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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我老板带走》作者：叶斐然
　　文案：
　　姜筱意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倒霉，没别的特长，人生简直像一坨狗屎。
　　最让她觉得无望的是她那脸和腿看起来都很下饭的上司叶臻，此人堪比变态，每日反复毒打她——
　　“这杯咖啡的拉花有一个角坏了，倒了重泡。”
　　“给你一小时换掉你这件紫外套。为什么？因为我讨厌紫色。”
　　……
　　姜筱意发誓，从没见过比叶臻更垃圾更难伺候的男人。
　　更倒霉的是，因被牵连，她和叶臻一起发生了事故，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不过很快，姜筱意发现，这个时空和原来的时空没别的差别，除了——
　　在这里，姜筱意是年轻高管；而叶臻，是自己麾下的穷逼打工人！
　　没想到姜筱意倒霉了二十几年，靠着穿越，一招翻身！给她的老板当了老板！
　　开心！
　　当初叶臻怎么“折磨”她，如今就让她替-天-行-道——
　　“这杯咖啡的拉花有一个角坏了，倒了重泡。”
　　“给你一小时换掉你这件黑外套。为什么？因为我讨厌黑色。”
　　“从今天起你是射手座了，理由？因为摩羯座和我不和。”
　　她痛痛快快把叶臻从里到外毒打了个透，然后……
　　然后和叶臻一起穿回了原来的时空……
　　【小剧场】
　　看着重新大权在握的叶臻，姜筱意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叶总，你听我解释，我其实愿意给你当一辈子助理……”
　　“我不缺助理。”
　　叶臻 阴恻恻笑了笑：“缺个老婆。我看你挺行。”
　　#不，救命啊，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一句话简介：手把手教你如何毒打老板
　　立意：职场女性励志奋斗，打拼出一片天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职场 相爱相杀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筱意，叶臻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虽然姜筱意昨晚没睡好，但她此刻的精神却极其饱满——在自己两年的不懈努力下，她看好的一个初创型漫画工作室“初元”终于于昨晚获得了老板刘总的线上审批，即将得到公司的孵化资金了！
　　这可是她入职两年来第一个成功得到审批的项目，是她第一次开张！
　　这说明了什么？
　　还不是说明她姜筱意倒霉了二十几年，终于忍辱负重，要开始走狗屎运了吗？！
　　姜筱意就这样怀踹着转运美梦，一路风风火火往瑞仪大厦赶。
　　短短的时间里，她心里却已经把自己的后半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等她上老板那把审批文件纸质版走完签字流程，和“初元”工作室走完投资孵化协议签订手续，接着就是坐等年底绩效奖金了。
　　有了这笔钱，姜筱意不仅能把父母欠的债还掉，还能有余裕换个好点的房子租。
　　自己看好的“初元”工作室也能拥有一笔度过燃眉之急的投资款，把姜筱意看好的漫画项目继续做下去。
　　等“初元”一路崛起成长，姜筱意不仅能成为眼光毒辣的知名文创投资孵化人，更能从此逆袭，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左拥右抱好不快乐……
　　因为离上班打卡还差五分钟，姜筱意来不及细化这个白日梦的细节，她几乎是夺路狂奔冲进了电梯里。
　　只要赶上这班电梯，这个月全勤奖就保住了！
　　只是平时这个点，电梯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筱意冲进电梯间，刚要关门，在她身后就陆续进来了一堆人——都西装笔挺。
　　是合作方过来开会的？
　　她还来不及想太多，就被最后进来的，也是唯一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几乎是一瞬间，姜筱意白日梦里左拥右抱的脸就有了细节。
　　就这个！
　　这个脸，等她有钱了，就搂在右边！
　　一三五就安排他，二四六再换一个。
　　不仅帅，身材还好，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点臭，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是养着挺费钱的，可能还要被他甩脸色看。
　　姜筱意就职于瑞仪的项目孵化部，瑞仪是叶氏集团下属的文娱投资公司，拥有一整个文娱产业园，主要职责是进行产业投资引进招商，因此和文娱行业来往较多，平日里公司也不是没有网红出现。
　　所以这大约又是哪个小网红。
　　长得是不错，但看着脾气比较差，估计挺难伺候。
　　姜筱意本来也只是随意一想，她如今心里只有全勤奖，只可惜电梯仿佛要和她作对似的，竟然超重了，门也卡住关不上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下去个人就行了。
　　自己是先进电梯的，自然是后面来的人里自动下去一个。
　　然而电梯里竟然没有人动，仿佛胶着着等谁受不了先下去。
　　尤其是最后进来的那个男人，竟然一点也没有退出电梯的自觉！
　　这可怎么行！
　　再过三分钟，姜筱意就要失去全勤奖了！
　　对不起了兄弟！长得再好看，也比不上三百块巨款的全勤奖实用啊！
　　姜筱意温柔地看向了对方：“您好，您能让一下我吗？电梯超重了，我先下去，等下一班。”
　　一般情况下，这些话下去，对方作为最后来的男性，都会识相地自动让位坐下一班了，怎么也不能继续装傻了。
　　然而姜筱意没想到的是，对方愣了下，看了姜筱意一眼，英俊的脸上一点感激的神色也没有，反而挂着一种先到的姜筱意如此让位才是识相的表情，然后这男人理所当然地走出了电梯，示意原本被他身高腿长挡在里边的姜筱意出来：“哦，你可以下来了。”
　　这男人又看了姜筱意一眼，微微皱了眉，补充道：“你快点，我赶时间。”
　　？？？
　　有没有点作为绅士的自觉啊？这么不要脸的吗？素质这么低！
　　看我治治你这个厚脸皮！
　　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这男人一上套走出电梯间，姜筱意就立刻疯狂按起了电梯的关门键，然后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合上了电梯门。
　　等电梯一路往上，姜筱意才有了点胜利的得意来。
　　以为厚脸皮不要脸就能战胜打工人吗？
　　愚蠢！
　　打工人是战无不胜的！
　　**
　　虽然有了电梯间的小插曲，但姜筱意竟然还是在考勤打卡结束前保住了自己的全勤。
　　结果她刚到工位上，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幸运，就见平日里这时候正在喝茶看狗血家庭伦理片的直属上司李友爱正一脸焦急地忙前忙后。
　　“李公公平时这时候雷打不动要看电视剧的，恨不得连厕所都外包让别人替他上，这出什么事了让他竟然一改常态啊？”
　　消息灵通的同事王雅妮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内部消息：刘总宫斗失败，连夜被逐出了集团的管理层，发配到无实权的子公司去了，叶氏太子今日继位，李公公作为前朝老臣，为人又寡廉鲜耻，自然是洗尽铅华喜迎新主啊……”
　　王雅妮说到这里，撇了撇嘴：“真可谓铁打的公公，流水的江山。他还正好姓李，恐怕真是李莲英净身前留下的余孽血脉。”
　　李友爱一点都不友爱，倒是因为踩下媚上，极尽狗腿，被人在背后赐名李公公。他对自己这个外号也不是毫不知情，但竟然还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认为自己这是通过对老板妥帖的服务得到了有口皆碑的认可。
　　此刻，他正插着腰在文印室里发飙——
　　“姜筱意？！你可总算来了！都迟到八秒了！我们叶总的时间一秒钟价值最起码十万，你一早上就花了我们叶总八十万！你对得起我们叶总吗？赶紧过来干活！”
　　王雅妮一脸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偷偷对姜筱意说：“听说叶臻长得超帅的，你看我今天这个打扮可以吗？不知道努把力能不能成为太子妃？我要是入主东宫，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公公拖出去砍了……”
　　姜筱意却没心情调侃这些，她只关心一个事：“那刘总之前审批过的项目……”
　　亘古不变的真理——人走茶凉。
　　王雅妮同情道：“光走完OA流程，但刘总还没签字的，都由新来的叶总重新审批。”
　　她说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姜筱意的肩：“你之前是得罪了李公公，才被他从中作梗搞黄了好几个项目。现在叶总继位了，你的机会来了，要是今天能给叶总留下个好印象，审批通过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姜筱意觉得这些话在理，她当下做了个决定——
　　这个新来的叶总，她姜筱意要用生命去巴结！
　　**
　　姜筱意特意去卫生间又补了妆，严阵以待了大半天，可说好的新老板见面会，竟然取消了！
　　李公公沉着脸走进了大办公区：“叶总今天不来了，临时有事，但走之前，他对我们部门很不满！”
　　“叶总觉得，我们部门的员工素质太差！”
　　李公公看起来快气到撒手人寰了：“所以现在我一定要查出来，你们谁这么没素质的！竟然给新老板留下这种印象！给我出来自首！”
　　这自然是没有的。
　　李公公冷笑了两声：“行，没人自首是吧，那就给我互相举报，选出部门里你们觉得最没素质的人。部门人员名单我打印好了，匿名打钩，姜筱意过来当众唱票！”
　　……
　　姜筱意和王雅妮面面相觑，觉得李公公真是自找死路。
　　果然，没多久，开始唱票后——
　　姜筱意打开一张纸：“李……李友爱……”
　　李公公瞪了她一眼：“喊我全名干什么？喊李主任！”
　　姜筱意从善如流道：“李、李主任一票。”
　　“……”
　　她打开了第二张纸：“李主任两票。”
　　“……”
　　“李主任三票……”
　　……
　　果不其然，最终，李公公众望所归，在匿名投票中全票通过，当选全部门最没素质的人……
　　如此结果，李公公自然震怒：“给新老板留下这么差的印象，这很严重！这件事不是开玩笑！”
　　姜筱意很想说，我们没开玩笑啊，您确实是我们心目中全部门最没素质的人……
　　可惜李公公自然不会承认，他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又把所有人训了一顿，然后出了门，没一会儿，他又虎着脸重新回了大办公区——
　　“我刚牺牲了自己的美色去行政部那边套消息了！算是搞明白了来龙去脉。叶总早上，亲眼看到我们部门的员工完全不讲坐电梯的基本礼仪！说我们部门员工太没素质了！”
　　王雅妮不怕死道：“可叶总都不认识我们……怎么知道是我们部门的啊……”
　　“因为叶总从按的楼层推断应该是我们这层！”李公公快气到发抖了，“今天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你们谁也别想下班！”
　　原本不知道详细细节时姜筱意没多想，如今听到电梯礼仪这几个字，她突然就醍醐灌顶般地想了起来——
　　“李主任！我想到了！”
　　自己早上挤电梯，不就遇到了个不讲武德毫无素质的男人吗？如今姜筱意一回想，这男人上电梯后，并没有按楼层号，那就说明，已按的楼层号里，正有他要去的，而同行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里，一看就是业界精英，恐怕有一个就是叶臻，叶总于是目睹了一切！
　　姜筱意再仔细想了想，当时除了老板和重要合作方才会去的顶层外，就只剩下她按的项目孵化部了。那个没素质的男人去顶层？显然不可能，那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和自己来同一层……
　　姜筱意在瑞仪工作两年来，确实此前也从没遇到如此没素质的男人。
　　为了能准时下班回家，姜筱意当即知无不尽地向李公公汇报了这一情况：“李主任，我觉得就是这个男的！因为我们部门其实都非常讲素质，做不出这种没素质抢电梯的事！他可能是来我们层开会谈事情的外部人员，被叶总误以为是我们层的员工了！”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李公公大悦：“不是我们的人就好！姜筱意，那你还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吗？把这人给我找出来，有理有据地向叶总说明，这人确实不是我们部门的！”
　　这倒是难不倒姜筱意，她是美术学院插画与漫画设计专业毕业的，绘画功底很强，当即就画出了对方的肖像。
　　王雅妮在一旁啧啧称奇：“这男人长得这么帅，我愿意原谅他的没素质……”
　　李公公不屑一顾：“你们小年轻懂个屁，选男人要选我这种成熟魅力的，帅能当饭吃？姜筱意，你画快点！画好扫描下，然后把电子档发给我，我发公司内部论坛，在线征集线索，还我们项目孵化部清白！这谁约来的客户啊，素质太差了！这人的项目绝对不能投钱！”
　　虽说讨厌李公公，但某些时候，自己和项目孵化部也是一体的，姜筱意的项目审批还悬在叶总手里呢，绝不能让自己部门先被讨厌而打入冷宫了。
　　姜筱意飞速地交了差，这才松了口气，为自己的机智而点赞，她看了看时间，快到午休了，于是点开了公司的内部八卦小群，行政部的几个女同事正在激情热聊——
　　“我们新老板真的好帅啊！”
　　“我就看了一眼，真的，毫无死角！我不粉我的哥哥了，改粉我们老板！”
　　“快快快！这是我偷拍的！这次老板临时有事走了，下次来开会我再好好拍！”
　　……
　　姜筱意闲得无聊，点开了那张偷拍的照片，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叶总？！”
　　“是啊！”
　　……
　　望着照片上那张英俊但养着应该挺费钱的脸，姜筱意只觉双眼发黑。
　　她飞快起身跑到了王雅妮身边：“刚我画的那个肖像图，李公公还没上传吧？”
　　王雅妮不在那个内部八卦群，因此不知真相，无忧无虑道：“传了啊，李公公特别生气，措辞特别刻薄，说经部门同事姜筱意举报，在线征集线索，求此低素质贱男信息……”
　　姜筱意这下觉得自己彻底凉了，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我命不久矣。
　　李公公，黄泉路上有你相伴，想必不再孤单。


第2章 
　　李公公发完贴，觉得找出贱男洗刷冤情就万事大吉了，于是准点溜去楼下美容院做SPA维护自己的“美色”，留下联系不上他无法删帖的姜筱意惶惶不可终日。
　　另一边，这位新老板仍旧没来，但动作挺大——
　　“看到人事调整的邮件公告了吗？”王雅妮举着手机一脸心有余悸，“我听说，这还只是开始……”
　　姜筱意点开邮件一看——综合运营处整个被开掉了，战略处被开了一半，就连法务财务这些辅助岗，都开了人。
　　“人事部那边说，叶总觉得我们瑞仪部门冗杂尾大不掉，虽然算是文娱产业里的龙头企业，但连续五年财报亏损，要大刀阔斧精简人员，目前只调整了部分部门，像我们项目孵化部虽然目前还没有被开的，但不保证之后……也不知道要开会开谁？能不能为民除害把李公公给开了。”
　　王雅妮说者无心，姜筱意听了却内心一片凄凉。
　　李公公怕不是要拖出午门斩首了，但自己恐怕也要殉葬啊。
　　没想到她姜筱意保住了全勤奖，却可能要失去工作……
　　更让姜筱意难受的是，本来她对这个叶臻是抱有期待的——
　　瑞仪本来就是叶家集团下属的子公司，公司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但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关系户不少，利益团体也多，要改革实在难以推行，如今空降了“太子”过来，倒是让人觉得集团总部对瑞仪的重视和改革的决心。
　　只是……
　　只是这个叶臻，完全不懂行啊！
　　人事调整的邮件里，除了精简部门裁员的部分外，还有对高管的调岗——
　　熟悉文娱产业规划实操的张总从规划部被调去了专门写行业分析文稿的分析运营部；善于分析行业动向的缪总，则被调去了专门对接走访文娱企业的企业调研部；而与企业非常熟稔的调研部总监，则被弄去了搞他一窍不通的产业规划……
　　这简直是，谁不适合什么岗位，就把谁调去什么岗位！
　　这叶臻新官上任三把火，仗着自己是太子，简直像是在玩打乱重组过家家！
　　不仅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是个长得漂亮点的草包！
　　姜筱意正在内心哀叹，却见王雅妮接了个电话，就一脸紧张起来：“快快，通知李公公！”她焦急道，“行政部说，半小时后叶总会来我们项目孵化部视察！”
　　！！！
　　姜筱意双眼一黑，自己在瑞仪最后的日子，难道只剩下这半小时了吗……
　　**
　　“姜筱意！你招魂啊！我做个SPA而已，你给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快把我电都打没了！什么事晚点说能死？”
　　半小时后，李公公骂骂咧咧走回了办公室，姜筱意立刻迎上去想要解释，这事晚点说是真的能死，结果恰是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叶臻也到了。
　　这男人这次换了衣服，不再是休闲装，而是一看就价格昂贵的西装，欧美的版型穿在他的身上一点不显宽松，正正好好，高大又宽阔，良好的裤型衬的他两条腿更加笔直修长，完全像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再配上那张脸，饶是姜筱意没多久前才见过，此刻也有种视觉盛宴般的冲击感，仿佛整个项目孵化部都为这个人蓬荜生辉了。
　　模样打眼，年轻英俊，但极有气场。
　　帅是真的帅，过目难忘的帅。
　　可惜姜筱意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她拼命低了头，心里默默祈祷。
　　此前电梯里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老板日理万机贵人忘事多，未必能记住自己。
　　行政总监跟在叶臻后面，正想开口介绍，却被李公公怒气冲冲地打断了——
　　“好啊，就是你！可算找到了！人品这么差，穿再人模狗样也没用！平时穿这么隆重，你是要去结婚啊？男人这么骚，难怪素质差！”
　　姜筱意的速写画的实在太还原了，以至于李公公一看到叶臻，当场就认出了来人。
　　姜筱意千算万算，没想到李公公横行霸道惯了，不知真相的情况竟突然发难自寻死路……
　　他指着叶臻的鼻子不客气地说完，就看了眼跟在叶臻身后早已呆滞的行政总监：“老纪，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有原则底线的，帮我把这个让我们项目孵化部蒙冤的贱男给抓住了！”
　　行政总监别说汗，就是眼泪都快下来了，当即想要抢救这个车祸现场：“李主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李公公得意洋洋，自己一个人死还不够，当即看向了低着头本来毫无存在感的姜筱意，热情邀请她一同壮烈赴死。
　　“我们姜筱意，正规学美术出身的，画的图那叫一个传神，几乎是百分之百还原啊！你不是也在公司内部论坛看到了吗？不然能一下子帮我把这个没素质的男人抓住？你放心吧，以后在叶总面前，我会为你美言几句的。”
　　这一刻，姜筱意手里要是有手-榴-弹，只想抱着李公公共归于尽。
　　你可他妈闭嘴吧！！！
　　少说两句话，我或许还能留个体面的全尸！
　　果不其然，李公公话音刚落，叶臻凉凉的目光就朝着姜筱意扫了过来。
　　李公公看了眼手表：“不过叶总不是要来视察吗？怎么还没来？正好把这没素质的扭送到叶总面前，还我们部门清白，要知道，高素质一向是我们部门的代名词……”
　　李公公还想自我吹嘘，就被表情冷漠的叶臻打断了：“李友爱，上班时间离岗，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扣一个月绩效奖金。”
　　“啊？我哪儿离岗了？我这不在呢吗！”
　　“很不巧，我正好看到你从楼下美容院进的大楼，当然，万事讲证据，我会找人事总监去美容院调档案，看你做了什么项目，计算出具体离岗时间。既然去了，也顺带会把以前的档案排查一遍，看看以前是否也有上班离岗的事发生，一并扣罚绩效奖。”
　　这公司上下，从没人敢这么挑战李公公九千岁的权威，他当即气疯了：“你谁啊你？”
　　行政总监汗如雨下：“这、这就是叶总……”
　　王雅妮震惊了，李公公龟裂了，别的同事表情也都很尴尬，唯独叶臻很镇定，仿佛尴尬与他无缘。
　　他扯了扯嘴角，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姜筱意一眼，然后才慢吞吞道：“恩，正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叶臻。以后即将直接管理最有素质的项目孵化部，希望有一天，你们的高素质能够感化没素质的我。”
　　“……”
　　“还有，姜筱意是吗？你画了我的肖像画？还大面积传播到了公司内网？”叶臻笑笑，“听说画得很像？百分之百还原？”
　　李公公已经从打击里恢复了过来，当即去座位上拿了姜筱意的画，和姜筱意划清界限道：“叶总，对不起，我一时脑热，听了姜筱意的撺掇和恶意举报，误会了您……”
　　“……”狗日的李公公，本来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说好一起抗日，结果太君叶臻一进村，都没上酷刑拷打，就把姜筱意给卖了！毫无负担地当起汉奸了！
　　叶臻看了画，笑了笑，看起来没生气的样子：“画的挺好的，没想到项目孵化部有这么有才的员工。”
　　不少老板很惜才，对有才能的人的怪脾气和顶撞也能包容，所以叶臻这个态度，是打算对自己既往不咎了？自己这是凭本事得到了太君的赏识？
　　在这种揣测下，姜筱意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叶臻正在对自己微笑。
　　这看来是翻篇了？
　　这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道谢？
　　结果姜筱意刚要开口，就见叶臻收了笑：“但我没授权过，所以你侵权。上班时间画与工作无关的肖像，扣绩效。”
　　“……”
　　“另外，坐电梯不讲究先来后到确实是没素质。”
　　这意思？看来这老板尚有良知还知道反省？所以又峰回路转了？
　　叶臻笑笑，分分钟打破了姜筱意的幻想：“但员工给老板让位是员工的基本道德和修养。”
　　“……”鬼子就是鬼子。
　　“谅在你不知道我是谁，这一次我既往不咎。”明明刚才脸上还带着笑，下一秒，叶臻就收了笑意，冷冷道，“下不为例。”
　　“至于这幅画，重新画一幅。”他看着姜筱意画的肖像，脸色不悦道，“眼睛在整张脸中的比例和我真人不匹配，睫毛画太少了，我不能原谅这种低级错误。做我的员工需要绝对严谨，这样的画，完全称不上是百分之百还原。”
　　叶臻又用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笑了下：“记得不要占用上班时间。”
　　“过几天会有岗位调动，希望你们配合，如果觉得调整不合适的，可以找人事走离职手续。”
　　说完这些，他又冷冷地扫了一眼所有人，这才跟着行政总监走了。
　　……
　　这他妈是哪里来的新型变态啊？？？
　　姜筱意原以为自己经历过李公公，已经能扛下一切类型的老板了，结果没想到今天才真正见了世面，心态一下谦虚了，知道自己还不行，远远不行……
　　只是姜筱意这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王雅妮和其余几个女同事却望着叶臻的背影一脸憧憬——
　　“叶总好帅！”
　　“这样说话才有老板的味道！简直像是看电视剧一样！比电视剧明星还真实！还有气势！”
　　“他的脸和身材都好下饭，害的我立刻叫了一单披萨奶茶外卖……”
　　……
　　敢情被骂的不是你们！
　　一群三观彻底跟着五官走的凡夫俗子！


第3章 
　　姜筱意合理怀疑叶臻在修理她，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她当晚是九点才回到家的。
　　其实姜筱意画画很快，但耐不住叶臻对细节变态般的执着，不是睫毛画太多了，就是头发画太少了，连眼睛不够有神采，都是他要求返稿的理由，最后连续修改了六次，她才终于勉强交差。
　　楼道灯年久失修，早就坏了，老公房里也没有电梯，姜筱意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上了逼仄的楼梯，打开了租住的房门。
　　屋外挺破落，屋内也没温馨到哪里去。
　　姜筱意家境本来就不富裕，父母做点小本生意，结果一年前爸爸妈妈出去送货时遭遇车祸，重度昏迷，在ICU躺了几个月，然而肇事司机却逃逸了找不上人，姜筱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存款，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挽回父母的性命。
　　如今父母不在了，但债务还在，姜筱意只能带着伤痛继续生活，努力打工还钱。
　　睡前，姜筱意看了眼天气预报，然后熟练地拿来了塑料盆，摆在了客厅东南角对角线下。
　　隔壁的邻居今晚又带女朋友回家过夜了，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果然，差劲的隔音让姜筱意晚上被迫听隔壁邻居夜间运动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楼下邻居家的狗叫又把姜筱意叫醒。
　　她睡眼惺忪爬起来，望了眼客厅东南角——天气预报很准，果然下雨了，应该还挺大，雨水此刻正往下渗漏，昨晚放的塑料盆里已经快积满了。
　　要不是因为这顶楼漏水，房租还没法再便宜五百块呢。
　　姜筱意觉得很值，毕竟容市不常下雨。
　　只是她的精神胜利法没能持续一秒，叔叔的一通电话又把她打回了原形——
　　“筱意，之前借给你爸妈住院的那五万块，家里现在急着用……”姜筱意的叔叔讲完，声音又充满了担忧和羞愧，“对了，你最近有空过来，我让你姨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你妈走后也没人再给你煮了，哎……”
　　这几年姜筱意的收入几乎都花在还债上了，自己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生活费，只住得起这破落的社区。
　　原本这五万的债务，她拿了年终奖就能还清了，可架不住叔叔家临时急用钱啊，姜筱意看了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借钱去……
　　**
　　“哎！姜筱意，快看！人事部出内部应聘通知了！在为叶总走招聘流程招到正式秘书之前，先会在公司内部选拔一位给他当一个月临时秘书！”
　　“言情小说里都怎么写的？总裁总是会被真实不做作的小秘书吸引，我要去试试！而且就算没被叶总看上，每天看着叶总的脸，也比看李公公强啊！”
　　王雅妮和其余几个女同事激动万分准备报名，姜筱意却是完全提不起精神。
　　因为心里想着那五万块钱，姜筱意到瑞仪后都有些心不在焉。听到王雅妮的话，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应聘通知。
　　叶臻这种人，长相和他的变态等级成正比，自己就是死，也绝对不会给他当助理的。
　　“你们看，待遇从优，一旦被选中，将给予此前岗位的五到六倍工资！！！除此外，还有绩效奖金！”
　　五六倍工资？！
　　姜筱意一下来精神了。
　　她可以的！
　　死，只要死得其所，都是值得的！
　　何况，这叶臻虽然有点难处，但从人事调令来看，对公司一窍不通，就是个草包，草包还不好对付吗？
　　只要顺毛摸，不比精明的老板更好糊弄吗？只要自己厚着脸皮吹彩虹屁，当他的刁难是放屁，学习李公公的敬业精神，没准还能趁着当对方临时助理的时机获得对方的青睐。
　　那之后自己那项目审批，不也能走上绿色通道了？
　　最重要的是，就冲着这个五六倍工资，姜筱意也觉得自己能忍。何况一个月后赚够钱，不还能继续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吗？
　　所以，不就是下海一个月吗？！
　　她能行！
　　**
　　姜筱意激动地报了名，忐忑地等待下海。
　　结果没想到，想下海的人太多，变成了下饺子般的恶性竞争，这给叶臻当临时助理的机会，和帝王挑选嫔妃那么严格，根本轮不上姜筱意。
　　王雅妮也长吁短叹：“哎！听说选了投资部的Dora，她是斯坦福毕业的！我们能干得过她吗？”
　　姜筱意也高兴不起来，这发财的机会，看来是轮不上自己了。
　　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一周后，各大有力竞争者竟纷纷出局，行政部竟给姜筱意发来了下海通知！
　　难道自己真的要转运了？！
　　姜筱意完全不敢置信：“真的选了我？”
　　人事部总监点了点头：“是，做完这个叶总要求的健康检查，合格的话三天后就能上岗了。叶总的正式助理会在下个月中旬到岗，再此之前，由你担任临时助理，工资日结。”
　　日结！！！
　　愿意日结工资的老板，怎么能是变态呢，是下凡的天使啊！
　　而且那岂不是，自己上岗越早，这份五倍日结工资，赚的就越多！
　　要什么三天，姜筱意觉得她完全可以无缝对接！
　　为此，第二天一早，姜筱意就激情彭拜地跑去了指定医院，打算上午做完体检，下午就去上岗。
　　叶臻看着挺烦，但没想到对员工的身体健康倒是挺关注的。所有这些体检项目，都是公司报销。
　　只是等她拿到护士打印出来的体检项目明细，姜筱意就笑不动了——
　　以往公司体检，项目明细也就一张纸，她这是第一次见到一本册子一样厚的项目明细……
　　去抽血的时候，光是采血管，护士就拿出了二十多个，然后对方数了数，又加上了一个。
　　……
　　姜筱意终于懂了三天后上岗的深意，因为等做完全部一百多项检查，已经是三天后了……
　　**
　　三天后，大概因为体检结果合格，她坐到了叶臻对面。
　　叶臻的办公室很有设计感，没有以往刘总的红木桌椅，用的都是极简风的欧式元素，他那张堪称奢华风的脸搭配其间，倒是意外的和谐，挺有种审美冲击。
　　只是叶臻这男人样貌虽是一顶一的好，可惜长了张嘴，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
　　“姜筱意，恭喜你，得到了成为我临时助理的机会。”
　　叶臻说完这句话，顿了很长时间，久到姜筱意怀疑谈话是否已经结束，自己是否应该离场，叶臻才皱着眉，有些不悦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叶臻笑了笑：“就比如，能成为我的临时助理，有没有一些感想？毕竟以后会共事一个月左右，我希望你不要太拘束和紧绷，有什么都可以说，这样也能让我更好的了解你。”
　　这是让自己走流程开始拍马屁了？
　　行吧！
　　姜筱意在李公公那常年耳濡目染，这种吹捧的话几乎张口就来：“谢谢叶总的关心，我很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成为临时助理也有这么好的健康体检福利。”
　　马屁的精髓不在露骨，而要润物细无声。
　　姜筱意再接再厉道：“没想到叶总这么关心下属的健康，愿意为了我的体检花这么多钱，让我做这么多项目……”
　　姜筱意还想继续发挥，就被叶臻凉凉地打断了：“我不喜欢溜须拍马的工作气氛，希望我的助理为人踏实，叫你说感想只是试探你。”
　　“……”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你让我有点失望。”
　　妈的钓鱼执法还有理了？
　　可谁叫叶臻是老板呢，姜筱意敢怒不敢言，只好低头认错。
　　叶臻用手撑住了下巴：“其实，你的体检报告也并没有达到全部合格，我希望我的临时助理体脂率能控制在18%左右，你有19%，但相比别的应聘者，你已经算是矮子里拔将军，在正式助理上岗前，我只能勉强凑合用了。”
　　你是去选健美冠军吗？体脂率和当助理有什么关系啊！
　　叶臻像是知道姜筱意在想什么似的，他看了姜筱意一眼：“体脂率反应了一个人是否日常坚持锻炼，侧面能看出一个人的生活理念，是否自律，是否对自己的外形有要求，衍生到职场上，自律克制和对自我的高要求，是成为我助理必不可缺的素质，一个人连体重都管理不好，更别谈能胜任工作了。”
　　他又看了姜筱意一眼：“我非常不喜欢下班回家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人，你的体脂率说明你有坚持健身和控制饮食，业余时间对自己有要求，这点我很欣赏，决定破格录用你。”
　　姜筱意简直是想翻个白眼，这叶臻是哪里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子啊？真以为每个打工人都和他们这些老板一样养尊处优？
　　控制饮食，那是因为没钱了，只能买点临期沙拉。
　　坚持锻炼，则是劳动人民没有电梯，来回上下爬楼梯。
　　自己的的确确正是叶臻最讨厌的那种回家就躺床上的人。
　　都打工了一天了，谁还能健得动身啊！
　　叶臻却并不知情，只抿了抿唇，做了总结：“别的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明天搬好工位，正式上岗。”
　　明天才上岗？！这怎么行！
　　姜筱意当即表示：“叶总，我下午就可以上岗了，工位我可以利用午休时间搬。”
　　笑话，五倍工资，半天也不能少！
　　“不用。”叶臻靠在老板椅里，双手交叠摆在胸口，“下午再做一个精神稳定性评估和心理健康检测，通过的话明天上岗。”
　　？？？
　　姜筱意当即据理力争：“谢谢叶总的好意，我知道不少人因为压力大心理容易有问题，但我很好，能不能不做啊……”
　　“当然不行。”
　　叶臻笑了下：“你不做，我不安心。”
　　虽然有点王子病，但这么关心下属确实也有点让人感动。
　　可姜筱意只想赶紧上岗挣钱，结果她刚想开口再次试图说服叶臻，就听到他理所当然地继续道——
　　“现在很多变态表面看着挺好的，但内心早就扭曲了，你不做心理健康检测，我怕一起共事我有危险。”
　　？
　　所以让自己做一百多项身体检查也是……
　　大概是感受到了姜筱意询问的目光，叶臻点了点头：“没错，现代人，很多心理已经变态了，身体也不健康。万一你身体方面有诸如传染性疾病等健康隐患，这也会威胁到我的健康。”
　　他喝了口红茶，又对姜筱意笑了下：“所以为了维持这份工作，希望你好好保持健康。”
　　姜筱意觉得，自己原本健康的心理，可能要不健康了。


第4章 
　　姜筱意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健康检查，李公公倒是先给她来了一场“心灵深度交流”——
　　“姜筱意，你狗屎运被叶总选上，可别真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了啊。历来当总裁助理，对学历和能力要求可高了，你就一个学美术的，根本不够格，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去给叶总当助理丢我们部门的脸……”
　　原本午休这个点大家都去吃饭了，姜筱意为了省钱没去吃，拿了包王雅妮送她的榛子对付着，没想到被李公公逮住了……
　　李公公自从得知姜筱意竟然被选为临时助理后，就没给她过好脸色，碍于姜筱意这几天都在做体检项目，他的官威一直没有发泄的渠道，如今午休时间在办公区逮着姜筱意，一点没客气就开始阴阳怪气，长篇大论地数落起姜筱意的不是。
　　李公公老职场pua大师了，滔滔不绝道：“你去叶总那，心态千万要放平，别真当自己鸡犬升天了。临时两个字意味着你随时能下岗，只有我们项目孵化部才是你真正的家，记得拎拎清！心要向着我们部门这个大家庭，有什么信息，也第一时间要向我汇报。”
　　“至于部门里的事，你也还是要继续做的，毕竟一个月后，你就还是要回到我们部门的。”
　　早年刚进公司时，每每这时，姜筱意还会抗争理论，如今被职场打磨了几年，姜筱意早就学乖了，当即面不改色连连点头称是：“李主任，你放心吧，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领导！”
　　和李公公理论没有好结果，因为他根本不讲道理，一旦姜筱意抗争，他根本不吝于花时间，一定会拼命纠缠，直到姜筱意精疲力竭——这样的结果往往是，进李公公办公室后，一天就没了，但姜筱意这一天的活儿可不会就此消失。
　　人民群众在血泪的斗争经验中，早已学会了保存实力。
　　一旦李公公开启pua模式，姜筱意脑海内就开始自动循环——
　　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果不其然，姜筱意的回答让李公公非常满意：“难得你这么懂事，我肯定会好好栽培你对你好的……”
　　只是李公公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
　　有人挺欠扁地在鼓掌。
　　李公公自然震怒，只是他那腔怒火，在看清来人后立刻偃旗息鼓了。
　　叶臻慵懒地站在门口。
　　李公公立刻堆了笑：“叶总，您怎么亲自来我们部门啊？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叶臻笑了笑：“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可以一起聊吗？”
　　叶臻这个玩味的表情和拍手的行为，明显对刚才这里上演了一幕怎样的谈话是知情的，但如今却明知故问，可见他也打算和别的老板一样视而不见了。
　　当然，姜筱意也理解，毕竟没人会犯得着为了个底层员工和资深中层闹不愉快的。
　　虽然说已经告诫自己不要有什么期待，但这一刻，姜筱意还是有些失望。
　　但姜筱意到底是懂事的，她刚想随便找个在谈工作的借口顺水推舟给彼此下台阶，就见李公公先自己一步开了口：“叶总，我这是在教训我们小姜呢。”
　　叶臻的脸上倒是看不出真实情绪，仍旧保持着让人难以揣测的微笑。
　　李公公自从上次后，就挖空心思想拍这位新老板马屁，如今见了叶臻这反应，以为是得到鼓励，腆着脸对叶臻笑了笑，然后虎着脸看向了姜筱意：“小姜，你怎么中午躲在这里吃榛子呢？！你怎么可以吃榛子呢？！”
　　高啊！姜筱意忍不住在内心感慨，李公公这是学乖了，决定在叶臻面前营造关心下属的形象，假装对自己不吃饭吃榛子进行批评了？
　　可惜很快，李公公就让姜筱意知道了什么是现实，只听他厉色道：“我们叶总名字里也有个臻字，你吃的榛子，和我们叶总名字谐音，你这叫以下犯上，犯了人家名讳！吃点什么不好，一定要吃榛子？”
　　“……”
　　饶是知道李公公狗腿，此刻姜筱意也是惊呆了。
　　李公公看了眼叶臻，笑道：“除此外，小姜这人有挺多毛病，我想着她以后要给叶总您当临时助理，只恨自己没早点好好教导她，生怕她服务不好叶总，其实我平时也都有提点她，可奈何她比较认死理，很多不好的习惯啊，太难改……”
　　“不过我们项目孵化部，大部分员工能力素质都很强，您看，要不您换个人当助理？我这还有别的人选推荐。”
　　这他妈是要挤走自己推荐他的嫡系了？
　　平时抢自己项目也就算了，这次可是五六倍工资！姜筱意绝对不允许！
　　她刚充满战斗欲地打算和李公公撕破脸皮决一死战，就听到叶臻先开了口——
　　“你刚刚不是说她懂事，以后要好好栽培对她好？”男人的声音还是带了笑意的，但那笑意压根就没什么情绪，叶臻漂亮的眼睛看了眼李公公，挺天真的模样，“你就这么对她好的？”
　　“不是，叶总，主要是让姜筱意去您身边，我真是一百个不放心，生怕砸我们部门招牌，她还年轻，所以想放我身边多栽培栽培。”
　　“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啊？”
　　叶臻不笑了，整张脸冷了下来，他瞥了姜筱意一眼：“她是我选出来的人选，你这么贬低她，是变相讽刺我眼光差？”
　　公允地说，这个瞬间，姜筱意一下子理解了王雅妮的话——叶臻用这种表情说话的时候，真的是很帅。
　　李公公没想到拍马屁没成功，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即脸色尴尬起来：“叶、叶总，您听我解释……”
　　“你要解释的意思是你认为我理解错了？”
　　“没、没……”
　　叶臻仿佛是个ETC成精，具有超一流自动抬杠功能力，李公公完全不是对手，只能彻底闭嘴了，原本他的台词，如今都到了叶臻的嘴里。
　　没想到他叱咤风云多年，有朝一日竟也遇到了劲敌——
　　在真正的老板病叶臻面前，李公公简直不堪一击！
　　叶臻甩完话，又看了李公公一眼：“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想浪费我的时间？”
　　李公公屁也不敢放一个，飞速跪安了。
　　这下办公区便只剩下了叶臻和姜筱意两人。
　　李公公“薨”了，就轮到自己了……
　　叶臻这位无差别攻击的老板病，显然也没打算放过姜筱意：“你心里唯一的领导？”
　　姜筱意求生欲强烈，当即表态：“叶总！是您！必须是您！”她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李主任竟然这样对我……还好有您为我出头，相信以后您对我一定会比李公公对我更好！”
　　管他三七二十一，是老板都喜欢戴高帽，先把关爱下属的帽子给叶臻扣下去再说。一般情况下，碍于这顶高帽子，叶臻也得对自己稍微好那么一点。
　　“嗯。”
　　可惜叶臻大概不是一般人，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径自道：“李友爱对你是不怎样，但我也不会对你好的。”
　　？？？
　　“这样是为了你好。对你太好，第一你容易迷失自己；第二容易遭到公司别的同事的嫉妒和排挤。”
　　叶臻笑笑：“你也知道，你确实是临时凑数的，一个月后就不能再担任我助理了，对你太好，你容易走不出来，回到原本的岗位上后眼高手低。”
　　“……”大可不必……
　　“还有，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刚才也不是在维护你，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品味。”叶臻意有所指地看了姜筱意一眼，“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打肿脸充胖子。”
　　“……”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姜筱意觉得自己就要打人了……
　　她非常确定，自己应该死也不会留恋这份临时助理工作的。
　　姜筱意憋着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叶总，您过来是找我的吗？有什么工作交代吗？”
　　“哦，对，虽然你的心理健康状态还存疑，但有些工作可以先做起来。”
　　有工作干了？姜筱意一下子打起了精神，她以往在项目孵化部做的也是打杂居多，接触不到核心业务，如今跟在叶臻身边，就算他是个草包，平台不一样，想着自己多少也能见见世面学点东西。
　　姜筱意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自己忍辱负重在叶臻身边业务能力突飞猛进的场景，结果就见叶臻笑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美好愿景——
　　“去帮我买一杯咖啡。”
　　“……”姜筱意忍着气，解释道，“我们公司有咖啡机的叶总，您想要什么口味的，我给您做。”
　　叶臻摇了摇头：“不，我喜欢有拉花的。你会拉花吗？”
　　“……”喜欢拉花你不会自己去咖啡厅里喝吗？！
　　姜筱意含蓄道：“您邮件里临时助理的工作职责，写的是帮助您处理工作，提高您的效率……”
　　“你没看到后面那行小字吗？‘还需要处理一定秘书及私人性-事务’，费用另结。”
　　姜筱意有点心动：“那叶总的意思是，给您买咖啡属于私人性-事务，是可以有额外收入的？”
　　“当然没有。我要喝了咖啡心情才好，才能效率高，所以买咖啡是工作相关事务。”
　　“可……”
　　叶臻面无表情地看了姜筱意两眼，打断了她试图进行的争辩：“你还想不想干了？问题太多了。”
　　为了钱，姜筱意决定出卖自己的灵魂。
　　只是她刚转身打算出去买咖啡，就听叶臻继续道：“哦，还有，以后不许吃榛子。”
　　不是吧……难道还真的在意名讳？
　　“在意名讳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封建迷信。”叶臻刚还在笑，下一刻就沉下了脸，“但榛子让我联想到松鼠，我讨厌松鼠。”
　　“而且，下次吃东西，去茶水间，办公区应该保持工作状态，李友爱说的也没错，你确实有很多问题，严格来说，其实和我的气质不太契合。”
　　叶臻的笑容异常迷人，但语气却异常欠扁：“我这个人追求完美，但有时候会忘记别人并不能做到和我一样的程度，所以对你的不完美，我会努力忍耐的。”
　　“……”
　　“对了，你这件上衣，以后不要再穿了。”
　　姜筱意愣了愣：“是穿着不适合我吗？”可大家都说挺好看的啊……
　　“适合你，但不适合我。”叶臻抿了抿唇，屈尊般解释道，“我讨厌紫色。给你一个小时换掉。”
　　“……”
　　“另外，希望你时刻保持手机通信通畅，我不希望还需要实地来找你传递我的需求，这太原始了。”
　　“……”
　　“还有，你有英文名吗？”
　　因为话题转移的太快，姜筱意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起一个，从今天起，你就叫Anna了。”
　　Anna？这也太没辨识度了吧……
　　“叶总，我们公司不是外企，一直以来也没有互相叫英文名的习惯。您现在这样，是以后我们的作风要往外企那块靠吗？”
　　“哦，那倒不是，只是我恐怕会忘记你的中文名。”叶臻笑笑，“不重要的信息我很容易忘，怕以后想找你突然一时之间忘记你叫什么。何况你的这个名字也不太好，你可能没意识到，但名字里带‘小’‘晓’‘筱’，有点上个世纪那种感觉。”
　　“……”
　　这不就是变相说自己名字土吗……可你起的英文名，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姜筱意还挺喜欢自己中文名，并不想接受Anna这个“御赐封号”，当即据理力争道：“叶总，您想叫我英文名我没问题，但我能不能不叫Anna……我不是太喜欢这个名字……”
　　英文名不过是个代号，一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常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叶臻看起来大概也设身处地理解了姜筱意，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不用叫Anna了，姜筱意松了一口气。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叶臻继续道：“你不喜欢没事，一个月后你就不用叫Anna了，Anna的名字是个传承，你可以把它让给我的正式助理来继承。”
　　不就一个破英文名吗？还以为是爵位呢？还世袭？
　　叶臻不知姜筱意所想，他看了姜筱意一眼，理所当然继续道：“为了方便我记名字，不浪费我的时间，我所有的助理都叫Anna，比较省事高效。知道了吗，Anna？”
　　“……”
　　姜筱意见过老板病的，但从没见过病入膏肓成这样的。
　　叶臻是英俊的，也很富有，但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对员工的尊重可言，姜筱意只感觉到对方高高在上的俯视。
　　此刻望着叶臻转身离开的背影，姜筱意只有一个想法——
　　神啊，快他妈把我老板带走吧！
　　她姜筱意活了二十多年，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叶臻这样的变态。


第5章 
　　叶臻指定的咖啡店离公司有一段距离，今天又下雨，但五斗米让人折腰，姜筱意最终风尘仆仆把咖啡给买了回来。
　　只是刚端到叶臻的办公室，叶臻看了一眼，就抿着唇把咖啡退给了姜筱意——
　　“这不是我要的。”
　　自己没买错啊？
　　但叶臻这个表情让姜筱意有点慌，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真的是失忆忽略了什么细节？
　　就在姜筱意拼命回想之时，只听叶臻表情凝重道：“拉花的这个角坏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姜筱意凑上头看了眼：“哪个角坏了？”
　　叶臻瞥了她一眼：“左上角，那根羽毛拉太长了，破坏了整个拉花的美感，有失这家店以往的水准，一下子掉了档次。”
　　“……”
　　这男人欠扁地总结道：“这种失败的拉花，比没有拉花还让人不愉快。”
　　“这杯咖啡我不喝了，因为已经不完美了。”叶臻双手交叠着笑了笑，“你倒了帮我用咖啡机重泡一杯没有拉花的就行了。”
　　……
　　姜筱意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叶臻的办公室。
　　对于这份高于平日工资五六倍的临时助理工作，姜筱意一开始是内心窃喜的，如今才体会到——钱难赚屎难吃，这话一点不假。
　　工资的多少和老板的变态程度成正比。
　　敢情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白跑了一趟？
　　早他妈说没有拉花的咖啡也可以不就完事了？
　　这么矫情这么事儿逼的男人姜筱意真是第一次见！
　　草包不应该很好哄吗？这叶臻有没有做草包的武德？
　　**
　　但这远不是最惨的，遭到叶臻的暴击没多久后，李公公就沉着脸又上门寻衅滋事了——
　　“开会！”
　　他脸色不悦地看向姜筱意：“愣着干什么？去准备会议室和倒茶啊！”
　　姜筱意刚头晕目眩地做完五百题心理测试，得知还有一个心理咨询师现场测试等着她，心里本就烦躁，忍不住便回了嘴：“李主任，一个月前不是刚招了新人吗？准备会议室和倒茶为什么还要我来做？”
　　这份毫无价值的工作，在此之前是王雅妮负责的，但自从姜筱意进公司后，就由后辈的她来负责了。
　　部门里资历最浅的人干端茶倒水的杂活，这算是职场潜规则，姜筱意也完全能接受，只是如今姜筱意盼了两年，终于盼来了她的后辈，自然准备把这块工作移交。
　　结果李公公想也没想就理所当然道：“新人是男的，端茶倒水当然是女的做，除非下次招聘女新人，否则当然一直是你干。”
　　男人怎么就不能端茶倒水了？难道职场女员工就活该一辈子做边角料的活儿充当伺候人的辅助角色吗？
　　姜筱意简直快气炸了，原来端茶倒水的活儿是只传女不传男的。
　　“做项目还是男人来比较合适，冲在前面还是得男人来，你们女的做好后勤辅助就行了。”
　　“这个工作太重要了，姜筱意你肯定不足以担此重任，你们女的心理素质都不行。”
　　……
　　姜筱意想起李公公抢她项目时候的老一套说辞，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恰是这时，她接到了叶臻的微信——
　　“给你半小时，把这份文件核对好。”
　　没有请没有谢谢，完全的命令句式。
　　姜筱意镇定地把手机放好，并没有回复。
　　没一会，叶臻就追了电话来，姜筱意视而不见，根本不接。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叶臻就臭着脸出现在了姜筱意面前：“你做事都需要我亲自来请你？”
　　姜筱意佯装毫不知情的模样：“对不起，叶总，您刚给我打电话了？不好意思，我忙着给李主任倒茶准备会议室一时没看手机……”
　　叶臻听到这，果然脸色阴沉地看向了李公公：“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自己倒？”他指了指姜筱意，“她是给你倒茶的吗？”
　　李公公脸都吓白了：“不是的，叶总……”
　　姜筱意有一点感动，虽然老板病，但或许叶臻偶尔也是有人性闪光点的，自己利用他来对付李公公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只可惜她都没来得及酝酿完感动的情绪，就听叶臻振聋发聩宣布道：“她是专门给我倒茶的！”
　　“……”
　　叶臻还在兀自不爽：“以后你不许差遣她。她是我的临时助理，既给你倒茶也给我倒茶，那你岂不是和我平起平坐了？”
　　“不敢不敢，叶总，我再也不让她倒茶了……”
　　……
　　算了，自己不应该对叶臻有过多的期待。
　　看着正点头哈腰的李公公和臭着脸的叶臻，姜筱意想，李公公有毒，叶臻毫无意外也不逞多让，还是让两人龙虎斗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吧。
　　**
　　虽然长期遭到奴役，但打工人的承受力是非常强悍的，姜筱意顺利通过了心理测试，心态非常健康，正式被录用成了叶臻的临时助理。
　　“下午召集会议，召集所有中高层开会，会议材料你打印好人手一份，会议全程录音。”
　　开会对叶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轮到姜筱意实际操作，她才知道有多劳心劳力。
　　先是会议室预定确认，会议室内的投影等各项设备确认好都能随时供使用。接着就是席卡，席卡准备起来很快，但席卡的位置摆放却很微妙讲究，哪些人放中间主位，哪些人左右依次排开，一旦摆出了差池，是绝对得罪人的。
　　会议通知光发邮件也是完全没用的，因为大部分中高层可能根本不看邮件，姜筱意不得不一个个电话再次确认——
　　“我病了，不方便出席。”
　　“约了客户，时间冲突，来不了。”
　　“有事，休假了。”
　　……
　　部门中层还比较听话，对会议积极响应，但不少掌握实权的高层，不是有人脉就是有背景，就不买叶臻的账了，有些还尚且找个借口，有些则是理也不理睬姜筱意。
　　叶臻虽然是集团太子，但作为资历浅的年轻空降兵，显然并不能服众，但他一来瑞仪，就做了人事调整，这显然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因此瑞仪几个资深高层势力团体，大概是打算在这次会议上就准备表明态度给叶臻下马威了——告诫叶臻安分守己，当个闲散“太子”就好，不要插手公司实权。
　　姜筱意来回通知了一圈，五个高层，只有一个号称参会，还表示要迟到半小时。
　　作为召集会议的人，有义务保证会议的出席率，姜筱意急得不行，这简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果不其然，下午会议时，叶臻看到高层席位统一缺席，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但叶臻并没有要求姜筱意再打电话催促，只是径自开了会，然后平地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今天所有没有与会的人，以后也不用来了。”叶臻笑笑，“简而言之，都被开了。”
　　与会的中层显然都震惊了，姜筱意也目瞪口呆。
　　与会的中层里不乏几个高层的眼线，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当即有人站了起来，一点没给叶臻面子：“大家客客气气叫你一声叶总，你随意乱调动人事就让人无法接受，结果现在还这样，难道还真当自己是太子？可以任性妄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被人当场发难足够没有威信和面子，如此撕破脸，叶臻该怎么下台啊？
　　结果姜筱意在兀自紧张，叶臻倒是气定神闲，他非常耐心等那位中层讲完，然后笑了笑：“你姓什么？”
　　“我姓林，叫林凯！”
　　林凯是老狐狸缪总的人，以姜筱意对公司内部人际关系的理解来看，他这一举动显然是几个高层事先商量好的，由他出头，继而由别的中层起哄。
　　林凯趁热打铁怒斥道：“你这样，我们一定会联名上书公司全体董事，就算老叶总是控股股东，但公司是我们大家战斗的心血，你再这么胡作非为，我林凯现在就第一个带头辞职！”
　　果不其然，其余有靠山的中层立刻分分附和：“我也无法接受公司这样，否则我也辞职！”
　　“我也是！”
　　……
　　一时间，会场内辞职声一片。
　　叶臻仍旧很淡然，他不仅没制止此刻的辞职热潮，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人事电话：“林凯要辞职，过来带他办理下离职手续。”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林凯：“你也知道你不姓叶对吧？和我说话的态度，我还以为是我爸流落在民间的儿子。”
　　叶臻沉着脸：“既然我是独子，我爸要是皇帝，我不是太子谁是？你吗？”他阴恻恻道，“以为你能造反？”
　　这男人变脸和天一样，刚还沉着的脸上，一下子就绽开了微笑，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凯：“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叶臻补充道：“毕竟辞职了，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参加公司的内部会议不合适。”
　　林凯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当即有些尴尬道：“我……”
　　叶臻却根本没再理睬他，只是环顾了整个会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就是这个风格，不会改。林凯说只要我保持这个风格胡作非为，就会辞职，他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所以我尊重他，让他如愿了，会议一开始就有全程录音，也如实记录了林凯是主动离职的情况，所以没有经济补偿金。”
　　叶臻笑了笑：“这就是造反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其余与会人：“刚才还有谁说要一起辞职的？”
　　……
　　林凯这种逼宫一般的手法，本意是给叶臻下马威的，对正常人大约都有效。毕竟寡不敌众，空降来管理一个公司，不仅没有经验，还年轻，绝对不敢得罪所有中高层团队，因此林凯做到这一步，正常情况下对方都会退让。
　　林凯计划的也很好，一旦叶臻露出软化的迹象，他就会立刻借坡下驴，给出对方下台阶，到时候敲山震虎的效果已经达成，大家表面和解，叶臻认清现实，下次也不会再这么强势发难。
　　但是很可惜，叶臻是个变态，并不正常，他才不会顾及公司的运营，显然是个阴晴不定的至尊暴君，想开谁开谁。
　　“开除所有管理层虽然会短暂地让公司运营陷入一定混乱，但公司混乱的后果也不过是亏损，我足够有钱，瑞仪在没有高管的情况下运营，烧钱我也烧得起。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三个月，只要开的工资足够高，就能组建听话的新团队和管理层。”
　　“你们在座的每一个，都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不行就换。”叶臻笑笑，“而且我打个赌，只要我砸钱，第二天你们的岗位就会有同等能力的人来接替。”
　　叶臻冷嘲道：“所以不要觉得集体辞职就能威胁我。”
　　所有的职场里热衷抱团的势力团体，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本身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一旦遇上更不按理出牌的强权，立刻就为了自保变成一盘散沙了。
　　没有任何人再敢说辞职了，在意识到叶臻并不是开玩笑后，这些眼线们很快通知了高层，没一会儿，那几个号称生病、见客户或者休假的高层就都陆陆续续来了——
　　“叶总，我们没接到通知。”
　　“真的不知道。没通知到我啊。”
　　叶臻完全不按理出牌，但看着脾气不好，独断专行，不像个软柿子，几个高层都是职场老狐狸，当即把黑锅就扣到了姜筱意头上。
　　叶臻看向了姜筱意，兴师问罪道：“你怎么做会议通知的？发个通知的事都做不好？”
　　姜筱意百口莫辩。
　　她能怎么办？说自己其实通知了，那不是得罪高层？还不是只能忍痛咽下这苦楚背上这口锅？
　　这个时候，主动开口的一定不能是自己，但只要叶臻询问自己是否发了邮件打了电话，姜筱意就能辩解。
　　然而叶臻显然有所有老板的通病——因为从没有从基层做起过，因此对工作如何推进一无所知，理所当然地觉得召集会议就是简单一个通知能搞定，也不知道姜筱意这样的“夹心饼干”夹缝生存是多么艰难。
　　他根本没有询问，就径自看向了姜筱意，默认了她的过错：“我开高层会议，绝不允许有人迟到、早退、请假，谁出现这类问题就直接走人，可别因为你通知不到位，害的我开错了人。”
　　叶臻的语气冷淡，像个玉面阎王：“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给我走人。这次既往不咎，扣你这个月绩效奖金。”
　　他看着姜筱意：“我脾气不好，但不差钱，开人不过是付经济补偿金，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数字，工作里也没有谁不可替代，我只有一个原则——谁让我不快活，我就让他不快活。”
　　“丑话先说在前头，职场里就这么回事，要么忍，要么滚。”
　　叶臻顿了顿：“所以姜筱意，你作为临时助理和员工，以后还要长期和我共事，所以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我不会适应别人，所以希望你早日学会适应我。”
　　……
　　后续会议里，姜筱意什么都没听进去，一张脸滚烫。
　　她不是没被李公公讲过，为了钱和生活，也相当能忍，但从小都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也从来没被当着这么多中高层的面被如此不讲情面的训斥，如今一颗心忽冷忽热，最初是委屈和羞赧，接着就是愤懑和不平，只觉得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
　　职场内斗，最后果然殃及到的都是她这样的底层炮灰！
　　凭什么她姜筱意要给叶臻这种垃圾打工？
　　不就几个臭钱吗？又不是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叶总，我没法胜任这份工作，我自动请辞。”
　　会议结束后，叶臻的办公室里，姜筱意板着脸甩下了这句话。
　　这钱她不赚了！
　　叶臻显然有些意外，他挑眉看了姜筱意一眼，没说话，径自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仿佛料定姜筱意没那个骨气似的。
　　狗眼看人低，她姜筱意是有节气的人！
　　为了表明态度，姜筱意气愤道：“这样高压苛刻的工作环境，我一天也忍受不下去了，我明明已经通知了，你应该骂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叶臻喝了口茶，摆出了一个老板的坐姿，他看了姜筱意一眼：“十倍。”
　　叶臻笑了笑：“这个月工资给你开十倍。绩效也不扣。给你报销一笔业余爱好的消费，还能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他顿了顿，然后脸上露出点没什么诚意的虚假遗憾，欠扁道：“本来是打算开这样的条件的，但你既然要辞职，那我另寻助理吧。”
　　……
　　十倍？还不扣绩效？
　　等等……韩信甚至可以忍胯-下之辱……
　　姜筱意抿了抿唇：“对不起叶总，刚才和您开玩笑的，我没打算辞职的。”
　　叶臻脸上的表情挺玩味：“你刚不是说一天也不能忍下去了？”
　　姜筱意淡定道：“我觉得我还能再忍忍。”
　　叶臻把玩了下茶杯：“你不是说工作环境高压苛刻？”
　　姜筱意面不改色：“主要您太优秀，也太完美，让我和您在一起相形见绌，每时每刻都生怕自己的不完美影响到您，感到自卑和自我认知度降低，所以下意识想要逃避，但有句话说得好，‘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和您这样的人一起工作，才能提高我自己，我应该迎难而上。”
　　节气是什么？
　　节气是韬光养晦保存实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叶臻是很讨厌，但谁让他有钞能力呢！
　　如今这男人脸上是掌控一切的了然，对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的样子，脸上是大发慈悲的表情：“所以说吧，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想学什么我可以给你报销一年费用。你回去考虑好，付完钱拿来我报销。”
　　姜筱意能有什么爱好？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就算有喜欢做的事，每天下班都和死狗一样了，哪还有精力去发展爱好？
　　但给叶臻省钱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暂时想不出爱好，那可以立刻新鲜制造一个爱好！
　　姜筱意回到工位，思来想去，想起她大学时期打工的俱乐部，突然醍醐灌顶，这不就是爱好吗？！
　　于是她当即点开俱乐部页面，充值了年卡会员。
　　半小时后，她拿着电子账单和付款凭证进了叶臻办公室。
　　“灭火俱乐部？”叶臻接了账单，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姜筱意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若道：“叶总，我以前的梦想是当消防员，虽然最终没成功，但灭火成了我的业余爱好，这个俱乐部里，能得到超真实的灭火体验，让人心灵舒畅，仿佛找到归宿。”
　　这一次，叶臻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诧异，他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姜筱意两眼：“你的兴趣爱好还挺独特……”
　　但虽然这么说，倒是爽快地给姜筱意报销了。
　　拿到钱，姜筱意也没立刻走，而是抿了抿唇，望向了叶臻：“还有，叶总，您之前说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是吗？”
　　叶臻挑了挑眉：“你要珍惜这个机会，想清楚，但不能过分，你现在就想好了？”
　　“嗯。”姜筱意点了点头，“我想要一张您的电子照片。”
　　叶臻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姜筱意说想要晋升或者得到海外培训，再不济也是搞定什么演唱会门票之类，结果没想到她别的都不想要，竟然只想要一张自己的照片！
　　“你确定？”
　　“我确定。”
　　“你为什么要我的照片？”
　　“因为我上次画您的肖像，很多细节还处理的不好，如果有照片可以临摹，我画功想必能进步。”
　　叶臻皱着眉，一脸的戒备和不信：“你当我傻子吗？你到底要照片干什么？你当我买账你锻炼画功的谎话？”
　　姜筱意是铁了心要要到照片，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撒了谎，要您照片，是因为我的虚荣心，我想向我的朋友炫耀，我的老板有多帅。”
　　她这么胡言乱语，心里准备好了迎接叶臻的呵斥，结果没想到，叶臻不仅没骂她，甚至爽快地接受了姜筱意这套说辞——
　　“这样我就理解了。”这男人的语气心安理得，表情颇为大发慈悲，“照片发你了，但不要引起大范围传播，我怕被人投稿上热搜。”
　　“……”
　　男人，是多么的普通，又多么的自信啊。
　　是谁给他的这份自信呢？叶臻上热搜，一定不是因为他帅，而是因为他变态！
　　**
　　半小时后，一到下班的点，姜筱意偷偷摸摸把叶臻的照片彩打了十几张，然后藏进了包里，一到下班的点，她就往外冲——是时候去灭火俱乐部了！
　　灭火俱乐部规模不大，挺小众，知道的人不多，几乎也没做过营销宣传，但每天预定几乎爆满。
　　创始人是比姜筱意高几级的学长单辉，姜筱意大二那年从校园论坛得知这里招聘兼职的消息，本着对学长的信任过来应聘，没想到工作氛围轻松活泼，单辉对她也相当照顾，给的工资也算很丰厚，姜筱意学校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临时请假，单辉从来没说过她，逢年过节俱乐部里正式员工有的福利，姜筱意这个临时工也都会有一份。
　　一想起这些，姜筱意也有些感慨，算来算去，虽然灭火俱乐部并不是她的正经工作，但单辉却是她遇到的最好的老板了。
　　如今经过几年，灭火俱乐部整个运营更成熟了，专业的前台接待人员非常客气：“姜小姐，请问您要选什么火？我们有小火、中火、大火还有超大火，超超超大火五档选择。火越大，其中可发泄的场景就越多，工具也越丰富……”
　　“给我大火！”姜筱意豪迈地说完，掏出了叶臻的彩照，“这些，帮我贴上！”
　　十分钟后，姜筱意被领进了准备完毕的大火房间，那里面，所有人偶和沙包上都已经被贴心地贴上了叶臻的照片，边上还排列着充气大锤、拳击手套等等泄愤工具。
　　除了人偶沙包外，还有打鼹鼠套装——自然，鼹鼠都长着叶臻的脸。
　　大火房间预定花的钱多，但一分价钱一分货，解锁的场景也多，打鼹鼠装备不远处，还有气球射击游戏，每一个气球上都是叶臻欠扁的脸。
　　姜筱意走进房间，冷酷地笑了笑，先挑了一个充气大锤……
　　**
　　在几个高层面前立完威，这晚，叶臻约了朋友一起喝酒，倾吐自己最近的苦恼——
　　“我怀疑我临时助理对我有点意思。”他晃了晃酒杯，一脸凡尔赛地表达自己的烦恼，“虽然我今天拿她杀鸡儆猴确实不太上路子，但等我给了她经济上的补偿后，她果然很快原谅了我。”
　　“然后我告诉她可以满足她一个要求，她竟然问我要了一张我的照片，说什么要给朋友炫耀，当我是傻子吗？还不是顺带自己珍藏。”
　　叶臻喝了口酒，叹气道：“我对她都这么差了，没想到她还是会这样，看来还是对她更差点，希望她在往后的工作里清醒过来。”
　　“不过她的业余爱好是灭火，这倒是一个加分点，万一发生火灾，相信她一定能护我周全。”叶臻笑笑，“希望她好好积攒灭火经验。”
　　……
　　**
　　另一边，灭火俱乐部里，在大火房间里，姜筱意挥汗如雨尽情“运动”着，积攒着宝贵的“灭火”经验。
　　她正对长着叶臻脸的沙包进行了无情殴打——
　　“叶臻，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打死你！”
　　“踹你裆！”
　　“打你脸！”
　　“捶你胸！”
　　“拔你毛！”
　　……
　　灭火，这才是专业的！


第6章 
　　经过一夜的灭火训练，姜筱意感觉自己精神好多了。
　　只是叶臻仿佛总有办法让她火气上涌——
　　“筱意，今天叶总审批之前的项目了！我的过了！你肯定也过了吧！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一大早，姜筱意就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好不容易装订打印好了下午会议与会人要用的五十多份文件，又被叶臻发现文件里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全角状态的没有纠正，这病态的完美主义矫情男人勒令她把全角状态的那一页全部替换为半角状态，姜筱意不得不拆掉了装订，重新替换。
　　这么来回折腾，她还没来得及看内部OA系统，听了王雅妮的话，姜筱意才忐忑又期待地点开了审批系统。
　　这几天伺候叶臻，就算没到完美，也能及格吧？好歹混了个脸熟，王雅妮的项目过了，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项目应该也……
　　只是当姜筱意脑海里想着晚上和王雅妮一起去哪家餐厅庆祝时，她看到了系统里红色的三个大字——
　　未通过。
　　怎么会没过？
　　是叶臻没仔细看吗？
　　项目孵化部的工作内容是精准挑选出有发展潜力的初创型文创类小型工作室，进行投资入股孵化，而员工的绩效也和这类小型工作室后续发展业绩挂钩，眼光越好，越是能狠准稳地找出潜力股，年终奖就越多。
　　而一个文创类小型工作室能否从一个小作坊发展壮大成公司化运营，其实最关键的还在于内容。
　　只要有独特和新颖的内容，加以初期的投资，让工作室团队能安心创作不用担心没钱吃饭而让创作的项目中途夭折，让主笔能招聘到助理和后勤辅助团队，等作品成形，再加以资源推广和适度营销，很多文创小工作室可以一夜之间翻盘。
　　一个工作室一旦因为一部作品爆火而出了头，那时候闻讯而来的风投就多了，而工作室有了一定的作品，在投资谈判上也会更加强势。
　　姜筱意的部门所以做的就是前期筛选，在这些小工作室还没出头之前先把他们圈养起来，既是孵化，也是投资。
　　瑞仪有一整个文创产业园，每次孵化的工作室都还能根据内部评估等级获得免费或者减免租金入驻他们的文创产业园写字楼的待遇。
　　不少文创类公司是可以互相合作的，游戏公司和漫画公司更能强强联合，长此以往，文创产业园内业态和文创人才都会更聚集，整个文创产业园就被盘活了，氛围也能带动起来，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良性生态产业链。
　　姜筱意是学插画与漫画设计的，对漫画行业更了解，也自认为对漫画内容有精准判断，所以一直以来专注做漫画工作室的孵化筛选工作。
　　她如今提交审批的“初元”工作室，是她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他们主笔创作的作品，姜筱意几乎是看了一眼故事架构，就觉得会爆。
　　只是如果“初元”要是再拿不到投资，恐怕这项目就要黄了……
　　因此姜筱意想了想，当晚熬了夜，写了份快五十多页的分析报告和PPT，第二天一早，她就拿着资料进了叶臻办公室。
　　“叶总，关于‘初元’的项目，我想和您聊一下。”
　　“‘初元’这个漫画主题是平行时空，架构庞大恢弘，和一般的平行时空轻奇幻不同，他们在平行时空的世界观里做了多元宇宙平行宇宙的理论支持，完全是一部非常独特的硬科幻作品，而纵观市面上目前不多的几部科幻作品，都得到了很好的市场反馈，可以想见，读者对科幻作品是有需求的，只是品类还不够丰富，那‘初元’这个项目，完全可以趁现在占领科幻市场，未来在版权衍生方面应该也有很大空间……”
　　“除了可以打科幻牌，故事本身也非常有趣，是一位在现行时空里一穷二白的失业年轻人，穿越到平行时空后发现自己竟是掌控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财团继承人，闹出了很多乌龙，笑料百出，非常有梗，很轻松搞笑。”
　　姜筱意鼓起勇气说完，递上了资料：“另外，这是我准备的项目情况和未来市场预期分析。”
　　姜筱意非常有信心能靠这份详实的资料有理有据地说服叶臻，让他改变主意。
　　只是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然后笑了笑，连伸手接分析报告的意图都没有：“不用看了。”
　　他挑眉看了姜筱意一眼：“你给我当临时助理，我肯定是会给你通融的。”
　　姜筱意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去灭火俱乐部暴打叶臻了，他某些方面确实还算有人情味，早知道这样，自己也不熬夜做材料了……
　　只是她刚准备开口谢过叶臻，就听叶臻继续道：“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你做梦。”这男人欠扁地笑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我凭什么要给你过？”
　　姜筱意憋着气，尽量平静道：“那我不过的理由是？”
　　“理由？理由就是，纵观你来瑞仪后每年的业绩，你没成功孵化过任何一个项目，我没法相信你的眼光。”
　　自己不是没孵化过，而是每次看上的项目，做好一切前期工作，工作室发展越发上正轨后，李公公就会利用职权把项目给抢走到他自己名下成为他自己的KPI，如今他坐拥的五个大工作室，明明都是姜筱意筛选出来的。
　　“初元”工作室因为规模小，李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去抢，因此是姜筱意最后的努力和坚持了，她想了想，还是豁出去告了李公公的状，坦白了自己此前的遭遇。
　　然而面对姜筱意的控诉，叶臻整个过程都非常淡然，等姜筱意讲完，他只是平淡地喝了口茶：“为什么每次被抢项目的都是你？你应该反思。一次被抢可能是意外，但接连被抢了五六次，那肯定你有问题。”
　　李公公比自己职权高，他出手去撩那些工作室，人家当然跟着他跑了！自己碍于是他手下，又怎么和他硬刚？！叶臻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可……”
　　“没有什么可是。难道你要说接连被抢是你运气不好命不好吗？”叶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喷壶开始给绿植慢条斯理地浇水，“记住一句话，‘命乃弱者借口，运是强者谦辞’。何况即便不提这些，我也不会让这个项目过。”
　　他转身朝姜筱意笑了下：“平行时空是科幻？这种概念你都信？根本就没有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我们只有当下这个时空里的生活。你这个故事的内核就充满了底层的意淫。这种故事，只有没文化没前途的loser才会喜欢，以为自己换个时空就能逆袭。”
　　姜筱意还想争辩，叶臻却放下喷壶，看了一眼桌上的分析报告，话锋一转道：“你觉得一天里，你用在工作上的时间是多少？”
　　姜筱意愣了愣：“大概百分之90%的时间吧。”
　　要说100%，这种谎话绝对没意思，姜筱意自以为自己回答的很坦诚，90%以上时间都献给工作也已经是足够好的水准，毕竟人还要上个厕所喝个水之类，她等待着叶臻的表扬，却只见叶臻皱起了眉，理所当然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100%投入工作呢？”
　　叶臻指了指分析报告：“有空写这种没用的东西，还是好好研究怎么把上班时间工作效率发挥到最大。”
　　他抿唇笑了笑：“我付你的工资是买你100%工作时间的，你只能做到90%，90%和100%不是只差了10%，而是不完美和完美的巨大差距。你知道的，我不能接受不完美，所以从今天起，我建议你每天加班一小时，这样就能保证100%工作时间，让我付的钱物有所值了。”
　　“……”
　　姜筱意觉得今晚必须得再光顾下灭火俱乐部了。
　　**
　　可惜姜筱意最终没光顾成灭火俱乐部，下班前，李公公突然召唤了她——
　　“姜筱意，今晚留下来。”李公公清了清嗓子道，“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姜筱意愣了一秒，随后有点忍不住得意起来，看来自己当了叶臻的临时助理后还确实鸡犬升天了，连李公公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都为了笼络自己，主动请自己吃饭了！
　　**
　　半小时后——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李公公看了一眼姜筱意，怜悯道，“你家庭条件不好，没什么机会到饭店吃饭吧？今晚好好吃，别客气！”
　　“……”
　　姜筱意站在沙县小吃的招牌门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也是，还指望李公公请客吃香的喝辣的吗？能请吃这种人均二十的沙县小吃，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只是等姜筱意坐下来心里盘算着待会怎么找个借口早点溜，就见李公公热情地朝门口挥了挥手：“永健，这儿！”
　　随着李公公的声音，从门口走来了一个男人。
　　李公公看向了姜筱意，介绍道：“是这样，这是我的侄子李永健，上次看了我们公司团建照片，觉得你还不错，想和你交个朋友。”
　　这是变相相亲？
　　李公公对自己侄子非常满意：“我们永健是独生子，家里有婚房，父母都是双职工，有退休工资，和你是同龄人。”他话锋一转道，“虽然我们永健条件这么好，也不会嫌弃你家里父母不在了没有嫁妆，觉得还是愿意和你接触接触的……”
　　李永健长得倒是不丑，就是看着有点老，是自己同龄人的话，这是长得有点太着急了吧？
　　“李主任，您侄子多大了……”
　　“也就大你十岁！是正好的年纪！”
　　“……”大了十岁还叫同龄人？
　　不过有一说一，李永健身高长相都还不错，家境也没问题，三十出头也不算多老，在相亲市场上确实属于比较有竞争力了，难道李公公真的做个人给自己介绍好男人了？
　　李永健人看着也不内向，他落了座，看了姜筱意两眼，就笑起来：“你比照片好看，不过你化妆了吧？其实你没必要化妆，对身体也不好的。”
　　虽然姜筱意对他绝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但从对方这席话里，觉得这男人倒是挺稳重体贴，和李公公不一样。
　　姜筱意刚想微笑礼貌道谢，就听李永健理所当然径自道——
　　“因为化妆品里有毒，通过皮肤可以渗透进人体，一直用化妆品尤其是浓妆的女的，以后生孩子容易畸形，你以后要是和我结婚了，生出有问题的孩子，那我肯定是要离婚的。”
　　“……”
　　李永健没给姜筱意开口的机会，他拿起了菜单，非常大方的样子：“友爱叔，今天怎么也不能让你破费，我来请！”
　　说完，他用一种点满汉全席的态度点起了菜：“来一个鸭腿炒饭、榨菜肉丝炒饭！一份沙县拌面，沙县小馄饨还有香卤油炸豆干，香肠三根，鲜肉蒸饺三个！”
　　虽然点的所有菜加起来都没到一百，但李永健却有一种霸道总裁般挥金如土的自信，他朝姜筱意摆出了个自认为帅气的笑：“怎么样？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够再点！我不差这些钱！”
　　……
　　这顿饭，姜筱意简直吃的如鲠在喉，李永健相当健谈，一路都在吹嘘自己的优秀，好在讲到他小学得了多少三好学生奖状的时候，叶臻的电话拯救了姜筱意。
　　“我有份材料忘在公司了是重要紧急资料，急用，半小时内送到我别墅来。地址发你定位。”
　　叶臻一点没觉得下班时间差遣人做事有什么问题，这男人理所当然地讲完，就径自挂了电话。
　　但姜筱意从没如此感激过叶臻的老板病。
　　与其看李永健，她不如看叶臻，至少叶臻好看啊！
　　“不好意思，李主任，叶总找我急送一份材料，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先走了！”
　　结果李永健非常热情：“小姜，我开车送你！”
　　姜筱意一万个不愿意，可这家沙县小吃店位于偏僻的小巷里，她手机软件上叫了很久的车，都没等来一辆接单的。
　　而另一边，李永健还在死缠烂打：“我车停在附近，真的，我送你，不然你赶不上……”
　　**
　　十分钟后，没有打到车的姜筱意坐在李永健的小电驴后，面无表情任由脸被冷冷的风拍打着。
　　叶臻的地址是郊区的别墅区，对于他这种骄奢淫逸的有钱人来说，开小轿车当然不远，可对坐着小电驴的姜筱意来说——她怀疑等到叶臻家门口，她就被冷风吹成面瘫了。
　　李永健的小电驴半路还抛锚了，好在离叶臻的别墅区已经不远，姜筱意顾不上别的，径自下车就狂奔起来。
　　半路叶臻还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语气里的急切可见这份文件真的十万火急。姜筱意不想耽误事，因此等她跑到叶臻门口的时候，就快上气不接下气了。
　　“叶、叶总，我到了。”
　　“好，门禁系统给你开了，在大厅等我。”
　　……
　　姜筱意正襟危坐在一看装修就很贵的别墅大厅里，听着楼上偶尔传来的人声，猜测叶臻在进行视频会议，顺带环顾四周，羡慕而又嫉妒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住上这种房子。
　　二十分钟后，叶臻也才姗姗来迟：“辛苦你了。”他接过了资料，随手放在了桌上。
　　姜筱意有些忐忑：“您刚才是在视频会议上需要这份资料吧？那我材料这个时间送来没耽误事吧？”
　　“没有啊。”叶臻有些疑惑，“我没在开视频会议啊。”
　　“那刚才我听到楼上有声音……”
　　叶臻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是我在看电影，因为我讨厌看到一半中断，所以看完了才下来。”
　　敢情让我晚上非工作时间等了二十分钟就是因为在看电影？
　　姜筱意快气死了：“不是您说这份材料十万火急吗？”
　　“是啊，刚才我是挺想急着看的。”
　　你大爷的叶臻，能看二十分钟电影再下来拿材料，这叫急？还让自己火急火燎大半夜给他送来？
　　叶臻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刚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我。人体每个细胞无时不刻不在进行新陈代谢。所以就算十秒钟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组成部分都有微妙的差别。现在的我，不是这么急了。”
　　这男人欠扁地朝姜筱意笑笑：“那你回去吧。”他掏出手机，良知仅存道，“我给你叫个车。”
　　姜筱意本来今晚连续遭遇暴击已经很有气无力了，结果等车期间，叶臻双手插着口袋，突然道：“明早你可以晚一小时上班。”
　　姜筱意心里稍感安慰，看来自己半夜加班送资料，叶臻虽然变态，也还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她刚想礼貌道谢，就听叶臻继续道——
　　“今晚你一定过得很愉快很开心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夜里来参观我的别墅的。”
　　“和我两个人这个时间点独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浮想联翩。”这矫情的男人抿唇笑了下，一脸洞察一切的高高在上，“所以今晚你一定彻夜难眠，明早起不来，我完全理解和体谅你，给你明早一小时假，你要多冷静一下。”
　　“……”
　　姜筱意想，自己如今确实浮想联翩，但完全不是叶臻想的那个方向，此时此刻，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真他妈想把叶臻的狗头都给打爆。
　　但白给的假，不要白不要，姜筱意忍了忍，抬头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但叶总，我怕一个小时不够。”她硬着头皮镇定道，“您这样的水准，我看我需要冷静一整个上午。”
　　叶臻脸上果然露出了强烈的怜悯，然后他点了点头：“我可以理解，你明天上午不用来了，好好冷静。”


第7章 
　　第二天，姜筱意在家里度过了一个难得清闲的早晨，她好好给自己做了饭，打扫了卫生，刚有那么一点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情绪，就被叶臻的电话给打断了——
　　“Anna，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姜筱意看了看手表，这才上午九点半：“今天上午我不上班，您昨晚给我批假了。”
　　对面是叶臻毫无廉耻之心的声音：“哦，我说过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这男人继续道，“所以你有纸质或者邮件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话吗？”
　　“……”
　　“没有是吧？没有就来上班。”
　　“……”
　　姜筱意一路在心里痛骂着叶臻，不得不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公司，但她到底内心是敬业的，想着或许叶臻是有什么紧急工作要自己处理。
　　只是半小时后，叶臻办公室里，姜筱意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
　　她瞪大眼睛重复道：“叶总，您刚才说什么？让我负责什么？”
　　叶臻皱了皱眉，像是嫌弃姜筱意般重复道：“我让你负责给我弟弟筛选相亲对象。”
　　这他妈是助理应该干的活儿吗？！
　　叶臻像是想到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这算私事，所以有额外的红包。”
　　一听到红包，姜筱意立刻心平气和了。但是……等等……
　　“您不是独生子吗？为什么有弟弟……”
　　叶臻喝了口茶，淡然道：“我确实是独生子，弟弟是收养的。”
　　原来如此……豪门一般都喜欢做慈善，领养孩子也可以理解，这叶臻人不怎么样，他爸妈倒是挺善良。
　　“我弟弟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所以你要负责的就是，为他挑选出合适的对象。”
　　叶臻抿了抿唇：“本来我也不这么急的，但我弟弟今天出门差点就对隔壁邻居的女儿下手了，冲上去就趴人家身上，想来是年纪到了，该结婚生孩子了。暂时为了防止他继续出去对人家下手，我把他栓起来关家里了。”
　　这……当街就对邻居女儿下手，这不是强-奸未遂吗？！叶臻弟弟怎么这么重口味啊……
　　不过叶臻虽然老板病，但看来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有点三观的，至少能把这样的弟弟拴起来关屋里……
　　叶臻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他坦荡道：“所以我想尽早给他结婚，你帮我去物色下适合的对象，多找几个，把对方照片和详细出身背景等材料都准备好拿来我给他筛选，注意血统的纯正性。”
　　豪门看来果然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婚姻，而且好深奥啊，像小说一样，竟然还真的在意血统，是要三代书香门第或者豪门才算血统纯正吗？
　　但，谁想嫁给这种叶臻弟弟这种男人啊！
　　姜筱意想推脱，又怕得罪叶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道：“那叶总，令弟的照片是否有？”
　　结果叶臻不高兴了：“还要照片？从来都是我们选别人，轮得到别人选我们？”
　　“……”是金钱给了他这样的自信吗？一定是的。
　　姜筱意忍着内心的嫉妒：“那您弟弟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样的？”
　　“漂亮、大眼睛、能生。”
　　“……”这标准也太物化女性了吧！
　　叶臻却全然无所谓：“你动作快点，等我弟弟生完孩子，我就要带他去结扎了。”叶臻说到这里，有些忧伤的模样，“给他留个后，这样他也此生无憾了。”
　　姜筱意看过不少豪门八卦，一般多子女的豪门掌权人，是按照每家有多少个人头来提前定下遗嘱分配财产的。
　　但叶臻为了以后少点可分财产的子侄辈继承人，这未免也太凶残了吧！竟然让弟弟留下后代后就结扎！
　　虽然叶臻是独子，他弟弟只是个收养的，但没想到他还是未雨绸缪要把弟弟结扎了，唯一的兄弟情是不让弟弟绝后……
　　太可怕了。原来豪门争斗这么惨烈！
　　**
　　姜筱意是垂头丧气苦恼地走出叶臻办公室的，虽然办这事有红包，可让她上哪儿去找啊？还是漂亮大眼睛能生的，可叶臻这弟弟疑似强-奸犯品行不端，还只是个收养的，又有叶臻这种变态哥哥，这不是把人姑娘推火坑里吗？
　　叶臻又要求她这周内确定好相亲对象，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好在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姜筱意浏览了一下午网上几大相亲论坛，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周六上午，在容市有一场大型线下相亲会！地点就在郊区风景优美的一个国家级公园！组织方是一个相亲机构，在公园内搭建了非常梦幻的布景，致力于让相亲男女现场牵手成功。
　　这样，姜筱意就不用去把别的女生骗进火坑了。
　　毕竟叶臻弟弟听起来不太正常，说不定长得也丑，正常姑娘一看就把他给pass了不至于受骗，再不行，自己先提前去相亲会场，挨个姑娘提醒一遍。
　　如此，不仅没姑娘会上当，自己也完成了任务——毕竟已经提供了相亲机会，他自己没把握住那就不能赖姜筱意了。
　　既能拿到红包，又不会害人，简直两全其美！
　　**
　　“周六？线下相亲会？”
　　叶臻听完姜筱意的计划，微微皱起了眉。
　　姜筱意再接再厉道：“叶总，是这样的，如果只是我向您提供照片资料，这太扁平化了，何况照片可能会有PS等美化。而这次周六的线下相亲会，则完全可以让您弟弟现场与对方对接，看看合不合得来，您也可以实地一起陪同帮您弟弟把关。”
　　也不知道是哪一点说动了叶臻，总之，最后这男人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他看了一眼姜筱意，，“周六那你安排好一天餐饮。”
　　“什么？”
　　叶臻理所当然道：“我弟弟的人生大事，连我都亲自出席了，你作为助理，当然应该随行。”
　　姜筱意内心刚想骂人，就听到叶臻继续道：“周六的工资也会按照休假日工作加倍日结给你。你这件事办的不错，一旦我弟弟在这次线下相亲会里找到合适的对象，额外的红包我也会翻倍。”
　　姜筱意一下子一点不想骂人了。
　　她响亮道：“好的！叶总！”
　　**
　　叶臻自然并没有因为姜筱意办事麻利而变得更好处一点。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这男人很快忘记了姜筱意为他弟弟忙前忙后劳苦功高，又变得挑剔而一言难尽起来。
　　叶臻首先改革了通勤制度，原本瑞仪没有打卡上下班的习惯，除了像李公公这样个别的部门总监自行制定了严苛的考勤制度外，大部分部门对此都很松散，很多老员工仗着资历老，上班都非常松散，迟到早退甚至偷偷缺勤的一抓一大把。
　　如今叶臻一来，立刻在每层楼大厅处安装了人脸识别的打卡机，想要打开楼层办公区的大门就需要刷脸。
　　叶臻把时间精确到分，根据员工迟到早退中途溜号的时间，按比例扣工资，一旦员工被发现有此类记录，便取消当月全勤奖和绩效奖金，连带一个月中有超过五次此类记录的，算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直接开除。
　　一开始不少老员工也当这制度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最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在叶臻连续开掉三个违纪的老员工后，大家才后知后觉发现叶臻真是来真的。
　　像姜筱意这样早出晚归的没什么影响，但一些常年松散的老员工却是怨声载道，光姜筱意，就有好几次在楼梯间听到老员工在背后骂叶臻周扒皮的。
　　考勤打卡是好事，但像叶臻这样做到毫不留情，真的一点不通融说开就开的，好像也有点太绝了。
　　在新一期的管理层匿名民调里，叶臻的口碑跳水式下降——
　　“全公司上下3565人，一共有1234人给您打了差评……”
　　瑞仪历来年会有员工和管理层年底互相测评活动，方便双方之间彼此调整，但这是姜筱意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给一个人打差评。
　　叶臻放下了手里的民调资料，叹了口气：“现在有1234人给我打差评，我没预料到这种结果，看来还是要好好努力。”
　　如今这男人盯着民调数据有些愁眉不展的脸，让姜筱意还是动了恻隐之心——面对这样惨烈的现实，恐怕就是叶臻，也会有所反省吧。
　　她想了想，安慰道：“叶总，考勤制度虽然挺好，但执行起来是不是也可以不用这么严格？如果过于严苛不通融，会显得您不够亲民。”
　　叶臻愣了愣，随即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亲民？”这男人微微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我为什么要亲民？”
　　“那您不是说还需要继续努力吗？”
　　“我当然要努力。”叶臻振聋发聩道，“最起码达到一半以上的差评率。”
　　？？？
　　“亲民和好评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要和员工结婚，员工说我好，然后不好好上班，对我有好处吗？瑞仪就是工作氛围太宽松了，骂我忌惮我好好给我打工，这才是正确的员工人生打开方式。”
　　叶臻丝毫没感激姜筱意，反而是看向她挑了挑眉：“说到这事，Anna，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而且怎么稍微做点事都要跑来事无巨细的汇报邀功？”
　　“……”
　　要不是叶臻常常变态到死抠细节的地步，姜筱意也不会这样汇报啊！
　　腹诽着出了叶臻的办公室，姜筱意就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处理事务性邮件，根据叶臻的会议安排预定会议室通知出席人做好一切准备。
　　多数时候，只要姜筱意预见到叶臻的工作里可能会遇到什么问题，秉持着负责的态度，她都会未雨绸缪事先解决。
　　等她不仅处理完今天的工作，连明天的也一并处理完了，正准备休息会儿，却见叶臻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过来——
　　“Anna，你下午怎么这么安静？真的有在忙什么工作吗？怎么感觉一整个下午你都没什么活所以安静到没有存在感了？是不是工作太不饱和了以至于你无所事事连个需要汇报的东西都没有？”
　　“……”
　　说我话多有点屁事就汇报的是你，如今安静如鸡了，又来内涵我无事可干？叶臻的嘴，骗人的鬼。
　　姜筱意就纳闷，到底叶臻是因为当上了老板变成了吹毛求疵的变态还是因为是变态才能当上老板？
　　**
　　在惨遭工作蹂-躏一周后，周六上午九点，姜筱意站在寒风中准备“接驾”。
　　活动十点开始，但已经有很多此次相亲参会人先到了。
　　姜筱意扫了眼，发现来参会的男性明显少于女性，而且质量也远远没有女性高，女孩大多很漂亮清秀，身材管理也得当，而那些能来参加相亲的男人，就一言难尽了，有挺着啤酒肚的，有头都快谢顶的……
　　也不知道叶臻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尊容。
　　但以防万一，姜筱意还是决定未雨绸缪，时间有限，她决定单刀直入——
　　“各位姐妹，待会我老板的弟弟会来参加相亲，我也是工作被逼无奈，但良心使然，需要提醒你们一点，他是个变态！”
　　“这人内心猥琐，精神不太正常，间歇性的那种，还曾经差点刑事犯罪未遂。所以不论他长什么样子，请你们一定不要上当受骗！但看在我工作的份上，请你们高抬贵手，礼貌地拒绝他……”
　　……
　　姜筱意转了一圈，确保在场的女性都提醒完毕后，这才安下心来。
　　她翘首以盼，终于在十点过五分钟见到了叶臻的跑车，她为叶臻拉开门，结果——并没有在车里见到除了叶臻外的第二个人。
　　“您弟弟呢？没来？”
　　叶臻穿着休闲，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来了。”
　　然后这男人的腿跨出跑车，抱出了一只金吉拉。
　　？？？
　　叶臻摸了摸猫头，淡然道：“Anna，你稍微离我远点，我弟弟怕生。”
　　“……”姜筱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您弟弟是个猫？”
　　“是啊。”叶臻笑了笑，“我妈从小当成我弟弟养的。”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挑了挑眉，表情不善道，“怎么？你有意见？”
　　我哪里敢有意见，我只是有一点想死而已！
　　姜筱意硬着头皮道：“可您弟弟不是收养的吗？”
　　“是啊，我弟弟血统很纯正，但是是被遗弃的可怜小猫咪，是我妈从小动物保护协会里领养的。领养代替购买，有问题？”
　　“好了，先不聊这些，其余来相亲的猫呢？”叶臻想了想，“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我弟弟是金吉拉品种了？”
　　是的大哥！！！你最关键的忘记说了！！！谁知道你弟弟是个猫啊！！！
　　叶臻却一点没注意到姜筱意的尴尬，径自道：“不过既然是你说的大型线下相亲会，那金吉拉女猫肯定也有吧？也不是什么稀有猫。走，你先带我去看看有什么猫。”
　　完了。
　　姜筱意此时此刻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叶臻不疑有他，抱着猫就走进了会场，十分钟后，发现现场没有任何一只别的猫时，这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震怒着就要朝姜筱意冲回来。
　　可惜未遂。
　　“死变态还相亲！”
　　“滚！”
　　“这里不欢迎人面兽心的人！”
　　“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变态！”
　　几个老阿姨抄着公园里扫地的扫把，突然冲了出来，就往叶臻身上招呼……
　　叶臻在公司再称王称霸，和老阿姨们比起来，还是不堪一击，又要护着怀里的猫，简直是被动挨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几个老阿姨一边打，一边还豪气冲天地冲着姜筱意表达感谢——
　　“姑娘，我们刚才从女儿那听说了，多谢你提醒！”
　　“否则这样的卖相，我们孩子恐怕都要上当！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世界上还有长这么俊的变态呢！”
　　“我女儿之前就被个渣男骗了！这种骗婚男啊，我见一个打一个！”
　　……
　　看着被打的叶臻，姜筱意只觉得两眼一黑。
　　自己大意失荆州，光提醒了相亲的女性，忘记关照她们那些义愤填膺的妈了！这些江湖女侠好歹礼貌拒绝好让自己完成任务啊！！！
　　**
　　半小时后，姜筱意耷拉着脑袋坐在咖啡馆里接受叶臻的“狂风暴雨”。
　　“你到底怎么办事的？我浪费我宝贵的周末，结果就过成这样？”
　　姜筱意被训得精神不振，但始作俑者的叶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已经被扫把打到抽丝了，头发也有点乱，脸上还挂了点小彩。
　　大概是质问间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这男人皱了皱眉，顿了下，才继续指责姜筱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算我忘记把我弟弟的照片发你，正常人也该推断出我是要给自己养的猫或者狗相亲。就算我有弟弟，现代社会，谁还多管闲事会给弟弟相亲？”
　　姜筱意觉得自己有话说——
　　“您要说是阉割，我就肯定明白了，但您说的是结扎，公猫一般都阉割，不结扎，人才结扎，而且公猫节育兽医也都推荐阉割啊，因为结扎了的话公猫还是会发-情的，叫起来也很渗人，只是不会导致母猫怀孕罢了……”
　　“别像是要给我科普一样。”叶臻黑着脸打断了姜筱意，“你说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对，从理论上说，确实阉割更一劳永逸，但是阉割后，雄激素减弱，公猫也会变得不再好斗，战斗力野性都会减弱，性格会更温顺，可如今路上这么多流浪猫，我弟弟阉割了岂不是就打不过外面那些野猫了？那万一我不在，他不就要被外面那些野猫给欺负了？”
　　“……”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我们结扎就行了，至于叫的渗人，我的别墅那么大，他在一楼叫，我在三楼睡，不影响。”
　　这清奇的思路，姜筱意简直无话可说。
　　她只好试图从别的角度辩解：“可叶总，刚才要不是我拽住那些老阿姨给你争取了时间，你根本还在被她们围着打啊……”
　　叶臻冷笑道：“但如果你没搞出这个事，我会被人打吗？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我有错，我道歉，叶总，是我不对！”姜筱意从善如流地说完，话锋一转试探道，“但我的误解也有您传达不清晰的因素在里边，至少我不该是全责。”
　　她努力挣扎道：“为了准备这次相亲会，我周末加班，还有来回相亲会的交通等支出，您看……”
　　“可以，虽然没相亲成功，但是念在你劳苦功高周末加班的份上，还是会有一些额外补贴给你的。”叶臻笑笑，“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你的钱我会给你。”
　　姜筱意松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感恩的话，就听叶臻面色一沉，继续道——
　　“但我的钱，你也要一分不差赔给我。”
　　这男人表情恶劣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轻微刮伤：“我的衣服、我的脸、我的形象，还有我受伤的自尊心，你打算怎么赔？”
　　“……”
　　“你伤害了一个男人的骄傲和尊严，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加班费？！我不问你要钱都是对你的大发慈悲！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现在，立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


