　这又不是真的孩子，她干嘛还要投入地给予建议啊，她才不要和安托万一起装扮这个孩子呢，这会让她有种小时候装扮布娃娃的错觉。太幼稚了她不想干。
　　
　　她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全程投入的变成只有安托万一个人，所以等安娜伪装怀胎十个月，安托万做出的稻草人伪装产婆，把那个孩子顺利带到大众面前后，安娜的父兄和仆人们都察觉了异常。
　　
　　那就是刚生产完一天的安娜怎么可以那么轻松自在，而她辛辛苦苦终于卸货的孩子，她怎么就没有多少想亲近的欲望呢？
　　
　　倒是安托万很激动，抱着孩子走向国王和安德鲁王子，连连追问孩子漂不漂亮，还着重介绍了孩子那过于优秀的样貌特点。
　　
　　虽然说，初为人父，爱炫耀也是正常，那孩子也的确值得炫耀，可是国王和王子，还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感觉忽然亲近他们，并且对他们初次有了倾诉欲望的安托万，是在炫耀它千辛万苦做出的作品，而不是炫耀一个真正让他爱着的孩子。
　　
　　但最诡异的是安娜，安娜居然换好好看的衣服，在斯文地吃东西，根本不凑近看她的亲生孩子。
　　
　　算了，父母都不着调，舅舅和外公就多努力靠谱一点吧。
　　
　　国王和安德鲁王子一致地用复杂的眼神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双方以后要做的事情。




108.  第108章   人鱼原样

　　国王在孩子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了安娜和安托万作为父母，会很不靠谱了，但没想到是那么的不靠谱。
　　
　　他每次来他们城堡突击检查, 想要顺便抱抱他第一个外孙的时候, 总能看到孩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爬，而安娜和安托万理都不理过, 居然心安理得地在吃饭。
　　
　　虽然孩子聪明懂事, 也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但这样冷漠的家庭环境, 总能让国王心里一揪。
　　
　　他的亲生女儿安娜, 可能他真的是在她小时候疏于管教, 所以她竟然认为很多事情交给仆人做，那也没什么。
　　
　　他又好气, 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的确亏欠安娜良多。
　　
　　至于安托万那个小白脸, 哼，毕竟只是个小白脸, 来自偏远的大海, 没读过什么书, 没见识过什么，目光短浅又无知，不懂得好好教育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居然只懂得讨好给他吃穿的安娜。
　　
　　唯一让他觉得还行的事情，只是留下基因，给他的外孙好看的外表而已。
　　
　　这种空有外表的人，居然让安娜如此喜欢，实在是让他好气。
　　
　　不过等着吧, 等它年老色衰，看安娜还喜不喜欢它，毕竟他经过反复了解，深知他的女儿只是迷恋它的外表而已。
　　
　　只是安托万那个家伙明明没有教育过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可爱的外孙，居然非常听它的话，这就让他更是生气了。
　　
　　他身居高位，又很会专营，向来很容易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当然安娜任性是例外，他管不了多少安娜，但一个不懂事的小外孙，他难道还讨不了他的喜欢吗？
　　
　　国王在安娜身上所有得到的不甘心，在安托万身上得到的所有的不满意，都化作他熊熊燃烧的动力，他更是一心一意想要教好他的小外孙了。
　　
　　只是安娜那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自己不肯浪费时间在孩子身上，居然也劝他少浪费时间在外孙身上，多去搞搞国事。
　　
　　国王现在就喜欢和安娜对着干，安娜这样劝他，他反而逆反心上来了多次要抱着外孙回王宫，想要亲自教导外孙，不管安娜用怎么诚恳的态度劝说，他都不答应。
　　
　　安娜看着她父亲居然对一块安托万变的木头人一头热，她心情复杂。
　　
　　不过日子都已经过成这样了，还是要想开一点。
　　
　　她想，起码她的父王在照顾木头人这件事上找到了快乐不是吗？那木头人也很听话乖巧，不会惹他生气，那更是不错了。
　　
　　越想，安娜越觉得这样还不错，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系统说的那个词——“孝顺”。
　　
　　系统：【……】
　　
　　总而言之，他们一家人都过得还算和谐，只是再怎么和谐健康，人的寿命长短也还是有限的。