第8章 
　　立刻飞速消失在叶臻面前的姜筱意，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灭火俱乐部。
　　她的双眼里都冒着火苗，恨不得立刻预定一个超超超大火房间发泄上一通，脑海里都已经勾勒出自己如何暴打叶臻的画面了，直到被学长的声音拽回现实——
　　“筱意，那这些传单就交给你啦。”
　　姜筱意看了看被塞进手里的传单，这才如梦初醒般点起头来。
　　为了快点偿还欠款，叶臻买单的灭火俱乐部年卡，已经被缺钱的姜筱意通过原本打工认识的同事折价套现倒卖出去了。
　　可杯水车薪，原本还指望着能从叶臻那拿到的额外红包，如今又泡汤了，幸而单辉又为她提供了兼职打工的机会——
　　“灭火俱乐部生意很好，我又扩租了一整层，准备扩建新的场景和房间，也为此有不少后勤和营销需求，你在灭火俱乐部创始时候就来帮忙过，了解熟悉流程，能来兼职帮我的忙真是太好了。”
　　能帮上忙，姜筱意也很高兴。
　　只是等她真接了这个工作，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单辉应该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才刻意为自己设置出了这么个兼职。
　　叶臻既难搞又刻薄，像是灰姑娘的恶毒继母；单辉却温柔体贴又善良，像是注定成为故事主角的人物。
　　同样是老板，却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天姜筱意来灭火俱乐部发现其余几个实习生需要上街去发传单，因此也想帮上忙，拿上传单就和他们一块上街去了。
　　只是刚发了没几张，叶臻的电话就来了——
　　这男人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着：“Anna，你立刻给我过来。”
　　刚才叫自己立刻消失，现在又叫自己立刻出现，以为自己真是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这又不是上班时间！这是周末！
　　“不好意思叶总，我有私事在忙，不方便。”
　　姜筱意讲完，挂了电话，再一气呵成把叶臻的号码暂时拉进了黑名单，这才心里稍微舒爽了点。
　　**
　　周末商业区路口的人非常多，姜筱意的传单发的挺快。她顺势迎着走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准备向对方分发掉自己最后一张传单，结果刚抬起手，手里的传单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截获了。
　　接着传来的是一个熟悉又阴恻恻的声音——
　　“你竟然是因为这种事不接我电话。”
　　姜筱意转身，然后见到了脸色不善站在身后的叶臻，这男人拿起传单看了看：“灭火俱乐部？”他皱了皱眉，“你就这么喜欢灭火？”
　　叶臻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不干涉你的业余爱好，但是在街上发传单这种事我没法容忍。”
　　这男人微微抬高了声音：“而且你是在向我示威吗？在我去公司必经的步行街上发传单，是想抗议？！”
　　姜筱意从叶臻手上抢走了传单，有些没忍住：“叶总，我非工作时间干什么兼职，只要不违法乱纪，都是我的自由。我也没有无聊到用自己宝贵的私人时间示威的地步。”
　　姜筱意含蓄道：“我私下也挺忙的。”
　　“所以你这是在做兼职？”叶臻却恍若未闻，他环顾了下四周其余几个一看就是勤工俭学在发传单的实习生，沉下了脸，“以后不许做了。”
　　姜筱意瞪圆了眼睛，这次是真的有点怒火中烧了：“难道我的私人时间也属于你？”
　　姜筱意本以为自己的质问能让叶臻清醒过来，然而没想到，叶臻不仅毫无羞愧之色，反而抿唇笑了一下。
　　“那当然。”这男人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助理，你享受了高于一般工种五六倍的薪水，我们之间所以形成了一种契约，虽然我付的是你工作时间的钱，但这相当于一笔预定金，默认我对你的私人时间也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你所有的时间已经被我提前预定下，要有自己临时的安排需要向我说明请假，这是做助理的本分。”
　　姜筱意简直被叶臻的歪理邪说惊呆了，她拿五六倍的薪水，那还不是因为叶臻拥有别的老板五六倍的难伺候吗？怎么花了钱还默认可以优先支配她的私人时间了呢？
　　“助理是全方位服务自己老板的，正常情况下就应该24小时待命，私人时间我不叫你，那是情分，但我要是叫你，你就应该立刻出现。”
　　叶臻嫌弃地看了姜筱意一眼：“何况我早就说过，私人时间的工作我一旦占用会另行付钱的，绝对比你现在上街发传单的时薪高，你现在的行为非常没有契约精神也完全不讲助理的职业道德。”
　　“最重要的是影响了我的形象。”
　　？
　　叶臻冷着脸：“我叶臻的助理上街发传单，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我走出去还有面子吗？是我给的钱太少了还是你工作内容太不饱和了？”
　　姜筱意被叶臻简直气的说不出话来。
　　难道就因为自己就职于他的公司，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被买断了？还优先权？还24小时待命？助理也是人！也有自由！助理也有个人生活！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只是叶臻一点没有接收到姜筱意的愤怒，他理所当然道：“我本来想叫你过来帮我把一份重要机密文件送去公司，结果你不接电话，害的我不得不亲自送，你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
　　这男人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请你这样的助理意义何在，幸好只是临时的。”
　　是是是，也幸好是临时的，要不是想到再过两天后自己就可以拿了钱回到原来的岗位，姜筱意怕自己就要熬不过来了。
　　幸福全靠对比，如今姜筱意想起李公公，都只觉得亲切了。
　　叶臻把文件往姜筱意手里一塞：“既然路上遇见你了，应该是天意让你把该干的活干完，你去送吧，客户会去瑞仪，就合同直接进行合作洽谈，这个会议你替我参加一下，缪总也会去，我弟弟还在家里等我。”
　　“……”
　　姜筱意简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等她低头看了眼合同里的合作方后，这种情绪就更加强烈了——这可是瑞仪一位大客户！谈的合作项目标的额也非常大。而叶臻竟然根本不亲自去参加合作洽谈会，只随便就让自己代为列席，这也真是太随便太对公司不上心了……
　　**
　　姜筱意本着在其位谋其职的责任心，还是飞快赶去送了文件和材料。
　　毕竟原本在项目孵化部，姜筱意也没什么机会接触高端业务，如今这算是第一次接触公司的大项目，想着回到原岗位之前能见见世面多学点东西，姜筱意也挺期待。
　　只是这期待很快就落了空——
　　刚踏进会议室，浓重的烟味就让姜筱意嗓子发毛。
　　缪总完全无视身后会议室墙上巨大的禁烟标志，正倚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同时热情地给合作方几个来参会的人派烟：“来一根来一根，提神醒脑……”
　　除了姜筱意外，缪总也带了两个助理，都是女的，其中一个还怀着孕，然而他就这样全然不顾不征求对方意见就抽起烟来，还颐指气使地看了姜筱意一眼：“哎，那个你，愣着干什么？给叶总做助理的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给我拿个烟灰缸来！然后把这份材料复印五份！”
　　要是自己是叶臻，姜筱意肯定当场就挺直脊背怼回去了，然而她不是什么“太子”，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悲惨打工人，甚至叶臻助理这个位置，很快就要让出来，回归到普通部门普通员工的身份里去，以后见了缪总，还要看人家三分脸色。
　　忍。
　　姜筱意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擅长的东西，除了倒霉，就是忍耐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爽文女主角。
　　瑞仪大厦用的是新风系统，作为高层写字楼，窗户也不能对外开启，姜筱意给缪总拿了烟灰缸，然后便把复印材料的工作交给了那位怀孕的同事，以便让对方短暂地逃离二手烟。
　　姜筱意则继续坐在在浓重的烟味里忍耐，而原本她期待的合作洽谈也没有发生，正相反，缪总和对方根本没聊任何和业务相关的东西——
　　那位中年大客户林总看了眼合作方案，然后咧嘴笑起来：“老缪啊，这次项目的营销团队里，负责文字宣传工作的名单，看着都是女的，写东西都交给女的来啊？”
　　对方讲到这里，看了一眼姜筱意：“我看你今天带的，怎么也都是漂亮年轻妹妹啊。”林总笑了下，意味深长道，“你倒是眼光挺好艳福不浅，不过怎么连怀孕了的都还放身边啊？还是说这人家肚子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虽然被调侃的怀孕同事并不在场，但姜筱意作为第三人，这些话听得都非常不舒服，然而缪总却是笑脸相迎——
　　“哎哟，老林您和我开什么玩笑呢，我这带着年轻妹妹们出来，可不就是带给你看的吗？至于我们怀孕的同事，要是早点能见到你，人家指不定还不会结婚怀孕呢，就算怀孕，说不定孩子的爸爸也要换人了呢。”
　　这马屁够猥琐，但一下子拍到了林总的心坎里，这油腻中年老男人哈哈哈笑起来，然后看向了姜筱意：“小姑娘，你也是写文稿的啊？写东西这个事呢，你们女同志常常会有点毛病，知道最要注意的是什么吗？”
　　姜筱意抿紧嘴唇，没说话，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总显然也并不指望姜筱意回答，过了没几秒，他油腻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很多女同志写的东西啊，这个上半部较丰满，两点突出，可惜下半部就有些毛草，还有一个漏洞，水份太大。”
　　姜筱意愣了足足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她没想到，这所谓的大客户林总根本不是她心目里讲礼仪的成功人士，而竟然是这样低级油腻的猥琐男，也没料到竟然有人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如此毫不尊重女性，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讲这种黄段子。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职场性骚扰？
　　姜筱意只觉得血都往脸上涌，不是害臊的，是气愤和难堪的。
　　平生第一次，她觉得几乎快无法再忍下去。
　　为了钱，为了生活，叶臻的刁难挑剔李公公的折磨，她都可以忍，但如此毫无尊严地被调侃，姜筱意只觉得是对自己人格的践踏，她觉得屈辱和愤怒，心里像是吞下了铅块，沉闷到快要窒息。
　　缪总却丝毫解围的意思也没有，还跟着嘻嘻哈哈笑起来，转头对姜筱意或真或假地“提点”起来：“听到没？林总的高见可不是随便谁都给你的，还是看你有眼缘……”
　　瞧缪总这个德行，显然和林总相当熟稔，对他的“老毛病”因此不仅不意外，还很适应。
　　林总也自以为幽默地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但你们很多小年轻，写的东西确实是这个毛病，我这么讲，你们印象肯定深刻不会忘记了，可千万别犯这种错误啊……”
　　后半场所谓的“会议”里，姜筱意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挨到林总调侃够了，同意了合作，把人给送走后，姜筱意再也没有忍住——
　　“缪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知道林总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姜筱意只觉得胸中酸涩眼眶里也有即将崩溃的热意。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平凡、普通，必须依靠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所以她就应该经受这些吗？
　　缪总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姜筱意一眼：“我为什么这么对你？这话你应该问叶总。是叶总说要谈成这笔合作，但到头来，这么重要的大客户，他自己却没参加，反而是让你参加，这什么意思不够明确吗？”
　　“那他肯定是知道老林这人什么性子，想用你当个顺水人情，一举谈成这笔生意，才投其所好单独派了你来，不然你以为你何德何能能来参加这种会议？你不过就是个助理，助理知道干什么的吗？端茶倒水干杂活的！”
　　自上次叶臻给了高层下马威后，缪总显然心里就一直憋着气，如今见了姜筱意，便把气发泄到了她头上：“以为自己当个助理就是根葱了？你吃的饭还没我吃的盐多！还问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也不照照镜子！晦气！”
　　缪总甩门走了，姜筱意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叶臻，又是叶臻。
　　难怪周末一定要兴师动众地让自己来送文件参加会议，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原来是计划用自己被性骚扰来换取公司的大客户！
　　一瞬间，姜筱意内心对叶臻的新仇旧恨和翻腾情绪几乎达到了顶点。
　　但想起尚且积欠的外债，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以及这份工作行业内的薪资水平，姜筱意只能飞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遇到困难，要多给自己一些机会，多给别人一些机会，心态平和，适度退让，这才是真正的成熟和豁达！
　　忍，姜筱意，你是最强忍者！
　　韩信还能忍胯-下之辱！如今的忍耐，都是为了明天的成功！
　　何况很多事情，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心境也会不同。
　　与其说还要在叶臻这再熬两天，不如这样想——自己还能再薅叶臻这个奇葩两天羊毛，再赚他两天临时助理的钱，岂不是为民除害劫富济贫？
　　姜筱意，加油！
　　再熬两天，赚够这波快钱，还了债，你就能远离叶臻，成功上岸回归原本生活，彻底熬出头了！


第9章 
　　好在叶臻临时助理工作的最后两天，叶臻没再给她找什么麻烦，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今晚上的游轮年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仿佛像是要给姜筱意这段临时助理工作划上完满句号一般，瑞仪的年会便定在了姜筱意最后这天工作的晚上。
　　为了庆祝叶臻第一次参加瑞仪年会，因此行政部门大手笔地包了一整个游轮，配备了五星级后厨服务，还请了乐队演奏助兴。
　　姜筱意本来心情挺好地和王雅妮凑在一起喝鸡尾酒，展望美好未来，肩上就被人拍了下。
　　她转头，才发现来人竟然是李永健。
　　他怎么来了？
　　姜筱意知道往年年会，李公公都会偷偷带上自己一大家子来蹭饭吃，但没想到今年竟然连侄子都捎上了？
　　李永健倒是很自来熟，他挤眉弄眼道：“怕你一个人在游轮上没劲，所以我特地抽空来的。”
　　王雅妮愣了愣，看向姜筱意：“这是？”
　　姜筱意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是李公公侄子，就听李永健振聋发聩道：“你好，我是姜筱意的男朋友！”
　　“不，我……”
　　“Anna！”
　　姜筱意的话被叶臻的声音打断了，她抬头，才见到叶臻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他低头瞥了李永健一眼，然后才颐指气使地把目光转向了姜筱意：“你过来一趟。”
　　叶臻抿了抿唇，补充道：“对你来说，是个重大好消息。”
　　不论怎么说，作为最后上岗的一天，姜筱意人逢喜事精神爽，都这个时候了，叶臻叫自己去，还是重大好消息，是不是除了日结工资外，还要给自己包个大红包啊？
　　叶臻把姜筱意带到了游轮最深处的观景套房里。
　　他今天穿了裁剪得体的手工西装，光是布料看着就挺贵，这男人卖相确实不错，虽然败絮其中，但也当得起一句金玉其外。
　　帅是很帅的。
　　而因为期待红包，姜筱意觉得今晚的叶臻更帅了。
　　然后她听见很帅的叶臻用一种高高在上大发慈悲的语气开始宣布这个重大好消息——
　　“你被调岗了。”
　　嗯？
　　叶臻笑笑：“简单来说，是升职。”
　　倒霉了二十几年，姜筱意学会了不要去期待，但这一刻，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起来，只是她高兴的情绪还没彻底酝酿完全，就听到叶臻继续道——
　　“你不用再回项目孵化部了，以后你将成为我的正式助理。”
　　这男人自我感觉良好地笑了笑：“虽然我对你作为临时助理期间的工作并不算多满意，但连续面试了几个人，都比你还不行，所以勉为其难决定还是把你调岗，继续用你，毕竟你还年轻，多敲打敲打，或许还有成长的空间。”
　　姜筱意整个人都麻木了。
　　叶臻的意思是……
　　“你想的没错，今天是你临时助理工作的结束，但是你正式助理工作的开始。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想着年会，还是提前让你高兴一下。”
　　这男人说着，抿了一口红酒：“但别太得意了，还有一点，以后不要这么小市民心态，公司年会把自己男朋友也带来，虽然我不介意，但不太合适。”
　　姜筱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叶臻这意思是，自己把李永健带来蹭吃蹭喝了？！
　　而且……
　　“您觉得刚才那男的是我男友？！”
　　姜筱意简直气炸了，她刚想解释，结果叶臻就打断了她：“我没兴趣听，但你大可不必为了在我面前营造单身形象就否认自己的男友，因为你即便单身，也没有机会。”
　　这男人欠扁地笑了笑，摆了个“我并不看得上你”的表情，语气高高在上：“你们挺配的，一个敢请，一个敢来，祝你们幸福。”
　　……
　　姜筱意原本以为自己的苦日子就要过去了，然而没想到叶臻一席话直接宣告了自己的死亡——给他当临时助理的日子不仅不会结束，而且将要永远继续下去。
　　原本支撑着姜筱意忍受到现在的信念顿时崩塌，她想起叶臻的难伺候和没事找事，想起他当着一众高层对自己的训斥，想起没多久前被当成顺手人情而性骚扰，想起自己吃过的苦，以及此刻遭受到的羞辱……
　　所有的情绪犹如一股股细流，最重汇集成了滔天的浪潮。
　　姜筱意无疑是安分守己甘于忍耐的老实人，但老实人一旦爆发起来，情绪会比暴脾气的人更失控。
　　“我拒绝调岗，我要回原来的部门工作，您助理的岗位，我无法胜任！”
　　然而面对姜筱意严正的拒绝，叶臻一点没当回事：“Anna，你别太黑心了，还想欲拒还迎涨工资吗？已经给你很高的钱了，希望你懂得适可而止。”
　　事到如今，叶臻的老板病让他看问题仍旧像个草履虫，还高高在上觉得没有人可以抗拒成为他助理的机会？
　　只是姜筱意刚想要继续爆发，就听到游轮里传来了火警警报，接着就是混乱的人声——
　　起火了起火了！大家快跑啊！
　　姜筱意还没到要和叶臻同归于尽的地方，当即就打算往外跑，可惜祸不单行，该死的叶臻的景观套房，房门的电子门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警警报而触动了什么，竟然锁死了！
　　姜筱意用力拧了半天，丝毫没有松动的可能，叶臻凝神弄了半天，也没成功，但即便这一刻，这男人还是相当自信。
　　他气定神闲地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这男人笑了笑，饮尽了红酒，把酒瓶随性地放在了落地窗边：“关键时刻，要有大将风度，不过是小火而已，很快就会扑灭的，你这样怕死太难看了，淡定点。”
　　不过很快，当发现游轮里人声越发稀少，别的同事都先跑下游轮，而空气里烧焦的烟味越来越大，甚至在观景房都能肉眼可见的看到火苗，却没等来消防员后，刚叫嚣着大将风度的叶臻，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不淡定的端倪。
　　姜筱意完全没心情管叶臻了，虽然门锁上了，但是正对着海面的落地窗却是能开的，游轮也并没有驶离港口多远，事到如今，只能——跳海了！
　　“跳海？那不行！”叶臻几乎第一个表示了反对，“虽然我会游泳，但跳海没有必要，太狼狈了，而且你不是有灭火俱乐部的经验吗？”
　　他取下房里的灭火器就往姜筱意手里一塞：“证明你能力的时候到了，去灭火吧。”
　　有没有搞错啊？！起火了竟然让自己一个女的冲在前面灭火！是人吗？！
　　而且自己平时灭的哪是这种火！
　　姜筱意决定不再忍耐。
　　她瞪着叶臻，抬高了嗓门：“我不想给你当助理！你给我多少钱也不干了！折寿！”
　　她这个态度果然让叶臻不快起来：“你说什么？你不干助理，那原岗位也不能干，直接给我走人！”
　　“不干就不干！”
　　姜筱意抢过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刺激感一路从食道蔓延到胃里，让她整颗心都燃烧了起来——
　　“你要开除我就开除吧！我受够你了！没见过你这么事多的老板，变态偏执狂神经病！你给我一千万我也不给你当助理！根本不尊重员工的私人时间，践踏别人的自尊，不懂公司运营，对这个行业对漫画项目都缺乏敬畏，想一出是一出，自我感觉良好成天颐指气使，还默认性骚扰，大清都亡了！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子啊！！！我可去你的！”
　　说出来果然爽多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工作何必这里找！
　　反正此前日结的临时助理工资已经能解姜筱意的燃眉之急，大不了就重新再投简历找工作，只要肯打工，总不至于饿死！
　　反正给叶臻当助理，姜筱意是宁可死，也不要再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情为了配合姜筱意内心的怒火，她讲完这些，才发现火苗已经烧到了景观套房入口了。
　　事到如今，站起来不愿意再做奴隶的姜筱意也豁出去了——
　　“叶臻，今天是我当你助理的最后一天，我也就再履行使命一天，救你一条狗命！”
　　她说完，趁着叶臻不注意，照着对方的屁股就是一脚，愣是把叶臻生生踹下了游轮。
　　叶臻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漂亮冷漠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写满了惊愕惶恐以及震怒，然后这男人在姜筱意的目光里砸进了海面，激起了一大圈浪花，在水里开始扑腾起来。
　　火势越发大了，姜筱意也不再等，闭着眼睛也纵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有点冷，但等跳进了海里，姜筱意才看清了整个游轮都着火了，跳海实属最正确的决定，她刚想对叶臻得意上两句，就发现这男人脸色发白一脸惶恐扑腾着就往自己这边来。
　　看来叶臻总算知道要来知恩图报带着自己游向岸边了……
　　只是很快，姜筱意就发现自己大意了。
　　该死的叶臻哪里是感念恩情来救自己的，只见这垃圾双手吊住了姜筱意的脖子，死死抱着姜筱意就不松手，完全把姜筱意当成个浮木来拽着了。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里的高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可怜巴巴死到临头还拼命掩盖的惊慌——
　　“我不会游泳。”
　　他妈的！！！难怪不肯跳海！！！还扯什么狗屁大将风度！！！
　　姜筱意本来游泳技术就不怎样，如今身上还挂着个叶臻，因此当落地窗边上那红酒瓶子也从游轮上砸落下来时，完全没有办法躲避……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只能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自己和叶臻一起沉入了海水里……
　　彻底晕过去之前，姜筱意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愿天堂没有叶臻！
　　**
　　“呕……”
　　姜筱意是在按压下醒来的，她吐出一口呛到的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闪而过消防人员的制服颜色。
　　耳畔是别人惊喜的声音：“醒了！她醒了！没事！”
　　看来是得救了。
　　等姜筱意爬起来，才发现叶臻也得救了，看起来醒的还比自己早，此刻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环顾了四周一圈，就锁定到了姜筱意身上，这男人黑着脸，一派风雨欲来寻衅滋事的神色。
　　姜筱意作为合格的忍者，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凭借一腔激愤，如今在冰冷的海水里一泡，整个人冷静下来了。
　　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痛快陈词也就算了，还一脚踹了叶臻……
　　果然，叶臻阴沉地看着姜筱意，一字一顿道：“我要找律师告……”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公公打断了——
　　“你这个兔崽子！还找律师？找你的头啊！以为自己演连续剧呢？你找得起律师吗？！成天的白日发梦！”
　　李公公气势汹汹地朝姜筱意走来，在姜筱意的目瞪口呆里，潇洒转身，抬手就在叶臻的头上恶狠狠地拍了下去，虽说这动作作秀的成分居多，明显不会拍得多重，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李公公完全没有一点害怕，他用一根手指毫不礼貌地指着叶臻的脑袋——
　　“叶臻啊叶臻，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是男人吗？！失火了结果竟然是你自己先跳进的海里，一点没有女士优先的绅士原则，大难临头做出这种事，简直枉为人，是垃圾！是禽兽！猪狗不如啊！”
　　姜筱意完全惊呆了。
　　叶臻拍开了李公公的手指，一脸见了鬼地看着对方：“你脑子坏了？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李公公听罢，不仅没冷静下来，脸上还露出了轻蔑的笑：“我脑子坏了？我看你才应该治治脑！”
　　他说完，送了个白眼给叶臻，也不再理睬他，径自一脸担忧地跑向了姜筱意，为了不给姜筱意造成视觉负担，双膝跪地握住了姜筱意的手，那样子，就差流眼泪了——
　　“姜总！姜总幸而您没事！您要出事了，我都恨不得跟着您去了，没有您的公司，只会群龙无首自此日月失色黯淡无光啊！”
　　“姜总，刚才您掉海里，我是恨不得立刻要跳下来救您啊，结果都怪王雅妮死活拉着我不让我去，好在您吉人自有天相，否则要您出了事，我也没法苟活在世界上了！您看看，这是我的速效救心丸，刚您一落水，我差点就心梗人没了，幸好及时服药……”
　　姜筱意完全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
　　难道这是年会的什么特别节目？
　　不仅李公公狗腿地凑在自己面前嘘寒问暖，别的员工竟也一脸“姜总您受罪了”的表情围着自己，反观真正的老板叶臻，身边不仅一个关心的人都没有，还时不时被人甩上两三个鄙夷的白眼……
　　就连平日里和自己插科打诨常常数落自己的王雅妮，也一脸低眉顺眼，对自己关怀备至地问候着——
　　“姜总，您没事吧？”
　　……
　　“姜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有点事。
　　她该不会，跳海跳坏脑子，以至于眼前出现这种离谱的幻境了？


第10章 
　　“所以，叶臻是我的临时助理？是我从你的项目孵化部里临时借来的员工？”
　　李公公一脸诚惶诚恐：“是是，姜总，是这样，是我教导无妨，没想到他在您身边才上岗了半天，就在游轮年会上冲撞了您……但您一定要知道，叶臻这样做，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心里对您的敬意是滔滔不绝的，我们姜总人美心善年轻却能力强，是我李友爱活了四十几年第一个崇拜的人，我……”
　　……
　　姜筱意去酒店换好了衣服，在巨大的震惊面前勉强维持了镇定。
　　她看向了低声下气的李公公，心里是不可置信：“李友爱？”
　　自己只说了这么三个字，李公公就吓得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在！”
　　“你给我唱个歌？”
　　李公公颤颤巍巍道：“唱、唱什么姜总？我只会老歌，不知道能不能满足您的要求……”
　　“那就老歌吧。”看着李公公如今这个样子，姜筱意终于有些不是在做梦的实感来，她大着胆子不怕死道，“童安格的《把根留住》？会唱吗？”
　　李友爱虽然对大家在背后喊他李公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以他恶劣的个性，姜筱意的行为绝对会被认定为蓄意挑衅而遭受疯狂打击报复……
　　然而，眼前的李公公不仅没跳起来打姜筱意，反而清了清嗓子，一脸谄媚地开了嗓——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却在命运中交错，多少岁月，凝聚成这一刻……’”
　　“行了行了。”
　　这一刻，姜筱意是真的确认了。
　　而在此后的三个小时里，她终于旁敲侧击、快速地搞清楚了现状——
　　她是没死。
　　但是她穿越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古代，而是一个和此前差不多的现代时空：法律、人文环境、社交常识，都没有变化，甚至连姜筱意就职的公司都还是瑞仪，李公公也还是那个李公公。
　　要说唯一的不同，那就是——
　　在这里，姜筱意是年轻的高管，是空降来瑞仪的投资方唯一的千金；而叶臻，竟是姜筱意麾下的穷逼打工人！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竟然完完全全对调了！
　　姜筱意还犹自在对这个事实努力进行消化，倒霉了二十多年，一下还没能接受自己这个新身份，另一边，叶臻看起来就更无法接受了，他阴沉着脸推门进了姜筱意的总统套间。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的年会保留节目吗？”叶臻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脸上仍旧带了矜持的不耐和快要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冷冷地看向了姜筱意：“Anna，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一见到叶臻，姜筱意就自动回想起了被叶臻支配的恐惧来，下意识就想道歉，但还没轮到她低声下气，拿合同找姜筱意签字因此去又复返的李公公就替-天-行-道狠狠给了叶臻一下——
　　“怎么和姜总说话的？叶臻！谁让你进来的？你的层级配让姜总和你亲自说话吗？”
　　“湿身谐音失-身，刚掉水里的男人晦气，不吉利，不干净，赶紧给我一边去！别脏了我们姜总眼睛带衰我们姜总运势！”
　　李友爱把沉着脸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叶臻赶走后，这才咳了咳，他刚想汇报后邀功，就被一阵浮夸的声音给打断了——
　　“宝贝！宝贝你没事吧？！”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没多久，一位浑身散发着人民币气息的贵妇就提着爱马仕冲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同样散发着钞票香气的中年男子，两人一脸焦急地就看向了姜筱意。
　　姜筱意抬头一看，简直都快惊呆了——
　　“爸？！妈？！”
　　“宝贝，你怎么啦？”姜筱意的妈妈放下了爱马仕，一脸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好好的年会怎么会失火啊，还不得不跳海自救。”
　　姜妈妈说到这里，就娇嗔地看了一眼姜爸爸：“都怪你，一定要宝贝女儿来继承家业管理这个破公司，家里钱多的都能用来当火锅燃料了，搞的孩子这么辛苦……”
　　……
　　姜筱意望着眼前保养得当身体健康富有的父母，差点当场情绪失控，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的心里既是动容又是起伏还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激动和喜悦。
　　在这个时空里，她的父母还活着！还过得这么好！
　　姜筱意百感交集，只觉得仿佛人生里最宝贵的东西，因缘际会失而复得了。
　　姜妈妈却不知道姜筱意所想，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别上班了，走，妈带你回去疗养个几天，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
　　“上次作为你生日礼物买给你的那个独栋别墅，你还没去过吧？走，妈带你去！”
　　姜筱意惊呆了：“我、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一个独栋？妈，我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姜妈妈笑了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姜筱意激动地快要失语了：“一、一个亿？”
　　“不是。”
　　……这自己果然是太贪心了吗？
　　姜妈妈一脸淡然纠正道：“弱者才只有一个亿，我们是弱者吗？我们有一百个亿！”
　　姜筱意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谁能想到她姜筱意，穷了二十多年，依靠穿越，竟然成了钞能力的拥有者！
　　***
　　而另一边，失去钞能力的叶臻就悲惨多了。
　　被李友爱赶出来后，一开始，他认为是李友爱脑子坏了，但很快，又觉得应该是自己脑子坏了。
　　尤其是当他被所谓的同事顺路送回家，站在自己“家”楼下的时候，那种疯了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这是一个非常陈旧的小区，既老又破，叶臻看着手里的钥匙发呆，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老阿姨的声音——
　　“噢哟小叶，你赶紧让一让，别站在路那儿……”
　　叶臻皱着眉刚想发作质问她是谁凭什么让他让路，结果就发现裤腿上一阵热热的湿意，他一低头，差点没当场死过去——
　　一只狗！
　　一条泰迪！
　　竟然恬不知耻大张旗鼓举着一条腿，正动作娴熟地朝自己裤腿上尿尿！叶臻妄图摆脱这狗，结果这狗还能绕着叶臻的腿打转，像是立志一滴不漏地都要送给叶臻……
　　叶臻闻着从裤腿上窜上来的那个味，差点就当场撒手人寰了。他黑着脸，死死盯着老阿姨准备发难。
　　结果老阿姨一点不带羞愧的，相当淡定，袅袅婷婷地过来抱走了泰迪，瞪了叶臻一眼，忍不住抱怨道：“小叶你也真是的，动作老慢半拍，都叫你走开了，还杵在路当中不走。”
　　“小伙子怎么这么拎不清的啊，和你讲过很多次了，你长太高了，一旦穿了这个棕色的裤子，特别像我们家笨笨小时候喜欢的那个树桩子，它见了忍不住要尿尿的，老不听，现在裤子脏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这么不机灵下去，找不到对象的！”
　　“……”
　　这老阿姨讲完，又鄙夷地看了叶臻两眼，这才抱着狗扬长而去。
　　只是叶臻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又被一个中年男子扯住了肩膀：“叶臻，总算找着你了！你房租都欠我三个月了！什么时候打算付清？！”
　　叶臻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压根不住在这种破烂地方！更是压根不会认识你们这些人！”
　　“你这是打算装疯卖傻赖账啊？”这中年房东扯了扯嘴角，“小兔崽子别和我玩这套，刚我已经把你东西收拾出来扔到物业保安那去了，房子我打算卖掉了，锁也给你换了！不付钱还想白赖？给我滚！”
　　“我叶臻这辈子唯独不缺的就是钱，你们这是收了我父母钱拍真人秀吗？我爸妈是不是还在海外度假？等我联系确认下情况。”
　　“你爸妈是在海外。”
　　叶臻刚想“果真如此”般地松口气，就听对面中年男人抬高嗓门道——
　　“你爸妈欠了一屁股赌债，搞P2P暴雷，还卷走了我不少钱，逃亡海外去了！还他妈度假？！度你爷爷的假！要在国内，老子早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了！”
　　对方说到这里，脱下一只鞋，举起就要痛打叶臻。
　　这架势，看起来是来真的。
　　叶臻，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手握叶氏集团重权，坐拥“太子”之位，人生从不费力的男人，这一刻，终于第一次费力地……
　　疯狂逃跑。


第11章 
　　如果叶臻那边在上演的是夺命狂奔的惊悚片，姜筱意这边就是喜气洋洋的贺岁片。
　　她站在熟悉的别墅门口，心里只剩下激动。
　　这不就是叶臻之前的豪宅吗？
　　“喜欢吗？”姜妈妈笑眯眯道，“除了这个别墅，我还附赠了你一个小礼物。”
　　姜筱意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别墅大门，然后看见了——
　　叶臻的猫？！
　　“可爱吧！”姜妈妈满意道，“这猫是被人扔掉不要的，我看着可怜，捡回来收养了，最近我和你爸要出去海边度假，正好给你在你的独栋里做个伴。”
　　姜妈妈如今作为一个贵妇，拥有贵妇的日理万机，和姜爸爸带着姜筱意参观完别墅，然后给她做了个酒酿圆子后，就在老姐妹的催促里和姜筱意告别出门逛街了。
　　如此一来，偌大的奢华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姜筱意一个人。
　　还有叶臻的“弟弟”。
　　所以自己穿越一场，不仅继承了叶臻的家产和身世，甚至连叶臻的亲“弟弟”也一波带走了？
　　妙啊！
　　由俭入奢易，姜筱意觉得虽然只过了一小会儿，但她已经渐渐进入自己的新人设。
　　新的人生，新的开始，就从给小猫咪赐名开始吧！
　　姜筱意指着小猫咪的鼻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名字就叫，叶臻弟弟。你没意见吧？”
　　“喵。”
　　叶臻弟弟不知道这名字里蕴含的风起云涌，犹自叫了一声，然后就不知人间疾苦地舔起毛来了。
　　“我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姜筱意一跳，她一抬头，结果竟然在自己的豪宅里见到了叶臻。
　　这男人表情相当镇定，眼神也仍旧高高在上，模样也挺冷酷，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脸的老板作态，只是……
　　只是他那白色衬衫上若隐若现的的黑色鞋底印，有些杂乱的头发，以及看起来像是剧烈运动过后还尚未恢复的红色脸颊，以及皱巴巴嘲嗒嗒的裤脚，泄露了叶臻如今的真实境遇——一个失去了钞能力重新变回庶民的悲惨男子。
　　但悲惨男子本身还犹不自觉，他找了个沙发坐下，拿起桌边的巴黎水喝完，这才露出了“活过来了”的表情。
　　喝完水，他才看向了姜筱意：“你在我的房子里想对我的猫做什么？你五分钟里消失，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姜筱意原本对自己新身份还有些战战兢兢，总觉得天上掉这样的馅饼让她有些忐忑狐疑，然而这一刻看到叶臻，看到这男人还是如此高高在上趾高气昂，姜筱意在一瞬间鼓起了勇气，做出了决断——
　　自己不应该再瞻前顾后，而应该大胆的，接受命运的馈赠。
　　在这里，她要告别为五斗米折腰的人生，而是……
　　坐拥一百亿的！姜总！
　　叶臻并不知道姜筱意一瞬间内心的百转千回。
　　虽然还是同一个豪宅，但叶臻环顾别墅四周，也发现装潢完全不同了，自己的房子男性气质很强，如今这别墅则到处都是少女般的配色以及装饰，而连墙上原本挂着的他的全家福，竟然也已经替换成了姜筱意家的……
　　叶臻在房子里越看，神色越凝重。
　　明明地址和门牌号都没错，房子外观也是一样的，为什么里面的东西全不同了？
　　甚至当他伸手朝自己的猫，猫不仅没像往常那样过来，反而弓起背炸了毛，然后狠准稳地把叶臻的手指咬破了。
　　这一刻，叶臻的表情终于没法再佯装淡定了，他开始有些气急败坏和慌乱——
　　“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瑞仪变成了你的？”
　　“为什么我爸妈变成了逃亡海外的老赖？”
　　这男人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抽出了钱包：“为什么我的信用卡一张都不能用了？全部显示无效，我去银行查了，银行说从没有办过这些卡，要不是我跑的快，大堂经理已经报警按照伪造变造金融票据罪把我给抓了！”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臻在大厅里踱来踱去自言自语，片刻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始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算了，肯定是我在做梦，应该是跳海脑子进水了有点后遗症，我上楼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五分钟后，叶臻就失魂落魄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看他这样子，大概率是有点冷静下来了。
　　姜筱意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红茶，觉得是时候让叶臻直面现实惨遭社会主义重拳出击了——
　　“简单来说，我们穿越了。在这儿，我是老板，你是打工人，我们位置对调了，懂？”
　　姜筱意一边讲，一边惬意地揉了两把猫咪：“当初我报送那个平行时空概念的漫画项目时，你是怎么说的？”
　　“哦，‘没有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我们只有当下这个时空里的生活。平行时空的内核完全是底层的意淫’。”
　　姜筱意不怕死地迎着叶臻越发阴沉的目光，笑嘻嘻道：“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人类对宇宙和自然万物的认识都非常渺小和有限，但有的人却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她矫揉造作地叹了口气，“所以不尊重科学的人，终将都走向灭亡。”
　　“没想到我姜筱意，竟然亲身自证了平行时空漫画项目的科学性。”
　　即便如今穿越了，想起“初元”工作室，姜筱意心里还是遗憾，但好在，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姜筱意了，而是王者归来，姜钮钴禄筱意——
　　“如今，叶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宇宙迎来了新的纪元和秩序，未来就是我姜总的天下了。”
　　然后姜筱意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等等，现在别墅是我的了，你怎么进来的？”
　　她到门口一转，发现自家大门好好地锁着，再调出手机里的别墅监控，也没见画面里有叶臻偷溜进来的画面，整个人都疑惑了。
　　叶臻表情很臭：“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想进就进。”
　　这怎么能行！万一这别墅真有什么秘密通道，以后叶臻真的想来就来，那还得了？！
　　这不能姑息！
　　姜筱意当即拿起手机：“你要不说怎么进来的，我要报警了！私闯民宅意图抢劫，我……”
　　姜筱意还打算继续慷慨陈词，结果被叶臻恶声恶气打断了——
　　“不准报警！”
　　姜筱意盯着叶臻不说话，然后看着这男人目光看向了窗外，目光落在了后花园的一小块围墙上，在那白色的墙面上，此刻正隐约有一个黑色大码脚印……
　　一代贵族矫情王子叶臻竟然做翻-墙这么不符合身份的事？
　　姜筱意气坏了：“你竟然翻-墙？！你把我墙弄脏了！你得赔钱！”
　　然而面对指控，叶臻毫不心虚，还非常淡定：“你有证据吗？后花园西边木门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覆盖。”
　　姜筱意不信邪地一查，还真被这男人说准了。
　　于是她瞪着叶臻，当机立断联系了别墅管家：“给我把木门换成铁门，加高一米，上面全部搞成尖刺，翻过去，让男人一秒变女人的那种，然后再装三个摄像头对着……”
　　做完这些，看到叶臻黑着的脸，姜筱意才感觉到了舒爽。
　　她小人得志地拍了拍叶臻的肩：“小叶，事已至此，想开点。”
　　叶臻看着快气炸了：“你住我的房，睡我的床，抢占我的弟弟还想当我的娘！我怎么可能想到的开？！”
　　“谁要当你的娘？！”
　　叶臻指着猫：“我刚都听到了，你先说它是你儿子，然后说名字叫叶臻弟弟，那这逻辑不就是，我也是你另一个儿子吗？！你以为我会屈服吗？以为我会为了钱就给你当儿子吗？”
　　“我叶臻真是养虎为患，早知道这样，我早点就把你给开了，让你去喝西北风！”
　　姜筱意不乐意了：“第一，我只想养猫儿子，不想养你这种儿子；第二，以后和我讲话注意分寸，别你啊你的，叫您，叫姜总；第三，你最好清醒点，现在只有我把你开了让你喝西北风的份！”
　　叶臻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眼睛都气红了：“你这是偷窃，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姜筱意又摸了两把猫：“那你去告我啊！”
　　叶臻气地都快发抖了。
　　姜筱意却还嫌不够，她学着叶臻以前的样子欠扁道：“你呢，要学会换位思考，你看，你现在虽然既穷又苦，闻着身上怎么还有一股……一股尿骚味？可能是我闻错了，先不说这个，至少这个平行时空里你没缺胳膊断腿，你看，你还能利索地翻-墙，这说明你体力不错。”
　　姜筱意语重心长道：“何况你还有瑞仪这么好的工作，听说不是刚提拔成我的临时助理吗？工资可也和我当初一样，高于一般水平五六倍呢……”
　　“呵，想让我给你当助理？你做梦。”叶臻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了起来，“我叶臻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助理的，尤其是给你这种水平的人当助理。”
　　“不牢你费心，就算你在这个时空里偷走了我的人生，我也会一点点把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你的助理岗位，我不干了，我会自己找到配得上我的工作，拿回属于我的荣耀。”
　　面对穿越后的惨况，叶臻竟还面不改色语气强硬，甚至挺直脊背当场怒辞工作，发话不当助理，不得不说，这份豪情和自信，姜筱意是有些意外和佩服的。
　　如果叶臻没有在半个月后灰头土脸来找她的话。


第12章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窒息的事实面前，叶臻也不得不接受命运。
　　只是接受命运不意味着就此躺平，叶臻毕业于美国名校，从小接受国际私立教育，自诩即便这个时空自己不再拥有原本的家世，也完全能凭自己的能力东山再起。
　　令人欣慰的是，叶臻发现在这个时空，自己好歹也拥有国内重点一本的本科学历，虽然比起真实学历差远了，但勉强够用。
　　毕竟只要作为敲门砖先敲开那些公司的门，凭借自己的能力，还不是飞速平步青云？
　　只是很快，叶臻就发现自己天真了。
　　求职第一天，面试之前，叶臻在洗手间里遇到了另一个面试者。
　　对方看着比叶臻年长些，见了叶臻，还挺热情：“你也是来面试的啊？”
　　叶臻理都没理他，因为没有理的必要。
　　这次岗位只录用一个人，叶臻没有搭理手下败将的习惯。
　　结果对方倒是不在意，只是看着叶臻摇了摇头：“弟弟，你这样不行。”
　　谁是你弟弟？！
　　对方却不顾叶臻不善的神色，一脸的语重心长：“弟弟，我是看你有眼缘，才愿意和你讲句真心话，面试，你穿成这样，不行的啊。”
　　他不顾叶臻见了鬼般的表情，径自道：“我们男人面试呢，一定要穿丁字裤，然后走动间，要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边，要骚，还得骚的自然，骚的浑然天成，这样万一有些女面试官看了喜欢，还不是多给你点分让你录取了？”
　　对方看着叶臻，又是摇起了头：“你屁股挺翘，浪费了。”
　　他叹了口气：“但凡我们国家的男人要是都能团结起来，学学隔壁邻国#哥哥来了#这种活动的精神，也不至于地位这样弱势……”
　　对方说完，又看了叶臻一眼，这才唉声叹气地走了。
　　叶臻瞪着对方的背影，隐约觉得这个世界除了身份对调，似乎还有什么不对劲。
　　而这种不对劲很快在叶臻后续几场面试里一一应验——
　　“未婚未育，又是这个年纪，很尴尬啊，小伙子，对不起，也不是我不信任你，但实在是你们有些男人，把我们公司坑惨了，一录用有了五险一金，就开始结婚让老婆生孩子，然后自己就要休育儿假，动不动就说孩子病了要请假要照顾家里，我们小本生意，真的是吃不消的，看到像你这样的单身男应聘者，真的是有心理阴影了。”
　　“二十五岁？你都二十五岁了还没结婚啊？又长成这样，不是你太挑剔就是你太作。我们没法录取你，但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我们男人真的不能作，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矫情，等作过了三十，就像货架上的过季水果了。”
　　“叶臻是吧？我们也不是不能录用你，但是只能作为派遣员工，因为你们单身男人的稳定性比较差，说不定过阵子就说要结婚了回家全职带娃，所以重要岗位我们不考虑男性。”
　　“我看你应聘的是我们华东区总裁的位置，是填错了吧？这是个核心岗位，要有大局观，不适合男人，我们公司倒是有个文秘助理的位置，挺适合你的，要不要考虑下？朝九晚五不加班，方便照顾家里。”
　　“叶臻，如果我们录用你后，你结婚了，准备怎么平衡好工作和家庭？”
　　……
　　接连三天的面试，几乎打垮了叶臻的豪情壮志。
　　谁能告诉他，自己不仅继承了姜筱意的破烂人生，还落在这么一个该死的世界里？！
　　这里虽然建筑物地标路线都和原本的时空一致，但男女地位却是千差万别。
　　在这里，虽然男女性别特征并没有变化，仍旧是女性生育，但抚养育儿的工作却都是男人的，一旦妻子生育，丈夫就会开始长达半年的育儿假。
　　为此，在事业上，女性拥有天然的优势，很多管理类岗位只招女性不要男性；男性则需要贤惠顾家，在工作中也多数只能从事些辅助性岗位，是绝对的弱势。
　　……
　　短短一周，叶臻却感觉已经和一生一样漫长，心态都像老了十岁那么沧桑。
　　再熬下去，自己就该死了。
　　叶臻决定自救，不论如何，事实就是姜筱意偷走了他的人生，她得对自己负责！
　　**
　　叶臻的日子过得不怎样，姜筱意的日子却是如鱼得水，除却继承了叶臻的身份家世，姜筱意才发现这个时空性别的待遇也对调了！
　　这几天里，她已经完全适应自己的新人设了！
　　只是没想到刚在公司里训斥完李公公，回别墅就看到叶臻虎着脸坐在门口，一见自己，这男人就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碰瓷要钱——
　　“姜筱意，你给我一千万，我们就此两清。”
　　姜筱意简直气笑了：“现在混不下去了，上门碰瓷了？开口要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啊？我是怎么你了要给你一千万啊？”
　　叶臻沉着脸：“我不叫碰瓷。”这男人咳了咳，声音有些不自然，但仍旧镇定，“我是拉投资。你给我投一千万，我可以给你30%以上的年化收益率。”
　　“一千万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不多，但我为什么要给你啊？我又不差钱，不缺那30%的年化收益。”
　　叶臻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黑了：“你现在应该有一百个亿身家，我只要一千万，不多。”
　　姜筱意这次是真的笑了：“那叶臻，以前你有一百亿身家的时候，怎么没分给我一千万啊？”
　　“……”叶臻像是抑制住了怒气，尽量平静道，“你偷走了我的人生，你得对我负责。”
　　“让我负责？”姜筱意瞪大了眼睛，“叶臻，半个月前的这里，你豪情壮志，说要出去闯荡一番天地，难道我聋了？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没找到工作啊？”
　　叶臻几乎是立刻怒气冲冲反驳起来：“我找到了！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事到如今了，这男人还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和居高临下感，让姜筱意的同情瞬间枯萎了。
　　“你既然找到了那你怎么还要伸手问我要钱？体验体验普通人怎么通过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吧！”
　　这狼狈的模样，一看就是根本没找着工作。
　　大概姜筱意脸上的不信任太过明显，叶臻憋了憋，还是没憋住解释。
　　这男人梗着脖子：“我找到了，可我辞职了！”
　　姜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着以前叶臻的样子欠扁道：“叶臻，那你为什么要辞职呢？为什么别人都能干，你就要辞职，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啊，你要好好反省你自己。”
　　“你以为我想辞职吗？你看看这个世界是个什么鬼样子！”
　　叶臻像是被刺到了痛处，紧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在这里，只要性别男，就是原罪，男人根本是社会底层！我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录取我的不是文秘助理就是行政后勤，甚至还有一家说我脸长得还可以所以让我做前台！前台你知道吗？！有这么羞辱人的吗？！”
　　叶臻的眼睛都气红了：“我这样优秀的投资管理人才，叫我做前台！最后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给了我投资部总监的职位，我以为是识货，拼了命加班在一周里把整个部门业绩都翻了倍，以为能彻底转正升职加薪，没想到等来的是女上司的一张房卡，说欣赏我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陪-睡！”
　　“年纪都能当我妈了，她还摸我屁股！说当初就是看我屁股翘才录取的我。”叶臻越说越气愤，“这是什么职场环境？不仅歧视男性，还肆意对男人进行性骚扰，这个老女人还安慰我如果能一举得女，她就和她老公离婚了和我在一块，还骂她老公尽让她生了一堆赔钱货的儿子……”
　　“这种让人根本没有尊严的工作，我拒绝继续！”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在这里，我们男人连尊严都没有！我因为没进地铁的男性专用车厢，短短三天里被人摸了五次屁股！五次！”
　　叶臻看起来这半个月里憋了一堆情绪——
　　“还有你，我现在住的那个破烂房子是你以前住的吧？都21世纪了，这种老破小的存在就是犯罪！”
　　“凭什么你住我的大别墅，我就住那种老破小？”
　　叶臻的脸上充满了“毁灭吧地球”般的生无可恋，不断向姜筱意发出灵魂质问——
　　“问题是这么破租金还不便宜，我掏空了身上仅存的现金还清了积欠的房租，看了房东好几天脸色，才勉强住进去，结果呢？”
　　“结果连续几个晚上，隔壁的小情侣都在通宵奋力耕耘；楼下老阿姨的猫大概也没绝育，半夜鬼叫；下雨天还漏水，把我唯一穿越前带来的那套手工定制西装都弄皱了！楼道里总是充满了狗随地尿尿的臭味！”
　　叶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为了保护我的嗅觉，我只能憋气用嘴呼吸，你知道长期用嘴呼吸会发生什么吗？”
　　“会让脸颊松垮下巴后缩！”叶臻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想象一下我这种艺术品级别的脸变丑，你觉得你过意得去吗？看着美硬生生在自己面前被破坏？”
　　这男人清了清嗓子，恬不知耻道：“你应该拿出点钱来表达诚意，维护社会仅存的美。”他顿了顿，看向了姜筱意，“没有一千万的话，一百万也行。”
　　“……”
　　虽然这一千万一下子缩水到一百万了，但姜筱意还是岿然不动。
　　“只是一百万！”见姜筱意没反应，叶臻有点急了，“半年后我就连本带息还给你！一百万你就和我对调了人生，你有什么好损失的？要不是你命太差，我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吗？”
　　所以说来说去，叶臻觉得他这么惨都是姜筱意的错？
　　“叶臻，‘命乃弱者借口’，忘了吗？”姜筱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教我的，怎么？轮到自己了就双重标准了？”
　　“你现在的生活和性别待遇，哪一样不是我以前经受的，怎么我活得下去你就不行了？这个世界上过得比你现在还惨一百倍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都去碰瓷要钱啊？”
　　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是她姜筱意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你一个单身年轻男人，也算有几分姿色，就贸然跑到我门上来要钱，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暗示？这像个正经男人会干的事吗？你守不守社会主义男德？”
　　给叶臻当临时助理期间，姜筱意可受够了他的“我对你的折磨是为了你好”理论，如今决定一字不差地还给他：“叶臻，希望你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现在你伸手问我要钱，要多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了，以后丧失了独立生存能力，下次别说年纪能当你妈妈的富婆摸你屁股，就算年纪能当你奶奶的富婆摸你，你也只能忍了！”
　　“所以为了你好，别说一百万，就是一分钱，我也不能给你！”
　　……


第13章 （下章入v）
　　想起叶臻门外碰壁时脸上恨不得手撕了自己的表情，即便睡了一觉醒来，姜筱意还觉得回味无穷。
　　因此第二天上班，她还延续着这份好心情，连看李公公都觉得顺眼多了——
　　李友爱一大早不在做汇报材料，而是在发喜帖，一脸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
　　姜筱意看着他得意洋洋地全公司上下发了一遍请帖，然后……唯独跳过了自己？
　　姜筱意叫住了他：“李主任，发请帖呢？怎么没给我啊？”
　　李公公愣了下，很快，一张脸犹如菊花盛开般都笑皱了，他掏出一张请帖就往姜筱意手里塞：“哎呀姜总您真是幽默，怎么还管我要请帖呢？我还想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弄发不发请帖这一套。”
　　想绕过我就直说，还一家人呢！
　　姜筱意要请帖也只是顺手，不可能真去，她接了请帖，有些意兴阑珊：“你放心吧，红包会到，我有事，人就不来了。”
　　结果李公公倒是挤眉弄眼夸张地笑起来：“姜总又开玩笑，您是当事人，您不来，这婚怎么结啊？”
　　？
　　望着李公公谄媚的表情，姜筱意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打开红色请帖后成了真——
　　新娘栏上，赫然写着“姜筱意”，而再看新郎栏……
　　不是李公公的侄子李永健是谁？
　　“我和你侄子要结婚？！”
　　“是呢是呢，我们家永健从小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当然，能被姜总看上嫁进姜家，还是咱们永健前世修来的福分。”
　　李公公还在吹捧姜筱意，可姜筱意完全如遭雷击只觉得两眼一黑了。
　　自己果然得意太早了！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没想到千算万算，完全没想到这个时空里自己竟然和李永健都谈婚论嫁了！
　　可为什么姜筱意从游轮上落水后就没见过他？！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突然莫名冒出来的未婚夫啊！
　　李公公仿佛知道姜筱意所想，他腆着脸解释道：“上次游轮您落水后，永健因为太爱您，当场受不了刺激直接就晕过去了，住医院抢救了好几天，后面虽然清醒了，但也担心自己身上的病气不吉利冲撞了您，一直没赶来见您呢。”
　　这都放什么屁啊！明摆着一定是李永健一见危险就溜没影了啊！
　　李公公却在继续厚颜无耻：“不过没事，还好下个月就办婚礼了，正好给永健冲冲喜去去晦气。他现在每天在家里锻炼食疗呢，工作也辞了，正在调理身体的酸碱性，就希望婚后一举得女，做好全职丈夫，让姜总您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姜筱意想到李永健，就想起被沙县小吃和小电驴支配的恐惧来。
　　这怎么行啊！这婚她绝对不结！自己如今都这么有钱了，还结什么婚啊！
　　只是姜筱意没想到，自己原以为能很顺利退的婚，却遭到了姜妈妈的强力镇压——
　　“永健挺好的，长得虽然不够帅，但是也算清秀，外面那种长得好的，都是狐媚男人，永健这样的一看就安分乖巧宜室宜家！”
　　姜筱意急了：“可我突然不喜欢他了！我不要和他结婚！”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永健是李友爱的侄子，知根知底，未来还能帮着李友爱一起配合辅佐你工作。你们不都谈了段时间恋爱了吗？如今你也到年纪了，要接班企业传宗接代，家里那点事也要个男人操持，当初要没你爸给我带孩子，我怎么能为你打下这片江山呢？”
　　“现在的男人不比你爸那时候，长得帅还能淳朴善良，现在但凡有几分姿色的男人，都算计精明得很！还是找个朴实的放家里安全！”
　　姜妈妈说完，在一边的姜爸爸就“大鸟依人”含情脉脉地往姜妈妈身上一靠：“老婆，谢谢你，虽然我是嫁给你的，但没想到你愿意让女儿跟我姓……”
　　两人明送完彼此秋波，姜妈妈下了最终通牒——
　　“总之，不结婚这事不行，喜帖都发了，我们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绝对不能做出突然悔婚这种事！”她见多识广道，“我知道，我们女人拥有广阔的天空，天生不喜欢束缚和婚姻，这妈都能理解，所以也别扯什么突然不喜欢永健了，你就是有点婚前恐惧了，去放松下就好。”
　　姜筱意垂死挣扎道：“不！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我喜欢别人了！这婚绝对不能结！”
　　可惜姜妈妈岿然不动：“你别胡说了，你除了永健外，什么时候身边有别的男人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喜欢哪个别人了？”
　　说来也是巧，姜筱意刚想胡诌个男人来，别墅门口就传来了一个男声——
　　“Anna！不，姜筱意！你给我开门！”
　　这个时空里还敢用这种恶劣语气直呼自己大名的，不是叶臻是谁？
　　“就是他！”姜筱意醍醐灌顶灵机一动，当场指向了门口，“妈，就是他！这就是我现在移情别恋的人！”
　　姜妈妈狐疑地看向了门口。
　　叶臻还在拍门：“姜筱意！我在这鬼地方举目无亲！你要负责！这事我和你没完！”
　　没想到关键时刻，自己竟然要靠叶臻救下狗命！
　　姜筱意当场乘胜追击：“妈，你听，他叫我负责！”
　　生怕姜妈妈怀疑更多，姜筱意当即打开门，把脸色不善的叶臻给迎了进来，一边给叶臻使“闭嘴”的眼色，一边抢先道：“妈，这是叶臻，他是个可怜男人，如果我负了他，他就一无所有了！”
　　姜筱意这一刻演技爆棚，就差声泪俱下了：“如果我抛弃了他，他不仅有可能去瑞仪楼下拉横幅，更可能大闹婚宴，甚至会到我们别墅门口吊死自己！他太爱我了，如果没了我，他一定会死的！”
　　“姜……”
　　叶臻皱着眉刚想质问姜筱意在搞什么，姜筱意就皮笑肉不笑狠狠拧了他一把，她使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果不其然，叶臻当即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今叶臻穿越后惨遭毒打，虽然颜值依旧能打，但身上的穿着已经完全没有当初那股太子味，脸上又因为被拧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贫穷小可怜。
　　可惜姜妈妈很快就狠准稳地出了招：“叶臻？你想要多少钱？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
　　不是吧……
　　不要啊！
　　姜筱意拼命给叶臻使眼色，希望他get到自己的暗示，好歹是一个时空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再也不小鸡肚肠报复叶臻了，这次一定会知恩图报的！
　　好在叶臻没有让她失望，他皱着眉，当即拒绝了姜妈妈：“不。”
　　可就在姜筱意就要松口气之时，只听叶臻径自继续道——
　　“一千万，给我一千万，我就离开她。”
　　“……”
　　姜妈妈大喜过望：“行，爽快人！我马上让律师带你去银行办理转账！”
　　她说完，看向了姜筱意就数落了起来：“你看看，我和你说，长成这种狐媚样子的男人能是什么正经男人？就是捞男！”
　　“你以为他是真爱？他就图你的钱！而且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放在家里不安分，不仅败财，可能还会给你戴绿帽子！何况能当捞男的男人，除了脸外，就一无是处了，能力学历品行和涵养，没一样能行的……”
　　叶臻毫不费力得到一千万，本来都已经转身准备走了，结果就在姜筱意以为自己大势已去之时，叶臻竟然黑着脸重新折了回来。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被人侮辱的愤怒，盯着姜妈妈就是一串灵魂质问——
　　“你说谁不行了？”
　　“我叶臻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我不行！”
　　“竟然侮辱我不正经，我要找律师告你！”
　　“以为才一千万就能侮辱我叶臻的人格了？！”
　　得了得了，竟然是叶臻久违的老板病又上线了。
　　姜妈妈哪里遇见过这么嚣张的男人，当即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一个男人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爸妈没教过你，女人说话，男人别插嘴的规矩？”
　　“我就说你不行了怎样？你哪里行了？你看看你这走路的姿势就很淫-荡。屁股练那么挺，不就是为了勾引女人吗？地铁上没少被人摸吧？”
　　一提起地铁遭遇咸猪手，叶臻简直快气死了：“我是为了自己健康和形象管理做的健身！”
　　他的表情让姜妈妈当即了然起来：“就因为你气质风骚，才会被人摸啊！”姜妈妈鄙夷道，“庸脂俗粉，哪里配得上我女儿？”
　　叶臻完全被激发出战斗欲望了：“姜筱意哪儿好了？我哪里配不上她？！”
　　“你有正经工作吗？你会琴棋书画吗？你温柔体贴吗？先不说这些，单凭你一个被那么多人摸过的屁股，已经不干净不纯洁了，难道还配得上我们筱意？”
　　姜妈妈说完，不顾叶臻快要升天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对姜筱意道：“女儿啊，我理解你们这一代和我们有代沟，不可能再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每个成功女人背后吧，肯定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男人。你现在只是犯了天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妈不怪你，都理解。”
　　“但你放心，我和永健聊过，他很识大体，只要你养在外面的人，别跑来影响家庭，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看看，结婚，就要找这样的男人！有气度还乖巧！”
　　“像这个什么叶臻，玩玩就行了！你看看他一脸妒夫的嘴脸，一定心胸狭窄，你找了他，哪里还能过上婚后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日子呢？”
　　姜妈妈看了叶臻一眼，鄙夷道：“而且这种男人，全身精华就长在脸上了，根据物质守恒定律，脑子里基本上就不剩下什么了，遗传基因也不好。不能要的。”
　　叶臻简直快气疯了：“我不能要？！我哪里不能要！我去面试那些富婆上赶着要潜规则我！”
　　“你看看你，果然说真话了吧？就成天想着傍富婆呢！”姜妈妈非常愤怒，“就你这态度，还想要一千万？！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就你这个样，死也不可能嫁进我们姜家！”
　　……


第14章 
　　没想到, 最终，叶臻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把自己的一千万给作没了。
　　可姜筱意也没落着什么好。
　　“这个叶臻, 我绝对不同意！”姜妈妈态度非常坚决，“我心里的女婿只有永健！从今天起来，到婚礼前，你不许出门了, 给我在家办公，我找人看牢你，免得你被那个狐媚的叶臻勾走！”
　　叶臻是被赶走了, 姜筱意也被禁足了。
　　等姜妈妈雷厉风行就派了两个彪形大汉守门后，姜筱意有点慌了——这架势, 看起来是来真的啊！
　　穿越来这个时空后的第一次, 她有些焦躁起来。
　　要是真的这样下去, 自己岂不是要和李永健结婚了？！
　　被保镖守着在家里安分守己了三天, 姜筱意觉得不能等下去了，她得逃婚！
　　然后她站在院子里, 望着自己能让男人变女人的铁门，陷入了沉思。
　　鸡汤诚不欺我，给别人留一扇门就是给自己开一扇窗, 姜筱意没想到堵死了叶臻的门，也把自己的窗给关严实了……
　　最终，她龇牙咧嘴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终于背着一袋子现金翻-墙成功。
　　只是等逃出生天，姜筱意倒有些茫然了, 她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 突然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此刻, 穿越后身份对调的狂欢感已经渐渐褪去，剩下的就是惶恐和不安。
　　等姜筱意意识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自然，准确来说，如今这是叶臻的家了。
　　虽然是不论小区环境还是屋内设施都远不如别墅的老破小，如今听着邻里熟悉又热闹的人声，姜筱意反而生出了点安心来。
　　只是，这份平和很快就人打破了——
　　“叶臻！你之前只交了积欠的房租，我们合同签的季付，快给钱！不然我换租客了！”
　　循着房东的大嗓门，姜筱意很快看到了正从小弄堂里往她这走的叶臻。
　　这男人虽然是落魄了，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还是挺像那么回事，搞的像个家道中落不幸沦落风尘的富家小姐。
　　姜筱意想起自己被逼婚的惨况，顿时对叶臻这种阶级敌人，也生出了点同情来。
　　“王叔，他的租房钱一个季度是六千块吧？我替他付了。”
　　姜筱意说完，就从背包里数了六千现金给他。
　　房东王叔看向姜筱意，显然有些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外号，他愣了愣，还是收了钱，脸上也有了笑意：“你连我名字和房租都知道这么清楚了，肯定是叶臻朋友了，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他临走前还对叶臻挤眉弄眼低声道：“改变命运的时候到了，男人啊，就要趁着年轻嫁个好人家，好好表现。”
　　姜筱意原本以为会得到叶臻的臭脸，结果没想到叶臻表情挺平和，甚至有那么一点温顺的意味。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然后垂下了视线，声线挺平和，竟然有点腼腆：“谢谢你替我付了房租，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是我冲动了，要不要上楼坐坐？”
　　这是叶臻终于想通了？反省了？在生活的毒打下准备做个人了？
　　叶臻的态度挺好，姜筱意也确实有点想念自己的老破小了，因此最终，她点了点头，跟着叶臻上了楼。
　　只是没想到叶臻的温顺在上楼后变了，他锁上了门，然后拿出了绳索，面露凶光三下五除二就利索地把姜筱意给绑了。
　　这男人阴恻恻地笑道：“本来还想着怎么上门绑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姜筱意急了：“叶臻！你干什么？这里可也是法治社会，你别违法乱纪啊！我包里有钱，都是现金，你拿去用……”
　　“你果然对我没安好心，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来了这个世界就学会了这个世界里女人的通病了？带着一包现金就‘上楼坐坐’，不就是想趁我落难对我伸出魔爪？”
　　叶臻看了眼包里的现金，冷冷笑了下：“不过我看不上。我现在想通了，就算有一千万，又能怎样？和我过去该有的人生相比，算得了什么？”
　　“你不是要绑架我问我爸妈要几个亿天价赎金吧？”姜筱意突然冷静了下来，“叶臻，不如我们谈谈？你看，我有几百亿，分你几个亿也没问题，绑架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合作，只要你把我的婚礼搞黄，在婚礼前绑架我就行了，你看……”
　　结果姜筱意还没讲完，就被叶臻打断了：“我不要几个亿。”
　　姜筱意有些欣慰，叶臻倒是还行，也不黑心，竟然还嫌几个亿多！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叶臻振聋发聩地宣布道——
　　“我要彻底找回我的人生！”
　　？？？
　　那你绑我干什么？
　　叶臻朝姜筱意笑了笑：“你跟我一起去跳海。”
　　姜筱意惊呆了：“跳海？！”
　　“我仔细复盘想了想，当初穿越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就是从游轮跳下海里后，这说明海里可能有一个时空隧道，如果我再复原一次当时的情况，再跳一次海，应该就能回到我正常的人生里。”
　　“这里离海边有多远你知道吗？！”
　　叶臻相当自信：“我有车。”
　　叶臻还有车？没想到他短短时间竟然都买上车了？哪儿来的钱啊？
　　十分钟后，当姜筱意被叶臻绑到了容市公共自行车的后座上，她就不这么想了——这可比李永健的小电驴还不如！
　　“这就是你的车？！”
　　叶臻丝毫不觉得羞耻，还理直气壮地瞪向了姜筱意：“要不是你穷？我能没有车吗？”
　　他不容分说就跨上了自行车，然后又拿了根绳，把姜筱意再往他自己身上固定着绑了几圈，才开始出发。
　　他走的是小路，又是远离市中心往海边去的，一路无人，根本不怕姜筱意呼喊救命，因此这位自信的“绑匪”都懒得给姜筱意用胶布封嘴。
　　姜筱意也自知求救无门，索性把精力用在了游说叶臻放人上。
　　“叶臻，你冷静点，你都不会游泳，你去跳海，不是个死吗？可别没穿越回去人倒是没了……”
　　叶臻冷冷道：“不用担心，前几天我紧急把游泳给学了。”
　　他语带警告道：“我建议你安静，不要再试图策反我，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嘴封上。”
　　这男人说完，就更拼命地踩起了脚踏板，把车骑得飞快，像是恨不得立刻下一秒就能到达海边。
　　可惜叶臻体力再好，这两个轮的坐骑到底差强人意。
　　半小时后，叶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小时后，叶臻不仅慢了，人也开始喘了。
　　等一个半小时后，叶臻终于到达海边，姜筱意觉得他已经不太好了……
　　谁能想到，以前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的叶臻，如今竟然只能脚蹬两轮车呢。
　　姜筱意闲来无事，又跑不掉，索性还精神胜利般的指挥起来——
　　“快点啊叶臻！你吃饱饭了吗？”
　　“速度慢下来了！你不是急着穿越回家吗？加快加快！”
　　“前进！前进！”
　　“冲！向前冲！像一把尖刀冲进敌人的腹地！”
　　……
　　叶臻简直忍无可忍：“姜筱意！你最好认清你的处境！”
　　自己的处境不很明白吗？
　　虽然是“被绑架者”，但姜筱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既不费力也不辛苦，吹着淡淡的晚风，简直像是请了个英俊的人力车夫，人家挥汗如雨咬紧牙关上坡，自己却看看夜景就好，环了大半个城，还一分钱不给。
　　叶臻也挺给力，原本两个小时的自行车车程，这男人愣是拼命在载着姜筱意的情况下，缩短了半小时抵达。
　　只是虽然气喘吁吁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叶臻还是坚强地拽着姜筱意，然后把她拉到了一搜小破船上——那种都没有电动马达，还用浆的救生小充气艇。
　　“你要划着这个去游轮上？”
　　叶臻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镇定道：“没必要一定要游轮，毕竟等我们跳海后穿越了，对游轮主人很不友好，以后游客会嫌晦气，影响人家生意，所以我换了这个，跳海也没有负担。”
　　没钱买游轮的入场券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什么时候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叶臻一边划桨，一边还在继续挽尊：“也未必需要事事复原，反正都是跳海，从哪里跳没太大区别。”
　　在这茫茫的夜色和呼啸的海风里，姜筱意被冷得瑟瑟发抖，她挣扎道：“既然也不需要事事复原，要不你就自己跳吧，有我没我也没太大区别。”
　　“那不行。”
　　叶臻态度坚定，完全没态度软化，甚至把绑在姜筱意身上的绳子紧了紧，然后连在了自己身上。
　　“我劝你和我一起回去。在这里虽然你有钱了，可你还莫名其妙有了个未婚夫，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事，你怎么能保证都是好的？这个世界到底和我们以前的有多大区别，一切都是未知的，要继续留着，当心连命也没有。”
　　看来是逃出无望了。
　　但自己会就此向邪恶势力屈服吗？
　　不可能！
　　虽然现在是姜总了，但一日打工人，终身打工魂，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能难倒努力的打工人的！
　　姜筱意决定换个思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换上了臣服识相的表情。
　　“叶总，那咱们穿回去了，您能给我特批个公司宿舍吗？您也看到我的住宿环境了，另外能不能给我涨点工资……”
　　叶臻见她终于顺从，有些胜券在握地笑了笑：“这还得看你表现。”
　　“其实叶总，我也是想回去的，您说的是，在这儿不走，我还得被迫和李永健结婚，之后还要被迫生孩子，虽然有了钱，但是人生完全无法自己掌控，确实还不有穷着但自由的好……”
　　姜筱意低眉顺目表忠心道：“‘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留在这里，未来说不定还会惨遭不测，不如跟着您回去！”
　　她望着海面，大义凛然道：“这海，我跳，就是身上这个绳子，您要不给我解开？万一这跳进海里了没马上穿越，我这被绑着施展不开淹死了怎么办？我淹死倒不是大事，但万一我也是穿越里不可或缺的条件，我一死了，影响叶总回去可怎么办？”
　　叶臻皱着眉想了想，大概觉得姜筱意说的也有道理，还是给姜筱意松了绑，然后就要拉着姜筱意往海里跳。
　　姜筱意大喊道：“等等！”
　　叶臻表情不善回头看道：“你不是说也想穿越回去？怎么？骗我的？不肯跳了？”
　　这男人说完，就作势准备抱住姜筱意一起往下跳。
　　姜筱意哪里肯，急中生智道：“不不不！我跳！我当然跳！可是叶总，我细细想了下，虽然没游轮，但是我们还是最好尽可能还原当时的现场，当时是您先跳的，之后我才跳，很多时候穿越吧，就像个仪式一样，是很讲究顺序的，我们一起跳，这仪式就被破坏了！我建议还是您先！”
　　姜筱意眼神坚毅道：“这里虽然我有钱了生活好了，可我过得诚惶诚恐，我已经失眠好几晚了，一直在反思，我姜筱意真的配过这种生活吗？现在我想通了，我不配！我根本没有努力，如果早早过上这种生活，只会磨灭我的斗志！金钱腐蚀了我的思想，资本主义毒害了我的信仰！”
　　“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跳的！”为表决心般，姜筱意把船桨给扔了，“桨我不用了，给您看到我破釜沉舟的决心，因为我不会用船桨划回去逃跑的！”
　　姜筱意只是胡诌作态的，只是没想到叶臻竟然买账了，这男人甚至有些得意：“你能这么想通就好，确实金钱不是对所有人都是馈赠，很多人中了千万彩票后反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姜筱意一眼：“你这样的吧，确实没法适应钱多了的生活，没想到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这男人讲完，才笑了笑：“好，那我跳了，你跟上，回去后，我会给你一笔不至于让你迷失人生方向的奖金的。”
　　叶臻做完这一切，又笑了下：“那就，老的时空见。”
　　说完，这男人就跳进了海里。
　　就是现在！
　　姜筱意趁着叶臻刚进海里还在掌握平衡，飞速用手当桨调整了方向，让船在海浪的带动下就往岸边去。
　　要什么船桨，划船是不用桨，都靠浪啊！
　　姜筱意无视身后叶臻气急败坏的怒骂，一边把充气艇上的救生圈扔下海，一边搜出刚被叶臻仍在一边的手机就打算报警。
　　大半夜的海里又那么冷，万一跳进去没穿越反而挂了可怎么办？
　　姜筱意在这儿有钱有自由，吃好喝好，何况就算在这里没钱，她也不愿意回去，毕竟在这儿，她的父母还健在。
　　因此，她可不像叶臻有那么强烈回去的愿望，也完全不想以身试险，如今给叶臻扔救生圈替叶臻报警救援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只是姜筱意没想到，她110还没打，不远处就响起了小汽艇的马达声，朝着还在海里的叶臻就驶了过去，没过多久，小汽艇就救起了叶臻，然后飞快驶到了姜筱意的充气艇身边——
　　“姜小姐，快上船！”
　　小汽艇上的人打着探照灯一般的光源，照的姜筱意一瞬间差点失明，直到她也登上了小汽艇，披上了防风被，才终于恢复视力，看清了汽艇上的人员分布——
　　身上滴着水狼狈裹着毯子瞪着自己的是叶臻，此外还有刚才救自己的船员，还有一个开船的，剩下的就是……
　　这不是姜筱意的亲妈吗？！
　　完了，没想到自己逃跑后，姜妈妈竟然亲自追击了，姜筱意这下有点紧张起来，这是铁了心要押解着自己回去结婚吗？
　　果不其然，姜妈妈的表情很严肃，她看了姜筱意一眼，走到叶臻面前——
　　“叶臻，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大难临头，姜筱意决定激情甩锅，毕竟要是姜妈妈知道是自己逃跑的，以后看守自己可不更严？不如从头到尾都说是叶臻来胡闹绑了自己，反正自己妈也不待见叶臻……
　　“妈，这都是叶臻……”
　　只可惜姜筱意刚开口，就被姜妈妈打断了：“你别说话。”她瞪了姜筱意一眼，然后看向了叶臻，“筱意逃跑后，我花了半天才找着人，果不其然是和你在一起，我追上你们刚想喊，就看到你们一起划船出海了，于是索性跟着你们看看你要干什么。叶臻，是我错看了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太棒了！没想到自己妈妈先入为主就怪起叶臻了！简直完美！骂他！骂死他！这事儿都赖他！
　　只是姜筱意刚想煽风点火两句，就听姜妈妈突然蹲下身，握住了叶臻的手，紧接着，她声音动容道——
　　“没想到你竟然爱筱意爱到连死也不怕！”
　　？
　　姜妈妈双目微红，满脸悔恨：“叶臻，是我因为你的外貌错看了你，没想到你长得虽然不正经，看起来也有点风-骚，更不像个安分过日子的，但做法确实个正经男人。”
　　叶臻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越发难看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姜妈妈振聋发聩道——
　　“我竟然不知道你为了和筱意在一起，宁可殉情！”
　　啊这，不……
　　可惜现场根本容不上姜筱意插嘴。
　　姜妈妈抑扬顿挫道：“我以为你是为了钱，没想到你是为了爱！竟然为了筱意可以以死名节！你们肯定是约好一起私奔殉情吧？我刚都看到了，你一开始和筱意绑在了一起，本来是想一起跳一起死的吧？”
　　“殉情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听过，大部分都是男的贪生怕死，和女的约好一起死，结果女的死了，男的还苟活着，结果没想到你颠覆了我对现代年轻男人的偏见！”
　　姜妈妈动容道：“我刚都看见了，最后时刻，你还是解开了筱意和你绑在一起的绳子，然后抱了筱意一下，接着和她说了你的遗言道别，就一个人跳进海里了！你为爱赴死，以死明志，却并不强求筱意，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姜妈妈无视叶臻泛着黑的表情，紧紧握住了叶臻的手：“没想到你狐媚的长相下，却是一颗单纯善良的心！”
　　“爱一个人，可以赌上自己的一切，却并不强求对等的回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私，心胸竟然这么广阔，为人竟然这么洒脱！”
　　姜妈妈越说越激动：“我原以为现代社会，和我老公那样质朴的男人已经绝种了，没想到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年轻一代男性对男德的传承！”
　　“叶臻，你身上有爱情的美好和纯粹，让我非常欣赏！”
　　……
　　妈，解开绳子那是叶臻怕我淹死了影响他的穿越大计；抱我一下是见我不肯跳决定抱着我一起跳海；和自己说的那也不是告别遗言，而是展望未来的快乐和对自己的警告，至于叶臻先跳，那也是被自己忽悠要完美还原穿越前的顺序……和爱情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
　　只是姜妈妈却对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她含着热泪，对叶臻当即保证道：“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你们这份感情感动到了我，我现在有点理解筱意为什么为了你不肯结婚了，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妖里妖气……”
　　叶臻果然憋不住了：“什么叫我妖里妖气我狐媚我不正经？我哪里不正经了！”
　　姜筱意也想插嘴告发叶臻的“绑架”行径。
　　“是是，现在在我心里，你勉强算正经了。”只是姜妈妈无视了叶臻的怒视，然后看向姜筱意，径自宣布道——
　　“筱意，你不想和永健结婚，我准了！”
　　“我也同意你和叶臻在一起了！”
　　？？？
　　姜筱意目瞪口呆，她原本正绞尽脑汁想着这次被抓回去后怎么逃避结婚，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臻皱着眉，显然试图解释：“你弄错了，我和她……”
　　不能让叶臻澄清！
　　说时迟那时快，姜筱意飞一样冲到了叶臻面前：“叶臻！你没事吧！”
　　她演技爆棚，一把抱住了叶臻：“刚才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你可把我吓坏了！”
　　姜筱意泫然欲泣地看向了姜妈妈：“妈，叶臻死里逃生，我能和他单独聊会儿吗？”
　　姜妈妈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船舱。
　　等她一走，姜筱意立刻卸载程序般丢掉了脸上刚才的焦急和深情，严阵以待地看向了叶臻：“你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叶臻冷冷笑了声：“现在用得上我了？”
　　“叶臻，你冷静点，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你想要跳海穿越回去的想法虽然是好的，但多半没什么用，海就算了，你要还不信，我回头可以和你一起相约先从游泳池跳起。但你得清楚，穿越不是想穿就穿的，与其天天不切实际想着穿越回去，不如好好把握现在改善下自己生活，毕竟万一你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姜筱意循循善诱道：“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男人没什么地位，而你呢不仅是男人，还是个穷男人，长得又还行，这很容易就沦落风尘任人采撷了。男人的好时间也就那么几年，你再蹉跎个几年也没回去，那时候在这儿日子可就更苦了。”
　　叶臻今晚载人骑行了大半个城市，又去海里遭罪了一回，如今在海风中，大约也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他瞪着姜筱意看了许久，但没有反驳。
　　姜筱一见有戏，于是继续劝说道：“在这个时空里，没有谁比我们之间更彼此了解了，那与其斗争，不如合作。”
　　果不其然，叶臻哑着嗓子开了口：“你想怎么合作？”
　　“你一个单身未婚男人，如今也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了，多半也要遭到职场性骚扰。但为了在这儿安身立命，你需要一个体面的工作。”
　　姜筱意笑笑：“而我呢，不想和李永健结婚。”
　　“所以既然现在我妈产生了这种误解，不如将错就错，你就继续扮演你的深情狐狸精，我呢，也勉为其难再给你次机会，让你回瑞仪来当我的助理。”
　　姜筱意笑笑：“还能给你五到六倍工资。”
　　叶臻面无表情道：“一千万，一口价，不当助理。”
　　“那不行，我给了你一千万，你卷款跑了我上哪儿找人去？而且万一你有了钱，去找女朋友了，被我妈发现了，我后面还怎么演？只有当我助理，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这才合适。”
　　“何况现在可是个吃男人的社会，你一个有了一千万的独身无业未婚男人，可是很危险的！”
　　姜筱意说完，有理有据地从手机上搜出了新闻——
　　《未婚独居富男惨遭女快递员强行入门，失去贞操为哪般》
　　《一独居年轻男性因常年频繁网购，被犯罪团伙物色为肥羊，惨遭绑架猥亵，虽经解救，但受刺激过大导致精神失常》
　　《一年轻男性因彩票天降横财五百万，三天后遭抢劫被抛尸路边》
　　……
　　这些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叶臻越是往下看，这脸色果然就越差。
　　姜筱意收了手机，觉得是时候收网给予最后致命一击了。
　　“五到六倍工资，你可以过得很滋润，又有安全的社会关系和体面的社会地位，也不会脱离社会，工作环境还是你熟悉的瑞仪，我们彼此呢，也能互相约束，岂不是双赢？”
　　“当然，等过一阵子，我们就能顺势感情日渐淡薄而破裂，那时候我也没有结婚危机了，你呢，我也会给一笔丰厚的分手费，那时候你想辞职创业干别的就随你了。”
　　从跳海计划失败落水后，叶臻心里就很不爽，姜筱意讲了这么多，但其实并没有打消他内心的想法，他还是想拽着姜筱意跳一次海试一试，毕竟这鬼地方叶臻真是一天也不想多待。
　　只是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想要再把姜筱意绑出来恐怕不太容易。
　　现在姜筱意提出高价聘自己当助理，虽然屈尊做助理简直会是人生之耻，但做了姜筱意助理，就能名正言顺了解她的行程进入她的生活。
　　自己只要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后续岂不是还能找到机会让姜筱意和自己一起跳海？
　　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叶臻沉着脸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成交。”
　　事不宜迟，姜筱意几乎立刻向姜妈妈汇报了要这一情况：“总之就是这样，我刚才想起差点失去叶臻，整颗心都揪紧了，现在我就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一秒钟不见到他都很不安。何况他未来要是嫁给我，还不是要辅佐我？现在先上手，正好您也考察考察他的能力不是？”
　　对此，姜妈妈倒是并不反对，只是撇了撇嘴：“你们先别得意，我目前只是同意你们在一起，没说同意你们结婚。”
　　姜妈妈看了一眼皱着眉尚未反应过来的叶臻，居高临下道：“叶臻，虽然我现在对你改观了，但你想真正和筱意结婚，还需要加倍努力。”
　　“你得上个男德EMBA班还有男性贵族礼仪MBA课。”
　　叶臻显然非常震惊：“什么？这还有EMBA？”
　　他抿唇拒绝道：“不用了……”
　　姜妈妈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表情：“你自己看看，你倒是肯为筱意死，可筱意显然不愿意为你死，你一跳海，她就跑了！这说明什么？”
　　叶臻板着脸：“说明她不上道，贪生怕死。”
　　“放屁！说明你还不够优秀，所以她还没那么爱你！你得反思你自己！”
　　“……”
　　“你虽然长得不错，但有点小家子气，想要嫁进我们家也行，那就得学会提升自己，在素养品行方面也上升一大阶，德艺双馨，才能上得了台面，也能更加得宠。”
　　姜妈妈说到这，看了叶臻的脸一眼：“否则只能是色衰而爱弛。听懂了没？”
　　“给筱意当助理也挺好的，我会趁此考察你。”姜妈妈冷哼道，“嫁进豪门是没有捷径的，想做我的女婿，可得好好努力！”
　　**
　　把人接到了岸边，姜妈妈看了看时间：“我要回家了，给你们也安排了车，别闹腾了，快回家洗洗睡觉。”
　　一旦达成合作后，叶臻倒也安分，乖乖地跟着姜筱意钻进了车里。
　　按照路线，姜筱意的别墅先到，只是她下车后，叶臻竟然也跟着下车了。
　　“你家还没到。”
　　叶臻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挺低眉顺目的样子：“我太冷了，能先喝杯热茶吗？”
　　如今的叶臻，可真的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看着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姜筱意大发慈悲准许了他的请求。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引狼入室。
　　等叶臻进了屋，这男人摇身一变，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温顺，反而如入无人之境，像这个房子主人一般先给自己去厨房里倒了杯热茶，从冰箱里取了个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大剌剌就往楼上淋浴室去——
　　“我勉为其难就去客房洗澡了，那里布置比较简陋，今晚我可以将就下，但明天你必须安排好：床上四件套都要换一下，我习惯用Eastern Accents，拖鞋的话配两双LV的，哦，还有垃圾桶，我也用LV的，其余不太急用的生活用品品牌我会给你详细列一张清单……”
　　等等……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可以住这里？！”姜筱意被叶臻的厚颜无耻惊呆了，她一把拉住了叶臻，“我不都给你付过你积欠的房租了吗？你住你自己那去！”
　　结果叶臻相当理直气壮：“这就是我的家。”
　　“这是我家！”
　　叶臻看了气急败坏的姜筱意一眼，面不改色自若镇定道：“你妈不是说以后我就要嫁进你们家吗？所以这就是我未来的家。社会主义男德说了，男人就是泼出去的水，要把女人的家当成自己的家去操持，要把女人的爸妈当成自己的爸妈去孝敬。”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盯向了姜筱意：“所以，这就是我家。”
　　“这个世界男人确实举步维艰，但我同意屈尊给你当助理，假扮你男朋友，我也做出了巨大牺牲，毕竟以我的姿色，如果不想努力了，找个富婆还是大有可为的，现在我念在我们交情的份上给你帮忙，难道我还要去住那么个破房子？”
　　“你一个女人，竟然让自己的男人住在那种地方，符合现在的价值观吗？你现在可是姜总，说出来不觉得丢脸吗？合适吗？”
　　姜筱意试图据理力争：“可你和我也没结婚，就住在一起，这才不合适！显得你多随便啊！男人要矜持！要自尊自爱！”
　　叶臻大言不惭道：“但用不了多久，你为了我退婚的消息传出来，我的名节也毁了，以后就是破坏别人的狐媚男小三，我承受了我不该承受的这一切，还在乎什么婚前同居的异样眼光吗？作为补偿，我也应该住这里！”
　　“不说了，我先去洗澡，你让司机走吧，以后这就是我的家。”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微笑着欠扁道：“既是助理还是男朋友，其实就是男小蜜的角色，我是有职业道德的，既然达成了合作，那就干一行爱一行，以后作为男小蜜，一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男人说完，哼着《回家》的旋律，大摇大摆地走了。
　　**
　　叶臻洗完了澡，换上了睡衣，就在别墅里来回转起来，仿佛瞬间从一个青铜变回了王者，开始对姜筱意房子里东西的布局指指点点。
　　“我玄关那摆的玉如意呢？上次来还在，这次怎么没了？拿走就算了，你还摆个这么丑的关公？！”
　　“这个陈列柜里原来摆的都是我从拍卖会高价买来的藏品，你竟然把整个陈列柜改成了放盲盒的？！简直审美谋杀！”
　　等叶臻走到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他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里怎么回事？放杂物？！”
　　姜筱意翻了个白眼：“这里这么空，什么也没有，不放杂物放什么？”
　　“这里是全息5D沉浸式游戏厅！”叶臻用一种看土鳖的表情看了姜筱意一眼，对着空气道，“Martin，打开全息游戏模式。”
　　“好的主人。”
　　伴随着凭空突然出现的机械男音，整个地下室突然大变样，投射出了全息5D画面，姜筱意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投影控制板面。
　　叶臻随意用手划着指了几个键，屋内的全息模式就进入了更改，从控制页面一下子进入了一片浩瀚深沉的夜色星空，置身其中，仿佛真的置身在无垠的宇宙里。
　　这么高级？？？
　　叶臻熟练地点了些什么，收起了全息模式，然后嫌弃地看向了姜筱意：“暴殄天物，看到怎么用了吗？杂物间？你知道这里我砸了多少钱才设计好吗？”
　　这男人叹了口气：“有些人，就是给了她足够好的物质条件，也不懂得享受，根源上还是整个层次没跟上。”
　　“……”
　　一个寄人篱下的男人还矫情上了？
　　姜筱意确定了，不论当不当老板，叶臻都是那么欠打，他这种贱是天生长在骨子里的，和他是什么身份没关系。自己还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但还别说，对比之下，叶臻确实比姜筱意更像这个别墅的主人……
　　他像个好客显摆的主人一样带着姜筱意从上到下把别墅又重新参观了一遍，熟练地展示了别墅里不少设计细节的真正用途。
　　这人雀占鸠巢竟然还占出优越感来了。
　　姜筱意憋了一肚子气。
　　因为叶臻死活撵不走，为了不露出破绽被自己妈妈发现，姜筱意只能含泪辞退了家政阿姨，并和叶臻划分了势力范围——二楼客房层属于叶臻，三楼主卧层属于姜筱意，一楼客厅属于共用。
　　“虽然一楼是共用，但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所以我有优先使用权，如果我正在使用一楼，除非有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你都有义务回避，让位给我。所有共用的场所，都遵守这个原则。”
　　被叶臻嫌弃了一路，姜筱意决定找回场子：“另外，因为你的原因没法再请住家阿姨，所以从今往后，你就是新的住家阿姨了。”
　　不顾叶臻瞪视的眼神，姜筱意咳了咳，继续道：“正好我妈给你报了男德EMBA班，费用都报销了，里边有厨艺课程，你好好提升下自己，以后做饭就归你了。”
　　“我不去。”
　　叶臻显然已经熟练运用这个时空的新规则，当即有理有据拒绝道：“主要这样我也是为了你们，你想你们大户人家，作为你名义上的男友，我出去学炒菜抛头露面，这怎么行？对男人来说，这样不就是不安于室搔首弄姿吗？我是守德行的男人，不能做这种事。”
　　呵呵。
　　姜筱意早有准备：“你放心，男人确实不能抛头露面，授课老师我会给你请到家里来，包括礼仪课男德理论课，都是家庭教育，我们有钱人呢，就是这样任性的，想要叫你学什么呢，只要有钱，就没有做不成的。”
　　她朝叶臻笑了笑：“虽然层次没跟上，但有什么办法呢，在这儿，有层次的你还是得听没层次的我。”
　　姜筱意说完，拍了拍叶臻的肩膀：“好了，现在我要在客厅看电视了，闲杂人等可以跪安了。”
　　“……”
　　“还有，明早的早餐清单我会提前发你，考虑到你还没经过系统厨艺培训，特批你明早可以早起上街买。但以后，我希望都是你亲手做的。懂？”
　　叶臻黑着脸，当即咬牙切齿抗议：“姜筱意，你别太过分，我只是你助理，凭什么连你早饭也要我买？我应该只辅助你在瑞仪的工作！”
　　姜筱意差点笑出声：“叶臻，你现在都不是贵人了怎么还这么忘事啊？我要吃了早饭才能工作，所以买早饭当然是工作相关事务，是你的工作范畴。”
　　“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姜筱意颇有深意地看了叶臻一眼，“没关系，慢慢来，以后还有很多事，都是你很熟悉的。”


第15章 
　　第二天, 刚打算搭姜筱意便车去正式上岗的叶臻，就遭遇了姜筱意的冷酷拒绝——
　　“先做个体检，毕竟我的贴身助理, 万一有病，我还挺危险的。”
　　“你要合格了，才能上岗。”
　　叶臻从姜筱意手里接过了体检项目表，脸色当即就很难看：“为什么这么多项目？！”
　　“我不是针对你。”姜筱意云淡风轻地笑笑, “只是投桃报李罢了，当初‘叶总’你就是这么‘关照’我的呀。为了让我及时发现身体潜在的问题，给了我这么多项体检内容, 为我花了不少钱，现在我成了你老板, 怎么能不给你同等的福利待遇？”
　　叶臻简直快气炸了, 声音都抬高了八度：“可我当时也没让你查梅毒艾滋HPV！”
　　“你想想, 什么人会得这些病？除了医疗条件不好被感染外, 就是私生活比较丰富的人了。你呢，虽然不可能因为医疗事故被传染, 但长得帅有钱又有闲，不像我，都忙着打工没时间找对象, 所以你肯定谈了不少女朋友，感情经验丰富，我这不得好好给你检查下吗？这是我对你魅力的认可啊。”
　　“我没有！”叶臻看起来快气晕了，“姜筱意，你涉嫌对我人身攻击, 我要找律师告你。”
　　“就算你有钱告我, 那也要证明我污蔑你了, 你有证据吗？”
　　“有！”
　　叶臻说完，黑着脸抿着唇，挽起了袖子，露出了胳膊，指着自己手肘弯曲处道：“你看！”
　　？
　　叶臻表情相当不自然，但最终，检查性病的耻辱还是战胜了他此刻的羞耻感，他清了清嗓子：“这就是证据！证明我不需要检查那种项目！”
　　“啊？”
　　“这条线，你看到了吗？”
　　这男人指着自己手肘弯曲处内侧上方的一条线，垂死挣扎道：“这是处男线，所以我要求取消这些项目的体检。”
　　“……”你还以为古代守宫砂呢？
　　叶臻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但犹在继续抗争：“我没交过女朋友，我确实是一个纯洁的男人，绝对不能接受那种不纯洁的体检项目。”
　　还纯洁的男人？叶臻这种长相家世，能纯洁到哪里去？
　　肯定是在狡辩。
　　姜筱意完全懒得理他：“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我还要马上给行政部打电话让他们给你加一项，你再照个CT查查脑子。”
　　“……”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半小时后，叶臻忍着饥饿，空腹站在医院体检中心的队伍里等待。
　　姜筱意一定是挟私报复，他以前难道有让她做过这么多检查吗？！光是抽血就抽了二十多管！
　　而最惨淡的莫过于去做艾滋病检测了。
　　虽说大部分人做健康体检查个HPV感染很正常，但艾滋就不是那么普遍了。毕竟除了医护人员或者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就是高危暴露人群了……而什么是高危暴露人群？那基本上大概率是乱搞的……
　　这个世界对男性还不友好，几个男医生看了眼叶臻的体检项目单，当即脸上就没忍住皱眉嘟囔：“现在的年轻男生，怎么就不能像我们这一代一样更自爱一点？”
　　“……”
　　最终，叶臻怀揣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把体检项目都做完了。
　　只是等他到导诊台交完体检材料，护士却并没有把他带去早餐厅用餐，反而是带到了一个……心理咨询室门口？
　　“叶先生您好，姜总为您预定是SSSVIP特级体检套餐，除了生理性指标外，还需要您做一个关于心理健康的精神稳定性分析，我们专业的心理咨询老师会对您进行访谈了解，并给出评估。”
　　“……”叶臻快崩溃了，“一定要先做这个再吃饭吗？”
　　“是的，因为空腹时对高强度工作的处理能力和忍耐能力也是评估的一部分，能检测您的抗压能力。”
　　……
　　叶臻进入心理咨询室时，心态还是相对稳定的，但半小时后，他觉得自己不太稳定了。
　　因为这个精神稳定性分析每一道都相当愚蠢和奇葩——
　　“请问如果您母亲和您的老板一起掉到水里，您是先救您母亲还是救老板？”
　　“……”为了通过测评，叶臻只能咬牙切齿道，“救老板！救老板总行了吧！”
　　结果心理咨询师遗憾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这题测的是您的道德底线以及能否坚守孝道，老板可以换，但母亲只有一个，这道题您扣十分。”
　　“……”
　　“好了，新题目请听题：如果有一个常常当众放屁的老板，请问您，是每次诚实地指出是老板干的，还是为老板顶锅？”
　　这题自己总不会错了！
　　可恶的姜筱意，不就是想听这种答案吗？
　　行，为了生存，自己只是韬光养晦说个谎罢了。
　　这难不倒叶臻，他冷笑道：“当然是为老板顶锅。”
　　“很遗憾，您答错了。”
　　叶臻快要暴跳如雷：“难道我应该举报老板吗？”
　　“这道题考验的是您处理问题以及全面分析问题深化思考的能力，遇到这种事，首先为了顾及同事们的健康，应该开窗通风；第二，应该带老板去进行身体检查，毕竟常常放屁，说明肠道不好，您作为下属，应该时刻关爱老板的身体。”
　　“这题目的答案是谁做的？！这是什么狗屁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师耸了耸肩：“答案是姜总提供的，她果然很了解您，说您一定会产生应激反应。”
　　心理咨询师说完，叶臻就见对方在“易怒暴躁”上打了一个勾。
　　“……”
　　“好，我们继续，如果您与老板一起加班，深夜老板来您的房间，暗示您她寂寞了，您会怎么处理？”
　　“……”叶臻不想回答了，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就是姜筱意故意整他的，恐怕每道题不论他怎么答，都是错的。
　　“好，上一题视为您弃权，那下一题：如果您老板潜规则了您的男朋友，您会怎么处理？”
　　这叶臻忍不了了：“我一个男的，为什么要有男朋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心理咨询师态度挺好，也挺实在，当即坦白道，“忘记换题了，姜总要我们一定凑满五百道题，有点难为我们了，网上随手找来凑的……您再坚持一下，还有两百道题就结束了。下一题，您买了房，给不给姜总加名字？”
　　“……”
　　叶臻觉得自己不需要吃饭了，因为他已经被气饱了。
　　叶臻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然而没想到还没完。
　　等他把完全健康的体检报告丢到姜筱意的桌上，姜筱意一脸高深地翻了翻，竟然还能鸡蛋里挑骨头起来——
　　“你这个体脂率，好像还离我的要求差那么一点。”
　　“你这个腹肌，才六块，得练出八块，虽然都算有腹肌了，但是视觉效果差距却是天壤之别，还是要把另外两块练出来。”
　　叶臻简直忍无可忍：“我只是卖艺做助理打工，又不是卖身，我有几块腹肌和工作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呢？”姜筱意喝了口茶，也学着叶臻以往的样子理所当然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几块腹肌虽然对工作不影响，但是这说明一个人的价值观，说明一个人对自己有没有高要求，是止于六块腹肌就停滞不前，还是继续进步追求完美。两块腹肌，却能看出一个人是否有坚忍不拔的拼搏精神，以小见大；两块腹肌，就能考察出你这个人的工作态度。”
　　“记得下班后要健身，平时也要控制饮食。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腹肌都管理不好，那还能管理好什么呢？”
　　姜筱意贴心地冲叶臻笑笑：“你放心，不会让你抛头露面，我别墅里有健身房，以后每晚我会监督你的。”
　　让你尝尝打工一天后还得打卡健身的酸爽！
　　“哦，对了，虽然你的腹肌少了点没达标，但我暂时勉为其难让你上岗了，另外，给你一个小时换掉这件黑外套。”
　　叶臻愣了愣：“为什么？男人正装不都是黑色吗？”这男人抿着唇，“我穿正装很好看。”
　　“为什么？因为我讨厌黑色。”姜筱意欠扁地摊手道，“所以你喜欢适合黑色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
　　“还有一点，我看你体检报告上的出身年月，你是摩羯座。”姜筱意笑了笑，“但是从今天起，你就是射手座了。”
　　叶臻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在他发问之前，姜筱意提前大发慈悲般地告诉了他答案：“因为摩羯座和我不和。”
　　叶臻的表情看起来快要气炸了。
　　不过姜筱意没有给他机会：“哦，对了，去给我泡一杯咖啡。”姜筱意装腔作势地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没睡好，犯困，不喝杯咖啡就没法工作了。”
　　叶臻果然大声抗议起来：“我是高级助理！泡咖啡的事还要我做？你不能找个行政吗？”
　　“小叶啊，以前你当老板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作为助理，本身就应该24小时为我待命，毕竟我给了你高于行业标准五到六倍的工资，等于对你私人时间也有优先预定权，懂？”
　　“现在，去给我泡杯咖啡，记住，我要有拉花的，毕竟拉花是一种格调，我给你男德EMBA课里定制了一项拉花培训，你记得好好上，这样我以后在家里也能喝到有拉花的咖啡。”
　　姜筱意无视叶臻的咬牙切齿，云淡风轻道：“还有，待会咖啡的拉花要是哪个角坏了，就倒了重泡。”
　　“……”
　　姜筱意打了个哈欠：“这些话其实我也不应该说，毕竟你都是很熟悉的。”
　　……
　　“姜总！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我哪里办事不利吗？”
　　姜筱意刚打算让叶臻无事退朝去泡咖啡，结果李友爱就带着凄凉哀婉的声音犹如个唱大戏的弃妇一般进了办公室。
　　“姜总！您是不是对我最近有什么不满意的？”李公公先发制人，在重大变故面前，根本没注意到还杵在办公室里的叶臻，只看着姜筱意，一双眼睛充满了欲语还休的委屈，“所以才把和永健的婚事给取消了吗？原本让他要接手的助理职位听行政部说也已经招了别人？”
　　李公公一脸自责：“如果是这样，我真是罪该万死！”
　　“现在永健天天在家里哭，说婚礼前被退婚，他一个男人家的，名节都没有了，正寻死觅活，劝都劝不住。”
　　李公公一脸悲愤道：“想来永健最近也没和您有什么矛盾冲突，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恳请姜总明示！”
　　“你们做的挺好的，但是我有了更好的。”姜筱意喝了口茶，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叶臻，“喏，就他，我的新助理。”
　　李公公这才看到叶臻，有些惊讶道：“叶臻？！”
　　姜筱意当即纠正道：“不，以后不叫叶臻，叫Tom。”她朝叶臻欠扁地笑笑，“因为我记不太住不太重要的信息，怕忘记你名字，统一给你个代号就叫Tom。”
　　这么土的名字，李公公脸上果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也没被落下——
　　姜筱意指了指李友爱：“你也不太重要，所以你也要有个英文名，从今往后，你叫Jerry。”
　　“……”
　　**
　　叶臻是黑着脸走出姜筱意办公室的。
　　他自然知道姜筱意是为了报复自己的，但，什么玩意？
　　Tom and Jerry，还猫和老鼠？
　　叶臻没意识到自己思维都完全被姜筱意带着走了，内心不断愤怒地想着，为什么李友爱那德行能当Jerry，自己就只配当那个成天被捶的蠢猫Tom？
　　只是没想到叶臻在这儿不满，李友爱也没满意到哪里去。
　　几乎是两人刚一起出办公室，他就阴阳怪气上了——
　　“叶臻，你倒是挺厉害的。”
　　李友爱似乎立刻进入了他Jerry的角色，决定敲打起Tom来：“你别当我不知道，我消息可灵通着，已经牺牲我的美色在行政部那边得到了最新内部消息。”
　　他冷哼了一声：“行政一开始没见着你的脸没认出你来，但和我讲，新来的助理恐怕和姜总有一腿，因为是坐着姜总的车来的，很可能就是新欢。我就说，不然好好的我们永健怎么会被退婚？”
　　他双目冒火地看向了叶臻：“没想到是你！”
　　“以前你在我手下干活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个好东西，一脸想要靠女人上位的不正经模样，没想到你竟然敢恬不知耻勾引姜总！你知不知道你这就是小三！你破坏了一对有情人的终成眷属！你带坏了姜总！你这个骚狐狸精！”
　　叶臻原本还想客气，然而一听李友爱的话，只觉得气血往头上涌：“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凭什么光骂我，怎么不骂姜筱意？何况现在她是总裁我是打工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强迫我呢？怎么就一定是我勾引她？”
　　“得了吧！姜总能强迫你？呵，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我们姜总这样的女人，事业有成长相美貌家世优渥，走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往她身上贴的男人还少吗？还潜规则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李友爱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你别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上位了，我们永健不会就这么认输的，你也别觉得当上姜总助理就一步登天了。”
　　“Tom，你给我等着，我Jerry不会放过你。”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再暗示性地指了指叶臻的，“记得收好你的狐狸尾巴，有我盯着你。”
　　“……”
　　李公公挺入戏地宣战完，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留“Tom”一个人站在原地，黑着脸品味自己这个有意蕴的新名字……