　　
　　有些人活得无病无灾，可是也是六十多就去世了，例如安娜的父王。
　　
　　毫无征兆，据系统说，是正常老死。
　　
　　有人离开，安娜当然是很伤心，但伤心过后，居然有点庆幸。
　　
　　虽然她这辈子过得并不正常，需要和一个怪物绑定在一起，但某种程度上也因为这个怪物，她执着地留在父兄身边，而不是像这个世界的普通女性那样，过着外嫁的生活。
　　
　　只要外嫁，哪怕只是外嫁到隔壁城市，想要拜访自己的家人，就是会变得很不方便。
　　
　　这一点，男性和女性就是天生的不公平，女性婚嫁后，总是不得不与亲生父母割离，转为投向另一个家庭的生活。
　　
　　所以虽然和安托万在一起让她肯定有所遗憾，可是在此刻，她又觉得没有多少遗憾了。
　　
　　起码在她父王还活着的绝大部分时间，她虽然时常让她的父王烦恼，可是还是陪伴他的。
　　
　　【这的确是很孝顺了。】系统赞同，【你是个有自己想法，又很懂事的女儿。】
　　
　　话是这样，可是安娜自我安慰了几天，还是忍不住惆怅。
　　
　　她其实和王兄的关系也不错，但王兄成为新国王后，每天被政事搞得焦头烂额，也要顾及他那边的子女和妻子，能和她静下心来多聊聊的机会非常少。所以她的人生走到这里，发现最能依赖的唯一一个人，居然不是人，是伪装成人的安托万。
　　
　　这个事情的发展变化，如果让多年前的她自己知道，那当时的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可是事情就这样奇怪的发生了，让人真的感慨世事无常。
　　
　　她还需要系统帮忙观察家人和她的健康状况，可是某天午夜梦回，她还是忽然问系统：【我会一直和安托万过下去吗？】
　　
　　【你厌倦了控制它的生活了吗？】系统问。
　　
　　安娜很认真却又很迷茫地说：【没有，但是想问问。】
　　
　　前路一眼就能看得到底，可是她莫名还是想问问。
　　
　　可是这个问问，就让系统和她都明白，她虽然是已经接受了安托万的存在，也乐意去享受和它在一起，甚至有时候会为它心动，可是她始终不够爱它。
　　
　　起码，不是爱到那种失去自我的样子，她始终理智的，甚至是过于冷静地看待她和安托万之间的关系，在任何情况，都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是不是爱情呢？很难说。反正她觉得还离得有点远，可是旁敲侧击别人的生活后，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她真的过得比较像“爱情”中的生活了：
　　
　　起码她会那么多年都会为安托万的外表和部分举动心动；
　　
　　起码她不用担心安托万爱上别人，很坚信安托万很喜欢她；
　　
　　起码家中一切她都在主导，她极少心情不好的时候……
　　
　　日子能过成这样，应该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幸运的了。
　　
　　就算当初她的亡夫不是变态，她和她的亡夫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过那么舒服的日子。
　　
　　生活并不一定要百分百完美，不完美才是常态。
　　
　　可是，她还是学不会知足。
　　
　　她出生就是公主，样貌美貌，对自己的期望当然很高。而她的成长的路上母亲的位置缺失，父亲也对她格外严格，虽然有兄长照拂，但兄长毕竟是个孩子，又能照拂到哪里呢？所以她对自己完美生活的期待，在潜意识里，早已经执着到一种趋向病态的程度。
　　
　　她曾经无语自己的父王看不开很多事情，可是她是那种更加看不开的人。
　　
　　她觉得自己在父亲去世后，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游离在人间的个体，越来越冷漠地看待她与安托万的一切，也因此，开始不想和安托万亲密了。
　　
　　她的这种思想，长期以来，在和安托万交往中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冷静，所以她能够克制自己去应对安托万。
　　
　　可是当她过于对自己严苛后，她连自己的喜怒都掌控不了了，只觉得这人间的一切都没有意思了，当然更加无法顾及安托万的情绪。
　　
　　遇到这种变化，安托万完全就懵了。
　　
　　它知道人类会死，但一直没往它身边和谐相处的人身上想过，知道国王离世，它还心情暗淡了点，见安娜哭得死去活来，它心情也不是很好，陪了安娜很久很久，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可是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安娜走出来后，越来越不想和它在一起了呢？
　　
　　它这些年，安娜不但教会它许多人际交往，国王也经常带着他做的木头人便宜儿子，一起教它人际交往的事情。