第16章 
　　叶臻原以为回到瑞仪, 在工作上他绝对能无可挑剔如鱼得水，然而没想到事实完全背道而驰。
　　连续几天，他都被姜筱意差遣得团团转。可每天明明都很忙, 但忙完一天下来，又觉得什么也没做，助理的岗位职责和他原本的大不相同，几乎每天都在打杂跑腿, 做的全是基础辅助性工作，甚至不需要任何专业能力。
　　叶臻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嗤之以鼻，他一个这样能力的男人, 姜筱意竟然让他打印装订！简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等叶臻第一次进了文印室，他就发现了新问题——
　　他完全不会使用打印机。
　　但公司里每个人仿佛都会用。
　　他这样自尊感强的人, 自然是不会向别人请教这种愚蠢问题的。
　　打印、复印、双面扫描、设置无线联网的邮箱发送、成套装订……
　　好在叶臻在捣鼓了半小时后, 终于摸清了基本操作, 然后他又遇到了新问题……
　　而这时, 姜筱意的催命电话也来了，这女人兴师问罪道：“Tom, 你文件到底打印好了没有？！都过去一小时了！打印这点东西最多用十分钟！”
　　叶臻瞪了打印机一眼，抿了抿唇：“卡纸了，我正在找能维修这款打印机的工程师电话。”
　　五分钟后, 姜筱意就板着脸气势汹汹到了文印室。
　　叶臻指了指打印机，挺硬气：“你自己看，这不关我的事，是打印……”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姜筱意看了一眼故障页面, 然后弯下腰, 三下五除二熟练地就把文印室盖板翻了起来, 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像是要拆了文印机一样把一块块盖板和部件打开，然后只往打印机内部看了一眼，就把手伸了进去。
　　一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又精准地从打印机内部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然后她熟练地把刚才打开的盖板和部件复原，在操作屏上按了什么，打印机果真重新运作起来。
　　叶臻被姜筱意瞪着，有点不自然，移开视线道：“没有规定助理必须会修打印机。”
　　事到如今，这男人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恶人先告状：“我本来也不应该来做这么low的工作……”
　　姜筱意本来还挺心平气和，听到这话，就出离气愤了。
　　叶臻真的一点没变，他骨子里有股傲慢，从根本上看不起助理，即便到今天也还是如此。
　　“Low？叶臻，你挺看不上助理工作的是吧？觉得就是打杂，没有技术含量是不是？但你知不知道多少职场新人一开始做的就是这些工作？是，因为大家都没有一个有钱爸爸，所以从头做起，只能low。”
　　“可尊贵的你有没有想过，助理虽然打杂，但一个公司运转，如果没有这些打杂的辅助性岗位去支撑上层架构和业务部门，这公司能好吗？”
　　“你以为你的高贵是谁负重前行的？不就是公司底层的打杂人吗？”
　　“是，助理不需要学会修打印机，但处理卡纸这几乎是职场打工人的默认技能，因为你不可能每次都打电话找人上门维修。”
　　“你自己做老板的时候不也只看结果，从不关心工作完成的过程有多难吗？你自己急要一份文件纸质版打印件的时候，我要和你说因为卡纸了不能解决，你会不会认为我是无辜的？当然不会，你只会觉得我能力有问题。”
　　姜筱意看向了叶臻，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做老板需要日理万机考虑公司的运营，但做助理也是个动脑子的活儿，别以为太基础的工作就不需要工作能力，恰恰相反，越是这样的活儿，能不能做好，才越考验一个人的能力。”
　　“就算你不会处理卡纸，那在我紧急要这份文件打印件的时候，你就得立刻找备选方案把文件弄出来，比如赶紧跑去楼下找文印店，而不是在这打了维修电话后就心安理得地干等。这是一个助理处理问题的能力。”
　　姜筱意把取出来的卡纸往叶臻手里一塞：“别眼高手低了，打工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做！”
　　姜筱意气得要命，一回办公室，当即拨通了李公公的内线电话：“最近我没什么工作需要助理帮忙，考虑到Tom和Jerry是官配，叶臻就暂时给你用了。”她咬牙切齿道，“务必物尽其用！好好给我培训下！”
　　这都什么人啊！姜筱意竟然有一瞬间还曾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叶臻太苛刻了！如今想来才觉得这男人分明是毒打不够！
　　恶人还需恶人磨，叶臻这一身高高在上的富贵毛病，还是交给李公公磋磨磋磨吧！
　　**
　　叶臻在文印室被姜筱意说了个灰头土脸，震惊之余发现自己竟也无法反驳——他从没有以姜筱意的视角分析过问题，因此从没有换位思考过。
　　诚然，很多螺丝钉一样的工作确实没有技术含量，但公司运转确实离不开这些螺丝钉。
　　姜筱意靠着穿越逆天改命，如今狗胆包天以下犯上，但一番歪理邪说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要叶臻就此承认错误，那是不可能的。他叶臻会错？呵。
　　与其口头上低头，不如在后续的工作中以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
　　自己这样的金子，当然是会发光的！
　　只是叶臻的豪情壮志还没点燃几秒，就被姜筱意的调令打得措手不及——他被暂派给李友爱当手下了。
　　李友爱站在项目孵化部门口，迎接叶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了。
　　“噢哟，这不是我们姜总面前炙手可热的Tom嘛，怎么得宠才几天就被打入冷宫了啊？”
　　李公公一脸幸灾乐祸：“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都和你说了就你这样的，就和我们姜总菜地里的大蒜一样，一茬又一茬，还当你是独一份啊？成功女人能就一个男人吗？还没上位呢，瞧你那架子摆的多大？现在知道了吧，女人能把咱们男人宠上天，也能让咱们男人掉下地。别真的因为一时的独宠就以为能和女人平起平坐了。”
　　李公公嗤笑完，也没客气，当即往死里用起叶臻这廉价劳动力来。
　　一整个下午，叶臻和个陀螺似的就没停过——
　　“Tom！泡个咖啡！”
　　“Tom，帮我去收个快递！”
　　“Tom，帮我去楼下素菜馆排队买两个素菜包！”
　　“Tom，我小表侄的英语作业你给检查下！”
　　“Tom！厕所没纸了你给我送点纸来！”
　　……
　　因为李友爱带头，整个项目孵化部里自然也把叶臻定位成了部门的新打杂小弟，叶臻每次还来不及发怒，厚厚的文件就被放进了他的手里——
　　“Tom是吧？那你帮我把这些文档分门别类存档下。”
　　“Tom！我有个双语宣讲PPT来不及做了！你帮我一起翻译一下吧！”
　　“Tom，这些文件需要用碎纸机处理。”
　　“Tom……”
　　叶臻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打杂的事，然而整个部门里所有人连轴转的气氛让他无法拒绝这些被安排来的活儿——因为他不做，就没有别人做，那么整个部门的工作就真的进展不下去了。
　　而今天项目孵化部有一个项目文案需要加班做，李友爱自然不会让叶臻好过：“Tom！你也留下加班！”
　　叶臻被折磨了一天，是真的累得不行，试图抗争：“我第一天来项目孵化部，不清楚项目情况，留下来加班也没有帮助，为什么也要留下？”
　　“你不加班你还上什么班？你看看王雅妮他们，哪一个不是有奉献精神，以瑞仪为家，你呢，别人在辛辛苦苦的时候，你却想着回家偷懒享受，诚然，你是能力不行留下也不能帮上忙，但你这态度就不对，我们姜总都没走，你一个小职员配走吗？！”
　　叶臻累死累活一天，就盼望着下班了，如今简直差点被李友爱给气死。
　　他说的是人话吗？姜筱意现在赚多少钱，自己赚多少钱？整个瑞仪都是她的，她操心自己的钱不肯下班那不正常？自己才拿个卖白菜的钱难道还要操着卖白-粉的心？
　　“而且让你留下加班是看得起你，还有免费晚餐的福利！我请客啊，大家吃日料！”
　　敢情自己就缺那顿晚饭？！一顿日料罢了。
　　可惜李友爱春风得意，压根没接收到叶臻眼里的杀意，他点好了外卖，又开始长吁短叹：“像我这样好的上司估计是绝种了，自掏腰包请大家吃日料，你们不少人都刚毕业，肯定没吃过正宗日料吧？我这次让大家尝尝鲜！你们记住，只要跟着我李友爱！好好工作，以后一定有肉吃！”
　　……
　　半小时后，“正宗日料”就被外卖派送员送到了叶臻等人的手里——
　　超市里十几块一盒的快餐式寿司原来就是正宗日料。盒子上打折处理的标签甚至都没撕掉。
　　就这？
　　叶臻简直是快气炸了。
　　想当初，自己除了米其林的怀石料理，甚至根本不会去吃人均三四百的日料，如今竟沦落到……
　　但奈何如今身份调转，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他除了韬光养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自己不争气的身体已经饥肠辘辘。
　　叶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自我安慰道，超市廉价寿司就廉价寿司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只是卧薪尝胆暂时放下自己对生活品质的追求，这是强者的隐忍，不是弱者的屈服。
　　只是刚夹了一个寿司放进嘴里，本来正在桌前照镜子挤痘痘的李友爱突然站了起来：“姜总好！”
　　李友爱一改刚才作威作福的姿态，语气谦卑眼神谄媚：“姜总，我们部门为了瑞仪能业绩更上一层楼，正在热火朝天加班呢，为了更好的加班，我请客请大家吃晚饭了，是日料……”
　　以为狗腿就能拍好姜筱意马屁让自己侄子重新上位？
　　真是可笑。
　　只是叶臻还没来得及在内心鄙夷完，就听李友爱虎着脸看向了自己——
　　“Tom！你要死啦！”
　　这马屁精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你怎么可以吃寿司里的红姜！”
　　？吃生冷的生鱼片寿司搭配去腥的红姜片有什么问题？
　　李友爱一脸教子无方般的自责：“姜总！是我平时教导无方！我们Tom竟然敢吃红姜！”
　　他语气夸张道：“姜！那不是犯了我们姜总尊贵的名讳吗？吃姜，难道意思是想吃定我们姜总吗？！这可怎么行！历来不管是职场也好，还是家庭也罢，我们男人怎么能压过女人的头呢！不管家还是公司，要是男人做主，那还有什么前途？我们男人就是头发短见识短啊！”
　　李友爱自轻自贱地骂完男人，就兴师问罪地瞪向了叶臻：“吃姜！这是以下犯上！这寓意就不好！Tom，你这种行为知不知道很晦气？姜是你能吃的吗？！少吃一块姜你会死吗？！快！放下你嘴里的姜！”
　　“……”
　　“今晚加班而且有你什么事吗？怎么还留着？难道就为了混我一顿免费日料晚餐吗？”
　　李友爱可能是变脸传统技艺的民间高手，仿佛此前勒令叶臻加班的不是他，此刻一脸义正言辞道：“姜总，我一向是不主张没事还留着加班的，你看看Tom这人，下班了还留在公司，不是浪费公司的水电吗？连他工位的折旧率，也要比别人高！哎！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这样！每天尽想着薅公司羊毛！”
　　“……”
　　这男人打击异己的同时，不忘回归主题，踩一捧一道：“哪像我们家永健，勤俭持家，很有大家风范，从不会想着占别人鸡毛蒜皮的便宜！这思维方式呐，还是和家庭出身有关！结婚千万要找门当户对的……”
　　……
　　叶臻觉得自己又一次快被气死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李友爱别说这么劈头盖脸指桑骂槐了，就连和自己多说两句话，那都是死罪！
　　可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个，最过分的是，姜筱意一脸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榛子，一边听李友爱数落叶臻，一边就准备剥榛子，活像个自带茶点来看戏的，唯恐天下不乱。
　　结果她还没动手，李友爱就一把抢过了榛子袋子：“姜总！您怎么能吃榛子呐！”
　　？
　　被抢了榛子的姜筱意有点意外，难道李友爱倒并不是双标狗，单纯信奉不能犯名讳？所以叶臻不可以吃姜，自己也不可以吃榛子？
　　结果姜筱意还没来得及对李公公改观，就听李友爱径自道——
　　“榛子壳那么硬，怎么能让姜总您那么尊贵的手去剥呢？您的手可是用来签合同的金手，伤不得。”
　　“来来，让咱们Tom来，咱们Tom大名里不是有个臻吗？谐音榛！有句俗话说的好，自己剥自己，长大有出息！Tom啊，你这名字起得好，完全预示了你的未来——给姜总剥榛子！叶臻剥榛，妙啊！哈哈哈哈哈哈！”
　　“……”


第17章 
　　“把李友爱开掉！”
　　等回了别墅, 叶臻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憋不住了：“我一分钟也受不了他了！”
　　叶臻喝了口水，心情仍旧平静不下来，盯着姜筱意的眼神甚至都有些怨恨的气息：“归根结底, 他这么针对我，还是因为你，因为你用我来当挡箭牌，他一心觉得是我撬墙角害的他侄子嫁入豪门美梦破灭。”
　　“关我什么事？叶臻, 不是你教我的，人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你, 你要自省然后改正！而且你现在的行为是越级汇报！别仗着比李友爱有更多机会和我接触，就迷失了自己, 都试图说服我对李友爱打击报复了！你现在不是叶总了！你是Tom, 知道吗？”
　　叶臻越是暴跳如雷, 姜筱意窝在沙发上, 就越是心情舒缓淡然。
　　给自己老板当老板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美妙！
　　她看了叶臻一眼, 心情简直不能更舒爽：“Tom啊，人快乐不快乐，主要还是心态要摆正, 接受你现在的人生设定，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人，就是要随缘，要佛系, 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拥抱残破的人生, understand？”
　　姜筱意毫无负担地喝了口可乐：“而且恕我直言，李友爱那不是针对你，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在我们李公公眼里，‘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姜筱意不以为意的模样果然激怒了叶臻，这男人连声音都抬高了：“还不是针对我？虽然我之前对李友爱印象也并不好，觉得这个人媚上狗腿，一个典型狐假虎威的马屁精，但没想到你们下属对他倒是很喜欢，我刚空降来就翻过李友爱的历年年底测评，连续几年，你们整个项目孵化部的人都给他非常一致地打了满分。所以我想你们和他私下关系一定处得很好，这个人虽然我不喜欢，但可见管理处事能力还可以。”
　　“既然你们一致好评，说明虽然在偶尔的一些小事上他可能比较严苛，但整体从个人能力和人际交往来看，他都是个优秀的上级，所以你们才能这么不约而同地都给满分。”
　　“全瑞仪，也就他有这样的测评反馈！这说明他是个相当不错的中层管理者！”叶臻怨恨地看向了姜筱意，“所以这个平日里和你们处得这么好的人，突然对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你不应该负责？”
　　叶臻不说还好，这一说，姜筱意都快忍不住笑出来，她放下了可乐，决定敲打敲打叶臻：“叶臻，你可真是天真。今天我心情好，不收你钱，好好给你科普下职场生态。”
　　“但给你讲课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按照瑞仪的人事制度，假设一个中高层，年年被部门员工测评打最低分，你们会开除他吗？”
　　虽然姜筱意这个问题跳跃度有点大，但叶臻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当然不会。”
　　他撇了撇嘴：“下属和上级之间有天然的矛盾，尤其是那些自我要求高的上级，对下属团队的要求也会相应提高，在冲劲强的上级手下干活，活儿也比懒散的上级多多了，你的老板天天叫你加班，对你工作要求100分，作为员工会开心吗？”
　　“员工都只想着偷懒，被鞭打了当然对上级会有怨恨，所以员工测评反馈只能作为参考，一个中高层，即便被手下很多人都打差评，但也不代表这个人能力就不行，甚至正相反，他可能会是非常符合我风格的管理层，我不可能因为这点破事就开除他。”
　　姜筱意翻了个白眼：“那不就行了？”
　　叶臻皱了皱眉：“什么行了？”
　　姜筱意撇了下嘴：“你和李友爱作为上下级，按照你的说法，天然就有矛盾，所以你的一家之言我不可能就参考了开除他，毕竟你看，他的部门业绩做的还不错。”
　　“我不是会偷懒的人！在这鬼地方沦落到给你打工，行，我认了。他正常给我安排工作，我会做，可他那是合理安排工作吗？！他那是人品有问题！处处刻薄为难，小人得志！”叶臻气得要死，“虽然他的身份地位没变，但在这个时空里，他的性格可能也扭曲了，不再是过去那个他了！”
　　“不，他完完全全还是那个他。”姜筱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们部门都给他测评打满分吗？”
　　“就因为有你们这种只看业绩，所谓民主测评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的考核标准，加上有你这种完全不倾听基层员工声音的老板，我们知道不管我们打得分数多差，李友爱也不会被开掉。”
　　“公司内部无秘密，虽然是匿名测评，但我们部门才那么几个人，李友爱真要查，总是能查出来哪几个打了差评，那他会怎么做？当然就是找出打差评的人打击报复。”
　　叶臻扯了扯嘴角：“就算打差评对你们没好处，你们可以弃权，给他昧着良心打满分对你们又有好处了？别扯了。”
　　“打满分对我们就是有好处啊。”姜筱意笑了笑，“虽然我们打差评，公司也不会开除李友爱，可我们都打满分，像你这样完全不接地气的老板，不就会觉得李友爱看来是真的好吗？要不是你穿越了，那不立刻给他升职安排上了？他升职了，我们不就摆脱他了？”
　　“所以一个领导，如果被下属一致打满分，很有可能并不是口碑真的好，而是下属们不堪其扰，又无法摆脱对方，只能想着年年测评给人家满分好让人家赶紧高升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折磨人了。”
　　叶臻显然从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弯弯绕绕，当即也有些愣住了。
　　“年轻人，多打打工，有利于智力发育。”姜筱意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拍了拍对方的肩，“所以，李友爱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你还是好好忍着吧。”
　　“以前的李友爱就是这么对我的，现在这么对你，你就吃不消了？你不是男人吗？男人不应该坚强点？还是来了这个世界你真的想找一个女人依靠啊？”
　　姜筱意这么一讲，叶臻果然有些咬牙切齿了：“男人不能吃软饭靠女人，那是废物，我吃得消！”
　　这壮烈牺牲般的豪情壮志，让姜筱意忍不住啪啪啪拍起手来：“Tom，是的！加油！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子！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所以现在，去健身吧。”
　　叶臻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皱眉道：“什么？”
　　“健身啊。”姜筱意眨了眨眼睛，指了指挂钟，“到点了。”
　　叶臻简直匪夷所思：“你让我现在去健身？”
　　“那当然！李友爱不都请你吃完日料了吗？吃饱喝足都一小时了，该健身了！”
　　姜筱意趁火打劫道：“你忘了吗？这可是你以前当叶总时候说的，人对自己一定要高要求，业余时间下班后得健身，平时更要控制饮食，不然根本不配当你的助理。”
　　“我回头一想啊，你说的十分有道理，虽然现在叶总变成了Tom，但是我非常感动你对自己高要求的这份精神，决定给你提供场地和督促，为你节省下健身房的年费，让你继续你的健身大业！”
　　姜筱意讲到这里，颇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叶臻：“何况打工人，还是一定要好好健身的，不然怎么有强健的体魄来加班呢？毕竟身体是打工的本钱嘛！去吧！一定要健身完一小时啊！”
　　……
　　叶臻确实对身材管理很在意，对于原来的生活而言，健身和控制饮食都已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根本不需要别人监督，只是一种生活态度，健身几乎是每天叶臻refresh的方式，他喜欢并享受健身的感觉。
　　然而……
　　然而如今，叶臻气喘吁吁地站在跑步机上，只觉得每一分钟都在煎熬。
　　他第一次意识到，并不是所有时候，健身都是一种享受——
　　被李友爱折磨了一天，他已经很累了，如今只想回床上躺着自闭，根本不想再运动。
　　以往他总觉得当老板要运筹帷幄才辛苦，当底层打工人不用动脑公司运营方向，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上级下达的指令就行了，可如今真当了底层打工人，才发现比自己想的累多了。
　　底层打工人确实不需要担忧公司发展方向，因为他们根本没时间去担忧——每天上级派下来的活就够多了，李友爱除了折腾自己之外，也很天方夜谭，想到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个项目孵化成功率分析图，一会儿又要做个投入产出绩效表。
　　叶臻以前当老板时，也不是没问下属部门要过这些表，然而自己才只需花个十来分钟看完的东西，等自己真上手做了，才发现即便是机械性重复性的粘贴处理数据，也要花费巨大的工作量。
　　不是打杂就是盯着屏幕做表，一天下来，叶臻觉得自己眼都要瞎了。
　　李友爱的“日料”实在太足料，本来就没几个寿司，如今又被迫健身，一个小时挥汗如雨下来，叶臻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今天做表导致眼神恍惚还是饿到恍惚了……
　　姜筱意倒是没逼迫他一定要在这种情况下运动满一小时，然而她的行为比逼迫还可恶。
　　这该死的女人在健身房装了个摄像头，带广播的，自己躺在沙发里一边看叶臻健身直播，一边还激情开麦喊话——
　　“叶臻，真要累了也别勉强，我们现在处在新时代了，男人可以说不行！”
　　“哎呀，你跑步的速度怎么明显减缓了，是不是体力不行了啊？”
　　“喘气声有点大啊，你不是每天坚持健身吗？是不是骗人啊？”
　　……
　　这聒噪的女人叽叽喳喳了好久，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叶臻，我姜筱意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当初也算无知者无罪，现在想必也体会到了打工人的艰辛，你要是肯好好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我也不折腾你。你工作完回家以后想躺着就躺着。”
　　让他道歉？下辈子吧！
　　姜筱意不就是仗着现在偷走了自己的人生，开始咸鱼翻身了吗？
　　叶臻是绝对不会向这种小人得志的恶势力低头的！
　　他咬牙继续跑步，一边梗着脖子坚守自己尊严的底线：“我没错！”
　　叶臻喘着气，但语气仍旧很强硬：“你不就想要证明，我沦落到打工人的身份后，也会像你那样自甘堕落放低对自身的要求吗？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真正的强者，不论什么身份，处在困境还是顺境，都不会随波逐流！不就是健身吗？！叶臻觉得自己可以坚持！绝对不能让姜筱意得逞看笑话！
　　就算运动完了肚子不争气饿得慌，叶臻还是坚强地吃了一盆健康沙拉。
　　这是他原本养成的习惯，然而以前觉得满口都是健康和绿色的沙拉，如今吃在嘴里犹如吃草，不仅没有饱腹感，还越吃越饿了。
　　厨房里有方便面，自己偷偷吃，姜筱意也不会发现，但叶臻强烈的自尊让他没有办法做出这种自降格调的事。
　　方便面那是人吃的吗？那种高热量的油炸食品，就正如快餐汉堡，在欧美都是穷人才吃的一样，自己一个拥有健康理念还崇尚健身的精英，能吃那种东西吗？那是对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教育的背叛！
　　可是健康的沙拉已经吃完了，叶臻饿得没办法，决定喝水。
　　只要喝饱水了，不就不饿了吗！
　　多喝水对身体好！很健康！很符合自己的生活态度！
　　于是，叶臻喝了很多水，当夜，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
　　“医生，他怎么回事啊？应该是肾虚吧？他说肚子疼头晕难受，我在楼上听他来回跑了好几次厕所，男人那么频繁上厕所，肯定是肾不行吧？他这突然晕倒了，不会是尿毒症吧？”
　　“不是尿毒症，你放心，不严重，也不用吃药。”
　　……
　　叶臻此刻仍旧头晕想吐，躺在病床上，就听到不远处姜筱意正在大谈肾虚——
　　“那就是单纯的肾虚了？那有那种保健药品吗？什么汇仁肾宝啊，或者有没有什么男人的大补丸啊？他三十都没到，怎么就这样了啊！”
　　这女人的思维还挺跳跃，医生都没来得及回答，她新的问题就来了：“还有，对了，医生，他要是肾虚的话，是下班了自己在家里晕倒了，算工伤吗？公司不要赔偿吧？”
　　“具体医生你可以这样理解，健身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我是他老板，晚上让他健身了，结果他健身后就这样了，这我要负责吗？应该不用吧，应该是他自己太虚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虚，跑了一小时步而已人都差点没了，以后肯定是不敢让他健身了！”
　　“……”
　　叶臻还是很难受，但姜筱意这家伙，真的是拥有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能力，叶臻挣扎着爬起来，身残志坚地辩解道：“我、不、虚……”
　　“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不虚你不虚。”
　　姜筱意听了叶臻的声音，当即转过了身，只是嘴上虽然肯定着叶臻不虚，但她脸上对叶臻的同情就差没实体化成“好可怜年纪轻轻就肾虚成这样”的弹幕了……
　　好在医生咳了咳，还了叶臻清白：“他是水中毒了。”
　　“水中毒？！水里有毒？”
　　“不是，简单来说，就是人体内的水分摄入量远大于排出量，引起血浆渗透压下降和循环血量增多，学术上也叫稀释性低钠血症。”医生笑笑，随即也有些疑惑，“但这个病临床上很少发生，尤其是身体指标其余都非常健康的青年男性……因为正常人不会喝那么多水……这位患者，你为什么半夜喝这么多水啊？”
　　“……”叶臻梗着脖子，移开了视线，努力镇定道，“就突然有点渴。”
　　“可正常人渴也不会喝这么多水啊，你不觉得撑得慌吗？”医生嘀咕道，“上一例收治的水中毒病人，是个流浪汉，因为没东西吃，饿得慌只能喝水，才硬生生喝成水中毒了。你一个小伙子条件看着也还不错怎么莫名其妙喝那么多水啊？是一直喝还觉得特别渴？”
　　叶臻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也是因为饿喝多水才中毒了，在姜筱意疑惑的眼神里，他坚强维持了刚才的镇定自若：“就是喝了还觉得口渴，可能就喝多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你的水中毒症状很轻，只需要等正常排尿后就能恢复了，不用担心小伙子，你的肾脏很健康，肯定没问题的。”
　　得到了医生的肯定，叶臻终于觉得扳回一城，瞥了姜筱意一眼，冷哼道：“听到没？我肾好得很！我……”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医生继续道：“不过小伙子，我建议你去脑外科做个全套检查，管理口渴饥饿睡眠这块的是下丘脑区域，你一直觉得疯狂口渴，可能是这块区域出现病变了。”
　　“……”
　　很好，真的非常好，肾的问题洗清了，换脑子有问题了。


第18章 
　　从前每次健身后, 第二天起床叶臻都神清气爽的，然而大概是这个世界有毒，这一次起床, 叶臻只觉得全身心都在抗拒，因为常年健身的习惯，肌肉倒是没有酸痛，但身上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写满了拒绝——打工一天后再健身, 简直像是一种变相的加班，让人身心俱疲。
　　唯一庆幸的是，好在该死的水中毒是好了。
　　为了应付李友爱制定的打卡制度, 叶臻早早就到了公司，如今就坐在座位上无精打采地打哈欠。
　　“Tom！”
　　叶臻还没驱散走自己的困意, 李友爱就抬高了嗓门差遣起他来——
　　“去预定会议室！”
　　“做好席卡！通知好参会高管, 准备会议材料, 还有端茶倒水！给我快去弄！姜总要开全体中高层会议, 要求由我们部门做会议准备！”
　　“端茶倒水也要我吗？”叶臻看了眼自己座位边上的女实习生，“这种事不可以交给她吗？不都是新来的做的……”
　　叶臻话没说完, 李友爱就阴阳怪气地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新人是女的，端茶倒水当然是男的做！除非下次招聘男新人，否则当然一直是你干。”
　　说罢, 李友爱心有余悸像看宝贝似的看了眼女实习生：“这个女实习生可是我和别的部门抢来的！差点没抢到就只能又接手赔钱的男实习生了，培养了没多久肯定就和我说要结婚辞职回家当全职丈夫了。”
　　“我们项目孵化部就是要做业绩往前冲的，没几个女员工怎么弄啊？自古男人事业家庭两难全，为了公司，我放弃了个人幸福, 一介弱男子靠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当上了这个部门的小领导, 如今事事如履薄冰, 还不是被你们这种好吃懒做的年轻男人害的？就因为有你们，社会才对我们男人评价这么差！快去干活！”
　　李友爱又由这个话题发散开来，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这才偷偷溜下楼去做美容了。
　　叶臻并不是没办法对付李友爱，但他只是懒得做，李友爱这样级别的，根本让他提不起兴趣——和这么low的人斗，简直拉低自己档次。
　　而且说到底，叶臻内心还存着回到原来时空的信念，坚定认为此刻的环境里自己只不过需要略微韬光养晦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因此就不要太过出头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了。
　　万事要更加低调，小心驶得万年船。
　　因此叶臻没有和李友爱一般见识，他心里想着等回去后怎么好好收拾他，克制着情绪准备好了会议室。
　　叶臻深谙瑞仪上下各个高层的分工，也知道即便是同一级别的高管，职权大小上也有微妙差别，这一差别也体现在席卡的顺序上——要是把同一级别职权大的高管排在了职权小的后面，是非常得罪人的，毕竟有些小心眼的高管就会为此发难了。
　　只是普通底层员工摆席卡时很容易踩的坑对叶臻而言根本不存在，他根本不需动脑筋就飞速摆放完了席卡。
　　其余会议室设备、会议材料检查准备、茶水准备，也不过是些体力劳动，虽然看不上，但如今下定了主意韬光养晦避免和李友爱正面冲突，叶臻也飞快完成了。
　　剩下的通知高管参会的工作，自然也难不倒他——完成邮件通知后，叶臻又以短信形式给每个高管都通知了会议时间，没有明确收到回复的高管，他又特意再打了电话，一旦接听电话的，他都录音了电话内容。
　　等姜筱意站到主位上，望着统一缺席的高管席位，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这个结果一点不意外，因为这个时空里，姜筱意也刚空降来瑞仪不久，这算是她第一次召开高层会议，她这么年轻又没有管理经验，瑞仪那群老狐狸怎么可能多给她面子多服从。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姜筱意在这个会议里要遭受什么，叶臻几乎一清二楚。
　　虽然上手姜筱意以前干的活是有点慢，毕竟叶臻内心还是不情愿，这简直就像杀鸡用牛刀，但真要做，叶臻不可能输给姜筱意。
　　他看着自己手边打印好的邮件通知、短信证据以及录音资料，事不关己般准备冷眼旁观姜筱意被瑞仪这群老狐狸毫不留情地给个下马威——这些高管肯定会辩解没接到通知，但叶臻已经留存了证据，所以如果姜筱意要让他背黑锅，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预料中姜筱意学着自己此前样子发怒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她虽然沉着脸，但没发火，而是直接亲自在会议室里一个个拨打起缺席高管们的电话来——
　　“张叔叔，对，我是姜筱意，以前常听我妈妈讲到您，这是我第一次来瑞仪开会，想和大家见见面，恩，好，那我等你。”
　　“缪总，我是姜筱意，听说您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但是会议今天有重大人事调动，这样吧，您先来参会，回头我给你批两天假，今天会议也不会太长。”
　　……
　　看着姜筱意语气谦卑地一个个亲自打电话，叶臻简直是不想看——
　　因为没眼看。
　　给这群老狐狸讲礼仪够客气是根本没有用的。
　　谦卑对于王者是美德，对于普通人，不过是弱点。
　　只是姜筱意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态度谦和温柔地把所有高管亲自通知了一遍，一点不觉得丢份。
　　一个空降的一把手，在会议室等自己下属的高管等了整整半小时，那群缺席的老狐狸才一个个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姜总，我没接到通知。”
　　“我也没有。”
　　“小姜啊，你这助理也真是的，怎么都没通知到位呢？”
　　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臻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当即冷冷地向姜筱意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全套资料：“所有通知我都留证了，这是发送过的邮件、短信，还有电话通知的录音，这……”
　　可惜叶臻的话还没说完，姜筱意连看也没看他手里的资料，就径自打断了他，语气充满了浮夸的恨铁不成钢：“叶臻，做事做的不到位就应该立刻道歉，而不是找借口狡辩，甚至还搞一堆经不起推敲的假资料！”
　　她微笑着看向了几个高管：“我们张总缪总李总怎么可能骗人？他们要是收到了通知怎么可能不来参会啊！是不是呀？”
　　“是啊是啊。”
　　“没错。”
　　……
　　叶臻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没料到结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该死的姜筱意，为了和高管们保持和平共处，竟然拿自己祭天了！
　　果不其然，姜筱意冷着脸，也不管不顾叶臻的证据，就给了他处分。
　　处分完毕，这女人话锋一转，又对着高管们笑起来：“这次召集大家来，主要还是想就公司的未来做一点调整。”
　　这确实是姜筱意的心里话。
　　成为姜总一段时间，等渐渐熟悉了环境后，她一直想大刀阔斧做点改变。
　　既然上天给了她翻身的命运，那她也不应该尽顾着享受，而应该做点什么。
　　瑞仪这么好的底子，要不是因为几个管理者都和岗位适配性不高，外加久而久之关系户居多各方抱团对抗，还有流程性手续过于复杂，部分部门毫无用处，其实早就能扭亏为盈了。
　　姜筱意觉得自己是从基层出来的，对公司的沉疴弊病更有切身了解，她当即宣布道：“张总继续管理您最熟悉的文娱产业规划板块；缪总关注行业动向，定期分析业内动态；李总与企业熟稔，以后企业调研和项目对接，就都由您来主导管理……”
　　她不会像叶臻一样，调动高管像过家家一样任性，姜筱意了解每个高管的特长，决定将他们的特长都发挥到极致，擅长什么的人就去什么岗位。
　　她这个人事调整，果然令在场的高管都有些诧异，但很快，几个高管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岗位。
　　就是这样。
　　姜筱意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诚挚，即便年轻，只要谦卑好学有礼貌，愿意好好跟着几位高管学习，也不越俎代庖手伸太长，彼此尊重，一定是能赢得这些高管理解，最终让瑞仪越来越好的。
　　一场会议，除了叶臻黑着脸，其余参会人都在一派祥和的气氛里结束了。
　　高管们带着满意的心情散会了，会场只剩下了还留着的姜筱意以及被安排负责会议后扫尾工作的叶臻。
　　四下无人，这男人果然朝姜筱意发难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叶臻扬了扬手里打印的材料，“我做好了我的工作，每一个都通知到了，也都留存了证明。”
　　姜筱意很满意这次会议的效果，哼着歌，耸了耸肩：“所以呢？你难道不是这么对我的？当初不闻不问我是不是通知过，不是一口咬定我失职吗？”
　　“你确实是失职，因为你根本没预料到可能发生的情况，邮件是发了，但口说无凭，你像我这样打印出邮件页面了吗？电话通知录音了吗？带上了录音版本吗？你什么也没有。”
　　“助理本身就是个极大考验协调沟通能力和情商的工作。作为助理，你做工作不应该只是完成就好，你需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也需要站在老板的立场去考量，应该对高层之间微妙敏感的关系有预料，做好预案处理。”
　　“但凡当初你甩出证据，主动指认高管撒谎，我都会给你撑腰狠狠处罚对方。”
　　叶臻冷冷地看向了姜筱意：“这些你都没有，所以我当初处罚你，没有做错。”
　　姜筱意每每回想起当初这事，就是怨恨和不甘，从没站在叶臻的立场想过。
　　如今他猝不及防提起，她才愣住了。
　　自己当时光顾着委屈，确实完全没自省过自己是否有问题。如今叶臻这样一提，姜筱意才恍然意识过来，她当初，也可以做的更好的。
　　叶臻虽然态度差脾气更差，但说的话确实是有一点道理。
　　只是叶臻接下来的话，很快打消了姜筱意想要反省的心——
　　“你就是不敢得罪这群老狐狸，所以把黑锅给我背。”叶臻语气完全没有沟通的意味，强硬又带了嘲讽，“你太软弱了，软弱根本没法管理企业，你以为把我祭天了他们能承你的情？简直是做梦。你对每个高管都太仁慈了，但他们可不会对你仁慈，你等着他们给你看脸色吧。”
　　叶臻一脸笃定，讲到这里，冷笑了声：“瑞仪交给你简直是噩梦，你根本没有能力。”
　　姜筱意并不排斥平等对话，然而叶臻身上那种高高在上总是让她不适。
　　“当初没做好证据留存是我的错，你让我要站在老板的角度去想，我确实没做到，但叶臻，你又做到换位思考了？你从小生活无忧、家世好，也不怕失去这份工作，但我不是，所以你可以在刚才不怕得罪高管，主动撇清责任甩出证据。”
　　“可我不行，即便我当初有证据，在你没有真的调查关注这件事前，我不可能去主动挑事得罪高管撇清自己责任。我没有你从小成长的环境，也没有这份敢于得罪人的底气。”
　　“而且你当时询问过我吗？你没有，你直接扣帽子我没处理好，这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即便我有证据，不也只能隐忍背锅吗？因为我没有背景没有人撑腰，我只是个为了生活打工的职场人，在看不清你态度的情况下，我不会冒险去得罪别人，但凡你当初态度强硬点，表露出对我的支持，那我才愿意冒险。”
　　“何况对当时的你来说，其实真相是怎样根本无所谓，你也不在乎是否错怪了我，你只在乎结果，不管是把我杀鸡儆猴，还是为我撑腰训斥高管，你只要最终达到威慑高管的效果就行了。”
　　“你根本不会在乎我，不会考虑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被夹在你和高管之间的我有什么难处，而是理所当然觉得我自己不主动指认高管撒谎就是我的错。”
　　姜筱意挺起了背脊，稳住了情绪，鼓起勇气朝叶臻瞪了回去：“所以不用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我现在只不过做了和你当时一样的事，我需要对高管摆明我礼让的态度，抛出橄榄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拿你当垫背。因为你和高管比起来，你比较不重要。”
　　挺直腰杆姜筱意！让叶臻好好尝尝职场的酸甜苦辣，自己如今才是叶臻的老板啊不要怂！
　　“你当初把我当达成目的的工具人，现在自己也当上了就有意见了？你过去没法替像我这样的底层打工人考虑，我现在就给你机会，让你身临其境的体会我当时的感受。”
　　“Tom，请你认清现实，这个世界只有姜总！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姜筱意越说越找到了当姜总的感觉，慷慨陈词道：“你对下属只有冷酷镇-压，就是个暴-君，我才不会和你一样，我会用平和的方式，依靠人格魅力团结下属！”
　　叶臻大概是没想到姜筱意竟然反唇相讥，当即脸上露出了快要翻白眼般无语的表情：“你在搞笑吗？靠爱感化？”
　　姜筱意自信地点了点头：“而且不像你那么不学无术，都不提前好好调研就随便下调令，害的每个人都没能管理自己擅长的领域，我会让他们各司其职，带动公司越发辉煌！”
　　“你觉得我那样的调令是不学无术？”叶臻像是快气笑了，用极大的毅力做好了表情管理，“行，你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
　　这男人哪里来的自信？
　　简直莫名其妙。
　　姜筱意就要让他看看，就算不用独-裁的方式，她也可以管理好企业，才不会做叶臻那么多智障操作。
　　“我是不会来求你，倒是担心你可别遇到点事又来找我越级报告，让我给你解决。”
　　姜筱意嫌弃地瞥了叶臻一眼：“这个世界对男人很残酷，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男人就当你是娇花怜惜你的。”
　　“……”


第19章 
　　虽然如今身份调换, 但叶臻的心理还是没转变过来，他竟然被姜筱意当着那些老狐狸的面这么不容分说背了黑锅，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绝的是, 没想到事后竟还被姜筱意训斥不懂企业管理。
　　自己都不懂管理？难道她懂？！
　　叶臻憋着气收拾完了会议室，回到座位刚发了几个邮件，李友爱就一脸笑意地朝他走了过来。
　　“小叶啊，今晚留下来。”李友爱清了清嗓子, 一改此前的冷酷，亲切地拍了拍叶臻的肩，“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李友爱一说请客, 叶臻就想起那天的“日料”寿司来，当即就是拒绝：“不用了, 我有点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李友爱一眼, “我不喜欢‘日、料’。”
　　“别别, 这次我们不吃日料, 中国人，要爱国, 我们吃中餐！我请你！”李友爱很坚持，“小叶啊，之前对你多有误会, 有些针对你，我想给你道个歉，冰释前嫌！”
　　叶臻皱了皱眉，确实也意识到了李友爱态度的转变，以往他可不会叫自己小叶, 都是Tom, 难道是真的想要冰释前嫌？
　　这当然也并非不可能, 因为有能力的人，气场是藏不住的，想必李友爱这种欺下媚上的人，敏锐地觉察出了自己的非同一般，想要修复关系，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暂时看来也没有穿越回去的可能，李友爱又主动抛出讲和的橄榄枝，叶臻觉得也不是不能屈尊去一下。
　　**
　　半小时后——
　　叶臻瞪着沙县小吃的招牌，简直不可置信。
　　李友爱倒是还很热情：“小叶啊，别愣着，知道你平时家里困难，没什么机会来饭店吃饭，今晚好好吃啊！吃完我再请客让你打包一份回家！别客气！”
　　“……”
　　“对了，今晚还想给你介绍个人。”李友爱刚说完，就朝沙县小吃门口挥了挥手，“永莉！这儿！”
　　李友爱看向了叶臻，介绍道：“是这样，这是我的侄女李永莉，上次看了我们公司团建照片，觉得你还不错，想和你交个朋友。”
　　随着李友爱的声音，一个留着中分长发的女孩推门而入，虽说李友爱长得不怎么样，但这侄女倒是长得还挺好，就是看着年纪小了点，像是才青春期十五六岁的。
　　这女孩进来后，紧跟其后又进来了个保养挺好的中年贵妇，看着也才三十出头的模样，和女孩长了一张挺像的脸，大约是女孩的母亲。
　　虽然对这种变相相亲安排叶臻是相当反感的，但同时，他内心也有些沾沾自喜，自己即便在这个世界里沦落到一穷二白，还不是仗着人格魅力，让处处针对自己的李友爱把漂亮的亲侄女介绍给自己？
　　这侄女明明看着也还很年轻，在当下这世界择偶范围可以很广阔的，竟然这么眼巴巴地就要立刻和自己相亲，甚至家里也非常重视，连亲妈都跟来了，可见非常郑重其事。
　　所以男人的优秀是藏不住的。
　　“我们永莉是独生女，家里有婚房，父母都是双职工，有退休工资，和你是同龄人。而且虽然我们永莉条件这么好，也不会嫌弃你家里父母拖累，觉得还是愿意和你接触接触的……”
　　李友爱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之前你撬了永健的墙角和我们姜总应该好了一阵，可现在看姜总对你的态度，你应该也是过去式了吧？所以我当时都苦口婆心劝过你了，优秀的女人哪里会为你停留？她能为了你放弃永健，就不能为了别的小骚男人放弃你吗？”
　　“你呢，虽然家里穷，但也是很优秀的男人，何必在姜总这一棵树吊死？”
　　叶臻虽然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意思，但李友爱对自己如此认可，他拒绝起来态度也委婉了许多：“我还是喜欢成熟一点的，您侄女，看着不像同龄人，可能太年轻了，容易有代沟。”
　　只是他内心隐秘的快感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李友爱径自道——
　　“哎呀！小叶你真是的！我侄女就是保养比较好，不年轻了！你看，孩子不都十五岁了吗？！”
　　“你别看她长的嫩，其实都四十了！虽然辈分上是我侄女，但年纪比我大！”李友爱高兴道，“哎呀，我是怕你嫌她年纪大才没给你讲真话，没想到你就喜欢成熟的，那不是一拍即合吗？绝对和你没代沟！很成熟！非常成熟！”
　　“……”
　　敢情李友爱要介绍给自己的不是这个十五六岁的，是十五六岁的妈？
　　自己一个大好青春的英俊青年，就给自己配个四十离异带娃的？
　　都说，相亲对象的质量就是你在介绍人眼里的价值……
　　所以自己就值这？
　　李友爱完全没在意叶臻瞬间变黑的脸色，还讲得激情澎湃的：“小叶啊，你看，我侄女连孩子都有了，也不跟你姓所以也不用你养，以后要不要孩子都不用有负担了。”
　　“就算要孩子，也别害怕生不出女孩被你丈人丈母娘嫌弃，我侄女这不已经有女孩继承家业了吗？你生个儿子也不打紧，一点压力也没有！”
　　“……”
　　这才见了第一面，说的怎么和自己已经要去和对方登记了一样……
　　看着眼前沙县小吃端来的快餐饮食，再看着餐馆破破小小的环境，还有眼前的中年贵妇，叶臻觉得自己必须立刻找个借口离开。
　　只是他还没开口，自己对面李友爱的侄女倒是先开口了：“听我叔说你叫叶臻是吧？我对你还算满意，和你结婚不是问题，但是有几点还要和你讲清楚。”
　　“虽然养家的钱不用你出，但你知道一个家里，总得有个男人在内操持，我的女儿正好在高一，马上要分班考了，你得辞职在家辅导孩子功课。只要进了重点班，我就给你名分，和你领证，不然就只能同居。”
　　李永莉说完，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习题册，其中甚至还有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是我女儿学校各科的习题集以及最近几年的高考题，你先做一遍，我看看能得多少分，要是你都及格不了，我们就不能继续了，一来你没法辅导孩子功课，二来我怕我和你婚后生的孩子太笨。”
　　“你知道，我这样的家庭，对后代的质量非常讲究。”
　　叶臻简直目瞪口呆，你是哪样的家庭？哪样的家庭第一次相亲就请人吃沙县？！
　　李永莉却把叶臻的匪夷所思当成了是天上掉馅饼后的激动：“你先别高兴的太早。”
　　这位“贵妇”矜持地喝了口沙县小吃店提供的免费大麦茶，愣是喝出了品尝极品茶叶的意境，她翘起了兰花指，轻掩浓浓唇妆的嘴唇轻咳道：“就算你得到了及格分，我对你也满意，但你也要让我女儿对你满意，事后我女儿还会对你面试。”
　　她抿唇笑了笑：“毕竟你知道现在有些后爸就很恶毒，我还是希望找个能照顾孩子也能对孩子视如己出的。”
　　“……”叶臻这次真的忍不了了，他掏出手机佯装接到了什么信息，然后抬头道，“姜总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结果叶臻刚起来，就被李友爱一把拽了下来：“小叶啊，我也是看你和我侄子一样是天涯沦落人，才对你掏心掏肺这么好，忘记一段痛苦的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你呢，就别想着再和姜总旧情复燃了，咱们也没必要老纠缠姜总是不是？人要认清自己，量力而行。”
　　“姜总最近都对你那样了，把你都流放到我这儿来了，肯定是有新人了。”
　　叶臻回绝道：“不是，姜总是真的有事情找我。”
　　叶臻现在是真的只想离开，就算姜筱意这时真的找他加班，他都心甘情愿了！
　　一看叶臻想走，李友爱语气也急了：“这个点姜总找你，有什么好事？肯定是叫你千里送炮啊！睡一晚白嫖！你要争口气，不能丢咱们男人的脸，我现在把我侄女介绍给你，你好好把握！”
　　见叶臻不为所动，李友爱更急切了：“你不适合姜总，你这人我看脾气也是个烈的，咱们永健才适合！永健能忍姜总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你能吗？你还是跟着我侄女吧，只要通过我侄女这的考核，我侄女愿意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到这一步，叶臻算是明白了。
　　这李友爱能安什么好心？
　　还给自己介绍对象呢？
　　说到底原来还是为了“拆散”自己和姜筱意，防止自己和姜筱意再“好”上，给李永健创造机会。
　　叶臻哼笑了下：“姜总说了，她就喜欢烈的，就喜欢像我这样脾气差的大作精……”
　　叶臻本还想自由发挥下打击异己，结果也是命运之神眷顾，正吹到一半，姜筱意的电话还真来了。
　　叶臻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当即在李友爱的面前晃了晃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姜总找我了，她这个人性子急，要是电话我了十分钟之内没看到我，肯定要大发雷霆，不好意思，李主任，我先走了。”
　　“哎！叶臻！你等……”
　　李友爱的话还说完，叶臻就逃一般飞快地走出了沙县小吃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对姜筱意的电话都能如此期待。
　　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叶臻才接了电话……
　　**
　　电话的那一头，姜筱意因为临时有一份文件找不到电子档，打电话想询问下叶臻。
　　叶臻今晚似乎有活动，因此晚上这个点了还没回家，下班后毕竟是私人时间，姜筱意到底做不到像以前叶臻那样理直气壮，不得已给他打电话时内心尚且有些忐忑。
　　只是她完全没听到预料中叶臻不爽的声音，甚至完全相反的，叶臻的语气充满了热切，姜筱意刚喊了他名字，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叶臻就急切地打断了她——
　　“我错了！我现在马上回家健身！”
　　？？？


第20章 
　　姜筱意觉得挺奇怪, 前几天叶臻还对下班后健身充满了抵触，甚至还为此去了趟医院，她原本都不打算再强行要求叶臻每天健身了, 结果叶臻反而来了劲。
　　从外边风尘仆仆刚赶回来，这男人就沉着脸，一头扎进了健身房，连续健身一小时后, 连姜筱意都劝说他适可而止应该休息了，叶臻还丝毫不动摇。
　　这男人一边踩踏步机一边还在喃喃自语：“这个世界太残酷了，男人不努力, 就只能轮到离异中年女人了……”
　　“鸡汤说得好，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我要努力健身, 做最优秀的自己。只有自己足够好, 才能遇见更好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 姜筱意就意识到, 昨晚叶臻的疯狂健身还不是最莫名其妙的部分。
　　第二天，她在上电梯的时候听几个保安聊天, 得知了一个劲爆八卦——
　　“项目孵化部那个叶臻，知道吧？长得挺不错的，好像去傍大款了！”
　　“真假？！”
　　“千真万确啊, 今早我早班，看到一个有钱中年女人和他在门口纠缠，哎呀，他那个长相，我就觉得不可能一直待在我们公司当个打工的啦, 早晚结婚后就当全职丈夫了, 羡慕啊……”
　　这要放在平时, 姜筱意一定竖起耳朵好好听一听，但她今天一天都焦头烂额，完全没心思管叶臻，只匆匆就往自己办公室赶。
　　自昨天开了第一次空降后的中高层会议后，姜筱意原以为将每个高管都分配到他们擅长的领域工作，瑞仪的事宜会推进得更为顺利，然而才过了一晚上，问题竟然接踵而来。
　　一大早的时候，缪总就提着行业分析等在了姜筱意的别墅门口，姜筱意一出门，他就递上了一份合作协议——
　　“姜总啊，事情太紧急了，这份合作协议您今天必须签署了。”
　　姜筱意接过合同一看，是关于瑞仪未来产业合作布局的协议，她翻了翻，这个合同是个海外文娱产业园的合作建设，共同项目投资额在十六个亿，瑞仪一旦签署这个合同，就要砸进去八个亿的真金白银。
　　“这个合同标的额很大，我需要考虑下。”
　　可惜缪总挺咄咄逼人：“姜总，事关我们整个文娱行业未来布局，合作方也是今早临时通知我，要求我们立刻给出答复，否则就要去找我们竞争公司合作了。”
　　虽然这么说，姜筱意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我们国内的文娱产业园还没整个孵化完毕，为什么就已经先进军海外了？而且为什么是越南？”
　　“海外就是要提早布局，现在国家鼓励企业出海，把我们先进的文娱孵化经验辐射复制推广出去，也做到了文化输出，目前有不少政策扶持，至于为什么是越南，那是因为目前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也在增加，越南那边还是个洼地，而且同为亚洲文化圈，文化辐射的效果也会比较好……”
　　……
　　缪总拉拉杂杂分析了一堆：“姜总，您如果还有别的考量和问题，随时都能问我，我立刻能给您解答！”
　　以姜筱意在瑞仪的工作经验，虽然对产业布局方面也多少有点了解，但完全达不到缪总这种行家级别，等听完缪总一番话，只觉得不愧是缪总，懂的太多了。
　　“您也知道，在分析行业动向上，我已经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了，成功的项目布局也已经累计有近五十亿资金……”
　　……
　　因为合同签订的最终截止时间是下午五点前，虽然觉得缪总说的十分有道理，没有瑕疵，但姜筱意最终还是顶住压力，决定再考虑下，更为谨慎地做出决定——她没见过钱，那么大几亿的项目，让她就这么签字，还是有点手抖，得做做心理准备。
　　只是缪总走了才没多久，李总的一通电话就来了。
　　要说缪总还是笑眯眯态度不错的，李总就有点咄咄逼人了，他不是来打商量的，仿佛只是来通知姜筱意一声的——
　　“姜总，我们这有一个文创项目，前景非常好，估值二十亿，现在靠我和对方公司创始人的私人关系，可以在上市前让我们内购部分股权，一旦上市，投资回报率预估在220%，合同流程我已经发起了，内部OA上麻烦姜总通过下。”
　　“……”
　　姜筱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到办公室里准备好好研究下这两项提议，新的问题就来了。
　　各个部门的中层陆续哭哭啼啼来告状——
　　“姜总，刘总越权，我们一个项目，应该是我们孵化部的事，结果她仗着自己是个女的，就抢去说要直接做并购！”
　　“姜总，您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张总仗着自己懂规划，就完全无视我们战略部做的规划分析，明明规划分析来看不适合做那样的决定，但张总却一定要……”
　　……
　　姜筱意没法，只能一个个给这些高管打电话了解情况，然而本以为那天会议里客客气气握手言和了，真的到了具体工作中的利益冲突，这些高管都变得狡猾而强势——
　　有倚老卖老的：“不行，小姜，你叫我一声张叔叔，我自然要履行叔叔的职责，你太年轻没经验，不懂行，听叔叔的准没错，叔叔是这个方向的专家。”
　　有圆滑踢皮球的：“姜总，这真的不是我越权，是孵化部没有前瞻眼光，除非您能在这块上说服我，不然我为了公司，也会坚持我的观点的！”
　　有直接暗示威胁的：“小姜总，你还太年轻，运营一个公司很复杂，你可别不懂事把公司弄的一滩浑水，到时候我们可不会顾及客气了……”
　　……
　　各个高管都是职场老油条了，又都被安排在各自最擅长的岗位上，姜筱意不论是业务方面还是人际交往方面，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来回几个电话下来，嘴皮子快磨破了，但问题一个也没解决。
　　真被叶臻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自己的谦卑礼让，确实根本没能换来同等的对待，相反，这些高管仿佛从中料定了姜筱意是个软柿子，如今一碰到利益相关，可劲地揉捏起来。
　　可奈何姜筱意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群老狐狸仿佛是约好的，一起向她发难了，除了各个部门之间争权夺势没法平衡的局面，缪总李总还变着法催促姜筱意赶紧走完两个合同……
　　姜筱意抓了抓头发，简直是焦头烂额。
　　印象里打打高尔夫球喝喝咖啡看看报纸的老板生活完全没有来临，有的只是被逼宫般的无奈沮丧和焦虑。
　　叶臻这乌鸦嘴难道真的早料定了这样？
　　难道他真有办法，真的自己得要去求他？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姜筱意觉得自己还能熬熬！
　　**
　　这边姜筱意头痛不已，另一边叶臻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想到李永莉竟然追来了瑞仪。
　　这女人还怕不够引人注目一样，打扮得烈焰红唇不说，还带了暗示意味极强的红玫瑰，甚至还在瑞仪门口拉起了横幅激情告白——
　　“叶臻！从今往后，你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拉起我的手，再也不孤独，我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
　　叶臻光是看横幅上的这几行字，都觉得整张脸快烧起来了。
　　不是害羞的，是气的。
　　李永莉掏钱的时候没什么霸道总裁的风范，搞告白这一出的时候，倒是霸道总裁上身，非常入戏，这几个红底白字的大横幅，又拉在瑞仪上下班必经之处的路上，一下子就引起了驻足围观。
　　见叶臻下楼来，这女的立刻迎了上来：“臻臻，我可终于等到你了。”
　　不顾叶臻那黑的赛锅盖的表情，李永莉的脸上充满了自我感动：“我昨晚回家好好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告诉你我的答案。”
　　“对一般男人，我都不会这样让步的，但是对于你，臻臻，我决定为你破例这一次！”李永莉振聋发聩道，“我决定尊重你的决定！你想做独立男性，我同意！你婚后可以继续在瑞仪上班！不用全职在家里给我带孩子做家务！我女儿的功课辅导，你要做不出，也可以不做！我可以多花点钱请个培训老师！”
　　她说完，一把就把手里的红玫瑰硬塞进了叶臻手里，深情道：“臻，未来不会有任何顾虑，我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昨晚一见钟情后，我回家一夜没睡，现在我想通了，虽然我是个女人，但我愿意为了你们男人做出牺牲，我知道这让你肯定难以相信，但我就是这种心中有大爱的女人。”
　　“我想，这肯定就是你喜欢成熟女人的原因吧！因为你想要的，只有我这样的成熟姐姐才能给！才愿意给！才给得起！”
　　“……”
　　以往的人生里，叶臻早已习惯了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他从不会为此紧张，甚至觉得隐隐的骄傲——因为他就是这种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男人。
　　然而唯独这一次，周遭的目光差点让叶臻想要挖个地洞当场消失。
　　“花我不要！女朋友我也不要！你赶紧给我走！”
　　他把花塞回给李永莉，并言辞激烈地表示了拒绝，然而李永莉却一脸自信的了然：“臻，你是不是嫌我铺张浪费了？你这么会过日子的男人，不愧是我李永莉看上的！”
　　……
　　叶臻以前面对各种商业纠纷和困境，都从没无奈过，但这次真的是有种山穷水尽的绝望心态。
　　这李永莉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叶臻怎样拒绝，怎么不给好脸，她都认定了那是欲拒还迎的小情趣。
　　如今她这一脸包容宠溺的表情，简直看的叶臻想要当场自杀。
　　即便自己不断拒绝澄清，可李永莉都直接按头她是叶臻女朋友了——
　　“总之，那我们就说好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孤身的可怜男人了，你有了我这个女人当依靠。”
　　她说完，朝叶臻抛了个媚眼，又看了叶臻身边几个好奇的围观同事，挺有女主人的风范道：“你们就是我们家叶臻的同事吧？我们臻儿还年轻，工作里有什么你们可要多多帮助他，以后我们结婚一定请你们喝喜酒哦！”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已经报警了！”
　　李永莉纠缠不休，叶臻忍无可忍，终于还是报了警，只可惜几个女警来了以后不仅没把李永莉带走，反而有些责备地看向了叶臻。
　　“哎，小伙子，这些横幅确实影响市容，我们会要求她收走，但她给你表白法律里不违法，刚也和她谈话了，她说是你先对她有意思对她暗示的，反正我们也搞不明白具体的细节，但你们这种感情纠纷以后别乱报警，算家务事，别浪费警力。”
　　叶臻简直气炸了，这怎么就家务事了？！这该死的世界根本不保护男人！
　　而李永莉收走了横幅，又给叶臻飞了个吻：“臻臻，我晚上来接你下班哦。”说完，这才志得意满地走了。
　　……
　　叶臻这一早简直是气到麻木了，然而没想到，更气人的还等着他。
　　等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王雅妮就给他发了个内网论坛的帖子链接——
　　《项目孵化部一个男的被女的激情告白你们看了没？》
　　帖子下面有匿名同事发了不少现场照片，叶臻本以为大家都会支持他，然而下面的留言却让他大开眼界——
　　“是挺帅的。难怪有女的这么大张旗鼓表白。”
　　“好像报警了，说是被纠缠骚扰的？真的假的啊？”
　　“肯定假的，苍蝇不叮臭蛋，他肯定是收了人家的钱和礼物，才会被人家这样，总之他肯定不无辜，大概率是那种白莲花绿茶操作，一边吊着人家，一边花人家的钱，一边还想着找下家。”
　　“而且那女的看着比他大好多啊，他找那个年纪的，肯定是想不劳而获吧。”
　　“啧啧，没想到我们瑞仪有这种人，真是给我们独立男性丢脸了……”
　　……
　　叶臻真是死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受害者不仅没有被同情，反而被有罪论上了，他试图匿名为自己正名，然而自己的发言很快沦陷在其余用户的调侃和八卦里了。
　　没一会儿，去楼下美容院SPA完的李友爱又把叶臻叫到了办公室，明示暗示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主旨很简单，如果叶臻从了李永莉，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是自己人，李友爱绝对会对他关爱有加，以后工作上也算有人罩着了。
　　但如果叶臻不从，那就……
　　“你也知道的，我对下属一直很严格，要咱们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那我肯定会对你更加高要求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友爱表情相当慈爱：“所以，你想当Tom还是小叶，可要自己考虑好了。年轻人，一定不能走错路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
　　叶臻面无表情地从李友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看了下时间，还有四小时就下班了，李永莉这德行，恐怕说到做到，又要在瑞仪门口对自己围追堵截。
　　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叶臻气得要死，姜筱意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难道自己真要去求她解决？
　　不行，男人不能求女人！
　　叶臻觉得自己还能熬熬！


第21章 
　　如果一个小时前, 姜筱意还觉得自己能熬熬，那一个小时后，面对桌上又新出现的四份框架合作协议, 她就觉得熬不下去了。
　　项目孵化部的相关合同事宜她都能很好的处理，但对公司别的部门的情况，姜筱意确实都只懂个皮毛……
　　叶臻或许懂，但谁想看他那张臭脸？
　　不过等等……
　　自己得转换思维, 如今世界变了！自己才是叶臻的老板！如今自己遇到了难缠的合同，叫叶臻这个助理过来帮忙，不是名正言顺吗？！
　　老板有难, 叶臻来办！
　　姜筱意一想通，当即给叶臻打了个内线电话。
　　没一会儿, 叶臻虽然表情不太好看, 但还是出现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姜筱意拿出了大将风度, 非常自然地把桌上的几份合同丢给了叶臻：“我有别的事, 太忙了，这几份合同, 你先给我预审一下，条款法务部过过了，没问题, 针对业务条款你再看看，大体应该也没什么，毕竟缪总张总几个都给我解释过了，但你还拿我的助理工资，不能让你吃白饭了。”
　　项目的投资额都太大了, 虽然几个高管都详尽解释过了, 但姜筱意毕竟不懂, 总是有点心虚，还是想找个人再double check确保一下。
　　叶臻抿着唇，一只手插着口袋一只手拿过合同，姿态随意地翻看起来，那架势倒是挺像个老板。
　　只是他才翻了几页，就把合同往桌上一丢：“这合同有什么看的意义？”
　　姜筱意愣了愣：“怎么了？”
　　叶臻冷笑了下：“全是亏本生意，怎么签？你是打算一年内把瑞仪败光吗？”
　　姜筱意看了眼，叶臻甩到桌上的正是缪总要推进的合同，她解释道：“这个合同缪总和我讲过利害，主要是为了劳动力成本的转移，才全球化布局想要推进越南产业园……”
　　“劳动力成本转移？就转移去越南？文创产业园除了项目孵化外就是文创办展，越南常常受台风影响，也比较潮湿闷热，并不是很好的大型活动举办地。”
　　“至于劳动力，对，越南的劳动力目前确实比国内便宜，但是性价比却相当低，越南整个生活气氛是比较悠闲的，男性尤其自由散漫，经常三天两头的休息，工作效率不高，所以虽然薪资水平是比国内低，但任何项目在越南的工期都比国内更长，时间成本飞涨，最终折合一下，不仅没有转移成本成功，往往还会增加成本。”
　　叶臻的表情很了然：“也就骗骗你这种门外汉了，还真以为海外产业园是天堂。”
　　“可缪总他是这块的行家啊……他怎么会……”
　　“他当然是这块的行家，所以才能把你这种不懂行的骗的团团转，你肯定也问了他不少问题吧？但他都回答的天衣无缝对吧？这正是因为他太擅长这块了。至于为什么要骗你签这种协议，那当然是他自己有好处。”
　　叶臻顿了顿，才卖关子般道：“越南他有对接的中间人，撮合瑞仪和越南那边进行产业园合作，瑞仪这八个亿的投资到位了，中间人是会给缪总返点抽成的，你说他这一单成了能赚多少？可能正在喜笑颜开计划退休了吧。”
　　没想到缪总笑眯眯的分析这合作的时候一脸忠君爱国的模样，竟然都是假的！
　　“那张总的这个合同呢？还有李总这个合作？还有……”
　　……
　　不出姜筱意所料，在叶臻言简意赅的点拨里，不仅缪总的合同有问题，别的几个高管的，竟然没一个没猫腻的，李总拟投资的那个文创项目，背后有自己亲戚代持股份；张总的合作，也是他和合作方私交甚笃……
　　气人！果然都是老狐狸！
　　姜筱意沉着脸皱眉把所有合同都打了回去，然后看向了老神在在的叶臻：“可是光是打回去他们肯定不会罢休，还会继续来纠缠我，那时候我该怎么对付他们？”
　　叶臻淡然道：“其实很简单。”
　　然后正当姜筱意打起精神准备洗耳恭听，就见叶臻欠扁地耸了耸肩，他朝姜筱意笑笑：“但我不告诉你。”
　　这男人阴阳怪气道：“给你审合同是我作为助理的工作业务范畴，可帮你想着怎么斗高管就不是了啊，抱歉，我只是一个无名的打工男人Tom，站位太低了，提不出有建树意见的，您才是姜总，您才运筹帷幄。”
　　这话听起来像表扬，但细细一想明显是叶臻这家伙在大开嘲讽……
　　只是姜筱意也顾不上别的了，她对瑞仪是有感情的，自己如今站在这个位置，手握更多资源，只要不用再受制于人，完全有可能将自己看好的漫画项目给孵化出来的。
　　提起漫画产业，大部分人可能下意识想到日本，但其实如今的国产漫画一点也不比日本差，缺的只是前期的投资孵化和商业化运作营销，姜筱意现在有钱了，以前的国漫崛起梦，感觉又可以做一做了！
　　“叶臻，你如果教我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可以给你奖金！金额你自己提！别太黑心就行！”
　　“你觉得钱就能收买我？”叶臻冷哼道，“我这样的人才，你就把我放在李友爱的部门里做助理蹉跎，你觉得合适吗？”
　　叶臻这是想自己当个小领导？这可不行。
　　“你在这儿又没做出任何业绩，我直接就提拔你会影响我的公信力，员工会觉得我是任人唯亲，和你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长久以往这容易让你被孤立。”
　　姜筱意笑了笑：“这样是为了你好。对你太好提拔太快，第一你容易迷失自己；第二容易遭到公司别的同事的嫉妒和排挤。这些话还可你教我的啊。”
　　“……”叶臻有些咬牙切齿，但最终他憋着情绪道，“那好，提拔不要了，但我要做回你的助理，我不想再见到李友爱了。”
　　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姜筱意刚要豪爽答应，结果就听叶臻移开了视线，然后继续道：“另外，你得维护一下我的名誉。”
　　“？”
　　“我之前住你的别墅和你同进同出，早有人看见了，坊间都传我和你有一腿。”
　　姜筱意恍然大悟：“行！那以后我给你另外租个房子！以后你自己上下班，我们彻底分道扬镳！”
　　反正自己和李永健结婚的危机已经解除，姜妈妈也没空天天来查岗，不用再让叶臻和自己做戏了！
　　只是刚说完，叶臻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试图出声道：“不是，你不懂……”
　　姜筱意眨了眨眼，面露了然地拍了拍叶臻的肩膀：“不，我懂，我真的懂，你谈恋爱了对吧？还是搞的时髦的姐弟恋，所以不希望你的恋人误会我和你的关系，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就是忘年恋我都支持你！”
　　叶臻简直要气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谈恋爱！”
　　“那你什么意思啊……”
　　这男人瞪着姜筱意：“你得负责。”
　　“？”
　　“你要帮我澄清，我只和你有一腿，和那个李友爱的侄女没有！”
　　姜筱意惊呆了：“啊？！”
　　叶臻倒是反而镇定下来：“我没姐弟恋，是李友爱的侄女单方面纠缠我，在瑞仪门口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性骚扰，你也不管管？我早就被贴上你的标签了，你知道在这个社会，男人被女人始乱终弃后要怎样被污名化吗？男德说了，一个男人，这辈子只能从一而终才是美德，否则就叫不洁。”
　　在姜筱意的目瞪口呆里，叶臻活学活用举一反三道：“人言可畏，你偷了我的人生，难道还想偷走我的清白？”
　　“……”
　　“而且，让我和李友爱成为姻亲，我宁可便宜了你，也不会便宜了他那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侄女！”
　　姜筱意气的要命，自己很差吗？什么叫便宜了自己？
　　她顺了顺气，决定先不和叶臻一般见识：“别的都好说，但你先要给我解决高管不服管这个事。你要搞不定，你就还是配李友爱的侄女去吧，毕竟你们一个Tom一个Jerry以后进一家门也没什么不好。”
　　“解决那些高管很简单，你直接下个人事调令，做个调动上的更新。谁不适合什么谁不擅长什么，你就把谁调去分管什么部门，以前哪两个部门撕得最严重互相最水火不容，就把他们的高管对调。”
　　该死的叶臻，果然是骗自己的，这不是乱来吗？怎么能把公司和过家家一样随意组合呢！
　　“你这样不是把公司都搅乱了吗？每个人都没法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
　　“对，所以你让每个老狐狸在擅长的领域发挥了。”叶臻看了眼桌上的合同，“然后给你发挥成这样了。”
　　“……”姜筱意无法反驳。
　　“姜筱意，你设身处地想想，换了你，突然空降了个比你年轻很多又没经验的人当你上司，你服不服？”
　　叶臻笑了下：“当然不会服，尤其是这些在职场上厮杀惯了的老油条，他们会仗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擅长领域，给你制造很多麻烦。而你，因为刚到一个新公司，需要时间去适应了解整个市场环境和公司运营情况，然而这些老家伙不会给你这个缓冲时间，他们会利用自己的专业和在某个部门里长期盘踞所获得的裙带人脉轻易地向你发难，让你焦头烂额。”
　　“但如果你做一下这种有趣的打乱重新排列，就相当有意思了。擅长A业务的高管被调去了他完全不懂的B业务，他本身就要新适应新的业务，也焦头烂额着，对B业务又不专业，哪里有时间和底气来杠你呢？”
　　“最好玩的是把互相敌对部门的高管对调，比如说张总，原本最喜欢为难战略部，战略部陈总下面的中层以及小员工，都被张总折磨欺压过，对张总可算恨得牙痒，这时候，你把张总空降去给战略部当老大，你觉得下面以前陈总的这些忠臣，会怎么和张总对着干？”
　　“所以在企业管理里，与其想着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对付这一群高管，不如借力，让他们先内耗。只要他们都手忙脚乱自顾不暇，谁有精力来找你的茬？”
　　“可……”
　　叶臻打断了姜筱意的疑问，他了然而冷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种让每个人从事自己不擅长领域的调动方法，确实不能长期进行，长期这么做，是会伤害公司，也会伤害每个高管积极性的，只适合短暂的施行一段时间，通常是你刚空降过去的头半年，这半年将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在没有那么多阻力的情况下适应公司。半年后，你也摸清公司运营了，也摸清每个高管的优缺点了，这时候就是再洗牌的好时机了。”
　　原来如此！
　　姜筱意几乎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自己还以为叶臻那么调动是草包，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是个懂行的？！
　　“可这半年，虽然作为空降的老板把握了时间，但对企业来说不还是伤害吗？”
　　叶臻看白痴地看了眼姜筱意：“在企业管理上，你连小学生水平都没有，可能还在学前班。”
　　“半年的这种人事调动，是必要的。像瑞仪这种企业，高管盘踞自己分管的部门普遍都有五年以上了，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关系也都为此僵化了，像张总和战略部的陈总不对付，因此张总分管的部门和陈总分管的自然也不对付，需要这两个部门协作时沟通就很难顺畅。”
　　“这时候就需要轮岗，你把高管们打乱重组，虽然一开始会有内部矛盾，但为了部门运转，最终战略部的这些员工会和新上任的张总摸索出一条相处之道的。”
　　原来如此几乎成了姜筱意此刻唯一的反应。
　　叶臻说着姜筱意完全没思考过的事，看向她的表情却仿佛这些就该是一个人的常识一般。
　　“这就能打破原来部门之间各自为政人员不流通的弊病，等半年后，你把每个高管再调回更适合他们的岗位时，他们在别的部门也轮岗过，和别的部门下属员工也都熟悉了，这些高管各个都是老狐狸，比如把张总调去战略部，短暂的磨合后，他该建立的威信也都建立了，即便调离战略部，余威还在，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他和战略部沟通的，肯定战略部会卖个面子给他。以此类推，未来整个公司的协调沟通，就更容易了。”
　　“中国是人情社会，职场里更是讲人情的，我和你认不认识，这件事能不能办，能办多快，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半年的轮岗无伤大雅，既能让空降的年轻老板站稳脚跟，摸出公司高管的特性掌握公司运营情况，还能畅通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机制，只要适度，对公司是无伤大雅的。”
　　叶臻讲到这里，像是真的快忍不住翻白眼了：“你，去给我倒杯水。”
　　？虽然但是——
　　“叶臻，虽然很感激你的意见，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姜总啊？”
　　结果叶臻倒是理直气壮了：“是，在这个世界里，你是姜总，而我只是个柔弱的男人啊。我的嗓子都快讲干了，你一个女人，能让男人这样吗？你懂不懂这个世界女人要照顾男人体贴关心男人保护男人啊？！”
　　“……”
　　姜筱意有些无语，叶臻看来是瞬间适应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了，倒挺活学活用的，连男性性别优势的福利都吃上了，也真是个能屈能伸顺势而为的人才……


第22章 
　　只是虽然对叶臻无语, 但姜筱意按照叶臻的办法重新紧急下了最新调令后，果真如叶臻所言，几个高管反应激烈, 都炸开了锅，调令刚通过公司组群邮件发布，高管们的夺命连环call就一个个来了。
　　叶臻在姜筱意接电话之前抽走了她的手机，然后干净利落地选择了关机。
　　姜筱意有些心虚：“不用安抚他们吗？”
　　叶臻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安抚？为什么要安抚他们？不用在意他们的反对和抗议, 做企业管理者，本身就需要雷霆手段，你的和善他们不会感激, 只会视为懦弱，做坦克就行了。”
　　“坦克？”
　　“推平一切就行了。”叶臻耸了耸肩, “往下推行改革也好下达指令也好, 只要有抵抗, 没必要搞小打小闹的零星枪战来回拉锯, 直接像坦克一样碾压平就对了。又快又高效。”
　　“不用理睬这些老狐狸，谁不服的, 就开除啊，反正你现在有的是钱，还怕请不到合适的高管吗？这些高管再有能耐, 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急什么？”
　　虽然叶臻这观点听起来简单粗暴，但此后的发展证明了这男人倒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几个高管轮番轰炸姜筱意失败后, 虽然上蹿下跳闹了几轮, 但最终在姜筱意摆出了拒绝谈判的姿态后, 这几个老狐狸大约是审时度势，竟也渐渐安分下来，姜筱意也利用这个不可多得的时机，赶紧狂补了一堆瑞仪的运营情况。
　　叶臻对这样的结局显然非常意料之中，这男人抿了抿唇，抬了抬眼皮：“免费再送你个建议，打压这些老狐狸的同时，你也要趁这个时机发展自己的亲信部队，提拔你的自己人，关键岗位和部门里都要埋下自己的棋子。”
　　“可我去哪儿找自己的人啊……”这倒真难倒姜筱意了，“瑞仪的人事关系水可深了，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这人的背后是谁，是谁的嫡系，是哪个高管的亲戚，万一提拔错了，那岂不是反而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就算紧急找猎头去外边招聘，虽然可以确保招聘来的人干干净净肯定不是关系户，可这些新员工能力就算再强，要熟悉瑞仪，在这个工作环境下磨合都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拉上来就用，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自己的亲信团队啊。”
　　姜筱意愁的不行，叶臻倒是老神在在：“为什么要找猎头去外面招聘？太多老板相信外面的和尚能念经了，每次公司管理或者体制出现问题，都不着手从根源上内部里解决，总寄希望于从外面找个新高管过来改革，还愿意给外面那些跳槽来的新高管高于老管理层好几倍的工资，不仅毫无用处，纯属浪费精力浪费钱，还容易寒了老员工的心。”
　　姜筱意皱起眉：“那怎么办？”
　　“简单。提拔人当然还是从瑞仪的老员工里找。至于你说的裙带关系和背景，有时候确实没法做到全然的了解，那你就找，哪些老员工已经五年甚至十年坚守在一个岗位上没得到提拔了。”
　　叶臻笑了笑：“你把这些多年没得到提拔的老员工信息收集起来，做好民间调查。”
　　“这里面的一部分人，是真的能力差、工作态度咸鱼或者为人处世有问题，才多年没被提拔；但还有一部分，很可能是由于比如性格过分刚硬得罪了顶头上司被雪藏；或者因为能力锋芒太强，顶头上司生怕提拔了这人翅膀硬了，反过来不可控于是打压，更多的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些有能力的老员工背后没有关系，背景不够硬，提拔的机会每次都被关系户占了。”
　　“这些人就是你未来的亲信——性格刚硬但有能力的；兢兢业业工作但没背景的。他们多年没得到提拔，但也没跳槽，说明对瑞仪绝对忠诚本分，不是搞事情的人，那这时候你提拔他们，你想他们内心有多感激你慧眼识君？”
　　叶臻很自然道：“你这样的举动不仅可以快速得到这些人的忠诚和信赖，也是让更多老员工明白，你看得到老员工的努力，一旦有了提拔的机会，会从老员工里选人，而不是找点空降来的外地兵。那千万老员工还不是内心被注入了强心剂？觉得自己在你手下干活可以有提拔机会，于是又有动力干活了？公司疲软的工作风气也能有所改变。”
　　姜筱意恍然大悟。
　　高啊！
　　叶臻还真的不是个草包！
　　这男人搞职场人际还真挺有一套。
　　“叶臻，要不以后，你把这些多教点给我？”
　　结果姜筱意这话下去，叶臻不乐意了：“我不，凭什么？我只是个没用的男人Tom，我还敢造次教姜总吗？”
　　姜筱意咬了咬牙，叶臻这德行，自己不让步破费点，看来是谈不下来合作了：“你开个价，要什么条件！”
　　……
　　最终，通过软磨硬泡，姜筱意终于和叶臻达成了“战略合作”。
　　她仗着现在自己是老板了，讨价还价地和叶臻谈了“合作条件”——在必要的时刻，叶臻需要就瑞仪的管理方式对姜筱意做出解说和辅导，而姜筱意也兑现承诺，把叶臻重新从项目孵化部调回了自己身边当助理，但有一个条件……
　　“你现在的员工关系会直接转到我名下，但项目孵化部里正好离职了一个实习生，李友爱那边人手忙不过来，所以在招聘到新人之前，你先继续在项目孵化部帮下忙，给你双倍工资。”
　　姜筱意努力挺直了脊背，拿出了老板的架势来。
　　这个决定倒不是她为了李友爱考虑，而是为了王雅妮。
　　项目孵化部里除了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关系户外，真正能干活的原本也就自己和王雅妮了，如今自己在这儿翻身当了姜总，王雅妮还在当打工人，等实习生一走，可不是要被李公公往死里压榨？
　　苟富贵勿相忘啊！
　　因此姜筱意大手一挥，决定把叶臻留着分摊下王雅妮的工作量。
　　对此决定，叶臻虽然颇有微词，但到底还是接受了。
　　毕竟姜筱意要让他回她身边当助理的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
　　为此，叶臻已经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尤其是李友爱听到这一调动时那震惊懊丧的眼神，让叶臻第一次共情了被打入冷宫后绝处逢生再次入住东宫受宠的妃子——除了舒爽，就是很舒爽。
　　难怪说这种底层小人物通过穿越或者突然拥有超能力逆袭的故事总是那么受人欢迎，叶臻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经历真的是很有爽感。
　　不过叶臻内心为此也相当微妙，舒爽的同时又觉得实在有点耻辱。
　　没想到自己堂堂叶臻，有朝一日竟然共情了社会打工人，甚至还有种自不知的小人得志心态……
　　真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在这个变态世界的磋磨下，连自己也沦落了！
　　不过，扬眉吐气了没多久，叶臻就得意不起来了。
　　下班回家他刚拖着打工人酸楚的身体坚强地健完身，姜筱意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快，快收拾一下，准备补课！”
　　叶臻皱着眉，有些莫名其妙：“补什么课？”
　　“男德啊！”姜筱意满脸惶恐，“你忘了吗？我妈要让你上的男德EMBA！”
　　此前姜筱意其实都预约好叶臻的礼仪课、男德EMBA课家庭老师了，奈何遭到叶臻的强烈抗议反对，加上姜妈妈吩咐过后也忘了这事，姜筱意又因为管理瑞仪而焦头烂额，因此一时之间也没再跟进这事，可如今……
　　“我妈下礼拜就要从海外旅游回来了，刚给我电话说要检查你的男德功课，看下你这段时间来的学习效果！给你搞了一份一千题的卷子！你赶紧给我补课补起来，不能露馅啊！不然你下岗了，我就又要去相亲了！”
　　这话下去，叶臻果然脸露抗拒：“我不学。”这男人挺自信，“我完全可以通过良好的道德通过考试。”
　　“你有自信是吗？”
　　“那当然。不就你们女的想听什么就答什么吗？什么对你们女的好什么答案就是对的，这有什么难的？”
　　“那我问你，十一届三中全会是在哪一年哪一天开的？”
　　“鲸鱼的体温大约保持在多少度？”
　　“我国目前第一产业就业人口大约在多少？”
　　……
　　叶臻瞪着眼睛：“这和男德有什么关系？谁没事会知道这种东西！”
　　“你看看你，你根本不懂！上面我问的可都是男德EMBA历年的真题！你别看不起男德EMBA班，除了那点男性品德题外，考的是全方位的知识结构，包括社会常识、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和言语理解！”
　　姜筱意苦口婆心解释道：“在这个世界，能获得男德EMBA的毕业证含金量比清华北大还高！这EMBA班就是个独木桥，通过考试毕业了叫上岸！因为一个拥有男德EMBA毕业证的男人，就等于有了稳定的工作！”
　　“很多公司，都倾向招聘有这个毕业证的男人。你就算不找工作，再不济，拥有了这张证书，也至少可以找个好女人结婚，拥有一个铁饭碗！不用在苦海里挣扎了！EMBA就是男人们的救命稻草！这是身份的象征！所以考试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非常非常难！”
　　“大部分男人从大四就开始着手复习准备了，还有些男的甚至辞职在家备考！男德EMBA培训班更是大行其道，有些好的培训班甚至报名都报不上！”
　　……
　　随着姜筱意的解说，叶臻的表情从不屑一顾到逐渐凝重——
　　“现在男人已经活得这么艰难了？都要削尖脑袋考这种试？不是有很多保护男性的活动吗？什么speak for him之类的？”
　　“要是男人的权益都很平等了，还需要什么保护啊？你看看鲫鱼需要保护吗？需要保护的那都是快要灭绝的什么江豚之类！需要保护那根本原因是你们男人的生存环境差啊！”
　　姜筱意说的口干舌燥：“总之，别浪费时间了，家庭老师马上就到，从今晚起，你每天给我高强度补课，健身任务我给你暂时免除，好歹你给我考个及格，否则我妈说了，你不行的话，要给我物色新男朋友相亲了!”
　　结果姜筱意这话下去，叶臻明显没有觉得事不关己，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危机感。
　　“你懂那是什么意思吗？唇亡齿寒！你不及格的话，我妈立刻把你扫地出门，这别墅你还想住？做梦吧！”
　　姜筱意一边说，一边抱起了怀里的金吉拉：“连你弟弟，以后也要和你天各一方，你还想每天都能摸到它吗？”
　　如果说被赶出别墅只让叶臻有些动摇，他看到猫后，虽然脸色有点黑，但还是彻底做出了决断——
　　“学就学，我会考不过？”
　　**
　　一小时后，叶臻像是想把自己揪秃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崩溃——
　　“这根本不是人做的题！”叶臻面色难看到不行，“正常人根本不需要这些知识！”
　　姜筱意手里揪着小教鞭，啪啪啪地往真题合集上甩，恨铁不成钢道：“叶臻，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呢！本身这个EMBA考试就是靠题海战术啊！刷题！继续刷题！”
　　……
　　逼迫着叶臻刷满一百道题后，贵族礼仪家庭老师准时上门。
　　“这节课给你讲的是西餐礼仪，让你知道贵族是怎样优雅使用刀叉的。”
　　男老师微微一笑，翘起了兰花指，脸上充满了高贵：“我订了外卖牛排作为道具，待会我即将为你演示如何像我一样优雅用餐。”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姜筱意打了两个哈欠，就上楼准备敷个面膜睡觉了，变成了教学场所的客厅里于是就剩下了叶臻和家教老师。
　　“我是第一届男德EMBA班毕业的荣誉毕业生，因此留校任教了，你也知道的，学校老师朝九晚五工作强度不大但是社会地位高，工作的同时也不影响照顾家庭，是当代女人们择偶时最倾向的男性职业。”
　　家教老师说完，又翘起小拇指喝了口红茶，一脸贵夫的模样：“这之后呢，因为我的职业接触的也都是高端女性，所以在工作中，我认识了我的妻子，最后自然而然顺利以我的优雅俘获了她，现在也算是事业家庭两顺遂。”
　　他说完，颇有些嫌弃地看了叶臻两眼：“你呢，基础有点差，但是只要跟着我好好学，努把力，还是有希望通过EMBA考试的。”
　　叶臻本来还有些犯困，对这老师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可一听到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基础有点差？”
　　自己基础哪儿差了，反倒是这老师，身高将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这么普通，哪里来的自信？
　　结果面对自己的质问，这老师还挺镇定：“你的品味有问题，你看，你穿的都不是好嫁风的，衣服都是名牌，这种在没彻底嫁入豪门之前不可取，会显得你很虚荣拜金，让女人觉得养着你很花钱，而且显得你很骚，让女人觉得你这男人大概率不安分，不适合结婚放家里。”
　　这老师大概把叶臻的瞪视理解成了听到新知识点后的震惊，非常自信地继续道：“我也不是说男人不能穿名牌，就是要等先成功上位以后再穿！而且结婚后，也要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
　　这是什么绝世糟粕思想，竟然还沾沾自喜？
　　叶臻简直想翻白眼，但家庭教师显然已经自我感觉良好地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虽然你可能也会用刀叉吃牛排，但是一般男人都不能展露出像我一样的贵族气质和高雅姿势，现在我需要你跟着我的模样摆正身体的曲线，然后……”
　　这做作的模样，叶臻忍不下去了：“我觉得我跟着你没什么可学的。”
　　“同学，你不要好高骛远！”
　　任何事，还是用事实说话硬气，叶臻没回击，只是拿出手机，然后点进了炸鸡的外卖店铺页面……
　　**
　　姜筱意敷完面膜，突然没了睡意，人又精神了起来，于是决定下楼看下叶臻上贵族西餐礼仪课的进度，结果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见此前雄赳赳气昂昂进门的家庭老师像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焉了吧唧准备离开。
　　“老师？怎么了？是叶臻把你气成这样了？！”
　　家教老师像是被戳了痛处，情绪激烈道：“我教不了他这样的！你们请我来是为了羞辱我吗？！”
　　姜筱意惊呆了：“叶臻的资质有这么差？”
　　差的老师都教不下去，觉得教这种学生是对自己的侮辱了？
　　结果姜筱意刚想真心实意地替叶臻道歉，就听家教老师一脸羞愧感概起来——
　　“不，姜总，叶先生太棒了！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贵族气质！他太完美了，让我来教他，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我的侮辱，让我自惭形秽！姜总，您一定要抓紧机会，像他这样的男人，简直是我辈楷模，错过他，你找不到更好的了！是我不配教他，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再见！”
　　不就是教个西餐礼仪吗？怎么就不配教直接跑了？至于吗？
　　姜筱意疑惑地看向了叶臻，这男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又优雅地轻轻擦了下嘴。
　　“你干什么了？你恐吓他了？”
　　叶臻朝姜筱意抿唇笑了一下：“哦，没做什么，我只是给他展示了一下如何用刀叉优雅贵气地吃鸡翅。”
　　“用西餐的刀叉吃鸡翅？？？不能直接拿起来用手吗？？？”
　　叶臻像看土鳖般怜悯地看了姜筱意一眼：“西餐里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只点牛排不点鸡翅吗？并不是高档餐厅完全不提供鸡翅，而是因为鸡翅用刀叉吃起来太难了，所谓真正能用好刀叉的人，是连鸡翅这种东西，都能毫不费力般用刀叉优雅解决的，绝对不会上手。”
　　他说完，动作流畅自然地用刀划开了翅中两根骨头之间的肉，然后以叉做固定，右手用刀优雅地剔下了翅中上的肉——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本来好不容易健身了，晚上不想吃鸡翅的，但没办法。”叶臻耸了耸肩，“你问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贵族用餐，他根本没法用刀叉吃鸡翅，确实不配教我。”
　　“……”
　　叶臻挺优雅地把刚片下来的翅中肉放进了嘴里，看着门口冷哼了一声：“在装逼面前，我叶臻从无败绩。”
　　“……”


第23章 
　　姜筱意连续给叶臻找了好几个贵族礼仪老师, 可每一个，都充满自信地进门，然后沮丧羞愧地走了……
　　眼见着叶臻获得十连胜后, 姜筱意也放弃了。
　　毕竟以叶臻的装逼欠打能力，或许在贵族礼仪方面确实不再需要辅导了。
　　“礼仪不学了，但是你的EMBA真题刷题学习每天还要继续，每周再加一节烹饪课！”
　　“你听过君子远庖厨没！你让我这样完全验证了自己贵族身份的人去学炒菜？你觉得适合吗？这是对优质男人的迫害和糟蹋！”
　　叶臻几乎当即就表达了抗议, 可惜姜筱意无情地镇压了他：“我妈回来就要视察你的进步情况，你但凡还想继续在这混，演戏也得演全套, 配合点。”
　　叶臻恨恨地望了眼蜷在姜筱意臂弯里的猫咪，冷哼了一声, 但最终消停了。
　　同样消停的还有几个高管。几个老狐狸, 连带着对姜筱意的态度也改善了不少, 没人敢再叫她小姜了, 虽然内心仍旧不服气姜筱意，但面子上至少也得皮笑肉不笑地喊一声姜总。
　　“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你之前刚收拾过他们，为了笼络人心也为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得适当给点下台阶了。”
　　一到处理瑞仪高管的事项, 叶臻就一脸过来人的口气了：“所以你晚上安排个饭局，找他们吃顿饭，饭桌是最好的感情升华地了。”
　　姜筱意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邀请他们, 这样比较有诚意, 我马上……”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 就被叶臻皱着眉打断了：“不行，你不能亲自打，太掉价了，我来打。”
　　“而且要找个由头，最近瑞仪不是有个孵化的文创公司已经启动上市流程了吗？就用这个，说为了这个项目进展良好所以请他们吃饭。”
　　姜筱意有些疑惑：“不是要和他们修复感情搞好关系吗？这么多套路？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叶臻一脸的孺子不可教：“是，我是叫你要给他们下台阶，但是给下台阶不是示弱，你要注意方式，不是你请求他们，而是你通知他们。也不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为了之前的调动表达歉意一般请他们吃饭，而是找个正经的由头，老板是不可以道歉和示弱的！还有，到时候吃饭，你可别露怯了！否则前功尽弃！”
　　姜筱意又听叶臻耳提面命了片刻，郑重其事地记下了几个注意事项，这才忙起别的事来。
　　叶臻倒是挺有效率，没一会儿很快就通知好了高管。
　　晚餐就定在今晚，他找了家环境气氛和菜品都相当不错的餐厅，等姜筱意带着他入座，才发现叶臻连菜品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叶臻已经都搞定了。
　　本以为叶臻这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没想到真的认真当起助理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有些人真是不经夸，姜筱意只是投去了一点赞许惊叹的目光，叶臻就翘着嘴角轻哼了一声：“这就是差距。我不仅做老板比你强，就是做助理，也比你强。”
　　“……”真是不想夸他。
　　大概因为深谙商场宴请和从小的耳濡目染，在如何请客以及点菜标准上，叶臻简直是专业级的，这几乎是刻进他骨子里的知识结构，因此姜筱意这种可能要琢磨好久的事，他真要做起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缪总不能吃海鲜，所以一人一份的海鲜粥，给他换成了鱼片粥；李总有哮喘，不能吃辣，所以他的所有菜品都是去辣处理；张总……”
　　听着叶臻如数家珍，姜筱意也惊呆了：“你都什么时候记住的？为了当好助理，你真的拼了！”
　　叶臻瞪了姜筱意一眼：“我才不是为了当好助理才记住的，我以前就都记得。”
　　叶臻的记忆力竟然这么惊人的吗！都可以参加最强大脑了！
　　她没忍住想要验证下叶臻的记忆力，当即询问道：“那我的忌口是什么吗？”
　　结果叶臻瞥了她一眼，一脸嫌弃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忌口？”
　　“那你不是都记住缪总李总张总的了吗……”
　　“人家以前就是高管，你是吗？高管是我的高级打工仔，为我管理好下面成千上万你这样的基层打工仔，我当然可以稍微花点时间记住一点这种细节，让他们体会到那种被老板记挂的感受，一边打压他们，一边让他们在这些小恩小惠里感动，从而更死心塌地为我打工。你当初就是一个基层打工的，一个小助理，我记你的忌口干什么？你以为我记忆力很好吗？还是觉得我很闲？”
　　“……”简直是职场pua大师啊……
　　姜筱意彻底死了赞扬叶臻的这条心，决定专心应对起今晚的宴请来。
　　经历过上次的调动后，几位高管这次都准时赴宴了。
　　因为以庆祝曾经孵化过的企业项目成功作为宴请由头，因此除了瑞仪的几个高管外，叶臻还安排了项目孵化部全员参会。
　　李公公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添头，大约觉得自己都能轮上和老板高管一起吃饭了，恐怕飞升之日指日可待，因此此刻红光满面，承担了饭桌上活跃气氛和寻找话题以及当舔狗的重大职责，倒是分摊了姜筱意不少压力。
　　一来二去，推杯换盏，气氛倒也融洽。
　　姜筱意作为老板，自然没人敢来劝酒，但几个高管显然喜欢喝酒，酒过三巡，明显醉意上头，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尤其是等甜品上来的时候，缪总就忍不住猥琐地笑了起来：“哎哟，黑森林啊。”
　　他看了眼他身边正吃起黑森林蛋糕的王雅妮，一脸酒气道：“小王啊，你喜欢吃黑森林啊？”
　　王雅妮有些茫然，但还是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恩，黑森林我很喜欢吃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是时空转换，看来缪总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初缪总能和那个满嘴黄段子的林总是好朋友，自己能是什么嘴巴干净的人？
　　如今即便这个世界女性地位高了，但缪总内心那点黄色废料显然并没有被清空，原本估计还碍于自己男性的身份压抑着，如今喝了酒，看来是要仗酒发泄一通。
　　果然，缪总听完王雅妮的话，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小王，那你知道吗？其实黑森林啊，我们每个男人身上也有一片黑森林，在哪里就不用我说了吧？不少女的确实也很喜欢我们黑森林里藏着的东西呢哈哈哈哈哈哈……”
　　缪总果不其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一点没觉得自己这黄色段子有多猥琐和不适宜，他仗着醉酒，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大放厥词了，当即拉住了王雅妮的手：“来，小王，我们喝一杯，敬黑森林！”
　　姜筱意简直是无语了，没想到时空转换，职场性骚扰还是不可避免。
　　王雅妮此刻既气愤又尴尬，然而碍于缪总在瑞仪的职位远高于她，除了涨红一张脸憋屈，就只能憋屈。
　　她一贯是个开朗的女生，姜筱意就没见过她为什么事哭，然而此刻，巨大的羞辱让王雅妮的眼睛都续满了泪水。
　　她像个孤立无援身处孤岛的飞机失事幸存者，没有人可以寻求帮助——在场的高管们，正忙着附和缪总的“小玩笑”嘻嘻哈哈，李公公就当没听见。
　　叶臻倒是皱着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扔掉了勺子，似乎被恶心的连黑森林也吃下去了，他看了姜筱意一眼，看起来像是想要开口制止，但姜筱意觉得这不行。
　　她抢先叶臻站了起来：“缪总，你这一番话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原来男人还有黑森林！真是让我学到了！”
　　缪总本来就有嘴巴不干净的毛病，如今这番话，一来是天性暴露过个嘴瘾，一来也是当着姜筱意的面试探试探她的底线，原以为姜筱意会视而不见沉默揭过，结果没想到她竟然开了口！甚至似乎还大有附和之意。
　　此前的调动确实打得缪总措手不及，但他观望的同时，打心底里还是看不上姜筱意，如今姜筱意的表现，可不是明显的讨好和逢迎吗？
　　一思及此，他当即对其余几个高管使了个眼色，眼神里的轻蔑之意已经快要呼之欲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得意，就听姜筱意继续道——
　　“不过我听说啊，男人的毛发，就和头发一样，年纪一大，也会从黑变白，缪总，你看你这头发都白了，应该以此类推，黑森林是肯定没了！”
　　“而且最惨的是掉发，人永远跑不过秃的速度，你看你这头发稀稀拉拉也不剩下几根了，按照这个类比，你可能白森林也没了，应该是……空空如也啊！没有森林，一片荒芜！悲凉悲凉！”
　　“……”
　　姜筱意豪迈地喝了一口红酒，看了两眼缪总头顶稀稀拉拉的头发，装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缪总的肩：“缪总，你一定是为了瑞仪操碎了心，头发才……不剩下几根了。”
　　在所有人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里，姜筱意却丝毫不介意，她看向了叶臻：“正好我的助理小叶也在，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缪总，你为公司日理万机，要真是森林都没了，也勉强给你算个工伤啊，我给你放个两天带薪假，来，小叶，你正好带缪总去厕所里检查验证一下！到底是白森林、黑森林还是没森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筱意的哈哈哈哈响彻了整个包厢，而别的高管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被打趣的缪总更是一张脸涨到通红，带了隐忍的羞愤，想要发作但奈何姜筱意是老板，因此只能不服憋着，气氛一时变得尴尬，几个同样头发灰白或者稀疏的男高管更是坐立难安的窘迫起来。
　　无端被cue的叶臻脸色也有点难看，只是赶在他要开口之前，姜筱意就再次微笑着开了口：“哎呀，大家怎么不笑呀？我开玩笑的呀哈哈哈哈，这样是不是让大家生动形象地感受到了我的关心啊？我可是希望大家都不脱发不掉发的，希望大家工作压力不要这么大！要平衡好生活和工作。来来来，别愣着啊，大家一起吃黑森林，祝福大家吃什么补什么，永远黑森林哈哈哈哈哈哈！”
　　“来！让我们敬一杯！为了黑森林！”
　　……
　　饭局在奇怪的气氛里结束了，自姜筱意发言后，缪总的酒看来是彻底醒了，不仅没有再发表危险言论，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姜筱意注意了下，他偷偷对着玻璃门的倒影看了好几次自己头顶，很在意自己的头发的模样。
　　他是意气风发来参加宴请的，但回去的时候，背影显得有些凄凉。
　　等散场了，叶臻望着缪总的背影，看了姜筱意一眼，一脸嫌弃：“你们这些人素质都太差了，他讲黄段子，你也讲，这很低级。”
　　“垃圾的职场性骚扰，我就觉得光是制止根本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怎么了？很多事，就像杀人犯只会在自己生命也被剥夺判处死刑的一刻才真正后悔一样，一旦没有真正感同身受过，人是不会懊悔和反省的，与其只是轻飘飘地制止，不如让我以恶制恶，来做邪道之光！”
　　叶臻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姜筱意心里的新仇旧恨就都涌上来了。
　　“而且你在这儿装什么理中客，当初叫我陪同缪总参加客户会议，你明知道那个客户林总嘴巴就不干不净，结果还不是放任我去遭受这种事了？怎么，你自己没看见，所以你自己就没有任何责任是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每每提及，姜筱意心中的羞辱感和愤恨并没有减少：“那时候我不是什么姜总，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打工人，只能看缪总脸色，被你指派过去给人家端茶倒水，还要听客户的黄段子，不是你投其所好把我安排去招待那个恶心的林总的吗？”
　　姜筱意原以为这样的对质会让叶臻脸露羞愧，然而不仅没有，随着自己回忆讲述那段经历，叶臻的脸色越发凝重和难看。
　　“当时发生了这些你为什么没和我说？”
　　“怎么？现在假装对此一无所知你是无辜的了？”姜筱意简直气笑了，“从你自己不出席，叫我鞍前马后去伺候缪总帮忙接待这个决定开始，你不就把我卖了吗？即便这个客户不讲黄段子，我自己的上级不在，我级别又比缪总低，这不是明摆着不得不听从缪总的安排了吗？除了黄段子，我还抽了不少二手烟呢。”
　　叶臻这次语气很严正：“我不知道那个客户林总是那种人。”
　　“他可是大客户！你连几个高管的忌口都知道，能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结果姜筱意不说还好，一说，叶臻的语气就不屑上了：“他算什么大客户？”
　　“是，他是我们文创衍生周边产品的重要经销商之一，可这样的经销商，可替代性很强，我们常年和他合作，也只是因为在合同模板领域已经达成了一致，法务不需要像和新合作方对接一样去花精力掰扯合同条款，缪总那边也不需要再多花心思去重新沟通拓展新客户，大家都是一样的懒，依照惯性就一直合作下去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要继续合作他，近几年来经销商也有洗牌，新兴起了好几家渠道不错的新经销商，我安排你去和缪总一起接待，也是让你去把关林总这个老客户还适不适合继续合作，因为长久和同一家经销商合作，双方对接人太熟悉了容易有猫腻。”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所以你应该回来后就向我事无巨细地汇报，我会替换掉林总的。你不汇报，这是你的失职，所以你自己忍耐，并不代表你为了工作付出，只代表你……”
　　大概因为姜筱意瞪着他的视线太过犀利，叶臻顿了顿，看起来像是识时务了一把，最终把到嘴边的“蠢”字给收了回去，然而他看向姜筱意眼神里的嫌弃和怜悯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于你说的派你去伺候缪总，这简直就是笑话了。谁叫你去伺候他的？你是我的助理，我不出席你代为出席的情况下，你代表的是我，你应该坐的是主位，应该是缪总配合你，而不是你配合他。”
　　“助理的职位不同，权限也不同。就像同样是秘书，但行政秘书和董秘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岗位，董秘在一个公司是属于高管的，你虽然不算高管，但代表我，我让你去考察客户怎么样，结果你竟然到头来去伺候起缪总和那个客户了！”
　　叶臻越说越气：“我之前甚至不知道你干了这种事！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
　　所以叶臻当初其实并没有用牺牲姜筱意去换取和林总长久继续合作的意图？是姜筱意误解他了？可谁让叶臻惜字如金根本没讲清楚！
　　而且误解归误解，姜筱意是怎么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明明应该是她作为邪道之光大放异彩教训毒打叶臻的，结果反过来被叶臻训话起来——
　　“下次不要用没素质对付没素质！不然你和缪总有什么差别？还邪道之光！那下次他对着你抽烟，难道你为了对付他，也赶紧去学了抽烟喷他二手烟吗？”
　　“不！我找几个老烟鬼天天去缪总办公室吸二手烟喷他！”
　　想起二手烟，姜筱意瞬间觉得自己的嗓子和肺都开始不适了：“虽然早就说了室内禁烟，我们瑞仪整个大楼都是禁烟大楼，可有什么用啊，禁的都是小职员的烟，中高层想抽烟，还不是照样吗？会议室里摆着的‘禁止吸烟’标牌他们视而不见。”
　　叶臻皱了皱眉想开口，但姜筱意没给他这个机会：“你先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为什么不去沟通制止。可中高层抽烟了，底下的小职员谁敢去制止啊？职场就不是个公平的生态环境，官大压死人，谁敢跑去和自己老板说，你别抽烟了因为我不喜欢二手烟？大家不过都是辛苦的打工人，朝九晚五不过为了养家糊口，大部分人没有经济实力做到要么忍要么滚，叶臻，这不是童话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家境去有骨气的。”
　　姜筱意几乎是用尽了力气说完了这段话，虽然现在她是姜总了，早不用受此前这些气，然而共同的经历让她无法对眼皮子底下正在发生的二手烟视而不见，因为还有无数和过去的她一样的小职员，被迫为了糊口在遭受二手烟荼毒，而她没有办法——她无法出现在每一个二手烟的场合勒令那些高管停下。
　　“即便再三重申禁烟，给出举报电话，关联罚款，也不可能真的有人敢为这点事举报上级……”
　　瑞仪大楼里又是门窗紧闭的新风系统，连开窗透气的可能都没有，一旦有中高层抽烟，他们办公室外的大办公区肯定是遭殃。
　　成了姜总以后，姜筱意并不是没有想过改善二手烟的问题，然而想来想去没想出治标治本的办法。
　　结果面对自己的苦恼，叶臻一脸不以为意：“你有钱吗？”
　　“啊？”
　　“给我点钱。”
　　这男人真是无语，自己正在讨论职场二手烟的问题，结果他显然没认真听，现在竟然还问自己要钱！
　　但叶臻都开口要钱了，大概是实在缺钱吧。
　　姜筱意一边拿出钱包，一边不太开心地问叶臻：“你要钱干什么？要买什么？两百够吗？”
　　结果她这么友善贴心，叶臻一点没领情，他差点翻了个白眼：“不是这种钱，是预算，你给我批点预算。”
　　“你想干什么？”
　　“处理二手烟问题。”
　　姜筱意有点意外：“你打算怎么做？”
　　叶臻却没再回答，只笑了下：“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
　　叶臻要的预算不多，因此姜筱意最终还是同意了，但很快，瑞仪里各种各样的合作协议、客户见面会和琐事让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几天后，姜筱意有个合同需要缪总签字讨论，她带着叶臻刚到缪总所在的楼层，就闻到了一点烟味。
　　叶臻的禁烟行动看来也失败了，二手烟果然没办法禁。
　　姜筱意皱了皱眉刚打算直接自己出马制止缪总，结果刚走到缪总办公室门口，尖锐的报警声就响了起来。
　　缪总此刻开着门，右手夹着一根烟，果然也被这报警声吓了一跳，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就突然疯狂地喷起水来……
　　“该死的！什么东西！谁他妈过来把这报警器关掉！我的文件都要湿了！”
　　缪总完全顾不上吞云吐雾了，一边咒骂一边灭掉了烟，然后就开始抢救起桌上的文件来，可惜喷淋系统的出水量和效率都很快，他的文件是救下来了，可他头上本就稀疏的头发，在从天而降的水的洗礼下，全部糊满了一头，高定西装也都被淋皱了，狼狈又尴尬。
　　姜筱意差点笑出声来。
　　她看了眼身旁的叶臻：“你做的？”
　　叶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地耸了耸肩：“恩，很好解决，举报没用，直接更新烟雾报警器还有联动的喷淋系统比较实在。多来两次，只要不想被淋，抽烟的中高层就会学乖了。另外，只要监测到烟雾报警，不用任何人举报，就可以直接处分，免去很多小员工的烦恼。”
　　虽然叶臻一开始完全不理解小员工被迫二手烟的苦恼，但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想出这种方法，倒也不是太蠢。
　　只是姜筱意赞扬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这男人就开始奇怪的危险发言了，他的视线从在办公室乱窜的缪总身上移了开来，看向了姜筱意——
　　“你别那么看我。”
　　“？”
　　叶臻抿了抿唇：“你那样看我，我有点害怕。”
　　姜筱意刚想问什么，就听这男人大言不惭继续道：“怕你要用太夸张的语言夸我。”
　　“……”你想多了吧。
　　叶臻清了清嗓子，很云淡风轻道：“其实不用夸，我只是一个平凡又伟大的禁烟大使罢了。”
　　“……”


第24章 
　　整体来说, 叶臻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较为平静，虽然每天要坚强健身，再刷一些奇形怪状的题, 还要“交作业”做一道菜，外加被这个世界的男德洗礼一番，但总体而言尚能接受，尤其是在自己机智又高效地解决了瑞仪二手烟问题后, 姜筱意大概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最近对自己态度也好了不少。
　　因此叶臻认为，目前自己和姜筱意的战略合作达成了相对平衡的状态, 算是渐入佳境。
　　但就此就让叶臻放弃回原来的世界，这是不可能的。如今这样相对和平共处的状态下, 反而让叶臻内心更蠢蠢欲动了——和姜筱意搞好关系, 以后说不定可以让她配合, 自己还有机会回去。
　　只是叶臻没想到, 自己和姜筱意的关系破裂的这么快。
　　事情要从周六说起，叶臻如今每个周末只要空了, 都会去图书馆借阅大量的量子物理、宇宙起源之类的英文原文科研材料阅读。人类对自然和宇宙的理解太有限了，叶臻觉得自己必须从根本上分析平行时空的理论依据，这才有望回到原来的世界。
　　然而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 叶臻被一个路上发传单的拉住了，他下意识就是冷脸拒绝：“不要，借过。”
　　结果叶臻刚要往前走，就被对方拉下了：“叶臻？是叶臻吧！哎呀！真的是你！”
　　叶臻有些疑惑，好在还在纠结这人到底是谁, 对方倒是没在意, 赶紧往叶臻手里塞了份广告：“我们灭火俱乐部最近扩建啦, 新上了超级宇宙大火房，你之前不是办了年卡会员吗？结果就来了两次就不来了！别忘了年卡也有有效期呀！有空最近去看看哦！”
　　灭火俱乐部？
　　这不是姜筱意的爱好吗？没想到到了这儿竟然成了自己的爱好了？
　　叶臻捏着手里的广告，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去体会一下灭火俱乐部。虽然他并不能理解姜筱意为什么对消防演习这么有兴趣，但一时之间也有点好奇。
　　果不其然，等他循着地址找到了灭火俱乐部的前台，前台小姑娘明显认出了他：“呀，叶臻，你来啦？今天超级宇宙大火房间是空的，要进去吗？”
　　叶臻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只含糊地点了点头，等待了没一会儿，对方就给了自己一个钥匙：“行了，你进去吧。”
　　灭火器和防护服呢？别的什么都没了？
　　面对叶臻疑惑的目光，前台小妹朝他害羞地挤了挤眼睛：“东西都按照以前的样子准备好在房间里啦。”
　　难怪姜筱意这么上头，这里服务倒是挺贴心。
　　只是看起来就只是室内场馆的灭火俱乐部，即便准备好全套消防装备，是怎么通过消防安全验收的？照理来说这类型的明火即便是露天的场馆都是不会被消防部门批准的，更别说这样的室内环境了。
　　所以他们是怎么处理好安全隐患还得到消防验收批准的？
　　叶臻的思维不自觉就往老板的方向去了，从好奇灭火体验到好奇起消防验收和灭火俱乐部工商注册的经营范围来了。
　　他预定的超级宇宙大火房在最里面，而叶臻越往里走，就越发现这个灭火俱乐部确实生意很红火，他沿途经过的所有房间都客满了。
　　这下搞的叶臻真的有兴趣起来了——这看起来客流量和收益应该不错，自己是不是以后回去了，考虑投资入股这类企业？这类企业是否存在可以孵化成长的空间？
　　只是叶臻的兴致勃勃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就消失了——
　　这房里压根没有任何消防设备，也没有火。房间挺大，像个压缩版本的小型游乐场，有一片区域是打地鼠的，有一片区域是射击气球的，还有一片区域看起来像是打拳击的……而所有场景都有一个共同点——到处都是姜筱意的照片。
　　地鼠上贴着姜筱意的照片、拳击沙袋上是姜筱意的脸，就连飘过去的每一个气球上，都是姜筱意欠扁笑着的模样……
　　叶臻皱着眉见鬼似的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姜筱意”，怀疑自己脑子坏了。
　　说好的灭火演戏呢？
　　他甩上门，抿着唇走到了前台跟前：“火呢？”
　　前台小妹愣了一秒：“火在你心里啊！”
　　这不对劲。
　　叶臻觉得脑子里的拼图少了一块什么，他黑着脸返回了超级宇宙大火房，然后牵出了一个“姜筱意”气球：“那这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她的脸？”
　　前台看了眼气球，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你换发火对象了啊？之前你办年卡时和我哭诉过，说被调去给一个很变态的女的当临时助理了，被折磨得不轻，这就是你女老板的照片啊！我看人还挺漂亮的，没想到这么变态！”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这次发火的对象换人了，就按照你之前提供的照片给你布置了房间，现在所以你想发火的对象是谁？我给你马上换上！”
　　所以……
　　叶臻铁青着脸：“灭火俱乐部是指的这个？”
　　“对啊！”
　　叶臻的脸都快气扭了。
　　好啊姜筱意！难怪当初问自己要照片！
　　竟然花了他叶臻的钱，然后预定了这种灭火俱乐部暴打自己老板！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加入了消防安全演习的灭火！这满嘴谎话的女人！
　　**
　　姜筱意并不知道叶臻内心的愤懑，因为大好周末，她也焦头烂额，完全没闲情关心别人的情绪。
　　在享受了成为姜总高光时刻的最初一段时间后，姜筱意突然发现自己被姜总的身份挟持绑架了——她原本以为做老板都是自由自在的，毕竟自己成了一把手，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然而事实是，除了有限的自由和权利外，她发现即便老板，也还是受各种条条框框的制约。
　　首先失去的是她下班和周末闲暇时间的自由，她确实不需要加班，但却有数不清的应酬需要参与——今晚是采购方的陈总，明晚是供应商的Vivian，后天是……
　　她确实不需要打工做excel表格和算报表，但她需要去维系人际关系，需要去认识人，然后定期和对方有交流。
　　何况有些合作方来的要是一把手，出于礼仪，瑞仪也应该出席对等的人物——那自然就是姜筱意自己。
　　她像个吉祥物一样，一会儿被拉到这个饭局，一会儿被拉到那个饭局。
　　打工人即便加班，加班结束还能咸鱼躺，然而当老板竟然完全不能！因为老板没有下班的时间！一日老板终身老板！
　　就算周末，也不是可以就此躺平休息的，因为有很多内部的汇报会需要开，不开会的时候，她也被迫需要去学习——文创行业最新的动态、漫画领域里最新的变革……通通都要了如指掌，因为一旦落伍，她根本无法对瑞仪未来的发展和合作做出明智的预判。
　　成了姜总后，身上的权利是大了，但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和压力也倍增了——自己必须对企业负责，必须对其余在瑞仪工作的员工们负责。
　　姜筱意虽然有些累，但还是充满了豪情壮志，叶臻确实在高管的管理上比自己有办法，也更懂商业运作那一套，但是他对整个瑞仪根本没有感情，对漫画文创类小公司的孵化也根本没有投入情绪。
　　他根本不懂文创内容，也不屑于去学习了解文创内容，对当下流行的文化元素一无所知毫不尊重，偏偏还站在高高在上的层级指点江山。
　　姜筱意是插画与漫画设计专业毕业的，她是专业的！她对国家的文创产业未来也充满信心，对国漫崛起更是充满了热情和理想。
　　她相信自己只要好好学，一定能比叶臻带领瑞仪走的更远。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完管理学的经典著作，叶臻就沉着脸寻衅滋事般找上了门——
　　“你这是诈骗！”这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得把我的钱还给我！”
　　叶臻手里拽着灭火俱乐部的广告，一脸风雨欲来。
　　看来自己是暴露了。
　　但是不要慌。
　　管理学第一条——对待下属的质问，不要回答不要确认，而要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只要问题够多，对方一定会忘记来找上司的初衷被绕晕头。
　　姜筱意从善如流道：“我当初报名灭火俱乐部也是为了你好，我心里的火不发泄掉，和你共事的时候万一心理扭曲变态了冲动地杀个老板祭天怎么办？”
　　“你……”
　　姜筱意没给叶臻发言的机会，抢先道：“而且，设身处地想，在这个时空，我和你位置对调后，你也不是消费了灭火俱乐部吗？所以人在那个场景里，都会忍不住去‘灭火’，我理解你，我也不会为此就要你把钱还出来对不对？你看，你用我的照片去灭火，我即便知道这个事情，也不会对你打击报复，为什么？因为我大度，做老板，和做大房一样，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呸呸呸，后半句去掉，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
　　“叶臻，在这个社会，做助理其实很难，做男助理难上加难。你要灭火，我理解你。”
　　叶臻抿紧嘴唇：“我没觉得难。”
　　姜筱意笑了笑：“你才工作了多久？只是对助理工作浅尝辄止，正好项目孵化部最近有好几个项目，你去对接个一个，好好沉下心去做，做出业绩来，回头再来和我讨论做助理难不难。”
　　管理学第二条——把刺头下属打发给有手段的中层，让有手段的中层教他做人。
　　是时候让李公公在业务上磋磨磋磨叶臻了！
　　叶臻却显然很不屑：“做助理有什么难的？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需要去什么灭火俱乐部，我叶臻不管是做老板还是做助理，都根本不会出现会上火的情况，根本不需要灭火！”
　　等着就等着！年轻人，你没上过的当没吃过的亏还多着呢！


第25章 
　　叶臻并不觉得做助理有什么难的, 姜筱意那边最近没什么要他处理的，为了证明自己，叶臻索性回了项目孵化部, 只是叶臻并不了解部门里原先有的项目，因此做不了核心业务，除了打杂外，就是接电话。
　　虽然因为叶臻重新“获宠”, 李友爱没敢再对叶臻明面上打压，但冷嘲热讽是绝对不会少的。
　　“有些人吧，靠着见不得人的关系上了位, 结果还要蹭我们部门的资源，想着在我们这刷一下履历然后再升职。”
　　“你们放心, 我李友爱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们部门里都是凭本事说话, 到每个月业绩考评的时候, 没有项目的人，业绩就是零！考评就是不及格！我绝对不徇私！以为能在我们部门里躺赢的人, 就是在做梦！”
　　正常新人进入一个项目部门，手头是不可能有现成项目的，融入团队都要靠上级最开始的“扶贫”——上级自己做不完的项目, 就带着新人做一做，不仅可以快速让新人上手业务熟悉部门流程，在服务一个客户的过程里，常常也能开发新客户。
　　然而李友爱对叶臻抢走自己侄子嫁入豪门大富大贵机会显然怀恨在心，如今是铁了心不给叶臻好看, 别说给叶臻项目源了, 就连已有项目的后续服务合作, 也完全不让叶臻插手。
　　但这男人竟然还能说的冠冕堂皇：“小叶啊，你在我们项目孵化部时间短，做不了核心业务，但你很重要，来了以后就是我们部门里的润滑剂，同事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就要都交给你了。另外就是我们部门的合作电话，以后都由你负责接下，这里面，可能有不少新项目呢！”
　　说的是好听，但这番话翻译一下，其实李友爱给叶臻安排的工作就是打杂。
　　靠谱的项目都要靠已有的人脉挖掘，能主动打电话找上门来的，多半是那些不成熟也没法过投资审批流程的野鸡项目，甚至大概率是骗投资的。
　　叶臻在接了一上午电话快要耳鸣后，终于领悟了以上宝贵道理。
　　“靠打杂和接电话，不仅占用大量时间，把你拖累，还根本不可能挖掘到什么好项目。”
　　对于叶臻的遭遇，姜筱意似乎一点不意外，晚上躺在别墅的沙发里，她怜悯地看了叶臻一眼，过来人一般道：“我必须对你说，你现在经历的一切，我都经历过。这是李友爱的惯常操作，先让新人坐冷板凳，让你了解，你在这部门什么也不是，pua完毕，看你锐气被磨没了，李友爱会救世主一样施舍你几个边角料项目，那时候你就感恩戴德了。之后你就听话了。”
　　姜筱意笑了笑：“你看，你亲身体会了我的人生后，是不是完全能理解我消费灭火俱乐部了？也知道打工人的艰难了？”
　　她大度般地叹了口气：“你只要道个歉，服个软，我们还是好朋友。”
　　“谁和你好朋友了？”可惜叶臻丝毫不买账，“我没有你这样拿我的头灭火的好朋友。”
　　对姜筱意的狠话都放了，不做出点成绩，不是叶臻的风格。
　　打杂和接电话确实没法挖掘好项目，但叶臻还是很自信，因为……
　　他可以作弊啊！
　　在还是叶总的时候，叶臻虽然没太在意过每个部门的细节事务，对项目孵化部的项目清单也并不了解，但是这个部门曾经牵头的一个重点项目，他是有印象的。
　　那是个游戏公司下设的漫画工作室，开发的是游戏衍生IP的周边漫画，最初项目来接洽时，这游戏公司的游戏还没上线，只是个小公司，但一旦游戏上线后，就大获成功，连带着瑞仪孵化的这个周边漫画，也大赚了一笔。
　　叶臻特意查了查新闻，发现目前这个世界里，这游戏还没上线，所以……
　　所以他只要找到这个游戏公司的小老板，先一步谈妥投资孵化，自己今年的业绩就足够让姜筱意和李友爱刮目相看了！
　　躺赢，就是这么简单！
　　事情也确实比叶臻想的更容易，他很快就从网络上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了这游戏公司的联系人，顺利联系上了对方，当叶臻提出投资孵化意向时，这位不知道自己未来身价将暴涨的小老板几乎是感恩戴德地同意了。
　　仅仅五天，叶臻就飞速与对方签署了意向合作框协议架，只等敲定投资孵化合同细则就可以签约了。
　　而也是这五天里，这家游戏公司的新游戏上线了——预料之中的黑马爆款。
　　“叶臻，这个项目下面的漫画工作室你已经签掉合作框架了吧？”
　　“叶臻！你太厉害了！怎么慧眼如炬一下子就找到这么有潜力的项目了！”
　　“你是锦鲤吗叶臻？快让我蹭蹭你的运势！”
　　……
　　王雅妮等人的簇拥和赞美让叶臻十分受用，最棒的是李永爱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叶臻简直扬眉吐气，他现在才终于理解了过去嗤之以鼻的一句话——就爱你看不惯我但干不掉我的样子。
　　此刻，叶臻只觉得农奴翻身把家当，社会主义的春风吹拂大地！
　　只是运势这东西，大概真的是此消彼长，叶臻哼着小曲回到别墅，就被姜筱意一把拉住了——
　　“完了叶臻！我妈明晚带着一群亲戚过来视察你的功课完成情况！要考察你最近厨艺的进阶情况！”
　　虽然姜筱意给叶臻安排了厨艺课，但叶臻根本没好好上过。姜筱意也不是没有勒令他给自己准备过早餐，但吃了一次后，姜筱意的求生欲就让她放弃了这种危险的想法。
　　叶臻愣了一秒，只慌了一小下，很快就再次露出了淡定的笑容：“这有什么难的。”他自信道，“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这男人大看了姜筱意一眼，大言不惭道：“一切解决工作难题的必杀技就是外包。”
　　“你妈要吃什么，你早点让她列个清单，趁她来之前，我找人过来做好，这不就行了吗？然后厨房也别收拾，看着就是我刚做过菜的样子，再往冰箱里塞点蔬菜鱼虾肉，有每天都下厨的生活气息，这不就万无一失了？”
　　姜筱意原本还挺焦虑，听叶臻这么一说，顿时心底一颗大石头落地：“那你准备找谁来做？时间上有点赶，也来不及面试，能找到做出的东西好吃不踩雷又可靠嘴紧的人吗？”
　　“我有很好的人选。”
　　“谁啊？”
　　叶臻挑了挑眉：“都说了交给我不用担心了，还是你有更好的人选？”
　　“……”
　　姜筱意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从姜妈妈那软磨硬泡拿到了菜单，然后和叶臻跑去超市根据菜谱做了采购。
　　而晚宴当天下午，姜筱意终于见到了可靠人选——竟是此前为叶臻请的贵族礼仪家庭老师。
　　“姜总，您好您好，今晚的晚餐，我会按照菜单为你们服务！”
　　这家庭老师说完，就围上围兜，钻进了厨房。
　　姜筱意看着对方的背影，简直目瞪口呆，据说这位家庭老师可是以难请和高傲著称，如今竟然主动上门来当一次性的做饭保姆？
　　“你是怎么请到他的？”
　　面对姜筱意的惊讶，叶臻却是深藏功与名一般地笑了笑：“我答应教他礼仪和如何优雅装逼。”
　　人家用魔法打败魔法，叶臻用装逼打败装逼……倒也是个奇男子。
　　但不管如何，这位家庭老师绝对可靠，没一会儿，就按照姜妈妈指定菜单做出了一桌热腾腾的美食，又关照了几句几道菜用餐注意事项，家庭老师才事了拂衣去。
　　等姜妈妈率领众多亲戚上门的时候，时间简直卡得刚刚好——叶臻刚装模作样穿上了围裙，厨房里也是明显刚使用过的痕迹。
　　姜妈妈本来对叶臻是不太满意的，然而看着眼前热腾腾香喷喷的一桌菜，脸色也略微缓和下来，她看了叶臻一眼：“坐下吃吧。”
　　叶臻矜持地笑笑，刚想解下围裙坐下，结果就被姜妈妈出声制止了——
　　“这是主桌。”姜妈妈指了下边上，“你坐那儿。”
　　今天来的宾客比预计的更多，一桌根本坐不下，因此姜筱意临时搬来了个书桌凑数，本意是打算自己带着几个小朋友坐的，然而姜筱意发现，根本不用自己排座位，宾客们已经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女人们自发地坐到了主桌上，男人们自发地坐到了书桌前。
　　一派和谐，相当自然。
　　姜妈妈对叶臻笑了下：“小叶啊，你也算家里半个男主人，今天其余男客人，你在那桌多招待下啊！”
　　“……”
　　叶臻被赶去了小书桌，直到十分钟后气都没有顺过来，和他此刻同等待遇的几个男人好像都是姜筱意家亲戚里的男眷，不乏长得英俊气质不错的中年男子，结果沦落到不能坐主桌，这些看起来也挺有社会层次的男人们竟然丝毫不恼，甚至早就自然而气氛活跃地交谈起来了——
　　“老陈啊多谢你，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套题库可真是绝了，我给孩子辅导上了，孩子期中考这期名次靠前了五十来名。”
　　“我没骗你吧？对了，我最近还要新推荐你个好地方，南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以后买水果啊，千万别去水果店，那里宰客厉害，你们就跟着我去批发市场，可以拿到进货价！便宜好多呢！”
　　“不愧是老陈！难怪我老婆天天骂我，叫我学学你的勤俭持家，说做男人要做成你这样，女人才能在外面拼杀后顾无忧……”
　　“对了，你这脸是不是最近做医美了？我感觉比平时更光滑了……”
　　……
　　叶臻沉着脸抿着唇听着这几个男人一来二去的聊天话题，再看着坐在主桌上觥筹交错意气奋发的女人们，简直是憋屈的心慌，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男人！怎么能活成这样！竟然连一点抗争意识都没有！
　　男性觉醒，靠的是每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呐喊！
　　叶臻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男性共同体的命运感，他甚至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穿越来这个时空的意义和使命——解放男性！
　　只是叶臻刚刚酝酿好情绪，准备慷慨陈词激情发言唤醒自己这群被奴役的男性同胞，姜筱意妈妈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一切——
　　“小叶啊！这盘鸡片炒芦笋太好吃了，都快吃完了，我刚看到厨房和冰箱里还有多余的食材，你去再炒一盘！”
　　？……
　　姜妈妈今天总体是满意的，因此语气态度都挺和缓：“愣着干什么？快去！今天你的阿姨姐姐叔叔哥哥们都很满意你这一桌子菜，对你的表现很认可，你懂我的意思吧？快去，给大家再多炒盘鸡片芦笋，再露一手！”
　　叶臻几乎是肢体僵硬着站了起来，边上那个让他恨铁不成钢的老陈立刻殷勤地也起了身，然后像是男性传承一般郑重其事地给他系上了围裙：“小叶啊，来来，我给你系上，咱们男人，厨房就是咱们的战场！”
　　几个沦落到都不能坐主桌的男人，瞬间自我感动起来，啪啪啪就是给叶臻鼓起掌来。
　　掌声中，叶臻的脸色难看，而主桌上的姜筱意，脸色比叶臻还难看。
　　这是要她的命啊！
　　叶臻那一桌子菜根本不是他做的啊！姜筱意哪里知道自己妈妈会突发奇想让叶臻当场再炒一盘菜！这不是要穿帮吗？！
　　等叶臻一脸慌乱难看地被推进了厨房，姜筱意立刻假意把筷子不小心打掉在了地上，然后飞速起了身：“妈！我去厨房拿双新筷子！”
　　一分钟后，姜筱意闪身进了厨房，叶臻穿着围裙，拿着刀，虽然脸色镇定，但显然也不知所措。
　　“把刀给我，我来。”
　　被自己妈妈发现叶臻做菜不行，叶臻被赶出去事小，自己万一被押解着要继续相亲，那就完蛋了！这菜不能让叶臻来，还是得自救自己来当叶臻的救兵！
　　只是姜筱意的如意算盘还没打稳，姜妈妈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过来：“筱意！快过来！拿根筷子这么久？都说了女人进厨房要乱套的，厨房是女人待的地方吗？你待里面干什么？放着让小叶发挥，别进去捣乱！”
　　眼见姜筱意快要被拉走，叶臻有些急了，他压低声音道：“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会做那破菜！”
　　“硬着头皮你也要给我做了！我有办法处理！”
　　可惜姜筱意只来得及用口型甩下这句话，就被姜妈妈给拽走了，厨房里又只留下了叶臻一个人。
　　叶臻望着眼前的鸡片和芦笋，内心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凄凉——君子远庖厨，没想到他叶臻，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本该在高级写字楼里看着财务报表，谈笑间让对手灰飞烟灭的男人，如今竟然沦落到和这一堆芦笋战斗的地步……
　　想想本该属于姜筱意的那个破烂房子，还有猫，叶臻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别墅。
　　事到如今，叶臻瞪着眼前的芦笋，觉得只能拼了。
　　**
　　叶臻是倒腾了半小时后才把一盆芦笋端出来的，而桌上的菜正快吃的差不多，姜妈妈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叶臻，当即招呼道：“来，小叶，把菜端这儿来，你张阿姨还想再吃点，不过你这盘芦笋是放酱油用新做法了吗？怎么这么黑，还冒黑……”
　　说时迟那时快，姜妈妈的“烟”字还没说完，姜筱意当即一个“横刀夺爱”先她一步把叶臻手中的鸡片芦笋给抢了过来。
　　“妈，给我吃吧，我还没吃饱，快饿死了！”
　　姜筱意说完，为了配合自己的说法一样，当即就巴拉着盘子，狼吞虎咽一样把鸡片芦笋往嘴里塞。
　　自己没法给叶臻替身做菜，那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把叶臻的菜毁尸灭迹了！
　　只是……
　　只是这芦笋叶臻到底放了多少盐？而且为什么有些都炒焦了，有些口感嚼起来还明显是生的？他到底放了多少酱油啊？
　　“啊呀？！筱意，你怎么哭了？！”
　　姜筱意一边吃，一边哭。
　　她不想哭，但是忍不住，因为叶臻这个变态，不仅放了酱油，还放了芥末……
　　“妈。”姜筱意真实哽咽道，“太、太好吃了，我是被感动哭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太好吃也不能全一整盘抢过去自己吃吧？你张阿姨也喜欢这个芦笋，还没吃上呢，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快把盘子放下来，给别的客人留一点！”
　　那怎么行呢！
　　姜筱意恨不得痛哭流涕。
　　自己这不叫没礼貌，叫舍生忘死啊。
　　叶臻这个菜，吃了是真的能死！
　　姜筱意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继续加快了干饭的速度，像个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拼死抑制住想吐的冲动，把芦笋和鸡片往嘴里塞，一边还要打掉牙齿和血吞，倾情表演道：“好吃！太好吃了！”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味蕾的痛苦欺骗不了人，姜筱意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旁边几个亲戚都不知真相，都忍不住轻飘飘聊起天来：“哎呀，别怪筱意了，人家那是真情流露，瞧瞧找的男朋友多好，做的这一桌子菜啊，真是又贤惠又能干，以后一定是你们家的贤内助，也难怪咱们筱意爱吃！”
　　“是啊，你看看这孩子，一定是太好吃了，都吃哭了。”
　　“可不是，我记得筱意不喜欢吃芦笋呢，结果瞧瞧，什么挑嘴啊，还不是给小叶治好了吗？看，这一盘一下子就吃完了！”
　　……
　　一群不知疾苦的中年人啊，对人间的痛苦一无所知。倒是知道一切的叶臻，站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姜筱意吃他做的那一盘鸡片芦笋，眼神里依次闪过巨大的同情、微小的愧疚、中等的纠结，然后随着姜筱意动作的继续，叶臻眼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敬仰。


第26章 
　　姜筱意靠着自己的英勇顽强和视死如归, 终于把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然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送走了姜妈妈和亲戚后没多久，姜筱意就冲去了厕所。
　　几个来回的上吐下泻下来, 姜筱意感觉自己连走路都带漂移了。
　　她虚弱而悲愤地控诉叶臻：“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放酱油就算了, 你为什么还要放芥末？”
　　叶臻这次终于不再理直气壮了，这男人看起来也有些心虚和羞愧, 只吞吞吐吐解释道：“我按照之前学的，热锅后放了油，谁知道把芦笋倒进去以后, 那个火苗蹿那么大, 后来我就有点慌了，想着倒点什么进去灭灭火, 正好边上有酱油，所以拉起来就往里面加……”
　　姜筱意简直快要气死：“叶臻，你有没有常识啊？就算炒菜起火了, 正确的灭火手段也应该是用锅盖盖上！不是浇水或者浇酱油之类乱七八糟的液体！”
　　叶臻难得有些认罪的态度，他看了姜筱意一眼，低下头, 闷声道：“当时太紧张, 我忘了。”
　　姜筱意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不是一个干什么都行的男人吗？怎么炒个菜就紧张成这样了？你不是不仅能当好老板, 也能当好助理, 能胜任一切工作的吗？”
　　叶臻瓮声瓮气道：“我现在意识到自己不足了。”
　　“行, 你解释了你为什么放那么多酱油，那芥末呢？芥末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叶臻的回答相当有灵性, 这男人抿了抿唇：“因为放了太多酱油, 发现颜色变得很黑, 芦笋的绿色都没有了, 看着很难有食欲的样子，我看到边上正好有芥末，想着芥末这么绿，放一点进去炒炒，是不是能中和下酱油的黑，让芦笋看起来重新变得绿油油的……”
　　“……”
　　姜筱意除了无语就是无语，她本来还想开口骂叶臻两句，可惜肚子又痛了。
　　等再次从厕所扶着腰出来，姜筱意的第一反应是请假，可刚点开了OA线上办公程序，叶臻的话就掐灭了她的念想。
　　“你明天不能请假，上午十点半有一个投资决策会议；中午安排了和一位投资方代表午宴；下午一点半有一个项目签约仪式需要出镜；三点半有一个政府接待参观调研；六点半有一个新闻采访，七点八点分别有两个饭局……”
　　这满满当当的行程安排，姜筱意简直想哭。
　　以前自己要是个小职员，不管三七二十一，身体挺不住，那就请假了，李友爱要是不批，强行请假也行，反正医院能提供正规病假条，工作岗位离了谁不行……
　　但如今，如今没想到成了姜总，反而更不能随心所欲了。
　　尤其不仅不能请假，当姜筱意点开OA，看着满满当当等着她审批的文件，好多都标注了紧急，是真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原本即便加班，下班了总也有自由时间，如今是24小时待命了。
　　公司的大小事宜，都等着姜筱意给予权限审批决策。
　　拿出手机，一堆未接来电更是让姜筱意感觉到紧张焦虑。
　　“虽然做菜做成那样是我的问题，但做老板确实就是没那么容易的。”叶臻的目光有点不自然，他翻箱倒柜了一阵，然后给姜筱意递来了一样东西，“胃药，你吃吧。”
　　在姜筱意疑惑的目光下，叶臻咳了咳，补充道：“放心，非处方药，很有效，我以前……没办法不得不吃自己做的菜以后，也是吃这个好的……”
　　“你还给自己亲自做过菜？那你知道能吃死人吗？你不是别的地方都号称自己很行吗？为什么做菜这么不行？”
　　叶臻移开了视线，但还犹自挣扎：“做菜只是一种低级劳动，我以前好歹是个企业接班人，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我自己做菜对时间安排来说不经济，但这不能说明我不行，我只是没空学，我要认真学，一定不会差。”
　　姜筱意气坏了：“那你现在不是叶总了，是小叶，而且我也给你请老师教学了！你学会了吗？！”
　　面对质问，叶臻声音也有些发虚，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在这儿我也是想学的，但是每天上班太累了，他们都叫我打杂，虽然像什么事也没做，但就很累，以前从来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现在不仅你能这么吆喝我，连李友爱都可以，我以前从没受过这种虐待，精神上需要调试。回家还要坚持健身，已经把我掏空了，没时间再学别的了……”
　　“知道打工人的累了吧？！你们这种当老板的，就应该正正经经挨这么一顿打！天天就嚎着让我们打工的业余时间提升自己，业余时间对自己高要求，轮到你自己，行了！都不尝试努力直接就躺平了！这儿累那儿疼的，都是钱多给你惯的。”
　　姜筱意不说还好，一说就义愤填膺上了：“我以前给你当助理时候，哪天不自己做饭做菜了？难道打工累了一天以后就可以天天下馆子了？你现在背靠我这颗大树，住我的别墅，用我的家政，什么都不用你干，还累成这样。”
　　“我那时候可得自己买菜、做菜，做完还要洗碗收拾厨房，第二天还要赶地铁公交去上班，我说累了吗？你打工打的有我好有我优秀？你连打工的基本素养耐力和忍受力都没有，还叫嚣什么自己打工一级棒？说到底还不是你投胎好！”
　　叶臻嘴硬道：“我承认，我确实以前是投胎太好，赢在了起跑线，但这不能怪我，现在我刚开始打工，姿势不太娴熟，但我一定会越来越适应的……”
　　这男人梗着脖子道：“我也会为我的菜负责的。有些需要你亲自出面的事我没法替你，但作为补偿，别的文件这些，我可以替你审。”
　　姜筱意的胃其实已经舒服不少，如今叶臻的认罪态度也算挺好，但有什么用啊！
　　姜筱意绝望地看了眼OA里的待审批文件：“不可能的，你就算帮我，你也来不及审完！这不是人干的事啊！你看看，每个合作协议，全是四五十页起的，有很多还直接是英文版！就算我今晚状态很好没吃你的有毒芦笋，不吃不喝，也看不完！”
　　“我看得完。”叶臻清了清嗓子，“虽然做菜上我确实是个垃圾，但在工作上，我还是可以的。”
　　这男人脸上倒确实很自信，当场开了电脑，让姜筱意登录了她的用户名：“桌上的蜂蜜水养胃，你先喝，我工作了。”
　　十分钟后，姜筱意的手机端跳出了提醒——叶臻在电脑上已经审完了一份30页的英文合同。
　　“叶臻，你不是给我在捣糨糊吧？不能为了在我面前争口气就乱审啊！”
　　面对姜筱意的质问，叶臻很淡定：“我没乱审，我的英文能力是母语水平。”
　　“就算是母语水平，一份30页的合同，也不可能十分钟就看完啊！”
　　“这类合同都是模板，并不需要每个字词都逐字逐句仔细看。”叶臻调出了刚才审完的那份合同，“你看，首先，这些鉴于友好互惠共同达成合意之类的条款，都是废话，不用看；还有这整一页都是关于专业词汇的定义，也不用看，因为递交到你这里的合同，法务部门和业务部门一定已经审核过了，这类最基本的条款是不会出问题的。”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理论上足够可靠的法务业务部门是可以把控住整个合同风险的，但确实不能轻信他们。”
　　叶臻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我以为是我请的法务工作人员水平太差，连续换了好几拨，薪水也涨了好几次。但如今我才知道我错了。我现在自己打过工，我懂他们为什么审核总是粗心了，因为他们不过是打工的，对公司不会真情实感地担心一个细小条款是否会造成亏损，他们只领死工资，对公司的前途并不真正在乎，所以你作为老板，你还是不能完全放手给他们处理。那么你要看的就是核心条款：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这些是合同的关键核心。这些把关一下，没大问题，就可以签了。”
　　叶臻一边说，一边连续审核掉了好几个简单的文件：“我看了下你审核历史里批注过的文件，你每件事做的确实都很认真，认真到会把合同里的错别字都改了，但实际上，一个错别字不影响合同效力和解释。作为管理者，你不能事必躬亲的去做，你不能完全轻信你的下属，但你也不能完全怀疑他们，你得学会放权，这是管理的艺术。你在细节上可能是个好老板，但在宏观上这样的话完全不行。”
　　“可有些事就没法放权呀！”姜筱意不服气起来，她点了点叶臻还没审批的一份文件，“比如你看这个采购合同，明摆着采购的原材料价格都比市场价高一点，又是缪总那老狐狸走的合同，肯定是价格里有水分有猫腻，大概率他是吃回扣的！以前你还是叶总的时候，提交给你的，你估计看都不看就批了，这几个总，都黑钱了！就骗你不懂市场价格！”
　　叶臻漂亮的黑眼珠转了转，轻声笑了下：“我当然知道市场价格。”
　　“你以为当老板都真的只要投胎好就行吗？”叶臻抿了抿唇，“我当然知道这几个高管合同里的猫腻，但水至清则无鱼，你要是把这些高管的小九九都禁了，他们干活也就彻底没激情了。”
　　“我一直知道缪总吃回扣，但吃的回扣额度不大，没有影响公司正常运作，这个合同里，缪总也没有因为吃回扣就找资质差劲的合作方，合同整体来说比较公正对我们瑞仪有利，那说明大面上，缪总还是把控好了这个合作的。”
　　“这和他上次要弄的海外产业园项目还大不相同，那个项目，他野心太大了，越权太多了，必须喊停给予警示镇压，但这个合同，不过是小虾米，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彼此都没有坏处。”
　　姜筱意简直无语：“放任他吃回扣，还有好处了？这不是公司资产流失吗？”
　　“有。”叶臻笑了下，“缪总发现在瑞仪工作，虽然海外产业园这样大的黑钱收不到，但小合同里的小恩惠总能捞不少，那他就会想继续在瑞仪干下去，为了掩盖自己收回扣的行为，也会在谈判上努力做出点业绩以博取老板的信任好进一步捞钱，虽然他这么做的初衷不好，但结果呢？结果就是他稳定地在瑞仪干下去了，并且还能好好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经验谈判出大方向上很不错的合作。”
　　“对管理者，他这样的行为，也不是全然的坏处——只要你心里门儿清他在哪儿收回扣了，你就把他的把柄捏在手里了。你丧失了一小点钱，但是拿捏住了高管，控制住了他。一旦未来他的野心大了威胁到你和企业了，你拿着他收回扣的证据，可以把他送去牢里，你觉得他还敢鱼死网破和你斗吗？”
　　姜筱意从来眼里揉不下沙子，以前自己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就每每为缪总这些人揩油公司的行为不满，她原本一直以为是叶臻这样的高层不懂行被蒙蔽了，如今才知道叶臻作为管理者，完全有别的考量。
　　“我原本也懒得和你说这些，但鉴于我今天做菜的失误，才勉为其难给你讲解一下当补偿。”
　　叶臻一边说，一边手里动作也没停下，继续点开OA里的新审批文件：“打工人或许是不容易，但你也别当老板就很简单。”
　　“这种枯燥的管理学知识，如何玩转人心，如何周旋人际关系，你以为我是天生会的吗？”这男人越说越循循善诱起来，“我的知识结构里都是这些，你让我再摆一个做菜的，你觉得合适吗？根本不搭，其实我就不应该学做菜，这对我的天赋来说是个糟蹋。”
　　“打工人还能任性，说辞职就辞职，老板就不行了，你以为我以前当老板就当的很轻松吗？现在你变成姜总了，你知道了我以前多有能力了吧。我可从来不会像你这样OA里堆满了待审批的文件，工作效率比你强多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叶臻这话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姜筱意刚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手机就响了，是李总的来电。
　　“姜总，我上周给您提的新谈的项目，对方负责人临时改期，说今天晚上想对接下谈下，您看您有空吗？”
　　这新项目姜筱意有印象，原本她是想亲自对接的，然而今晚她这身体状态是去不了了，当即道：“我晚上有别的安排，就交给李总您了。”
　　挂了电话，姜筱意没在意，倒是叶臻停下手里的活，兴师问罪地朝她看了过来：“新项目？你直接让李总一个人去对接了？”
　　这又有什么问题啊？
　　“我现在这样子，也不适合去谈判啊。”姜筱意有些委屈，“而且不是你刚说，要学会放权吗？”
　　叶臻有些无可奈何般揉了揉眉心：“学会放权，也不等于完全给对方过大的自由，你不知道这类项目，一定要有AB角吗？新项目是李总挖掘的，李总可以是A角，但是一定要配另一个总牵制他作为B角，严禁这个项目所有对接都由一个人去掌握。”
　　“两个人在一起，就能互相监督，尤其应该给李总配一个和他关系一般的高管，这样互相钳制，李总就算想从这个项目里黑点钱，也碍于另一方在，黑不到太多，你做为管理层，一定要防止放权后，资源过分集中在某一个高层手里。”
　　“这个新项目你没空去，那么如果你像这样完全交给李总，以后这个项目的所有事所有信息，只有李总知道，你只能听信李总一面之词。甚至万一以后李总那个老狐狸跳槽，直接可以把这个项目连根拔起地带走，但你要是安排一个B角牵制他，至少项目的动静，你能兼听则明，以后李总妄图挖墙角，你这儿还有一个高管能对接这个项目，我们完全能及时用更好的条件把这个项目留下。”
　　受教了！
　　姜筱意连连点头，当即拿出了手机：“那我马上安排缪总一起和李总去对接这个项目！”
　　虽然姜筱意这做法算孺子可教，但叶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个绝望的眼神，他哀叹道：“我有一种预感，你可能是瑞仪终结者，这公司要在你手里完蛋。”
　　这男人看了姜筱意一眼，欠扁地举一反三道：“以你这个管理能力，你一定管不好你以后的男朋友。”
　　“？”
　　“管下属其实和管男人是一样的，你要给男人一定空间，但也要死死掌握住男人的经济命脉和动向，卡要收走，平时给点零花钱打发就行，潜移默化要在男人身边安插眼线，合纵连横，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总之尽量不要给男人太多的自我放飞机会，人性本贱，和这些高管似的，就要时不时鞭打一下。”
　　讲到这里，叶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今天记住我的这番教诲，以后就算瑞仪被你搞破产了，回头还能靠着我这招管住男人。”
　　他得意一笑：“我可真是企业管理达人。”叶臻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手表，“以我的工作效率和能力，两个小时后就能搞定OA里所有审批文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你知道像我这样有能力的人才是有多宝贵了吧？”
　　姜筱意这下是真的挺佩服，当即连连点头。
　　叶臻咳了咳：“所以？”
　　所以什么？
　　这男人看了姜筱意一眼：“按照惯例，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叶臻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要求你说什么违心和浮夸的话，说出你现在内心真正的感受就好了。”
　　哦哦哦！
　　姜筱意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要首肯和表扬了！
　　“叶臻，你真的很优秀！”
　　叶臻的脸上果然终于好看了那么一点：“就这？这就没了？”
　　“你真的无法替代！”
　　叶臻的嘴角微微有一丝扬起：“继续。”
　　姜筱意决定从善如流，再接再厉，当即真诚地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感受：“我希望优秀的你能给我打一辈子工！”
　　“……”
　　姜筱意，你诚实的有点过头了。


第27章 
　　给姜筱意打一辈子工？
　　做梦！
　　自己要不是存了和姜筱意搞好关系让她好配合穿越回去的心, 叶臻才不会还委曲求全在这打工呢！
　　他憋着气嗤之以鼻地快速处理完了OA，警惕地看了一眼盯着他东问西问的姜筱意：“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是义务劳动, 给你讲解那是情分，接着是我的个人时间了, 你别再缠着我了。”
　　这话下去, 姜筱意不乐意了：“叶臻, 你随便抓个路人去问问，现在是我缠着你吗？还不是家境破落的你缠着我？谁要缠着你！接着也是我的个人时间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把我宝贵的私人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待会谁要先找另一方说话，谁就是猪。”
　　叶臻对此当然没意见，他摊了摊手，当即守约地践行了不说话的原则, 转身径自去了全息5D沉浸式游戏厅。
　　这两天有台风, 此时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时候来几局游戏更享受的了。
　　只是叶臻刚打开开关，一道惊雷后，整栋别墅突然陷入了黑暗。
　　所有的光源都消失了。
　　这是台风天导致的电力设备出问题停电了？
　　一般而言供电公司很快会派人手抢修，不是什么值得慌张的大事。
　　叶臻坐在人体工学椅里，拿出了手机, 调了一首应景的歌，一边看着窗外夜雨狂风下弯折摇动的树影，一边听歌。
　　结果没多久, 楼上传来了犹如噪音的钢琴声。
　　姜筱意又在搞什么鬼？
　　叶臻本来不打算理睬, 然后可怕的钢琴噪音更响了, 他忍无可忍, 不得不从抽屉里熟门熟路找了个降噪耳机戴上。
　　**
　　姜筱意作为一个前合格打工人，深知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她，不过是不和叶臻说话罢了，她完全没问题，然而天不怕地不怕，她唯独怕黑，并且有点夜盲症。
　　一道闪电过后，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空旷的别墅尤其显得渗人。
　　姜筱意心里怕的要死，但这时候找叶臻实在没面子，她死活不愿意，何况叶臻在地下室，那儿一定更黑更阴森，姜筱意也完全不想去，灵机一动之下，她摸黑摸到了客厅里的钢琴，于是乱弹一气。
　　可惜这么可怕的噪音污染下，叶臻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姜筱意没死心，又敲钢筋一样拼命胡乱弹了一阵，除了魔音入耳把快把自己都搞耳鸣之外，地下室那边毫无动静。
　　而雪上加霜的是，在黑暗的夜雨里，门外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一阵凄厉过一阵，让人毛骨悚然。
　　黑暗让姜筱意头脑空白，而那婴儿啼哭声却越离越近，姜筱意本来还绷着情绪，可等看到一扇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仿佛跳进了什么东西，这下她吓得再也顾不上什么，一路哭叫着就往地下室蹿。
　　她死也不要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了！
　　太可怕了！
　　**
　　降噪耳机确实是个好东西，叶臻戴上后，噪音的问题一扫而空。
　　这栋别墅是下沉式地下花园，因此虽然是地下室，窗外连接的仍旧是一片空阔的花园。
　　叶臻正站在窗口往外看，然后就在窗玻璃的反射里看到了姜筱意。
　　她正慌慌张张往下走，嘴里像在说着什么，窗外闪电短暂的光源映照下，叶臻看到了她微微发白的脸和带了点惶恐的眼神，平时就黑黑圆圆的眼珠睁得很大，很无辜纯真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叶臻摘下了降噪耳机。
　　其实窗外时不时的闪电为地下室提供了些许光源，虽然微弱，但足以摸索出叶臻所在的位置了，然而这些微弱的光源似乎对姜筱意完全无效，她的脸上带着害怕和恐惧，声音带了哭腔——
　　“叶臻？叶臻你在吗？我给你五块钱，我们聊一会儿？”
　　“你快出来，我给你十块钱行不行。”
　　“我是猪！猪是我！是我主动找你说话，算我的锅！”姜筱意的声音可怜巴巴，“十五块，我给你十五块……”
　　叶臻简直无语，都这时候了，抠死她算了，才十五块！自己难道只值十五块？！而且一开始才五块！
　　叶臻刚要开口嘲讽五块的廉价，就听姜筱意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开始允诺画饼起来——
　　“叶臻，你出来，我给你三十块钱。翻倍了！”
　　“五十！五十行不行！”
　　“算了，我给你升职！加薪！五百块！每个月给你多五百块钱！”
　　……
　　“叶臻！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否则我就只能……只能求你了！”
　　姜筱意这人简直令叶臻叹为观止，刚才还说狠话呢，这下立刻能屈能伸上了：“叶臻！虽然在这儿男人得会做菜，但我特批，你以后不用再学了！我做！我做！我都会做！你想吃什么？糖醋排骨？红焖鸡？百叶包肉？虾仁滑蛋？蒜蓉皮皮虾？”
　　“灭火俱乐部你还想去吗？我给你充值。”
　　“还有李友爱，李友爱我替你教训替你出头！”
　　……
　　姜筱意虽然长得不错，但有点聒噪，大部分时候也不太成熟，并不算叶臻觉得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他一向信奉时间就是金钱，对于不适宜的对象从来坚信在投入产出上要严控性价比——不合适的女性，就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情绪。
　　但姜筱意真的太吵了。
　　叶臻觉得自己不开口她可能会从一只小鹿变成一只蜜蜂。
　　“不要蒜蓉的。”叶臻冷静道，“我讨厌蒜蓉。”
　　姜筱意听到叶臻开口，声音里的哭腔顿时弱了，带了点松口气的安心：“好的好的，没问题，不要蒜蓉，那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椒盐。”
　　叶臻的话音刚落，有一只手在黑暗里抓住了他的衣袖——姜筱意终于通过声音定位到了他的位置，然后就不松手了。
　　她抓住叶臻后，声音开始变得得意而大胆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怕黑，我只是担心你怕，所以才来找你的。”
　　“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里，女人要大度，要对男人包容，要给男人找台阶下，你一个柔弱的男人，怕黑也没什么，我刚才那样，也是为了让你不尴尬，于是声称是自己怕黑，你懂吧？我就是那种传说中充满美德的女人，灵魂有香气的那种，宁可破坏自己的形象，也不想让你脆弱男人心受伤。”
　　叶臻简直想翻白眼：“多谢你的大恩大德一片苦心了，我不怕黑，你松手吧。”
　　可惜姜筱意怎么可能松手，她甚至怕叶臻跑了似的，又拽得更紧了些，然后装模作样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心里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如果不仅黑还安静的话会更可怕，我就勉为其难一直和你聊天好了。”
　　“不过我知道哪里有蜡烛。”姜筱意拽了拽叶臻，“在楼上房里，但你要陪我一起去拿。”
　　她补充道：“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的。你知道，这个社会里，一个独身的男人是很危险的。”
　　“……”
　　别墅里本来是有电梯的，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后，一切都没法使用，叶臻不得不带着姜筱意在黑暗中摸索着往楼上走。
　　他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其实已经能照亮前路，但姜筱意还是像攥紧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叶臻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看起来是真的害怕，因此平日里和叶臻维持良好的安全距离也都早已抛却脑后，如今她离叶臻近得都快贴他背上了。
　　叶臻不习惯和人离这么近，不得不停下脚步：“太近了。”
　　姜筱意挺懂事，从善如流地离远了一点距离，但没一会儿，嘴里开始低声念叨起“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邪灵退散！建国后妖怪不能成精；我要有科学的世界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么一念，姜筱意觉得好多了，只是她刚准备再找点什么东西背背转移下注意力，叶臻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安静点。”
　　姜筱意不太高兴，有这么霸权主义的吗？自己只是害怕了念叨两声罢了！
　　只是姜筱意刚想抗议，叶臻抿着唇朝她伸出了手。
　　他另一只手里手机的光源下，姜筱意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神色——面无表情，唇角很平，看着有点严肃的模样。
　　姜筱意有点紧张：“干什么啊？”
　　她这样问，叶臻反而有点不自然了，他抬了抬下巴，用目光示意姜筱意看他的手。
　　“？”
　　叶臻看着有点忍无可忍了：“你是傻子吗？”
　　姜筱意还没反应过来，叶臻径自拉起了她的手，他的样子看着有点粗暴，但动作实际很温和，只是语气还有点不耐烦——
　　“姜筱意，你真的是猪，猪真的是你。”这恶劣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数落道，“我给你伸手你还看不懂我什么意思吗？我让你牵我的手。”
　　叶臻顿了顿，像很不愉悦道：“你太烦了，牵着我，闭嘴，保持安静，否则我脑壳都要疼了。”
　　哦……这样哦……
　　姜筱意被叶臻牵着往楼上走，很不幸，叶臻和她都没有未雨绸缪的想法，两个人的手机电量都耗尽了，手电筒的光源彻底消失了，周遭陷入了全然的黑暗里。
　　姜筱意本来应该很怕的，然而她此刻被叶臻牵着，手心里传来的是叶臻手里的体温，这好像是在整个黑暗世界里唯一让她觉得真实而安稳的东西。
　　叶臻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干燥而温暖，让人觉得安全而可靠。
　　或许是黑暗带来的恐惧的残余，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姜筱意觉得自己心跳很快，快到她担心顺着自己脉搏和叶臻牵着的手而泄露出去。
　　安静和黑暗反而加剧了姜筱意的紧张。
　　她开始试图以讲话来缓解尴尬：“叶臻，你以前就开始学怎么管理企业了吗？”
　　“恩。”虽然没多久前才嫌弃过姜筱意太吵，但叶臻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从小就开始参与一些商业接待宴请了。”
　　“那你一定是很擅长很喜欢这些吧？”
　　“还是小孩，谁会喜欢这种？我又不贱。”叶臻像是有点无语，“人家在打篮球在踢足球在野营，我就要学这学那，谁会开心？”
　　“你们可能羡慕生在我这样的家庭，确实是不愁钱，但钱也带来你们没有的负担和责任，比如我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职业的，我的未来从出生就规划好了，就是管理家族企业。你虽然是给企业打工，但你好歹能选择打工的行业，这个领域不喜欢还能跳槽。我能跳槽吗？”
　　姜筱意原本是为了缓解尴尬，然而真的和叶臻聊起来，她突然好奇起来了：“那要是给你选择的自由，你想干什么？”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呢？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
　　“没有吧。”叶臻带着姜筱意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补充道，“也不能说没有，因为我没什么时间去发展兴趣爱好，准确说是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一个没有兴趣爱好的男人！
　　这也太惨了！
　　叶臻的人设，一下子从变态老板变成了姜筱意心里的“美强惨”——这人竟然从没时间去发展下兴趣爱好，从没时间去了解下自己会热爱什么。
　　姜筱意一瞬间内心对叶臻的同情心都快爆棚了：“人一定会有一个擅长的领域的，比如我，我就很擅长做饭！我做饭超好吃！就算用很便宜的食材，我都能做出很好吃的菜来。你肯定也有，我带你找！”
　　对姜筱意的话，叶臻显然并没有当回事，但姜筱意内心却做了决定。
　　她宣布道：“叶臻，如今既然你阴差阳错成了我麾下的打工人，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抢走了你的运势和地位，那我也有义务对你如今的人生负责！”
　　叶臻抿了抿唇，愣了愣，虽然他并不需要姜筱意对自己负责，但姜筱意有这样一番觉悟，可见人还是有良知的。
　　或许这个时候劝说她和自己一起探寻穿越回去的方法是好时机？
　　只是叶臻刚打算开口，就听到姜筱意继续豪情壮志道——
　　“一个没有理想没有兴趣爱好的打工人只是打工市场里的行尸走肉。叶臻，你放心吧！我一定让你身心健康的打工！我们打工的，内心一定要有一个爱好作为寄托，才能在被老板折磨的时候有还可以灵魂栖息的一小方天地！要做有灵魂的打工人！”
　　“……”叶臻决定咽回自己刚想说的话，姜筱意这个坏东西果然没有良知。
　　而不知是黑暗中房里有什么东西蹿过发出了声音，叶臻还没来得及反应，刚还在他面前豪情壮志的坏东西吓得像是立刻被打回原形，毫无形象地一把就抱住了叶臻，开始吱哇乱叫起来。
　　叶臻有点头痛，但更多的是无奈。
　　“姜筱意。”他不得不轻拍姜筱意的背安抚，然后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没关系，不用怕，有我在。”
　　这话听着让姜筱意有点感动：“没想到你挺绅士的，要有危险你这意思是还要保护我吗？”
　　“那你理解错了。”叶臻想了想，严谨地澄清道：“我的意思是，我内心非常阳刚，比较辟邪，有我在，比较安全，但是要是我也镇不住，那我就不在了。”
　　“？”
　　……


第28章 
　　不管怎样, 和叶臻随口聊天确实缓解了姜筱意的恐惧，不知不觉，姜筱意就到了房里翻出了蜡烛。
　　准确的说, 也不是蜡烛，而是香氛熏香，虽然用着有点奢侈，但姜筱意囫囵而快速地拆掉了熏香包装, 和叶臻找到打火机点燃后, 终于拥有了有限的光明, 连带着一股挺新奇的熏香味。
　　叶臻当即皱了皱眉：“这什么熏香？闻着味道怎么这么怪。”他摆弄了下熏香上的标签，“这什么三无产品？听都没听过, 我的房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不入流的香薰？”
　　姜筱意都懒得提醒叶臻，这已经不是他的房子了。
　　她从叶臻手里拿过了熏香扫了一眼，终于记起来了这熏香从何而来：“我上次走路上, 前面有人发推广试用送的，我看长得挺好看的, 粉色的, 我就收了。”
　　烛光的掩映下，叶臻的脸上露出了相当无语的表情：“路上白送的你也敢要？能白送的一定是劣质产品！”
　　“熏香有什么劣质不劣质的。”姜筱意不乐意了, “总之现在靠它有光了, 人家熏香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我们，有什么不好啊？”
　　只是姜筱意这颗心还没来得及因为这点光明而放松, 屋内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吓得又拽紧了叶臻的衣摆。
　　在屋外的风雨雷声中, 屋内传来刚才一阵阵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伴随着还有窸窸窣窣的动作声, 非常渗人。
　　姜筱意吓得要死：“叶臻, 看来你也不太阳刚, 根本镇不住啊！”
　　刚才说着要镇不住自己就会不在的叶臻倒是没跑路，这男人相当镇定，拿着点燃的熏香，然后循着声音走到了沙发的角落边——
　　“没人和你讲过要相信科学吗？”
　　叶臻话音刚落，在微弱的烛光下，姜筱意终于看清楚了。
　　沙发底的角落下，蜷缩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
　　“是只猫？”
　　“你以为呢？”叶臻看了一眼姜筱意，“小猫的音色本来和婴儿很接近。”他讲完，把烛火凑近了些。
　　这只小猫在烛光和两个人的围堵下被逼到无所遁形，虽然想逃，但一只后腿显然受了伤，稍有动作，就有混着血水和雨水的不明液体流下，正滴在沙发边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上，而大概是因为受惊，雪上加霜，这猫应激之下吓得都尿了，可疑的黄色液体就这样带着刺鼻的臭味扩散开来。
　　叶臻几乎是瞬间就跳着避开了那滩尿液，脸也飞快臭了：“我弟弟就从不会弄这么脏，从不会私闯民宅！也从不会随地大小便！是绝对高贵的品种猫！”
　　他忍无可忍道：“只有外面的猫才会这么没素质！这地毯是我以前去土耳其空运回来的！”
　　姜筱意简直无语，还你的呢？现在是我的！
　　但叶臻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逻辑问题，他说完，就捂着鼻子顺手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然后一脸小心又嫌弃的，恨不得只用两根手指指腹上最少的皮肤来接触这条毯子般用这毯子裹住小猫把猫提了起来。
　　他一只手提着猫，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虽然尽力让自己的手臂伸直，让自己的鼻子尽可能远离手里提着的猫，但满脸写满了只恨自己手不够长的怨恨：“这猫应该属于垃圾桶，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脏这么臭的猫。它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对我弟弟的冒犯。”
　　“我得去找点东西把它处理了。”因为捂着鼻子，叶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脸上也一脸嫌弃。
　　姜筱意几乎是下意识拦住了叶臻：“你要干吗？你不是现在要把猫真的扔垃圾桶丢掉吧？”
　　“那怎么可能。”叶臻皱起了眉，“这猫虽然没素质，但是我有素质，你没看到它后腿受伤了吗？”
　　“人间自有真情在，我要干什么？我要拿医药箱处理它伤口。”
　　叶臻的表情虽然对猫很嫌弃，但也相当有正义感的模样：“猫，你先提一下，我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给它洗澡，先洗干净才能处理伤口。我要做万全的准备。”
　　原来如此！
　　姜筱意刚看了眼，小猫的后腿里嵌进了玻璃碎片，如今台风天的晚上，宠物医院恐怕也都关门了，只能先简单给小猫处理下，等之后再找专业的医生，自己和叶臻都不是专业医生，要给小猫取玻璃，确实要做万全的准备，诸如消毒设备、包扎的纱布、还有镊子等。
　　姜筱意心里有些暖意，叶臻这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内心很善良，但脸上还要摆出难以取悦的模样来。
　　只是五分钟后，叶臻再次出现，姜筱意就有些疑惑了——
　　“你这……”
　　叶臻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身上穿着防护服，脸上还罩着一个透明的外科手术医用面罩……
　　“这就是万全的准备！”
　　？？？
　　叶臻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它太脏了，又没什么素质，洗澡的时候万一溅出的水沾到我身上怎么办？那不是我也脏了？我不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些东西你都从哪里找的……”
　　叶臻不屑道：“储藏室。”
　　“我大学时候在家里开过角色扮演派对，到了这个世界，肯定就是便宜你享受这些派对了，我试着去储藏室找了找，果然东西还在。”
　　说到这里，这男人摇了摇头：“有些人虽然钱是多了，消费观和生活方式没跟上，光这别墅你都没利用到百分之百，来了以后竟然别墅都有哪些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什么也不知道。真是暴殄天物，恨不得我自己上了替人花钱。”
　　……
　　虽然姜筱意相当无语，但叶臻确实带着他“万全的装备”，他清理了猫咪伤口里的玻璃碎片，提着猫就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姜筱意则不得不捧着蜡烛，给叶臻照明。
　　小猫大概面对陌生人有些害怕，洗澡的过程里有些挣扎，叶臻穿着的毕竟只是角色扮演里粗制滥造的防护服，很快就被猫咪挣扎时的爪子划破了，脏水也不出意外地漫到了他身上。
　　以叶臻的少爷病和洁癖，姜筱意以为他会发火的，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叶臻并没有。
　　他看了眼自己惨遭“玷-污”的衣服，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无语，良好的教养才最终拉住了他想骂人的冲动。
　　叶臻满眼都是嫌弃，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虽然看起来不情不愿一脸被迫，但叶臻手上还是给猫咪在做着清理。
　　这小猫显然在外受到过虐待，放在水里洗净了外面的脏污泥水，姜筱意才发现它的猫毛上被人刻意地黏了三四个口香糖，这些口香糖一泡水，黏黏糊糊的，姜筱意光是看着都有点打恶心。
　　叶臻看起来也被恶心得够呛，整张脸上都是快要当场去世的窒息神色，手里的动作明显想扔下猫跑，但最终他并没有跑，即便被恶心到脸色发白，也还是给猫咪做着清理——
　　“把口香糖黏到猫身上，简直是垃圾。”
　　“姜筱意，这房子不能要了，这小区里有人素质竟然这么低，简直是拉低平均格调了。必须搬家。赶紧花钱买个新的房子吧。”
　　叶臻表情不善、气得要死，但动作倒是越发柔和，即便猫咪挣扎着不领情，叶臻也并没有对它生气，只沉着脸憋着嫌弃把猫咪终于清理干净了。
　　接着就是给猫咪吹干毛，然后做伤口的止血、消毒和包扎。
　　叶臻一个人抿着唇干完了。
　　原本脏兮兮的小猫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是一只毛发蓬松可爱的小橘猫，此刻正轻声叫着间或舔舔爪子。
　　“终于搞定了。”叶臻望着猫，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一脸心累地往沙发上一坐。
　　姜筱意有点感动，刚想开口赞美几句叶臻，结果就见这男人又看了眼猫，然后自然道：“洗干净了，上药了，现在可以赶出去了。”
　　“？”姜筱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赶出去啊。”叶臻理所当然道，“等雨停了。”
　　“你不打算救助一下它吗？”
　　叶臻摇了摇头：“我已经做了慈善把它洗干净还处理好伤口了。难道捡回来要自己养吗？我这个人很专一的，当初养弟弟，我就发誓一生一世一只猫，弟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只猫了，我绝对不会在外边再养别的猫。我不是那种没节操的男人。”
　　说到这里，叶臻嫌弃地看了看小猫：“何况我不养这种土猫，都不是品种猫，大概率在外生活久了，各种习惯也不好，你看看，都会随地大小便，这实在太降低我的格调了。”
　　“……”姜筱意简直无语了，“叶臻，我真是错看你了，刚才看到你的暖心举动，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救猫救到底啊！你怎么能这样？！”
　　“你知道现在全球变暖有多严重吗？”
　　姜筱意愣住了：“挺严重的，但怎么了？”
　　这话题也太跳跃了。全球变暖和猫有什么关系？
　　叶臻瞥了姜筱意一眼：“你也知道挺严重？那如果因为我再继续暖心举动，全球变暖越发加剧怎么办？我是个环保主义者，如果救猫到底，太暖心了，全球变暖，冰山化了，北极熊就要死了。猫是挺可怜的，那北极熊不可怜？”
　　“……”姜筱意哑口无言，她是真的被叶臻的诡辩给打败了。
　　她看了眼猫，决定保护好猫不让叶臻给赶走，毕竟这别墅现在可是自己的房子了！应该她姜筱意说了算！
　　这么一想，姜筱意当即伸出了手：“咪咪，过来。”
　　小猫喵了几声，结果并没有理睬姜筱意，而是讨好地朝叶臻蹭了过去。
　　可惜叶臻如临大敌：“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别再凑近我了，不许蹭我！不许！再蹭我就把你踢走了！”
　　可惜小猫并不在意叶臻的警告，还是义无反顾地蹭上了叶臻的腿。
　　虽然说着要把小猫踢走，但叶臻最终只是浑身僵硬一样坐着没动，任由猫咪在他腿边喵喵叫着蹭来蹭去。
　　姜筱意知道叶臻不好处，但猫咪却并不知情，相反，对叶臻还相当亲昵，在叶臻腿上蹭了一阵，这小猫也挺自来熟，竟然跳上了叶臻的膝盖，然后在他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窝着不动了。
　　片刻后，叶臻腿上传来了小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这小猫竟在叶臻腿上睡着了。
　　叶臻如临大敌，但是完全没有站起来的趋势，只是脸色难看地看向了姜筱意，压低声音道：“快把它弄走。”
　　可惜姜筱意还没来得及把小猫弄走，“喵”的一声，循着香薰的光源，姜筱意看到毛色顺滑的家养品种贵族猫金吉拉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快弄走啊弄走！”叶臻拼命压低声音催促着姜筱意，“被弟弟看到我就不清白了！就说不清了！！！”
　　可惜好的不灵坏的灵，叶臻刚说完，金吉拉就瞥见了叶臻和他腿上窝着的小橘猫。
　　叶臻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绝望：“完了。”
　　“？”
　　他用“无知者无畏”的目光看了眼姜筱意：“你不懂我弟弟，他特别爱吃醋，是个眼里容不下第二个猫的猫，我以前有次去朋友家做客，就因为摸了几把朋友家的猫，可能沾上了味道，回家被弟弟发现，直接挠了我两爪子。”
　　这……以前要叶臻那样还只是被怀疑在外面有猫了，那这次是完全坐实有猫，还把外面的猫带回家，简直像是被抓奸在床……
　　虽然金吉拉如今名义上算是自己的猫，但毕竟叶臻更懂它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平日里也多是叶臻在照顾，算是金吉拉实际上的主要照料人和抚养人。
　　如果这金吉拉真的这么善妒……
　　姜筱意也确实听说过猫咪或狗也有嫉妒心和占有欲，甚至有些养宠物的家庭，一旦意外迎来新生命生了小孩，一下子心思全放在新生儿上，忽略了自家宠物，宠物也会在极度的情绪里，甚至做出伤害新生儿的事来。
　　如今……如今金吉拉果真看着叶臻腿上的橘猫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叶臻又说了，他这金吉拉本来就是个善妒的性格，那此刻岂不是妥妥的修罗场？
　　此前只是外面摸了下猫就被挠了两抓，这次直接抱着猫，看来是要被抓破相了。
　　姜筱意设身处地一想，觉得大事不妙，她识相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窝在叶臻膝盖上的小猫也醒了，它喵喵叫了两声，然后跳下了叶臻的腿，朝着金吉拉走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从来善妒的金吉拉这次竟然没有和小橘猫当场打起来，反而是观察了会儿，然后讨好地朝小橘猫叫了几声，然后一脸谄媚地朝小橘猫蹭了过去，反倒是小橘猫浑身戒备，低低喵了几声，金吉拉蹭过来，小橘猫让开，到最后，倒活像是金吉拉在粘着小橘猫示好。
　　说好的善妒呢？
　　叶臻也愣住了，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对劲。
　　自己好好的贵族血统品种猫怎么像个厚着脸皮的舔狗？
　　叶臻瞪着眼睛，看着小橘猫喵喵叫着好奇地窜进了金吉拉的猫窝里，这猫窝是金吉拉的命脉，平日连铲屎官的叶臻都不能随意触碰，算是它的逆鳞了，然而眼下金吉拉竟然一脸讨好地就目送小橘猫畅通无阻的进去了，然后自己就往猫窝外一趴，眼巴巴地看着窝内舒坦的小橘猫。
　　“你看，你把你弟弟说的这么坏，人家明明很大度很善良友好！”
　　叶臻却没有姜筱意这么单纯，他的内心闪过了两个大字——完了！
　　叶臻如临大敌地站起来，然后从猫窝里把小橘猫提了出来，往它身后一看，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此前都忽略的事实——
　　这是一只母猫！！！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难怪！
　　这猫！是个母的！
　　叶臻头痛起来，难怪他弟弟这个德行，原来是对母猫在献殷勤，这个没定力的东西！
　　“这猫必须走。”叶臻看了眼窗外的雨，有些不耐道：“怎么还不停。等停了就把猫弄走。”
　　他像个恶婆婆一般开始合计起来：“我不能接受我的弟媳是这种野猫出身。姜筱意，之前没给我弟弟做完的相亲事宜，你快给重新安排起来，不然我弟弟要误入歧途了！等它相亲结束，给它留个后，赶紧地给它做绝育，这次也别结扎了，直接阉割吧！永绝后患，要保证血统的纯正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激动还是怎么回事，即便只是摇曳的烛光下，姜筱意还是发觉叶臻的耳朵慢慢变红了，连平时冷白皮的脸都带了明显的红晕。
　　叶臻本来还想慷慨陈词，但讲着讲着，大概也觉察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皱着眉停了下来，静谧的只剩烛火光源的夜晚里，姜筱意听到他微微变粗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
　　叶臻憋了憋，像是在克制什么，他瞪向了姜筱意：“姜筱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筱意有点疑惑，自己对他做什么了？
　　叶臻拿着香薰借着光到处找了一圈，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直到瞥了一眼垃圾桶里刚被姜筱意拆了扔掉的香薰外包装。
　　叶臻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姜筱意，你竟然对我下药？！你想趁机强抢民男？”
　　这莫名其妙的指控突如其来，姜筱意整个愣住了：“什么？！”
　　叶臻抽了张餐巾纸，然后表情相当勉强地把垃圾桶里姜筱意刚撕掉扔了的香薰包装捡了起来：“这就是证据。”
　　“啊？”
　　“你自己看。”
　　姜筱意盯着香薰外包装一看，被上面“催-情香薰”四个大字砸的有点缓不过神来。
　　叶臻憋着气，一字一顿指控道：“姜筱意，没想到你竟然图谋不轨。还号称是人家路上送的，路上会送这种玩意儿？”


第29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
　　姜筱意冤曲得很：“这香薰真是我路上走着被别人送的……路上本来发的小广告就没什么节操, 不是还有无痛人流、激光痔疮之类的吗……”
　　可惜不论姜筱意怎么解释，叶臻的脸上还是写满了“我不信”，以及“你不可能得逞”的刚毅。
　　手机此刻早就点亮耗尽了, 让姜筱意亲眼借着烛光看清楚证据后, 叶臻立刻吹灭了香薰, 然后朝着远离姜筱意的方向后退了一步：“好了，你最好不要再有别的动……”
　　只是叶臻的“作”字还没说完, 姜筱意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给吓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叶臻的声音靠过去，因为下意识想去求救般地拽叶臻的衣袖，结果因为黑暗没能预估好距离, 脚下不知是哪只猫蹿过, 姜筱意避让不及，重心不稳，就往叶臻身上摔去。
　　叶臻像是愣了愣，但还是扶住了姜筱意，他也没做好准备，黑暗中被姜筱意这样一摔, 索性带着人一起往后仰去，幸而两人身后是沙发。
　　姜筱意有点慌乱，为了避免尴尬先出声道：“我都说了我怕黑！你还灭了火！”
　　黑暗里，姜筱意的声线委屈, 明明有点想发火, 但碍于自己怕黑，又不敢和叶臻撕破脸, 只能含怨带愤, 有点憋屈。
　　叶臻的声音就咬牙切齿多了, 这男人一字一顿道：“起、来。”
　　姜筱意这才发现，自己和叶臻因为一同摔倒在沙发上，此刻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她正趴在叶臻身上。
　　叶臻身上的温度比姜筱意高，明明隔着衣物，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筱意觉得两人接触的地方微微变得更热了起来。
　　姜筱意的夜盲症让她在黑暗中也看不清身下人的模样，只是胡乱摸索着想撑着什么东西借力站起来，然而没想到不小心触碰到的却是叶臻的身体。
　　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叶臻的声音近在咫尺，听起来却更压制着怒火了——
　　“姜！筱！意！”
　　“你在摸什么！”
　　“不要再摸了！”
　　在黑暗和安静中，姜筱意能听到叶臻微微的喘息声，明明她什么也看不到，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这个声音就让她有点紧张。
　　烛火香薰已经熄灭了，但空气里还隐约漂浮着残余的味道，姜筱意对香薰没什么研究，只依稀闻到了柑橘玫瑰还有一些不知名难以形容的香气，带了点甜蜜，带了点眩晕，交杂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姜筱意原本对这熏香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如今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点脸红心热起来。
　　她飞速同手同脚地从叶臻身上爬了起来，然后摸索着往沙发的另一头挪了挪。
　　好在没有光，黑暗可以掩盖一切尴尬和微妙。
　　只有偶尔劈开夜空的闪电，能让姜筱意看清对面叶臻的模样——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一向镇定自若的神色终于有了龟裂的痕迹，微微喘着息，眼角泛红，像是非常努力克制什么一样咬住了嘴唇，英俊的面容上带了一点无所适从，看起来有点茫然。
　　姜筱意看过去，和叶臻在简短的对视后，这个男人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他像是不想呼吸到空气里熏香的味道，努力憋着气，把脸都憋得有些微红，大概是因为自己遭受熏香影响，他看起来有点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和没有威胁感的生气。
　　在姜筱意眼里，叶臻一向是难以取悦难以相处的老板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虎落平阳被犬欺，叶臻这样子，姜筱意觉得……
　　觉得竟然有点可爱？
　　姜筱意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对自己匪夷所思的感受也感到震惊。
　　只是强者反差性的处于弱势，好像还真的蛮引人犯罪的。
　　她原本并不理解强抢民男的乐趣，但在这一瞬间，竟然福至心灵的get到了。
　　此时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也散了，月亮重新出现。
　　淡淡的月光掩映下，是叶臻线条美好而安静的侧脸。
　　平日里光顾着腹诽他恶劣的性格，然而此刻，姜筱意也不得不承认，叶臻确实非常英俊，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都很容易心动的程度。
　　姜筱意不能免俗，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而也就是这时，姜筱意还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光突然回归了——
　　兴许是被台风导致的断电已经被抢修完成，屋内恢复了久违的光明。
　　姜筱意喜欢开很多灯，因此此刻突然的电力恢复，一下子亮的她简直无所遁形。
　　好在叶臻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盘踞在沙发的另一端，脸上带了些微红，连眼睛也有些红了，正瞪着眼看着姜筱意。
　　叶臻看起来整体仍旧镇定，只是长腿弯曲着，用一种很刻意的动作，明显是在遮掩什么反应，他又瞪了姜筱意一眼。
　　姜筱意稍微动了动，叶臻就戒备地看向她，
　　“你，赶紧下去。”
　　姜筱意紧张的要死，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下意识服从了叶臻的命令，手忙脚乱从沙发上爬了下来，然后站离了叶臻。
　　她本来应该解释点什么，然而舌头像是被情绪锁住了，怎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这种局面，一贯镇定自若的叶臻仿佛都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只是微微红着眼睛瞪着姜筱意。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安静，气氛微妙而诡异。
　　直到——
　　直到猫咪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拉锯一般的宁静，然后让两个人成功更尴尬了。
　　姜筱意循着猫咪的声音定睛一看，当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金吉拉正趴在小橘猫身上，试图做着非礼勿视的勾当！
　　叶臻脸直接黑了：“弟弟！你给我停下！”
　　他像是冷静好了自己的情绪，因此起身，当机立断分开了小橘猫和金吉拉。
　　重新把金吉拉抓回自己手里后，叶臻才瞪向了姜筱意：“你看你干的好事。”
　　“？”
　　叶臻抱紧了猫，控诉道：“你的香薰，害的我弟弟中了招，幸好因为我定力好，没波及到我。”
　　叶臻说到这里，看了看地上无辜的小橘猫，再看了看窗外。
　　姜筱意循着他的目光，这才发现，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这猫得……”
　　结果叶臻刚开口想喊赶走，自己怀里不争气的金吉拉挣脱着跳下了他的臂弯，一脸讨好地喵喵叫着朝小橘猫就蹭去，小橘猫往哪儿，金吉拉也亦步亦趋跟着往哪儿，挺有妇唱夫随的架势，大约是怕叶臻赶走小橘猫，金吉拉还挺懂事地朝叶臻讨好地喵了几声……
　　叶臻简直差点气吐血。
　　见姜筱意忍不住笑起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弟弟长大了，要娶老婆了，不要你这个便宜哥哥了。想赶走小橘猫？我看你没这个机会了，否则小心亲情破裂，你弟弟直接和人家私奔走了。”
　　“……”
　　明明姜筱意说的在理，但叶臻这人还是死鸭子嘴硬：“留下就留下，我本来就想让这猫留下。”
　　“你刚不是还说雨停了就赶走……”
　　叶臻打肿脸充胖子般抗辩道：“一码归一码，因为我们家的家教是要负责，既然我弟弟做了这种事，当然要负责到底，反正家里猫粮足够，多养一只也没事，勉为其难留下吧。”
　　他嘴硬道：“何况开灯一看，我看这猫虽然是个流浪猫，但长得勉强还行，虽然出身差点，但长相上也算能弥补，而且刚一直蹭我，说明知道讨好气场最强的人，有眼色，还不算无药可救。我是通情达理的人，觉得可能也是缘分，留下就留下。”
　　“……”
　　说到这里，叶臻挑了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这男人此刻脸上的红晕已经消散了，熏香的后遗症不再，刚才的一切仿佛一个梦境，叶臻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姜筱意哪里有什么意见，这小猫看着怪可怜的，叶臻改变主意把它留下简直求之不得。
　　“那我带它去吃点猫粮！开个罐头！”
　　姜筱意说着就抱起了小橘猫就要走，结果被叶臻叫住了。
　　“我饿了。”
　　“所以？”
　　叶臻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扫了姜筱意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又恢复了理直气壮：“流浪猫都有吃的，我也要吃。”
　　他生怕姜筱意不答应一样补充道：“你不是擅长做饭吗？还说做饭超好吃，我还没吃过你的饭，你做一顿，让我学习学习。”
　　只可惜虽然面上道貌岸然，可叶臻肚子此时的叫声却做不了假。
　　安静的夜晚让这个声音更为突兀。
　　意外停电的一晚，姜筱意也有些饿了，她没再为难叶臻，点了点头：“既然你饿了，那我煮碗面吧。”
　　结果自己都答应了，叶臻竟又一次拉住了她。
　　姜筱意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想吃面吗？”
　　“不是。”叶臻抿了抿唇，“刚才的，是猫叫。”
　　“……”
　　他仿佛自己说服了自己，又用令人信服的声音继续道：“没错，是猫叫。”
　　只是他自己的肚子挺不给他面子的，叶臻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叶臻大概是被自己气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道：“猫又叫了。这破猫。”
　　这个样子，姜筱意突然就想笑。
　　行吧……你说是猫叫就猫叫吧……
　　叶臻这个人，也挺幼稚的。
　　她笑了笑，没再讲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先给猫咪开了罐头，然后下了两碗青菜荷包蛋面，一人一碗。
　　等她端给叶臻，自己拿起筷子，却见明明饿到肚子叫的叶臻岿然不动。
　　“你不吃？”
　　叶臻梗着脖子：“我其实也没有很饿，你先吃吧。倒是猫，刚叫的这么厉害，一定饿坏了。”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姜筱意懒得催促叶臻，自顾自吃完了面，喝了暖洋洋的汤，整个人活了过来。
　　她把碗筷放放进水槽，想起来电量耗尽的手机还丢在客厅，于是摸了摸小猫的头，转身就打算返回客厅。
　　意外的是，客厅里，叶臻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电话，正在讲话的模样。
　　不过很快，姜筱意就发现他在干什么了——
　　这男人正恨铁不成钢地拍着金吉拉的猫头，责备道：“小兔崽子，叫你瞎眼！控制不住自己！这下好了！被赖上了！你能不能学学我的洁身自爱！即便外界有圈套，也岿然不动！你看看姜筱意，能拿我怎么办？还不是被我震慑住了？”
　　叶臻这番话，前面还慷慨激昂，后面就越说越含糊了。
　　他开始吃面了。
　　“不过姜筱意这个面还可以……”
　　姜筱意听着叶臻一边囫囵吃面，一边还忍不住教训金吉拉：“你好歹也是个公猫，也算男性，我们男性不能像你这样，要有骨气！”
　　“恩，面不错，荷包蛋刚刚好，饿死我了，还挺好吃……”
　　这男人大概是酒足饭饱，就又开始指点江山，又拍了下猫头：“在这个男女性别待遇颠倒的社会，更要努力保护好自己的清白！不要上这些女人的当！”
　　……
　　听听这番话，叶臻可真是好一个有气节的男人。
　　如果这个有气节的男人不要把汤喝的呼噜呼噜畅快就更有说服力了。
　　不要上女人的当，但要喝女人做的汤。
　　真是个绝赞的有气节男人。