　　
　　现在安娜变成这样，它没有国王来诉说，只好找自己的便宜儿子来诉说。
　　
　　这种稻草人，并不算真的智慧生物，但却可以帮它去接触外界，所以是它了解外界、探索外界的一个渠道。
　　
　　于是大半夜的，它摸了摸安娜的脸，沉思片刻后，起床，静悄悄地离开它与安娜一起睡觉的屋子。
　　
　　走到便宜儿子面前，它便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不想和我亲近了吗？”
　　
　　这简直是涉及到便宜儿子的知识盲点了，便宜儿子人生的大部分时光不是待在王宫，就是待在这城堡，所知也有限。
　　
　　但便宜儿子毕竟和老国王混久了，知道老国王在背后或者睡梦中暗戳戳幸灾乐祸过，什么等到安托万年老色衰了，安娜迟早不要它，还有什么美貌这种东西，看久了也一般之类的话。
　　
　　听多了这种话，便宜儿子便简单粗暴地学着老国王的口吻，说：“因为她和你待太久了，你给不了她新鲜感，她就不想和你亲近了。”
　　
　　安托万：“？？？”
　　
　　便宜儿子迅速想了想，又说：“你只有美貌这点好处，对于人类来说，你没有深厚的学识，也没有有趣靠谱的性格，为人处世还非常能力低下，她现在才不爱你，太正常了。”
　　
　　安托万青筋直跳：“你在说什么啊？！”
　　
　　稻草人这种东西，是跟着安托万的想法行事的，安托万快气疯了，可是又很想继续听，所以便宜儿子依旧不知死活一样，继续说着刺激安托万的话：“爱是需要对比才有感觉的，你或许可以允许她和别人试试，试试过后……试试过后……她懂得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有了激情，可能就更不要你了……”
　　
　　安托万怒火中烧，心中的恐慌、不满、压抑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洪水一样急不可耐地想要发泄出去，好让它舒服一点。
　　
　　它曾经不相信老国王说的话，可是现在安娜的样子，让它不得不将信将疑，毕竟人类才是最了解人类的习性的。
　　
　　想到安娜厌倦了它，哪怕只是假设一下，它情绪都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它是那种想到就要做到的性格，除了在安娜面前，它根本不懂压抑自己的本性，于是便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形态，大半夜的变回人鱼的原样，在房间里狂躁地乱破坏东西。
　　
　　这动静在野外格外大，仆人赶去出事地点，一边努力想敲门救人，一边匆匆忙忙跑去安娜那边求指示。
　　
　　“公主殿下，公爵阁下的屋子好像进了怪物，怎么办啊？！”仆人见到安娜，就立刻报告。
　　
　　公爵阁下是那个木头儿子的封号，老国王生前很喜欢这个外孙，早早就封了公爵。所以安托万在这个国家混了多年，但地位还没有它变出的便宜儿子的地位高。
　　
　　安娜每次听到这个封号，嘴角都要习惯性抽抽几下，但这次她没有抽，因为她紧急地发现安托万不见了，而那动静很像安托万才能搞出来的，她实在不能理解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边往出事地点跑，一边问系统那边的情况。
　　
　　系统也很费解：【我就休息片刻不看安托万，不懂它为什么就跑去它儿子那边了，现在它变回原样在暴躁，它儿子抱着膝盖在墙角蹲着，好像在面壁思过的样子。】




109. [最新] 第109章   完结

　　安娜赶过去的时候, 门在岌岌可危，但始终没有被仆人推开。
　　
　　造成这种情况，一是因为门的质量好；二是因为里面的动静伴随安托万的叫声, 实在是过于怪异, 撞门的仆人的腿脚都是酸软的；三，则是因为, 仆人们焦急地喊“公爵大人”的时候, 里面的木头儿子始终平静地回应, 表示它很安全, 不必开门。
　　
　　安娜让仆人全部退下, 部分仆人担忧她的安全, 一开始还不甘不愿，可是在她凝重的视线中, 终于还是全都离开了。
　　
　　“安托万。”她只喊了这个名字。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滞，可是片刻之后, 又开始躁动，安托万甚至压抑着声线说：“你不要理我, 我暂时不想见你。”
　　
　　这太奇怪了。
　　
　　“你怎么了吗？”她又问, “遇到什么事情和我说一下啊。”
　　
　　安娜估摸着应该自己最近不搭理它, 它才生气了，可是猛然怒火那么大，实在是很不对劲，只能耐心追问。
　　
　　她这段时间头回语气那么温柔，已经很难得了，可是安托万不为所动，说：“你回去睡觉吧，不用理我。”
　　
　　她的语气故意软弱起来：“你开门好不好？你这样我很着急。”
　　