第30章 
　　虽然有停电捡猫的小插曲, 但姜筱意睡了一觉后胃终于恢复了健康，她于是又能神清气爽上班了。
　　叶臻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为姜筱意核对行程：“下周六有一个酒会, 需要你出席, 主办方是姜林。”
　　昨晚这男人把OA里的文件都有条不紊处理完了, 姜筱意没有堆积如山的材料需要审批，一听未来几天也就这么一个酒会行程, 脸上也禁不住有些喜上眉梢。
　　姜林这活动姜筱意记得, 以前她在瑞仪打工时候就有。姜筱意听王雅妮说过，这姜林是个和叶臻差不多年岁的企业家二代，也投资了文娱圈产业, 喜欢社交, 长袖善舞，每年会组织一次酒会，算是文娱圈一年一度的盛会。
　　如果没记错，以往高管每年都是会参加的，叶臻上位后也没有落下。
　　不过酒会嘛，出席一下就可以了, 问题不大！接着一周看来终于可以短暂地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只是姜筱意这两天干点什么娱乐活动还没想好，就被叶臻无情地浇灭了计划。
　　这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眼：“你会跳国标吗？”
　　虽然问题有点奇怪，但姜筱意还是下意识回答了：“不会啊，怎么了？”
　　“那你休息没了。”
　　“？”
　　叶臻抿了抿唇：“姜林的酒会上几大供应商和投资方都会在, 还有一些大的品牌方以及文娱圈的名流, 本身规格比较高，是属于圈内大型盛会了, 能收到邀请就不容易, 一年才只办一次, 为了瑞仪，你去了也不能中途溜走，一定要把社交做足，尽可能认识人。”
　　打工人有打工人的无奈，老板也有老板的苦恼啊！
　　“那行吧。”姜筱意无奈道，“那我就全程参与吧，但也就只要占用一晚上时间，为什么我休息都没了？而且这和我不会跳国标有什么关系？”
　　“姜林的活动，与其说是酒会，不如说是舞会，会有跳国标的部分，你想要挤进他的社交圈，自然要有国标的技能。”
　　不是吧？！
　　“我不能只参加酒会喝喝酒和人换换名片吗？”
　　“不能。以往那些年纪大的高管不跳舞也算了，你这么年轻，代表瑞仪出席竟然连国标都不会跳，说出去简直丢脸。何况你一个女的，万一别人邀舞，你怎么办？都拒绝吗？”
　　“按照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从小就应该学习国标这类交谊需要的舞蹈，没人会相信你是不会跳才拒绝的，只会觉得你傲慢难处，不给邀舞的男伴面子。”
　　“……”当一个有钱人怎么这么麻烦！
　　“那我不去了行不行？”
　　“不行，你作为老板，要对瑞仪负责，社交是你的工作职责之一。”叶臻板着脸，“何况姜林去年刚盘下了一个文娱产业园，开始复制瑞仪的路线做竞品公司了，你不去，难道是怕了他？以姜林的性格，肯定又要在坊间嘲笑瑞仪了。”
　　“可我不会跳国标啊……去了不是更出丑吗……”
　　叶臻皱着眉，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了决定：“我吃点亏，我教你，不收费了，给你定一个七天速成计划，魔鬼训练，你给我七天里学会，至少能装装样子勉为其难上得了台面。”
　　“算了吧……实在不行就让那个什么姜林嘲笑吧……”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叶臻差点气炸了：“这怎么行！绝对不能输给姜林！那不给他得意死了？”
　　“可我赢不过他啊，我听王雅妮说过，姜林本人很喜欢跳舞，不仅国标擅长，探戈之类都很精通，自诩是当代舞王的，跳舞跳得是他交际圈子里最好的，我才学七天……”
　　结果姜筱意还没说完，叶臻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又没死。”
　　“嗯？”
　　叶臻冷笑道：“我都还活着，他怎么成了圈子里跳舞最好的。不要脸他倒是圈子里第一。”
　　“你们很熟？”
　　“我和他层次不同。不熟。”叶臻否认道，“只是不小心一起长大的罢了。”
　　“……”
　　“总之你绝对不能输，今天下午就给我开始练。”
　　姜筱意下意识就想溜，当即狡辩道：“我下午好像有个会……”
　　叶臻微微一笑：“有会？我是你助理，我会不知道？看过你行程了，最近什么事没有，所以给我练。”
　　“……”
　　“不过练之前，你需要一条舞裙。”叶臻想了想，“走吧，先带你去买。”
　　**
　　姜筱意购物从来很快，毕竟无外乎关注的就是性价比，然而没想到买一条舞裙竟然花了快一个小时……
　　叶臻带她去的是容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进的也是姜筱意以往从没有胆量进的店——不是她所耳熟能详的奢侈品品牌店，但虽然没听过名字，这些店内的设计装饰和氛围无一处不体现着一个字——贵，有些衣服甚至比那些叫得上名的国际奢侈品店还贵。
　　姜筱意看着吊牌价格，简直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吧……”
　　“是独立设计师品牌店，你先试下成衣的效果，这边都接受定制，上身效果好就按照你的尺寸再加急定制。”
　　“那还不如去国际品牌店呢。”
　　叶臻有些无语：“奢侈品店的东西大部分也是批量生产的，很容易撞衫撞款，人穿衣服除了讲究品位气质，还要讲究独一无二。你代表瑞仪的门面，不能丢份。”
　　行吧。
　　自然，贵有贵的好，不少舞裙设计得都确实高贵典雅，姜筱意上身试了一条红色的，线条感饱满，颜色艳而不俗，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仙女下凡了。
　　导购小姐对此也赞不绝口：“这条裙子您穿太合适了，太亮眼了！”
　　……
　　叶臻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很亮眼。
　　带着姜筱意试了这么多条裙子，这条无疑是最适合的。
　　红色衬得她肤色如雪，即便并没有做精致的造型和妆容，此刻的姜筱意只是长发披肩，但黑发如瀑，明眸皓齿，很有些顾盼生辉的意思。
　　红色的长裙热烈又贵气，娇艳的恰到好处，把姜筱意衬得像是一支盛放的玫瑰，她的眼睛黑亮而带了水光，正寻求意见般地看向叶臻。
　　即便如今身份对调，明明是该有傲气骄矜的身份，但姜筱意的眼神里多少带了点往日的怯怯和羞赧，然而配着这一身反差，这些情绪反而带了别样的风情——有一种质朴的纯真。
　　只是姜筱意的身材并不太让人能联想到纯真，反而是大相径庭的反义词。
　　平日里穿着职业套装并不明显，然而一旦有这样的红裙衬托，她就有点过于明艳了，这还是在她没怎么化妆的情况下。
　　叶臻第一眼后下意识反应就是，姜筱意长成这样，其实是不太适合当助理的，自己得给她调个岗。
　　用这样的助理，容易被人当成自己用她是因为一些不正当的原因，何况助理长成这样，带着去一些场所应酬，也不太方便。
　　只是很快，叶臻就清醒了，如今姜筱意早不是助理了，她是自己的老板。
　　然而这个认知却一点没让叶臻放松下来，他觉得更不舒服了。
　　老板需要应酬和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更多，姜筱意又是个年轻女性，整个人又远不够强势，长成这样穿成这样，即便如今这社会女性地位提高了，但社交场上鱼龙混杂，恐怕不得不应对一些被揩油或者口头言语骚扰的情况。
　　叶臻从来善于用人，信奉自己能给任何人找到恰当的岗位，然而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想不出姜筱意适合的位置。
　　她这个长相，好像既不适合当助理，也不适合当老板。
　　叶臻正抿着唇思绪翻飞，一边姜筱意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这条我觉得可以！很漂亮！就买这条了！”
　　买这条？不行。
　　叶臻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不行？”对此，姜筱意满脸疑惑，“试穿了这么多条，这条效果确实最好啊。”
　　叶臻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效果是勉强还行，可这裙子领口也开太大了。”
　　姜筱意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还好啊，又不是深V，正常的领口罢了……”
　　“你现在看着是正常，可一旦跳舞，动作间隐隐约约，可能会走光。”
　　姜筱意看了叶臻一眼，没料到他倒挺细心，不过她没有那么保守，对此并不太在意：“这能走什么光啊！若隐若现那叫性感，不是要社交吗？性感美女就算不会跳舞也会有人爱的，不正好吗？可以淡化我不会跳舞的问题。”
　　结果这话不知道怎么像是触怒叶臻了，这男人的声音简直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姜筱意，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样实在有损瑞仪的形象！瑞仪是‘实力派’，又不是‘偶像派’。你作为瑞仪的掌权人，给人的印象应该是干练稳重。性感？你去这个酒会又不是去找对象的，是去找合作伙伴和资源人脉的。”
　　叶臻说完，咳了咳，冷静地说明道：“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激动了，但我也是为了瑞仪好。”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补充道：“我不能看着瑞仪败在你手里，干一行爱一行，现在我既然是你助理，就有辅佐好你的职责。”
　　叶臻毕竟是瑞仪原本的掌权人，对瑞仪或许多少有感情，如今这样设身处地义愤填膺也可以理解，姜筱意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
　　最终，在叶臻的建议下，姜筱意放弃了这条正红色裙，选择了一条更为中规中矩的酒红色舞裙。
　　叶臻虽然毛病挺多，但此刻对瑞仪倒是掏心掏肺，令人感动。
　　买完裙子走出购物中心，姜筱意觉得应该回报下叶臻，尤其是当她看到沿途林立的店铺后——
　　这条街上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还有很多成年人培养业余爱好的，诸如左手边的烘焙店、插花店、然后是陶艺泥塑、皮具手工、VR体验、电玩馆、乐器琴行……
　　不如……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下午也没有行程安排，不如带叶臻体验一下？毕竟这可怜的男人此前都没有时间发展兴趣爱好，连自己对什么领域感兴趣都浑然不知，一颗心只向着瑞仪只想着工作，实在有些惨。
　　姜筱意说干就干，当即想把叶臻拽进了最近的一家店里：“走，我带你体验下人生！寻找你热爱的业余生活！找到你的人生灵感所在！”
　　姜筱意看了一眼叶臻：“插花去吗？”
　　叶臻眉毛都皱起来了：“那是女人才有的爱好！我一个男人去插花，像话吗？”
　　行吧……还是不要征求叶臻的意见了，这好好的人长了个嘴，确实是个麻烦。
　　姜筱意没再问叶臻话了，而是径自把叶臻拽进的是一家琴行。
　　“有没有可能，你在音乐上很有建树？其实很有音律方面的天赋？”姜筱意向叶臻说明了来意，然后就开始鼓励他，“这里有成人钢琴，我刚手机上已经预约试听了，很快会有老师来教你，我看过大众点评上这家店的评价了，都说这儿的成人钢琴教学非常棒，形式氛围都特别灵活，让零基础的成人光一节试听课就能产生很大兴趣，你待会……”
　　只可惜姜筱意的话还没说完，流畅的琴音就响了起来。
　　姜筱意循着声音，才发现叶臻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钢琴前，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弹奏起来，就是脸挺臭。
　　姜筱意不懂钢琴，但光是看着叶臻在黑白琴键上翻飞的修长手指和快速的指法，也能判断出他弹奏的是高难度的曲子，能有这样随手的演奏水平，绝对琴技斐然。
　　叶臻的琴音渐渐吸引来了路人，他身姿挺拔，穿着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手指灵活而好看，光是这个场景，就仿佛每一帧都能直接入画，不少路过的年轻女孩开始举起手机拍照。
　　姜筱意也完全沉浸到了音乐里，叶臻弹得真的很不错，不用有高深的钢琴鉴赏能力，姜筱意也能在共通的音乐里感受到愉悦。
　　只是刚刚渐入佳境，叶臻突然突兀地移开了手，然后合上了琴盖，黑着脸朝姜筱意走了过来。
　　“不弹了？”
　　叶臻抿了抿唇，一脸百无聊赖：“不弹了，没劲。”
　　姜筱意忍不住了：“可你弹得这么好！完全媲美专业钢琴家了！叶臻，我之前不知道你能弹琴，所以你的兴趣爱好，或许就是钢琴？以你这个水平，在钢琴演奏上一定很有建树！音乐是很好的情绪宣泄口，会一门乐器不仅可以在业余生活中有事可干，平时上班在公司什么年终晚会上，你还可以表演一下呢！”
　　可惜姜筱意非常热情，叶臻倒是表情还是不太好看：“钢琴不是我的兴趣爱好。”
　　“可你弹得这么好！”
　　“那是小时候被逼的！”像是回忆起过去的事，叶臻的样子还有些心有戚戚的不满，“我家人给我找了个钢琴名师，我每天被迫要练琴五小时，弹错了还会被打。弹得好也是从小被逼无奈，但这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兴趣爱好。”
　　这么惨的吗……
　　没想到叶臻竟然有这么悲惨的练琴童年……
　　还是不揭他伤疤了，姜筱意拉着叶臻立刻出了琴行：“那我们换一个地方试试？”
　　琴行边上的是陶艺泥塑店，姜筱意挺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大学时还加入了陶艺社团，当下就很热情：“这个围裙你穿上，待会我教你。”
　　结果叶臻刚看到店内的围裙，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围裙都没洗过吧，谁知道上一个穿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病毒，而且男人穿围裙，太娘了。”
　　“你不穿？”
　　叶臻很坚决：“我不。”
　　不过大约相比钢琴而言，陶艺是叶臻从前从没涉猎过的领域，他看着这个陶艺工作坊里烧制好陈列出来的作品，多少还带了点好奇，不过这男人很快转了一圈，就开始大放厥词起来——
　　“做成这样就能陈列出来了？这工作坊看起来水平有点次，你看看，这烧制的茶壶连弧度都不对称，还有这个花瓶，底部根本不平。”
　　叶臻一边点评，一边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如果是我做，绝对不可能做成这样。”
　　有雄心壮志是好事，这说不定就是叶臻的兴趣爱好所在了！
　　姜筱意鼓励地点了点头，打算给他讲解下做陶艺的注意点：“你是初学者，所以这一次可以先尝试做一个花瓶。你的手固定放在转盘的两边边缘，然后脚要踩住踏板，让转盘转起来后，双手就可以通过往上提拉或者向下来塑形，等把空心的瓶身做好后，可以再根据你的喜好扩大瓶子的容量，改造瓶口的形状，不过一定要注意力道以及……”
　　可惜姜筱意的讲解叶臻显然不以为意：“这种纯理论的东西没什么可讲的，做陶艺，只需要有良好的审美和灵活的手指就行了，我每年要打卡至少三个国家级博物馆，陶器我看的多了，艺术熏陶足够，至于手指，钢琴能弹成那样，我的手指怎么可能不灵活？”
　　他用“小菜一碟”的眼神扫了姜筱意一眼，还真对陶艺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然而这份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叶臻看到转盘上那团泥以及姜筱意直接伸向泥的手时，他立刻露出了惊疑：“这个不带手套做？”
　　“当然！陶艺当然不能戴手套，不然你怎么感知到泥是不是被塑形成你要的形状了？”
　　仿佛为了应景一般，叶臻前方不远处一个正在做陶艺的小孩力道没掌握对，转盘上的泥飞了出去。
　　如今这类陶艺工坊常常被用于亲子活动，此刻工坊内那个小孩就在胡乱做陶艺，弄的自己满脸满手的泥。
　　叶臻一看，想也没想就果断道：“我不做了。”
　　来都来了！那怎么行！
　　“我都付了两个人的钱了！”姜筱意无语道，“光说不做假把式，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做的肯定不如我，才临阵脱逃啊！”
　　叶臻一脸匪夷所思：“我会做的不如你？”
　　大约被姜筱意激将了，叶臻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挽起袖子坐到了转盘前。
　　只是叶臻到底是初学者，嘴上挺硬气，可一接触到泥，就明显手忙脚乱起来，偏偏这男人又死要面子，也不开口找陶艺工坊的老师指点，自己在那捣鼓，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连姜筱意都看不下去了。
　　她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泥，走到了叶臻身边，开始指点起来：“你要这样……”
　　可惜叶臻对此看来没什么天赋，并没有领会姜筱意的指点，姜筱意无奈，只能直接上手帮助叶臻矫正他的姿势。
　　她站在叶臻身后，微微弯下腰，拿着叶臻的手摆出正确的手法。
　　姜筱意做这一切做得心无旁骛，然而叶臻却觉得有点不自然——姜筱意离自己有点太近了，弯腰让她的头发垂下来，有一缕正垂到他的颈肩，让叶臻觉得有一点痒，不难受，但有点难耐。
　　“你的动作要轻柔一点，就像这样。”
　　姜筱意讲解起来声音温和，也很认真，侧脸近在咫尺，眼睛盯着转盘，明亮而专注。
　　这个时候，叶臻应该去看泥的，然而他像个心不在焉的差生，目光不自觉瞟向了不应该看的地方去。
　　姜筱意很快发现了他游离的视线，有些气恼的模样：“叶臻！你看泥！别走神！”
　　叶臻做事历来都是专注的，他想，这个破陶艺应该绝对不是自己爱好兴趣所在，否则他怎么可能刚开始上手就心思游离？
　　好在姜筱意指点了一番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叶臻得以把注意力抓回来。
　　而另一边，姜筱意回到自己转盘前，等她不再留意叶臻的进度，真正自己上手摸上泥后，那种久违的感觉重现，她很快就投入到了专注的陶艺中去，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
　　直到一坨泥飞到了她的身上。
　　这泥点溅了开来，有一些糊到了姜筱意的脸上，还有一些则正好落在了她白色的裙摆上……
　　这条裙也是她刚买的！
　　姜筱意忍住怒气：“刚才是谁的泥飞了？”
　　姜筱意循着泥飞来的方向看去，然后看到了优雅端坐的叶臻。
　　姜筱意盯着他的转盘看了一眼，兴师问罪道：“叶臻，你转盘上的泥呢？”
　　叶臻皱眉看向了姜筱意：“怎么？你难道怀疑你身上的泥是我干的？我会干出这种蠢事？”
　　这男人脸色镇定自若，双手看起来放松般垂在身侧，正被眼前的转盘挡住，这男人冷静道：“我转盘上没泥，是因为已经做完了。”
　　他用目光看了眼不远处工作台上摆放的一个陶胚：“喏，就这个。”
　　姜筱意看到了陶胚，意识到看来是自己冤枉叶臻了，他竟然真的做完了，不过……
　　“你这个花瓶怎么做的有点幼稚？”
　　叶臻镇定道：“时间有限，我也只是随手发挥，何况这不叫幼稚，这叫做天然去雕饰，大师的作品都是如此，你以为的稚嫩里其实蕴含了深层次的美感，你不懂。”
　　“作为初学者来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确实是很有天分了！”
　　姜筱意浑身是泥，此刻懒得和叶臻探讨什么美丑，只循着看了工坊里一圈，然后她很快发现了转盘上既没泥也没有陶胚作品的“犯罪嫌疑人”——可不就是刚才那个小孩吗？
　　“恩，是他。”大约是感受到姜筱意的目光，叶臻冷静地用抬了抬下巴，给予了她肯定的答复，“就那个小孩，把泥甩出来的。”
　　一听是个小孩，姜筱意的火也渐渐灭了，人家大概率也不是有意，总不能和个孩子置气。
　　她看了眼叶臻：“那既然我和你都做完陶胚，剩下的就是自然风干、上釉和烧制，正常要等个两天，我们现在可以把陶胚交给店主，洗干净手就能走啦。不过你看着好像挺喜欢陶艺的，要不要再做一个？”
　　“不用了。”叶臻镇定自若地快步起身，清理了双手后，斩钉截铁地对姜筱意道，“虽然我陶艺上也挺有天分，做出的作品也是大师级的，但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有限的时间还是应该用来探索无限的可能，隔壁不是花店吗？我觉得我可以去研究一下插花。”
　　“你刚才不是说插花是女人才有的爱好？”
　　叶臻咳了咳，像是迫不及待离开陶艺工坊一般：“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偏颇了，艺术不分性别。何况，在这个世界，男女分工不是有所调整吗？我想了想，我应该做好这个时代一个好男人应该做的，学会插花。”
　　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叶臻如今为了挖掘自己的兴趣爱好愿意去尝试的心是值得鼓励的，姜筱意没再多想，跟着叶臻就要走出陶艺工坊，叶臻大概真的突然改变主意爱上了插花，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已经快速地闪身进了花艺店，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店铺门口装饰的花丛里……
　　没想到叶臻的插花热情这么浓烈！可见他怕是要找到自己兴趣所在了！
　　姜筱意原本也应该紧跟其后，只是在迈进花艺店之前，她陡然想起忘记问陶艺工坊工作人员要个编码，以便下次去取自己的作品了，因此折返往陶艺工坊又走去，然后，姜筱意终于知道叶臻突然这么迫不及待去插花的缘由了——
　　姜筱意和叶臻前脚刚离开的陶艺工坊里，此前那个孩子正在嚎啕大哭。
　　“我做好的陶胚被人偷了！被人偷了！”
　　“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刚摆在边上的小工作台上，去洗了个手，回来就没了！”
　　小孩大概相当委屈，一脸的眼泪，正又气又急地在控诉偷窃走自己作品的人：“连这种东西都偷，连小孩的东西都偷，还是不是人啊！”
　　这不是刚才被叶臻指认把泥甩到自己身上的孩子？照理来说，他的泥都甩脱了，哪里来还能做出陶胚？
　　姜筱意虽然有些疑惑，也没多想，一路到了刚才放半成品陶胚的地方，打算问工作人员要编码。
　　没想到大概孩子闹得厉害，陶艺店工作人员没法，只能带着孩子也上半成品工作台边上的老板作品陈列台了——
　　“小朋友，东西在我们店铺丢了是我们工作人员没为你看好的错，所以为了赔罪，我们送你一个我们老板做的成品，你在这儿挑一个就行，免费给你。”
　　小孩东西被偷，还是很委屈，但这话下去，好歹抽抽噎噎止住了眼泪，望向陈列台，只是他刚抬起手指打算挑一个，余光就瞥见了半成品工作台上……
　　“我找到了！这个就是我的！这个就是我的！！！”
　　这孩子盯着的，不正是叶臻号称自己做的大师级作品吗？？？
　　小孩抹了抹眼泪：“我不要你们老板的了，我要我自己的这个！”
　　……
　　电光火石之间，姜筱意醍醐灌顶地终于都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叶臻！
　　难怪看着这么幼稚，这分明就是这小孩做的！
　　把泥从转盘上甩脱的也根本就是叶臻那坏东西！
　　自己陶艺水平垃圾结果还要粉饰太平，竟然趁着边上小孩去洗手的间隙，把小孩作品给偷了！把泥甩脱的黑锅倒是扔给了小孩！
　　姜筱意简直气的目瞪口呆，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叶臻这么幼稚死要面子不讲武德的男人。
　　神他妈对花艺有兴趣了！
　　那么迫不及待离开陶艺工作坊，说到底不过是犯罪分子为了快速逃离犯罪现场啊！
　　等姜筱意黑着脸走进花艺坊，叶臻果然根本没有自己所言的兴趣，一脸嫌弃地正在随手摆弄花朵，他抬头见了姜筱意，当即放下了花，一脸镇定道：“我刚自己试了试，看来对花还是叶公好龙，并不是我的兴趣所在。”
　　姜筱意简直气不打一出来：“那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这不行那不行的，人活在世上，总能有个一两个喜欢做的事吧？行，是我多管闲事了，就不该给你找什么兴趣爱好，你可能就没有爱好。”
　　结果被姜筱意这么指责，叶臻却显然心情还很愉悦：“不，你不是多管闲事。”
　　姜筱意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又在卖什么关子。
　　叶臻笑了笑：“我还是应该感谢一下你的。”这男人镇定自若道，“我以前确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兴趣爱好，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但经历过今天，我现在想明白了。”
　　姜筱意愣了愣：“所以你找到你的兴趣爱好了？”
　　是……陶艺？
　　也是，不擅长并不一定意味着不喜欢，虽然叶臻的陶艺初体验非常失败，可能讲出来挺没面子，但没准叶臻内心很喜欢玩泥巴呢？
　　结果就在姜筱意打算认真恭喜叶臻之前，叶臻抿了抿唇，振聋发聩道——
　　“我擅长当老板，适合当老板，我生来应该当老板，当老板，就是我的兴趣爱好。”
　　“……”
　　这男人欠扁道：“以前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接手公司的，做老板做决策者，这都是我生来被注定的命运，所以也就对这种人生逆来顺受了。我从来没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得到的，正是我自己的爱好。如今失去了，才体会到当老板的快乐。”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你说的没错，人生在世，确实应该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我尝试了当助理，想象了一下做陶艺大师、插花艺术家和钢琴家，真心实意觉得，当老板才是我心中最爱。”
　　“……”
　　叶臻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姜筱意的肩膀：“谢谢你了。人确实有了兴趣爱好，才能有人生目标，我会卧薪尝胆，早点从你这边辞职，自己创业，重新当上老板。”
　　“……”
　　你妈的。
　　姜筱意简直快气死了。
　　她给叶臻找兴趣爱好，是为了让他好好给自己打工！毕竟有个消解打工痛苦负能量的兴趣爱好，打工事业才能长治久安稳定繁荣，谁让叶臻想着去当老板的？
　　还兴趣爱好就是当老板？！
　　姜筱意活到这么大，真没听过比这更欠扁的言论了。
　　只是叶臻很快就让她意识到，更欠扁的还在后头，这男人双手插着裤兜，刚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姜筱意一眼，自然道：“别愣着了。赶紧抓住我最后给你当助理的时机，我带你去练舞。”
　　“……”


第31章 
　　“你要先学会舞步, 因为所有舞蹈，都是由基本的舞步组成，这些舞步串联起来, 就是一支完整的舞蹈。我先教你步法。”
　　叶臻把姜筱意带来的是一间专业的练舞房, 落地镜大而明亮，映照出姜筱意换上舞服后的身影——
　　姜筱意身穿此前买的酒红色舞裙，虽然不如正红色舞裙那么艳丽夺目, 但酒红色也把她衬得明眸皓齿顾盼生姿。
　　叶臻站在她的身侧, 并没有换特意的舞蹈服，仅仅是脱了西装外套, 微微松开了原本一丝不苟扣到颈间的衣扣。
　　平日里看惯了叶臻讲究仪态到刻板的模样, 如今姜筱意看他如此略带不羁和慵懒的形象，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不常见，没有那么多精英感和距离感，带了点不驯的野性。
　　他朝着姜筱意示范了下舞步。
　　看着并不难，但姜筱意有些心不在焉——
　　叶臻的腿原来有这么长这么直？
　　“姜筱意, 学会了吗？你来试试。”
　　叶臻的声音让姜筱意如梦初醒, 她收敛了眼神，咳了咳, 开始依葫芦画瓢地学起来。
　　叶臻的示范看着不难，只是姜筱意错估了自己的四肢协调性。
　　甚至不用看叶臻脸上越来越一言难尽的表情，光是姜筱意自己用余光瞥见镜子里脚步凌乱的自己, 她就有点尴尬，于是咳了咳，自我解围道——
　　“我没有舞蹈基础, 可能舞蹈方面也没什么天赋。毕竟一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的, 我在陶艺和做饭上面可能用光我自己的天赋值了？”
　　“你别妄自菲薄, 你挺有天赋的。”
　　这是……对自己的鼓励？
　　姜筱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刚想感谢叶臻的包容，就见这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能把舞步跳成这样，怎么不是天赋？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
　　好在大概叶臻对姜林的求胜欲，让他不得不又不厌其烦地指点了姜筱意一次又一次，虽然姜筱意跳得还是相当勉强，但总算有那么点意思了。
　　“紧急培训，我也不要求太多了，毕竟国标舞除了舞步外，还有体态和风度以及舞蹈礼仪这些东西相辅相成，你舞步稍微有一点短板，把别的补上去也是勉强能及格。”
　　……
　　这哪里是勉强及格啊！姜筱意觉得自己都已经快变成舞蹈家了！叶臻连勉强及格的标准都那么高！
　　在大半天高强度的训练下，姜筱意觉得自己进步神速，已经从一个门外汉到了能唬唬人的阶段了。
　　叶臻短暂离开练功房接电话的间歇，姜筱意对镜自跳，越跳越觉得很有那么几分味道，都有点自我陶醉起来。
　　等叶臻一回练功房，姜筱意就迫不及待地告知了他这一利好消息：“我觉得自己学的不错了，今天第一天可以到此为止了。”
　　叶臻一脸不相信：“你学的不错？我不信。除非我亲眼看到。”
　　“是真的！”姜筱意嘟囔起了嘴，“我跳给你看！”
　　她说完，就摆起了架势，打算跳起来，结果还没打开音乐，叶臻就制止了她。
　　“你和我跳。”
　　“？不用了吧……”
　　叶臻抿了抿唇：“跳舞除了搞定自己的技法，也要学会怎么配合舞伴的节奏，最后酒会你还不是要和别的与会男嘉宾一起跳？而且你不是号称你跳的不错了吗？那我亲自检查。”
　　亲自检查就亲自检查吧。姜筱意确实觉得自己练了大半天，跳的还勉强能过关了。
　　然而……
　　等华尔兹的音乐响起，叶臻搂着她的腰，修长的双腿流畅自然又绅士地跳出熟练的舞步，姜筱意却突然脑子发热，什么也不记得了。
　　明明刚刚死记硬背练习了几个小时的步法，被叶臻因为靠近而若有若无的气息里，姜筱意像是短路的电脑，内部的珍贵信息被烧的一干二净。
　　两个人跳舞，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的姜筱意觉得危险，下意识就想逃离，然后她被叶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男人用气声警告她道：“配合点。”
　　姜筱意不得不克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跳舞。
　　然而越是紧张越是发挥不好。
　　虽然姜筱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现场连观众也没有，这也并不是一场定输赢的国标舞考试，更没有输掉了就要割地赔款的危险，然而她却因为叶臻近在咫尺的目光而感觉到手脚都无法安放。
　　“你左脚踩到我了。”
　　叶臻的眼睛乌黑又专注，嘴唇薄而狭长，是非常好看的唇形，如今这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姜筱意，嘴唇里吐出的却是咬牙切齿的控诉——
　　“右脚，右脚也踩到我了！”
　　华尔兹的旋律优雅，叶臻低低的痛呼夹杂其间。
　　只是这男人虽然被踩的一脸生无可恋，但还是揽着姜筱意，继续着舞步。
　　无疑，叶臻平日里也是英俊的，但姜筱意从来不知道会跳舞的男人可以这么优雅，甚至带了一点难以捉摸的迷人。
　　舞步交错里，叶臻保持了绝对的沉静，姣好的面容显得英俊且端庄，他有一种肃穆的贵气，然而跳起舞来却灵活而帅气，所有的姿势都恰到好处，带了一种绅士又引人遐想的意蕴，带了一种认真又专注的热情。
　　难怪在演艺界里，都说演技新人和能影帝飙戏，常常能被引导着代入剧情提升演技，跳舞也如此，姜筱意这样的菜鸟，在叶臻的带动引领下，克服了紧张和初期的磨合，再继续下去，竟然也渐入佳境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跳舞运动量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度过最初舞步拙劣的紧张，渐渐跟上叶臻的节奏后，姜筱意的心却还是跳得很快。
　　叶臻的嘴巴很坏，然而跳舞的时候却有种奇异的温柔和耐心，他很快也看清了姜筱意步法里的缺陷，然后配合姜筱意进行了节奏的调整，即便姜筱意跳的还是有些不得章法，但在叶臻的引领和配合下，倒也相得益彰，避免了姜筱意再次出现尴尬又难堪的踩脚行为。
　　姜筱意并没有参加任何舞会的经验，以往也都忙于生计奔波，对舞蹈一知半解，原本和大部分人一样，不负责任地对跳舞的男生有一点偏见，觉得这些男生大多比较风流油滑，然而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舞蹈是一种肢体表达，虽然舞伴之间没有对话，然而眼神的互动，动作的配合，也是一种无声的沟通和交流——和一个男人跳一支舞，你就能大致了解对方的气质和品性。
　　叶臻人看着挺坏，但舞蹈里传递出来的却是一种温和的体贴——虽然会对姜筱意拙劣的舞步皱眉，但他的动作没有不耐烦，并没有从内心里看轻她的意思，姜筱意紧张之余在转圈时没有站稳，差点崴脚，叶臻自然又流畅地揽过了她的腰，给予了她支撑，这男人脸上表情还是挺冷，然而动作却是绅士而儒雅的。
　　舞蹈让两个人距离近到一个暧昧的程度，四目相对的刹那，明明已经配合出默契了，但姜筱意心里还是漏跳一拍，好在最终她还是内心告诫着自己不要踩错步伐，然而她是没错，叶臻却错了——
　　这舞姿高雅完美的男人踩了姜筱意的脚。
　　姜筱意本来就靠着叶臻的引领才能跳出和谐的舞步，叶臻一出错，她立刻也乱了套，两个人一下子你踩我我踩你，一段好好的舞，愣是像两个冤家对打。
　　手忙脚乱中，姜筱意被裙摆扳了下，重心没稳住，就往前栽去，然而再一次的，即便自顾不暇，叶臻还是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姜筱意，他的力气很大，牵引下，把姜筱意拉了起来，自己倒是差点摔倒，幸而后背正是墙壁。
　　最终，冲力之下，叶臻的背抵上了墙壁，这样的力道下，不用感同身受，姜筱意就知道是疼的，但叶臻没喊，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姜筱意和叶臻却都已经停了下来，在刚才的混乱中，如今叶臻靠在墙上，姜筱意则为了保持平衡，双手撑在了叶臻身侧的墙上，事实上形成了一个把叶臻禁锢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姜筱意知道自己不该乱想，但她盯着叶臻近在咫尺的脸，以如今两人的姿势，只觉得——她这样霸道地撑在叶臻身体两侧盯着叶臻，还真挺有点自信和强势的意味，让她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霸道总裁的快感。
　　叶臻显然也感受到了姜筱意所想，因此姜筱意盯着他，他便也不甘示弱地盯了回来，恶声恶气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叶臻皱了皱眉：“你先移开。”
　　“你先。”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幼稚的对决，但莫名其妙的，姜筱意的好胜心也被勾了起来，也或者是为了掩盖一些别的慌乱情绪，她更加恶狠狠地盯着叶臻看。
　　这种时候，谁先移开眼神，谁就是认输了！
　　虽然叶臻挺有气势，可自己如今才是他的老板，绝对不可以露怯！
　　其实一分钟后，姜筱意就后悔了。
　　这太蠢了。
　　她看着叶臻，叶臻也看着她，距离这么近，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姜筱意甚至能从叶臻黑亮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样的对视下，他们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姜筱意的心里糅杂着慌乱和躁动。
　　她一定是不正常了才会和叶臻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争上下，得想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先结束这尴尬的对视，因为叶臻这死样子，看起来是绝不会认输的……
　　然而就当姜筱意绞尽脑汁思索借口时，叶臻竟然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好了，我移开了，你也不要再看我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舞蹈，这男人的脸有些非常清浅的泛红，声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不自然。
　　他已经彻底移开了视线，甚至侧开了头，做出了服输的姿态，像是无法再和姜筱意对视。
　　“姜筱意！”
　　？
　　叶臻这次把头又转回来了，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不要用这种露骨的眼神看我。”
　　露骨？？？
　　怎么露骨了？？？
　　露骨的想赢吗？？？
　　叶臻没理睬姜筱意的反应，只是咳了咳，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推开了姜筱意的桎梏，然后整理了下衣领：“你这个眼神影响我教学了，下次要么你自己闭上眼睛，要么戴个眼罩，或者把眼睛蒙起来，这样我才能继续教你跳。”
　　“啊？”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谁会蒙着眼睛跳舞啊？
　　“我、我怎么影响你了？”
　　“你的眼睛太聒噪了，吵到我了。”
　　？？？
　　“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练。”叶臻说完，又看了姜筱意一眼，“管好你的眼睛。”
　　这才扬长而去，留下无言以对的姜筱意。
　　还眼睛聒噪吵到他了？如果自己的眼睛聒噪，那一定也是在骂叶臻！


第32章 
　　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接着几天的练舞里，叶臻总算恢复了正常，并没有真的让姜筱意蒙上眼睛。
　　只是作为抗议, 叶臻全程不知道眼睛在看向哪里——可能是看练舞房的窗，可能是看地面，可能是看天花板, 总之不是在看姜筱意的眼睛。
　　然而叶臻自己不看姜筱意，却还不允许姜筱意看他，一旦姜筱意目光下意识看向他，叶臻就会敏锐感知——
　　“姜筱意, 眼睛！”
　　……
　　几支舞跳完, 姜筱意满肚子腹诽, 什么人呐，难道看他还要付费？
　　不过令她感动的是,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训练下，姜筱意的舞技得到了飞速提高。
　　或许真是严师出高徒, 因为叶臻的变态高要求，姜筱意跳的如今竟也可圈可点，虽然不能和专业的比, 但在业余选手里也算勉强能看了。
　　叶臻抿了抿唇，也非常难得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明晚就是酒会了，你只要保持这个水平，至少不会给瑞仪丢脸。”
　　此前姜筱意对酒会挺抵触, 如今训练了这么久，也颇有自信, 反倒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她还从没去过酒会。
　　叶臻对酒会习以为常, 姜筱意不想让他看扁, 因此也佯装淡然，然而酒会前一天的晚上，姜筱意还是忍不住好奇连夜看了一堆高级酒会八卦贴，还看了不少讲上流社会酒会社交的纪录片。
　　她自以为自己理论知识完备，已经见过了世面，然而没想到等真正站在酒会的大厅里，周遭的一切还是给了她巨大的冲击——和昨天自己研究的那些帖子里讲的完全不同，这个酒会更为奢华和贵气。
　　“看起来好高级啊……”
　　“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酒会会场的前端是冷餐区，姜筱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就尝一点精致的小甜品，叶臻跟在她的身后，都快要翻白眼了。
　　“注意礼仪！你看看谁和你一样吃的？”
　　姜筱意嘴里塞得满满的，像个储备过冬粮食的小松鼠，腮帮子还一动一动的，自己吃还不够，还热情地挑了一个奶油泡芙球，就往叶臻嘴里塞——
　　“这个超级好吃，我都试吃过了，这个是这一排里最好吃的，你快吃。”
　　……
　　叶臻参加了这么多次酒会，按照惯例，酒会最终开场都不会很早，主办方也都会贴心准备冷餐或自助餐饮，然而几乎不会有太多人真的去吃，尤其是男性，因为这看起来不够优雅。
　　正常的礼仪应当是喝一些冷餐区的鸡尾酒，然后微笑着和周围的人聊一些无关痛痒诸如股价等的无聊话题。
　　在冷餐上吃甜点都是女性才会干的事，但即便是这样，叶臻也从没见过哪个参加酒会的女性吃这么多的。
　　“姜……”
　　只是他刚开口想要低声制止姜筱意，她手里的奶油泡芙球就被塞进了叶臻的嘴里，叶臻几乎是下意识地咬了下去，然后细腻的奶油和甜蜜溢满了唇齿间……
　　确实挺好吃的。
　　姜筱意没骗人。
　　但除此外，随之而来的是叶臻的自我反省和检讨，一个优雅的男人不应该在冷餐上吃甜食，这很不贵族，这也很不绅士，男人不应该吃甜食！爱吃甜食代表着软弱！
　　他不得不低声警告姜筱意：“不要再吃了，也不要再塞奇怪的东西给我了，这会降低我的格调！”
　　“可现在都这个点了，你从过来的路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啊！中午我们一起开会来不及午餐，我记得你也才在会议茶歇时候吃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三明治，正常来说，这个点你肯定早就饿了。”
　　姜筱意眨了眨眼睛，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泡芙球，以至于说话都带了点含糊：“我都快饿死了，你难道不饿啊？”
　　“优雅来自于忍耐和克制。”叶臻嫌弃地看了姜筱意一眼，“再饿，一个绅士也不可以主动拿甜品……”
　　他的“吃”字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姜筱意又塞了一个泡芙球。
　　“行行行，绅士不要主动拿甜品，那我给你拿，你被迫吃，这样行了吗？不违反你的优雅了吧？”姜筱意相当无语般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啊，饿了还要忍着不吃，还要空腹喝鸡尾酒，就为了所谓的贵族礼仪？最后优雅的你们老了以后相遇在胃病vip门诊的门口，这样就很优雅了？”
　　她说完，又用叉子拿起一个牛油果小布丁送进了叶臻的嘴里：“这个也好吃！”
　　姜筱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明明穿着适合酒会的裙摆，然而她又仿佛是整场酒会里最独特和游离的人——她对酒会好奇，但并没有屈服于所谓的酒会规则。
　　姜筱意身上有一种奇特而难以形容的气质，她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安分守己朝九晚五，看起来是最循规蹈矩的人，然而叶臻越是相处，越是发现，她是最不循规蹈矩的人——她总给叶臻很多意外，在他以为她会这样做的时候，她选择了叶臻根本想不到的其余做法。
　　叶臻一直信奉钱可以带来自由，然而直到遇到姜筱意，他才发现不是的，一个人内心的自在和不受拘束是一种天性。
　　叶臻原本看不起姜筱意的没有攻击性，觉得这样没有太多棱角的人不具备成功的任何资质，在穿越到这个时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叶臻都觉得让姜筱意成为瑞仪的实际掌权人简直是老天瞎了眼，她何德何能可以引领一个企业？
　　面对那些管理层的老狐狸，她甚至妄想靠怀柔政策就能收买对方的人心。
　　叶臻曾经坚信，这种怀柔除了展示自己的软弱，并没有任何用处。
　　姜筱意的性格多数时候确实很柔和，她会考虑很多叶臻从没想过的细节——比如跟着一起带来参加酒会应酬的助理是否没有吃饭，是否是饿了。
　　关心助理这种举动其实有些愚蠢也太过软弱，因为一个成功的老板最应该关心的是自己以及公司。
　　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掌权人所为。
　　然而现在，叶臻的内心却有种微妙的复杂感。
　　该死的姜筱意，难道她的示弱其实都是老奸巨猾的放长线钓大鱼？
　　这女的，笼络人心可真有一套，叶臻觉得自己都快动摇了。
　　愿赌服输，来了这个时空成了姜筱意的助理，叶臻也在时间的推移里接受了这种设定，他从没有指望过姜筱意作为老板会来在意自己是不是该饿了。
　　姜筱意不关注叶臻，叶臻知道自己也不会责怪或者怨恨她，然而真的被姜筱意这样连带着想到，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平静。
　　这种竟然被人在意着关怀着的感觉，有一点暖洋洋的，也带了一点隐秘的高兴。
　　但叶臻抿了抿唇，决定佯装镇定，他努力自然冷静地对姜筱意道：“别吃了，别忘记你今晚的使命，瑞仪之后有一个文创项目还要寻求姜林的合作，你得给姜林留下好印象，我太了解姜林了，他只喜欢那种贵族气质冷艳高贵的女的，你得更优雅一点，不要再吃东西了，否则你连和姜林跳舞的机会都不会有。”
　　姜筱意不以为意，她又给叶臻拿了好几样吃的，叶臻不好意思主动吃的东西，她都很贴心地拿来——
　　“这几个你也吃……”
　　只是姜筱意这一次的“投喂”行为被人中途拦截了。
　　“你是瑞仪的姜筱意？”
　　姜筱意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头，发现来人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如果叶臻是偏冷峻风格的，这男人的气质就更偏向温柔多情，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仿佛含着笑。
　　对方眼里含笑，嘴角也漾起了笑容：“哦，不好意思，第一次见，我是姜林。”
　　姜林作为酒会的主办方，主动招呼以前没见过的宾客是人之长情。叶臻看着他和姜筱意交换了名片，看着姜林装模作样和姜筱意随便聊了两句，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客套话结束后，姜林就会找个借口离开。
　　毕竟虽然姜筱意长得不错，但姜林喜欢那种高岭之花风格的，对姜筱意这种温顺类型的并没有兴趣，姜筱意这次参加酒会恐怕连和姜林共舞的机会也没有，更别谈瑞仪和姜林能合作了。
　　叶臻原本对这次酒会有很强的好胜心，因此对姜筱意几乎是进行了魔鬼培训，毕竟虽然自己如今不是瑞仪的老板了，但还存着和姜林一决高下的心。
　　只是如今，对于马上可以预见的结果，他倒发现自己相当心平气和，甚至还挺愉悦的，姜林看不上姜筱意看不上瑞仪，他竟然有点松了口气？
　　或许真是吃了那几个奶油泡芙的缘故，人摄入了糖分总会带来情绪上的快乐。
　　叶臻等着姜林敷衍完就走，然后姜筱意就会继续给自己喂吃的——除了那几个奶油泡芙，橙子味慕斯也不错，待会暗示姜筱意给自己弄两个。
　　然而事情出乎叶臻的预料——姜林根本没走，甚至不知道怎么的，和姜筱意相谈甚欢起来。
　　“其实我们很有缘，还是同姓的，又从事同一个文娱领域，瑞仪也算是这几年势头很好的企业，我还一直寻思瑞仪的实际控制人是个什么样的，没想到姜小姐倒是给了我很大的意外。”
　　姜筱意参加酒会之前，被叶臻耳提面命了很久，姜林在他的形容里简直就是难以取悦难以接近的叶臻2.0，然而姜筱意此刻见了真人，才真是相当意外。
　　姜林和叶臻完全不同，为人温和多了，也愿意主动找话题聊天，丝毫不咄咄逼人，让人有种挺舒服的感觉，姜筱意被他引领着话题，不知不觉竟然和对方聊了大半天，而不论自己聊什么样的话题，即便是今晚的奶油泡芙很好吃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东西，姜林都会很捧场地接话题，让姜筱意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参加酒会的主动目的之一就是和姜林搞好关系，如今自己和姜林侃侃而谈，果不其然这一表现得到了叶臻的肯定，姜筱意根本都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叶臻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神。
　　可见这次自己表现真的太棒了，也太让人意外了！让叶臻都不断向自己投来了认可的目光！
　　姜筱意内心有些得意，看着吧叶臻，我姜筱意当老板，哪里不如你了？
　　因为这份好胜心，姜筱意对和姜林的聊天更投入了，两个人从文娱产业这种大话题聊到喜欢的漫画作品这种小细节，发现竟然爱好口味竟然挺一致，都喜欢同一本腰斩了的冷门漫画。
　　“我当时就想，我要是能进入这个行业，我就可以挖掘出我喜欢的漫画工作室和漫画家，然后给他们前期投资孵化，让他们成长起来，让好作品能面世……”
　　姜林的话，让姜筱意眼睛都亮了，如果原本她还是只抱着和姜林搞好关系的想法找话题，如今就真的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了：“我也是！”
　　……
　　两个人又热火朝天地聊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悠扬的音乐，姜林放下酒杯，朝姜筱意做了个相当绅士的邀请姿势：“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能邀请你共舞。”
　　能！当然能！
　　姜筱意点头答应后，立刻回头看向了叶臻，给他使了个得意的眼色——瞧瞧，还说姜林看不上自己呢，自己这不是还被他主动邀舞了吗？
　　……
　　这样的发展叶臻确实难以置信，他瞪着眼睛看着姜筱意和姜林双双滑入了舞池，姜林挺体贴的，动作绅士又温柔，引导着姜筱意翩翩起舞。
　　难道姜筱意真的入了姜林的眼？
　　不会的。
　　叶臻一饮而尽手中的鸡尾酒，很快冷静下来，姜筱意那跳舞的技术，撑不过两分钟，很快就会在姜林面前露怯，姜林对跳舞差的女孩，可不太待见。
　　她不和他跳舞还好，一跳舞，就没有然后了。
　　果不其然，仿佛被叶臻料中，在一个旋转中，姜筱意紧张了，没有掌握好力度，步伐乱了。姜林和她没有配合的默契，并不像叶臻那样能很快调整好步调，两个人果然轻微碰撞到了一起，继而其余灾难性的错误都开始来了——踩脚、步法互相对抗、肢体僵硬、姿势错误……
　　简直是一支没眼看的舞。
　　叶臻心情却有点好，他抿了口鸡尾酒，他看了眼时间，这支舞还剩下五分钟，他已经在盘算着五分钟后让姜筱意给自己再拿一个泡芙球了。
　　只是他没想到……
　　这支舞停了，姜林脸上一点没有嫌弃的神色，反而笑着，姜筱意倒是显得有些羞愧，这支舞结束后，便有其余女伴向姜林邀舞，姜林本可以理所当然全身而退，然而他竟然拒绝了那位邀舞的女伴，反倒是笑着又和姜筱意说点什么，哄得她也笑出来，接着就朝她再次做出了邀请。
　　姜林竟然还想再跳一支？
　　这不科学啊……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叶臻瞪着眼睛，看着姜林又和姜筱意跳了一支舞——这次好多了，但临到舞蹈收尾，姜筱意还是走错了舞步，踩了姜林。
　　只是姜林看起来像是上瘾了，他丝毫没在意被姜筱意踩脏的鞋面，又邀请姜筱意跳了下一支……
　　叶臻干站着，拒绝了接连不断几个女性的主动邀舞，就这么盯着舞池中翩然起舞的姜筱意和姜林，看着这两人从配合总出错到渐入佳境默契自然。
　　这一晚，姜筱意一共和姜林跳了六支舞。
　　叶臻抿着唇黑着脸看着这两个人跳了六支舞，看着姜林恋恋不舍因为作为主办方还需要招待宾客而和姜筱意告别，然后看着姜筱意笑容明媚地像一只蝴蝶一样重新飞了回来。
　　她的眼睛还亮着，舞蹈让她有些微微喘息，脸上还带了运动过后的微红和薄汗，明艳又娇俏。
　　“叶臻，我跳的不错吧？”姜筱意下了舞池，挺开心的模样，顺手拿起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像是求表扬的小孩子，“瑞仪下个和姜林的项目合作，我搞定了。”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骄傲和炫耀：“你还说姜林特别难缠难磨，我只是看着跳舞时他人还不错，随口和他提了一句，他立刻同意了！根本没你说的那么苛刻呀！你也太丑化他了吧！”
　　叶臻想要反驳，反而姜筱意先一步开了口。
　　“你还说他只欣赏那种贵族气质端着的女生，但我觉得他很绅士温和啊，虽然我跳成那样，他还一直宽慰我，说从没见过我这样的，觉得我很实在，还开玩笑说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叶臻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姜林是瞎了吗？姜筱意哪里实在了？她那张脸不就是“妖艳贱货”本人？姜林这兔崽子，还不是看上了她的脸，因此都能忽略姜筱意其余气质上与他爱好不同的地方了。
　　直到酒会结束，姜筱意都没再给叶臻拿过泡芙，她一路都在夸赞姜林。
　　“跳舞的时候虽然我踩脚了，但他一点没生气。”
　　叶臻冷哼了一声：“教你跳舞时候，你踩我那么多脚，我也没生气。”
　　可惜姜筱意充耳不闻，继续对姜林赞不绝口：“他特别绅士，而且也很温和，我想不出话题他还会主动找话题，聊到我不感兴趣的地方就会很敏感的换话题，特别贴心。”
　　叶臻咳了咳，阴阳怪气道：“哦，你意思是我不绅士温和？”
　　“你跳舞时候还行，可你平时哪里温和了？你当老板那时候还不是成天找我茬？”
　　姜筱意喝了点鸡尾酒，没到醉酒的程度，但显然有点情绪上头，说话也更直白了，她看了叶臻一眼，有些惋惜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姜林的公司哎，他对漫画的理念也和我一样，又和瑞仪是同样的产业方向，我早知道当时应该跳槽去他的公司，给他当助理肯定比给你当助理轻松，他比你好处多啦。”
　　姜筱意又夸赞了一番，才总结陈词般感叹道：“还是我们姓姜的好。”
　　叶臻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原来我和姜林是对照组？既然他这么好，你和他谈恋爱去啊。”
　　“？”
　　“你这么欣赏他，现在不正好你也是姜总了？和他门当户对，正好他最近在找联姻对象呢，我看你们什么都能谈到一块挺合适的。”
　　乍一听叶臻这话挺好心的，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微妙，不过姜筱意喝了点酒，思维不是很快，一下子也没听说出什么问题，下意识顺着话题道：“也是啊！我和他还都姓姜，以后孩子跟谁姓的问题都没有了。”
　　“……你想的可真远。”不知道是不是姜筱意错觉，叶臻的模样很淡然，但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咬牙切齿，“还没结婚呢，都想好孩子了。”
　　这男人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像是收拾好了情绪，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又冷静自持了：“不过，你想和姜林结婚，还是要努力的，按照之前时空里的情况来说，第一步先要成为他的女朋友，我算一下，他现在有五个女朋友了，加上你就八个了。”
　　姜筱意惊呆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关注了数字上的问题，“现在有五个女朋友，加上我，不也应该是六个吗？哪里来的八个？”
　　“还有两个是男朋友啊。”叶臻笑笑，“姜林男女通吃的，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般补充道：“你不是穿越回去还想给他当助理？”
　　姜筱意下意识反驳起来：“我不穿回去！我只是说当时没跳槽后悔！我才不想回去给别人当助理，我要当一辈子老板！”
　　可惜叶臻没理她，他径自道：“反正你要是想给他当助理，那你可要对他的私生活有个心理准备，因为当他助理，专业的事可以不会处理，主要要学会处理他的各位前任，还有要熟记每位现任的生日、纪念日还有喜好，毕竟安排礼物、预定烛光晚餐、甚至打胎流产，都要你负责。
　　“……”
　　姜筱意对姜林一个字也夸不出来了。
　　叶臻倒是挺愉快的样子：“你看，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嘴上甜，内里不是个好东西，还不如嘴硬的人有原则。”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其实给姜林当助理确实不错，他对助理很大方，愿意高薪聘用，做他的助理也不是太累，不是脑力工作，就是体力要锻炼下，偶尔得半夜起来给他买个避孕套送去。就算现在外卖跑腿服务都很发达，他任何事情都喜欢让助理亲力亲为……”
　　他说完，状若自然道：“现在还后悔没给他当助理吗？”
　　不后悔了，姜筱意一点也不后悔了。
　　这么一对比，好像还是叶臻更靠谱一点。虽然性格有点难处，但这辈子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当老板，这辈子的挚爱可能也就是工作，这么性冷淡风，至少不需要姜筱意去给他买避孕套……


第33章 
　　虽然对姜林很幻灭, 但瑞仪和姜林公司的合作倒是难得的挺顺利，姜筱意谈成了这么个大合作，愉悦之余也多了几分自信, 当老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姜筱意这边一帆风顺，叶臻那边也春风得意。
　　他此前签好合作框架协议的游戏公司下设漫画工作室, 如今势头一路高歌向前，而瑞仪的法务部和对方的法务部也终于在今天磨好了具体合作协议细节，走完了OA审批流程，就只等着最终正式签订合作协议了。
　　叶臻以往当老板时, 从不操办具体业务, OA审批流提交到他这层面, 他看到觉得不够强势的条款，也不过打回去轻飘飘来一句让业务部门重新去谈。如今自己真正做业务, 才发现光是合同条款的来回扯皮就劳心劳力。
　　虽说早就搞定了框架合同，但落实到具体合作细节上时, 对方公司因为有游戏发售后热度加持，也有了谈判对价，因此在正式合同上也变强势了不少, 很多条款都是软磨硬泡。
　　虽然艰难，但叶臻最终还是搞定了合同，为瑞仪争取到了最优势投资分成比例和条款。
　　“那就明天上午十一点在瑞仪正式签约。”
　　和对方对接人确认好签约时间后，叶臻这才松了口气。
　　明天, 他就能完成一整年KPI了，也能在姜筱意面前扬眉吐气了。
　　当打工人, 有什么难的？他叶臻还不是照样能做到最好？
　　姜筱意今天没有什么活动需要他关注, 因此叶臻便坐在项目孵化部, 气定神闲地打开了文档，决定先把项目述职写起来。
　　毕竟明天项目就能落地了，叶臻觉得写完述职报告，都可以开始起草年度表彰里优秀员工发言稿了。
　　不过大概是李友爱看不得自己这么清闲，快吃午饭的时候，他踱步到了叶臻身边，给他派了个活儿——
　　“下午在城东的悦凯酒店二号厅，有一个活动，带点培训性质，你代表公司参加一下。”
　　叶臻皱了皱眉：“什么活动？”
　　他怎么没听姜筱意讲过？
　　李友爱沉下了脸：“怎么？你现在签上了个大项目，就目中无人了？姜总可是让你继续在项目孵化部帮忙的，你这是不听从上级安排了？”
　　眼见着李友爱又要发难，叶臻也不想和他多烦，等他明天把项目签约搞定KPI指标完成，再和姜筱意谈从项目孵化部退出不迟。
　　李友爱大概是为了为难叶臻，也或者是工作状态浑浑噩噩对会议内容确实不知情，总之也没说出个活动主题来，但近期是文娱活动频繁的会展时期，以往每年这时候多数合作方确实会举办主题活动或者展览，叶臻想着代表瑞仪去列席一下也未尝不可。何况悦凯酒店是个五星级酒店，可见这次活动规格还不错。
　　等叶臻赶到活动会场，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活动看起来挺有档次，从茶歇茶点的品质上就能看出来，主办方应当挺有钱，来往参会者都穿了正装，看着都很社会精英，活动的口号看着也挺正能量——“携手共进，砥砺前行”。
　　只不过叶臻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这到底要携手共进什么砥砺前行什么，只是每个人之间气氛倒是挺热烈，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所有参加者都是男性。
　　不过似乎都是高管？因为叶臻扫了眼前排席卡，放眼望去，都是“华东区总经理”“华南区总经理”“中西部一级经理”“海外二级经理”之类的头衔。
　　虽然不清楚这些坐前排的男人们都是什么公司的，但看着应该比瑞仪还强，毕竟叶臻作为瑞仪代表，连席卡位都没有，只能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活动很快准时开始，排场挺大，先是来了一场声光show，然后主办方代表才进场，电子屏上打出了他的头衔——城市精英班特级导师、美国名校商学院荣誉毕业、全球二十大渠道运营商、精致男人俱乐部环球创始人、品牌主理人Kevin。
　　叶臻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没搞明白这个穿着昂贵西装梳着大背头看着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Kevin到底是个什么资历。
　　精致男人俱乐部？还有这种玩意儿？
　　不过可能是叶臻自己不太了解，因为看起来全场其余参会者都对Kevin了如指掌，Kevin刚露面，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Kevin的台风很稳，他一上台，就做了个手势，全场几乎立刻安静了下来。
　　“各位精英男士们，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男人举步维艰，有人说，男人只要带好了家庭，就是成功，但我们要对这种风气说不！我们男人，也应当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我们男人！也应该站起来！”
　　“在座的多少男人，我们城市精英班历年毕业的优秀学员，都有优秀的学历，很多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更多的还有海外留学经历，然而我们男人这么努力去超越自己，去追求卓越，就是为了回归家庭带孩子操持家务的吗？不！我们应当站起来！应当团结起来！应当把我们的优秀，贡献给社会！”
　　Kevin声音抑扬顿挫，语态激昂，极具煽动性：“生而为男，不是原罪！我们要在这艰难的社会里向前进！这是我们城市精英班最初的开办意图——培养更多商界精英！”
　　“如今坐在这里的各位一二级优秀经理们，哪一个不是男性？谁说我们男人不如女，我们在座的每一个，都身体力行证明了，我们男人也可以成为企业管理层，也可以创业，也可以当老板！”
　　虽然叶臻并不知道这活动的主题是什么，但Kevin这番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感动这个社会里也有觉醒的男人，就听见台上Kevin话锋一转道——
　　“今天还有不少是第一次参加我们活动的男士，现在你们也有机会成为精英男人中的一员，加入我们精致男人俱乐部，只需要动动你的手指，扫一下二维码，然后注册会员，缴纳一万元会员费，就能享受终身会员服务，包括以后可以免费参加我们所有高级酒会活动，还可以把十套精致男人面膜领回家，自此成为我们产品的初级代理，并可以介绍给你的亲朋好友，一旦推荐成功一名新的会员，就可以由初级代理，升级成中级代理，以后你发展的下线代理的每单销售，你都可以提成……”
　　Kevin激情澎湃地讲完，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三无面膜，然后开始推介起来：“这款面膜，用了不闷痘，我用了以后，出去谈起生意来，那些女客户眼睛都亮了，完全目光没法从我脸上移开，只用了一星期面膜，我的成交额就翻了三倍！”
　　“精致男人，从每天敷面膜开始！成功创业，从面膜事业开始！保养是一个男人的终身事业，我们男人，保养和事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让你的女人对你刮目相看，既英俊挺拔，又赚钱养家！”
　　“……”
　　这竟然是一个微商卖货活动……
　　叶臻简直无语，李友爱都让他参加的什么活动？这活动和瑞仪业务有哪门子关系？这事回头得好好和姜筱意说说，李友爱怎么回事？
　　叶臻抿着唇黑着脸转身就准备走，然而他还没起身，会场入口就冲进来一群执法人员把出口给封住了——
　　“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执法大队工作人员，经群众实名举报和线索跟踪，了解发现这里有一起特大制售三无面膜的非法代理经销商集会，并且已经捣毁了相关制售三无面膜的黑窝点，所有人配合我们的调查，一并带走！”
　　……
　　叶臻简直遭遇无妄之灾，没想到李友爱给自己牵头弄了个三无面膜营销大会，还被当场一锅端了。
　　只是不论他如何解释和那些其余男人不是一伙根本不认识，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都油盐不进：“你说不是一伙就不是？这儿哪个男人不穿的人模狗样的？真以为穿个好西装就是社会精英了？你们这些男人一天天的不学好，还拖累我们这种认真上进的好男人。钱有那么好赚吗？天天就想着天上掉馅饼，你知道这些三无面膜害多少人烂脸了没？”
　　这负责叶臻的执法人员是个男性，忍不住嫌弃看了叶臻一眼：“我瞧你这张小白脸，肯定不用这三无面膜吧？”
　　“你说你是被你上司坑了来参会的，那你上次叫你参会的证据呢？口说无凭，这儿十个男人，八个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
　　李友爱确实是口头要求叶臻来参会的，苦于没有证据，不论叶臻如何解释，工作人员也不肯把叶臻放了，甚至为了配合调查，以防止他串供，叶臻暂时也无法使用手机。
　　等他重新能用手机联系姜筱意的时候，已经是三小时后了。
　　最后事实真相自然查清了，可叶臻还是被工作人员耳提面命教育了半个小时，被放出来见到姜筱意的时候，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颇有种像是看刑满释放的犯罪人员般的模样……
　　一个市场监管局的女执法工作人员看了姜筱意一眼，又看了叶臻一眼，颇为唏嘘道：“哎，看来女的看男人啊，还是看脸。”
　　她忍了忍，像是没忍住，拉过姜筱意，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也是劝你一句，男人脸蛋长得好看的啊，多数脑子笨，这种三无面膜的微商成功学都能信，这也太没脑子了，我看你是个正经女孩，为了下一代，还是及时止损呐，绣花枕头一包草啊！”
　　“……”
　　虽然这工作人员努力压低声音了，但因为距离太近，叶臻还是一清二楚地听到了。
　　姜筱意倒是一路没表态，然而一路看向叶臻的眼神里，也多少带了点怜悯：“叶臻，我知道这个社会对男人压力是有点大，你可能有点压抑，但是也犯不着去卖面膜做微商，你要缺钱了就和我说……”
　　叶臻气得要死：“你别那么看我！我根本不信这种三无面膜！”
　　“我也真的不缺钱！我缺钱也不可能去做微商！”
　　他不得不向姜筱意解释自己是被李友爱叫去参会的。
　　姜筱意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你是被李友爱坑的，我知道，别自责了。”
　　然而她嘴里说着信叶臻，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连连的点头也仿佛是为了顾及叶臻的面子而做的敷衍。
　　最可恨的是，姜筱意赶去开会之前，还贴心地塞给了叶臻一箱东西：“以后不够了问我要，我还有很多。”
　　等姜筱意一走，叶臻打开箱子一看，差点没当场气吐血——
　　姜筱意给了他一整箱面膜。
　　也几乎是同时，姜筱意的微信就来了——
　　“别用三无产品了，有激素，三无面膜都是刚用的时候水润白嫩，后面就会烂脸，不要为了一时的美貌而吃青春饭，我给你买的都是正规大品牌，保养这个事啊要细水长流。”
　　“……”
　　叶臻简直要气死了。该死的李友爱，害的自己莫名其妙风评被害。
　　然而叶臻没想到，更气人的还在后头，他兴师问罪地跑回瑞仪，才发现自己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项目孵化部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喜事，正把大办公区放置了气球和横幅，像是要开什么庆功宴。
　　叶臻拉住了路过的王雅妮询问：“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李主任提前完成今年全年KPI绩效了。”
　　李友爱竟然也完成了？加上自己，看来今年项目孵化部要拿先进部门奖啊。
　　叶臻挺淡然，然而王雅妮看向他的目光却越发怜悯：“叶臻，想开点，这种事很正常。”
　　叶臻有点不明所以：“嗯？”
　　他对别的不太在意，只想着找李友爱对峙为什么让他去参加微商营销会：“李主任人呢？”
　　结果王雅妮语气立刻紧张了起来：“往前看，往前看！人要move on！你可千万别冲动了做傻事……”
　　叶臻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做傻事？”
　　“李友爱把你支走然后抢了你的项目啊。”
　　叶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知道？他刚已经把你那个游戏下属的漫画工作室项目签掉了。你知道瑞仪的制度的，最后成功签约的对接人是谁，这项目业绩就算谁的……”
　　……
　　叶臻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才从市场监管局出来，他虽然拿回了手机，但一路上只顾着愤怒，还没看手机，这下掏出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来自于漫画工作室的签约对接人。
　　等拨通一问，果不其然——
　　“叶先生？您怎么现在才联系上呀？刚才我们和瑞仪的合同已经签完了，是您部门的李友爱主任和我们签的，说您已经离职了，明天你们部门都临时有事，所以要把签约时间改到今天下午，让我们对接他就好，我打您电话也没打通，看他名片又是您部门的领导，签约地点也在瑞仪大楼，核实了身份后就带着合同过来签掉了……”
　　挂了电话，叶臻觉得自己心态已经相当平和了，因为太过愤怒，以至于现在都达到了极致的平静。
　　难怪李友爱会莫名其妙把自己支走去参加什么狗屁的微商大会，不出所料，那个所谓的实名举报群众，一定也是李友爱本人。
　　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就为了强抢走自己的项目！
　　叶臻虽然在商界不是没见过尔虞我诈，但是真没见过李友爱这种厚颜无耻的下作手法，一个领导，能力不足，却为了绩效和奖金，连自己下属的项目都要抢，连自己下属都要使手段打压。
　　然而，等叶臻冲进李友爱的办公室里质问，这无耻的李公公竟然还挺淡定，甚至有一种胜者的优越感——
　　“小叶啊，你这是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是教了你免费又生动的一课，职场如战场，每个人都是你的对手，都是敌人，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看，现在你都学会了吧？小年轻啊，做事稚嫩点可以理解，慢慢成长吧，瞧瞧你这KPI，落后的还挺多的，明后天多加班，赶紧赶上。”
　　叶臻气得要死：“我的KPI本来就要完成了，是你手段下作抢走了。”
　　李友爱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斜睨了他一眼：“我这怎么叫抢走呢？你项目尘埃落定之前，就不属于你，你要反省你自己，为什么人家最后找了我来签约呢？就算你一定要误认为是抢走，那问题也出在你身上，你真要服务到位了，我能抢得走吗？”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自己做事不上路子，还要把责任赖给别人，就是没法承认别人的优秀。”
　　李友爱欠扁地说完，又抬起桌上的水壶，浇起他的绿植来，一边继续敲打叶臻道：“能抢走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不仅项目这样，对象也是，你呀，别以为姜总就认定你了，未来还长着呢，我们姓李的，有能力抢走你的项目，也有能力抢走你的对象。”
　　……


第34章 
　　“他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故意设计我，竟然还有脸说我要反省我自己！”
　　叶臻回到家，连健身都没心情了：“我没想到瑞仪竟然有这样的中层！可整个瑞仪，针对这种中层的行为, 连个惩戒措施也没有！”
　　他非常气愤地翻着公司员工手册：“把我们顾问律师叫来, 要改革员工手册, 这类行为应当被列为重大违纪，一旦发现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李友爱这种老鼠屎，就不该留下，你得想办法把他开掉。”
　　相比叶臻的暴跳如雷, 姜筱意就淡然多了：“李友爱有句话说的也没错, 你要反省你自己啊叶臻, 当初我给你举报李友爱这么抢我项目时候, 你也是和么劝我的。”
　　“人生在世，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极品, 你要学会改变自己, 适应极品, 尤其当这个极品是你的领导。以前我不理解你, 现在我懂了，你确实要换位思考, 你想想，李友爱为什么没抢王雅妮的项目，要抢你的呢？你自己没问题吗？”
　　“……”叶臻吃了瘪, 愣了愣, 才有些不可置信道, “我以前说过这种话？”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姜筱意不痛不痒地笑了笑：“你看,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人都是很能熬鸡汤的，李友爱也是老员工了，不管怎样，人家已经完成今年所有KPI了，我有什么理由开除他？我只是个老板，我只关心业绩结果，我不在乎他的业绩是怎么完成的，他抢你的案子，那是你的本事。何况我也很忙，哪里有空为了你就改革员工手册和制度？公司又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一个打工人，要调试好心态，要么忍要么滚，只有你适应环境的份。”
　　“……”叶臻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被姜筱意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
　　姜筱意在李友爱手下干了好几年，怎么会不知道李友爱的作风，她并不想以此为乐折磨叶臻，如今看到叶臻真切体会到了，也觉得可以适可而止，李友爱这人，确实要给敲打敲打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宽慰叶臻给他一个整治李友爱的承诺，叶臻却突然先开了口——
　　“你说的没错，我会反省我自己，这个项目被抢走我认栽，但不会有下一个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实体会了，叶臻才知道这感觉并不好受，他终于理解了姜筱意当时不断被抢走项目时的委屈和愤懑。
　　“我现在理解了你的感受，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即便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还是有办法可以抗争的。”
　　叶臻冷静下来，恢复了镇定，他朝姜筱意笑了笑：“我不会收回我之前的话，因为被抢走项目束手无策，确实需要反省，但我为之前没有给你提供任何解决方案和帮助而向你道歉，为了弥补，接着我会教你这种情况下怎么反击。”
　　叶臻讲到这里，看了姜筱意一眼：“不需要借助你或者任何别人的帮助。”
　　？
　　不要自己这么大的外挂，这还他妈的怎么反击？
　　可等着被李公公吊打吧！
　　**
　　打肿了脸充胖子这种事不可行，姜筱意确信自己已经把这一信息明示暗示都向叶臻传达了，也给了承诺在抢项目一事上能给叶臻撑腰，然而叶臻大概是真的死要面子，死撑着打算活受罪了，他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寻求姜筱意的帮助，一个人默默回项目孵化部工作了，甚至还参加了李友爱欠扁的KPI完成庆祝大会。
　　这是叶臻学会了职场打工人最完美的品性忍耐了？
　　不可能。
　　叶臻这记仇的性格，怕不是在憋个大招，比如把李友爱套麻袋打一顿？
　　姜筱意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天，结果发现叶臻是真的毫无动作安分守己，忍耐力确实提高了不少，尤其是当前几天瑞仪门口的交通围栏上都挂上横幅后，叶臻竟然也没有发飙。
　　如今姜筱意走出瑞仪大楼，还能一眼瞧见红色横幅上巨大醒目的白字标语——
　　“近日，瑞仪员工叶某，被卷入三无面膜微商活动，差点失足酿苦果！天上不会掉馅饼，幸福生活靠劳动！男人当自强，被骗感情不要紧，被骗钱就不行了！”
　　……
　　言简意赅，极具冲击力。
　　瑞仪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十分难看，几个高管都轮番向姜筱意施压要求拿走这横幅。
　　“姜总，这实在太难看了！”
　　“我们瑞仪招聘时最低学历也都找的重点本科的，怎么还能让这种会上微商当的员工混进来啊？这什么叶某，一定要彻查啊，拉低我们瑞仪平均员工素质，最近这横幅都被挂上热搜了，都是对我们瑞仪的负面影响，网上嘲笑声一片呐！”
　　姜筱意当然也知道难看，可问题是——
　　“缪总李总，这横幅是社区工作人员挂的，说最近就在打击传销诈骗和制假售假呢，为了扩大宣传影响，一旦哪儿发现这样的案例，就会制作横幅警示……我沟通过了，人家说好不容易逮着找到个案例，这横幅得挂满一个月才给撤……”
　　缪总一脸愁容：“再这样下去，实在是有碍观瞻，别说最近瑞仪的几个大客户要来开会进进出出一定会看到，我们楼门口还是主干道，这多少人来往要看见啊。”
　　李总表情也不悦起来：“你看，这写了叶某，我让人事查过了，我们公司姓叶的男的总共也就十来个，一个个排查，还怕查不出是哪个蠢货干的吗？”
　　“男人被骗感情被骗身体都没事，反正感情和身体也不值钱，被骗了钱，那还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李总看向了姜筱意身边的叶臻：“我们小叶助理不就姓叶吗？你一个总助，肯定不可能层次这么低干这种事，排除你以后，会是谁？要不这事就交给你排查……”
　　姜筱意很想说，李总你有所不知，干这事的就是你眼前被你排除的小叶……
　　姜筱意替人尴尬的毛病都快犯了，叶臻倒是相当镇定自若。
　　只见这男人点了点头，姿态非常大义凛然：“恩，我一定彻查，看看是谁成了我们姓叶里的败类，做出这种事，损害了公司的声誉。”
　　李总缪总不知道内情，又是一路把这个叶某给痛骂了一顿，叶臻的脸越发黑了，然而竟然忍住了，甚至还能咬牙切齿地跟着骂两句，一派正道中人的做派。
　　不愧是叶臻，好演技！好耐力！看来能成大事！
　　姜筱意觉得自己多虑了，叶臻应该是遭受生活毒打学会了宝贵的忍耐。
　　此后，果不其然，叶臻和李友爱之间风平浪静，反倒是姜筱意，因为和姜林的合作，需要和姜林频繁开会对接，又忙了起来，一时也没再跟进叶臻和李友爱之间的风起云涌了，直到半个月后叶臻一脸扬眉吐气地把自己的KPI业绩表拍到了姜筱意的桌上。
　　“完成了。”这男人脸上挂着深藏功与名般的淡笑，努力用平淡自然的语气道，“哦，就是在短短半个月内，不仅完成了部门要求的KPI，还比预期目标翻了两翻，顺带超过了李友爱罢了。”
　　？？？
　　这家伙刚被李友爱抢走了那么一个大项目，是怎么短时间内不仅完成KPI，还反超李友爱的？
　　姜筱意原本还不在意，听完彻底惊呆了，当即拿起了叶臻的KPI业绩单来查看，只是等她看完，就更震惊了：“你把李友爱的项目给撬了？！”
　　叶臻喝了口茶，挺淡然的：“只准他抢我的，就不能我抢他的？”
　　既然李友爱自己选择了丛林规则，那自然项目是可以内斗互抢的，但令姜筱意意外的不是抢项目这一行为本身，而是叶臻抢走的项目——那是一个如今炙手可热的漫画工作室Rapter。
　　这个工作室说来和姜筱意也有很深的渊源，最初还是个小规模工作室时，正是姜筱意挖掘的，然而她一路跟进帮忙联系各种资源，等这小工作室渐渐壮大，以为可以成为自己一个成功业绩之时，却遭遇了重大打击——这个工作室被李友爱一举挖走了，胜利果实就这样被李友爱窃取了。
　　姜筱意仔细看了看叶臻的KPI业绩单，可以得知Rapter工作室目前因为飞速发展，下设了另一个专门开发自己漫画IP的衍生周边二环公司，规模不小，然而竟然从李友爱手里硬生生抢走了？
　　姜筱意此刻回想，心情还是不爽：“这项目的负责人可势利了，当初雪中送炭的明明是我，结果稍微翅膀硬了就跟着李友爱走了，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只谈利益，我当初毕竟只是项目孵化部的小员工，虽然竭尽所能给他们争取投资额，但能给到的优惠和待遇的权限当然不如部门中层的李友爱，李友爱稍微多给了那么三瓜两枣，Rapter的负责人就扔下我跑了。”
　　得知这些前情提要，叶臻显然也有些意外：“这项目原本是你挖掘的？”
　　“李友爱确实手段下作没底线，但是有时候也不是不能防这种人。”这男人笑了笑，“而且即便被李友爱这种人抢走了项目，其实也有办法能走他那里再挖走。”
　　姜筱意皱眉狐疑地看向了叶臻：“据我所知，李友爱为了笼络这个工作室，已经给出了足够有诚意的合同条款和优惠待遇，你在项目孵化部的权限也不大，是怎么把他们的下设项目抢走的？你给人家什么更好的待遇了？还是……”
　　姜筱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叶臻：“你不会用别的非法手段了吧？比如美人计出卖自己的灵魂或者是行贿返回扣？”
　　“……”叶臻看起来有点想打人，但是良好的道德让他忍住了，“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内容？”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臻笑了下：“想知道吗？”
　　“想！”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伸出了手。
　　“？”
　　“两千块。”
　　“私人教学。”叶臻抿了抿唇，“是另外的价钱。不包在我的助理职务范畴内。只收你两千而已，很公道。”
　　“……”
　　叶臻清了清嗓子：“最近为了抢项目，我也请了好几波客户吃饭维系人脉拉拢关系，都已经到借网贷的地步了。”他讲到这里，又有些气呼呼的，“公司的绩效奖金制度应该改革，每一年才发一次，让年轻人怎么放开手脚去干？搞个宴请又不能报销，绩效还没拿到之前都入不敷出，谁还有动力干！哪个蠢货制定的这个制度？”
　　姜筱意冷静地看了叶臻两眼，平静道：“叶臻，这制度是你上位后制定的。”
　　叶臻果然满脸质疑：“我会制定这种制度？我不信。”
　　“因为当初你从没在基层干过一天，觉得这个制度能规避员工假借报销之名揩公司油，所以必须年底统一清算，项目要成功签约孵化，此前涉及到这个项目的宴请才能报销……”
　　姜筱意面无表情地看向叶臻：“如果项目最终没能成功签约孵化，那么涉及到这个项目的所有交通宴请，都不给报销，自己倒贴，你当时大言不惭号称这个制度的初衷是为了让大家更加节流和谨慎，对有把握的项目才花公司预算。”
　　叶臻瞪着姜筱意，似乎想要否认。
　　姜筱意先一步出声打断了他：“我绝对不会记错，因为我就是你这个破烂制度的受害者，不得不自己前期垫付了大量的宴请交通费用，结果还没来得及引进项目成功报销，我就稀里糊涂来这个世界了。”
　　“正常人都不愿意自己贴钱冒风险去谈项目，你这个阴间制度制定以后，谁还有积极性？谈不成项目那所有砸进去的可是自己的钱。”
　　叶臻挺硬气：“多少钱，我贴给你。”他扶了扶额，“但是收了钱，不翻旧账，这个事，可能是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以后不要再提了。”
　　“一共是四千一百块六毛。”
　　姜筱意字正腔圆道：“你的两千私人教学费我可以给你，但算上我当初倒贴的钱，最后你还要反过来给我两千一百块六毛。”
　　“……”叶臻顿了顿，尴尬道，“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把现在这个世界该给我的两千给我，过去那个世界的四千就算了。”
　　“你什么意思？”姜筱意简直无语了，“那我天天要翻旧账骂你了啊！”
　　“你想骂就骂吧。”叶臻淡然道，“我现在经历了风雨，更懂得了人生的奥义，不过就是被骂而已，又不少块肉，但钱却是实实在在的。你要能付费，我甚至不介意你以后天天骂我。”
　　他抿了抿唇：“横幅上不是写了吗？男人被骗感情被骗身体都没事，被骗钱就真的不行了。钱，真的很重要。是一个男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我现在体会到了。”
　　“……”叶臻，你真的堕落了！
　　叶臻看了眼姜筱意，竟然还挺镇定地补充了起来：“你以后要有火，不要去光顾灭火俱乐部，你可以光顾我，我勉为其难给你打个折，比那便宜，而且我和你住一起，你什么时候想骂都可以，性价比高，还省去了交通的烦恼。”
　　“……”


第35章 
　　姜筱意觉得自己有必要打断叶臻对金钱不必要的联想了, 因为再这样下去，她担心叶臻都要为钱下海了。
　　“行了行了，灭火就不用了, 我现在当了老板，才知道当老板的妙, 一下子一点火气也没了，灭火俱乐部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只有夹心饼干一样的打工人才需要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
　　姜筱意直奔主题道：“你先说说你怎么把Rapter下设的二期项目挖走的。一分价钱一份干货，你一口价两千, 可要物有所值啊！”
　　看着姜筱意一脸的不信任，叶臻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叶臻抢不走的项目。”
　　“Rapter负责人确实是势利眼，很多企业都这样，做一切决定都为了企业利益最大化, 才不会讲人情，毕竟人家开企业又不是做慈善的，就算你在他们微末时挖掘扶持了他们的项目，那又如何？你的资源跟不上人家的发展速度了, 人家当然要换平台换对接人。”
　　“别说企业这样, 就是很多人的婚姻恋爱, 不也是这样子？谈恋爱时大家都很穷，要是其中一方突然发达了，那就要鸟枪换炮踢掉另一方去新的社交圈交往新的人了。”
　　叶臻讲到这里，大概还不忘连带自我夸赞一句：“所以你们女的找对象, 一定要找天生就有钱的。找穷鬼，图他对你好, 这是最没用的。毕竟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穷只能选择你, 才对你好啊？等他有钱了, 选择多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了。”
　　“所以男人，还是我们有钱的好，毕竟因为有钱，什么样的选择都有，要还选择你，那就是真的喜欢你……”
　　眼看着他要发散开来，姜筱意只好好心地打断了他：“叶臻，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就是你嘴里的那种穷鬼男人。”
　　“……”
　　叶臻愣了愣，像是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好了，这和我穷不穷没有关系。不要绕远了，我们讲重点。”
　　明明是这男人自吹自擂岔开话题的，如今倒是自己一本正经地回归了主题：“Rapter相关项目上，瑞仪已经给到了最大的优待，我也好，李友爱也好，都申请不到更好的条款了，所以不妨从别的切入点下手。”
　　“其实Rapter负责人这种明明白白的势利反而很好对付，这人这么精，Rapter创始人给他的工资一年只有四十万，肯定是喂不饱他胃口的。毕竟在Rapter，不管做多好，都是给别人打工，我觉得他不会就此满足，尤其我打听了下，这人最近刚生了个二胎，结果是一对双胞胎，加上第一胎，一共是三个儿子，老婆又是全职太太，一年四十万养这么几口人，你觉得够吗？他没点外快能活得舒服？”
　　“所以我再查了查，果不其然，这项目负责人自己私下用亲戚名义也做了个小工作室，承接的是Rapter的一些子项目开发，说白了就是关联交易公器私用。明面上他在给Rapter打工，实际上已经在利用Rapter的资源和平台偷偷组建自己的团队，等着羽翼丰满就自己创业了。”
　　“但是他自己的小团队如今肯定还不成气候，别说投资没拉到了，就连像样的员工也很难留住。”
　　“所以你……”
　　叶臻笑了笑：“所以我给了他一个方案，他把Rapter下设的二期项目从李友爱那放到我这来，我帮他在外偷偷开的小工作室申请瑞仪的微小项目孵化资金扶持，并且对此会绝对保密。”
　　叶臻耸了耸肩：“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同意了。”
　　瑞仪的微小项目孵化资金扶持姜筱意也知道，门槛不高，确实没有太大申请难度，只是手续繁琐，且能申请到的金额非常小，几乎对项目只是杯水车薪的程度。
　　因此正常员工都不愿意花那么大精力去申请这笔钱，甚至即便瑞仪员工愿意去申请，小工作室的对接人都未必愿意去填那些繁复的表格——毕竟他们也不过是那些小工作室里的打工人，这笔扶持资金又不是给到他们个人的，是给到企业的，拿不拿得到，他们的薪水都不会涨，相反要是去申请，还要填一堆表格加大自己工作量，何必真情实感去主动积极申请呢？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Rapter这个对接人情况不一样，他是自己的企业，企业每分钱的花销都是他自己掏的，即便杯水车薪的十几万块扶持资金，对他也是宝贵的，也是在乎的，他当然积极申请。”
　　姜筱意这下也恍然大悟了：“瑞仪的微小项目孵化资金扶持政策每年都有，他只要不怕麻烦，又有你帮着一起走流程，每年肯定稳定拿到十几万，对创业初期的小公司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样姜筱意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势利的Rapter对接人，竟然抛弃了李友爱，把Rapter下设的二期项目对接给了叶臻。
　　“打蛇打七寸。对症下药就行了。在商言商，像他这样明晃晃图利的人反而很好沟通，够直接，不来那套虚的。”
　　叶臻笑笑：“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职场里并不讲人情，但讲人性。做业务，你首先要了解你的客户，然后针对他的困境伸出援手，看起来是在做人情，其实说到根本还是利益。”
　　叶臻淡然地下了结论：“没有什么比利益关系更紧密的合作关系了。把他的创业小工作室绑定起来，我就成了他比李友爱更亲密的合作伙伴了。”
　　姜筱意算是受教了，她以前被Rapter对接人背叛，心里只有气愤和不甘，根本没往深层次去想，更没有叶臻这样绝地反击的勇气，除了被情绪羁绊认定对方和李友爱是破锅配烂盖外，根本没想过自己再使手段把项目抢回来。
　　Rapter是相当成熟的项目，下设的二期项目也体量足够大，远超过刚崭露头角的游戏黑马下游公司，李友爱简直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姜筱意望着叶臻的KPI业绩单，都已经能想象到李友爱看了以后最后气成猪肝色的脸。
　　真是有点大快人心！
　　姜筱意这次是真的有点对叶臻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不靠外挂，竟然还真的能对付李公公：“叶臻，你不愧当过几年老板，现在打起工来，打工的姿势也比别人更优秀！我要再多雇几个你这样的，最好是以前有过当老板经历的，如今落魄了只能打工的……”
　　姜筱意一边说，一边就拿出了手机，当即给叶臻转了账：“你确实有点真才实学，两千块给你了，我还多给了你一点，不用还我了，当成对你的奖励。那个报销制度我近期也会改革，会让你早日报销上的。”
　　叶臻为了搞定Rapter对接人，不得不请对方吃了好几次饭，如今囊中羞涩，听了姜筱意要改革报销制度的话，又收到了到款提醒，还听闻姜筱意除了两千外，多给了点“小费”，脸色也变得春风拂面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查收到底多得到了多少小费，手机就先一步响了起来，叶臻低头一看，是另一家名为望月漫画工作室的主笔。
　　叶臻接起电话，换上了熟练的打工人招牌微笑：“汪老师您好，您说望月新出的漫画单行本要送我签名本？那太好了，我稍后把地址发您……”
　　“您说之前Xmoon工作室的事？小事一桩，我这人就看不起抄袭，我们做文娱产业孵化的，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原创，Xmoon的作品涉嫌对望月作品的抄袭，就算法院没有判决，我们心里也有明镜，只要我在瑞仪一天，Xmoon就休想在瑞仪获得投资孵化，他们提交的合作申请我已经直接否决了，您放心，您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一定会站在您的立场上保护您的作品……”
　　人逢喜事精神爽，叶臻客套礼貌又面带微笑地和对方聊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挺淡然，姜筱意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望月工作室的汪老师？”
　　叶臻点了点头：“怎么了？”
　　“汪老师怎么会和你关系这么好的？他特别有才，但是为人超冷酷的，以前我是对接他的，但即便是工作事项的对接，他也常常爱理不理的玩消失，我自认为公对公都是态度礼貌的，能服务到的都服务到位了，结果到年终客户测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差评……”
　　姜筱意挺委屈：“我想来想去，大概就是因为Xmoon的事，汪老师联系我希望我把Xmoon项目给否决掉，因为Xmoon的作品涉嫌对望月工作室抄袭，我告诉他这个事我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偏好而否决，一切要根据瑞仪的规章制度，之后他就讨厌上我了。”
　　叶臻脸上露出了无语的神色：“你答应他不就行了？”
　　“我虽然个人感情上理解汪老师，也同仇敌忾，可工作不能徇私啊。”姜筱意有些不开心，“你因为个人偏好就把Xmoon否决掉，这个不合流程。”
　　叶臻揉了揉眉心：“姜筱意，是说你坚持原则呢还是说你傻？”
　　他抿了抿唇：“我根本没在流程里否决Xmoon。”
　　“可你刚才不是说……”
　　叶臻敲了敲桌面：“Xmoon根本不够格得到瑞仪的投资，这个工作室的整个投入产出比就不达标，而且主笔画风也很迷幻，时好时坏的，我先询问了内容评估部的同事，对方很确信告诉我，即便走流程，因为水平发挥根本不稳定，在内容评估的初审阶段就会被砍掉……”
　　姜筱意这人虽然死板，但好歹也知道给自己“小费”了，看在她这么欣赏自己的份上，叶臻决定不吝赐教：“你多找别的审核部门同事聊一下，就能判断，其实Xmoon这个项目，即便你公事公办不徇私，按照正常流程走，也100%不能获得瑞仪的投资，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给望月那边卖个人情？”
　　姜筱意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其实是撒谎？”
　　叶臻不满道：“我这怎么叫撒谎？我这叫说话的艺术和高情商。”
　　“反正Xmoon也通不过，你不可能靠Xmoon做出业绩，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望月。汪老师这样的人，有才清高，但是承情，你在这个事情上做出了‘徇私’也要帮他的姿态，他是一定会记住这个情谊的。”
　　“一来二去，不仅他对你印象好了，以后你们项目对接他一定更积极热情，而且汪老师这种人和Rapter那边对接人见钱眼开不同。汪老师是创作者，理想化，重情，有这个事加大了你们之间的感情纽带，以后李友爱想挖他，他也挖不走。”
　　叶臻摊了摊手：“至于你是不是真的为了望月才没让Xmoon过，还是Xmoon本身不够格过，那有区别吗？重要的是结果——总之Xmoon没过，你也没有徇私，对瑞仪没有损失，对你自己也没有损失。而得到这个结果的过程，解释权完全在你。”
　　不愧是当老板出身的，果然老奸巨猾！
　　受教了！受教了！
　　姜筱意原本还有点心疼除了两千块外多给叶臻的那点奖励费，如今倒是觉得一点不心疼了，她拍了拍叶臻的肩，语重心长道：“奖励费你可以心安理得收下，叶臻，你物有所值。”
　　看着姜筱意一脸学习到了的表情，叶臻心里终于涌起了点痛快。
　　虽然自己在这儿变成了打工的，但自己的优秀，却注定不可能就此埋没，即便凭借着能力，他还是得到了教学费和奖励费。
　　叶臻一时之间内心又涌动起了逆袭翻身的强烈预感，然后他颇为自我感觉良好地点开了手机，点进了手机银行，查收到账的款项——
　　两千块零五毛。
　　叶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来来回回仔细查看了收款明细，从姜筱意那里转来的钱，都没有别的了。
　　就这一笔。
　　所以她说的奖励费……就是这五毛？
　　自己就只值这五毛？！还让自己心安理得？！
　　五毛钱而已，自己有什么不心安理得的，倒是姜筱意，才给五毛，她能心安理得吗？！
　　叶臻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姜！筱！意！”
　　狗都比你大方！


第36章 
　　大概因为缺钱, 叶臻最近相当安分守己，而自从成功抢走了李友爱一个大项目，他似乎也被点燃了战斗激情, 越战越勇起来。
　　近来姜筱意这边没太多安排，叶臻都尽泡在项目孵化部了，大有继续抢李友爱项目，为了年终业绩奖血战到底的意味。
　　瑞仪的工作有淡旺季，最近正赶上了稍微闲散些的淡季，该谈的几个合作项目都落定了, 别的投资孵化项目也都在稳步进展中, 姜筱意也算短暂地喘了一口气。
　　这天中午，在临时会议行程变动下，姜筱意难得得到了一小时的空闲时间，她也没把叶臻叫过来“接驾”，而是在自己原本熟悉的路边摊吃了碗小馄饨。
　　自从变成姜总后, 姜筱意不是没尝过各类米其林高档餐厅, 然而真空下来, 发现自己怀念的还是那碗小馄饨，还有馄饨店里人来人往的那份市井的热闹鲜活劲。
　　她给自己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看着对方给自己得意地展示了塞班的海和租住的别墅, 姜筱意也分享了自己的小馄饨还有这一片街区。
　　等她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熟悉的转角——姜筱意曾经在这里兼职打工过很久，从这个转角再往前走，就是单辉创办的灭火俱乐部了。
　　自穿越以来, 姜筱意没再光顾过灭火俱乐部了, 她甚至也摸不准单辉在这个时空和她是什么关系。
　　然而说来也巧, 她刚踱步到灭火俱乐部门口, 便撞见了正从俱乐部推门而出的单辉，他见了姜筱意，愣了一下过后就朝她笑起来。
　　“筱意？你怎么过来了？”
　　所以单辉和在这儿的自己也是认识的？
　　姜筱意有些意外的惊喜，她朝单辉摆了摆手，试探地叫道：“学长？”
　　单辉点头笑了笑：“你还记得我是学长啊，连续几次校友活动邀请你你都说没空了。”
　　好在单辉也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虽然是不同的时空，然而他还是那个温暖儒雅的学长，单辉从不会让人尴尬，他很快转移了话题，和姜筱意聊起了别的，一点也不会让姜筱意感觉到无所适从和不好意思。
　　只是两人刚聊着，灭火俱乐部里就走出了几个年轻女孩——
　　“单店长，之前几年承蒙您照顾，现在灭火俱乐部没法再运营下去要裁员，我们实在也没办法，只能辞职了……”
　　虽然是离职告别，但这几个女孩脸上都是不舍：“要以后灭火俱乐部还继续招人的，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钱少些没事，我们很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
　　几个女孩子道别完，给单辉又都送了份离职礼物，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单辉的神色很温柔，祝福了几个女孩子前程似锦，姜筱意心里却是意外，灭火俱乐部怎么了？
　　“学长，为什么要裁员？”
　　被问起这，单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营业额大幅度下降，租金又上涨了，我们只能缩小店面，节省开支。”
　　不应该啊，姜筱意可记得以前灭火俱乐部的火爆，怎么会……
　　单辉笑了笑，平淡地解释道：“一开始灭火俱乐部的生意是很好，但近来多了好几家竞争的店铺，直接抄袭了我们的概念，背后的创始人又比我们有钱，投资更大，那些灭火房间模式更多，店铺的地段也更好，分流了很多消费者。我们也在想办法怎么研发新颖的模式，重新把人流给带动起来。”
　　姜筱意在最困难的时候曾经受过单辉很多的恩惠，如今心里仍旧带了感激，灭火俱乐部不仅有她打工的回忆，更也带给了她很多发泄情绪的机会，见证了她一路走来，不论是基于哪一种缘由，姜筱意都不想看见灭火俱乐部被迫屈居于跟风的资本。
　　直接给单辉投钱他是绝对不会要的，给钱的方案同时也治标不治本。
　　直到回到瑞仪，姜筱意还是很头疼，到底怎么能帮助单辉呢？
　　“姜总，这份企划案您看下，没问题的话我就发起OA流程了。”
　　姜筱意被来人打断了思路，也整理了下情绪，拿起企划案认真看起来。
　　然而大概很多事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姜筱意原本只是打算看下企划案，没想到看着看着，倒是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份企划案主题是关于将线上漫画和线下主题店营销结合起来的，姜筱意仔细看了看，数据支撑和分析都很到位，她也为此急中生智地想出了一个方案——是不是可以把灭火俱乐部，融入到最近瑞仪投资的几个工作室旗下热门漫画里？
　　姜筱意是这样想的，也立刻这样去找单辉谈了。
　　“学长，我们能不能做个合作，你把灭火俱乐部的相关周边和部分形象授权给我，我这边有几部热门漫画连载，我联系了主笔，都表示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植入灭火俱乐部的概念。”
　　“目前这几个漫画平台连载流量相当高，角色的人气非常强，粉丝粘性很高。后续我们完全能合作把灭火俱乐部打造成一个线下主题店，每个灭火房间就使用不同的漫画场景，这部分主题店的授权我会去找漫画工作室谈，这个新的合作方式既是我们瑞仪现在需要探索的方向，也能帮助灭火俱乐部增加竞争力，做好了也完全可以说是双赢。”
　　单辉为人聪慧，几乎是一点就通，他听完姜筱意仔细讲完合作方式，眼睛也亮了起来：“这种主题店听起来确实很能引流！”
　　姜筱意得到肯定的回答，情绪也高昂了起来：“没错！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做引流转换，主题店的方式本身也是瑞仪想要推广的新路线。我们可以在漫画里加入灭火俱乐部的设定，并且标注灭火俱乐部的真实地址，有很多漫画读者非常有意思，会把漫画里的线索去现实里找寻，去实地踩点探店，另外以后所有漫画物料宣传里，也可以带出灭火俱乐部这个概念。”
　　“我征求了几个漫画工作室的意见，他们也都很欢迎这种模式，因为针对漫画的推广，网络上的广告条和资源，能给的已经穷尽了，想再进一步扩大漫画的影响力，就势必要走线下，包括漫画单行本的出版、漫画周边衍生的售卖，还有就是主题店，都是不错的推广方式。”
　　因为理念相同，姜筱意和单辉几乎一拍即合，短短半天时间，两个人就雷厉风行地做出了策划案，开始付诸行动了。
　　当天回了瑞仪，姜筱意就紧急召集了几个相关部门开会，把漫画线下主题店和灭火俱乐部合作的事宜交办了下去。
　　只是姜筱意对这件事热火朝天，叶臻得知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个？”
　　这男人脸上充满了真实的疑惑：“这种线下主题店会有人去？”他不可置信道，“就像肯德基的新品每次都很难吃一样，我觉得这种新探索大可不必，多半是失败品。”
　　叶臻不看好，但姜筱意却和他的观念完全不同，她一边完善策划案，一边看了叶臻一眼：“叶臻，你看过漫画吗？”
　　叶臻耸了耸肩：“没有，我以前都忙着管理公司，没有看过漫画，那很浪费时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正因为你从没有看过漫画，你才会有这么强的偏见。”姜筱意揉了揉眉心，难得认真地看向了叶臻，“你觉得看漫画耽误正事，那你会觉得看书耽误正事吗？”
　　“当然不会。”叶臻想了想，“看书可以拓展见识，也容易让人有独立的思维能力。”
　　“那不就行了？你看书，也不可能都看工具书或者专业书籍吧？漫画也只是和书的载体形式不同，能传递的东西很多时候是一样的，传达的世界观和共情感也都一样，也能拓展见识，你这纯粹的偏见。”
　　叶臻面无表情地点头：“你说的这么有道理，你要是国家领导人，直接下令把课本都改成漫画形式，国家肯定更强大。”
　　说着他抬手拿下了书架上姜筱意私藏的漫画书。
　　一本耽-美漫画。
　　封面上两个男人在接-吻……
　　叶臻冷笑道：“漫画能传递的东西确实挺多的，形式也很丰富，确实拓展见识，让我大开眼界。”
　　“……”
　　姜筱意的脸有点红，她挣扎道：“除了能让人学到东西的漫画外，还有让人娱乐放松的漫画，休闲也是人生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那还不就是浪费时间？”
　　姜筱意据理力争道：“你人生里每一分钟都用来做正事了？我刚还看见你在看NBA球赛呢，难道你看了球赛能改变球赛的结果？还是你看完以后你的球技就能大涨然后为国争光一举进军国际了？你看球赛不也毫无意义吗？不也是浪费时间？”
　　“你们有很多人愿意为了看NBA甚至飞去比赛现场，那也有热爱漫画的人愿意去消费主题店。这两者之间没什么高贵之分，二次元爱好者和三次元现充是平等的。”
　　叶臻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
　　他这样子让姜筱意更来气了：“叶臻，你可能在管理和用人上确实很厉害，很懂职场规则的运作，可你作为一个文娱产业的从业者，不应该每次都高高在上看待这个产业，应该真正贴近地去了解这个产业，如果太傲慢，如果打从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产业，也不理解你产品的消费者，那怎么可能赢得市场？”
　　“你搞主题店就是浪费时间。”
　　“别每次拿你的偏见来审视每个决定，漫画主题店比你想的受众多多了，我并不觉得瑞仪做出这种探索就是浪费时间。”
　　姜筱意说了这么多，结果叶臻还固执己见：“你学漫画所以对漫画有情结我理解，对于漫画行业或者二次元有点理想主义也可以接受，但你现在是瑞仪的一把手，你不应该用瑞仪给你的梦想买单，你从商业上分析过主题店的利弊吗？”
　　“瑞仪已经是文娱行业的第一梯队企业了，我明白创办企业的初衷肯定是盈利不是做慈善，但是企业在已经实现了稳定盈利后，是不是也应该反哺行业？是不是应该探索一下文娱产业的新发展？”
　　叶臻耸了耸肩：“文娱产业里从来都有一批自诩热爱为了梦想而创办企业的人，那么多小公司创业老板，几乎都是这么说的，那探索文娱产业新发展交给他们就好了。”
　　姜筱意瞪了叶臻一眼：“可瑞仪这样的大公司才能承担探索的成本，因为小公司探索失败就直接破产了，瑞仪至少能承担这个创新的投入。”
　　看着叶臻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姜筱意简直越说越气：“叶臻，你这人心里只有钱，没有梦想！”
　　结果这话下去，叶臻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的？为了抹黑我就污蔑我，看不起谁呢？我的心里既有钱，也有梦想。”
　　“你有吗？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叶臻抿了口茶，淡然道：“我的梦想就是赚更多钱。”
　　“……”真是一个令人无语的男人。
　　姜筱意不想和叶臻说话了，她觉得试图说服叶臻这种骨子里的资本家简直是对牛弹琴。
　　“反正现在我是老板，我说了算，瑞仪就要推进这个。”
　　姜筱意说完，不再理睬叶臻“瑞仪要完蛋在你手里”的眼神，朝叶臻冷哼了一声，抱着她的策划案资料就回了房间。


第37章 
　　叶臻最近在项目孵化部里如鱼得水, 他从李友爱那又挖走了一个小项目，然后靠着自己此前的经验累积又自行发掘了个小项目，虽然被李友爱视为眼中钉, 然而在和李公公的宫斗中, 叶臻一点没落下风。
　　叶臻在项目孵化部靠自己打下了一片天地, 确立了自己在部门食物链里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叫他跑腿打印文件做边角料的活儿了，于是忙完自己的项目，就正大光明地迎来了闲暇时光。
　　人性大概真是本贱, 叶臻一空下来，竟然也不大自在起来，总想着要找点事情做, 可惜最近姜筱意很久没找他一起开会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姜筱意一意孤行地全情投入到灭火俱乐部主题店的策划案里，很有点想证明自己的意图，主题店的一切都不要叶臻插手了，挺有点赌气的意味。
　　太年轻, 太天真。
　　叶臻摇了摇头, 赌气有什么用？现实会教姜筱意做人的, 主题店这种新探索，最终说白了花钱出力还不讨好。
　　叶臻预估了下投入产出比，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觉得瑞仪为此预计会亏损的钱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他决定不干涉姜筱意, 也不贸然出手, 反正等她在外面碰了壁, 还是会哭着来找自己的, 自己那时候再力缆狂澜搞定一切，姜筱意才会更加心悦诚服。
　　叶臻抱着这样的心思，旁观着一切。
　　不过姜筱意虽然年轻，但行动力挺强，令叶臻也相当意外的，一个月后，不仅瑞仪旗下几个项目漫画里出现了灭火俱乐部，各类物料宣传也跟了上来，开始轮番轰炸，漫画和灭火俱乐部相结合的主题店竟然也运营起来了。
　　“叶臻，主题店今天有活动，你要过来看看吗？”姜筱意显然对主题店的运营情况挺自豪，还向叶臻抛出了橄榄枝，“你自己去看看到底成功还是失败，毕竟我也要用事实说话。”
　　看着每天瑞仪关于主题店全方面铺天盖地的广告和各类所谓的捷报，叶臻心里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惜尊严让他选择拒绝——
　　“不了，我约了看一个项目，在城北，太远了，赶不回去。”
　　然而半小时后……
　　叶臻戴了鸭舌帽和口罩，脱下了西装，特意紧急买了一套平时根本不会穿的又垮又丑的休闲服，决定偷偷混进主题店的活动。
　　主要是下午闲着没事干，叶臻一边往主题店走，一边自我心理安慰，他是来看看主题店到底运营有多惨，实地走访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然而叶臻想象里门可罗雀的场景完全没发生，他刚走到主题店前的一条小路，就发现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少穿的奇形怪状的中二少年少女们正以各种漫画里奇装异服的造型在打卡拍照。
　　叶臻越往主题店的方向走，人就越是多，等他真正走到主题店门口，简直被人山人海的场景惊呆了。
　　这种破烂主题店，真有这么多人来？
　　不会是姜筱意花钱请来的托吧？
　　叶臻抿着嘴唇，不信邪地拉住了几个来往的小年轻询问：“你们知道这个主题店是什么活动吗？”
　　“当然知道！是我最喜欢的望月工作室出的漫画衍生主题店，就那本《以万分之一的可能靠近你》，你看，房间里所有的布置都和漫画里一模一样，太神还愿了，我们cosplay社团的第一时间就来打卡了，灭火俱乐部这个概念也好有意思……”
　　叶臻一连问了几个人，结果每个人都一脸梦想照进现实般的激动。
　　来的人多也没什么，这才赚几个钱的门票费？
　　叶臻内心嗤之以鼻地想，何况所有店铺开业都是一样的，最开始会有一些图新鲜的人来凑热闹，前一个月营业时进店排队等候普遍需要几个小时，可这类网红店一旦开业时间久了，不消多久，别说等候时间了，就连门口排队的都未必能有。
　　姜筱意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叶臻低头看了下店铺宣传手册，发现她在灭火俱乐部主题店里加设了一个礼品店，宣传册上就有相关周边小礼品的广告。
　　想法是挺好的，只是……
　　叶臻看着那些周边小礼品的价格，已经在内心为姜筱意惋惜了——这么高的定价，谁会买？她这个主题店的尝试一定会在几个月后发现是完全的失败之举。
　　叶臻都有点再内心怜悯姜筱意了，到底以前没当过老板，看看她这经验不足的样子，这礼品店恐怕自开业开始就不会有什么业务，要不自己给个面子，权当支持瑞仪，买个东西意思一下吧。
　　然而等叶臻走到了礼品店门口，才发现和自己完全想的不同——这里比几个主题灭火房间不逞多让，不仅收银台前全是排队等买单的人，甚至还有人因为抢夺最后一个周边口红差点闹小矛盾……
　　叶臻瞪着空了的货架，简直匪夷所思——二次元的购买力确实颠覆了叶臻的认知。
　　这些小众文化爱好者竟然有这样的购买力和热情。
　　叶臻也不是没看过文娱产业的书籍，然而从没有对小众圈层认真的研究过，他总觉得小众意味着非主流和冷门。
　　然而如今看来，或许正因为冷门，所以这些消费者被大众市场所忽略了，相关的消费品可选择范围十分有限，但小众群体仍有强烈的消费欲望，因此一旦精准定位抓住一个小众圈层的消费需求，即便产品无法量产而导致单价昂贵，小众消费者仍然趋之若鹜愿意买单。
　　叶臻简单估算了主题店的流量、运营成本以及周边销售情况，虽然不想承认，但姜筱意做的比他想的好太多了，这个主题店确实是稳赚不赔的。
　　姜筱意显然对这个主题店相当重视，今天主题店的活动日，她全程都在，穿着职业套装，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容貌迤逦，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漂亮明媚又干练。
　　叶臻冷静地想，这一定是周围这些穿的奇形怪状的人衬托下，才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参照物层次太差。
　　叶臻本就是偷偷来的，现在在主题店里转了一圈，竟发现没什么自己可做的，便决定偷偷溜走。
　　只是他刚打算转身，就见到有个穿着奇形怪状cosplay服的矮个男人，这男人眼睛乱晃神色诡异，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不断瞟着寻找穿短裙的女孩，显然是试图偷拍别人的裙底。
　　可惜大部分女孩都是结伴而行，这男的一时半会儿没找着目标，最后眼神竟然落在了不远处刚和几个工作人员分开的姜筱意身上——她的套裙虽然不短，然而把她玲珑的曲线展露无疑，多一分则冗余少一分则缺憾，配上她那种明艳的脸，此刻又落了单，确实是个好下手的目标。
　　其实姜筱意身边不远处就是安保人员，即便这男的有贼心，姜筱意也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叶臻作为号称自己正在城北看项目的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主题店上，然而一切发生都太快了，等叶臻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冲进人群，在这猥琐男把手机悄无声息试图放到姜筱意裙底之前死死捏住了对方的手。
　　这都怪姜筱意，她也太傻了！就没点危机意识吗？！
　　也是这一刻，叶臻把人给擒住了，正待开口，就听到姜筱意猛然呵斥道：“保安，就是这个人！快把他抓住，警察来了吗？”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而易见，她没叶臻想的那么傻，刚才的状若无知不过是在装模作样麻痹对方，准备抓个现行的。
　　等安保接手，姜筱意拿走了对方的手机，点开相机一看，果然，已经有几个女生惨遭这猥琐男偷拍，一切不言而喻。
　　姜筱意转头看向了擒住猥琐男的男人，非常感激：“谢谢您了。”
　　虽然自己早就打算守株待兔，但竟然有好心人挺身而出帮忙，不仅避免了姜筱意被偷拍，还帮忙抓住了这偷窥狂。
　　可惜这个助人为乐的男人戴着巨大的口罩，加上压低的鸭舌帽，整张脸都被遮住了，明明人很高大，但面对姜筱意的感激，拼死低着头弯着腰。
　　“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对方立刻摆了摆手，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声，眼见着就要走。
　　当今社会，这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活雷锋已经不多见了！
　　这怎么能行呢！一个行走的好心人，即便不求回报，但姜筱意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个表率。
　　既然是来参加主题店活动的，看来也是漫画爱好者，姜筱意当即表了态：“我们今天几家知名漫画工作室都有漫画典藏本用于做活动，不知道您喜欢哪本漫画，我送您一套签名典藏本。”
　　叶臻是死也不想被姜筱意认出来，然而他对漫画可以说一无所知，想来想去，急中生智想起了此前询问路人时记得的漫画名字，于是压着嗓子道：“我、我喜欢望月工作室的《以万分之一的可能靠近你》。”
　　姜筱意愣了愣，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好的，我了解了。”
　　她转身吩咐工作人员拿了一套《以万分之一的可能靠近你》典藏本，郑重地递了过去。然后用一种叶臻难以理解的热切目光朝叶臻举了举拳头：“加油！Love is love！你能这么勇敢的承认和接纳自己，真的很厉害！”
　　什么玩意儿？
　　叶臻虽然一脑门问号，但生怕多待下去被姜筱意认出，赶紧嗯嗯啊啊抱着漫画就跑了。
　　……
　　**
　　姜筱意是在结束主题店活动后就回家的，沙发上，叶臻正穿着自己昂贵的居家服坐着喝茶。
　　“你这么早从城北回来了？一般都堵车呢。”
　　叶臻笑了笑，镇定道：“哦，今天正好没堵车。”他看了姜筱意一眼，状若自然道，“今天主题店活动怎么样？”
　　一讲起主题店，姜筱意就双眼放光：“非常棒！你真应该来看看！”
　　“没办法。”叶臻端庄地放下茶杯，“我很忙的，这种中二年轻人的活动不适合我，也没时间。”
　　“你别总觉得看漫画是中二年轻人的事，今天参加活动的还有很多工作党呢，而且看漫画的人大部分都很善良也有正义感。”姜筱意忍不住夸赞起来，“今天我就遇到了一个超级好的男人，见义勇为，当场帮忙抓获了一个偷窥狂。”
　　她不过是顺嘴一句，没想到叶臻倒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哦？这样啊？能做出这种事，确实是特别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一般难得一遇的男人了。”
　　叶臻竟然会主动夸赞别人？
　　姜筱意挺意外的：“恩……是挺难得的。”她回想了一下，“就是可惜啊，那个男人看着应该是挺高的身材挺好的，可惜是驼背，然后讲话有点大舌头。”
　　“……”
　　那是自己为了不被发现做的伪装！！！哪里大舌头和驼背了！！！
　　叶臻的内心恨不得咆哮，但面上只能隐忍地憋出个笑来：“也可能是人家内向，不太习惯和人讲话，所以有些害羞了……”
　　“那不会哎！那个男的应该挺外向的，也很坦荡，我很欣赏！”
　　叶臻咳了咳，语气和脸色明显都好转了：“看来那人气质不错，光是短短的几分钟接触你就能看出人家外向和坦荡了，姜筱意，你这个人虽然偶尔不太机灵，但没想到还挺会识人的。”
　　姜筱意点了点头，试图开可乐，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没使上劲，叶臻笑了笑，挺大发慈悲地从姜筱意手里拿走了可乐，颇为绅士地替她打开，然后递了回去。
　　姜筱意望着可乐，百感交集——做了一阵子打工人，叶臻真的懂事了！
　　姜筱意喝着冰可乐，忍不住夸赞道：“叶臻，我看你现在也挺有眼色了！”
　　叶臻但笑不语，一脸“你才知道”般的自信。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意有所指道：“你知道吗？有时候这么好的男人，可能就在你的周围，可能就是……”
　　姜筱意灌了口可乐，打断了叶臻的话，忍不住有些感慨：“确实，我很欣赏那个男的，不仅正直，有道义心，而且对自己的性向也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喜欢男的又怎么样！就欣赏这份勇敢和决绝！好男人果然都有男朋友了！”
　　叶臻听到正直有道义心这样的词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但听到男朋友字眼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了疑惑：“什么？”
　　叶臻沉下了脸：“谁给你说的人家喜欢男的？”
　　“他自己啊！”姜筱意对叶臻的愤怒有些无法理解，“他问我要了一套望月工作室的《以万分之一的可能靠近你》，那本书是耽美呀！还是强制爱啊，内容还挺劲爆的……”
　　“……”
　　姜筱意放下了可乐：“你刚才说什么？可能就是什么？不好意思把你打断了。”
　　姜筱意不明白，刚刚还一脸表情愉悦的叶臻，怎么这么几分钟，就变脸似的，脸都黑了，他抿紧了嘴唇，也没说话，只是一把把姜筱意手里的冰可乐抢走了。
　　“？”
　　“这可乐，我给你开的，归我，我收回了。少喝点碳酸饮料，糖分摄入多影响视力。”这男人阴阳怪气道，“我现在发现你的眼神还是不太好使。”
　　说完，他站起身，把姜筱意还没喝完的冰可乐往垃圾桶里一丢，走了。
　　？？？


第38章 
　　比起日行一善, 日行一恶都可能更符合叶臻的性格。
　　然而叶臻没想到，如今自己不仅行善了，做完好事还不能公之于众, 只能憋着。
　　这一定是这该死的社会的错。
　　叶臻当晚就把那套《以万分之一的可能靠近你》赶紧扔了, 眼不见为净, 然而第二天早上去上班, 心情还是不怎么好，连带着看李友爱都更可恶了。
　　李友爱最近被叶臻连续抢走了几个项目，如今和叶臻几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结果叶臻还每天坐在项目孵化部里讨嫌, 李友爱简直气得肝疼，然而更可恨的是，他几次给叶臻找了小鞋穿, 结果竟然都被叶臻四两拨千斤地给化解了。
　　李友爱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找别的事出气，这不，正好有个小破烂工作室来找孵化投资撞枪口上了么——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才只有一个漫画项目, 也不是平台的定制项目, 目前接洽的几个公司都把你们拒绝了, 一个工作室里才只有两个工作人员，这种草台班子我真是闻所未闻，就算诈骗也上点心行吗？好歹包装一下, 当我们瑞仪是救济中心啊？！”
　　……
　　李友爱超常发挥完自己欺软怕硬的本性, 骂得像个喷墨打印机, 劈头盖脸发泄下来酣畅淋漓, 等把小工作室负责人往外一赶, 就开始对着叶臻指桑骂槐：“也不知道都是哪里来的野鸡，尽想着给自己加戏。难道是我们部门已经有一只野鸡在的缘故？所以尽吸引点野鸡来。还平行时空呢，平行时空里穷的就能变富了？Low！全是底层的意淫……”
　　叶臻原本并没有在意李友爱的挑衅，然而“平行时空”四个字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个工作室叫什么名字？是做平行时空项目的？”
　　李友爱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初元’……”
　　他话还没讲完，就见叶臻放下手里的材料，抿着唇追了出去……
　　**
　　叶臻对“初元”相当有印象，因为他曾经和李友爱以一模一样的理由嘲讽过这个工作室和漫画项目。
　　其实事到如今，叶臻还是觉得自己的决断没错——这么一个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的工作室……
　　“你们有详细的五年发展规划吗？有工作室未来扩张后的组织架构预估吗？对未来商业化成功后的发展模式有想法吗？对人员招聘和扩张上呢？还有作品的消费群体定位调研做了吗？除了手头这个项目外有其余储备项目筛选库吗？”
　　此前姜筱意在OA流程里报送“初元”这一项目时，附带了详细的分析材料，叶臻并没有细看，仅仅扫了眼报告里的几个标黑大标题，再看了看姜筱意工作后的业绩，就非常快速地点了否决，结束了流程。
　　但叶臻记得很清楚，姜筱意的报告里，那些即便自己一扫而过的加黑标题里，也能看出对五年发展规划、消费定位和建议储备项目都做了详尽的罗列。
　　自从叶臻自己变成打工人到项目孵化部以后，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也知道每个项目，项目的负责人都需要在报送审批时附带一个详尽的调研分析报告，而这些调研分析报告的内容基本都是由想要获得孵化资金的工作室自己撰写提供的。
　　因此叶臻几乎是先入为主的以为此前“初元”工作室的那份报告，主要的内容支撑都来自于工作室本身，只是如今叶臻翻看了“初元”工作室负责人带来的纸质资料，才终于理解了刚才李友爱那个态度——
　　这几乎是什么也没有。
　　因此但凡是没有耐心的人，都不愿意继续花时间去好好看下这个工作室的漫画，更别说还提供保姆式服务为这个工作室白干活梳理发展规划和商业路线了。
　　那些几十页的分析报告和PPT，原来都是姜筱意自己一点一点分析了写出来的。
　　“初元”的负责人看着也不善言辞，面对叶臻一连串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有些赧然道：“对不起，我就是个画漫画的，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讲到这里，他急切地拿出了漫画手稿：“但是这个漫画你看看，我觉得真的很有意思，大家会喜欢的……”
　　他说完，把漫画手稿就往叶臻手里塞，眼神几乎有些恳求：“您能看看吗？”
　　叶臻本想拒绝的，但最终，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竟然收了下来。
　　但这绝对和姜筱意无关，叶臻冷静地想，主要还是这个漫画的主题，自己遭遇了真正的平行时空，所以才有一点点好奇罢了……
　　只是叶臻没想到，这份好奇竟然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他抱着随便看两眼的心态打开了漫画手稿，然后就没停下来过。
　　太好看了！
　　不论是成熟的世界观架构还是硬核的轻科幻知识，整部作品的质感都非常高级，但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过分学术感，恰恰相反，漫画以非常小的切入点和非常普通的主人公形象飞速拉近了和读者的距离，不仅情节跌宕起伏，主角之间的互动和台词都幽默感十足，趣味性和知识性结合的非常棒。
　　叶臻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成熟稳重的精英，竟然有朝一日会看漫画看得如痴如醉，姜筱意不知道是不是加班，至今还没回家，叶臻便也没吃晚饭，索性继续看漫画。
　　半小时后，要不是姜筱意回别墅的动静有点大，他真的都彻底忘我地沉浸到漫画世界里去了。
　　不过姜筱意一回家，叶臻就迅速冷静和理智下来——第一步就是先把“初元”平行时空的漫画手稿给藏了起来。
　　然而姜筱意似乎并没有在意叶臻在干什么，她在打电话，脸色红润明媚，表情也很开心，听起来像是在和谁约饭，感觉是个男的。
　　“好的好的，那我们明晚见呀。”
　　等挂了电话，她仿佛才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叶臻，很明显地吓了一跳：“你在家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叶臻有点不高兴了：“我不能在吗？”
　　他看了看手表：“你都过了晚饭时间多久了！”
　　姜筱意愣了愣：“我吃过了，你还没吃吗？”她恍然大悟道，“在等我？”
　　叶臻几乎是当场否认：“没有！”
　　他飞快地解释道：“我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那就好。”姜筱意笑了下，然后就要往楼上走。
　　叶臻咳了咳，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明晚还要出去吃饭？”
　　“恩，约了人。”姜筱意歪了歪脑袋，“这几天都不会在家里吃饭。”
　　“公司的应酬？”叶臻端起茶杯，语气自然道，“虽然我确实不太喜欢当助理，但是既然现在拿了这份工资，我还是敬业的人，你作为老板，出去应酬，总应该带个助理的，毕竟偶尔挡酒、代驾，这些事还是需要个助理处理的，这几晚我正好也……”
　　可惜他的“空”字还没说完，姜筱意就摆摆手拒绝了他：“没事啦，不是公司的应酬，我自己的私事，你忙你的就行。”
　　姜筱意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她说完，哼着歌就要小跑继续上楼。
　　这一刻，叶臻没有想太多，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喊了姜筱意的名字。
　　“姜筱意。”
　　姜筱意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模样：“嗯？”
　　叶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点乱，但迎着姜筱意的目光，还是镇定道：“我想和你讨论下工作的事。”
　　他移开了视线：“就漫画的项目上，遇到点事，想问问你。你不是专业出身吗？对漫画也挺懂的……”
　　姜筱意虽然有些意外，但一听到工作相关，毫不怀疑地从楼梯上折返了下来：“你有哪里不懂？”
　　叶臻其实对漫画行业并没有什么想问的，然而如今自己开了头，只要硬着头皮问下去。
　　他确实对漫画、文娱和二次元产业都一知半解，问的不少问题相当入门和白痴，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姜筱意的解答非常耐心和详尽。
　　叶臻原本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拉住姜筱意问问题的，然而随着姜筱意深入浅出的解答和浅显易懂的举例，叶臻还真的都听进去了。
　　“提起漫画可能大家一般都想到日本，但实际上，近十年来，我们国漫发展也非常快，大概五年前开始，国内主要的漫画平台上的漫画收费已经能覆盖漫画内容采购的成本了，也就是开始进入盈利时代了。”
　　“其实这几年来，大家正版观念强了很多，付费用户增长也非常快，反而是精品内容有限制约了漫画行业发展，所以我们瑞仪的工作对整个国漫行业是很重要的，大量初期创业的漫画工作室亟待我们去挖掘和孵化，我一直觉得瑞仪做的是很有意义的工作。”
　　姜筱意的眼睛明亮，眼神专注而热情，带了让人会目不转睛的专一与投入。
　　叶臻仿佛被蛊惑：“所以你很喜欢瑞仪的工作？”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姜筱意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她确实很喜欢瑞仪的工作，即便是在当打工人的时候，因此即便遇到诸多的问题和不顺利不公平，也都忍耐了下来。
　　“我喜欢漫画，我自己也是学相关专业的，我希望我们的国漫越来越好，瑞仪让我觉得学有所用，也觉得能利用这个平台帮助很多起步中的漫画工作室。”
　　叶臻顿了顿才继续道：“那项目孵化部的工作和给我当助理的工作，你更喜欢项目孵化部的？”
　　所以自己当时把姜筱意提拔成正式助理后她情绪这么激烈，其实是非常不开心？
　　事到如今，姜筱意也挺坦诚地点了点头：“虽然给你当助理钱是很多，看起来也每天在老板面前晃荡挺有前景的样子，但项目孵化部才是我真正想做的工作内容。当助理确实挺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包括协调能力抗压能力还有沟通能力，但我更喜欢单纯的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去帮助别人。”
　　“李友爱那个样子你也想待在项目孵化部？”
　　“恩。虽然李公公是挺讨厌的，但部门同事们大部分都还挺好，大家一起团结一致对付李公公，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挺有意思的回忆。”
　　姜筱意笑了下：“而且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工作？生活也这样啊，不可能什么好都占着，还是要想清楚自己最看中的是什么，抓住大头，放弃小头，这样的工作就能总体不错让人可以坚持忍耐着打工下去了。”
　　叶臻听着姜筱意成熟的打工哲学，才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幼稚，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孩子气，但活的很通透。
　　“你当时那个什么‘初元’的项目，都是自己准备分析了几十页的材料？”叶臻佯装自然地问道，“可那个项目的市场分析和商业价值当时来看都挺一般，值得你花那么多时间准备那么多材料吗？”
　　讲起这个项目，姜筱意还是挺遗憾，但态度却还是如一：“当然值得的，好内容永远值得花费时间。”
　　“虽然听起来有点中二，但我还是觉得人要有点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让所有有趣的内容和灵魂能被更多人挖掘和喜欢。”
　　“不过也不知道‘初元’这个项目在这个时空还有没有……”姜筱意感叹道，“当时‘初元’工作室快没有钱运营下去了，也都是凭借着主创两个人为爱发电的心在撑着。为这个项目我跟踪准备了两年，当时觉得那份报告写的很详尽了，但如今回想起来，在未来组织架构和商业化路线上，我还是没有太多经验，并没有写出什么太多的干货。”
　　虽然姜筱意很懂漫画内容，也懂漫画的读者，但她对商业化运作这块到底还是生手，即便如今成了姜总，这块也仍旧是短板。
　　姜筱意看了叶臻一眼：“其实很多画漫画的，都带了种孤注一掷的逐梦心态，很多漫画家前期没成名之前是没什么钱的，为了赶稿还很辛苦。瑞仪其实要能投资这些潜力股，对公司和漫画家个人而言都是双赢。”
　　叶臻没有告诉姜筱意自己在对接“初元”，他有点拉不下脸来，心里又有模糊的冲动，想做出点成绩再和姜筱意说。
　　好在姜筱意也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又重新回到主题，讲了一些国漫行业的发展情况。
　　详详细细讲了不少，姜筱意才笑了下，解释道：“当然除了做漫画项目孵化其实瑞仪还做很多别的文娱孵化，只是我更多对接漫画这块。现在当了老板，才发现当老板更累，要学的东西好多，很多其余文娱领域我都在恶补，上次和姜林开会他也教了我好多……”
　　原本气氛还挺好，但叶臻一听“姜林”两字，脸当即就沉了：“你找他学干什么？”
　　“？”
　　叶臻抿紧了嘴唇，脸色难看道：“瑞仪和他的公司是竞争关系，你怎么可以找他学？那不是认贼作父吗？”
　　“那我问谁学啊？”姜筱意被叶臻的强词夺理惊呆了，“瑞仪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能讨教的我都讨教了，可他们也就只知道自己负责那块领域的知识，对于更高站位怎么把文娱产业放到公司经营层面来考量，根本也没数，反倒是姜林，因为长期浸淫在这个行业里，又是管理人，对产业的很多观点都很有建树。”
　　叶臻气得要死：“你看看，你肯定是被姜林洗脑了。商场无朋友，你还以为是友好交流呢，别不是被他套走什么瑞仪机密信息吧。”
　　“本身文娱行业就是一荣俱荣的，良好的生态对刺激龙头公司发展也是一样有好处的，有良性竞争才有发展，我们瑞仪发展势头好，把整个市场做大了，对他也是有利的，反之亦然。姜林就这么和我说了，他是个还挺喜欢分享思想也开放的人，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下作啊。”
　　叶臻这下有些咬牙切齿了：“你忘了姜林那么一打男女朋友的丰功伟绩？还觉得他是个好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清醒了。”
　　姜筱意耸了耸肩：“我又不和他谈恋爱，我只是和他切磋下专业领域的东西，我也不在乎他的私生活。不过他不愧是企业家二代，懂的管理经验特别多……”
　　“那你不能找个别的企业家二代去问吗？为什么一定要他？”
　　姜筱意眨了眨眼：“哪里有别的企业家二代啊？”
　　叶臻清了清嗓子：“不就在你眼前？”
　　“？”
　　“我也是企业家二代。”叶臻挺直了脊背，“我比姜林懂得多很多，学历比他高，运营企业的经验比他丰富，业绩也比他可圈可点多了。”
　　话是这么说，叶臻也确实对企业运营有非常强的能力……可……
　　“可你不懂文娱产业啊！你看，你都还在问我呢。”
　　别说姜林了，叶臻对文娱产业的这个知识储备，恐怕还不如姜筱意自己。
　　叶臻想反驳，但显然没什么可反驳的，只能抿紧嘴唇，瞪着姜筱意。
　　这男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过分自尊感，只强词夺理道：“瑞仪的事绝对不能请教姜林，否则这不代表瑞仪输了吗？”
　　他想了想，似乎终于醍醐灌顶想出了解决办法：“你不要问姜林。”
　　“那我问谁？”
　　叶臻冷静道：“你还是继续问我。”
　　“？”
　　“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马上去恶补文娱产业知识。”他移开了视线，“我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对瑞仪的运营情况也了如指掌，别的知识储备也足够，虽然行业不同，但是文娱产业和别的产业商业化路线总有相似的地方，我很会融会贯通，等我学好了，你来问我就行了。”
　　叶臻说到这里，终于转过视线，看向了姜筱意：“要是一个礼拜后我答不出你问的问题，你觉得不满意，再去找姜林也不迟。”
　　行吧……
　　“所以明天你和姜林的私人晚餐，不要再去了。”叶臻清了清嗓子，“姜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和你套近乎然后套取瑞仪的情报呢？姜筱意，商场如战场，你要理智点。”
　　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
　　“我明天不是和姜林约了晚饭呀。”姜筱意解释道，“是我学长。”
　　她对叶臻笑了笑：“你对瑞仪的担心我收到了，不过放心吧，姜林最近出差了，暂时我也不会见他，明晚确实是纯私人行程，你不用担心。”
　　叶臻确实应该放心的，然而他听完，只觉得心情更差了。
　　他竟然有点想追问姜筱意到底是要和谁吃饭。不是姜林，那是谁？
　　姜筱意却浑然不觉叶臻的情绪，她看了看手表：“你还有什么关于漫画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上楼咯。”
　　叶臻虽然多少因为“初元”的项目对漫画放下了少许偏见，稍微做了了解，但针对漫画的知识储备还是少的可怜，连问题也问不出几个来。
　　再这样下去聊天也会变得尴尬，但是叶臻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让姜筱意上楼，他想了想，问出了自己这辈子问过的最没营养的问题——
　　“那你最喜欢什么漫画？”
　　几乎是刚问完，叶臻就后悔了，然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补救道：“你刚给我讲的漫画行业知识我觉得挺有意思，也想通过几个具体的漫画研究下。”他移开了视线，“既然你很专业，漫画也看了很多，那你就给我推荐几个比较精髓的，比如你喜欢的那种，我去看看。”
　　姜筱意没多想，挺热情地安利起自己喜欢的漫画来：“我给你推荐几个少年漫吧，有好几个国漫都做的相当不错，而且融入了很多中国古风的元素，很有我们自己的历史底蕴，比如《宫墙》，还有《江湖有佳人》，还有……”
　　叶臻完全没听过姜筱意嘴里的漫画名字，也不知道这些漫画都讲了什么故事，然而单纯看着姜筱意因为讲起自己喜欢漫画而微微泛红的脸、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也自然而然地感染到了她的情绪——那种生机勃勃的快乐。
　　或许漫画作为一种表达的载体，本身就是能传递很多东西的，不然叶臻为什么光是听姜筱意讲，就也觉得很愉悦？
　　一聊起自己喜欢的漫画，姜筱意话就多了，此后根本不需要叶臻绞尽脑汁想话题，姜筱意自然而然就发散了很多，她给叶臻科普了什么叫CP，什么是分镜，如何判断脚本的质量，目前国漫领域有几个主流平台，哪些作品特别受欢迎……
　　本来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那个电话的话。
　　姜筱意和叶臻正讲到自己喜欢的漫画里一个搞笑梗，笑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我接个电话。”
　　叶臻看着她站起身，脸上还残留着和自己聊天时的笑意，用温柔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学长。”
　　学长？
　　姜筱意很快走离了叶臻，到了更远的地方接听，叶臻没能听清后面的话。
　　但……
　　学长？
　　姜筱意哪里来的学长？这个学长是怎么冒出来的？自己怎么不知道？她明晚是不是就是和这个学长吃饭？
　　叶臻有一串疑问，然而姜筱意不会解答，不仅如此，她从不远处走了回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叶臻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路带着笑意就上楼了，看起来大有煲电话粥的趋势。
　　自己当老板的时候，可是很忙的！哪里有什么时间晚上大煲电话粥！
　　姜筱意这个样子，瑞仪怎么能继续进步！
　　叶臻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这些，才如今憋了一肚子气。


第39章 
　　叶臻为瑞仪的未来担忧, 气得毫无睡意，最后索性起床，找了一堆漫画文娱产业的专业书看。
　　一晚下来, 叶臻的眼圈变黑了, 但他也变强了。
　　有一点叶臻确实没自夸，他一向非常善于学习, 一旦进入了学习的状态，也非常专注, 加之此前的知识结构基础, 吸收起东西来非常快。
　　一整个晚上，他已经简单梳理了文娱产业的发展轨迹和未来前景路线, 对漫画行业也有了新的理解。
　　此前看“初元”工作室的漫画, 叶臻更多是作为读者来看, 如今配备了漫画的部分专业知识，再审视这个平行时空项目，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来了——有足够吸引人的优点, 但也有作为初创团队的缺陷。
　　事不宜迟, 叶臻很快把“初元”工作室负责人约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的优缺点分析。当然，整体瑕不掩瑜, 我个人也很喜欢你们这个项目, 还是想为你们争取瑞仪的孵化资金。”
　　听了叶臻这番话, “初元”工作室负责人脸上几乎闪过了不加遮掩的惊喜。
　　“但你们工作室目前仅有这么一个作品, 完全没有商业模式可言，人员结构也不太合理, 但是我很擅长做这些商业架构化的搭建, 我们一起配合做好这些。”
　　组织架构商业化模式设计是叶臻的擅长领域, 至于IP储备和内容设计这块……
　　他翻了翻“初元”工作室平行时空漫画的手稿, 朝工作室负责人抿嘴微微笑了下：“你今晚还有空吗？”
　　“有有，我每天晚上都有空的。”
　　“不，你就今晚有空，别的时间都没有。”叶臻冷静道，“而且假设今晚见不到瑞仪的负责人，看不到项目被重视被孵化的希望，你就会心灰意冷，明天就决定放弃这个漫画项目回家找个电子厂上班。”
　　漫画工作室负责人一脸疑惑：“啊，不，我没打算找个电子厂上班，我会坚持……”
　　叶臻拿起了手机，朝他看了看：“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如果对电子厂上班这个设定不满意的话，你还可以换个厂。”
　　“……”
　　“你还有意见吗？”
　　漫画工作室负责人擦了擦汗：“没了……还是电子厂上班吧，别的厂我也不想去……”
　　叶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安静，然后他拨通了姜筱意的电话：“喂，姜筱意，你今晚的私人约能改时间吗？”
　　这男人一改刚才的冷酷模样，语气带了点真实的尴尬和不好意思：“事情是这样的，‘初元’工作室的负责人对接我了，但我和他聊了下，他感觉前路漫漫看不到希望，不管我怎么劝说，都没法振作精神，说今晚如果不能得到项目的重大利好消息，明天就打算回家找个电子厂上班了，电子厂的录用通知都拿到了。”
　　叶臻的脸上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诚恳和惋惜：“我也劝了负责人很久，但他就是不能等了，说还留在容市的时间就剩下最后这一晚了，明天就要飞回老家。”
　　“说起这个平行时空项目和梦想，他哭得非常伤心，说压力太大了，撑不住了，我鼓励了很久，但他说我权限不够，在瑞仪也说不上话，不足以他改变主意回厂里上班。”
　　叶臻无视了对面漫画工作室负责人的目瞪口呆，继续用为难的语气道：“虽然我知道你今晚约了人有私人行程，但是这项目你说了非常喜欢，之前也多有遗憾，所以我想还是告知你一下，如果你实在赶不回来也没事，只能说这个项目我们没有缘分，但好项目还很多，所以也无所谓……”
　　叶臻的话几乎还没说完，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姜筱意焦急的声音：“不行！这个项目我非常喜欢！叶臻，我马上和我学长改时间约，今晚一定要拉住负责人，我和他吃饭，我和他好好说，一定要画下去啊，这个项目真的潜力无穷，他怎么可以自毁前程去电子厂上班呢！”
　　……
　　等叶臻挂了电话，“初元”负责人有些惊魂未定：“姜、姜筱意岂不是瑞仪姜总的名字？你这样骗她……会不会不太好啊。”
　　叶臻挑了挑眉，没好气道：“这怎么叫骗人？男人在这个吃人的社会，没点本事没点心机怎么生存？不管怎样，我帮你约到了姜筱意，你的项目一下子就能走绿色通道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了没有了。”哪里敢有啊。
　　叶臻又看了他一眼：“晚上记得统一口径。别说什么为了梦想饿死也要继续画的话，我为了你这个项目欺骗了自己的老板，要是被发现，肯定要被开除。你也是男人，你也知道现在男人多么举步维艰，要找个像样工作不容易。所以我都为你押上了我后半生的幸福，你一定不要露馅，一定要咬死打算找个厂上班。”
　　“知道知道！”初元负责人一脸感激，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谢谢你啊！”
　　可这初元负责人到底是个老实人，虽然答应了叶臻，但心理上还颇为挣扎，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我如果表现的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就寻死觅活，号称自己要丢掉梦想去电子厂上班，岂不是很丢我们男人的脸？当代社会男人已经生存困难了，我要是还表现的这么软弱不坚强……”
　　叶臻一点不为所动，冷静地看向了对方：“你听过一句话没？坚强的男人没人爱。你都自己坚强完了，还要女人安慰干什么？坚强能让你的工作室获得投资吗？”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坏在男人地位低，刻板印象里只能柔弱，但好也好在这里，你一个男人，要这么刚强干什么？能吃吗？要是哭唧唧一泡眼泪就能达成目的，何乐不为？”
　　“可……可如果一泡眼泪也不行呢……这岂不是很丢人……”
　　“一泡不行就两泡。”叶臻冷酷道，“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
　　“……”
　　**
　　因为灭火俱乐部线下主题店的大获成功，姜筱意原本和单辉约了一起吃晚饭庆祝。
　　初战告捷让姜筱意很有自信，以往碍于打工人身份不能实施的好几个设想方案，她都充满了努力干一干的闯劲，本打算今晚趁着和单辉吃饭好好再筹备筹备下一步的线下营销和主题店连锁事宜，结果叶臻的一通电话把姜筱意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竟然对接到了初元工作室！
　　在这个时空，初元竟然也在！
　　光是这个消息，就让姜筱意激动万分。
　　如今她是姜总了，终于可以说一不二立刻通过审批流程给初元投钱，弥补此前的遗憾了。
　　只是大概因为时空不同了，虽然初元还在，平行时空的漫画项目也还在，但负责人的性格却变得大相径庭，原本沉稳隐忍执着的一个人，在这儿竟然变成了哭哭啼啼一点挫折就要去电子厂上班的脆弱男人，号称今晚得不到利好消息就彻底放弃漫画……
　　姜筱意一边感慨环境对人的影响，一边只能和单辉道歉取消了原本约定的晚餐，然后一路火急火燎就往叶臻预定好的餐厅赶去。
　　叶臻找了一家环境不错适合商务谈判的餐厅，姜筱意赶到的时候，他和初元负责人已经在了。
　　看着熟悉的负责人，再等拿到熟悉的手稿，姜筱意简直百感交集：“我很看好你这个项目，希望你不论如何都能继续坚持下去，我们瑞仪一定会进行孵化的。”
　　姜筱意对这个项目烂熟于心，只言片语间，初元负责人的脸上就露出了惊遇知己的惊喜，两个人就漫画内容一来二去聊得上头。
　　“姜总，没想到您这么懂内容！您对我们这项目的理解，都是我想表达的！尤其您对平行时空的看法，和我也一模一样！”
　　初元负责人越说越激动，就差要握住姜筱意的手了，还是被叶臻在餐桌下踢了一脚才稍微整理了下情绪，和姜筱意保持了下距离。
　　叶臻也是在这时，自然而然地插入了话题，他状若随手般拿出了一沓资料：“内容上有我们姜总把关，她非常专业，和你也聊得来，想必让你也能看到这个项目的希望，不至于去找个电子厂上班了。”
　　“至于未来商业模式和孵化扩张后的组织架构，我正好来这里吃饭之前空了那么半个小时，闲来无事，就顺手把这些材料补充做完了。”
　　叶臻抿了抿唇，佯装不经意般把厚厚的资料放到了姜筱意面前，状若并非在邀功般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一个好的漫画项目，光有内容和创作者的热情是不够的，现在行业也不再是最初还能野蛮生长的时代了，商业化势在必行，所以如何规划商业化道路，打好未来发展根基，是很重要的。我正好对这块有所研究，既然我们姜总这么看好这个项目，我也算顺手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
　　姜筱意看着那么厚一沓资料，果然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般的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做了这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翻了翻资料，越看脸上的惊喜也越是明显：“叶臻，你这顺手做出来的水准也太高了吧！”
　　姜筱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叶臻，一边替初元工作室的未来感到安心，一边真心实意地佩服道：“你好厉害啊叶臻！”
　　叶臻其实撒了谎，虽然他对商业架构之类驾轻就熟，但毕竟对漫画工作室的行情并不了解，做出如此专业的架构分析，还是靠着熬夜和钻研，哪里可能是轻松半小时就准备好的。
　　准备这破材料不仅没能休息好，实际也没有任何金钱产出，这种毫不经济毫无性价比的事，放在以前，叶臻是打死也不会干的。
　　然而这一刻，被姜筱意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被全然信赖的感受，叶臻竟然并没有觉得时间浪费，甚至还觉得挺值，有了一种自己努力工作付出得到首肯的自豪感。
　　难道当久了打工人，不知不觉就被资本主义pua洗脑了？
　　另一边，初元负责人内心的澎湃却无法掩盖，他谢完姜筱意就开始谢叶臻，因为高兴，喝了点酒，瞬间话也多起来了——
　　“姜总，不瞒您说，我是正经物理学毕业的，研究的就是天体物理和多元宇宙，博士后论文就是平行宇宙课题，后面意外发觉自己真正的热情在于漫画，但也舍不得那么多年的专业知识，才想着把两者结合一下。”
　　“我这个平行时空的课题，虽然看着好像有点奇幻，但实际都是有理论依据的。”
　　因为姜筱意很快允诺了对他的项目进行孵化，一下子漫画事业柳暗花明，初元负责人颇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动，忍不住对自己的履历掏心掏肺起来：“其实按照多元宇宙的理论，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
　　“平行时空，也就是多元宇宙的理论最早是一名叫休·埃弗雷特的美国人提出来的，他认为‘多元宇宙是由无限个或者有限个可能的宇宙集合而成的，包括了一些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事物：所有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以及描述它们的物理定律和物理常数’，平行宇宙的概念其实说通俗点就是‘在我们存在的这个宇宙和时空之外，还可能存在和我们所认知的宇宙或时空类似的其他宇宙或时空’。”
　　初元负责人讲到这里，又喝了口鸡尾酒，很是感慨：“自然和宇宙都太神秘了，我们人类对它们的了解或许才如冰山一角，有太多的理论和未知等着我们探索，科学研究也是无止境的。”
　　他笑了笑，看向了姜筱意和叶臻：“很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空里，也存在着一模一样的社会，甚至有和我们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从事着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职业，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世界是物质构成的，人也是，细胞、原子、离子、电子、量子，这些根本无法用揉眼直观感受触摸到的物质构成了人，而同样的物质也构成了宇宙，很神奇，是不是？”
　　虽然此前姜筱意也对接过初元负责人，但两个人从没深聊过这些，姜筱意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负责人竟然是天体物理专业科班出身。
　　初元的负责人说者无意，叶臻却是听者有意起来：“你是说，在你的研究里，平行时空确实存在？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个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呢？我的意思是，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触发时空之间的转换？”
　　送初元负责人回家的路上，叶臻都很想再问出点什么，只可惜这位负责人因为得到了瑞仪孵化资金的允诺，太过高兴都有些微醺，没能再回答叶臻的问题。
　　然而叶臻原本那些偃旗息鼓的愿望，又因为初元负责人这一席话而重新点燃了。
　　既然平行时空和多元宇宙在科学理论上就存在，只是碍于人类科学技术水平和认知的限制，而对其了解有限，那么不管如何，他和姜筱意能穿越而来，肯定就有穿越回去的办法，只是还需要进一步探索罢了。
　　他是不是，或许有机会穿越回去了？
　　叶臻的心也忍不住激烈地跳动起来。


第40章 
　　一边对接着平行时空漫画项目的孵化推进, 叶臻一边向初元负责人要来了他上学期间关于平行时空多元宇宙的所有著作论文来研究。
　　因为重新对接了初元工作室，姜筱意也从主题店那分了很大一块精力到叶臻这里，两个人为了让平行时空漫画早日上线, 不是在瑞仪加班，就是在别墅里一起讨论。
　　叶臻原本是相当讨厌把工作带回家的, 但如今竟然觉得还不赖, 尤其是每次姜筱意对他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时——
　　“叶臻，你都提前把企划书写完啦？我刚看了，写的也太详尽了，格式看着也很舒服！”
　　“叶臻，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助理了哈哈哈哈！项目的平台竟然都谈完了，还为初元谈了这么好的条款！”
　　“哇, 这个读者心理调研表还有漫画后续发展剧情建议也是你做的？真想不到，你明明之前对二次元文娱产业都不太懂, 现在竟然能写出这么专业的东西！”
　　叶臻微笑着接受了姜筱意的夸赞。
　　笑话，他叶臻是什么人？不过是助理工作而已, 不过就是学习新领域而已，有什么能难倒他？
　　“原本需要三个月才能上线, 但现在我已经把整个流程都加速完成了, 预计下个月就可以上线。”
　　叶臻的内心是骄傲的, 但语气是淡然谦虚的：“这只是我惯常的工作效率而已, 没什么。”
　　在他的疯狂恶补下，叶臻对文娱产业又有了新的理解, 如今姜筱意关于产业规划的那些问题，叶臻也早已驾轻就熟, 姜筱意问了几次就欲罢不能, 几乎天天像个提问机器一样, 有了自己这样更好的选项，姜筱意果然不再提找姜林探讨了。
　　叶臻觉得相当满意。
　　自己和姜林PK，自己还能输？
　　**
　　“叶臻，晚上有个庆功会，别忘记参加。是行政部刚刚临时通知的，说姜总要庆祝公布一个好消息，全体都要参加哦。”
　　王雅妮的声音把叶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愣了愣，随即有些失笑，姜筱意这是要给自己惊喜？虽然说初元的项目马上要顺利上线，但也大可不必这么早就开庆功会，自己能力虽然确实出众，也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
　　不过，既然姜筱意一片心意，自己还是盛情难却了。
　　叶臻笑了笑：“好，我知道，晚上会准时参加。”
　　既然自己是今晚庆功会的主角，穿现在这套西装，有点太过普通了，叶臻想了想，还是打算利用午休回去换一套更为隆重的服装——姜筱意都给他开庆功会了，这勉强也算个公司团建活动，到时候肯定有摄影师，自己作为瑞仪的门面担当，还是应该为公司的形象负责的。
　　**
　　姜筱意觉得不论是初元工作室还是瑞仪的其余工作，自己如今渐入佳境。而目前最成功的试水要数灭火俱乐部线下主题店的尝试——在自己和单辉的努力下，主题店的首月营运净利润流水已经突破了他们原本预计的十倍！
　　此前因为初元的事，姜筱意和单辉的饭局不得不延后，而看着如今主题店的业绩表，姜筱意倒是灵机一动——
　　“学长，不如今晚开个庆功宴，我们瑞仪也好久没搞团建了，正好把你们灭火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也请来，大家一起开个草坪傍晚烧烤派对，直接在我们瑞仪文创园里的星级酒店就行，那边有片只隶属于瑞仪的私人草坪，面朝湖景。”
　　“当然没问题，这都亏了你，其实应该是我给你庆功才是。”
　　单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他还是和过去一样，清俊儒雅，带了与生俱来的好脾气，从不过分锋芒毕露，然而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对于姜筱意的提议，支持之余默不作声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正如他对主题店做的那样。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这么个庆功会。
　　而晚上庆功宴前，姜筱意才发现单辉负责好了所有餐饮配送，还请了草坪乐队，甚至找人按照灭火俱乐部主题店的模样搭了几个临时的小帐篷，帐篷周围都装饰了柔和不刺目的小灯泡，他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让这场庆功宴更像是一种朋友之间的聚会，没有太多工作的色彩，轻松而不带压力。
　　果不其然，这种形式一下子让大家都十分受用，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在主题店合作里建立起友谊的年轻人们很快打成了一片。
　　姜筱意和穿着休闲的单辉站在一起，一边聊着过去学校里的趣事，一边展望着未来更多的线下探索合作，心情相当愉快。
　　姜筱意不喜欢以往强迫所有人参与下班后聚会的职场不良风气，因此这场草坪庆功会也并不强制所有人参加，有些有私事的员工可以自由去忙私事，所以活动进展开始，姜筱意都没有安排人签到，她也并没有意识到叶臻还没来，直到……
　　直到姜筱意看到叶臻穿着全套昂贵西装犹如参加并购签约仪式一般一脸严肃地朝着自己走来。
　　单辉此时正好因为接电话而短暂离开，姜筱意身边没有人，她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臻犹如走T台一般朝着自己走来。
　　虽然晚上确实凉快不少，但……但今晚是BBQ烧烤，烧烤火源的影响，外加初夏自然展露热度的天气，参加活动的大家基本都穿了短袖T恤，而叶臻……
　　“你怎么穿这么多？”姜筱意惊呆了，“而且这么正式，下午也没有会啊，难道你去相亲了？”
　　叶臻看样子有点不自然，抿了抿唇，顾左右而言他道：“很正式吗？”
　　是的……不仅正式，还相当隆重……隆重到让姜筱意恍然以为今晚这不是庆功会而是叶臻的订婚仪式一样……
　　好在叶臻并没有给姜筱意回答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男人吧，其实还是要穿正式一点，毕竟有些场合，还是要注意dress code的，配角之类穿成什么样没人关注，但作为主角，还是要注意的。”
　　什么主角配角的？
　　姜筱意没搞明白，但她清楚地看到叶臻因为穿得太多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傍晚西下的夕阳照射下，这冷感的男人脖颈里也快要沁出汗珠。
　　“你不热吗？”
　　姜筱意原本想力劝叶臻脱掉外套，然而没想到叶臻竟镇定地摇了摇头：“不热，一点不热，我觉得正好。”这男人冷静道，“虽然是初夏，但是容市昼夜温差大。”
　　单辉这通电话是关于灭火俱乐部加盟店的，自灭火俱乐部主题店火了以后，此类加盟要求就络绎不绝，作为商业化版图扩张需求，单辉对此也有意，因此和姜筱意抱歉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走到稍微远点安静点的地方和对方沟通去了。
　　姜筱意并没有太严格地安排庆功会的议程，总之就想大家一起聚聚庆祝下而已。
　　叶臻穿着正装，非常矜持的模样，也没有加入其余年轻员工的意图，站在姜筱意身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像是终于有些忍不住，咳了咳：“不是庆功会吗？表彰什么时候开始？”
　　这男人说完，就径自补充道：“我也不是很急，但既然是庆功会，主题总还是早点切入的好。”
　　姜筱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她的余光看到单辉挂了电话往草坪这里走，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今天大家欢聚在这里，除了算是一个额外的小团建之外，也是一次庆祝，庆祝我们瑞仪在探索新模式上达成了一个小成就……”
　　姜筱意走到了人群中间，接过了话筒，望着这阵子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员工们，内心是动容和百感交集。
　　叶臻站在人群里，冷峻的面容上也带上了柔和，他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姜筱意，嘴唇微微带了一点笑意的弧度，像是在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看来自己在主题店上的成功，连真正的老板病叶臻都看在眼里了！
　　姜筱意内心得到鼓励，顿了顿，微微抬高了嗓音：“所以今天最应该感谢的是……”
　　叶臻笑了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一般，轻轻往前走了一步。
　　“单辉！”
　　姜筱意在短暂的停顿后，看向了自己的学长，真心实意道：“瑞仪的主题店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要特别鸣谢我的学长单辉，是他，对我最初连个企划雏形都没有的提议给予了全力的支持和信任，也是他，把我所有混乱的方案整理成了可执行的操作，包括主题店快速的装修改造，都是他在监工和协调……”
　　周围的员工们自发鼓起了掌，在热烈的掌声里，单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姜筱意把话筒让给了单辉，把他迎上了台。她转身往人群里走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还一脸鼓励般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叶臻，此刻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冰。
　　“叶臻？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筱意有点在意，叶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否则也不会在自己说话时就从人群里试图往外走了，虽然这男人如今早停下了步伐，但人也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之外，脸则正朝着单辉的方向，正一脸表情莫测地看着正在发表感言的单辉。
　　姜筱意再追问了一遍：“你是不是穿太多太热了？”
　　这次叶臻终于回了头，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姜筱意一眼：“不，我挺冷的。”
　　？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的衣服还冷？
　　“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哪里冷？”
　　叶臻冷冷道：“我心冷。”
　　？？？
　　他指了指站在中间表情温和正和大家打趣笑着的单辉：“所以庆功是庆他？”
　　姜筱意有些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他是你学长？开灭火俱乐部那个？”
　　“没错。”姜筱意提起学长，还是相当自豪的，“主题店当初你很看不上，觉得会失败，其实我当时也没什么太大自信，毕竟从没有做过这类运营，幸好学长全程很支持我，无条件信任我，做了大量配合工作，才能有今天的成功。”
　　叶臻面露不屑：“你现在是姜总，瑞仪这么多打工人，哪个不信任你支持你的工作了？怎么到他就不一般了？你那个什么平行时空漫画，难道我没支持吗？”
　　“那不一样啊，你们都是我的员工，但学长不是，他也不了解瑞仪的运营情况，但还是相信了我……”
　　叶臻气得要死，敢情打工人还成原罪了，自己是瑞仪的职员，所以为了项目这么拼死拼活的加班赶工都变成分内事了？
　　身份轮换后，代入了打工人的立场，叶臻才发现原本自己当老板时理所当然的事，其实设身处地后那么气人。
　　“那个平行时空的项目，如果不是我加班，也不可能推进那么快，我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放弃所有业余娱乐活动了，专注在这个项目上，而且我……”
　　叶臻并不喜欢邀功，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汇报一下自己在初元工作室上花费的时间。
　　然而姜筱意还没听完，就诚恳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也是打工人出身，知道你的付出和努力，这个项目年终我一定给你让人心动的奖金。”
　　作为老板，这很上路子，毕竟既认可了叶臻的付出，也给予了金钱上的奖励，然而叶臻一点也没觉得高兴。
　　姜筱意并没有意识到叶臻的情绪变化，而是又以赞许的眼神看向了正和瑞仪员工打成一片的单辉：“学长果然不论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有亲和力，人缘总是这么好。”
　　叶臻很想反驳，但想了想，确实没法反驳。
　　毕竟亲和力这种玩意，高贵的他并不存在。
　　他瞪着和几个瑞仪年轻女员工聊天的单辉，然后看了姜筱意一眼，状若不经意道：“哦，是挺有亲和力的，你看和行政部的小张小李一下子就拉近关系都激-情聊天上了。”
　　叶臻笑了笑：“据我所知小张和小李长得还行，平时还挺高冷的呢，上次我们部门一个男的去要微信人家都不给，确实是你学长有魅力啊，看看把小李小张逗的，挺有女人缘啊。”
　　听起来像是表扬单辉有魅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筱意觉得怪怪的。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叶臻又恍然大悟般评价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央空调暖男吧？果然这个形容词用的很贴切啊，确实无差别供暖，看看，给小张小李送完温暖以后，又给小秦去送了，真是社会主义春风吹拂大地，你学长可能就是当代的端水大师吧，每个年轻女生都能一碗水端平集中供暖，这份温柔的情谊真是令人感动。”
　　“……”
　　这熟练的阴阳怪气喷涌而出，姜筱意再迟钝，这下也终于感受到叶臻对单辉的敌意了。
　　可自己学长根本和叶臻连交集也没有，能是在哪里得罪了他？
　　姜筱意想着以前学长对自己的照拂，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叶臻凭什么对他含沙射影呢？
　　“我学长至少生活简朴吃苦耐劳，不管在哪个时空都一样，虽然家境比起以前的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我可好多了，但人家也从没过得多奢侈，勤俭持家，不忘本心，而且关心下属，不像某些人，自己当老板时候高高在上，才不管别人死活，心里只有自己。”
　　叶臻显然被这番话气到了，当即瞪圆了眼睛试图反驳。
　　可惜姜筱意没给他机会，因为单辉那边就结束了和瑞仪几个员工的互动，他朝那几个女孩说了抱歉，就微笑着朝姜筱意走了过来，姜筱意不再看叶臻，也笑着朝单辉迎了上去。
　　“你们瑞仪的员工都很有意思。”单辉目光温柔，“没想到大学时总让我帮忙的小学妹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姜筱意还没开口回复，就听到边上叶臻传来了大声咳嗽的声音，她被打断了思路，循着声音望过去——
　　叶臻面色镇定自然，他毫无诚意地道歉道：“哦，不好意思，呛到了。”
　　姜筱意没在意，回头就和单辉重新聊起来了：“也没一直让你帮忙呀，当时你不是帮挺多学弟学妹代打卡的吗哈哈哈，我就是一起去凑数的。”
　　单辉挑了挑眉：“我有帮那么多人打卡吗？”他抿了下唇，看向了姜筱意，“可能我当时是老好人吧，不过这么多学弟学妹里，能记得的也只剩下你了。”
　　单辉的语气有些缱绻的温和，眼神也带了点情愫：“筱意，其实我从大学时候就……”
　　姜筱意还有些愣愣的，但在一旁的叶臻立刻开启了自己敏锐的雷达。
　　这中央空调是要告白？
　　叶臻这一刻放下了鸡尾酒杯，也顾不上佯装咳嗽了。
　　时间太紧，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而恰是此时，李友爱端着酒杯姗姗来迟，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明显是打算找姜筱意拍马屁套近乎。
　　叶臻心里冷笑了一下，就是他了。
　　为了迎合草坪聚会的气氛，所有帐篷和餐饮活动都环着湖，姜筱意和单辉就站在离湖不远处，而叶臻站得稍远些，几乎就站在湖边，要接近姜筱意，他是李友爱的必经之路。
　　就在李友爱调整好面部表情一脸讨好地走过叶臻时，叶臻飞速伸出了腿，送了他一场飞来横祸。
　　……
　　单辉在大学里就一直有注意姜筱意，没想到久别重逢，原本那些对她不甚明了的情愫竟然都拨云见雾般了然了起来。
　　两人有相同的专业背景，相同的爱好，说不完的话题，单辉虽然为人温和，但并不是温吞性格，他原本打算趁着主题店大获成功这个契机向姜筱意吐露心声，然而话刚开口正要进入到最关键的部分，现场突然骚乱了起来。
　　站在姜筱意不远处嗓子好像有问题、这么热的天穿着全套西装体温调解恐怕也有问题的年轻男人突然惊慌地喊了起来——
　　“李主任落水了！他好像快不行了，快来个人救救他！”
　　落水的人落水位置离湖边很近，很快就有人把他从湖里捞了起来，并没有什么人身安全危险，但现场一下变得乱糟糟的，刚才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单辉难得找到的契机转瞬即逝。
　　姜筱意果然没有精力再在意他刚才想说什么，她一向关心员工，当即快步走到了湖边想要慰问伤者。
　　等她来到湖边，才发现落水的人竟然是李友爱。
　　李友爱好几天没见着姜筱意，原本打算趁机拍拍马屁，结果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姜总面前竟然这么丢了脸！
　　该死的刚才是谁的腿？
　　李友爱浑身湿哒哒的，忍不住哭诉着想找姜筱意主持公道：“姜总！刚才有人伸腿……”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个声音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
　　“李主任，湿身谐音‘失身’，失身的男人不吉利还晦气，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对姜总的冲撞和不尊重，我建议你赶紧五分钟内消失在姜总面前。”
　　李友爱头发上滴着水，怒瞪道：“叶臻你……”
　　叶臻的语气挺无辜：“这些话可都是李主任您以前亲口教导我的，我只是谨记教诲罢了。”
　　李友爱碍于姜筱意，敢怒不敢言，又恶狠狠地瞪了叶臻两眼，身上潮唧唧的难受，只能不情不愿地夹着尾巴跑去清理了。
　　虽然草坪庆功会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中断，气氛很快重新活跃起来，但姜筱意很快被其余瑞仪几个年轻员工围住了敬酒，没有再落单的机会。
　　叶臻穿着全套西装，不得不承认确实挺热的，然而这一刻，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姜筱意，再看一眼不远处有些无奈和失神站在包围圈外落单的单辉，叶臻只觉得神清气爽。
　　呵，什么玩意。
　　姜筱意现在可是瑞仪的千金，是姜总，是单辉这种灭火俱乐部小老板配得上的吗？！


第41章 
　　叶臻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好解释, 毕竟瑞仪原本是他的产业，如今虽然改朝换代姓了姜，但叶臻心里还是把瑞仪视如己出的, 那么姜筱意作为瑞仪现在的老板，叶臻觉得自己应该对她负责，比如辅佐她的事业，清除她身边的小人, 把关她的人际关系——这不叫破坏她的桃花, 这叫清君侧，何况烂桃花怎么能叫桃花呢？
　　等回到了别墅, 叶臻脱下了西装，健了个身，洗了个澡, 更加神清气爽了。
　　只是等他来到厨房，想从冰箱里取一瓶冰的巴黎水，就发现姜筱意正蜷在沙发上, 脸上带笑地拿着手机干什么。
　　“在和你学长聊天？”
　　姜筱意头也没抬：“没有，我在打游戏。”
　　可能是冰镇的巴黎水很快驱逐了叶臻身上的燥热和疲惫, 他觉得自己心情清爽了一点：“哦，平时打下游戏可以的, 毕竟瑞仪做文创，除了漫画之外, 游戏和游戏衍生也是重要的一环，总比浪费时间和闲杂人等聊天强。”
　　“可不是吗？”姜筱意一边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一边连连点头, “其实游戏现在也有社交功能, 队内语音和聊天也很多, 算是一种新的交际手段了，公司运营部里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你知道吗？别看这么年轻，人家已经结婚了！”
　　叶臻对实习生不是很感兴趣，随口道：“是吗？”
　　“人家就是游戏认识的老公，一起组队打了四五年吧，后面没想到奔现了，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了，现在过得可幸福了。”
　　这不是网恋吗？
　　叶臻皱了皱眉，状若自然道：“游戏里遇到的都是网友，你都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小学生，网恋还是要慎重。打打游戏了解下游戏产业和消费群体就好了，和陌生人真情实感聊天不符合一个老板的定位。”
　　姜筱意连连点头：“是的没错，我也这么觉得，网恋是不可靠的。”
　　挺孺子可教，叶臻露出了微笑，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姜筱意继续道——
　　“所以我打这个游戏约的是我学长组队，我只和认识的人打，你说的对，网络骗子太多了。”
　　“……”叶臻抿了抿唇，“其实我也对游戏很有兴趣。”
　　“？”姜筱意抬了下头，“你看着不像啊。”
　　叶臻镇定道：“我个人确实对游戏没兴趣，但是为了孵化更多的项目，拓展我的业务，我觉得有必要学习一下，之前关于企业运营我教了你那么多，你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一下。”
　　看到叶臻这么积极好学，姜筱意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我和我学长打完这一局再带你双排。”
　　姜筱意和单辉匆匆结束了手头的游戏，便开始给叶臻讲解游戏规则，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你记住了吗？”
　　叶臻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是他还是镇定道：“记住了。”
　　不过五分钟后，等排到进入游戏，姜筱意就知道叶臻根本没记住了。
　　这男人学别的都很快，没想到打游戏却手感如此之差，操作如此之窒息。
　　“别给人家送人头啊！！！！”
　　“叶臻！你跳崖干什么？！！别人都没狙你！你跳崖自杀啊！”
　　“叶臻，奶奶奶奶奶！奶我啊！”
　　……
　　连续十几局下来，姜筱意确信叶臻是她也带不动的人了——
　　“你另寻高明吧叶臻……我也不是什么高手，本来也靠我学长带我上分，我带上你，上分是没戏了，上坟倒是有可能……我还是去找我学长吧！你先自己摸索摸索！”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打游戏追求的就是快乐，谁还包容一个菜鸡呢。
　　叶臻气得要死，他坚强地打了一天一夜，终于从青铜打上了钻石。
　　只是原本计划第二天可以和姜筱意双排，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竟是单辉的生日！姜筱意果不其然被单辉邀请去参加生日宴了。
　　生日会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姜筱意看起来这么傻，被卖了说不定都在给人数钱。
　　得想个办法。
　　**
　　明天是学长单辉的生日，单辉为了让姜筱意别破费，特意临时一天才通知她，但姜筱意还是打算给单辉好好挑个礼物，毕竟在之前那个时空，她多受单辉照拂。
　　只是到底买什么好？
　　姜筱意在网上找了一圈，也没想到好的。
　　倒是得知这个信息后凑了过来，挺好心的模样：“哦，挑礼物啊？要不要我给你点建议？”
　　“那就太好了！你和单辉是同龄人！一定知道送什么他会喜欢？”
　　结果姜筱意没想到，自己这话下去，叶臻当即不高兴了：“什么叫同龄人？”这男人挑高了眉，“他明天生日，比我大了将近十一个月！怎么叫同龄了！他比我老好吗？”
　　“……”行行行，他老就他老。
　　姜筱意也真不知道叶臻这种好胜心都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叶臻也没多纠缠这个话题，很快，他就开始给姜筱意出主意起来——
　　“你给男人买衣服？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这是什么暗示？给男人买衣服就是想以后把它脱下来，你一个女人，不知道这对我们男人而言是一种性骚扰吗？”
　　“买鞋？买鞋绝对不行，给男人买鞋代表想和他一直一起走下去，带有强烈的暗示！也是性骚扰！”
　　“买钱包也不行，钱包怎么不是性骚扰？你都想管人家钱了，你这个女人对人家安的什么心啊？”
　　……
　　不论姜筱意想到什么，叶臻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她打消念头——总之，送这个是性骚扰，送那个也是性骚扰，端庄的女人不乱送男人东西。
　　“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安全界限已经这么严苛了？”姜筱意惊呆了，“送点东西就是不良暗示了？真的假的？”
　　总觉得怪怪的。
　　然而叶臻的表情非常义正言辞的严肃：“当然是真的，你不是男的，你永远无法对男人在这个社会所遭遇的打压感同身受，在这里，一个男人要是收了女人诸如钱包鞋子衣服之类的东西，传出去名节可是要受损的，尤其只是朋友的话，这么干不就是死绿茶贱白莲吗？”
　　“你是去给你学长过生日的，不能破坏人家名誉吧？万一生日宴里还有他心仪的女生呢？那你送这个给人家，不就是像在示威？你让你学长怎么办？收好还是不收好？”
　　“这个时代男人已经很难了，我穿越来以后，也是如履薄冰，处处都要当心踩雷，有很多你们女人根本不会知道的潜在雷区，你们女人根本不会在意我们男人的心理健康和难处。”
　　“你想想，我们男人要是独身晚上逛街遭遇不测，社会新闻的评论区下面有为受害者说话的吗？都是一群人在叫嚣这么晚还一个男人上街看来本来不检点……”
　　“所以这个时空的男人，根本不敢乱收不恰当的生日礼物，毕竟万一收了，以后闹掰了，这女的要去报复或者辱骂他，他就洗不干净了，群众只会说，活该，谁叫这个男人骗了女人的钱呢！”
　　“……”
　　得了得了，这要变成男人诉苦大会了。姜筱意不是不知道这个时空里男人地位低，很多事很敏感，还喜欢搞受害者有罪论一套，男人必须事事小心才能规避被人指指点点的命运，不过她没想到竟然连送个生日礼物都这么上纲上线了……
　　不送礼就不送礼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那我要不直接给他包一个现金红包？”
　　结果这一提议又遭到了叶臻的强烈反对：“你这怎么行？！你这不是寓意用金钱侮辱人家吗？你是想包养还是怎么的？”
　　“那我还能送什么啊……”
　　“送个超市购物卡，平台提货券，还有水果卡，这些就行了。”
　　这些可以是可以……
　　“不过会不会太不走心了啊？就普通朋友送个卡什么的还行，这是不是有点太……”
　　叶臻瞪了姜筱意一眼：“姜筱意，我发现你的思想很危险啊，你难道还不只想做普通朋友？怎么，当了姜总，想性骚扰男人了？”
　　“……”姜筱意无言以对，“你现在是激进男权了？开始对我打拳了？”
　　叶臻抿了抿唇，当即进行了否认：“没有，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平权男斗士，我不是打拳的。我只是觉得，男女之间还是更有界限感好，何况其实送代金卡提货券是最实在的，你想，就算你不在乎性骚扰，要买衣服鞋子或者别的，但你知道你学长的口味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款式，适合多大尺码吗？”
　　“你看，你都不知道。而且万一买的人家不喜欢，衣服这种东西还让你学长还难以转送。但提货券代金卡就不一样了，他随便提什么货买什么东西都可以，甚至平时维系人际交往要给别人送礼什么的，也可以直接转送这些卡，总之不会浪费。”
　　“你知道，送人礼物，就要解决人家的实际困难，单辉缺衣服鞋子吗？不缺，他需要的只有代金卡充值卡！还能用来送给下属！毕竟他和那些年轻女下属关系都挺好的，送给人家还能维系下感情是吧？”
　　虽然姜筱意还是觉得叶臻这番话听着怪怪的，但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当即下单买了代金券，叶臻对自己如此雷厉风行的明智决定表达了不加掩饰的赞许。
　　于是单辉生日当晚，姜筱意带上了选好的代金券，便打算出发去了指定的餐厅。
　　结果临出发时，叶臻突然叫住了她：“你们晚上是在哪儿吃饭？”
　　“在瑞恒，怎么了？”
　　叶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么巧！”
　　姜筱意愣了愣：“你晚上也在瑞恒有饭局？”
　　“不，我现在就是个打工的，我哪吃得起瑞恒，也不是什么饭局，只是工作罢了。”叶臻一脸吃苦耐劳的云淡风轻，“就是一个项目，虽然我今年早就超值完成了KPI业绩考核，但是毕竟我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觉得还能做到更好，最近新对接了一个游戏工作室的项目，人家只有晚上那个时间，就约了在附近吃饭。”
　　原来如此！姜筱意简直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那么积极打游戏其实是……”
　　“那当然，我当时就说了，而且这些游戏工作室的人，有时候很喜欢以游戏会友，你要打游戏打得好，人家说不定就把合作机会给你了，如今有些热门游戏工作室可是香饽饽，我本来是想好好锻炼游戏技术的，结果你还嫌弃我水平差不带我双排，不带自己的员工，反而去带什么外人，你和外人一起上分了你有钱赚吗？”
　　这么一说，岂不是自己阻碍了叶臻打工进步的道路？！
　　面对叶臻的灵魂质问，姜筱意简直悔不当初。
　　如今叶臻打工每挣的一分钱，有一半至少是贡献给瑞仪的啊！那叶臻游戏技术不进步拉不到热门游戏工作室，岂不是到头来亏的是自己的钱？
　　这怎么能行！
　　姜筱意当即给了表态：“以后我打游戏都带你一起！”
　　叶臻露出了“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然后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既然你今晚去瑞恒，我和客户约的见面地点也在附近，你找司机开车去的话，反正我也顺路……”
　　姜筱意从善如流道：“我带你一起。”
　　叶臻是去给自己抢项目打工的，不过是顺路带他去罢了，绝对没问题！
　　于是当晚，姜筱意就顺路捎了叶臻一段。
　　来的路程上，叶臻一路对单辉的生日会表达了好奇——
　　“他这么暖男，一定很讨女人喜欢，红颜知己肯定不少，生日会肯定会约不少女生吧。”
　　“还是当了小老板幸福啊，看看有些男人就可以在这么贵的餐厅开生日会，有些打工的普通男人却只能去接客户接项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
　　……
　　不过虽然叶臻这么讲，入场后，姜筱意才发现，单辉的生日会里其实受邀的女性并不多，单辉甚至没有邀请灭火俱乐部的员工，来的几乎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女性。
　　“这是我的妈妈，这位是姨妈，那边是我堂姐……”
　　随着单辉的介绍，姜筱意才意识到，生日会来的女性才没有叶臻所设想的什么暗恋对象爱慕者暧昧对象，几乎都是单辉的女性亲戚，反倒是自己，才是唯一那个女性朋友，旁的则都是些男性亲友了。
　　这下倒是搞的姜筱意不好意思了。
　　因为这个生日宴其实也只邀请了亲友，并没有叶臻嘴里那种眼花缭乱的节目，唱完生日歌切完蛋糕后，大家和和睦睦地一起聊着家常，而作为单辉学妹来参加的姜筱意，自然也得到了他那些亲戚们的关注——
　　“你是我们小辉学妹啊？小辉一直提有个学妹很厉害的，年纪轻轻管个大公司，就是你吧？英雄出少年呐，真是现在年轻女性里的楷模。”
　　“虽然女人最重要的是事业，但是小姑娘，我们女人完全可以做到事业爱情婚姻一起抓的，还是趁着年轻享受恋爱的快乐。哎呀，你看我们小辉这个榆木脑袋，都一把年纪了，还一个人乐呵着，真是……”
　　“小姑娘啊，找男朋友一定要找脾气好的，你一个女企业家，一定要找这样的男人才能稳固后方，其实我们小辉脾气就特别好，也特别顾家……”
　　……
　　因为自己作为唯一的外人，免不了被单辉的各位亲戚们调侃。
　　好在单辉过来解了围：“姨妈，你都在和筱意说什么呢？”
　　姜筱意一脱困，赶紧把单辉拉到一边：“怎么都是你家人，就我一个外人……”
　　单辉却是笑了笑，他看向了姜筱意，眼神温柔：“筱意，你不是外人。”
　　“其实今天叫你来，也确实是我的私心，上次没有说完的话，我还是决定和你坦白，从大学时候我对你就一直很有好感，但我一直觉得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碍于我们之间社会地位家庭条件的悬殊，我一直没敢把这份感情放大，直到之前你重新找到我，想把灭火俱乐部做成漫画线下主题店。”
　　“和你一起共事的过程里，我越发觉得你的优秀、善良、耐心和温柔坚韧，不仅没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情绪，还让它不断发酵了，我知道这样有点唐突，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单辉的眼神很温柔，语气也绅士而克制：“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希望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如果需要考虑的话，你也不用当场回复我。”
　　这？？？
　　单辉竟然喜欢自己？？？
　　在原本的时空里，单辉因为温柔体贴，异性缘一直很好，只是虽然对姜筱意照顾有加，也从没有对她有多余的表示。
　　如今面对单辉的告白，姜筱意可以说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只觉得惊讶之余就是手忙脚乱的紧张和无措。
　　虽然单辉善解人意地表示不用当场回复他，然而姜筱意还是对如今自己死一般的安静感到有负罪感，好在就是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学长，是公司的急事，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是个陌生的座机，没准是广告营销电话，但姜筱意还是下意识撒谎，选择了以此为借口逃避当下的尴尬气氛，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捧着手机跑出了单辉的生日包厢，来到了远一些安静无人的走廊。
　　结果电话接通，手机那头竟然是叶臻的声音。
　　这男人的声音倒是挺紧急：“姜筱意，我是叶臻，你现在能出来帮我下吗？”
　　叶臻的声音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是这样子，我不是来看个游戏项目，在附近和客户吃饭吗？你也知道游戏工作室现在多难抢，本来也是我们上赶着求人家把入股投资的机会给瑞仪，当然是要我来请客买单的，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钱包被人偷走了，想用手机支付，结果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卡死了。”
　　“这次我和客户聊得其实不错，我还和对方打了局游戏，人家挺开心的，我感觉本来有很大概率可以挖到这个客户，总不能最后让客户买单功亏一篑吧？所以现在我和饭店这边打了招呼，把客户先送走了，我在收银台等。”
　　想不到叶臻如今竟然还挺努力打工！
　　姜筱意相当感动：“那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和客户约的地方在我这附近吗？我马上过来帮你结账。”
　　叶臻说了个地址，姜筱意挂了电话，立刻就和单辉打了个招呼：“学长，我们公司同事谈项目遇到点急事，我要赶紧赶过去处理下。”
　　对于姜筱意的话，单辉的脸上自然有些失望，但仍旧对姜筱意温柔关照道：“好的，一切顺利。”


第42章 
　　叶臻给的地址离姜筱意确实不远, 而姜筱意一路上对单辉的愧疚很快在见到叶臻后消失殆尽了——
　　这以前不可一世的男人正可怜巴巴的翘首以盼，一见姜筱意, 眼睛露出了像见到主人的小狗般的光芒，语气也挺委屈：“你可总算来了。”
　　他又看了姜筱意一眼：“你再不来，饭店老板都要以为我是骗子了，刚才那个老板娘还想调戏我……”
　　这么惨啊。一想到叶臻是为了工作牺牲至此，姜筱意内心都有些心虚了。
　　而等她飞快到收银台问老板要了账单付款后，这种心虚就更大了——
　　“你怎么请客户吃饭才花了这么点钱啊？”
　　叶臻抿了抿唇，很平淡般道：“前阶段花了不少钱买了文娱产业的一些专业书籍，还报名参加了一些线上的讲解班，所以工资花得有点快……”
　　姜筱意大为感动：“那你请客户吃饭算是拓展业务，是可以走公司报销流程的呀！你放心，你发起OA报销流程，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报销！”
　　叶臻咳了咳，看起来很大义凛然的模样：“虽然我是你的助理，但我不希望依靠这层关系走捷径, 就正常按照流程审批就好，至于今晚花钱少, 也是我现在发现了职场打工人的难处，也了解当老板希望精简费用的心，所以也想为瑞仪做贡献, 能节省的预算开支，就绝不乱花，倒不是担心报销回款流程缓慢的问题。”
　　原来如此！
　　想不到骄奢淫逸的叶臻，竟然有朝一日能转变成这样懂得人间疾苦的模样！
　　姜筱意不是那种一辈子记仇的性格, 叶臻眼见着各方面都有痛改前非之意, 她也是相当感慨的。
　　叶臻如今可谓是非常上道了, 姜筱意刚付掉钱，他就低声道：“等回去我先还给你，然后我再走报销流程。”
　　叶臻都放下屠刀向善了，在考虑问题时候都能考虑到别人了，这自然要鼓励的，姜筱意当即作了表态：“这顿饭当我请你们的，你也别再麻烦走一边报销流程了。”
　　反正也没几个钱，老娘现在有的是钱。
　　底气和大方都来自富有，姜筱意想，这话诚不欺我。
　　只是没想到，如今手头资金困难的叶臻竟然拒绝了她：“不了，这是公事，公私分明，即便你是老板，但这些资金该走公司账目报销就走报销。”
　　叶臻说到这里，顿了顿，挺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像是看向不远处，挺随意道：“不过你如果觉得我确实是个挺好的员工，想对我有所表示，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只不过那样你私下请我就好，毕竟做事情还是要公私分明。”
　　这男人这会儿移回了目光，重新看了姜筱意一眼：“其实刚才为了凑客户的喜好，点的都是客户喜欢的菜，我又想着卡预算，所以自己也没怎么吃饱……”
　　以前的叶臻眼里除了自己，哪里会管别人？以前的他大概以为自己就是宇宙中心，行星都是围绕着自己转的，如今……
　　姜筱意笑着看向叶臻：“叶臻，你有没有发现你变化好大！”
　　叶臻愣了愣：“什么？”
　　“就你变得会想到别人了，在很多事情里也会权衡多方当事人的情况，会主动去替别人考虑了，也能站在别人立场去考虑问题了。”
　　姜筱意又看了他两眼：“而且你发现没有？你已经很久没有用颐指气使的语气和我讲话了！”讲到这里，姜筱意看了眼手表，“现在这个时间正好吃宵夜，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都没吃饱，那我现在就请你吃，小龙虾吃吗？”
　　“可以。”
　　“那走吧！这附近没有好吃的小龙虾店，我知道一家在老城区，味道特别赞，龙虾的品质也好，走，我带你去！”
　　叶臻就这样跟在姜筱意身后一路去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坐上了她的车，他似乎对姜筱意刚才的话还有些在意，等司机开上了主干道，这男人拉上了车后座和驾驶位之间的隔板，然后咳了咳，压低声音道：“我以前对你态度很颐指气使吗？”
　　姜筱意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挺差的，命令式，不止是对我这样讲话，你对别人都这样，活像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上身。”
　　“……”叶臻抿了抿唇，“你说霸道总裁上身，那是不是有些时候还挺有气场的，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吧？”
　　姜筱意不可置信地瞪了叶臻一眼：“你在想什么？只要一个男人成了自己的老板，那不管他有多帅他有多温柔，都已经变成血海深仇阶级敌人了，更何况你那时候天天压榨我，难道我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吗？还觉得你霸道总裁有气场？我之前天天毒打你的时候你难道觉得很快乐吗？”
　　叶臻一听，果然表情垮了下来：“我以前有那么差劲？”
　　“这要看参照物，你和李公公比，心术还是正的，但你和我学长这样的比，那就不太能看了。”
　　一提起单辉，叶臻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了，大概是被比了下去，他的声音酸溜溜的：“他这种无差别的妇女之友就叫温柔？他有什么好的。”
　　不提单辉还好，一提，姜筱意又想起了刚才他的表白来，一下子也有点头痛，她一直把单辉当学长，从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如今单辉突然表白了，姜筱意惊讶之余，也开始考虑起如何答复来。
　　她对单辉自然是赞许有加也有好感的，这份好感虽然如今还没上升到爱慕，但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头，日久生情细水长流的感情也未尝不可。
　　过去的姜筱意因为身背债务外加工作繁忙，从没敢想过谈恋爱的事，如今……
　　是不是自己可以和单辉试试？虽然暂时还没有心动的感觉，但万一呢？单辉对自己那么好，是不是至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哦，你今天学长的生日宴怎么样啊？”
　　恰是此时，叶臻的话拉回了姜筱意的思绪。
　　这男人语气挺自然的模样：“他的生日宴一定邀请了很多美女朋友吧，像他这么对别人都温和的人，也不知道这个生日宴能收到多少女人的礼物呢。”
　　“那倒没有，我学长虽然温柔，但不滥情，生日宴这次可都是家人，实实在在的外人说实话也就请了我。”
　　姜筱意只是顺口维护了下单辉，没想到叶臻倒还来劲了：“是是是，你现在是姜总，当然是独一份的了，你也知道这个社会，男人的好归宿无外乎就是找个好女人，你这学长温柔是挺温柔，现实也挺现实啊。”
　　姜筱意刚想反驳，叶臻就看向了她，然后先一步开口道：“我就问你，你在以前那个时空的时候，你这个学长邀请你参加过他的生日会吗？”
　　姜筱意愣了愣，那倒真的是没有。
　　她这个反应，叶臻一下子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就知道。”
　　“姜筱意，你学长这种对人温和看着特别好的男人，我见多了，骨子里可现实了，就信奉门当户对这一套，以前你不还在他那个灭火俱乐部打工吗？也打工了好几年吧，要真是不论你是姜总还是小姜都对你有好感，为什么在那个时空里那么几年，没有一年的生日邀请过你？”
　　“你的性格不论是那个时空还是在这个时空，都没变过，和他的身份关系也都没变，还是学长和学妹，以往的交集和回忆看起来也是一致的，变的只是你的家境，但他在那个时空可没这么急吼吼地对你示好。”
　　叶臻脸上有些不屑：“这种男人我看得多了，就养鱼似的，随手对一群鱼撒点鱼食，最后看看哪条鱼最肥最美，然后钓上来吃了，只要有更好的选择，都不会挑不是最肥的那条。”
　　这话姜筱意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把人想那么坏呢？不管怎样，学长在我眼里就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你穿越回去试试就知道了，看你变回原来的你，他会不会紧追不舍。”
　　“我才不回去！”一提及这个话题，姜筱意反应就激烈起来，“我绝对不回去！”
　　虽说已经适应了新的时空和生活，但叶臻自然还是想回去的，最近也多和初元工作室的负责人就平行时空概念在交流，妄图找出如何穿越时空的科学理论依据，只是没想到姜筱意的反应这么强烈。
　　当然，叶臻是理解的，毕竟没人能舍弃财富和地位。
　　他刚想开口安慰姜筱意几句，允诺她即便回去，他也能给她一大笔钱，就听姜筱意声音瓮瓮地开了口——
　　“我不要再一次没有爸爸妈妈了。”
　　叶臻愣了愣：“你爸妈……”
　　姜筱意低下了头：“在另一个时空，我没爸妈了。”然后她看向了叶臻，“但在这里，我爸妈都还好好的，没出车祸，人很健康，还有钱，像做梦一样。”
　　叶臻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所以你不愿意回到原来的时空？”
　　姜筱意点了点头：“原来的时空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好留恋的，一天天的上班被压榨……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在这儿，我的家人还健在。我也理解你为什么想回去，反正你要有办法回去，你一个人回去就好了，你真要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帮忙的，不会影响我这里生活的情况下，我也可以帮你……”
　　“至于我学长，我还是相信他是好人，因为以前在另一个时空，也是他一直照顾提携我，我爸妈出事的时候，要不是靠着学长提供的灭火俱乐部兼职，我恐怕连学业也只能中断了……”
　　姜筱意顿了顿：“他对我的表白所以我会慎重对待认真处理……”
　　姜筱意掏心掏肺讲了一堆，结果没想到叶臻对穿越回去倒是保持了极大的镇定，反而是自己一讲到单辉，这男人登时跳了起来般抬高了声音：“他对你表白了？！”
　　“是啊。”
　　“就刚才生日会上的事？”
　　姜筱意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叶臻抿了抿嘴唇：“我不同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在姜筱意刚想开口，叶臻就清了清嗓子自己主动解释起来：“是这样的，瑞仪好歹也曾是我的产业，你自己又比较单纯，我个人觉得谈恋爱这种事你还是找个熟悉了解你的人把关把关，免得被骗了。”
　　这男人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何况既然你说要慎重对待，说明你内心目前也对他没那方面想法，否则遇到喜欢的人表白，还不是心跳加快飞速答应了？”
　　“你要知道，你目前和单辉还有工作层面的往来，职场恋爱特别要注意的是，如果一旦没成闹掰了，未来可能连合作也进行不下去了，我看你现在对他也没有多有意思，不然能这么迟疑？”
　　姜筱意想了想，倒是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叶臻循循善诱道：“何况，你学长对你好，你就跟他好？那你这种和人家在一起的初衷就不尊重人家。这个社会男人太难了！你知道男人一过二十八岁就变成滞销货了，你除非现在就确定能和你学长结婚，不然都没想清楚自己内心，贸然答应他，你不是浪费人家宝贵的青春吗？”
　　和单辉结婚……
　　这么一想，姜筱意立刻清醒了。
　　她还没想这么远的事。
　　姜筱意迟疑地看向了叶臻，试探地问道：“这个世界男人真的二十八岁以后就不好找对象了？”
　　叶臻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其实二十五岁以后就不太好找了，二十五岁以后的男人就走下坡路了，在这儿就是残花败柳了，你真为学长好，你就不要浪费他时间。”
　　“而且你想想，他真和你在一起，你能给他想要的幸福吗？你有瑞仪这么大一个公司要管，肯定出差加班多，他婚后只能放弃自己事业，在家里给你当好贤内助，你这个学长既然能创业，说明是个独立男性，热恋时或许能为爱隐忍放弃自我，但爱是会消散的，到时候还能忍受天天在家里当全职丈夫？”
　　姜筱意陷入了沉思。
　　叶臻一脸认真地看向姜筱意，再接再厉道：“你真感激你的学长，就应该放他自由，做一个心胸广阔的大女人。毕竟从商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并不是结婚最佳对象，商场上外界诱惑多，还有很多坏风气。就说你，你每次去参加酒会，假装不小心把酒打翻在你身上，想对你投怀送抱的男人还少吗？你代入下想想，成为你男朋友的单辉，每天都要忍住这些，心里的BGM就是‘她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然后以泪洗面，变得患得患失，你觉得这合适吗？”
　　不合适，确实不合适。
　　“我说我不同意，是因为我也是男的，男人如果不帮助男人，在这个社会里，还是人吗？我看你现在对单辉这么迟疑，明显就不爱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男人误入歧途。姜筱意，你作为一个成功的女人，不能仗着女性的优势地位，就随心所欲。”
　　“而且对瑞仪，你也要负责！你万一和单辉谈恋爱了结婚了然后离婚了，瑞仪婚后的收益，都还要分割，瑞仪现在应该启动上市计划了，如果上市前后闹出离婚，你知道对企业是多大的伤害吗？”
　　“这个倒是可以婚前协议……”
　　叶臻微微抬了下眉毛，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都这样防着你学长了，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
　　这倒也是……
　　姜筱意没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叶臻的诡异逻辑给带偏了。
　　她觉得叶臻分析的好像非常全面，十分正确。对叶臻甚至有些刮目相看了——这男人如今遭遇社会主义毒打后，竟然都能站在全体男性的立场发挥社会主义兄弟爱，对单辉的人生都感同身受了，从正面侧面都分析了这么多，对男性的人生和权益也有了这么深刻的思考。
　　叶臻真的变了！
　　此时司机正好到达了姜筱意给出的定位地址，姜筱意下了车，在叶臻盯着眼前小巷狐疑的目光中解释道：“下面的路车开不进，只能下来走。你跟着我就行。”
　　她说完，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叶臻愣了愣，随即移开了视线：“是没电了，怎么了？我不是借饭店座机给你打的吗？”
　　“那你怎么记得的我的手机号？现在还有人不看手机能记住别人手机号码的？”
　　“……”叶臻像是一下子被问卡壳了，但片刻后，这男人就冷静自若地回答起来，“虽然生活所迫做了助理，但我这个人干一行爱一行，既然是你的助理，自然要随时记得你的手机号码以防万一，这很正常。”
　　“这样啊。”姜筱意还是有点不信，“那我的手机号是多少？”
　　叶臻瞪着地面，没说话，只加快脚步走起来，像是没听到姜筱意在说什么，他看起来饿坏了，明明离龙虾店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这男人顾左右而言他道：“我闻到小龙虾的味道了！走，快点去吃！”
　　大概是真饿了。
　　姜筱意想了想，也不再纠缠手机号码的事，快步就走到了叶臻前面，然后领着他一路进了小龙虾店。
　　不过等整大盆的小龙虾端上来，刚才还拼死喊饿的叶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没人给去壳？这要自己剥？”
　　……这问题问的，就像还要亲自上厕所似的……
　　姜筱意相当无语：“小龙虾吃起来是有点麻烦，但小龙虾吃起来就是自己剥壳才带感啊，而且人家剥的小龙虾上万一有口水，那别人给你去壳的，吃起来没点心理阴影吗？”
　　叶臻抿了抿唇，然后颇为小心翼翼地套上了围兜，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姜筱意吃起小龙虾来不仅上手还上嘴啃，但叶臻就不一样了，这男人慢条斯理的用手分拆着虾壳，姿势端正动作优雅，看起来不像是在剥虾，倒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一样。
　　片刻后，姜筱意就看到叶臻剥出了一只完美的虾。
　　他把虾肉蘸了蘸汤汁，递到了姜筱意面前：“别人去壳的，也不一定有口水。”
　　这男人抿了抿唇：“当然，这需要技术和绝对的优雅自然。”
　　他讲到这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咳了咳：“喏，吃吧。”
　　姜筱意盯着凑到她嘴边的那只虾，叶臻的手就举在自己嘴边，自己稍微张口，就可以一口吃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筱意有点紧张和害臊。
　　在这个世界里，男人给女人吃饭时候剥虾是非常常见的操作，周围几桌不是没有男人在给同行的女性剥虾喂虾吃，但姜筱意盯着叶臻的手，还是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怎么突然紧张了？
　　打住打住！镇定，姜筱意！
　　“我手都举酸了，你还不吃啊？”
　　好在最终叶臻不自然的抱怨声唤回了姜筱意的理智，姜筱意就着叶臻的手吃掉了他剥的小龙虾，然后……
　　然后叶臻面不改色动作越发熟练姿态优雅地给姜筱意剥了一盆。
　　“你不是饿吗？为什么都给我吃？”
　　“喝水不忘挖井人，既然是你请客，当然让你先吃饱。”叶臻清了清嗓子，“这很正常。而且现在你是老板，我是个上路子的职工，当然先让老板先吃。”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以往姜筱意做打工人的时候，出去就是公司聚餐，每上一盆菜，哪次不是先让李公公先动筷的？
　　职场这个气氛里，仿佛身为上级，就天生比别人更高贵了。
　　姜筱意看着自己眼前一盆引人食欲、已经剥好的小龙虾，不禁有些唏嘘——没想到老板病病入骨髓的叶臻，也被如今职场气氛pua，开始拍起自己这个老板的马屁来了！
　　姜筱意看着叶臻分离剥虾的模样，有些不忍：“叶臻，虽然这个社会对男人是不友好，但你大可不必讨好我，你不用这样……”
　　结果自己在这关怀叶臻，叶臻倒是一点没领情，他瞪了姜筱意一眼：“我就要这样。”他看了眼姜筱意，“你有意见吗？”
　　这态度还是挺霸道总裁的，但这手里剥虾的打工姿态却很娴熟……
　　没想到叶臻如今竟变成了一个内心住着霸道总裁的卑微打工人！
　　叶臻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盆小龙虾都剥完了，跃跃欲试甚至还想叫第二盆，好在姜筱意眼疾手快叫住了他——
　　“别了，你都没吃什么，你也快点吃，小龙虾要趁热。”
　　“那你够吃了吗？”
　　“够了够了！”
　　叶臻这才停了手：“好，那我不剥了，你要还想吃，我再给你剥。”
　　虽然姜筱意以前痛恨死了叶臻的老板病和高高在上，但如今叶臻突然这样大变样，她也有点疑虑起来：“叶臻，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叶臻果然不高兴了：“为什么这么说？是我最近工作表现的不好吗？还是我最近健身不好？就是做菜做饭我也已经掌握了淮扬菜系和粤菜两种，马上就可以攻克川菜了，腹肌也都已经八块了，完全达到了你的要求……”
　　这才是问题所在！
　　这阵子来，叶臻工作态度端正，常常主动加班奋进，姜筱意一回家，他就拉着姜筱意让她讲解文娱产业和漫画行业的知识，原本死活不肯学习的做菜技术，也一下子突飞猛进，如今甚至还在给自己剥小龙虾！
　　而且……
　　“我马上要拿到男德EMBA班毕业证书了。”叶臻状若不经意道，“不知道你学长拿到了没？”
　　叶臻优雅地用叉子吃了一个小龙虾：“其实我现在发现，男德EMBA班的毕业证，确实含金量很高，因为它全方位体现了一个男人的综合素质，毕竟考题你也看过了，并不只是局限于那点狭隘的男德，怎么说呢，能通过这个考试的男人，才能算是佼佼者吧。”
　　所以能给自己剥这么一盆小龙虾，都是男德EMBA班进修的结果？
　　这证书含金量确实高啊，叶臻这种顽固患者，都能给洗脑成这样？
　　厉害，厉害。


第43章 
　　整场宵夜里, 叶臻都非常体贴，像个贤良淑德的男人了，不止是剥虾, 姜筱意刚吃的觉得有点辣, 插好吸管的冰可乐就很快递到了她的面前；她手上溅到点辣油，叶臻修长的手指又恰到好处地能帮她抽出湿纸巾……
　　叶臻是真的变了, 变得体贴懂事, 甚至还挺温柔？
　　尤其当姜筱意两只手都弄到了小龙虾汤汁，结果手机里响起缪总的电话时，叶臻几乎是非常自然地帮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然后对着姜筱意的脸解锁帮她按了公放的接听键。
　　在接听之前，叶臻也十分懂得避嫌的道理, 特意询问了姜筱意自己是否需要暂时离开，得到了姜筱意否定的答案后才继续坐着。
　　缪总电话来主要是为了汇报瑞仪一条线下印刷品周边的产业链情况。
　　“总之，由于环评越发严格, 好多造纸厂面临巨额罚款，或是在排污上投入了过多资金进行改造，最后这些成本都平摊到了我们采购方头上, 纸业全面涨价, 所以这条产业链今年是绝对不可能盈利了, 最多打平, 我们团队真的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电子阅读现在也是大势所趋……”
　　缪总拉拉杂杂诉了一通的苦，又是讲工作难以开展, 又是开始哀嚎预算不够, 姜筱意好生安抚了一番, 和这老狐狸讨价还价了半天, 象征性地批了点预算，这老狐狸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只是缪总是处理掉了，姜筱意擦干净手，看着缪总邮箱里发来的产业链利润表，心情十分沉重。
　　这亏的也太惨了。
　　姜筱意连续翻了前面几年这条产线的利润表，发现这条产线盈利能力低已经好几年了，偶尔打平，还有几年甚至还是亏损的……
　　“这样的产线开着还有什么意思？虽然每年走的单很大，但是国内市场这块，我看了下，每成交一单，就会亏钱，国内走量还这么大，完全不值得；唯一的利润还是靠把产品远销到海外。”
　　姜筱意揉了揉眉心：“那直接把国内产线关停不就好了？反正国内产线是亏损，不如就只开海外产线就好，这样海外产线就是纯盈利，又没有国内产线亏损的拖累，财报不也好看了？”
　　姜筱意想了想，为自己绝佳的想法点赞，当即想要打电话给缪总告知这一决定。
　　不过她还没拿起手机，叶臻就制止了她：“不是这样算的。”
　　这男人一边把湿纸巾递给姜筱意，一边解释道：“如果你把国内产线关停了，那么海外产线就会变成巨亏。”
　　“为什么啊？”
　　“‘规模经济’，这个词听过吗？为什么瑞仪需要国内产线走的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们做纸制品印刷周边，是需要采购纸张这些原料的，而只有我们走量大，这些原料的采购价格才能因为批量采购而相应降低，所以整体成本下降。”
　　“但如果你直接把虽然亏但走量大的国内产线取消，仅凭海外产线的销量，我们的供应商一定会对纸张等采购价格大幅上涨，到时候成本急剧增长，海外产线也没法有任何盈利了，这条产线直接死亡。”
　　原来如此！
　　叶臻不说，姜筱意对里面的门道还真的是完全不懂！
　　姜筱意由衷赞叹道：“叶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叶臻移开了视线，显得有些不自然：“还行吧。”
　　这男人想了想，装作不经意般又补充道：“也就比你的学长稍微多懂点吧，毕竟我以前是接受精英教育的，和普通男人确实还是有点差别的。”
　　叶臻讲到这里，又清了清嗓子：“实业本来就是很难做的。企业二代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接班，很多事情需要平衡，所以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压力其实也挺大的。”
　　这话说到了姜筱意的心坎上，可不是吗？当老板以来，她才发现压根没办法随心所欲，只要人有责任心，权力越大，相应要承担的义务也越重。
　　现在这些下属，以前可都是和姜筱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虽说这个世界里他们对此毫无所知，但姜筱意却对他们的生活都相当了解：
　　王雅妮喜欢追星，有点颜控，自己省吃俭用，但对抽卡游戏氪金却相当大方，有本命明星。平时工作挺负责，但本命开演唱会时候，不论工作上有什么大问题，她都没法好好干了。
　　陈子圣呢有个异地女朋友，近来感情出现危机，所以每隔一阵就要请假去维系感情。
　　李俊明家里父亲高位截瘫，母亲也有轻微老年痴呆的征兆，因此为了照顾家庭，没有办法接受出差的工作安排……
　　……
　　“每个员工都有每个员工的难处，所以每次安排工作的时候，我都觉得担子好重，因为我想顾及到他们所有人，想尽量把瑞仪的气氛带动得更有亲和力，让员工觉得像是家一样。”
　　姜筱意讲到这里，也忍不住吐露起心声来：“但是好难平衡……”
　　“其实没必要。”叶臻看向了姜筱意，“你现在是老板，作为企业管理者，其实应该离你的员工远一点，不要过分代入他们的生活。有亲和力的管理者确实会风评很好，但要驾驭好亲和力，却不丢失威严，是很难的一件事，也很麻烦，一旦掌握不好火候，很容易被员工爬到头上，也管不住人。”
　　“你本身年纪轻，又长得……”叶臻轻轻咳了下，含糊地带过了话题，继续道，“总之对你来说，还是尽量不要走亲和力这条路，和员工打成一片看着是挺好，但等你下达指令的时候，就不太美妙了，我宁可员工都怕我，也不在乎员工的私生活和困难，这样安排工作时候，也不容易有心理负担。”
　　难怪叶臻当老板时候看到自己民主测评分数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此前姜筱意是死活不理解，只觉得叶臻是强词夺理，然而如今真的设身处地当了老板，也才理解了他这种思路里的逻辑。
　　只不过……
　　“我知道亲和力但还能有威信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站在老板的角度，当然是不费事去了解员工、只管冷面对待员工这样更省事，或许也更高效，但我毕竟以前当过员工，你的那种方法对你来说是很方便，但作为员工，只会觉得很压抑，也感受不到老板的尊重。”
　　姜筱意看了叶臻一眼：“瑞仪确实是文娱类里的龙头企业，薪资水平也是高的，所以即便员工受到很差劲的上司，也多半熬着不离职，甚至瑞仪有些部门有很扯淡的加班文化——只要老板不走，下面的一个也不许走。”
　　对此，姜筱意一点也不认同：“可工作都完成了，为什么还要留在公司？你靠加班把人的精力掏空了，还怎么继续？尤其在文娱这样需要创造力的行业里。加班不是值得推崇的勤奋标志，而是效率低下和压榨员工的错误示范。”
　　“我不希望我的员工为了钱忍受糟糕的企业文化环境和恶劣的上司，明明管理层稍微多花点精力费点事就可以改善很多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姜筱意的眼睛又黑又亮，专注而认真地盯着叶臻：“为什么要对员工的痛苦和困难视而不见呢？人的本能是自私，但是人受教育，不就是为了和完全的利我天性做斗争吗？”
　　叶臻愣了愣。
　　虽然变换时空调转身份，叶臻也确实站在职场打工人的立场了解到了职场打工人的困顿，但他学得快能力也强，因此一旦下定决心适应后，并没有遭遇过大的阻碍，姜筱意虽说前期对他多有敲打，但仔细回想，也并没有长期针对和故意刁难。
　　一个人信奉的原则很难改变，即便如今叶臻不再是叶总，他还是本能地坚信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让他一下子去共情所有的员工，去懂得关爱所有的下属，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但……
　　但如果自己这个下属是姜筱意……
　　叶臻盯着姜筱意放光的眼睛和白瓷般的脸，好像觉得就很容易代入了。
　　如果他是老板，姜筱意是下属，他一定会对姜筱意好一点。
　　如此一想，叶臻突然有些不自然和焦躁起来，他没有再敢直视姜筱意的眼睛，移开了视线：“对不起，我以前对你挺差的。”
　　姜筱意大概也没料到会听到叶臻的道歉，一下子有些愣住了，然后她低下头，剥弄了两下眼前的小龙虾壳，嘟囔道：“是挺差的。”
　　大概是回想起过去，她的声音里还带了点委屈和愤懑，一副越想越气的模样：“不是挺差的，你对我太差了！”
　　姜筱意的情绪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激烈，她是个性格整体相当温和的人，这样的人偶尔会让人觉得是性格模糊没什么特点的，当打工人时大部分时候也安分守己，当姜总的时候也没恃强凌弱。如今的语气也仍旧是平和的，带了点软软糯糯的尾音，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控诉，然而叶臻内心的后悔却几乎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有点期望姜筱意这时候骂他或者打他。
　　他也渴望这个宇宙里不仅有平行时空，也有超越时间的第四维度，让他能够穿越回过去，替换掉那个对姜筱意挑三拣四、口出恶言的自己。
　　“你报复我吧。”
　　结果叶臻的话引来了姜筱意的瞪视：“我不是已经报复过了吗！”
　　她喝了一口冰可乐，挺得意洋洋的模样：“你以前让我做过的事，我不是基本原样都让你也做了一遍吗？怎么，你没被毒打够啊？”
　　在叶臻初次当她助理的时刻，姜筱意确实有样学样地让自己做了过去她做过的事，但叶臻觉得这根本都算不上报复，反而像是小孩过家家似的隔靴搔痒。
　　因为真正记仇想要报复的人，在身份地位逆袭后，完全可以把人性中的恶发挥到极致，用手中的职权让过去的仇敌生不如死。
　　姜筱意这样的小儿科，算哪门子的报复？
　　何况在叶臻或真或假的服软里，姜筱意几乎很快就和他讲和了。
　　“那我补偿你吧。”
　　结果叶臻认真思索后的话，引得姜筱意一阵笑：“我现在有钱有闲还有猫，父母也健在，反而是你，本来属于你的都被我一锅端走了，你还有什么可以补偿我的呀？倒是应该问我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
　　姜筱意讲到这里，又翻起了手机备忘录：“我爸妈过几天就从海外旅游回来了，我给他们约了水疗SPA，那家店据说很不错，你最近是不是加班比较多，要不要我也给你预约一次体验下？”
　　“啊，对了，上次姜林送了我好几张电影城的充值卡，你可以约部门同事一起去看看，既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也算张弛有度工作之余休闲下，你最近上班真的太拼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的呀……”
　　……
　　姜筱意絮絮叨叨说着非常日常琐碎的话题，叶臻却第一次觉得内心连带着也感到非常温和。
　　他以往是叶总的时候，几乎没有太多私人时间，所有行程仿佛明码标价的产品，根本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窝在夜宵店的座位上，听对面女孩讲着大概率会被以前的自己认定为没营养的话。
　　这是完完全全的浪费时间。
　　但叶臻并不感到太糟，他感到一种懒散的舒适和久违的烟火气。
　　这个时空自己失去了很多，社会规则性别意识也大肆改变，只是叶臻发现或许真是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从初来时的疯狂立刻想回去，到现在，仿佛并没有那么迫切的想法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设定，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过。
　　毕竟除了自己外，这里还有姜筱意。
　　只是人生的很多转折，或许都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难得叶臻突然对穿越回原时空有些释然了，转机就突然出现了。
　　叶臻在这时接到了初元工作室负责人的电话——
　　“叶臻，上次和你研究的那些平行时空理论依据，我又仔细翻了翻，回头还请教了我原来的导师，加上你给我的那些资料书籍，我好像找到穿越时空的触发条件了！不过只是个初步理论，平行宇宙还和多维时空有很大的联系。”
　　“就像‘海市蜃楼’是由光学折射现象而来的一样，因为光，两个完全不同地理位置的场景会交叠在同一处，而平行时空穿越的概念也与这个类似。”
　　“本身‘海市蜃楼’的现象，其实就可以用量子力学去解释，微观的量子理论同样可以使用于宏观世界。因为量子有不确定性，同时依照波函数的坍塌方程，宇宙就是多重的，空间是也是多重的，时间是多维度的，‘海市蜃楼’也可以说是因为我们的时空和其他平行时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温度、特定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下，出现碰撞交叠而导致的空间相位瞬间对齐时呈现出来的浮光掠影现象。”
　　初元负责人越讲越兴奋：“也就是说，只要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其实平行时空之间的穿越，也完全是真的可行的。你不是一直对穿越时空有兴趣吗？空的时候来工作室找我，我可以把我找到的这些理论资料研究发给你！”
　　叶臻和姜筱意打了个招呼起身接起了电话，电话那端初元工作室负责人声音相当激动：“其实我发现这个甚至是有个公式的！完全可以计算出每次多重时空和时间维度互相交叠的时间地点区间，我把这个公式推导出来了，你要不要试验下看看？”
　　初元工作室负责人激情澎湃地讲了不少理论支撑和科学依据。总之，是好消息，如果他的推导公式真的可行，那么叶臻并不是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时空。
　　电话的那端，初元工作室负责人还在邀请叶臻作为同好尽快一起来研究他推导的公式。
　　这本是个振奋人心的信息。
　　然而叶臻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根据初元负责人的说辞，平行时空是基于多重宇宙和多维时间的一个概念，每次时空交叠需要的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人，而是特殊的外部环境。
　　那么叶臻一旦想要穿越回去，其实只需要按照公式推导出相应发生时空交叠的地点、时间就行了，并不需要姜筱意，因此叶臻在不在瑞仪继续上班，是不是跟着姜筱意继续住在她的别墅里，要不要和姜筱意搞好关系，其实都完全不重要。
　　即便姜筱意不愿意回去，叶臻也可以自己一个人穿越回去。
　　叶臻挂了电话，就往回走。
　　餐桌对面的姜筱意犹然不觉叶臻那通电话的内容，她正认真地翻开手机查看着什么，一边看，嘴角一边露出笑意。
　　叶臻突然忘记初元负责人讲过的话，忘记思考穿越回去这件重大的事了。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感受——
　　虽然姜筱意笑得挺好看，但叶臻有点不高兴了。
　　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就开了口：“你在看什么？笑这么开心。”
　　好在姜筱意很大方地把手机屏幕推到了他的面前：“看我爸妈，笑死了，两个人在海边为了跳草裙舞谁跳的更好看在吵嘴呢。”
　　她似乎在翻开自己父母的朋友圈，每一条都细细地看，眼神很温柔，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叶臻想起自己没多久前问过姜筱意的问题，如果能穿越回去，她愿意回去吗？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
　　叶臻看着姜筱意盯着父母照片温和快乐的眼神，知道她的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当然，姜筱意可以留在这里当她的姜总，而叶臻可以穿越回去当自己的叶总，这没什么不好，甚至平行时空里，自己回到过去，还会有一个“姜筱意”替自己打工，总之，每个人仍旧能各司其职。
　　但是，叶臻还是觉得，自己穿越回去，世界应该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姜筱意，不是眼前这一个。
　　如果自己走，把眼前这一个姜筱意单独留在这里……
　　叶臻想了想，觉得良好的道德和责任心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事——姜筱意关于企业管理才刚学了个皮毛，根本镇不住缪总这些老狐狸；瑞仪从上往下的改革也还没完成，需要强有力的推行执行人才行；单辉这家伙也还没死心，恐怕自己一走，就会天天纠缠姜筱意，万一有什么坏心眼想占据瑞仪的产业呢；而除了单辉，还有姜林那个家伙也虎视眈眈……
　　自己在这种时候抛下姜筱意走，是男人吗？
　　叶臻想到这里，又看了几眼姜筱意，她高高兴兴的，表情里没有任何阴霾。
　　虽然这个世界男性地位有点差，但叶臻觉得真适应下来后，也没有那么不好，性别红利吃准，自己又有能力，真继续在这个时空里生活下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忍受。
　　手机上初元负责人又发了信息催问叶臻什么时候去，言辞很激动——
　　“我按照公式推导了！如果我的公式没错，那么下一次的时空交叠大概就会发生在这两天！你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
　　叶臻想了想，最终删掉了这条信息。
　　至少现在，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回过去的时空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叶臻发现，他好像对姜筱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般的想法。