　　之前她随意撒个娇, 肯定能哄得它晕头转向，可是现在不行了，安托万甚至还怨气十足地说道：“你着急什么啊？你根本就不着急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最近你都恨不得我离你离得远远的，现在我第一次顺着你的心意离远一点，你还不够吗？”
　　
　　这的确是它第一次学着避开她，而不是粘着她了。
　　
　　在一起那么久，那木头孩子都变得那么大了，它都没有闹脾气闹到要关门堵住她，现在的架势，可谓表明了它内心的强硬。
　　
　　“对不起，我最近忽略了你。”安娜态度很好地立刻道歉，“我知道错了，你快开门吧。”
　　
　　她是执念地希望生活变得非常完美，但并不代表不喜欢过现在的生活，如果安托万伤心了不愿意在乎她了，那她肯定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安托万听着好好反省的安娜，犹豫了瞬，还是拒绝：“不了，我老是热脸对你的冷脸，别人都说你不爱我，我现在冷静下来回忆下，觉得的确很像是这个样子。我这些年被你教着，一直有学着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可是我总觉得，教会我这样做的你，却越来越少站在我的角度上好好对我了。”
　　
　　安娜沉默了，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它这样冷静地说话，没有装柔弱或者发脾气，可是却神奇地反而让她被它的情绪感染到了。
　　
　　它的确真的有点苦。它在她的有意识左右下，一直在改变，甚至在努力变成她最喜欢的人的样子，可是她始终做一个顽固的臭石头，封闭自我，自然不可能得到她所希望的那种爱情。
　　
　　一个没有不管不顾地爱过别人的人，怎么可能得到一份可以让自己体验肆意去爱人的完美的爱呢？
　　
　　问题从来都在她身上，并不是在它的身上。
　　
　　可是她真的没有疯，她是人，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肆意爱上一个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野兽啊。
　　
　　安娜知道，自己如果再轻声细语地劝说下去，安托万一定还是会打开那扇门，被她抱住，成为她目前最重要的情感依靠，可是在这一刻，安娜不想劝说了。
　　
　　她坐在走廊上，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的地毯上不用说，肯定有来来往往的仆人穿着不知道去过哪里的鞋子踩踏过，可是她在这一刻，没有洁癖，只想好好坐着，沉默地坐着。
　　
　　她觉得自己像个困兽，想要过得好，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要发泄那种迷茫的情绪，可是她眼睛流不出眼泪，也不敢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哭，所以只能呆呆愣愣地坐着，让自己的心情越来越难受。
　　
　　大门里面，安托万说完话后，就一直等着安娜继续安慰它，可是它竖着耳朵等了很久，都等不到门外的声音了。
　　
　　门外一片死寂，它闻到安娜就在门外，也听不到安娜离开的脚步声，可是她为什么不说话呢？
　　
　　它脸上的愤愤不平一点一点地消失，等待很久后，它忍不住望向角落里的木头儿子。
　　
　　那个照着它的心意在面壁思过的儿子，如今又照着它无声的心意转过身，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它。
　　
　　木头儿子不用安托万提问，因为光是看着安托万的眼神，就知道安托万想要什么答案了。
　　
　　那与安托万神似的嘴巴张开了，无声地说道：
　　
　　【她不爱你了。】
　　
　　安托万紧盯着它的嘴巴，看着这章嘴说完这句话后，又重复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安托万的心一点点地揪起，眼睛越来越红。
　　
　　房间内，那个木头儿子的身体僵硬，说话时更是僵硬，可是那和安托万非常相似的面孔，让安托万恍惚觉得，那是它自己在对它自己说：
　　
　　【她不爱你了。】
　　
　　眼泪忽然轻易地就掉了下来。
　　
　　它是野兽，痛了就会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像人类一样遮遮掩掩，何况这里没有安娜，它可以放肆哭。
　　
　　然而门外的世界还是那样寂静，像极了它被科兹莫的手下捉住那天，那扇到它死前都没有回应的门。
　　
　　它忽然有种冲动，想要跑去开门，让安娜看看它现在的脸色，看看她是不是还会无动于衷。可是身体动弹不得，它哪怕觉得安娜应该还是爱它的，它也不敢打开那扇门。
　　
　　它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个伴侣呢？为什么有时觉得她是爱它的，有时又那么害怕失去？患得患失的结果，最终是让它只能憋着声音哭。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安娜在麻木地等待安托万气消，安托万则是渴望安娜的动静，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静也行。
　　
　　最终安托万还是没有动，但牵连着它的心意的木头儿子站了起来，在安托万怔怔的目光中，它坚定地走向门口，可是当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外居然传来了动静，那是安娜在敲门。
　　
　　木头儿子呆了呆，正迟钝地准备有下一步动静，也就是开门的时候，它忽然被一双大手抓起，并且粗鲁地推到角落去了，甚至还被这双大手的主人踹了一脚，好让它离开得更远。
　　
　　木头儿子艰难地站稳，仔细一看，是它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制造者——安托万。
　　
　　安托万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回应，忽然态度就端了起来，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么渴求安娜主动的，屏声静气地等安娜说话。
　　
　　安娜在门外闷闷地说道：“我现在想清楚了，我的确做得不对，你开门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安托万嘴角勾了勾，眼睛明明还带着泪痕，可是却嘴硬道：“我不想开门。”
　　
　　它确定了，安娜的确深爱着它，之前她不理它，估计只是她父亲去世，她太过伤心了才会这样。
　　
　　可是下一秒，它的嘴角的笑意就僵硬了，因为它听到安娜说：“我的确不够特别地爱你……”
　　
　　它难以置信地立刻打开房门，眼泪都忘记抹了，猩红的闪着微光的双眼锁定安娜，它阴森森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它气势不对，安娜感觉抱住了它的腰部，安慰道：“我没说完。”
　　
　　“说没说完有区别吗？”安托万眼睛更红了，气得很想推开安娜，可是双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臂，又没有推开她。
　　
　　安娜赶紧说：“我的意思是虽然不够特别爱，但是也已经有爱了，你懂吗？你也不是完美的特别爱我的，不是吗？这种事情很难有人做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它气得脱口而出。
　　
　　说完它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安娜不够爱它，而它更爱她的话，那岂不是显得它很吃亏？
　　
　　本来她不够爱它，它就已经足够委屈的了，结果还低她一头，它更是委屈得没边了。
　　
　　它这样不停打断，把安娜想要说的思路，全部都打断了。
　　
　　安娜只是想半透露一点自己的思绪，一方面安抚它，一方面也发泄一下自己的迷茫，这下好了，她完全忘记自己要说啥了。
　　
　　她只能急中生智，怔怔说道：“你真的爱我最多吗？”说完立刻更紧地抱住安托万，道，“我好高兴，我总算有点安全感了。父王死了，王兄也忙，我只能依靠你了……”
　　
　　安娜好声好气地安慰安托万许久，特别注意表明安托万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才总算把安托万哄得愿意抱着她，跟着她回房间了。
　　
　　两人再次睡一起的时候，安娜望着安托万还遗留一点别别扭扭的样子，想了想，安托万这次发脾气，也是对她有一定的影响的。
　　
　　她的确近来根本不会站在安托万的角度想问题了，想要和安托万继续和谐过日子的话，即使要保留自己的利益，也不能这样作，作得简直是要把安托万往外推了。
　　
　　这样一想，她放弃挣扎什么完美不完美的了。
　　
　　她不能那么心急，心急反而容易缺失更多。珍惜当下所拥有的的就好，其他的别想那么多。
　　
　　心态一放松，她对安托万又有了点感觉，能亲密地抱住它了。
　　
　　她现在的生活真的挺好的，她也不执著于什么真的驯服安托万，但安托万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她驯服得差不多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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