第44章 
　　叶臻单方面为姜筱意作出了巨大牺牲, 本计划找个时间暗示姜筱意自己的付出，潜移默化地让姜筱意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心意，然而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叶臻还没出手，单辉那边倒是咄咄逼人紧跟其上了。
　　这天晚上姜筱意没有宴请行程, 叶臻本计划单独约姜筱意吃个烛光晚餐, 结果没想到被单辉捷足先登了——
　　“不好意思啊叶臻，今天我学长已经先约了我。”
　　姜筱意的声音挺抱歉, 叶臻知道自己没资格泛酸水，但还是忍不住：“你不是对他没那方面想法吗？怎么还和他吃饭, 这样搞暧昧, 在当今社会，对一个男人伤害是很大的……”
　　“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呀。”姜筱意眨了眨眼, “学长很善解人意的，很理解我，也没有死缠烂打那种事, 我还当我拒绝了连朋友也没得做，没想到他反而提出就继续做朋友，以我舒适的方式继续接触，今晚是他们灭火俱乐部的团建活动，邀请我一起去参加，也不是单独吃饭啦, 没有搞暧昧那种事。”
　　呵, 不要脸的单辉, 看来打算以退为进了。
　　团建？上次瑞仪不还刚联合灭火俱乐部搞过一次草坪小团建？这么快就又团建了？
　　单辉安得什么心叶臻还能不知道吗？可不就是打算温水煮青蛙先潜移默化潜入姜筱意生活的方方面面吗？还做朋友呢, 不还是打算走日久生情这个路子？
　　想得美。
　　叶臻状若自然道：“那你们团建是去哪儿啊？”
　　“就郊区那个露营地, 他们俱乐部租了好几辆露营车, 晚上打算烧烤然后看星星，听说那片的星星可漂亮啦。”
　　姜筱意说者无心，叶臻听者有意。
　　单辉自然不可能邀请叶臻一通参加团建，但叶臻决定自己去。
　　一个好助理，应当为老板的方方面面担忧，何况姜筱意，与其便宜了别的庸脂俗粉，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姜筱意这家伙性子这么软，又那么好骗，星空下露营，大半夜的人更容易情绪上头，万一单辉再当着自己灭火俱乐部员工的面搞一次现场表白，来一套什么从朋友做起的说辞，骑虎难下又被忽悠之下，谁知道姜筱意这家伙能不能冷酷拒绝？
　　叶臻定位好了单辉的团建地点，决定自己偷偷跟着一起去。
　　倒不是为了破坏姜筱意的露营活动，只是作为助理，叶臻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确认老板安全的，这很尽职。
　　**
　　姜筱意最近的生活可谓相当顺遂，她渐渐适应了当老板，在最初接手瑞仪的慌乱和压力后，在叶臻的一路帮助下，她终于渐渐掌握了工作的节奏，也有余裕私下散散心有休闲时光了。
　　单辉这次约她来玩耍的露营地，本就是姜筱意原本就很中意的地点，如今正值夏季，除了有广袤漂亮的星空外，夜间还有飞舞的萤火虫，因为是成熟的露营地，除去这些大自然的馈赠外，还开发有泼水、漂流还有抓鱼、冰桶挑战等等活动。
　　单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也并没有因为姜筱意的拒绝而对她的态度上有任何不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长。
　　灭火俱乐部的员工都是年轻人，大家叽叽喳喳聊着天，喝着冰啤酒吃着烧烤，玩着狼人杀，气氛相当不错。
　　姜筱意有些玩累了，才坐到一边的帐篷里喝点饮料休息，没一会儿，单辉就也坐了过来。
　　这里的环境确实很不错，露营帐篷的侧后方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听着傍晚的鸟鸣蝉鸣和河流的水声，姜筱意觉得十分自在，只不过身后河流边的草丛里，姜筱意总觉得有什么声响。
　　“这里半夜有野兽吗？”
　　坐在姜筱意身边的单辉愣了愣，然后摇头笑起来：“你放心，这边没有山，不会有大型猛兽，顶多有一些非常小的动物，这片露营地也专门有人运营，平时对蛇之类的也会做一些驱赶，晚上露营绝对是安全的。你要不放心一个人一个露营帐篷，可以找我们员工里的其他女孩子一起拼一下……”
　　姜筱意环顾了下四周，这露营地确实管理的不错，想来自己刚才听见或许只是小兔子之类的声音？
　　姜筱意不再多想了，单辉开始和她讲着大学里的有趣往事，姜筱意听得挺入神……
　　**
　　姜筱意和单辉聊的渐入佳境，河边草丛里的叶臻就有些咬牙切齿了。
　　这是朋友吗？！朋友怎么凑那么近！而且聊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单辉这阴险狡诈的男狐狸精，都被拒绝了，还这样子！不仅绿茶，还完全不守男德！
　　姜筱意和他一开始聊得声音还比较大，叶臻在不远处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臻打算要把姜筱意拉走，不能让她着了单辉的道！
　　只是这一刻，叶臻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卡在了草丛里。
　　叶臻确实是不放心姜筱意才跑来的，但这露营地本身就是开放的空间，除了单辉灭火俱乐部的员工外，也有别的散客，叶臻本可以正大光明地进来，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原本还好好走在姜筱意不远处的身后，结果姜筱意一个眼神看过来，叶臻为了躲避就往河边走去……
　　等他自己意识过来，他已经走在草丛边了。
　　只是如今，当叶臻想要从闷热的草丛边走开，才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刚才只顾着看姜筱意和叶臻，没注意到脚下，此刻叶臻才发现自己的脚被卡在了草丛边的两块石头石缝里。
　　他这么大个人，要不注意看或许还好，但真要认真看，草丛根本没法掩盖住他身高腿长那么个人，叶臻一边往外用力，一边抬头提防姜筱意朝他这边看过来。
　　只是大概人越是紧张就越是难以完成自己的目标，叶臻既紧张又羞愤，一下子用力过猛，结果脚是□□了，可水边草丛的石头上沾染了河水，他脚下一打滑，就这么失去平衡，一下子栽进了河里……
　　**
　　听到“噗通”声音的时候，姜筱意原本正和单辉讲到灭火俱乐部未来发展路线，结果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很大的声音，接着有人紧张的喊叫起来——
　　“这里有人落水啦！”
　　如果是自己身后那条河流，没多久前刚下了连续好几天雨，河水都涨潮了，要是落水的人不会游泳，还真是挺危险呢。
　　姜筱意到底也有些担心落水者，跟着人群一起往河边走去。
　　这片露营地里人不算少，可惜竟然没有一个会游泳的，有几个年轻男女正手拉着手准备进河里救人，落水者似乎也会点水性的样子，可河水流速太快了，姜筱意只看得见落水者被快速地冲下下游。
　　姜筱意会游泳，等救援人员肯定来不及，她当即打算跳下去救人，结果被身边单辉一把拉住了：“太危险了。”
　　单辉的眼神还是温柔，写满了担忧：“筱意，你要先学会保护自己，这条河很深，河水又急，救援队马上会来……”
　　姜筱意的水性也并没有多好，单辉一说，她也有了片刻的迟疑，她现在有爸爸妈妈要照顾，按照对自己负责对父母负责的原则，都不能以身试险，只是……
　　只是姜筱意就在快要转身离开时候又看了眼河面，然后她有些愣住了。
　　落水者普通的那一刹那，她看清了落水者的衣服。
　　那不是叶臻今天穿着的吗！
　　难道是叶臻？！
　　这一瞬间，姜筱意没能再多想，等她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挣脱开单辉的阻拦，然后不顾一切跳进了河里。
　　虽然跳进河里的一瞬间，姜筱意就发现水流比自己想的还湍急，而落水者大概率不应该是叶臻，衣服相似只是撞衫，毕竟叶臻不可能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姜筱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叶臻就会这么不理智，然而她也没有太多后悔的时间，只能拼死朝落水者游去。
　　只是没想到真的竟然是叶臻！
　　看清叶臻的脸时，姜筱意刚刚拽住了他的手。
　　看着眼前这落水男人脸上的狼狈时，姜筱意简直想要翻个白眼，她没空质问叶臻为什么会在这里，此时此刻内心就一个疑问——
　　“叶臻！你不是说你都学会游泳了吗？！”
　　之前不是还自信地拉着自己要跳海吗？！
　　叶臻扑腾下喝了两口水，一边挣扎还在一边犹自辩解：“这河水流太急了，海里没起浪时候反而风平浪静好对付……”
　　都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
　　姜筱意拉住了叶臻，此刻水流已经把他们从上游冲向了下游，河水几经拐弯，一下子远离了刚才的露营地，岸边打算救援的人也看不见了，姜筱意拼命想要往岸边游去，可逆流而上的难度太大了。
　　河流也从此前的宽阔变得河道更为复杂——河流里有深有浅，浅的地方甚至有不少石块。
　　姜筱意原本正聚精会神打算去扒拉岸边一棵树的树枝借力，却突然被身后叶臻狠力拉了一把，她本来都快能够到那根树枝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抱怨，她就被叶臻抱着以一种巨大的力道撞上了什么，准确来说，是叶臻撞上了什么，因为姜筱意被他抱在怀里，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听到了叶臻短促的闷哼。
　　等两个人再度被流水冲刷着向下游而去，姜筱意才意识到刚才叶臻为了保护她以自己肉身做盾撞到了水里的石头上。
　　怎么办？
　　姜筱意急得不行，然而现实没有给她更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渐渐脱力，而河流也拐弯进了一个稍有坡度的大湖。
　　姜筱意最后清醒的记忆，就是被叶臻抱着，随着垂坠的水流直直倾斜掉进湖泊，然后就是失重和水流拍打带来的眩晕感，以及掉进水里后鼻腔进水的窒息感……
　　**
　　“滴——滴——”
　　姜筱意是在各种机械仪器声里醒来的，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刺目的白，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揉了揉酸胀的脑袋，环顾四周，终于确定自己是在医院里。
　　“爸爸，再喝一口汤吧，多补补……”
　　“不了不了，我就想下地走走。”
　　隔着门帘，对面传来了一对父女的谈话声，姜筱意挣扎着起身，意识到自己这是住在一间多人病房里。
　　虽然是普通病房，但病房内整洁干净，姜筱意并不是娇气的人，这样的环境她并不挑剔，只是……
　　只是这是谁送自己来的医院？自己如今好歹是个总了，还以为能住个单人病房体验一下呢。
　　正这么想着，护士推门进来，撞见姜筱意，惊喜地笑了下：“哎呀，你醒啦，我去叫你同事，他正好来探视和你一起落水的那个呢。”
　　姜筱意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但一听叶臻，立刻抓住了护士焦急地问起来：“和我一起落水那个怎么样了？醒了吗？”
　　“没呢，那个应该不太会游泳吧，呛了好多水，还没醒，不过身体没大碍，应该很快也能醒了，不用担心。”
　　姜筱意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
　　叶臻没事就好。
　　所以来探视自己的同事是谁？
　　只是姜筱意还没来得及猜测，一个熟悉的男声就抑扬顿挫地传了进来——
　　“姜筱意，你可醒了！”
　　姜筱意一抬头，就见李友爱一脸兴师问罪的难看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欠打地走了进来。
　　姜筱意刚想端一下姜总的架子，呵斥李友爱竟敢喊自己大名，李公公就先一步开了口，他伸出一根手指怒指姜筱意的鼻子：“姜筱意，你现在可真是牛大发了，翅膀长硬了，竟然敢踹叶总的屁股！你要死了啊你，人家那金屁股是你能踹的吗？”
　　“你知不知道，那么多人在岸上，就看着你在游轮上的景观套房那，一脚把叶总踹进了海里！你虽然现在兼职叶总的助理，可你的编制还在我们项目孵化部，你这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想害的整个项目孵化部满门抄斩啊？！”
　　……
　　李友爱还指着姜筱意在痛陈她的几宗罪，姜筱意却是瞪大了眼睛。
　　难道……
　　姜筱意心里有不太妙的预感：“我不是姜总了？”
　　李友爱被姜筱意打断就很不开心，当即翻了个白眼：“你掉河里脑子也进水了吧？还姜总？我劝你赶紧在叶总醒过来之前离职！卷好铺盖当夜滚蛋！”
　　！！！
　　姜筱意内心是崩溃的，难道自己误打误撞穿越回来了？还是说和叶臻一起落水后，如今这一切还是自己在昏迷中做的一场梦？
　　可惜，很快，冲进病房的王雅妮让姜筱意深刻意识到，自己怕不是在做梦。
　　自己真的他妈的穿回来了！
　　“总之，叶总醒来之前，你必须给我离职走人，我们项目孵化部不会替你背这个锅！我现在要去给叶总病房里换鲜花了！”
　　李友爱劈头盖脸把姜筱意骂了一顿，甩下这句话，这才怒气冲冲走了，留下王雅妮一脸同情地看着姜筱意。
　　“筱意，你现在怎么办？”王雅妮一脸愁苦，“当时你太冲动了。”
　　姜筱意在内心巨大的冲击后，一时没接受，心里没反应过来，因此脸上反而完全平静到麻木起来：“我不该踹叶臻是吗？”
　　王雅妮一脸恨铁不成钢：“踹就踹了，问题是，你要找个没人见到的地方踹啊！你这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把老板一屁股踹下了海，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人证，你怎么甩锅？叶总被这么多人看见被个助理踹下海，不处理你，还混不混了？男人最重要的不就是面子吗？他这能不收拾你吗？”
　　姜筱意却听不进这些，她只有一个疑问：“我落水后昏迷了是吗？我昏迷了多久了？三个月？”
　　“你就呛个水！还昏迷三个月呢！你以为演戏啊！你才昏过去三小时！还是因为被个酒瓶砸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别担心，没绝症，什么毛病也没有！”
　　可平行时空里明明都过去三个月了？！这儿才过了三小时？
　　王雅妮絮絮叨叨说着邮轮失火后大家的反应，痛骂着李友爱逃跑的娴熟姿势，姜筱意内心却是一片慌乱和不安——
　　会不会根本没有平行时空？
　　是不是之前三个月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昏过去三小时里做的一场梦？
　　因为平时遭到了叶臻和李友爱过分的压榨，以至于内心找补之下，心理暗示下在梦里设计出了这种情节？
　　姜筱意越想越怕。
　　如果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那么此前她豪情壮志激愤之下给了叶臻一脚，此刻冷静下来，才发觉手心都是冷汗——按照叶臻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和难相与的个性，这怕不是真的要把自己赐死啊！再不济也搞个律师函起诉让自己赔钱！自己要没钱就强制执行把自己列进老赖黑名单！
　　姜筱意越想越后怕，脑袋还有点疼，整个人也有点晕，心里也乱得很，她赶紧点开手机，把积欠自己叔叔最后的那一小笔钱给转账还清，然后飞速手打起离职邮件来。
　　看情况不太妙，大概率根本没有平行时空，自己砸坏脑袋做了个场梦，现在梦醒时分，姜筱意决定在自己凉透之前，先当即先下手为强，卷铺盖跑路。
　　现状不明朗，先避风头再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姜筱意决定，当夜逃离地球！


第45章 
　　叶臻是在头痛欲裂里醒来的, 结果刚睁开眼，李友爱放大版的脸就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给予了叶臻巨大的视觉冲击, 他还没缓过来, 更大的冲击就来了——
　　“叶总！您可醒了！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醒了！”
　　？？？
　　李友爱语气浮夸，表情比语气更浮夸，叶臻清楚地看到这狗腿子为了效果, 硬是狠狠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然后成功疼出了眼泪。
　　“叶总！我真是罪该万死！”李友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入戏道, “在您晕过去的三个半小时里, 我已经为您手抄了一本金刚经！为您祈福！想必是我的诚意感动了神明, 您这么快就醒了！”
　　叶总？自己怎么又变成叶总了？
　　自己这是穿越回来了？还是在做梦？
　　叶臻脑袋还有点晕，只皱着眉看着眼前一脸浮夸的李友爱，顺从自己内心般下意识道：“姜筱意呢？”
　　叶臻最后的记忆是把姜筱意护在了怀里，醒来第一件事倒不是搞清楚状况, 而是担心姜筱意。
　　“她醒了没有？”
　　结果自己这话下去，李友爱瞬间一脸谄媚起来：“醒了！不过人我已经处理好了！叶总您放心！”
　　人没事就好, 叶臻松了口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姜筱意在哪里，李友爱就热情地自报家门起来：“姜筱意比您先醒半小时，虽然她之前在游轮上昏了头竟然以下犯上, 但海里泡一泡，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我也严厉批评了她，把她从头骂到脚, 深刻让她认识到了什么叫冲撞了老板的下场, 我们项目孵化部没想到竟然出了她这么一个败类, 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
　　“不过叶总您消消气，我已经扣完她的绩效，让她卷铺盖滚蛋了！她也知道自己没脸再待下去，引咎辞职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瑞仪污了您的眼！像她这样的级别，辞职流程只需要人事总监批了就行，现在我已经在OA上快速提交人事部审核了……”
　　李友爱越说越担心，毕竟叶臻的脸越发风雨欲来了，这该死的姜筱意，这次可把尊贵的叶总得罪的透透的了！
　　果不其然，自己的话还没讲完，叶臻就略带烦躁和急切地打断了他：“你立刻给人事总监打电话。”
　　叶总看来是真的一秒钟都不能忍姜筱意了，肯定是要自己打招呼让人事总监立刻批准辞职，让她飞速滚蛋……
　　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李友爱刚掏出手机，就听叶臻道：“你让人事总监……”
　　“赶紧批准！我懂！叶总！我明白的！”
　　然而李友爱自觉自己非常上路子，话说完，却被叶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叫人事总监赶紧把辞职信退回，不允许同意！姜筱意不许辞职，把她给我找回来！谁叫你把她开掉的？！”
　　叶臻声音冷淡危险，他瞥了李友爱一眼：“而且没人教你老板讲话不要插嘴？”
　　“是是，叶总，是我太心急了！我一定让人事总监不允许姜筱意辞职！您放心！”
　　李友爱小心翼翼打量着叶臻的脸色，揣测圣意般道：“那叶总，要不您先休息休息，我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
　　伴君如伴虎，这话果然不假，李友爱刚忐忑地打算无事退朝，却被叶臻再一次叫住了——
　　“你等等。”
　　李友爱一脸谄媚道：“叶总，是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叶臻的表情挺冷静：“你刚说我昏迷期间，为我手抄了一本金刚经祈福？”
　　李友爱眼睛亮了，叶总竟然能想到这个，想必是听出了自己言语里对他的忠心耿耿和一片善心……
　　“是的，叶总，都说金刚经祈福是最灵的，您不知道，您之前没醒的时候，可把我急坏了，要不是有速效救心丸，我这条老命恐怕也……”
　　李友爱还想滔滔不绝自我吹嘘一番，然而情绪刚酝酿好，话刚讲到一半，正准备发力入戏，就被叶臻冷冷地打断了——
　　“你金刚经一本都抄完了是吧？”
　　李友爱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那今天下班前，把你手写抄完的金刚经拿来。”叶臻没给李友爱继续讲的机会，径自对他笑了下，“你这份对我的衷心让我很感动，所以你的金刚经我决定留作纪念。”
　　“……”李友爱的内心感到很崩溃，他不过是随口说的手抄，哪里真的抄了啊！
　　结果叶臻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看了李友爱一眼，补充道：“忘了说，你的字体，我是记得的，挺有特色的，你为我手抄的版本，想必也都有你字体的特色。”
　　“……”叶总这是绝了自己找人手抄的可能啊！
　　“好了，现在没什么事了，记得尽快把你亲手抄的金刚经给我。”
　　……
　　五分钟后李友爱从叶臻的病房里退出来，已经快要满头大汗了，自己这位年轻英俊的上司，气场倒是很强的，脾气还阴晴不定，明明落水之前对自己虽然没多好，但也没那么差，可如今李友爱分明觉得自己处处被针对，像是自己哪儿把叶臻得了个大罪，对方可劲收拾自己似的。
　　可自己最近什么事也没干啊！
　　想来想去，一定是该死的姜筱意，竟敢去踹叶总的屁股！结果害的自己连带着被诛九族！
　　叶总现在不允许姜筱意辞职，李友爱也非常能理解——怎么能让这小兔崽子就这么跑了？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困住拼死折磨！
　　姜筱意这家伙，还真是前途惨淡啊！
　　李友爱一边拼死奋力抄金刚经，一边想到姜筱意，又觉得自己比她的待遇还是强多了。
　　而在拼死抄经之前，李友爱也赶紧从善如流先给人事总监打了电话，然后又给姜筱意打了电话——
　　“喂？姜筱意？项目孵化部这边你以前的项目出了点扫尾问题，你想辞职可以，必须把烂摊子处理掉交接好才能走，知道没！辞职流程没批下来之前给我继续来正常上班！不然按照旷工处理！还有几个项目正到了上市融资关键期，要是因为你不来上班出了差池，公司一定会索赔，知道没！”
　　李友爱挂了电话，一边继续抄经，一边自觉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
　　叶总显然是要收拾姜筱意的，但万一这个意图被姜筱意一眼看穿，她肯定不管不顾辞职手续不办完就跑了，那叶总还怎么消心头恨？
　　自己和项目孵化部能大难不死，还得靠叶总发泄完心中怒气。
　　姜筱意这人责任心挺重，又胆小怕事，最怕的就是索赔之类，自己拿这个说事，她绝对只能乖乖来上班。
　　……
　　**
　　叶臻没在医院待太久，因为他的手机上已经全是各路合作方投资方的未接来电，作为老板，有时候是甚至没时间生病的，他赶在亲友和各路人马赶来之前，飞速离开了医院，往瑞仪赶。
　　对于自己怎么又变回叶总了，叶臻其实也还没有实感。
　　他只是不断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明明护住了姜筱意，自己撞击到岩石的疼痛感那么真实和强烈，可叶臻现在摸摸自己的背部，根本毫发无伤。
　　他在医院躺了三个半小时完全只是因为被姜筱意踹下海以后呛水和被砸到了头。
　　所以，自己脑袋里的一切都是砸到头以后的副作用？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做梦？
　　叶臻头还有些微微的疼，他迫切地想见到姜筱意，然而她却吓得跑了！
　　明明按照平行时空里两人的相处方式，她不应该跑的。
　　所以平行时空果然是假的？和姜筱意朝夕相处的细节都是自己脑子坏了以后臆想出来的？
　　但不论如何，如今叶臻回归了正常生活，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他也重新仍旧是那个瑞仪的叶臻，这并没什么不好的，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再纠结的事，毕竟不论梦境与否，一切回归了正确的秩序。
　　这原本是叶臻的信条，然而此时却动摇了。
　　因为他内心光是想到姜筱意就会产生的波动，光是回想起和姜筱意相处的点滴就会牵动起的情绪，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臻心里烦躁的要命，他打了内线电话：“姜筱意一来，立刻叫她到我办公室。”
　　**
　　被李友爱使唤回项目孵化部给项目擦屁股这件事，姜筱意并没有多想，然而等她刚到自己办公位，李友爱就告诉她去叶臻办公室起，姜筱意就品出不对味来了——
　　“李主任，叶总是不是……”
　　李友爱一脸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你好自为之吧，哎，年轻人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天和老板叫板，以为自己那叫抗争精神！那是吗？那叫愚蠢！”
　　这意思，叶臻看来是打算折磨自己啊！
　　姜筱意心里乱成一团，她的思维和记忆也还很混乱，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了，但看李公公那德性，多半自己去平行时空里逆袭还是自己的脑补。
　　妈的，现实果然是残酷的，生活里就那种去平行时空当老板的好事！
　　既然一切都是自己的白日梦，那叶臻的办公室能去吗？
　　当然不能！
　　像叶臻这么记仇的性格，自己不仅工作上和他水火不容，还把人家踹下了海，进了他的办公室大概率是有去无回死无全尸！
　　好在叶臻作为瑞仪管理者实在行程太满，很快临时有大客户拜访，叶臻不得不去接待，姜筱意为此逃脱了去办公室的制裁，她忐忑地熬到了下班，准备苟且一天是一天，一到下班时间，也不留下加班了，跟在到点下班的李公公背后就溜。
　　然而没想到，姜筱意跟着李友爱刚走出瑞仪大门，一辆黑色宾利就缓缓驶到了她的跟前，司机后方后座的车窗玻璃移下，露出了叶臻英俊冷傲的侧脸。
　　叶臻看了李友爱一眼，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严格来说，现在离下班还差一分半钟，这个时间正好还是上下班高峰期电梯平均要等五分钟，你们项目部孵化部所在的楼层即便走楼梯下来，也要四分钟。”
　　他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李友爱：“所以你最起码提早离开工作岗位五到六分钟，严格来说算是早退。”
　　“还有，你的手抄金刚经呢？”
　　李公公当即吓得汗都出来了，然而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姜筱意的目瞪口呆里，李友爱很快急中生智解释起来：“叶总，这才五点半，我怎么会下班呢！我这是和姜筱意一起打算去看项目！现在虽然下班了，但人家项目那边的对接人就这个点才有空，我寻思着为了工作，不能说下班了事情就不干了，今日事今日毕，明天再早也是晚，今天再晚也是早！”
　　李公公说到这里，对姜筱意拼命使眼色道：“是不是啊，小姜？”
　　李友爱谄媚道：“至于为您祈福的手抄金刚经，我刚让行政送您办公室桌上了……”
　　姜筱意哪敢开口，只拼命低头胡乱点头附和了李友爱，想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可惜……
　　很多事情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既然是工作的事，这个点下班高峰，坐公共交通很挤，打车也不好打，我正好顺路，就送你们过去。”
　　“好好，谢谢叶总，谢谢叶总！”
　　李友爱没想到自己一番胡编乱造竟然得到了老板的青眼，当即喜笑颜开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上车坐到了叶臻的身边。
　　李友爱矜持地调整好坐姿，这才瞪了一眼还站在路口想跑的姜筱意一眼：“你愣着干什么？副驾驶的位置，快去坐！”
　　姜筱意很希望记仇的叶臻拒绝让她搭车，把车从她面前赶紧开走，可惜叶臻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车的前方，但并没有让司机发车的意思。
　　姜筱意扭捏了半天，直到后面被叶臻宾利堵住的车辆开始按喇叭，姜筱意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钻进了副驾驶位。
　　她一落座系好安全带，叶臻才终于发了命令，车子终于启动。
　　李友爱作为一个中层，竟然有幸能和叶臻一辆车同乘，内心差点乐开花，觉得自己八成是因为收拾姜筱意有功所以被叶总赏识，下一步可能就要升官发财了。
　　不过自己刚才都没来得及编造出跑哪儿对接项目加班，叶总怎么就说顺路了？
　　李友爱想了想，刚打算开口，却听自己身边的叶臻先开了口。
　　他对司机言简意赅道：“靠边停车。”
　　很快，司机就打了变道灯，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了路边。
　　李友爱刚有些忐忑，就听到叶臻再次开了口：“你下去。”
　　原来如此！
　　李友爱恍然大悟。
　　不愧是老板！这样的羞辱，才叫羞辱啊！
　　与其直接不让姜筱意上车，这种先让她上车，中途再把她赶下去的方式，明显更加折辱人！
　　叶臻可真是有几把刷子！
　　幸好得罪他的人，不是自己。
　　李友爱看向了副驾驶上的姜筱意，抬高声音道：“听到没？小姜，你下去！”
　　姜筱意求之不得，当即打算解安全带，只是手刚摸到安全带的系扣，就被叶臻伸过来的手握住制止了。
　　她抬头，就对上了叶臻冷冽但漂亮的黑眼珠。
　　这男人的表情很镇定，他重新帮姜筱意把她刚解开的安全带系了回去，有些警告性质地看了她一眼：“没让你动，你坐着。”
　　然后他侧身看向了李友爱：“你下去。”
　　？？？
　　李友爱第一次理解了脑袋上冒三个问号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下去？可叶总，您不是说顺路捎我去看项目的吗？”
　　“车上没座位了。”叶臻毫无诚意冷淡道，“女士优先，男人应该有点绅士作风，所以你下去。”
　　叶臻的宾利车车型很大，后座上除了叶臻和李友爱外，明明空间大得看着还能挤下两个人，这哪里是没座位的样子……
　　可惜叶臻都那么发话了，李友爱不敢多话，只能乖乖地下了车，然后看着宾利绝尘而去，留下一个吃了满嘴尾气的自己。
　　不过李友爱很快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了起来，叶总叫自己下去，肯定是别有深意，他这招叫瓮中捉鳖，是打算单独修理姜筱意这小王八了，不能连带上无辜的自己，所以才让自己中途下车的！
　　叶总，真是太贴心了！太nice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从不牵连无辜！


第46章 
　　李友爱一下车, 车里就剩下了司机、姜筱意和叶臻。
　　姜筱意坐在副驾驶位上挺直了腰杆目视前方，想要麻痹自己保持平静，也不知道叶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男人只看了姜筱意一眼, 然后对司机说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去‘宏’。”
　　“宏”是容市最有名的一家米其林日料餐厅，虽然价格相当昂贵，但预约还是相当抢手，光是订位就要排几个月的队。
　　叶臻要去“宏”？
　　姜筱意心里忐忑, 她不敢造次, 憋了憋, 尽量用恭敬但善解人意的声音道：“叶总, 您要去‘宏’的话, 我和李主任要去的地方不顺路，要不您就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吧，我自己打车和李主任会和。”
　　只是没想到，叶臻完全没有对姜筱意这番话有反应, 他只是盯着车窗玻璃，轻飘飘地开了口——
　　“你喜欢日料吗？有忌口吗？”
　　因为问题太突兀了, 姜筱意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做了答：“我对哪国菜都没什么忌口的。”
　　叶臻点了点头：“嗯。”
　　然后这男人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在想着什么事，又盯着窗玻璃看了。
　　是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姜筱意忐忑又惶恐地偷偷从后视镜里往叶臻的方向看, 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叶臻的目光猝不及防相遇了。
　　姜筱意赶紧假装是不小心般立刻移开了目光，她正襟危坐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又偷偷朝后视镜里望去, 然后……
　　然后她又在后视镜里撞到了叶臻的目光。
　　这叶臻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姜筱意心跳如鼓, 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好在很快, “宏”就到了，姜筱意同手同脚地下了车，目光茫然地看着司机径自去泊车，直到被叶臻的声音唤醒——
　　“走了。”
　　叶臻的样子相当冷傲，姜筱意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坐到了小包厢里，她还没搞明白叶臻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报复自己踢了他的屁股，要当着自己的面吃米其林，惩罚自己不能吃还得干巴巴地看着？
　　叶臻像是也在思索着什么，板着脸没说话，径自喊服务生上了菜。
　　这家米其林餐厅不提供点菜服务，主厨近期推出什么菜单，所有客户就吃什么，反倒也省去了点餐的烦恼。
　　菜还没上，叶臻倒是打破沉默先开了口。
　　他看了一眼姜筱意，语气挺平淡：“落水醒来以后，突然挺想吃顿好点的日料。”
　　姜筱意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掉海里了所以想吃海鲜了？但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多嘴叶臻就把话题扯到自己踹他屁股的那事上……
　　于是姜筱意只好拼命喝煎茶。
　　可惜想什么别来，什么就来，叶臻沉了脸，还是发问了：“你为什么辞职？”
　　这质问的语气，这冷淡的态度……
　　姜筱意觉得更加能确信她只是脑子进水做了一场梦了——事实还是如此残酷，自己并没有和冷酷的资本家叶臻互换位置从而达成相对和解。
　　这种时候，只能躺平认错了。
　　姜筱意拧了自己一把，声音为此颤抖着带了点哭腔，好让自己看起来相当忏悔：“叶总，您听我解释，我当时鬼迷心窍，把您给踢了，但其实我内心第一反应是想救您，逃生的时候，也想着老板先走，所以才有了那么一脚，我现在回想，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时应该温柔点，轻轻把您推下去的。”
　　自己这态度都绝对跪下认错了，结果叶臻的脸色一点没有变好，甚至更差了：“你就想和我说这些？你不觉得有别的要说？”
　　“没有了。”姜筱意相当镇定的诚恳道，“当时事发突然，我想了想还是自己脚部力量更大，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您逃生进海里，就用了脚，除此外，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不过这个意外确实对您冲击相当大，听说您和我一样也被游轮上掉落的东西砸伤了，医生刚也和我说，这容易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幻觉，比如……”
　　叶臻的声音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了：“比如什么？”
　　这是记着自己把他踹下去前那番慷慨陈词准备寻衅滋事了？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姜筱意只要咬死不承认，叶臻又能拿自己怎么办？毕竟当时那样混乱，就连姜筱意自己醒来后，脑子都昏昏沉沉还以为自己穿越去了平行时空呢。
　　甚至在车上和叶臻频频对视时，姜筱意都曾存了或许平行时空里的一切都确实发生过的期待，然而看着面前沉着脸准备收拾自己的叶臻，姜筱意觉得自己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
　　她绞尽脑汁试图蒙混过关道：“比如可能我对您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或者是竟然有试图辞职这种想法……”姜筱意抿唇笑了下，“叶总，您知道的，我是愿意一辈子给您当助理的。如果您有一些与之相反的联想，那肯定是被砸到以后脑震荡的后遗症，我是绝对对瑞仪忠心不二的，从没有想过要辞职，更没想过对您不敬！”
　　大概是姜筱意的信口雌黄胡扯得实在太厉害了，叶臻看起来情绪很差，并且比刚才还差了点，这男人生气里又带了点怨恨：“我缺的是助理吗？”
　　这意思……
　　这是打算开了自己？
　　姜筱意有些忐忑，她现在已经飞速冷静下来了，平行时空里成为姜总意气奋发的一幕幕仿佛犹在眼前，姜筱意还记得自己对瑞仪的感情，对漫画项目的激情，而即便被砸晕了，都还能幻想出平行时空里的这一切，可见自己内心对瑞仪项目孵化这份工作，是还有初心在的。
　　她不想给叶臻当助理了，但她还想留在瑞仪，想留在项目孵化部里，想把自己幻想中平行时空里做的不够好的部分都弥补起来，以不同的思路看待职场问题，更加努力地去调动更多资源，帮助需要孵化的国漫初创型小工作室成长。
　　但……能做到这些的第一步，是不被叶臻开掉。
　　姜筱意努力佯装镇定地看向了叶臻，然而，奇迹没有发生，叶臻低头喝了口茶，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不缺助理，所以从今天起，你从我的助理岗上下岗了。”
　　听到这些话的刹那，姜筱意分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是果然如此更多还是酸胀难受更多。
　　平行时空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那里的叶臻不过是自己想象出的人物，真实的叶臻从来没变过，一直是那个难以取悦、又老板病、又不懂得体恤下属、还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资本家，这是他正常会做的行为，然而姜筱意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茫然和难受。
　　因此她甚至没好好听清叶臻的下一句话，直到叶臻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从明天起，你回你的项目孵化部，我的助理会另请高明，你就给我回自己的部门做出点业绩来。”
　　姜筱意本想下意识挣扎一下，结果等听清叶臻说的话，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还有这种好事？！
　　她的眼睛一下子忍不住亮了：“我可以回项目孵化部？！”
　　叶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还盯着姜筱意的目光，一遇到姜筱意的对视，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移了开来，这男人喝了口茶：“回项目孵化部这么就这么开心？李友爱对你又没多好。”
　　李友爱对我是不好，你对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呢！
　　姜筱意忍下了心里的嘀咕，觉得虽然平行时空里的一切是假的，但叶臻或许真的没有自己原先想的那么坏，也或者虽然还是很坏，但至少坏心却阴差阳错办了好事，比如把自己赶回项目孵化部。
　　但姜筱意开心，叶臻显得心情非常差，他看了姜筱意一眼，低声道：“给我当助理就这么不情愿。”
　　姜筱意心里高兴，只要能回项目孵化部，就是现在叶臻扣她大半个月绩效奖金，她都心甘情愿了。情绪激动之下，姜筱意忍不住煎茶都多喝了两口，也是这时，服务生推开日式移门开始布菜，因此叶臻刚才轻声嘀咕的那句话，她有些没听清，不得不抬头问道：“叶总，您刚才说什么？”
　　叶臻全程都看着不太高兴，只言简意赅道：“没说什么。”
　　菜品上来后，姜筱意才发现，叶臻并不是只点了他自己的，完全没有报复姜筱意让她看着他吃的意图，一模一样的菜色，两人一人一份。
　　姜筱意也不懂叶臻的意思，所以他请自己来吃日料，难道其实确实感念自己当机立断给了他一脚让他跳海求生？
　　这顿晚餐就在如此奇怪的气氛下进行了，姜筱意不敢开口，叶臻似乎也不想开口，两个人沉默又安静地吃着东西。
　　“宏”不愧是每次都要预约排队的米其林，菜品非常好，虽然不是西餐，但叶臻用餐还是非常优雅贵气，这男人只要不开口，仿佛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模样，确实是有些动人。
　　自己的英俊老板请客吃饭，不仅没有开除自己，还把自己调动回了自己想回的部门，这本来是天大的好事，但姜筱意望着叶臻，反而有些食不下咽了。
　　她想起来平行时空梦境里得意洋洋朝自己炫耀能用刀叉吃鸡翅的叶臻，想起用酱油芥末炒了芦笋后感觉到羞愧的叶臻，想起了和自己一起讨论漫画行业前景认真工作的叶臻，想起了手把手教自己斗高管自恋又确实有自恋资本的叶臻……
　　梦里的每一个叶臻都那么生动，那么鲜活，以至于姜筱意都当了真。
　　所以回归现实，才感觉到这么难过吗？
　　姜筱意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告诫自己不可以，但她完全没能控制好情绪，吃着好吃的料理，眼泪却开始往下掉。
　　她并不特别怀念平行时空梦境里奢侈富裕的生活，但她想念平行时空里健康的父母，也想念平行时空里与她熟稔的叶臻……
　　叶臻一开始也沉默着低头吃着，直到片刻后，大概才意识到了姜筱意的异样，这男人抬头，大概是看到了姜筱意脸上的眼泪，瞬间眼神里写满了诧异，然后就是慌乱，立刻拿了纸巾，想要给姜筱意。
　　“你怎么了？又吃芥末吃的？”
　　因为姜筱意没有接纸巾，这男人手忙脚乱地直接自己替姜筱意擦起来，然后他看了眼姜筱意的餐盘，有些莫名地嘀咕起来：“没有芥末啊。”
　　姜筱意本来在哭，叶臻给自己擦眼泪的动作非常笨拙，擦得她都有些脸疼了，她这下终于止住了哭，然后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盯向了叶臻。
　　叶臻刚才说什么？
　　自己又吃芥末了？
　　可自己在这儿根本没和叶臻一起有过吃芥末的经历，唯一吃芥末泪流满面，还是在平行时空的梦境里。
　　但叶臻用了“又”字！
　　难道……
　　难道自己平行时空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个梦？！
　　这一刻，姜筱意突然手心紧张得都冒出汗来，她盯着看起来毫无破绽正在找湿纸巾的叶臻，天人交战之下，还是决定豁出去试试——
　　“Tom？”
　　回复姜筱意的，是叶臻自然而然的回答：“嗯？”
　　这男人还在抿着唇找湿纸巾：“你等下，我刚才太用力，餐巾纸擦了以后沾到你脸上了……”
　　姜筱意内心心跳如鼓，生怕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幻觉，于是大着胆子继续问道：“现代社会，一个男人对婚姻最大的嫁妆是什么？”
　　叶臻连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贞洁。”
　　！！！
　　因为姜筱意的问题问得实在太突兀，并没有给叶臻思索的时间，等他自然而然下意识地回答完，这男人才品出问题来，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不找湿纸巾了，用一种有些慌乱的惊喜目光看着姜筱意：“你记得？”
　　妈的！竟然不是做梦！
　　姜筱意用力拧了叶臻一把，看着他疼得都有些想叫出声了，才终于确认了一切。
　　“叶臻，我们一起穿越到平行时空了对不对？”
　　叶臻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刚才一直不悦的表情也终于有了瓦解的迹象，这难以取悦的男人看起来终于是高兴起来了——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我还以为是我脑子坏了，以为自己是撞坏脑子了。”
　　叶臻看了下手表，声音终于恢复到了姜筱意所熟悉的样子，带了点委屈和控诉：“刚才上菜之前这个点，我竟然非常想去刷男德EMBA题库，因为按照平时的时间，差不多是在刷题。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该死的男德题。”
　　这一刻，姜筱意很难形容自己心中的狂喜，内心只有一个感受——
　　男德大法好！！！


第47章 
　　对姜筱意而言, 此刻的感觉无异于他乡遇故知！
　　没想到自己平行时空里的一切，都并不是幻觉，叶臻还真是自己的阶级战友。
　　这么一想, 姜筱意瞬间放松了, 在叶臻面前再也没法维持刚才的正襟危坐了，她一下子放下了戒备，一边吃日料一边点评——
　　“‘宏’是很好吃，但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它的价格, 不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预约到当晚的？”
　　“我让人花高价买下了别人的预约号。”叶臻抿了抿唇, 大概重新回到了叶总的身份, 这男人的模样倒是有些符合老板般的冷峻, 不过和姜筱意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有此前的距离感。
　　“你花了多少钱？”
　　“三倍的价格。”
　　姜筱意惊呆了：“叶臻, 虽然你现在是叶总了，这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我以前也没觉得你多喜欢吃日料，怎么一回来，就一定要当天就吃这顿呢？”
　　“我是没多喜欢吃日料。”叶臻停下了筷子, “实话说今天也不想吃，但我就是要吃。”
　　这是什么逻辑啊……
　　“我想起李友爱打压我, 竟然大言不惭说超市的廉价寿司是请我吃的‘日料’，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姜筱意简直想笑，这也未免太幼稚了。
　　想了想李友爱在平行时空里对叶臻做的一切, 姜筱意突然对他生出了深切的同情，李公公危矣。
　　不过，叶臻咬牙切齿地说完李友爱，就把目光投向了姜筱意：“我还忘了问你,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大概是重新手握大权, 叶臻的性格仿佛又老板病上了, 阴晴不定起来，他不太高兴地盯着姜筱意：“你怎么一醒就辞职跑路？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报复你？你就这么看我？”
　　这么一连串问题打得姜筱意有些手足无措，但她现在早就被锻炼出了厚脸皮和制胜法宝，当即不慌不忙反问道：“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你一醒来对我什么态度？你怎么不早点说点什么暗语来‘认亲’？刚才还一直板着个脸，要不是我喊你Tom，你会主动和我坦白吗？而且你给李友爱传递的什么想法，他可得意洋洋觉得我要被收拾了！”
　　“……”一席话，说得叶臻瞬间哑口无言，他看了姜筱意两眼，“你倒是像上了个口才培训班，现在伶牙俐齿，我都快说不过你了。”
　　“那还是感谢我们Tom老师教得好，名师出高徒。”
　　姜筱意喝了口茶，但到底不敢太放肆，自己曾经穿越后摇身一变成姜总，就给叶臻一顿好打过，虽说后面磨合出了点革命情谊，但谁知道这情谊坚固不坚固，会不会变质。
　　她偷偷打量了叶臻两眼：“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风雨和穿越的人了，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以前种种，要不就算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就不至于掉进河里，莫名其妙又穿越回来，我还在那个时空当姜总呢！”
　　姜筱意见气氛不错，乘胜追击道：“其实我这个人，内心一直是对你很崇拜的，这次穿越后，你的管理才能也让我五体投地，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优秀老板。”
　　“以前是我心态没摆对，觉得你就是投胎运气好，现在吧，觉得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自己作为助理，工作中也曾经有不少不足，现在咱俩既然冰释前嫌了，我也还是愿意留下来给你当助理、辅佐你在瑞仪的工作的。”
　　姜筱意原本是想和叶臻修复关系，表达自己的忠诚不二，没想到叶臻脸色不太好看，而且还是果断地拒绝了她：“不用了。你回项目孵化部。”
　　他朝姜筱意抬了抬眼皮：“毕竟你不是说了，虽然李友爱挺讨厌的，但是从工作内容和专业度匹配上来说，你更喜欢孵化部的工作？我以前是有点混蛋，没有尊重你的意见，觉得能给我当助理是天大的荣幸，现在换位思考，我也懂了，不想要强迫你放弃你更喜欢的工作内容。”
　　叶臻突然这么善解人意，姜筱意倒是有些慌：“你这些是真话吗？还是又打算钓鱼执法试探我啊？”
　　叶臻的反应很激烈，也很委屈：“我是这种人吗？我叶臻会做这种事？！”
　　当然会……你以前可不是这么钓鱼执法的吗……
　　不过碍于现在的气氛大好，姜筱意选择了没有当面戳穿叶臻。
　　“可我走了，你的助理岗位谁先临时来做呢？”
　　叶臻这人要求那么高，又龟毛又难以取悦，要招聘新助理还要走老长的流程，走完流程新助理就算上岗了，也没准没多久，不是被他开了，就是人家忍受不了主动请辞……
　　瑞仪的管理离不开千万的打工人，也离不开一个强有力的老板，姜筱意想了想，大义凛然道：“要不我还是暂时给你代理一阵子助理吧，毕竟我对你的了解还是比较深刻的。”
　　结果这次叶臻倒是铁了心：“不用。”
　　这男人看了姜筱意一眼，似乎是为了安抚她一般，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放心，我会找个新的男助理的。”
　　叶臻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墙壁上挂着的画：“男人不应该找女助理，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和不必要的联想，男老板，就应该找男助理，这样才能德艺双馨。”
　　哦……
　　姜筱意抬头看了叶臻一眼，这男人，倒是真的如今变成男德班荣誉毕业生了？
　　不过仔细想想，叶臻说的也没错，作为老板，也有不少应酬的酒局，带个男助理，还能替他挡挡酒，或者他喝酒后送他回住处。
　　“至于之前为什么对你没有坦白，还是因为你自己先辞职跑了，我想你要是真和我一起穿越到平行时空去了，不至于这样跑路，那万一平行时空真是一场梦，我莫名其妙找你，你还不当我是脑子有大病？”
　　叶臻对此还挺理直气壮：“何况我都把李友爱赶下车，带着你来吃日料了，我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行吧行吧。
　　不过姜筱意在意的是别的事情：“那个，你现在既然恢复成叶总了，我之前对你做的事……要不你都忘了吧？就当平行时空是一场梦？”
　　结果叶臻态度非常激烈地反对了：“不行。”
　　他面色不悦地看向了姜筱意：“难道你想当成是一场梦？”
　　叶臻果然是恢复了老板的做派，当即对姜筱意道：“我不允许你当成是做梦，你必须全部给我记住。”
　　“就算忘记，也只能忘记单辉那部分，关于我的这部分你怎么可以忘？”这男人声音镇定自若地补充道，“毕竟我倾囊相授，给你免费教学了那么多企业管理知识，怎么斗高管，包括每个高管的习性怎么拿捏相处之道，这么宝贵的信息，你竟然打算忘记？就算你现在是小职员了，职场生存能力都是共通的，我都给你企业级辅导了，你随便运用一下举一反三，对付对付你那个层次的职场人际，不也绰绰有余了？”
　　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虽然姜筱意不想承认，但叶臻此前确实教会了她很多，如今虽然变回了打工人姜筱意，可她如今更了解了每个高管的习性，相比未来沟通对接，也会顺畅更多。
　　叶臻又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你跳下水救我，后悔不后悔？”
　　“啊？”
　　“如果你不跳下来，应该就不会穿越回来了。”叶臻低着头，声音也微微压低了，“我知道，你更喜欢那个世界，如果你不来救我，你就能留在那里了。在那里，你是姜总，社会地位也高，而且爸妈都还在身边……”
　　姜筱意愣了愣，然后也看向了不远处房内的绿植，她的声音有点轻：“可是我已经回来了。”
　　姜筱意不会去想已经发生的事，也很少去后悔做过的决定，因为她想当时她做出了内心想做的事，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能还是会那么做的。”
　　跳下水试图救叶臻，她并不后悔。
　　“可能本来这里才是真正的生活和我的战场吧，在那个时空命运给我开了金手指，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潜力和不足，然后我就需要回到这个时空，好好战斗。”
　　她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而且，我也知道，我的爸妈在另一个时空，过的很好很幸福。这样一想，好像我从来也没真正失去过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是有了更重要的事，有了自己的生活去忙。”
　　“真正的感情，并不需要时刻在一起，我知道这个宇宙里的某个地方，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这样就很好了，他们一直以另一种方式在我身边，也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
　　“何况，在这个时空里，我的爸爸妈妈过得太苦了，现在是上天让他们去体验富贵的人生了。”
　　姜筱意说到这里，看着叶臻笑了笑：“而且我现在其实已经不那么把你当老板了。因为真的只把你当老板，我根本不可能舍己为人丢下那个时空那么多跳下去救你。”
　　叶臻的心有些快速跳动起来：“所以你把我当成什么？”
　　他有些被蛊惑般地看向了姜筱意，等待着最终姜筱意的那句话。
　　是表白吧，一定是。
　　叶臻内心几乎有些甜蜜的飘飘然，他想，虽然在平行时空遭受了很多挫折，但好歹让姜筱意看到了自己身在逆境中的坚强和能力，最终让她为自己折腰，不可救药地对自己产生了别样的情愫，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这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一个男人，让女人表白并不绅士，但叶臻还是迫切地想听姜筱意自己亲口说出那句话，他在这种情绪里，然后终于听到了姜筱意干脆利落的声音——
　　“我现在把你当成是一个朋友！”
　　“……”
　　叶臻愣了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朋友？只是朋友？”
　　姜筱意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纠正道：“不止朋友，是好朋友！”
　　好朋友和朋友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叶臻气得要死：“你没别的话要说了？你知不知道，之前初元工作室负责人其实都已经推演出穿越平行时空的公式了，出事那天还问我去不去，我最后选择了没去，宁可留在那种时空，我做出了重大牺牲的决定！”
　　结果姜筱意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啊？你为什么想留在那个时空？”
　　叶臻抿了抿唇：“你自己好好想想。认真想想。”
　　姜筱意从善如流地想了想，然后终于恍然大悟起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时空男人躲在女人臂弯里也挺好的？毕竟被人养有时候是挺轻松的！你一旦接受了那套设定，遇到个好女人，其实是能过得很滋润的！”
　　“……”
　　叶臻想说点什么，可惜姜筱意的思绪已经完全飘远了：“你说初元工作室负责人推演出了穿越公式？我之前听他是说过多重宇宙和多维时间的概念，所以我们穿越过去三个月，实际上在时空交叠里，这儿才过了三小时？那既然有这么个公式，你要是真的太想回去，觉得那个时空更好，要不再演算下，看下什么时候能回去？”
　　“……”
　　叶臻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好讲了，他有点被打击到，又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从何说起，肚子里满腹的委屈和不甘，恨不得姜筱意拥有洞察人心的特异能力，能够完全感知自己此刻所想。
　　可惜显然，姜筱意没有。
　　这个糊涂的女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完了日料，然后看了看时间：“叶臻，我晚上打算梳理下自己手头潜在的项目，明天一一去拜访下客户，你能送我回家吗？还有，初元工作室的项目，我会再重新做一份更为详尽，包括了未来商业规划的项目书重新提交OA审批。”
　　姜筱意相当有干劲：“这次我会更加努力的！”
　　不管如何，回到原本的时空，再次体会到了失去父母的难受，姜筱意也需要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消解情绪。
　　可惜她的干劲好像并没有感染到叶臻，这男人倒是看着有些有气无力的，大概是还没重新适应好当老板，只点了点头：“好，会送你回家的。”


第48章 
　　姜筱意当晚就回到了自己的老破小, 周遭久违邻居的吵闹声、狗叫声似乎都没能影响到她这晚工作的激情，她熬夜做到了半夜，终于把该做的分析报告都做完了, 在OA里提交了新的审批流程。
　　而生平第一次，姜筱意体会到了被梦想叫醒的感觉——
　　她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收到了OA里审批通过的电子短信提醒。
　　睡眼惺忪看到短信的第一反应，姜筱意就几乎立刻清醒了，接着就是狂喜和激动，再之后才是有些生怕这是做梦的紧张。
　　项目审批的最终决策人都是瑞仪的一把手, 也就是叶臻今早竟然六点半就开始工作了？
　　姜筱意点开了OA通知栏，才发现叶臻比她想的更早开始工作，仅仅从OA阅示通知里, 就能看到，半小时之前的六点, 叶臻已经审批完了五个合同和一份会议纪要。
　　这男人当起老板来，其实真的还挺努力的, 也远比姜筱意原本想的有责任心。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好运都是成双到来, 姜筱意赶着考勤打卡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行政部的小孟就拿着申请表走了过来——
　　“姜筱意, 最近公司扩招了一个新部门，很多外地的新员工入职, 所以为了方便, 把我们产业园里一栋闲置的人才引进楼暂时用于做员工宿舍了。新员工现在都申请了，还多下几个房间, 我想着你好像也是租房的吧？外边租房现在很贵, 但是这次的员工宿舍都是有补贴的, 所以非常划算。”
　　小孟朝姜筱意笑笑：“反正还剩下几个房间, 闲着也是闲着，我听我们老大意思是，如果老员工里有想申请的，也可以，先到先得。”
　　姜筱意是知道产业园里那栋人才楼的，原本是为了引进项目时方便项目负责人或者核心人员住宿的，但由于文娱创业初次一般工作室规模很小人手也不多，因此这栋人才楼的入住率也不高，确实是闲置了很久。
　　但本身目的是作为引进项目时提供给人才配套使用的，建设时瑞仪投了大钱，不说房屋质量过硬，每个房间还都是高规格精装修的，全是拎包入住的待遇，水电网也是瑞仪全包，而且离瑞仪公司大楼还近，附近商区也很发达，要不想外出用餐的，还能直接在瑞仪的食堂吃饭，简直是理想到极点的住宿环境。
　　没想到天上竟然掉这样的好事！
　　姜筱意没想到自己和行政部的小孟虽然并没有那么铁，但申请名额有限的宿舍资源这种事，她竟然第一个想到了自己！并且据她观察，小孟并没有把这些申请单给别人。
　　姜筱意几乎是千恩万谢地接过了申请单填写完毕，然后返给了小孟。
　　此后，姜筱意便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去了，并没有当回事。毕竟这类内部行政流程一般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
　　因此，等两小时后小孟拿着已经盖章签字通过的申请单以及员工宿舍租赁合同来找姜筱意时，姜筱意都处在一种做梦般的恍惚里。
　　“这么快？”
　　小孟点了点头：“是呢，我们老大说，今天叶总正好要批量处理文件，催着我赶紧问你要了。”
　　小孟笑了下：“其实想起你是不是要申请，也是我们老大。”她朝姜筱意吐了吐舌头，“是老大让我问问你，不然我也不敢擅做主张。”
　　行政部总监？自己和对方也没什么交情啊……
　　姜筱意有些意外，不过很快，等她看了眼手里的员工宿舍租赁合同，内心就再一次被狂喜给击中了。
　　自己这也太幸运了吧！
　　她竟然申请到了一个单人间！
　　姜筱意以前也不是没帮自己对接的项目负责人做过人才房租赁申请，往往单人间的要求都很苛刻，大部分情况都只能申请到两人或者三人合租间。
　　瑞仪这批配套人才房的规格很高，虽说是单人间，实际上就是一个完整的公寓，面积很大，作为家庭房入住一家三口都没有问题。
　　不过姜筱意很快有了疑问：“我这个单人间，是不是租金会更贵一点啊？”
　　这么大的面积，按照瑞仪周边寸土寸金的租金价格，可不是等于自己一个人承担几倍的房租吗？那还不如分配到两三人合租间呢，还能分摊下房租。
　　“没有没有，我们老大说了，租金和三人间的价格是一样的。”小孟摆了摆手，“这次优惠据说是叶总特批，说要给新来的员工都争取些好待遇，你运气真好正好赶上这波，超级性价比高的，你赶紧签吧。”
　　原来如此！
　　姜筱意生怕这到手的好运飞走了，赶忙签了合同，等把一式两份中要备份的那份给了公司，她盯着自己留存这份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合同简直公正到像是假的——
　　不仅没有要求房客交押金，那些苛刻的条款也统统没有！
　　姜筱意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提包入住新宿舍，自此摆脱老破小了，简直有种做梦般的感受。
　　她高兴得不行，下意识就想和人分享，而等姜筱意反应过来，她已经手快地给叶臻发了微信——
　　“我申请到超级性价比高的员工单人间宿舍了！打算明晚入住！为了庆祝我的好运气，今晚请你吃饭！”
　　其实姜筱意发完就后悔了，现在她早就不是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的姜总了，没有她给别人安排行程的道理。叶臻如今刚回归，还正在推进制度改革，本就忙的不行，虽说两人有过一段平行时空的奇遇，但回到正常的生活里，自己再用这么熟稔的语气和叶臻说话，显然是不合适的，毕竟就算当成朋友，在朋友的关系外，叶臻也是自己的老板。
　　姜筱意想了想，当即决定撤回自己这条信息，只是她的手刚点上那条信息，叶臻的回复就已经来了——
　　“好。”
　　言简意赅一个字，却是一锤定音了今晚的饭局。
　　刚才明明是自己主动要请人吃饭的，然而叶臻一答应，姜筱意反而紧张和忐忑了起来，好像突然对怎么和叶臻交往，姜筱意有点无所适从了。以往是叶臻喊饿都能随便给他下碗面打发的，现在……
　　现在叶臻又变回了叶总，上次请她吃的也是那么贵的日料，那姜筱意还能请他随便就找个家常菜馆吃吗？投桃报李也要个找个档次不错的餐厅啊……
　　好在很快，工作冲淡了姜筱意的这份无措，她很快投入到了干活中去。
　　而大概今天的好运还没用完，刚梳理完一份项目策划案，没过多久，姜筱意竟然收到了银行卡入账通知。
　　姜筱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一笔大半个月前的报销款。
　　同办公室其余几个同事的手机也都传来叮叮叮的提示音，王雅妮显然也收到了报销款，眼睛都发亮了：“天啊！这笔款不是本来要到年底核对业绩后才发放吗？看来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什么消息？”
　　王雅妮把椅子移到了姜筱意身边：“你不知道吗？叶总最近大刀阔斧搞瑞仪的制度改革了，之前我们天天骂的报销制度，第一个被干掉了，现在不需要项目孵化成功才能报销，只要能合理证明确实是用于客户和项目开拓，就能够报销，叶总鼓励我们别担心经费，要勇于开拓客户呢！”
　　“除此外，年终测评的考核办法也更改了！”王雅妮四处看了看，确信李公公不在后，才压低声音分享道，“如果被测评对象拥有超过90%的恶评率，第一年扣绩效奖金，连续两年如此，直接调岗降职。”
　　这个制度，那么也就是说……
　　不用姜筱意言语，王雅妮的眼神已经放光起来：“也就是说，李公公横行霸道不了两天了，他要还想好好继续保住他在项目孵化部的职位，不想被调岗降职降薪到别处去，就要好好讨好我们，以后我们部门，可就不再是他李氏的天下了！我怎么就突然有一种我们打工阶级当家作主的感觉？”
　　王雅妮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叶臻的崇拜：“没想到我们叶总人帅心善，真的是下凡来人间帮我们打工人伸张正义了，如今如火如荼进行的这些制度改革，哪一项不是切中时弊的？而且你没发现吗？他这改革的方向，就仿佛是自己亲自在基层打工挨过老板毒打似的……”
　　姜筱意很想说，你崇拜的叶总，确实是亲自挨过毒打，才从一个恶毒反派，转变成现在这幅人美心善的样子。
　　不过，平心而论，叶臻的改革确实大刀阔斧，推行起来也是雷霆之势，这人曾经教导过姜筱意的“坦克”作风真是被他自己实践得不遗余力，平行时空里换位作为基层打工人的经历给了叶臻很多思考，他的改革方案总是精准击打了瑞仪里的痛点问题，几乎是制度改革的消息一出，就一下子大获好评——
　　“叶总也太好了吧，不仅把报销制度和年终测评制度给改了，还着手解决了二手烟问题，现在所有烟雾报警器都更新了版本，关联了喷淋装置，上次缪总又想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结果刚点上烟，水就喷下来了，搞得他一边在办公室骂娘一边只好找人往外搬运自己的那些合同材料。”
　　“我刚听说这事还以为是假的，听说有一份合同损毁严重，缪总不得不去重新找合作方补签，被叶总以这个由头狠狠内部通报批评了，也为此扣掉了大半年的绩效奖金。”
　　“难怪我今早撞见缪总时候看他怎么那个灰头土脸的样子。”
　　“更绝的还在后头呢，我有个同学正好在缪总那部门的，叶总把缪总被扣的绩效奖金，全部平分发给缪总部门的员工了。”
　　“还有这种好事？”
　　“对，听我同学那意思，他们每个人分到了一万块呢，叶总说了，这是缪总应该为他们被迫吸二手烟而向他们的身体健康做出的赔偿金。缪总脸都绿了，听说现在对烟都PTSD了，最近只好愁眉苦脸开始戒烟呢，客户给他发烟，他连收也不敢收，生怕自己忍不住又抽了，随身只敢带着口香糖呢。”
　　“听说叶总还重点更新明确了员工手册中职场之间性骚扰的条款，针对如何保护女员工更是做了严密的规定，要大力打击职场里开黄腔的不良风气。”
　　……
　　叶臻执行起任何决定都相当快准稳，不论是茶水间、电梯间、还是食堂、厕所，几乎是公司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她都能听到员工们纷纷议论的话题——所有话题都离不开叶臻的改革。
　　相比起此前叶臻不近人情的形象，姜筱意所到之处，如今几乎都是对叶臻的赞美和崇拜。
　　这男人老天赏饭吃，还赐给了他一张好脸，如今加上这一整套改革，整个风评几乎实现了百分之三百的逆风翻盘。
　　叶臻此前为人诟病的高管打乱调动，也终于开始颇见成效。他趁着此时高管们被调离自己擅长的岗位之机，摸底排查了整个瑞仪的人员用工情况，从中精准筛选出了对瑞仪忠实又有能力的老员工进行提拔，一下子也让瑞仪整个工作士气大振。
　　明明叶臻改革试点了到点下班、一周加班时间不允许超过一定额度的制度，可越来越多的人反而更自愿留下来加班了——因为叶臻的制度改革里，所有人的收入都更大程度的和自己业绩挂钩了，因此更多人愿意为了收入为自己打拼而加班奋斗了。
　　瑞仪所有员工上行下效，气氛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姜筱意错觉，她在电梯间里看到那些平日里相熟的面孔，都觉得大家的精神面貌更好了。
　　因为姜筱意如愿回到了项目孵化部，而叶臻身边也很快替换上了新来的助理——确实是个男助理。
　　作为短暂的临时助理，姜筱意把不少工作都与对方做了交接。
　　而除了关照业务行程上的注意点，姜筱意到底没忍住，关照道：“叶总有一些习性你最好还是熟悉下，比如他喝咖啡一定要拉花，拉花要比较完美才行；另外，你的领带带紫色，他不喜欢紫色，我建议你换一条；还有，他有时候会有点心急，资料可能会要求你五分钟内送达，但实际未必需要这么坏，轻重急缓你要自己注意，他这个人很多时候雷声大雨点小，看着有点难处，其实人不坏，发脾气的时候像撸猫一样顺毛摸就行……”
　　等姜筱意真的开起口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了解了叶臻这么多龟毛的细节。
　　对面的新助理是个年轻的男生，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筱意，语气是匪夷所思：“筱意姐，你是不是在吓我？叶总根本没有这么难处啊！”
　　？
　　姜筱意有些意外，她打量了几下眼前的男生，难道这次叶臻真的找到了完美匹配他老板病，能够任劳任怨的助理？
　　这年轻的男生却不知道姜筱意所想，只腼腆地笑了笑：“我觉得你多虑了，叶总对我挺好的，今早他要喝咖啡，我也不太会用咖啡机，好不容易弄了一杯出来，口感估计也不太好，但叶总皱了皱眉也喝下去了，没说我什么。”
　　“你说的他讨厌紫色，我也没看出来呢，他确实多看了我这条领带好几眼，我一开始也挺忐忑的，想着是不是自己搭配的颜色不好，挺紧张地问了他，告诉他这条领带是我奶奶特意送我的生日礼物，结果他特地夸这条领带好看呢。”
　　姜筱意越听越觉得自己和对方认识的不是一个老板……
　　这男助理却不知情，对叶臻简直可以用赞不绝口来形容了：“叶总其实真的挺平易近人的，之前确实紧急要一份文件，结果我打印的时候，打印机卡纸坏了，我急得要死，以为叶总会把我开掉，结果叶总自己亲自去文印室，特别帅气地就把打印机给修好了，把卡纸给抽出来了，还现场教学我怎么处理文印机卡纸，你不知道，那样子真的是太帅气了！”
　　“……”不是吧……
　　“叶总真的非常体恤员工，最近他正在推进瑞仪上下制度改革，被那些高管一个个电话纠缠的，常常忙得忘记吃饭，但每次都会摆手让我自己先去吃饭。”
　　年轻的男助理嘴里，叶臻完全是那种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完美老板。
　　完全和姜筱意所经历过的相去甚远……
　　等和年轻的男助理交接完工作，姜筱意还处在不可置信中。
　　最终，她没忍住拉住新助理问了一句：“你体脂率多少？你体检抽了多少管血？”
　　结果新助理奇怪地看了姜筱意一眼：“体脂率？我的体脂率怎么了？我身高体重应该还算正常范围的，难道最近胖了？体检抽血又是什么情况？我入职体检时按照瑞仪统一要求做的啊……”
　　……
　　新助理走了，姜筱意却陷入了深深的不满——
　　叶臻就这么区别对待？
　　他什么意思啊！自己以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结果叶臻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挑刺是日常，阴阳怪气也不带重样的，现在换了个男助理，结果什么要求都没了！反倒搞的好心提醒新助理的自己像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得亏自己遇到申请到单人间这样的好事还第一个想着和他分享！
　　姜筱意看了看手表，此时离下班也没多久了，但她瞬间都不想请叶臻吃饭了。
　　可惜想什么不来什么就来，“叮”的一声，叶臻的信息就来了——
　　“十分钟后瑞仪大门口见。”
　　瑞仪大楼所在的算是金融街，周边都是高端商区，姜筱意最终思来想去，找了附近一家性价比相对高的中档餐厅，算是步行可达的距离，因此告知了叶臻不用开车。
　　十分钟后正是瑞仪的下班高峰，姜筱意处理完最后一个邮件，挤上电梯往下，本以为多半是自己在门口等待叶臻，却没想到叶臻已经等在了门外。
　　这男人如今回归了身份，穿着昂贵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英俊又有气势，光凭他的容貌和身材，就已经足够吸引人，更何况如今瑞仪上下可都对他赞不绝口了。
　　这个样子，叶臻简直是个活招牌。
　　最近不少员工明里暗里都承到了叶臻的情，因此下班离开见到门口叶臻的，都或笑着或恭敬地朝他打招呼，叶臻也都一一点头致意，不过他并没有笑，威严里带了点距离感，老板的范儿拿捏的恰到好处。
　　挺冷酷的样子，但确实挺帅，联想到他最近大刀阔斧的改革，大概如今所有员工眼里，叶臻都是能力和手腕并举的年轻精英。
　　不过……自己要是这时候朝叶臻这位满身发光的精英人士走过去，实在是太显眼了！
　　姜筱意本身混在人群里走出大门，想绕远点再给叶臻发信息碰头，结果叶臻倒是眼尖，姜筱意刚从大门后冒头，叶臻就朝她走了过来。
　　刚才还不苟言笑的脸，看向姜筱意后，再自然不过地露出了笑意：“姜筱意，你怎么下楼这么慢？”
　　姜筱意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众员工探究和好奇的目光里，走向了叶臻。
　　姜筱意还没摸索出怎么和叶臻相处，叶臻反而相当自然，他引着姜筱意往外走，把她让进马路内侧，自己走在离路上车辆更近的姜筱意外侧，非常绅士又自然地放缓了步伐，等待姜筱意跟上。
　　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的事！
　　姜筱意探究地看向了叶臻。
　　叶臻似乎感受到姜筱意的目光和疑问，轻轻清了下嗓子，镇定地解释道：“这是男德EMBA里三个框架原则之一，任何事情，都要把好的更安全的位置留给女性。”
　　叶臻讲到这里，又看了姜筱意一眼：“其实要是晚一点再穿回来就好了，因为我的知识储备完全能通过男德EMBA的考试，可惜竟然没赶上，要是通过考试，后续会有毕业典礼和毕业宣誓，本身是可以邀请你去参加的，等你去了，你就知道全国每年才只有几个男人能通过这个考试，虽说现在回来了，不过学习的经历不会浪费，有些真金白银记住的知识也不会浪费。”
　　叶臻一边走，一边状若自然道：“虽然两个世界的规则相去甚远，但是有些知识还是能融会贯通的，比如尊重女性。”他咳了咳，移开视线淡然道，“其实我变了很多。你不觉得我更优秀了吗？”
　　行吧……
　　姜筱意在叶臻殷切期待的目光里，只能微笑着点头肯定。
　　不过确实，姜筱意内心也感到十分欣慰。
　　这男德修行，看来还是挺有必要的，把叶臻从一条狗变成了一个人，真是强烈建议推广。
　　**
　　姜筱意预定的餐厅并不远，此刻路上也多是下班后三两去聚餐的人群，夏日的傍晚天还没有暗，抬头就是天空里漂亮的火烧云，叶臻穿着并不日常的服装，然而陪伴着姜筱意走在日常的街头，一切显得都很稀疏平常，姜筱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难得的放松和舒坦。
　　回归到本原的生活，她确实失去了此前时空里所有的一切，没有特权没有钞能力，然而生活也并没有那么不公，即便还是一个平凡的职场螺丝钉，姜筱意仍旧觉得未来充满希望和未知的机遇，一切仿佛都是无法预测的，正如几个月前，她是打死不相信自己竟然能和叶臻如此情绪温和又自然地一起走在下班的路上。
　　去的餐厅不比米其林日料店，但叶臻的表情非常坦然和习惯，等落座后看了眼菜单，这男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这个月工资还没拿到，请我吃这个有没有太破费。”
　　这话说的，姜筱意刚才的后悔烟消云散了，她怎么给忘记了？如今的叶臻，并不是过去的叶臻了，现在经过男德培训正宗EMBA都快能荣誉毕业的叶臻，不仅善解人意还体贴节俭！
　　越是这样，姜筱意就越是想替叶臻花钱，她忍不住就按照叶臻的口味点了好几个他喜欢吃的菜品，然后飞快和叶臻分享了自己近期的运势——
　　“我觉得我最近简直是天选之子。”姜筱意讲完她最近职场上的顺风顺水，就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申请到的员工宿舍来，“虽然现在没了别墅住，但是那个员工宿舍我看过之前宣传图，超级好的，我还申请到的单人间呢，我之前看过户型图，最小的单人间大概也有四十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叶臻看着有些不经意：“这么好啊？”
　　“是的，可好了！”
　　“这栋人才楼是上一任刘总时建好的，实际我并没有去验收过，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但员工宿舍，不就是那样子吗？”叶臻语气自然，“既然你申请到了公司福利，还把房子夸成这样，那等你入住以后，我可以去看看吗？”
　　这男人抿了口茶，补充道：“因为现在人才楼入住率已经是100%，每间房都有人，我也没法调研，想去看看情况，再统计下瑞仪员工的信息，如果需求量大，会考虑再投入人才楼二期的建设。”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姜筱意当即点头答应：“你来你来，等我明晚住进去以后就请你来。”
　　叶臻皱了皱眉：“你还要在你老房子那住一晚？为什么不今晚就住进员工宿舍呢？我都安排人打扫好了。”他讲完，顿了顿，补充道，“哦，都是统一打扫的。”
　　这么好！
　　姜筱意也恨不得立刻就住进员工宿舍，可惜……
　　“可是我老房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打包，虽然也不多，但搬运也要点时间，下午我想预约搬家公司，可惜说最快也要排到明天……”
　　“姜筱意，我发现你当完姜总以后，也挺会浪费钱了。”
　　姜筱意有些不解：“什么？”
　　自己哪儿浪费了？
　　叶臻一本正经地咳了咳：“这种搬家的事，身边就有免费的劳动力帮你搬的，为什么还要到外面去花钱找搬家公司？”
　　“哪里有做慈善的免费劳动力帮忙搬家啊，和我关系好的几个都是女同事，让人家来帮我提行李多不合适啊……”
　　叶臻喝了口茶：“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只认识女同事了？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李……李友爱？
　　那绝对没可能，李友爱不问自己收费就不错了……不过，等等！
　　姜筱意觉得自己get到叶臻的暗示了：“是李友爱的侄子吗？但我并不想让人家误会我对他有什么意思啊……”
　　这次叶臻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我不是男的？”
　　“？”
　　“我这么优秀又有德行操守的一个男的在你面前，你想来想去想不到我？连李友爱侄子都想到了！”叶臻看起来相当不悦，“我难道不是你认识的男的？姜筱意你什么意思？”
　　你是男的没错，但……
　　“你现在好歹是瑞仪的老板，难道我搬家叫老板免费工吗……”
　　“我就只是你的老板？”叶臻的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启齿，“你不是说我还是你的好、朋、友？”
　　也是……
　　“先吃饭，吃完帮你搬家。”


第49章 
　　既然叶臻都热情主动提供了offer, 姜筱意也不反对了。
　　不过既然叶臻都提了，姜筱意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没忍住：“不过你对我是不是太双标了啊？对我这么严格，对新来的助理这么宽松, 新来的助理天天夸你好脾气呢, 怎么对着我时候就没了。”
　　叶臻沉默了片刻, 才开了口，低声道：“因为你才改的。”
　　姜筱意愣了愣, 有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叶臻抿了抿唇, “我只是经历了很多事以后也明白了职场基层人员的不容易, 确实反省了我过去的坏脾气，那时候对你是太差了。”
　　叶臻竟然反省改正, 这是好事，但姜筱意想到他对新助理这么好，即便新助理是男的, 心里还是有些复杂莫名的不高兴。
　　不过叶臻接着的话, 很快让姜筱意的不快也消散了——
　　“看到新助理, 会想到你给我当助理的时候，因为觉得很抱歉, 不想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别人，也知道基层工作者的辛苦。因为希望你能被你的直接上司善待, 所以我也想对我的下属好一些。”
　　推己及人, 姜筱意有些感动，真正的感同身受过后，叶臻真的有变得更好。
　　“我以前确实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对公司运营和管理层的事从没仔细想过, 对你一开始也有偏见, 对自己的工作也总是用对立思维去想，抱怨多过思考，叶臻，但从今往后，我也要向你一样变得更好。”
　　姜筱意说完，看向了对面的叶臻。
　　这个男人有绝佳的才能、有革新的勇气，如今又有了难能可贵的同理心，变得优秀又接地气，姜筱意突然很能理解那些对叶臻扭转了的风评，他确实是有些帅的。
　　而虽说是姜筱意请客吃饭，但叶臻还是假意出去洗手间的机会，飞快地提前把单买了，然后这男人自己开了车带姜筱意去搬行李。
　　说实话，叶臻的车技不怎么样，几次急停后，饶是姜筱意也没忍住：“司机呢？”
　　“毕竟晚上和你一起是我的私人行程，不希望让司机加班了，他也不容易，我自己也不是不会开车。”
　　话是这样讲没错，但司机不在，只有叶臻和自己两个人，搞得像是约会一样……但说约会吧，也不合适，因为叶臻的车技实在是……
　　姜筱意在第五次差点吐出来时，终于忍不住了：“叶臻，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开车，车技真的太差了……”
　　姜筱意就坐在叶臻宾利的副驾驶座上，自己的话音刚落，就能清楚看见叶臻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了，这男人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开心。
　　“你知不知道说男人车技不好，隐含是什么样的人身攻击？”
　　？
　　什么样的攻击？
　　姜筱意第一反应就是有些无语：“是是，成天都是说女司机车技不好车技不好，连开车技术差都有性别歧视，但实际上按照交通事故的发生率统计，我看有报道明确说了，实际上发生事故更多的还是男司机，说说你车技不好怎么就人身攻击了？你开车是不行啊……”
　　结果叶臻脸上露出了和姜筱意讲不通般的表情，这男人紧握住方向盘，相当不悦地低声嘀咕起来：“开车还有别的意思，虽然我没开过，但我觉得我不会差，因为我坚持健身锻炼，作息健康饮食适度……”
　　姜筱意正好收到王雅妮的一个工作情况问询短信，也没在意叶臻在嘀咕什么，一边回复王雅妮，一边不太走心地安慰道：“是，车技会好的，这个也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
　　难得这次叶臻同意了姜筱意的观点，这男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恩，我也觉得。”
　　好在很快，姜筱意终于不用忍受叶臻糟烂的车技了，因为宾利终于开到了姜筱意小区的附近。
　　“这儿停这儿停，再往里面开就是小巷了，路边都停满摩托车和自行车的，你这车开进去都不能掉头。”
　　其实不消姜筱意说，叶臻也是知道的，他毕竟在这里也曾经凑合过好几晚。
　　他在附近停了车，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着姜筱意走上熟悉又陌生的楼道。
　　姜筱意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没想到竟然恍如隔世，声控灯果不其然又坏了，她因为怕黑，刚想拿出手机开手电筒，背后的光束就射了过来——是叶臻先她一步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这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姜筱意的前面，一只手拿着手机，用光源小心地照着姜筱意前面的楼梯，一只手朝姜筱意伸了过来。
　　姜筱意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叶臻的声音响起——
　　“握着。”
　　这男人的声线平静而低沉，带了点冰的质感，然而普通平常到仿佛这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顿了顿，并不紧迫地催促姜筱意道：“你不是怕黑吗？拉着，免得摔倒了，下班途中，也算工伤。”
　　姜筱意确实怕黑，也没再矫情，当即拉住了叶臻的手，然后被他牵着一步步就着光源走上了楼。
　　幸而这段路并不长，因此姜筱意那种忐忑紧张又慌乱不安的无所适从，也仅仅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等到了屋门口，她几乎就立刻放开了叶臻的手，然后果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重新平稳了下来，情绪也逐渐平静。
　　姜筱意不断告诫自己，叶臻只是表现的友好，自己怎么可以胡思乱想！
　　**
　　而另一边，叶臻也在努力平复情绪，他开始打量这间房子，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叶臻并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但这儿作为姜筱意的家，他却是第一次见识——
　　房子还是那么小，但屋内很整洁，姜筱意确实比他会过日子的多，家具不新但看着质量也还行，朝南的小窗台上摆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还有几盆好养的花。
　　叶臻认不全花，只能看出其中一种，应该是栀子花，夏夜里，白色的花肆无忌惮地盛放着，香得恣意而张扬，明明有热烈的味道，然而却有着白色简朴的外形，既让人无法忽视又仿佛非常普通。
　　叶臻突然觉得这花有点像姜筱意——她是那种漂亮但并不太精心打扮的女生，朝九晚五早出晚归，像任何一个奔波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一样，忙碌又平凡，然而真正走进了她的生活，才发现她有不输给任何一个人的温柔和坚强，就像栀子花，无人欣赏也要香得肆意。
　　此刻，这朵栀子花朝他笑了一下：“你等下，我给你倒杯水。”
　　而趁着姜筱意转身进厨房的间歇，叶臻放肆地打量起她的房子来。
　　姜筱意的屋子里有非常浓重温馨的生活气息，老旧的墙壁上被她贴上了壁纸，叶臻随意抬头，就能看到原本是一道裂缝的部分，被姜筱意恰到好处地用一份“每日待做事项清单”覆盖住了，那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事——
　　“兰花长大了周末要移盆。”
　　“王雅妮生日礼物准备起来！”
　　“周末大扫除。”
　　“周五楼下超市周年庆五折活动别错过！”
　　“下下周日有两张瑞仪福利电影票快要过期记得用完！”
　　……
　　怎么连超市打折都会列上？
　　叶臻有点失笑，也是这时，姜筱意端着水杯出来了。
　　叶臻抬头看了眼姜筱意：“你现在记忆力有这么差吗？怎么什么都要记下来。”
　　“忙起来就是会忘记啊，而且有些事你别看是小事，但写下来以后，做完了就能划掉，感觉就像自己完成了很大的一个任务一样，很有成就感的。”
　　姜筱意把水递给了叶臻：“喝吧，喝完干活。”
　　“什么？”
　　“你不是来帮我搬家的吗？”
　　叶臻忍不住揶揄地笑了下：“你也不怕我说的就是客套话？”
　　“你这人要懂客套就不是你了。”姜筱意一边熟练地开始打包东西，一边头也没抬就对叶臻道，“你虽然嘴巴坏，但是做事都是说一不二的，我知道你不会骗人。”
　　叶臻决定忽略姜筱意前半句话，姑且把这点当成是对自己的夸赞，他放下了水杯，弯下腰开始帮姜筱意一起收拾。
　　因为屋子本身就很小，放了太多东西就会显得拥挤，因此姜筱意的行李本身就不多，在叶臻的帮忙下，她很快收拾了个大概，然后就想往楼下搬，倒是叶臻制止了她——
　　“你在楼上待着。”他抿了抿唇，“我去搬。”
　　姜筱意想，可这是自己搬家，叶臻也只是来友情帮忙的，自己要不动手，岂不是成了甩手掌柜吗？
　　只是姜筱意刚想开口，就听叶臻一脸习惯道：“EMBA男德考题里就有明确这个场景的选择题，这种时候如果我不搬，让女的搬，就是不守男德。”
　　他镇定地瞥了姜筱意一眼：“你也知道，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刷题才差一点能拿到荣誉毕业证，要是让我现在就此破坏这点男德原则，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
　　男德余威竟然这么大，姜筱意竟无言以对，最终只能在叶臻的坚持下，看着叶臻一个人来回搬完了行李。
　　等叶臻载着姜筱意和她的行李往瑞仪员工宿舍驶去的路上，姜筱意都还有些没有实感——自己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搬家，然后今晚就能住进梦幻中的员工宿舍了？
　　明明是自己申请到的单人间，但叶臻的样子看着比姜筱意还心急，姜筱意看着他特意抄了条近路火急火燎地把自己送到了员工宿舍楼里。
　　“你接着是有工作吗？”姜筱意挺善解人意，“你有事你就忙就行了，今晚已经帮了我好大的忙了。”
　　“没有那么急，我可以帮你搬完，否则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提上去。”
　　姜筱意刚想说什么，她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一看，也有些惊喜：“你等下，是我学长。”
　　回了这个时空后，姜筱意也一直挺想找单辉吃个饭，好好感谢下他一直以来的关怀，尤其在这个时空，单辉对她可并没有别的意思，这儿姜筱意和单辉的相处模式可轻松多了。
　　单辉是来关心姜筱意最近近况的，他的声线仍旧温和而绅士：“之前记得你和我抱怨过租的房子不好，我这边朋友正好要出国，有套房想租出去，你也知根知底，对方也不缺钱，想便宜点找靠谱的人……”
　　单辉就是这样一个温和又常常能想到别人的人，姜筱意很感动，谢过单辉后，当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申请到了员工宿舍，正在搬家。
　　单辉愣了愣，说了恭喜，就立刻又体贴地提出了帮忙：“你一个人搬太麻烦了，我正好空，现在过来帮你。顺带还有灭火俱乐部扩张的事，也想找你商量下。”
　　叶臻既然有事，单辉也正想找自己，那不如……
　　只是姜筱意刚有些动摇想要答应单辉，叶臻就黑着脸站到了她的面前。
　　这男人气喘吁吁的模样，他瞪着姜筱意，用口型像姜筱意传递着信息——
　　“我、搬、完、了！”
　　姜筱意愣了愣，看向叶臻的身后，才发现自己那些行李，真的都已经搬完了！
　　虽说东西相比别的人来说不多，但到底是一次搬家呢，叶臻这么快就搬完，是用的跑的吗？怎么像是上赶着赶快干完活不把表现机会让给别人的小学生似的？
　　不过这下不用麻烦别人了，姜筱意当即再次感谢单辉后拒绝了单辉。
　　见姜筱意挂了电话，叶臻的脸色才活络了些，但这男人看着仍旧很不高兴：“姜筱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来的路上攻击我车技不好，现在我还活着，你就找备胎来给你搬家了？什么意思？觉得我体力不好？”
　　“我刚接电话的时候，你就动手搬了？”
　　叶臻点了点头：“那当然，你天天逼我打工后还健身，我现在都八块腹肌了，只是搬点行李而已，小意思。你要知道，人怎么度过自己的业余生活，就能收获什么样的人生，你学长那种人，下了班肯定也不像是去健身的，你找他来，没搬一趟，就闪到腰了，最后不仅你的家没搬成，还要连夜带他去医院看腰，回头还要赔偿他医药费，有必要吗？”
　　“……”行吧……
　　结果叶臻还有点不高兴上了：“姜筱意，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我有八块腹肌吗？你要是实在不信，我可以给你检查下。”
　　姜筱意哪里敢，连连摆手：“我信，我信，总之今晚多谢你啦，叶臻，你真是超级好的！”
　　“我当然很好，你要知道，回来以后我的事务一大堆，现在还有一个跨国会议等着我。”
　　“那你快去忙吧！”
　　姜筱意深知跨国会议的重要性和难熬程度，欧美合作方那边有时差，这会议但凡不够顺利，叶臻今晚睡眠就彻底泡汤了。
　　结果刚才还抱怨着繁忙的叶臻，脸上很明显地又不高兴了：“你这就过河拆桥了？用完我，就把我赶走了？我这么辛苦，你都不叫我上去喝杯茶？”
　　“你不是说要跨国会议吗……”
　　叶臻沉着脸：“我是老板，什么时候开会当然我说了算。”
　　“……”姜筱意觉得叶臻的老板病好像又发作了，或者准确一点说，叶臻学了男德以后，现在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更加脆弱多变了？
　　不过不管怎样，姜筱意知道叶臻嘴巴虽然坏，人并不坏，他忙活了这么大半夜，请他上员工宿舍喝个茶自然可以：“那你上楼来喝个茶吧。”
　　姜筱意把电热水壶打包也带来了，不过烧水或许需要点时间。
　　只是自己这句话下去，叶臻想了想，皱了下眉，并没有跟着姜筱意上楼。
　　这男人又停住了：“算了，今晚我不上去了。”
　　“？”
　　“姜筱意，你大半夜邀请一个男人上楼坐坐，其实是不合适的。”
　　“……”姜筱意简直无语了，要求上楼喝茶的不是叶臻本人吗？！这还上纲上线了，打算攻击她不讲究避嫌吗？
　　结果姜筱意还没抗议，就听叶臻镇定地继续道：“你上楼邀请我没问题，但是如果这时候我真的上去了，就不太守男德了。”
　　叶臻咳了咳，一派自然地补充道：“你要知道，这种时候如果答应上去坐坐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男人，不会是什么好货，一定要学会分辨，好男人都是像我这样会主动避嫌拒绝的。当然，最好的情况，你以后还是别发出这种邀约了，刚才我也不是真的要上去喝茶，只是看看你的态度。”
　　姜筱意简直无语了，叶臻这人怎么这么事儿逼！这不，又开始钓鱼执法了！
　　“那你不是想去看看瑞仪的员工宿舍到底条件怎样吗？”
　　叶臻点了点头。
　　“那你不趁机顺带上去看看？”姜筱意看了眼叶臻，“你放心吧，我当然不是随便谁都会叫着上去坐坐，因为我足够相信你的人品。”
　　这话下去，叶臻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姜筱意的邀请：“宿舍我当然是要去看下情况的，不过来日方长，今晚我就不去了，时间比较晚了，不影响你休息，我就明晚早点来吧。”
　　叶臻状若无意地想了想：“我爸妈正好明早去海外旅游了，我也没有饭局，明晚等我在公司食堂吃个简餐，再过来你这里调研下员工宿舍条件。”
　　“那你直接来我这边吃呀。”姜筱意几乎没多想，“今晚本来说好我请客，结果你抢着买单了，那你不嫌弃明晚直接来我这里吃个家常菜吧。”
　　“行吧。”姜筱意本以为叶臻会推脱的，没想到这男人答应的比什么都快，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既帮你庆祝乔迁之喜，也不破费，老在外面餐厅吃，其实还是家常菜更健康。”
　　“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明天下班了一起去超市和你买。之前你给我请了那么久的厨艺私教，其实我的水平已经进步很不错，明天我们可以轮流烧菜，你也不用太累。”
　　……
　　等叶臻走了，姜筱意都还有点没有实感——叶臻真的变化好大！
　　不愧是亲身经历了资本主义毒打和男德洗礼的男人，虽然嘴巴偶尔还有点坏，情绪也常常阴晴不定，但竟然从一个老板病自私鬼，变成了一个这么温柔还会体贴人的家伙！


第50章 
　　姜筱意对自己的单人间简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等第二天下班后她带着叶臻参观, 口气里是仍旧是掩盖不住的嘚瑟：“看看，什么是运气，这就是运气！”
　　“我本来还以为是个小单人间, 结果这个客厅大的都能在这儿练瑜伽做聚会了, 厨房竟然不仅有中式的，还有西式的；洗碗机、烘烤机, 都是一体机, 阳台上还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甚至连饮水机都配好了！水还是新送的！”
　　姜筱意越讲越觉得自己捡到便宜了：“而且房租和普通的两三人合租房是一样的！这边水电气还全包, 简直就像是不要钱一样，东西都是新的，我看了下，装修标准也超级好。”
　　叶臻环顾单人间，把每个细节, 包括厨房的烟雾报警器、门锁是否安全、门禁是否严格等一系列都里外查看了。
　　他大概是真的准备好好再开发一栋人才公寓, 因此检查得格外细致，都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味道，就这么好的单人间，他还能吹毛求疵地想出问题——
　　“楼道里没有监控覆盖，还是要装一下, 我会让后勤部安排下。”
　　“可这是人才宿舍呀！已经够安全了！住的也都是瑞仪的员工或者高端项目的员工，都是高学历的人, 还有必要在楼道里安装监控吗？”
　　“你看, 我学历挺高的, 但你以前不是天天背后骂我素质差吗？”叶臻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道, “高学历也不代表高素质, 何况除了瑞仪员工外, 还有外部项目的人员，或许也会有邀请朋友来的情况，整体来说人员进出也挺杂的，我还是有点担心，楼道这些公共区域里都应该有联网的摄像头覆盖。”
　　这男人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的手机号码你都有，要是遇到危险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打我电话。”
　　姜筱意有点心虚，她以前确实背后骂过叶臻没素质，不过此刻，她是完完全全一点不想骂叶臻了，他经过了平行时空的改造，如今真是体贴入微面面俱到。
　　如今他对员工的关怀简直写在脸上，刚认真调研完人才公寓的住宿条件，就雷厉风行打电话向后勤部门交代了监控摄像的事。
　　“好了，那去买菜吗？”
　　叶臻挂了电话，就挺自然地看向了姜筱意。
　　姜筱意因为有一些项目资料想要晚上空了再研究下，因此搬了些材料，怕带着太重，两人这才先回的宿舍放下东西，如今叶臻趁机调研完宿舍情况，确实正好去买菜做饭。
　　姜筱意原本想带叶臻去的是附近的精品超市，不料叶臻走在前，倒是把姜筱意带进了瑞仪不远处的平价菜场。
　　这里原本是由老菜市场改造而来，如今环境经过整治，整洁干净了不少，每个摊位都有固定统一的装修，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间，其实也很不错，然而比起精品超市还是差距很大。
　　毕竟在这儿，只是在每个摊位上统一加盖了顶棚，整个平价菜场都是靠通风降温，并没有什么室内空调，如今天气热，虽然有风，每个摊位前小老板们也都自己加放了小电扇，但也掩盖不住偶尔传来的各种味道。
　　姜筱意原本下班了确实更喜欢顺路去平价菜场买菜，毕竟这儿菜品更丰富新鲜，好多摊主就是附近的菜农，最重要的是便宜。
　　只是今天，姜筱意是想带叶臻去更好点环境的菜场的。这次搬家他帮了很多忙，又是请他吃饭顺带庆祝自己乔迁之喜，偶尔奢侈一下去精品菜场也没什么。
　　结果没想到叶臻倒是主动带着自己去了平价菜场。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菜场的？要不要还是去附近CBD负一层的进口超市呀？”
　　结果叶臻倒是挺镇定自若，他看了姜筱意一眼：“进口超市买东西性价比太低了，不划算，我查过了，这边平价超市好评更多，更新鲜也更便宜。”
　　叶臻竟然都会考虑性价比了？
　　仿佛是知道姜筱意所想，叶臻矜持地笑了下：“我以前不懂，但现在我成熟了，我知道一个男人勤俭持家有多重要，我不是那种喜欢浪费钱、重物质享受的男人。”
　　叶臻一边讲，一边熟练地和一个卖鱼的摊主讲了价，然后相当自然道：“不过，我这种男人还是挺少见的。”
　　虽然勤俭持家的男人确实挺稀有，但也不能算多少见吧……
　　姜筱意还没开口，就见叶臻抿了抿唇，镇定地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勤俭持家的男人可能不少，但有些是被迫的，我则是主动选择，其实层次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姜筱意早就知道叶臻是个骨子里自我感觉挺良好的人，但也没想到他如今怎么变得这么爱拐弯抹角自夸了……
　　不过不管怎样，叶臻确实有变可爱一点，他穿着西装陪姜筱意逛了平价菜场，亲自挑拣砍价，也丝毫不介意拎着一堆菜和他的高定西装风格不匹配，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就那么自然又随意，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让姜筱意也渐渐忘记了他老板的身份。
　　仿佛就真的像是和朋友一起逛了个菜市场，既日常又温馨自然。
　　不得不说，叶臻如今真的不再是过去那个颐指气使五谷不分的叶总了，姜筱意颇为欣慰地看着他都能分出菜的新鲜与否，对于不同种类的河鱼也能辨识清楚，甚至细心到买完鱼还能不忘去买点葱姜蒜。
　　姜筱意原本是计划自己买菜自己做菜犒劳感谢叶臻，然而最终却变成了她亦步亦趋跟在叶臻身后看着他买好了菜，然后回到员工宿舍，这男人就脱下西装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戴上了围裙开始着手杀鱼——那姿势娴熟的，连姜筱意这种常年自己做饭的人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男德EMBA班。”叶臻头也没抬，“我被那个老师强行训练杀鱼训练了一个礼拜……”
　　这事姜筱意大概有印象，那一个礼拜里，晚上顿顿吃鱼，叶臻每晚从补习的房间出来，都是身上带血提着刀的……
　　姜筱意当时并没有对叶臻学会做菜或者掌握什么技能抱有希望，结果没想到如今叶臻杀鱼的动作，简直可以用专业级来形容，完全想不出这人没多久前还能做出芥末酱油芦笋鸡片这种暗黑的料理。
　　这男德EMBA课，真的有点东西！
　　但请人吃饭，让客人直接动手，这还是不合适的，姜筱意最后还是把叶臻赶出了厨房，自己完成了这顿家常菜的准备。
　　虽然只有两个人吃饭，然而倒是并不冷场，姜筱意甚至不需要主动找话题，就发现和叶臻有聊不完的话——
　　“对成轩的那个项目你怎么看？那项目我看你经手过，资料但是不完备，是怎么回事？”
　　“那个项目我没经手过，如果有我的签名，肯定是李友爱伪造的，那个项目我也觉得资料不完备，商业模式不清楚，我们瑞仪在有更好项目选择的前提下，不建议冒险投那个。”
　　“那针对目前几个孵化中的漫画工作室，从内容角度，你能给我点意见觉得哪一个更适合当瑞仪拿来对外宣传的门面？”
　　……
　　两个人从单个的项目内容、商业前景聊到整个大面上的行业情况，几乎是上个话题都没讲完，下个话题就来了，等姜筱意有些口渴去冰箱里给叶臻拿果汁，才恍然发现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以往给叶臻做助理时总觉得度日如年，如今没想到和叶臻在一块聊天，都嫌时间不够用了！
　　姜筱意给叶臻倒了橙汁，休息的当口，终于忍不住有些好奇：“你问了我那么多项目的情况，是你都翻看了？还是看了那些项目的简要报告？”
　　有些项目可是陈年旧项目了。而每一个项目结束，负责人都需要写一个述职的简要报告，阐明项目的来龙去脉和总体情况。
　　姜筱意以为叶臻只看了简要的报告，然后叶臻却摇了摇头：“我都翻看了全部的内容。”
　　叶臻笑了下：“以前确实只看简要报告，但现在自己当过基层员工以后，知道简要报告里怎么能避重就轻玩文字游戏糊弄老板，所以还是决定全部自己审查一遍，现在我看完了投资额一千万以上的项目，已经整理出了一沓有问题的，等之后再空些，会把其余也都审了。”
　　“虽然做老板偶尔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偶尔也要传达出自己并不是完全放权的理念。”
　　姜筱意忍不住由衷赞叹起来：“原来如此！叶臻，你好努力啊！”
　　叶臻顿了顿，挑了下眉：“当然，除了确实想对公司各类项目做下梳理，我也有私心。”
　　“什么？”
　　“我在找茬。”
　　叶臻卖了个关子，等姜筱意好奇到快死，他才终于笑眯眯地开了口：“那些报告里，果不其然，李友爱的问题最大。”
　　一提起李友爱的名字，叶臻的语气就带了点新仇旧恨的意味：“虽然测评打分制度改革了，但要等到年底才能见分晓，下一步也会改革恶性内部竞争抢项目的事，可这推进进程实在太慢了，我还是觉得要早点敲打敲打他。”
　　姜筱意回想起平行时空里时李友爱对叶臻的毒打，就替李友爱捏了把汗，李公公这看来是狗命不保……
　　“你会开掉他吗？”
　　叶臻想了想：“虽然我内心很想开掉他，但是不会真的公器私用公报私仇，我会更加严谨地审核他所有经手过的项目，制定更严格的规定努力杜绝他这种人压榨员工的空间，从根源上尽可能杜绝他的不良行为。”
　　“法律也都不溯及既往，之前的制度下，确实存在过多的漏洞让李友爱这样的人都能如鱼得水。李友爱确实挺差劲，但更多的这是瑞仪制度的错误，我相信这种宽松的制度下，别的部门里也多得是李友爱这样的人，甚至可能本来好好的员工，进了瑞仪，在李友爱这种人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心志不够坚定的，也和李友爱同流合污了。”
　　“公司管理里，好的制度能把坏员工也约束住，但差的制度却能让好员工也变坏。制度改革方面我会再进一步地推进，不过李友爱我虽然不会找个欲加之罪把他开掉，但以往做过项目里手脚不干净的地方，我还是要处分的。”
　　叶臻说到这里，笑了下：“我连夜研究了瑞仪的老制度，项目是终身负责制的，谁经手，后续出了问题，都可以翻旧账处分负责人，所以李友爱以前做错的，现在来承担，完全合规。”
　　和李友爱共事，姜筱意也不是没情绪上头恨不得有人能开掉他，但如今自己也是当过姜总的人，她知道叶臻这个决断是多么理智和正确。
　　如果一个老板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不遵照公司制度而强行开除某人，这传达出来的绝对不是好的讯号，只会让员工觉得这样的企业没有规则可以遵循，在管理学上是大忌。
　　不过按照叶臻记仇的性格和李友爱作死的程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总之，我不会让李友爱再那么对待你。”叶臻说到这里，避开了视线，咳了咳，然后补充道，“还有你的同事们。”他想了想，“王雅妮他们。”
　　姜筱意这一刻是真的十分感动，叶臻是挺想得到，不过她同时又有些微妙的不太高兴，叶臻想得到的对象也太多了吧，难道和王雅妮也有这么深厚的阶级感情了吗？
　　但好在这个想法没有机会持续很久，因为叶臻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其实回来后，我事情真的挺多的，尤其公司管理这块，但下周就是姜林一年一度的酒会了，下周还要浪费一天晚上去参会。”
　　这男人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烦恼：“这次姜林要求带舞伴去，可惜我原本约好的舞伴，突然扭伤了脚，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要是我自己一个人出场，一定会被姜林嘲笑，姜林那种人，说不定小人得志起来还要以此攻击瑞仪……”
　　那怎么行！
　　前瑞仪姜总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姜林之前和我聊天时说过，我们容市有舞蹈协会和俱乐部，你去那些俱乐部里找个舞伴呢？都是跳舞非常厉害的人了，就按照时薪付钱，还怕找不到人吗？”
　　叶臻有些苦恼般地看了姜筱意一眼：“花钱当然是能找到，但这次酒会里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文娱圈内信息，保密规格比较高，贸然带不知根知底的人进去，存在比较大的隐患，何况先不说这点，就说舞步配合上，就算对方水平高，但万一和我不搭呢……”
　　这样的话……
　　姜筱意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毛遂自荐起来：“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去。”
　　姜筱意看了叶臻一眼：“因为我身份上算是瑞仪的工作人员，本身公司和我的劳动合同条款里就有保密协议，所以受保密义务的约束，外加我也给你当过一阵子助理，万一酒会上有什么工作方面的事，我也可以帮忙一起处理，舞步配合的话，我跟着你学过跳舞……”
　　不过说到这里，姜筱意自己也有些尴尬了：“算了，我这个跳舞的水平，你要带上我，肯定要被姜林看不起了，这舞伴的水准太差了。”
　　“不差。”
　　结果姜筱意还没说完，叶臻就打断了她：“我觉得不差。”
　　他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冷静道：“名师出高徒，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你跳的会有问题？”
　　姜筱意很想腹诽，你以前教我跳舞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过此刻的叶臻，看起来对姜筱意的三脚猫舞技很是肯定：“既然你主动要求了，我觉得带你确实挺合适，那就这么决定了，就你陪我去参加酒会吧。”
　　事到临头，姜筱意倒有些紧张起来，只是她刚试图开口劝叶臻再想想，就听到叶臻继续道——
　　“这次酒会请的西点师是米其林星级大厨级别，姜林这个人对吃的特别讲究，这次听说有各种菜系，总之应有尽有，你上次特别喜欢的泡芙，这次肯定也有，你上次不是挺意犹未尽吗？”
　　泡芙球！
　　姜筱意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开始回味起当初甜而不腻的味道来，刚才仅剩的迟疑在这三个字面前荡然无存，反正叶臻都不嫌弃她跳得差，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且给你算加班工资。”
　　叶臻的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姜筱意对自己舞姿的不自信。
　　“成交！”她看了叶臻一眼，“但我的水平你也知道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到时候被姜林嘲笑了怪我啊！”
　　叶臻笑了笑：“不会怪你，不过你记住，不要去理睬姜林。”
　　姜筱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理姜林，还值得叶臻特意关照？
　　叶臻却以为她不以为意，当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你也知道，姜林这人感情生活比较丰富，他最近结交的女朋友是个当红小花，但性格非常善妒，要是别的异性多和姜林说几句话，对方就能找人私下带头网暴的那种，我怕你受牵连。”
　　“而且姜林这人就是嘴甜会哄人，他要不是投胎好，现在肯定是诈骗集团灵魂人物，说起话来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觉得他是个良善之辈，你涉世不深，整体太单纯，容易被他诈骗。所以不要分给他眼神比较好。”
　　行吧。
　　姜筱意对不理睬姜林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我除了当一个工具人舞伴，别的时间我都会投入到吃东西里面去，我才没空去理姜林。”她朝叶臻吐了吐舌头，“给他当助理，还不如给你当，我才不要帮他去买避孕套。”
　　叶臻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恩，他不是什么正经人，远离他比较好，何况你现在是瑞仪员工，也没必要和他有什么沟通，和他走太近还会被大家误会是通敌，这很不好。”
　　他心情挺好的模样：“对了，在这个时空你还没有舞裙，之前我们逛过的那家店，我会按照你的尺码给你买了让他们寄送给你。”
　　……
　　只是虽然叶臻提醒了姜筱意收舞裙的事，姜筱意很快就忘记了，直到快递盒子让她下楼签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牌子确实还是原本买过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姜筱意想想，还确实挺怀念那条舞裙，毕竟是她和叶臻逛了好长时间挑选出来的。
　　她趁着午休大家都去吃甜品的时刻，偷偷打开了舞裙精美的外包装盒，然后……
　　然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自己熟悉怀念的酒红色，而是正红色！
　　姜筱意呆了呆，把舞裙完全展开了出来，这才意识到，叶臻这次买的是此前她试穿过的正红色舞裙，但并非最终挑选的酒红色舞裙。
　　这是买错了？
　　姜筱意附上正红色裙子的照片，然后火急火燎地给叶臻发了微信：“你买错啦！”
　　叶臻今天应该有个宴请接待行程，姜筱意本以为不会这么快收到回复，刚放下手机，却听到传来了“叮”的回复提示音。
　　她打开手机，叶臻的回答言简意赅——
　　“没错。”
　　？
　　姜筱意皱了皱眉，回复道：“这条正红色我当时试穿过，是深V的，领口跳起舞来容易若隐若现，虽然我不是很介意这种风格，但你觉得这太容易走光了，而且太性感风会有损瑞仪的形象，让大家觉得瑞仪是‘偶像派’而不是‘实力派’，会让人觉得不稳重……”
　　叶臻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没事，你现在不是姜总了，你不用考虑什么瑞仪形象。”
　　可是……
　　姜筱意还没发什么，结果叶臻的信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你现在是我的舞伴，不需要和别的人跳舞，所以穿正红色的舞裙，可以。”
　　虽然姜筱意对正红色舞裙还是酒红色舞裙并没有执念，但叶臻这是什么逻辑？所以自己和别人跳舞应该穿酒红色，和他跳舞就可以穿正红色？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叶臻这个问题，叶臻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因为有些男的，心术不正，舞伴穿得性感，就会不正经，但我不是。”
　　行吧……
　　实际上上次经历过姜林的酒会后，姜筱意发现酒会非常正规，被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整体素质都挺高，她当时第一次参加酒会，好奇之下仔细观察过，发现其实叶臻的担心完全多虑了，甚至来参加活动的女高管和企业负责人里，也有穿得相当性感的，但完全没有为此被人看轻的情况发生。
　　叶臻这人，可能是对外界社会太过敌视和敏感了！


第51章 
　　叶臻最近因为公务相当繁忙, 姜筱意也因为关于初元工作室的方案通过后有一堆资料要准备，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工作上。
　　两人第二天再次相见是在瑞仪内部项目梳理会上，李友爱为了这个会议自然是鞍前马后, 叶臻落座时候恨不得给叶臻的座位掸灰。
　　不过李友爱本人显然没意识到这将是他被找茬针对的会。
　　近期叶臻动作很大，李友爱这样的中层自然战战兢兢, 几个高层都或多或少被处分了, 李友爱内心也相当忐忑，但幸而他从没在高层内斗里站过队, 外加之前处理姜筱意怎么的也有功劳, 因此李友爱虽说有些担心，但整体觉得自己的局势还相对稳定。
　　李友爱把持项目孵化部多年, 这经手过的项目里，自然是有些程序上或者别的地方有瑕疵和问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叶总想要过一下项目孵化部历年来的项目也是为了立威，李友爱挺有自信，项目孵化部的项目那么多，叶臻这种老板也就装装样子, 哪里有可能都看得过来，何况没在项目孵化部里真正干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具体实操时候的陷阱，叶臻这种花架子，能看得出什么？
　　不过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中层能接触到叶臻，李友爱这次是卯足劲决定好好表现的。
　　叶臻刚落座，他就看了一眼姜筱意：“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叶总倒茶？”
　　李友爱这次是故意会议前没让姜筱意端茶倒水的, 要的就是这一刻——既让叶臻看到了自己的体贴对领导的细微关照, 又在叶臻面前敲打了下姜筱意这个敌对势力, 展现了自己和叶臻一致的站队, 岂不是一石二鸟好得很？
　　结果李友爱还没来得及等到表扬，就反而遭致了打击。
　　叶臻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沉下了脸——
　　“我雇佣女员工来，不是为了端茶倒水的。每个与会人面前都放着茶杯和水壶，自己没手不能自己倒？都哪里惯出的毛病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他的声音冷质而充满威严，讲到这里，叶臻的目光瞥向了李友爱：“我给你招手底下的员工，不是为了让你花费她的精力去做这种无效用的事情的，如果一个员工被迫要在会议全程端茶倒水，她就势必不得不一直不断观察着谁面前的水杯是否已经空了，在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开得好会？怎么可能在会议里好好听讲？毕竟一旦投入到会议里去，谁还会去在意哪个参会人面前的水杯没水了？”
　　“我希望我的会议，包括瑞仪的所有会议，与会人都能百分之百投入，不允许有任何打扰到会议质量的事情发生。”
　　李公公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第一时间足智多谋地抛出了姜筱意祭天，他解释道：“叶总，我真没有打搅您开会的意思，我……我叫姜筱意给您倒茶主要还是想给她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您也知道之前她对您确实多有冲撞，我也是为她考虑，想着她小年轻的，机会难得，多再您面前表现下，让您消消气……”
　　叶总今天肯定是心情不好，想着拿谁开个刀，李友爱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倒霉撞到刀口上了，这时候怎么办？当然是祸水东引，先抛出得罪叶臻更多的姜筱意啊！
　　李友爱对自己这机智的临场发挥很满意，然而还没等来叶臻对姜筱意的滔天怒火，却听到了叶臻训斥自己的声音——
　　“以后谁差遣下级员工端茶倒水，这么迫不及待想表现，他就给我自己来，这种表现的机会让给他。”
　　叶臻长得是挺好，但此刻更像个玉面阎王，他看了李友爱一眼：“李友爱，愣着干什么？倒茶啊，这个在我面前表现的宝贵机会，给你了。”
　　“……”
　　李友爱也没料到这是什么发展，他无端被叶臻喷了一段，但也不敢言语，只好灰溜溜夹着尾巴给叶臻倒了茶。
　　结果这竟然还没完，叶臻看了他一眼：“继续啊。”
　　？
　　叶臻笑了笑：“怎么能只给我一个人倒茶呢，这么多参会人，不能厚此薄彼，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搞差别待遇了，你这样给我倒了，在我面前是表现上了，可别人没被倒茶的，内心怎么想？我也给你个机会，在他们面前表现表现。”
　　叶臻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又笑了：“毕竟你别忘了，按照最新的年终测评制度，你这些项目孵化部的员工，可掌握着给你打分的财富密码，以后也要和大家相处好。”
　　“……”
　　不说还好，这一说，李友爱也头疼起来，这新的测评制度简直了，他以前欺压下属的事可没少干，如今这测评制度一出，肉眼可见自己绩效奖金要被扣……叶臻倒是提醒了自己。
　　李友爱没办法，等自己硬着头皮给每个与会人都倒了茶，主座上的叶臻表情似乎才和缓下来。
　　李友爱也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的劫难已经到头，却没想到这一整个会议才是他渡劫的开始。
　　“李友爱，你解释一下两年前的驰骋项目，为什么根据瑞仪的投资协议里的数额，和驰骋项目财报里的对不上？差了五千六百块？”
　　“还有三年前的Max项目，为什么项目报销里少了一张差旅费发-票？”
　　“还有三年半前的Z-fun项目，整个项目的商业可行性分析完全是从另一个项目直接粘贴复制的，第五页第二行里连另一个项目的名字都忘记了改，李友爱，你这样的工作能力真的令人堪忧，你不知道word里有替换功能吗？至少直接照搬别的项目资料滥竽充数，也做全套。”
　　……
　　会议越是往后，李友爱脸上的汗就越是多，叶臻像是开机关枪一样，从前往后已经倒推了他前五年项目里的问题，李友爱没想到叶臻是真的详细地看完了所有项目，并且也低估了这位年轻老板吹毛求疵的能力——
　　他甚至连错别字和标点符号使用不规范的问题都指出来了。
　　“你经手过的项目里问题太多了，我只在会议里稍做警示，其余我会让我的助理整理一份Excel表格，把你项目资料里的问题都列出来。”
　　叶臻朝李友爱毫无感情地笑了笑：“我来开会前看了你们项目孵化部的内部章程，对这类行为是有明确处分规定的，一个错误扣多少绩效，都是白纸黑字曾经发给全体员工的，这规矩我打听了下，还是你制定的。”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自己定的规矩，你就要带头遵守。”
　　李友爱这下不是流汗了，都想流泪了，会议里被杀鸡儆猴也就算了，一说到要扣绩效，他可是十万个不愿意。
　　何况被叶臻指出问题的这些报告里，有很多并不是李友爱自己写的！
　　李友爱当即就辩解道：“叶总，Z-fun还有Max的项目都是王雅妮写的……”
　　可惜叶臻完全没买账，他径自打断了李友爱：“可我看的清清楚楚，这项目挖掘人和经手人里，都没有王雅妮的名字，都只有你李友爱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项目确实曾经是王雅妮的，甚至报告也真是王雅妮写的，李友爱只是利用职位的优势，威逼利诱把这些项目强行占为己有成为了自己的KPI，而为了压制自己手底下员工有出头之日，李友爱抢完项目甚至从不给底下员工署名。
　　这一套他玩的贼溜，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为此翻了车。
　　叶臻冷笑地看向了他：“你的签名你还想不认？我最烦出了问题甩锅的人了，白纸黑字怎么的，你还想鉴定字迹？”
　　“……”李友爱蔫了，但他还是试图解释道，“叶总，我、我当时定这个原则时候有点太严苛了，您看，咱们项目孵化部经手这么多项目，这工作量也大压力也大，常常都要加班占用私人时间写，这确实容易出错别字之类的，这些小错误吧，整体也无伤大雅。现在我反思一下，为此否定一个员工的努力，就要扣绩效，其实不太合适，我这规矩定的不好，要改，要改！”
　　李友爱原本只是垂死挣扎，只是没想到叶臻倒是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要改，这点确实不合理。”
　　所以这意思是……
　　李友爱眼睛都亮了：“叶总，您的意思是，那我这次报告里这些低级错误是不用扣绩效了？”
　　“你的照扣。”叶臻面无表情道，“一项新制度，当然从正式公布以后针对后续发生的事才沿用，没可能你以前在老制度下做的事也一笔勾销。”
　　“……”
　　李友爱原本以为叶臻上位，自己的好日子来了，没想到揣摩圣意失败，一场大会，竟成了他的批-斗大会。
　　倒是姜筱意，成了会议上的最大赢家，得到了叶臻最多的赞扬——
　　“‘初元’这个项目，是我此前多有偏见才否决掉了，但是姜筱意没有放弃，完善了商业模式和未来前景，做了非常详尽的企划案，再度发起审核过会流程。”
　　“是她的坚持，让我决定再次审视这个项目，也让我没有错过‘初元’这么好的项目。”
　　“项目孵化部是瑞仪最重要的核心部门之一，瑞仪往后所有的项目，都需要在你们部门里筛选梳理，因此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锐意进取，有时候老板的眼光和判断未必准确，你们才是在一线审核项目的人，可能比我有更专业的文娱产业知识，如果是你们认定可行的项目，希望你们也像姜筱意一样，用专业知识来说服我。”
　　……
　　这么个形式下，李友爱要是再不懂，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这姜筱意哪里是得罪了叶臻啊，反而是鸡犬升天被叶臻青眼有加照拂了！
　　难道踢了叶臻的屁股，反而让叶臻产生了奇妙的好感？
　　还是说叶总他……他内心是个受虐狂？
　　李友爱既郁闷又纳闷，要不是理智尚存，他都想试试什么时候也给叶臻一脚了。
　　**
　　李友爱事事不顺，姜筱意却觉得最近简直如鱼得水。
　　因为叶臻的改革，李友爱的年终奖金将直接和部门员工对他的测评挂钩，嚣张到在项目孵化部横着走了好多年的李公公，也生平第一次开始放低姿态了——
　　一大早上班，姜筱意在考勤打卡还差半分钟时候进入项目孵化部大门，就见李公公插着腰站在部门大门口。
　　姜筱意原本下意识心里咯噔了一下，打算迎接李友爱的狂风暴雨摧残，结果没想到李友爱却对着她谄媚地笑起来——
　　“哎呀，小姜，你这肯定是昨晚加班加晚了，今早才赶时间的，不过你这样的人才我很欣赏，你看，早晨九点上班，你不偏不倚正好快九点到，这说明你是个相当严谨又准时的人，这在当代社会都不多见了。”
　　“不过你这么赶，肯定早上没来得及买早饭吧？”李公公笑得整张脸都快起褶子了，“快去吃，我给大家早上点了日料店的早餐套餐……”
　　姜筱意有些狐疑，总觉得李友爱又在玩什么花招，然而真的走到大办公区，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日料套餐，才发现他说的竟然是真话。
　　李友爱热情地把一份套餐放到姜筱意的手上：“趁热吃，趁热吃。”
　　……
　　抢项目的事更是别想了，李友爱再也不敢了。
　　经过叶臻那个杀鸡儆猴把李友爱拖出来吊打的会议，李友爱终于意识到叶臻的一切改革都是动真格的，因此再也不敢横行霸道了，在部门里虚伪地开始对各个同事嘘寒问暖——
　　“哎呀，雅妮，你上次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事想早走吗？前几天我是怕工作忙没敢同意，今天看着工作量还行，你想早走就早走些，要还有未尽的工作，你放心，有我呢。”
　　“小张，上次你发的邮件确实是我自己看漏了，这错不怪你，我为我上次批评你道歉哈，晚上请你吃饭！当赔罪！吃什么？吃什么由着你点！”
　　……
　　姜筱意看着李友爱脑门生汗地到处虚与委蛇，最终图穷现匕。
　　李公公干巴巴地笑着，逐个关照哀求道：“各位，别忘记年终测评，你们放心，这奖金我要拿到了，我拿10%出来给大家当部门团建费！哈哈哈，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多包涵啊，以后部门里有什么脏活累活，我一定谨记叶总的教诲，作为部门领导，第一个冲在前面！”
　　虽然李公公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的目的不过是和部门所有同事处好关系，以便年终测评得到好评，但形式上，项目孵化部却是气氛大改，农奴翻身把家当了。
　　自然，这一切都是叶臻的功劳。
　　然而托这种新气氛的福，姜筱意更想努力了，“初元”的孵化投资计划得到批准后，姜筱意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推进着漫画最终连载落地。
　　而同时，她也开始心痒难耐地准备起了此前在平行时空做过的另一个事——把漫画和线下主题店营销结合起来，把二次元引流到三次元。
　　正好今晚单辉约了姜筱意吃饭，姜筱意也赶紧把这个想法和单辉进行了沟通。
　　果不其然，温柔明理的单辉几乎仍旧是第一时间对姜筱意表示了支持：“现在灭火俱乐部的流量还可以，但已经呈现缩减衰退的趋势了，生意远没有之前那么火，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革新解锁房间新场景，但绞尽脑汁也收效甚微，未雨绸缪，也确实需要探索新的业态合作方式，你说的漫画和线下主题店，我听着很有意思。”
　　……
　　说干就干，姜筱意几乎是飞速回了员工宿舍，当晚就做出了企划案的雏形，这些东西她在平行时空里早就集思广益做过，因此也像是作弊一样开了金手指，第二天上会，已经能拿出相当完备的方案了。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姜筱意的方案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而在平行时空体会过这个新模式成功的叶臻，自然是爽快地批准了她这一新尝试的方案。
　　不过对公层面叶臻审批得挺爽快，私底下这男人心情似乎就不太爽了。
　　晚上他把姜筱意叫到自己办公室里加班讨论完善线下主题店的方案，言语里那种不高兴就体现出来了——这男人开始频频对姜筱意线下主题店的策划案吹毛求疵。
　　姜筱意接连被叶臻揪出了好几个细节性小问题，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是叶臻心里不痛快想找茬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材料，有些疑惑：“你是对线下主题店的方案还有什么异议吗？如果你对这个创新模式有迟疑或者觉得有瑕疵的，不用顾及我们私底下的关系，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会继续完善方案，让你更加满意。”
　　结果姜筱意说了一堆，叶臻似乎就听进去一句，他抬了抬眼皮，状若不经意般问道：“所以我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姜筱意不知道为什么，被叶臻盯着，有些紧张起来，心跳都加快了，她嘟囔了一下，竭力想甩开自己内心奇怪的情绪，“就好朋友嘛。”
　　“哦——”
　　叶臻把语调拉得很长，脸色看着更臭了，但语气还是温和的：“我对线下主题店的方案没意见，之前确实是我对文娱行业有偏见，线下主题店确实是个很成功的尝试，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线下主题店可以有多项选择，至于一定要用灭火俱乐部吗？”叶臻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不能换成什么奶茶线下主题店，或者炸鸡线下主题店吗？为什么一定要和灭火俱乐部合作？灭火俱乐部相对奶茶店炸鸡店还是更小众，想要把摊子铺开来，也完全可以尝试用更大众的店铺联营。”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我都怀疑你有假公济私的部分在里面。”
　　“？”
　　叶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因为自己对灭火俱乐部有点特别的感情，外加和那个什么学长认识，老想着提携他？当然，我知道你总体初衷肯定是好的，但是我看你那个学长，感觉还挺有心机的样子，我提醒你是怕你被他骗了当枪使。”
　　姜筱意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这个想法是我主动提的，我也考虑过奶茶店和炸鸡店，但是本身这类店铺结合一些主题店的形式，别的文娱公司也不是没合作过，形式上对消费者来说不新颖，另外就是这些奶茶店和炸鸡店，店铺都很小，基本也不是堂食，消费者所以买完就走，连留意主题店的时间也没有，对我们的宣传营销并没太大助益。”
　　“而灭火俱乐部的概念就很新颖，消费模式也是会让人待很久的，对我们漫画的联合宣传挺好的。”
　　姜筱意分析完，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自己学长正个名：“还有啊叶臻，我发现你对我学长好像很有误解，他这个人很温和，性子上也不争不抢的，不是那种物质欲强烈的人，倒是有点理想化，当初创立灭火俱乐部，也就是一腔热情，招聘的很多员工都是我们家境困难的校友，给的待遇都很好，我们不少学弟学妹都受过他的照拂，他这人要有心机，根本不会这样，何况追他的白富美又不是没有，人家从没动心过，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个人。”
　　结果姜筱意这番解释不仅没让叶臻释怀，叶臻看起来对单辉更有敌意了。
　　“追我的白富美也很多，我也没动心过，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一个人，怎么不听你夸我？所以单辉还是有心机，和我这种单纯的男人不一样，明明只是做了一个男人都应该做的事，却单单只有他被当成楷模夸奖，还是他有能耐。至于追他的白富美多他没动心，可能只是没遇到那个足够白富美的白富美。”
　　叶臻看起来气呼呼的：“我就是太过讲原则，不会花言巧语，但我是正宗学过男德的人，他学过吗？你学长在这个世界里，连男德是什么恐怕都没听过，说不准就是外面看着儒雅，内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筱意知道叶臻有极强的好胜心，但没想到这男人如今不仅和他差不多背景的姜林比，连姜筱意的学长都不放过了。
　　“叶臻，人的快乐都来源于不盲目攀比！”姜筱意这次是真的有些语重心长了，“你挺好的，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优点，我学长和你完全不同的性格，你是做大事的人，我学长则在细微的地方更细致。”
　　如果说前半句叶臻听着还算顺耳，后半句他又不乐意了：“我不仅能做大事，我觉得我在细微的地方也很细致。”
　　“你的细致是有点吹毛求疵……”姜筱意忍了忍，没忍住，“但学长就擅长把别人的小事都记住，比如他记得每个员工的生日……”
　　姜筱意没说完，叶臻就杠精似的打断了她：“我要是只有他那么十几个员工，我当然也都能记得他们的生日。”
　　“……”姜筱意没理会叶臻，她继续道，“我学长不仅记得生日，也记得每个员工的忌口和喜好，不会只记得小主管的，是连每个实习生的都会记得，即便你随便说了句什么，他都能记住。”
　　说到这里，姜筱意就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包，她掏出了一块巧克力：“你看，这个口味的巧克力很难买到，是我小时候非常喜欢的味道，我半年前随口说过一句，结果那天约学长商讨主题店事宜的时候，他就随手送了给我，说前几天去逛一个老街正好看到店里有，想着我喜欢吃，就买下来了。”
　　姜筱意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剥开包装咬了口巧克力，她的脸上露出了沉浸在喜欢口味里的快乐，忍不住揶揄地看了叶臻一眼：“如果你也很贴心细致的话，那也不用太久，我就问你，一个月前我和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
　　叶臻看样子挺想反驳，但他确实不记得了，只能抿紧嘴唇，然后这幼稚的男人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把聊天内容重新拉回了工作上，开始一本正经讲起了线下主题店的未来推广模式。
　　姜筱意本以为这晚发生的事只是个小插曲，叶臻只是好胜心突然发作使然，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箱子。
　　致力于和姜筱意搞好关系的李友爱一脸谄媚地走了过来：“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叶总让你看的材料，是早上他的新助理搬过来的，特意交代让你亲启。”
　　虽然已经遭到了新制度的毒打，李友爱已经克制了许多，但他探头探脑地望了望那个箱子，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这怕不是什么大项目的保密材料吧？所以叶总才想护短留给你，指定要你亲自打开，一定是生怕我们别人开了以后把项目截胡。”
　　李友爱说到这里，一脸试图敲打姜筱意的模样：“不过小姜啊，你可要记住，你能有今天，还确实是因为给叶总当了一阵子临时助理的机缘，这才让叶总看到了你的优点现在给了你这么多优待，但归根结底，也是我不嫉贤妒能，能放手让你暂别项目孵化部，去叶总面前表现……”
　　李友爱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主旨很明确——苟富贵勿相忘。
　　李公公这是指望姜筱意飞黄腾达后，还能从她这分一杯羹呢。
　　也正因为李友爱给姜筱意洗脑了太多，在打开箱子之前，连姜筱意也以为箱子里装的是叶臻给自己的什么大项目资源。
　　她其实不需要叶臻这样做资源倾斜，这对部门里别的员工不公平，然而姜筱意拿了美工刀，一边划开箱子的外包装，一边内心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隐秘的高兴。
　　这样子被叶臻特殊对待，她明知道不应该要，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姜筱意在开箱子前做了个决定，要箱子里真是超级大的项目资源和材料，她一定要还给叶臻，好意心领了，但是真的不能要……
　　姜筱意在紧张和微妙的激动中打开了箱子，然后看到了——
　　一箱子的巧克力？！
　　她掏出了一条，正是自己没多久前号称喜欢但难买的那种。
　　所以叶臻送了自己一箱巧克力？！
　　比起姜筱意，李友爱则更为震惊了，他忍不住走上前，把上层的巧克力拿走，仿佛笃定巧克力下层藏着机密大项目文件一样，然而他像个刨地洞的地鼠一样刨了好几层，巧克力的下面还是巧克力……
　　姜筱意手里拿着巧克力，正满腹疑问的当口，手机响了，送巧克力的人来了电话。
　　叶臻的声音既镇定又冷静：“东西收到了吗？”
　　因为他的态度太过庄重严肃，姜筱意都恍惚觉得他是打算和自己谈什么公事。
　　没听到姜筱意的回答，叶臻咳了咳，然后声音里终于有一丝不自然的裂缝了：“你办公桌上那个箱子，没收到吗？”
　　姜筱意这才回神：“收到了的。是一箱子巧克力吗？”
　　“恩。”叶臻又恢复了刚才的镇定，“你收到就好，没别的事，那我挂了。”
　　“等等。”姜筱意心里充满了疑惑，她喊住了叶臻，“你为什么突然送我一箱子巧克力啊？”
　　“没什么。”叶臻的语气非常淡然，“我只是随手买的，你不是说很难买吗？根本没有的事，你喜欢的这个口味，很容易买到，你看，我随手一买就买了一大箱，你学长才给你买了一条。男人吧，小气是大忌。”
　　“……”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叶臻轻声笑了下，还不忘夹枪带棒状若不经意道，“成功男人其实都很忙碌，是没什么时间骚扰别人煲电话粥的。”
　　“……”
　　直到电话挂断，姜筱意还有点没有实感。
　　叶臻对单辉这样的敌意，用单纯的嫉妒似乎都不太好解释了，毕竟单辉甚至不像姜林这样是叶臻的竞争对手，难道……
　　难道是吃醋？
　　但很快，姜筱意又觉得不是。
　　叶臻会喜欢自己吗？
　　姜筱意从来是个很普通的人，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从没有过剩的自我感觉，甚至隐隐骨子里带了点自卑，仔细想想，平凡的自己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呢？
　　就连单辉，也是因为在平行时空里对着优秀的“姜总”才表白的，回到这个时空，单辉仅仅是做了一个学长应该做的，对自己照顾有加而已，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别的特殊表示。
　　姜筱意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生活的艰辛和人生的现实，也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她深知不要做白日梦像她这样的人才会生活得更快乐一些。
　　因为生活并不是连续剧，没有那么多灰姑娘的故事，也没有那么多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传奇，就像她大学里特别想参加旅行社团，但也明白自己没有钱，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能资助自己的好心人。
　　生活教会姜筱意的就是不去期待，只要麻痹自己其实自己并不那么想参加旅行社，并不那么想要某些东西，就可以继续快乐没头脑一样地辛苦努力下去。
　　当生活很贫瘠的时候，低头看路比抬头仰望星空更合适。
　　叶臻对于她而言，是比旅行社更遥远的奢侈品。
　　姜筱意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乱想的好。
　　叶臻很好，但是在这个时空里，他有钱有颜拥有一切好的东西，而姜筱意几乎什么也没有，叶臻并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东西。
　　把他当成一个好朋友，或许失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姜筱意甩了甩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闷闷地拆开了巧克力的外包装，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幸而有甜食，可以缓解她突然的不开心。


第52章 
　　姜筱意因为心情微妙又贪嘴, 加上叶臻买了那么一大箱子自己爱吃的巧克力，一个不留神，就吃多了。
　　等她再意识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酒会前一天的晚上了——虽然并没有胖很多，但叶臻给姜筱意准备的正红色舞裙，因为姜筱意最近的贪吃，而变得有紧了那么一点。
　　整体并不影响效果, 但姜筱意觉得胸口稍微勒了那么一点, 不至于崩开，但因为这条舞裙领口本身就敞开的缘故，姜筱意总觉得胸口的风光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丁点。
　　不过姜筱意深吸了口气, 收了收腹, 就立刻感觉和之前没区别了。
　　酒会的地址稍有些远，第二天下午, 姜筱意就向李友爱请了假，回宿舍换了裙子，在房里等待叶臻来接。
　　叶臻来得不早不晚, 然而姜筱意刚坐上他的车，叶臻就递给了她一个看着就很昂贵的盒子, 姜筱意打开, 才发现是一条宝格丽的项链和同款配套手镯。
　　姜筱意愣了下。
　　叶臻的声音却波澜不惊, 他甚至没有看姜筱意，而是直视前方非常自然道：“戴上。”
　　这男人说完，才看了姜筱意一眼, 然后飞快移开了视线：“你的裙领口太空, 需要珠宝点缀一下, 会更锦上添花。”
　　话是这样没错, 但……
　　“但这套也太贵了吧。”姜筱意知道宝格丽珠宝的价格，叶臻递给自己的这套，明显是新款，“你这是问品牌方租的吗？我待会戴上还要跳舞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注意把项链或者手镯碰擦到了，岂不是……”
　　“不是租的。”叶臻抿了抿唇，“我不会租东西用，这是我买的，送你了。”
　　可这也太贵重了！
　　“那不行！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反正我送给你了，你不要还给我。”叶臻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他恶狠狠地盯着姜筱意看了几秒，这才憋着什么情绪似的开了口，“何况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送礼物很正常，这套项链手镯对我来说并不需要花很多钱，我正常送朋友就送这样价值的东西，否则体现不出我对朋友的重视。”
　　这男人瞥了姜筱意一眼：“你不收就是不尊重我，不把我当真的好朋友。”
　　“……”
　　在辩论这件事上，姜筱意现在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叶臻的对手，但这么一套珠宝，姜筱意受之有愧，她还是决定先按捺不表，等酒会结束，说什么也是要还给叶臻的。
　　**
　　姜林的酒会和平行时空时的有很多相同点，但也有一些不同——在这儿，除了有好吃的奶油泡芙，还有更多好吃的……
　　姜筱意很想吃，然而这一次自己是作为舞伴的身份而来的，此前姜总身份加诸给她的自信退却，外加又担心自己的行为多少会影响到叶臻的形象，以及这条裙子稍微有些紧，因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诱人的甜品忍耐。
　　姜筱意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看着相当端庄，符合叶臻舞伴的形象，然而她保持着性感高冷美艳的人设，叶臻倒是叉了个甜品，然后举到了姜筱意面前。
　　“？”
　　“吃啊。”叶臻维持着投喂姜筱意的姿态，冷静地应对了姜筱意眼里的疑惑，他清了清嗓子，“我手快举酸了，而且已经有人在看我了，你再不吃，看我们的人会更多了。”
　　时空变换，两人的身份再次对调，如今连行为也仿佛冥冥之中调换了。
　　姜筱意被叶臻这样盯着，只觉得心跳一时之间有些过速，不消叶臻说，她也能感受到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叶臻带着她入场开始，就有不少探究的目光开始围着姜筱意转了。不可否认，叶臻对外挺冷感，但是吸引力倒是不小，从入场开始，就有各种风格的女性试图和叶臻搭话聊天了，不过每一次，叶臻都礼貌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女伴，她第一次来，我要陪她熟悉一下环境。”
　　……
　　然后现在这个刚才还一脸高冷拒绝他人的男人在姜筱意面前举着个甜品。
　　虽然嘴里在催促姜筱意快吃，但叶臻的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
　　姜筱意知道自己应该从叶臻手里拿过小叉子，然后自己把甜品送进嘴里，然而她刚张嘴想说话，甜品就被叶臻送进了她的嘴里。
　　姜筱意就这样吃掉了一份椰奶冻，然后被送进她嘴里的是她刚才多看了两眼的芒果慕斯以及她惯常最爱的泡芙球。
　　等姜筱意把叶臻给她的所有东西吃完，才发现全场若有似无看向她和叶臻的都是玩味的目光，如果姜筱意没看错，甚至角落里还有人偷偷拍了叶臻喂她吃东西的照片……
　　姜筱意心里糅杂了紧张和忐忑，只觉得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她把这种反应归类为不好意思的赧然：“不是你说的这样子有点降低格调吗？高雅一点的话都不能在这边拼命吃的，现在你也回归到你自己的身份了，刚才那样子被人拍到了是不是对你形象影响挺大的？”
　　结果叶臻倒是不以为意：“不是你教育我的吗？格调和身体之间当然选身体，你下午就没吃东西吧。”这男人移开了视线，挺镇定的样子，“我这也是投桃报李，毕竟你以前也挺想得到我。”
　　叶臻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讲，然而很快，姜林的声音打断了他——
　　“叶臻，你怎么来了也不和我打招呼，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和你常常见，有必要还每次再打个招呼吗？”叶臻见了姜林，清了清嗓子，抿唇笑了下，“而且什么叫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是一个人，我带了女伴。”
　　这话果然极大地提高了姜林的好奇心，他朝着叶臻身后望去，然后看见了姜筱意。
　　姜筱意有些紧张，但还是朝姜林笑了笑。在这个时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姜林。
　　“哇！”姜林打量了姜筱意一眼，然后看向叶臻，露出了揶揄的神色，“这是你女朋友吗？你眼光挺毒啊。”
　　叶臻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回答了姜林：“不是。”他抿了抿唇，语气很不快的模样，“是好、朋、友。”
　　姜林“哦”了一声，然后很快收起了戏谑的笑容：“对了，上次合作的事，我想和你再就细节方面谈谈，你方便过来下吗？我这边新引进了一个投资人，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就是正事了，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你一个人别乱跑，在这里等我，我尽快回来。”
　　这男人像是有什么想说，但又憋了回去，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叶臻像是最终还是憋不住，又走回了姜筱意身边：“姜林的酒会上人员也挺杂的，有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如果来搭讪，你还是保持警惕，少和他们聊两句，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的人，是不是又想妄图从你身上套出点什么瑞仪的消息。”
　　等姜筱意乖巧地点了点头，叶臻才像是不放心的老父亲一样走了。
　　不过叶臻的想法也属多虑，因为姜筱意一点没有心情和别人搭讪聊天。
　　她虽然确实不是叶臻的女朋友，但姜林刚才询问时叶臻迅速而斩钉截铁的否认，还是让姜筱意心里有些难受，尤其叶臻否认时的脸色，明显是不高兴的。
　　严格说起来，姜筱意并没有难受的立场，她于叶臻，确实什么也不是，就连好朋友，或许都是她单方面的认定，充其量因为那段奇幻的平行时空经历，两个人因为接触机会变多算得上朋友，可被叶臻那样不快又急切地否认，还是会难过。
　　或许像叶臻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自己被误认为是他女朋友，对他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奇耻大辱吧。
　　即便良好的教养让叶臻能对自己保持礼貌，但内心深处，他还是并不觉得自己够格和他成为同等地位的人的吧。所以才会反驳的那么急切，脸色才那么不好看。
　　姜筱意光是想到这些，心里就想吞了只变质的橙子，既苦又涩，酸胀难忍。人好像总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贪欲，明明知道不该去肖想的，明明知道不会属于自己的，却还是要去臆想。
　　这是一个小插曲，此刻眼前也都是美食，但姜筱意却一点也不想再吃东西了。
　　**
　　叶臻是半小时后回来的，大概觉得姜筱意保密义务遵守的不错，他对姜筱意身边没有人似乎相当满意，而姜筱意也早收拾好了情绪，抬头对叶臻露出了笑。
　　也恰是此时，音乐响了起来，终于到了姜林酒会的重头戏——跳舞了。
　　叶臻望着姜筱意的眼睛，绅士地朝她伸出了手。
　　明明没多久前才被这男人急切地辟谣了女朋友的身份，然而如今姜筱意却发现，看着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叶臻，她还是会不争气地紧张。
　　刚才那只坏橙子好像发酵变成了橙子味汽水，还是带了点苦，然而又开始在她心里冒气泡，让姜筱意的情绪永远在躁动，也让她不可避免地开始在国标舞里走神。
　　然而不知道是此前练舞时达成的默契，还是叶臻极大程度的配合和包容，即便姜筱意心不在焉，这支舞却跳得无可指摘。
　　叶臻跳得认真又投入，眼睛全程盯着作为舞伴的姜筱意。
　　他的表现力绝佳，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流。
　　是真的很帅，流畅的舞步和身段把叶臻的帅仿佛放大了一百倍，跳舞又不可避免地有肢体接触，姜筱意想要克制，然而一颗心还是跳得乱了节拍，一切和叶臻相接触的皮肤仿佛都被撩动。
　　姜筱意此前就听说过，当你的舞伴跳得非常非常好，在音乐、气氛和眼神的关注下，很容易让人产生深情的感觉——有些人跳舞宛如入戏，感染力足以麻痹舞伴这仅仅是一场舞蹈。
　　叶臻看姜筱意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爱侣，炽热又纯正。
　　姜筱意几乎无法招架这样的目光，脸颊忍不住火红滚烫。
　　一支舞，因为叶臻，让姜筱意不得不从心不在焉到全情投入。
　　叶臻仿佛就有这种魔力，他向她绅士地伸出手，姜筱意就忍不住真的把自己的信任交付给他，由他引领着入戏。
　　一支舞只有几分钟，这也是姜筱意可以放任自己做梦的时间。
　　舞曲结束，叶臻果然移开了视线，他走向了不远处，甚至没和姜筱意说什么，等喝了一杯鸡尾酒，似乎终于调整好情绪出了戏，恢复到了克制礼貌的叶臻，这才重新朝着姜筱意走来。
　　……
　　整场舞会美好的像一个梦。
　　然而十二点的钟声终将来临，甚至姜筱意身上的红裙、项链和手镯，都并不真正意义上是她人生应得的。
　　光是想到这些，姜筱意就觉得心里很难过。
　　她甚至赌气地想，如果没有平行时空这个意外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一切，那么她就不会和叶臻变得熟悉，也不知道叶臻除了嘴巴坏和脾气臭、难相处外，也有足够的管理才能和本事，更不会知道叶臻幼稚但可爱的一面，也就不会对叶臻生出别的情愫了。
　　如果他还是那个让她背后痛骂的老板就好了。
　　因为那样，姜筱意觉得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
　　作为一名资深打工人，姜筱意觉得自己相当擅长调节心态，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刚把那份不合时宜的难过驱赶走，生活就给了她一记重锤——
　　酒会后第二天的早晨，姜筱意换回了普通又平常的通勤套装，一打卡进入项目孵化部，就见到所有同事都不在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凑着脑袋在一起一边看着什么讨论着什么。
　　姜筱意定睛一看，就连从不合群的李公公都趴在其中，并且和同事们打成一片，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最近新招了什么特别有潜力的项目？”
　　王雅妮神秘地摆了摆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还看什么项目啊！快来看我们叶总的女朋友！”
　　姜筱意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叶臻的女朋友？叶臻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王雅妮却没有给姜筱意思考的时间，她眉飞色舞八卦道：“我们叶总也太厉害了，竟然连徐梦婷都搞定了！要知道徐梦婷的起点多高啊，一出道即巅峰，毕竟自己亲爹是娱乐公司大鳄，背后资源好到爆，影帝影后都给她当配。”
　　“不过她自己颜值和专业能力都能打，艺考时候是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去的，又长着一张高级脸，可塑性好强，可纯可欲的，身材还好到爆炸，这个大长腿我都实名羡慕，演技又自然又动人。”
　　徐梦婷是最近炙手可热的黑马新人，又是娱乐公司千金，近期还有她主演的大片正在上映，口碑热度都空前绝后，饶是不怎么关注娱乐信息的姜筱意，都对她的名字相当熟悉。
　　八卦果然是人类永远共通的爱好，其余几个同事也忍不住七嘴八舌起来——
　　“我还挺喜欢徐梦婷的，如果我们叶总最后娶了她当老板娘，那我们是不是有机会能在瑞仪看到她啊？我有可能找到她给我签名合照吗？”
　　“他们真的男才女貌配一脸，而且徐梦婷还不是一般的小明星，家大业大的，和叶总完全是门当户对，我听说徐梦婷除了中英文流利，还会西班牙语和法语，都是能自如对话的级别，爱好也很多，芭蕾啊钢琴啊大提琴啊，就没有不擅长的，从小就是贵族教育培养起来的，简直靠自己一个人拉高了我国娱乐圈从业人员的综合素质。”
　　一位男同事显然对徐梦婷很关注：“我有朋友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之前为了配合宣传电影，徐梦婷上过我朋友家台里的综艺，虽然很有礼貌，不过是那种很高冷的女生，或者用高冷形容也不合适，就是很贵气，让你看了就觉得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是你们看，这张被曝光的照片里，徐梦婷对我们叶总笑得好甜啊，明显就像个恋爱中的小女孩。”
　　李公公对此嗤之以鼻：“那当然，徐梦婷不对着叶总笑，难道对着你笑吗？我们叶总和徐梦婷一看就是天生一对，希望他们早日修成正果，这样子如果今年就能结婚，算是瑞仪重大利好，一般按照以往惯例，是每个员工年终奖要多发点讨个好彩头的。”
　　李公公越说脸上的憧憬越明显起来：“以前遇好事都还大赦天下呢，不知道如果这次叶总大婚，能不能就把今年对我的业绩处罚给一笔勾销了……”
　　……
　　同事们还在热烈讨论，姜筱意内心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没有凑过去看电脑屏幕，而是自己坐回座位，然后偷偷地打开了手机。
　　不用她搜索，#徐梦婷疑似恋情曝光#就挂在了热搜上，直接被推送给了姜筱意。
　　姜筱意咬着嘴唇，怀着忐忑又难受的心情点开，然后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徐梦婷的脸是正面，非常清晰，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的模样一览无遗，确实和平日里的高冷厌世表情完全不一致，看起来就是个甜甜的少女，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都盯着对面的人。
　　而只要循着照片里徐梦婷的目光，就能看到叶臻的侧脸，虽然看不到完整的表情，然而叶臻微微笑着的唇角却能看得分明，他的眼神看着也很温柔，正循着徐梦婷的视线回看。
　　其实两人并没有亲密举动，然而这两个看向彼此的眼神，确实就暧昧丛生，也难怪被认定是徐梦婷恋情曝光。
　　所以……叶臻是真的恋爱了吗？
　　姜筱意盯着照片里徐梦婷的脸，再联想到徐梦婷的家世背景，确实如同事们所说，这才是门当户对的匹配。
　　徐梦婷站在叶臻身边，确实比自己站在叶臻身边赏心悦目多了。
　　姜筱意难过地想，自己要是被拍到和叶臻站一块，恐怕也不可能被误认为是恋情曝光，充其量就是叶臻带助理出街……
　　她找了找桌子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悲哀地发现，平行时空里的姜总仿佛是一场梦，如今的她，回归了普通的生活，身上笼罩的，也重新是职场打工人的气息了。
　　但好在打工人最不缺的就是对负面情绪的消解和忍受。
　　姜筱意深吸了口气，趁着午休的时候，她跑上楼，叶臻还在开一场跨国会议，姜筱意就把酒会时叶臻给她的宝格丽项链手镯都重新放好，然后递给了叶臻的新助理——
　　“记得帮我亲手交给叶总。”
　　她把如此贵重的珠宝还掉，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继而跟随而来的，就是空落落的感受——好像是自己亲手斩断了和叶臻之间最后能有的联系。
　　此后，叶臻应该和自己不会再有太多交集了吧。
　　何况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姜筱意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坐着电梯往下，叶臻的电话是在她刚出电梯走到部门门口时来的。
　　男人的声音不太高兴：“不是说了这是买给你的吗？为什么还给我。”
　　姜筱意忍住了情绪，佯装淡然道：“因为太贵重了，即便是朋友，也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克制住：“何况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这样子送异性朋友礼物，我怕她误会，对你们感情不太好。”
　　叶臻明显的愣了愣：“你是说徐梦婷？你也看了热搜？我和她……”
　　虽然叶臻和徐梦婷在一起几乎已成定局，但姜筱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叶臻亲口告知她这一消息，她几乎是不等叶臻说完就打断了对方，然后用愉快又轻松的语气祝福起来：“你们真的好配，我看民间在排名最高颜值情侣，你和她的投票数遥遥领先，甚至都已经有CP粉了。”
　　只是姜筱意没想到，自己这样的祝福下去，叶臻却并没有显得很高兴，甚至都忘记了和她说感谢，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追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们很配？你觉得她做我女朋友很好？”
　　“嗯。”姜筱意尽量保持了语气的平静，“是的，你们很配。”
　　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姜筱意深吸了一口气，佯装着一切都很好的样子：“门当户对还是挺重要的，你和她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和爱好可以聊，希望你们早日修成正果，李友爱还等着你们结婚‘大赦天下’发奖金呢。”
　　叶臻一直没说话，等了很久，久到姜筱意以为他是不是信号不好通话中断了，她才终于再次听到了这男人的声音——
　　“姜筱意，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徐梦婷这种女生是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姜筱意愣了愣，对面叶臻轻声笑了下，声音很轻松的样子：“我认识的人多，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如果有合适的，我会帮你留意。”
　　叶臻确实很好心，但姜筱意却更难过了。
　　想来他是真的脱单了享受到了恋爱的奥妙，因此才想着给自己也介绍几个靠谱的人。
　　“不用了。”姜筱意故作轻松道，“我这几年都想先发展发展事业，没有恋爱的想法。毕竟好不容易你把瑞仪的制度都革新了，我要是不好好趁着这波努力努力，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才能去谈恋爱，我这样的职场打工人还需先努力。”
　　叶臻像是会议还没结束，他显然还不想结束这通电话，然而背景音里姜筱意听到了他新助理的催促。
　　果不其然，叶臻最终没再说什么，和姜筱意道别然后挂了电话。
　　只是姜筱意不知道的是，叶臻挂上电话，脸色就相当难看。
　　他的新助理站在一边，有些战战兢兢的：“叶总，茶歇的十分钟已经到了，会议是否继续……”
　　这可怜的小助理也不知道自己老板在和谁电话，仿佛是在说感情生活的事，老板的语气也非常轻松温和，然而电话那端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老板说这些话时整张脸上的表情有多阴沉和不快。
　　“继续会议，不过你不用参加了。”
　　小助理都快发抖了，难道他是被开除了？果然叶总脾气好都是假象，自己就应该听听上一任姜筱意的话……
　　不过很快，叶臻的话让小助理松了口气——
　　“你去盯着姜筱意。”
　　虽然疑惑，但比开除可好多了！
　　小助理领命道：“好的叶总！”
　　叶臻咳了咳：“也不叫盯着，就是我这边开会暂时用不上你，听说姜筱意在项目孵化部那边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可能有点忙，你去帮忙打打下手，顺带也算是帮我盯一下项目进展，随时汇报。”
　　他看了小助理一眼，令人信服地补充道：“姜筱意因为是几个大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和对接人，这几个项目随时有可能开会，我也随时可能会需要一些信息，所以姜筱意的动向，你也要注意一下。”
　　“好的好的，叶总，没问题！”
　　小助理虽然年轻资历浅，然而对人际关系之间的微妙变化非常敏感。
　　自己干活盯着姜筱意是没问题，但是姜筱意和自己老板之间肯定有问题！
　　姜筱意不是骗了叶总的钱，就是糟蹋了叶总的感情！


第53章 
　　姜筱意对顶楼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明明和叶臻电话时把一切都演得那么云淡风轻，然而一整个下午，她都提不起精神, 幸而下午主要时间用来整理项目档案, 相对机械劳动, 不需要动脑。
　　倒是叶臻的助理跑下了楼, 表示为了感谢姜筱意之前对自己的提点，今天下午正好没事，想给姜筱意帮帮忙，顺带再请教几个职场问题。
　　姜筱意下午约了几个初创型的小工作室来商谈, 时间排得满满的，直到快下班，才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她有些累，抱着转换心情的想法，随手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然后她看到了单辉的“官宣”——
　　没有多余的煽情文字或说明，单辉只言简意赅地发了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是男女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第二张则露了脸，单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儒雅, 而他身旁的女孩则娇滴滴又害羞地靠在他的肩头。
　　一天之内, 叶臻谈恋爱了, 单辉也谈恋爱了。
　　姜筱意说不震惊是假的, 毕竟没多久前，在另一个时空，单辉还一脸隐忍动情地朝自己表白……
　　然而有了对比才有分辨, 姜筱意心里很明白, 得知单辉谈恋爱和得知叶臻谈恋爱, 她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叶臻恋爱让她觉得痛苦和难熬，单辉的则没有。
　　叶臻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姜筱意一直大大咧咧，从没有去深想过，如今终于意识过来，然而已经太晚了。
　　叶臻已经有女友了，自己甚至连鼓起勇气去努力一把的机会也没有了。
　　姜筱意抿着嘴唇，点开了当时因为兼职加入的灭火俱乐部工作群，里边果然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单辉和他女友的事——
　　“学长，你女朋友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开连锁超市的什么宗家的？我看你老喊她小宗啊……”
　　“你才知道啊，就是宗家的小女儿啊哈哈哈，我们老板吸引的都是顶级白富美好不好。”
　　“哇！恭喜恭喜！登对得不行！”
　　“怎么不是呀，门当户对，我们单总现在和瑞仪合作后，灭火俱乐部的局面整个被打开啦，如今都有好多投资方想和我们合作，还有不少想开灭火俱乐部加盟店的，不少文创产业园也找上门来谈新合作，还不是我们单总厉害！”
　　“就是呀，不比那些继承家业的二代们强多了！我们老板是白手起家自己创业，还在风口浪尖精准地把灭火俱乐部和瑞仪这样的大公司合作起来，听说我们未来老板娘就是因为这个线下主题店的创意，特别欣赏我们老板，一二来去就认识了，这才彼此心意相通了。”
　　……
　　后面都是一些恭喜和撒花的表情包，姜筱意也没太多心情再看了。
　　她突然意识到，叶臻讲的或许是对的。
　　平行时空里的单辉为什么会和自己表白，那是因为自己是事业有成的姜总，这是让单辉内心里认可的可以匹配他的身份；而回到了当下，自己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父母不在家境普通无房无车的姜筱意，单辉对自己果然便没有那样的情谊了。
　　人的感情像是天平，最终的倾斜里，带了太多太多的衡量因素，或许是因为成熟了，一切都变得不能再那么纯粹。
　　姜筱意仍然觉得单辉是个好人，但确实是一个现实的好人，当然，在成人世界里，这也已经难能可贵。
　　她也在群里发了祝福，然而内心多少有些丧气。
　　门当户对。
　　这四个字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姜筱意心间，叶臻找了他的门当户对，单辉找了他的门当户对，自己别说距离叶臻，就算距离单辉，都有十分遥远的距离。
　　连单辉都不会选择自己，又怎么还能妄想叶臻呢？
　　姜筱意的心情突然就降到了谷底。
　　然而好在有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真是转移注意力以及自我催眠的良药。
　　连续接待了几个项目后，幸而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一切都稀疏平常，直到快下班时，姜筱意被李公公给叫住了——
　　“小姜啊，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姜筱意刚想拒绝，就见李公公急忙道：“不是沙县，你放心！这次是凯悦！请你吃凯悦的中餐厅，那里的烤鸭很好！我都预约好鸭子了！”
　　姜筱意本不想去，然而李公公为了“自证清白”，甚至都拿出了预定短信：“上次叶总翻阅了过往的项目存档，指出了很多问题，要求负责人整改。你也知道，这里面不少项目，实际是你做的，我只是作为你的上级签了个字，按照负责人是我，可真要让我具体整改，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这真是有点难为我了，你看要不我们吃个饭，好好把项目对一对？”
　　一讲起工作，姜筱意就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了，有一说一，被叶臻和新制度疯狂毒打一阵后，李公公如今被逼向善，每天早上部门里的早餐都是他包圆了，还提供各种办公室小零食，甚至把他的美容店SPA券都一人一张分发了。
　　“那好吧。”
　　**
　　只是姜筱意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低估了李友爱的人品。
　　这次倒确实是约在了凯悦吃烤鸭，不过姜筱意望着同坐的李永健，向李友爱投去了面无表情的目光。
　　“来来，吃吃。”李友爱挺有主人风范，他用公筷热情地给姜筱意夹菜，一边解释道，“是这样的，工作上的事自然是要谈的，不过谈完了，你们年轻人还能聊聊天。”
　　“我们永健自从上次见了你以后，就茶饭不思的，他刚忙完一票小生意呢，就想着见见你，何况他还是尊贵的凯悦酒店会员，在凯悦中餐厅吃饭还能打折，提前还能预约烤鸭……”
　　姜筱意觉得自己果然对李友爱期待度过高了，即便改邪归正，李公公因为邪门程度过高，改造难度过大，恐怕就是靠那些新制度中和一下，毒性都还很大。
　　还尊贵的凯悦会员呢……
　　现在谁还不是个尊贵的会员了？姜筱意内心腹诽地想，自己还是各大视屏网站的尊贵正版会员呢！
　　李永健大概是被姜筱意此前冷处理了，这一次见面识相了很多：“小姜，我这次想通了，别的外在的条件我都不在乎，只想踏踏实实找个人安定下来，你看你要对我不讨厌的，要不我们处处看？”
　　李永健一脸营销自我的热络：“我这个人可能平时看不出优点，但你和我处多了，你就会发现我浑身都是优点了，我顾家、节俭、不乱搞男女关系、绝对不会和别的女人暧昧、细心体贴，就是连超市哪天什么东西打折，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特别会过日子，而且我会全方位关心你，你上哪儿了今天发生什么了，我都会无微不至关怀……”
　　节俭那是因为抠。
　　不乱搞男女关系那是因为没人会和他暧昧。
　　全方位关心你那恐怕是控制欲强啊！
　　虽说自己和叶臻门不当户不对，可姜筱意还是觉得，自己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和李永健过日子。
　　她刚想开口委婉拒绝，结果李永健就径自继续起来了——
　　“你也不年轻了，我也不年轻了，我也不嫌弃你，大家就一起过日子，我以后可以每周带你下一次馆子，你看，我们也别浪费时间，我都请你吃凯悦了，你要答应我了，这顿就我请了，你要不答应，咱俩还是得AA的，所以你今天就给我个准信，一句话，行不行……”
　　“不行。”
　　姜筱意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替她说出了答案。
　　她抬头，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竟然是叶臻，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像是刚赶过来，还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但看起来像是跑过，脸色有些微微的潮红，声音也带了点奔跑后的轻微喘息。
　　这男人看了姜筱意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李友爱和李永健：“这顿饭我请了，已经付好钱了。姜筱意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们最好不要再纠缠。”
　　叶臻说完，也不给姜筱意说话的机会，径自拉起了姜筱意的手，然后把人带离了餐厅。
　　直到五分钟后姜筱意被叶臻带到凯悦一楼的大厅里，她还有些茫然。
　　“是我负责的项目上遇到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我当然很急。”
　　叶臻的声音低沉，他看了姜筱意两眼，最终像是没忍住：“不是说对恋爱没兴趣吗？怎么出来见李友爱的侄子。”
　　叶臻对李友爱的侄子大概恨屋及乌，相当不满：“李友爱的侄子能是什么好货？你看看他，长得那么老相，身高也比我矮，头发我看也不太多，再过两年就要地中海了，身材一看别说腹肌了，没有肚腩都不错了。”
　　“李友爱家出来的，性格更是必属极品，是不是李友爱强迫你相亲的？下次李友爱再烦你，我真的把他开掉。你要和我说。”
　　今天一整天，姜筱意心里都有些闷闷的，她看了叶臻一眼，突然就有些赌气。
　　叶臻自己都谈恋爱了，还来管自己和什么人相亲？
　　关他什么事啊！
　　“现在也是我下班时间，其实我做什么事也不用和你汇报的，包括我交什么朋友，未来和什么人相亲交往结婚，其实也不需要你都操心，李友爱的侄子我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但反正我未来会找和自己门当户对的……”
　　叶臻从平行时空回来后，就觉得自己时常在忍耐，他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拙劣的方式对姜筱意好，然而又不想加诸给她过大的压力，因为如果姜筱意不喜欢他，他并不希望自己贸然表白后，姜筱意因为尴尬或别的，选择离开瑞仪，即便被拒绝，每天工作能看到她，叶臻都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只是她如今还在念叨门当户对的样子，实在是让叶臻觉得太可恨了，正如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祝福自己和徐梦婷在一起时一样让叶臻怄气——
　　“谈恋爱和搞事业又不是不能一起同步进行？而且门当户对都不考虑我，是我配不上你吗？我以前是对你态度差过，可我都改了！我连男德班考试都快过了！虽然时空变了，可我不还是用男德的标准在严格要求自己吗？我哪里做的不好了？”
　　“你那个破学长在平行时空里给你表白，明明对他也没意思，你不还认真地考虑过是不是给他一次机会，和他开始试试吗？”
　　“怎么到我就什么都没了，就给我发好友卡，说我是你好朋友……”
　　叶臻像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姜筱意却是脑袋一片懵，她盯着叶臻的脸，仿佛他说什么她都进不了脑子了，只来得及看到他因为控诉而上下开合的嘴唇。
　　凯悦的大厅人来人往，这完全不是好的沟通场所，然而姜筱意的心突然又重又快地狂跳起来。
　　她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你说你对我……”
　　“我喜欢你，有问题吗？”
　　叶臻抿着唇，明明是说出表白的话，但这样子简直和讨债的有一拼。
　　“你也别说什么只把我当好朋友这种话，我喜欢谁不用你管。”
　　姜筱意根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只磕磕巴巴询问道：“可你不是和徐梦婷……”
　　“我和徐梦婷根本没什么，她是我远房表妹。”叶臻语气低沉道，“结果你二话不说直接恨不得祝我们百年好合。”
　　“正常女的看到，要是对我但凡有点意思，不应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是不是清白的，结果你一点没关心这些，直接就是恭喜我。”
　　“……”
　　明明是叶臻自己不解释的，结果变成姜筱意的错了：“你自己可以澄清啊……”
　　“你对我没意思，我还解释，不显得自讨没趣自轻自贱吗？”叶臻的语气闷闷的，“我也是有自尊的，你真要当我好朋友，我还死缠烂打，在你没意思的时候强行表白，可能连好朋友也没得做。”
　　姜筱意的心悸动着：“那你现在……”
　　“你要是真的醉心工作，不想谈恋爱，那我尊重你，继续做你的好朋友，等着你想谈恋爱的那一天，也不让你有压力，但你现在说着要忙事业，结果李友爱都能把你轻松骗出来相亲，我还不如向死而生。”
　　讲到这里，连平时一向云淡风轻的叶臻，脸上也露出了些微的紧张：“总之就是这样，你要找门当户对，也可以考虑下我，要不考虑就算了，至于我喜欢你，反正我的事，你管不着也不用管。”
　　“……”姜筱意简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复，“你真的是在和我表白吗？”
　　“恩。”
　　表白不应该是一方追求另一方，渴求另一方的爱吗？不应该姿态很谦卑吗？叶臻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他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姜筱意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表白，还有些呆愣地看着叶臻。
　　她仍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是有些呆呆地问：“可我和你好像谈不上门当户对……”
　　“怎么谈不上了？”
　　“我有八块腹肌、生活作息健康、不烟不酒、做菜一流、体贴入微、会剥小龙虾、有一份正当体面工作、收入尚可、家世清白、双亲俱在、无家族遗传病、无不良嗜好、冰清玉洁……我哪里和你不门当户对了？”
　　姜筱意有些愣住了。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和叶臻不门当户对主要是自己对于叶臻，算是明明白白的高攀了，然而她没想到，在叶臻的脑海里，听到门当户对四个字，想的却是他自己哪里配不上姜筱意。
　　姜筱意心里那杯苦涩柠檬汁，好像瞬间被兑入了蜂蜜，原本难以下咽的苦和酸涩，在蜂蜜的调和下，都变成了酸酸甜甜有滋有味的解渴良品。
　　原来叶臻是这样想的。
　　他不是单辉，也从没在意过姜筱意的家世。
　　“所以你给个准话，既然你把我当好朋友，那不如和我试试。”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臻明明看起来也是紧张的，然而神色却是坦荡诚恳的。
　　见姜筱意没有回答，这男人明显也有些局促和难耐了，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男人的青春很宝贵，我也不年轻了，再过几年就更贬值了，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勉强能试试，那不如现在就试，毕竟往后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更减分，还不如抓住现在，就能拥有正值最好年华的我。”
　　“而且，一个男人都这样勇敢了，你一个女的还在这边迟疑什么……”
　　虽然姜筱意面对叶臻突如其来的内心独白相当惊愕以及紧张无措，然而他这个理论好像……
　　姜筱意本身就是那种一紧张就想转移话题的人，当即嘟囔道：“你这个什么歪理邪说，什么叫男人贬值，你这么年轻，就算再往后几年到三十，还是黄金单身汉，反倒是我的时间比较宝贵好吗……”
　　“我在那个时空，你天天叫我学男德，现在我的思想被男德荼毒了，有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
　　“……”
　　“你同意不同意？”
　　这哪里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男人会干的事？哪个经过男德培训的男人这么不害臊“逼良为娼”的？
　　姜筱意心里有一堆弯弯绕绕，得到叶臻表白的那一刹那，她的内心无疑是从震惊到雀跃的，然而很快又带了委屈、疑惑和忐忑种种复杂的情绪。
　　叶臻这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而且，如果自己这样就答应他，是不是在一起的流程也太简单了？
　　姜筱意忍不住发出了质疑：“你的表白听着好像很急切的样子，可你好像都没正经追求过我啊。”
　　结果这话下去，叶臻脸上明显露出了“升天”般的表情：“我没有追？我追的还不明显吗？”
　　“？”
　　这男人看起来气坏了，他揉了揉眉心，像是缓了缓，才克制住情绪继续道：“我给你特别定制了宿舍单人间，帮你搬家，为了你安装监控，号称自己找不到舞伴要求你陪我去酒会，特意找了借口送你珠宝，平时各种找借口和你一起沟通项目，帮你收拾李友爱，给你撑腰，我做了这么多，结果你说我没有追。”
　　“单人宿舍是专门为了我……”
　　“当然，你不信可以问问，同事里还有谁申请到这种宿舍的，而且还是这个价格，你但凡要是去你的邻居住户屋里看看，你就知道他们的宿舍是不是拎包入住的，和你宿舍里的装修家电规格是不是一样。”
　　叶臻说到这里，也有些生气了：“行政总监怎么办事的？难道我当时的暗示还不够吗？我的意思是，一定要让得到福利的人意识到是谁给的福利。”
　　“行政总监确实让我意识到是他给的福利了……”
　　叶臻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这人倒是挺会借花献佛，连我的功劳都敢抢，回去就开掉。”
　　“那帮我搬家的时候你其实就对我……”
　　叶臻表白完也坦然了，他点了点头：“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帮朋友搬家？”
　　“我以为你是修习了男德，变得善良了……”
　　结果姜筱意话没说完，就被叶臻打断了：“姜筱意，你真以为我的所有变化是因为去学习了男德？”
　　“男德不可能让我变好。”
　　这男人的眼睛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姜筱意，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地继续道——
　　“喜欢你才让我变好。”


第54章 
　　这一刻, 从被表白到现在都还能维持镇定的姜筱意，突然觉得好像再也没办法掩藏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心跳的声音响到姜筱意怀疑五米外的路人都能听到, 她面色潮红不知所措地看着叶臻, 终于后知后觉有了被表白的实感。
　　姜筱意的手心都微微沁出了汗，叶臻的目光好像也变得无法直视了。
　　然而姜筱意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们一定要在凯悦大厅里讲这种问题吗？”
　　“哦哦, 场地有点吵是吧……”
　　“不是吵的问题，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篇幅太长，站在大厅里讲实在不合适。”叶臻说到这里，状若自然地牵起了姜筱意的手，“我们换个地方。”
　　这并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然而这一次姜筱意却觉得比上一次更紧张许多，内心悸动而微妙, 好在叶臻也是一样，因为明明表面那么冷静, 他的手心却也微微传来汗意。
　　他也在紧张。
　　然而从外表看, 叶臻还是镇定自若的精英模样，他把姜筱意带到了凯悦的咖啡厅。
　　等落座点好饮料后，叶臻沉默了片刻, 才开了口：“喜欢你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
　　叶臻抿了下唇：“因为你身上的每一点，我都觉得挺好的, 找不到任何问题, 有些事情是你做，我会觉得可爱，但想一下如果换成别人做, 我就会觉得蠢。”
　　“我确实对谈恋爱没经验, 也没有办法很精确地形容什么是喜欢；不是什么文豪, 不能用漂亮的文字描述我对你的感受，但我只知道一点，是你让我意识到自己过去是个糟糕的人，也是你让我有动力去改变。”
　　“和过去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坏毛病斗争，去改变自己性格里偏执的一面，其实很难，但因为你，我愿意去改，也不觉得这样的改变让我自己痛苦，甚至自然而然等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对于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和男德一点关系也没有。”
　　“姜筱意，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时空怎么变换，不管外界社会和观念怎么改动，都不能让我改变，但对你的喜欢可以。”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变更好，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说不出别的理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但我想这样的感觉应该能算合格的喜欢吧。”
　　叶臻的眼睛静谧而专注：“我想你也应该没谈过恋爱，说不定也不明白喜欢的感受，那反正我们都是新手，我也不会嫌弃你进入状态慢，既然也能当我是好朋友，说明不反感我，有些地方可能还挺欣赏我，那不如把这个感情升华一下。”
　　叶臻的声音轻柔和缓：“所以姜筱意，你可以试着也喜欢一下我吗？”
　　叶臻这个长相，又用这种认真的表情表白，就算自己对他没什么意思，恐怕也会被蛊惑，更别说姜筱意内心对叶臻本来也就有那么点不良意图了……
　　这谁顶得住啊！
　　姜筱意咳了咳，佯装镇定道：“可以是可以试试……但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一听“可以”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悦，他几乎立刻问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凯悦和李友爱吃饭？我没给你发过任何信息说明啊。”
　　“……”叶臻有些尴尬的模样，然而竟然还强撑着镇定道，“我新助理告诉我的。”
　　“？”
　　“是我让他去给你帮忙的，所以他自作主张向我汇报了你的行踪。”
　　两个新手都对表白相当郑重其事，以至于都很严肃，姜筱意恍然都觉得是个商业谈判现场了，好在叶臻这话说完，姜筱意终于有些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自作主张啊，我看就是你的眼线吧……”她的声音恢复了轻松，带了点不自觉的娇嗔，“叶臻，你谈起恋爱来，不会有控制欲吧？你知道善妒的男人是不符合男德操作的吧？”
　　叶臻想也没想就硬气反驳道：“我不善妒！”
　　他的逻辑相当严密：“我这叫患得患失。问题不在我身上，是在你身上。”
　　“啊？”
　　叶臻控诉道：“因为你没有和我确定关系，所以我才会这样，提心吊胆，才会无时不刻不想知道你的信息。你要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基于对女朋友的信任，我也不至于去查岗你。”
　　行吧……不愧是男德班修行过的，这诡辩的能力倒是提高了不少……
　　“那现在开始，我绝对会无条件信任你，毕竟你刚才已经答应当我女朋友了。”说到这里，叶臻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速都变得快了一点，似乎急切地对这段关系盖章生效一样，“之后徐梦婷那边会辟谣，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看了姜筱意一眼，又社会主义男德上身，故意做作道：“那从今天开始，我叶臻也有可以依靠的女人了，靠着一张男德EMBA证书，成功上岸了。”
　　叶臻看来真的挺适应之前那个平行时空的，入戏还是那么快……
　　这男人一脸苦情小白菜的坚毅模样：“你放心，你给了我这个试试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越来越喜欢我的，因为我本身确实是很有魅力的男人。”
　　姜筱意这次是真的绷不住笑了，叶臻可爱起来真的是有点幼稚，但是又让人忍不住心动。
　　管理企业智斗高管的时候那么雷厉风行有手腕，谈起恋爱来却是完全的相反面——有些毛躁、笨拙。
　　但也很真诚。
　　连带着姜筱意都被感染，想要变得更加勇敢起来。
　　连叶臻都不在意什么门当户对，自己又老是执着这些干什么？只要自己也努力为了这份喜欢去越变越优秀，总有一天不是可以和叶臻比肩吗？
　　叶臻看向姜筱意的眼神很温柔，姜筱意在这样的目光里，终于也做了个决定——
　　“你不用努力了。”
　　叶臻愣了愣。
　　姜筱意故作玄虚地抿了抿唇：“你这个人是有一堆毛病，尤其是以前当老板的时候没少折磨我，最差的一点就是嘴巴坏。”
　　随着姜筱意的话，叶臻的脸色明显的慌了：“你不是说在平行时空就报复完了吗？”
　　“没有，我说了假话，我没解气。”
　　“那你要怎么才能解气？”
　　姜筱意朝叶臻勾了勾手指：“你把头凑过来。”
　　叶臻不疑有他，乖乖地凑过了脸来，姜筱意瞧准机会，快速地亲了叶臻的脸颊一口。
　　只是虽然明明是姜筱意先对叶臻“动手”的，然而整张脸全红的人反而也是她。
　　叶臻先是愣了愣，继而便用火热惊喜的目光看向了姜筱意。
　　“你不许看了。”姜筱意被这目光弄得不得不移开了视线，“我不解气，所以决定和你在一起，以后变成你的女朋友来折腾你。”
　　叶臻却是终于反应了过来，这男人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意，循循善诱道：“那为什么我不用努力了？”
　　这人怎么这么烦呐，这种问题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
　　姜筱意有些赧然地瞪了一眼叶臻。
　　“姜筱意，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姜筱意不太好意思，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这杯拿铁的味道挺好的……”
　　可惜叶臻和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开始重复同样的问题，直到姜筱意给出了答案——
　　“是是是，喜欢你，可以了吧。”
　　这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可以了。”
　　然后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委屈和惆怅来：“早知道这样，那我早点表白，岂不是还能早点在一起？你倒是装得挺好的，看着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还倒打一耙上了？
　　“男人不应该主动追？！你还赖我？”
　　结果这种质问，叶臻竟然都冷静地化解了，语气甚至还挺怨恨：“我被男德洗脑了，你给我请个那个老师，每晚上课都要先告诫我一百遍，男人不能主动追求女人，那叫倒贴，叫有失操守，会被女人看不起，即便在一起了也不被珍惜。”
　　“……”这都什么糟粕思想！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尊重你。因为在平行时空，设身处地体会到了被李友爱侄女死缠烂打的感受，觉得被不喜欢的人追求，不仅不是一种享受和骄傲，反而是一种困扰，不论如何，因为喜欢你，我不想自己的喜欢变成你的困扰或是负担。”
　　这一次，叶臻的声音严肃，表情认真：“但只要能感受到一点点的机会，我也会全力以赴，让你喜欢我。”
　　姜筱意突然有些失笑。
　　或许爱情本身是很简单的东西，甚至没有必要严阵以待，它的到来自然而然，不知不觉间已经如空气一样包围着你。
　　叶臻的样子严肃得要死，都带了点过分专注的傻气。
　　然而很可爱。
　　带了一种成熟男人身上少有的少年气和纯粹。
　　干净的，透彻的，像是春日那茂盛枝丫下散落下的日光，带了清新的气息，温暖，但不灼热。
　　姜筱意有些忐忑和赧然，但还是低着头开了口：“本来就喜欢你。”
　　“什么？你大声点。”
　　叶臻明明听到了，然而这男人脸上露出惊喜后，就开始得寸进尺了：“我刚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说完，这恶劣的家伙带着笑意，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笔的功能：“我怕自己有没听清，这一次要录下来当纪念。”
　　姜筱意真是一点不想理他了。
　　论诡辩，她可真不是叶臻的对手。
　　姜筱意有些急了：“叶臻，你这样，我不喜欢你了，要讨厌你了！”
　　叶臻却是笑，他看着姜筱意：“喜欢可能都是从讨厌开始的吧，所以你讨厌我哪一点？”
　　“你嘴巴太坏了！”姜筱意一说起这，也控诉了起来，“以前当老板时候就对我冷嘲热讽，现在当男朋友了难道还要和我搞辩论吗？”
　　“不辩论了。”叶臻拉了拉姜筱意的手，“赢了就没女朋友，我还是每次辩论输掉的好。”
　　“至于你说的嘴巴坏，那可能是改不过来了。”
　　？
　　难道自己刚答应叶臻，叶臻就要嚣张起来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所以有些坏毛病会改？”
　　姜筱意刚想开口质问叶臻，结果就见对面的男人微微起身前倾，然后姜筱意面前就是对方放大的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唇上就觉得微微一热——
　　叶臻亲了她。
　　因为对面对坐姿问题的限制，这并不是一个多深入的吻，然而姜筱意还是手脚无措脸红心跳起来。
　　这是她的初吻！
　　叶臻做得时候挺冷静，但亲完了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也有些紧张的模样。
　　不过这男人到底大概是作为瑞仪一把手，见的世面多了，此刻尚且能保持镇定。
　　他移开了视线：“别的坏毛病能改，但是嘴巴这样子坏的毛病应该是改不了了。”
　　叶臻讲到这里，终于抬头看向了姜筱意：“虽然这样子是第一次，但是感觉还不赖，我觉得这样子嘴巴坏应该会一直坏下去。”
　　姜筱意愣了一下，才意识过来叶臻讲的不会改的嘴巴坏指的是哪种。
　　原来是这种坏……
　　这比自己说的嘴巴坏还要坏啊！
　　她的脸好不容易温度刚降下去，这次一下又瞬间滚烫起来。
　　姜筱意色厉内荏地瞪了叶臻一眼。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姜筱意突然想起了点东西，觉得自己可以扳回一城了。
　　她望着叶臻疑惑而认真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我怎么记得某些人好像说过，从商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是最佳的结婚对象啊。怎么说的来着？”
　　姜筱意一脸认真地回忆道：“哦，‘商场上外界诱惑多，还有很多坏风气。比如每次去参加酒会，假装不小心把酒打翻在你身上，想对你投怀送抱的人就不少’，以后找了从商的人谈恋爱，那可只能学会大度，毕竟每天都要忍受‘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隔三差五都要鼻子犯罪，‘然后以泪洗面，变得患得患失’……”
　　“……”
　　叶臻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当初为了踩单辉上位，确实无所不用其极，结果……
　　“这也不绝对，商场上还是有洁身自好的人的，比如我这样的。”
　　姜筱意挑了挑眉：“怎么让人相信就你出淤泥而不染是独一份的？”
　　叶臻看样子是真的找不到什么证明途径了，然而这男人只卡壳了一会儿，竟然就镇定自若地找到了答案——
　　“我和这个世界上别的所有男人确实都不一样，我确实就是独一份的。”
　　“？”
　　叶臻清了清嗓子：“不然还有谁像我这样，经历过平行时空的试炼，经受过男德EMBA的专业培训？要不是突发事件提前穿越回来了，我在那里绝对能靠自己对男德的信仰和刷题的认真，一举通过这项考试。”
　　“你说放眼望去，现在这个时空，有谁的男德是我这样科班出身的？”
　　叶臻越说越理直气壮了：“没有！”
　　“在这儿，就算有些男的，嘴上说着尊重女性，但是心里根本不这样想，而我呢？我觉得我的贤良淑德是根植在我内心的，有人能像我这样精通中西餐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挣钱养家，长得也挺好，也能真正设身处地体会到女性在这儿受到的性别歧视和职场上的不公待遇。”
　　“说句实话，没有感同身受过的男人，都不足以谈尊重女性。”
　　“放眼全世界，有几个人能有我这种经历的？”
　　确实没有……
　　姜筱意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叶臻的表情逐渐自信了起来：“所以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我不管做什么工作从事什么职业，我都确实会出淤泥而不染的，不像你那个学长。”
　　叶臻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起你那个学长，我才听说传闻他和宗家的小女儿好上了。”
　　他瞥了一眼姜筱意，夹枪带棒地打击异己道：“我就说，时空变换，你不再是姜总，你的学长也未必就会对你表白。”
　　不得不承认，这点叶臻还真是眼光毒辣，被他一五一十猜准了。
　　因此，姜筱意相当诚实地沮丧了：“好像确实是这样，他可能对另一半的要求比较高吧，这个时空我可能没有那么优秀。”
　　结果姜筱意自己不介意，叶臻倒是非常介意，这男人挑了挑眉：“什么叫你不够优秀？你什么意思？暗示我看上的人不行？也就是说我眼光不行？”
　　“……”姜筱意怎么就忘了叶臻这ETC自动抬杠的能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叶臻就一脸认真地看向了姜筱意，一字一顿道：“是他眼光不好，姜筱意，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你的好看着很普通，但其实一点也不普通，你整个人都很有能量，很有感染力，不论在什么环境里，不论是姜总还是现在的你，你都始终如一保持着自我。”
　　“这就是我眼里的你，一个不论什么时候都认真生活的女孩子。你可能觉得自己很平凡，但在我眼里你很闪耀。”
　　姜筱意从没想过原来自己在叶臻心里是这样的，她有些赧然又悸动地看向叶臻：“我有这么好吗？”
　　“那当然，所以单辉那种配不上你。”
　　叶臻脸上露出了胜利王者般的笑容，他没有再说话，然而那句“只有我才配得上”已经犹如弹幕一样快从他脸上的表情里显露了出来。
　　姜筱意突然就觉得好像心情都明媚起来。
　　叶臻还是有点坏，性格也带了点桀骜，然而爱吃醋还喜欢打击异己，很多时候臭屁的像个小孩子，但姜筱意觉得他很可爱。
　　他以前就这样英俊、多金，拥有良好的家世，然而那时候姜筱意一点不喜欢他。
　　她喜欢叶臻，单纯是因为真正了解他以后，被他真正的内心所打动。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被自己喜欢的人同等甚至更多地喜欢着，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既然你也答应了，那去约会吧。”
　　叶臻却是坐不住了，他看了姜筱意两眼，咳了咳：“现在我们达成了第一次亲吻，可以探索一下第一次约会了。”
　　择日不如撞日，为什么不呢？
　　姜筱意望着叶臻，笑着点了点头。


第55章 
　　可惜, 两个恋爱新手很快在第一次约会到底干什么这件事上，陷入了困境——
　　叶臻想了想：“去看电影？”
　　姜筱意连连摇头：“不了吧，还不如你别墅里的家庭影院呢。”
　　“那去购物？我给你买东西？”
　　“也没必要吧, 我又不是看中你的钱。”
　　“去吃饭？”
　　姜筱意也摇了摇头：“不太饿，而且你做得说实话比大部分餐厅的都好吃。”
　　……
　　两个人绞尽脑汁, 竟然没能想出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活动，倒是走着走着, 姜筱意和叶臻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当初平行时空时逛过的商区来——曾经在这里，姜筱意试图为叶臻找寻过他的兴趣爱好。
　　如今故地重游, 姜筱意突然就起了点玩心——
　　“叶臻，不如我们去之前那家陶艺泥塑店？今天是我们第一天在一起，不如彼此给对方做一个陶艺的小东西, 当成一个纪念品吧？”
　　说到这里, 姜筱意忍不住揶揄地看了叶臻一眼：“这次你可别偷小朋友的作品啊。”
　　“……”回想旧事, 叶臻显然也有些尴尬，但这男人优秀就优秀在心态稳健，“我没有偷，我之前就只是借一下而已。”
　　“……”
　　叶臻清了清嗓子：“这次我会全力以赴的，上次第一次，经验不足，后来我特意找男德家庭教师给我讲解了一下做陶艺的几个关键点, 这次我觉得配合我的审美，以及我学习到的技术，我可以真的做出大师级的作品。”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看破不说破, 尤其叶臻此刻的自信里还带了点求夸赞的意味, 这男人用黑亮的眼睛盯着姜筱意：“这次是送给你的礼物, 我自然是会尽心做到最好的。”
　　……
　　可惜, 话说的再漂亮，等真的到执行层面……
　　十分钟后，叶臻穿着陶艺工坊里的围裙，两只无所适从的手上都是泥，然后他瞪着转盘里也不知道是个形状的泥，满脸写着绝望——
　　“我完全按照家庭老师说的做了，怎么会这样。”
　　“因为光说不做是没用的。”姜筱意看了眼叶臻那坨泥，忍住没笑，然后她走到了叶臻身后，决定给这个有点呆的男朋友进行一对一手把手的指导。
　　每一次做陶艺，姜筱意都非常投入，她也曾经在大学时的陶艺社团里，也心无旁骛地辅导过学弟，上一次在平行时空里，也并不是没有指点过叶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关系变换，明明是正当合法的男女朋友了，可姜筱意反而觉得有点没法心无旁骛了。
　　好像怎么指点都像是打着指点的旗号揩油似的……
　　姜筱意红着脸握着叶臻的手，教他力道、姿势，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一旦捅破窗户纸确立了关系，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一样，叶臻这次再看姜筱意，简直是用一种不管不顾的姿态，姜筱意本来就和他凑得近，他那样灼热的视线简直让姜筱意都想逃跑，更过分的是……
　　“这时候你的动作要这样……”
　　姜筱意好不容易靠坚定的信念努力冷静讲解，叶臻这家伙却……
　　他竟然就这么亲了姜筱意一口！
　　这下，姜筱意差点把手里的泥甩出去，她憋红了脸，瞪了叶臻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叶臻，不要在公共场合做少儿不宜的事！”
　　叶臻环顾了一下陶艺工坊，一点也没有愧疚感地低声笑了下：“现在这里没有少儿。”
　　也是巧，这个时间点，陶艺工坊里竟然一个孩子也没有，竟然不是单独前来的陶艺爱好者，就是像姜筱意和叶臻这样的小情侣……
　　姜筱意的脸都涨红了，只压低声音再次道：“那你也不能这样，我现在是你的老师，我在认真地教学！你这样是以下犯上！”
　　结果被训话的坏学生叶臻一点也没有悔改的意图，这男人甚至还挑衅般地趁着没人注意，又飞快地啄吻了下姜筱意的侧脸。
　　差生文具多，叶臻这种陶艺差生小动作倒是挺多，姜筱意为了教学正握着他的手，叶臻结果也不管那坨泥了，反手就抓住了姜筱意的手，轻轻地挠了一下她的手心，仿佛此前非常在意还不能戴着手套做陶艺的人不是叶臻本人。
　　姜筱意除了色厉内荏的怒目而视，好像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叶臻了。
　　这哪里是遵守男德的男人？！有男德的男人能这么明骚？！
　　好在就在这场教学难以进行下去之时，一个男声打破了姜筱意和叶臻之间的僵持——
　　“叶臻？这么巧？”
　　姜筱意抬头，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姜林，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染着栗色长发的女孩，两个人正亲昵地拉着手，显然也是情侣关系。
　　姜林看到叶臻，脸上也是意外，他盯着叶臻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看了眼姜筱意，再看向了两个人此刻暧昧的坐姿和握在一起、明显有很多小动作的双手，表情也玩味了起来——
　　“叶臻，这不是你朋友吗？”
　　姜林欠扁地笑起来：“你和朋友都这么玩的啊？看起来你们两个人关系真的是非常好啊！一定是超级要好的朋友吧！”
　　他说完，还不忘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女伴：“Vicky，你看，我都说了，虽然我们只是朋友，但我们完全可以牵手，别人也都是这样子的，毕竟任何亲密的关系，都是从朋友先做起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叶臻，我的朋友，和叶臻握着手的那个呢，也是叶臻的朋友，和我们一样，大家都是朋友。”
　　Vicky是姜林最近新认识的平面模特，身高腿长魔鬼身材天使面孔，虽然明显有过微整的痕迹，但姜林不在乎，毕竟对他而言，只要事业是铁打的就行，女友都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
　　这个小模特哪儿都好，娇滴滴的还会来事儿，是姜林最近的心头好，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这小姑娘野心挺大，才认识没两周，就开始明里暗里各种逼着姜林认可她的女友地位了。
　　这怎么可以？
　　这男人吧，什么事都可以做错，唯独确立关系这件事，绝对不能乱来。
　　姜林觉得自己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交往人，从不劈腿。
　　因此，他从不主动和任何交往对象明确关系。
　　毕竟只要没明确关系，就不算男女朋友，那就只是个朋友！至多就是关系好点的朋友罢了！
　　女朋友只能交一个，可朋友就可以交无数个啊！这怎么能算劈腿呢！
　　姜林也知道自己渣，但他觉得自己渣得明明白白，自有一套理论。
　　不过他没想到，叶臻和他竟然也渣一块去了。
　　还朋友呢？
　　上次姜林就看出来了，叶臻全程目光就几乎没怎么离开过那个女伴，如今又在一起姿势暧昧地做陶艺，鬼才看不出这两人有一腿！
　　他今天本来被Vicky拉来做什么乱七八糟的陶艺就心生不爽，然而没想到收获了今天最大的宝藏——在此之前，Vicky正在和姜林纠缠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事，这不，正好偶遇叶臻，完全可以拿叶臻的事现身说法。
　　姜林刚想夸赞叶臻身边“朋友”的知趣，希望Vicky多学习一下，结果就听叶臻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
　　“不是朋友。”
　　哦？
　　姜林来了兴趣，这叶臻也真够可以的，竟然比自己还渣，没多久前至少还是个朋友呢，如今连朋友也不是了？都这样了，这女孩竟然也可以忍？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也很大度的闺蜜给自己介绍一下！
　　结果姜林还没来得及给Vikcy使眼色让她瞧着点，就听叶臻继续道——
　　“这是我女朋友。”
　　？？？
　　姜林不知道怎么这剧情走着走着就没按照他想象里的剧本走。
　　他惊愕地看着叶臻：“没多久前你还澄清是朋友，怎么现在就上位了？”
　　叶臻这女伴不声不响，自己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其实是“职业杀手”，短短几天，就直接上位成女朋友了！这可是个硬茬！
　　可惜叶臻的回答再一次冲击了姜林的三观——
　　“之前还在追，当然只是朋友。”叶臻的声音甚至有些带了点微微的得意，“现在追上了，当然是女朋友了。”
　　姜林惊呆了：“上位的不是她，是你？”
　　叶臻抿了抿唇，不太乐意的样子：“怎么，犯法？”
　　不犯法不犯法，就是有点让人震惊……
　　姜林忍不住又打量了叶臻两眼，不论是外形条件还是物质条件，平心而论，叶臻确实比自己还出色些。光是自己这样，就已经数不清的狂蜂浪蝶往自己身上主动贴了，姜林不相信叶臻没遇到，然而唾手可得的潜在女朋友们他不要，竟然还要主动追人上位？
　　叶臻和姜林互相简单介绍了彼此的女伴，然后客套完，就各归各活动起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林总觉得叶臻那个女伴看自己的目光很微妙也很戒备，叶臻像是和她说了什么话，她转过头来，迎着姜林探究的目光，就是略微鄙夷的……瞪了姜林一眼？
　　自己都没见过她？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吗？
　　姜林以为自己看错了，外加叶臻对这位“新晋女友”的关怀备至，他实在好奇，虽然Vicky各种缠着姜林和她一起合作陶艺，然而姜林却心不在焉地总忍不住把目光瞥向叶臻和他的女友。
　　没过五分钟，叶臻亲了一下自己女友的脸颊，女友有点赧然，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带了泥的手拧了叶臻的手一把，结果叶臻这死洁癖不仅没发脾气，反而开心地笑起来。
　　不消片刻，姜林看过去，又发现叶臻改成了环抱着女友的姿势，这根本对陶艺一无所知的男人还挺自信地在指点女友做什么……
　　等姜林过了一阵后再看，才发现叶臻和他的女友已经起身去洗手了，明明就是个简单的洗手，这两个人竟然还手牵着手，并且姜林观察到，几次是叶臻的女友有些不好意思试图甩开叶臻，结果被叶臻笑着又拉了回来，两个人像打打闹闹的小学生一样，最后晃荡着手一路跑去陶艺工坊里的清洗区了……
　　这恋爱谈得，未免也太幼稚了？！
　　姜林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Vicky，对方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上立刻挂上了像是客服般的五星级微笑：“亲爱哒，怎么啦？”
　　这原本是姜林最吃的性感乖巧类型，然而不知道怎么的，姜林这一刻却觉得有些乏味了。
　　尤其是五分钟后，当他看到陶艺工坊外面伪装成路人的狗仔时，这种乏味的情绪就更激烈了。
　　他知道，这一定是Vicky自己安排的，毕竟她如今才是个刚出道的小模特，并没有多大的流量和号召力，也不值当狗仔这么去跟踪抓拍，无外乎是Vicky自己提前安排好来抓拍的，好绑着姜林一起以疑似姜林女友的名目上一轮热搜。
　　在姜林看来，爱情不过是等价交换，他以往从没有对自己的这种准则疑惑过，然而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疲惫。
　　叶臻和他的女友那种过家家般的恋爱，为什么看起来让他有点羡慕？
　　对方对叶臻眼神里不自觉的追随，明显并不来自任何外界因素，而是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
　　虽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行为，但姜林却觉得，叶臻举手投足间都是发自内心的惬意和快乐，是一种驱动力非常纯粹的感情。
　　而他第一次生出憧憬。
　　姜林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意思，他不想再这样和Vicky交往下去了，也不想再见到什么Vivian、Mary和Amy了。
　　平生第一次，姜林决定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叶臻这种脾气这么垃圾的男人都能上位，自己比他还嘴甜，难道改了以后还不能找个也能真心爱自己的上位？
　　再不济，自己装一波穷，就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怕找不到纯粹的爱情？
　　姜林痛定思痛，决定把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对象全部删光，从今天起，做一个穷男人，靠自己的魅力赢得纯洁的爱情！
　　毕竟干什么事也不能输给叶臻啊！
　　自己加快点速度，务必赶在叶臻结婚之前先一步朝他发请帖！


第56章 
　　姜筱意和叶臻并没有在瑞仪公开关系, 当然，这并不是叶臻的要求，反而是姜筱意的坚持。
　　“我知道一旦公开，李公公肯定会对我态度大转变, 低头弯腰的, 但我其实求的从来不是特殊对待, 我不希望被特别针对, 我也不希望被特殊关照, 我就想当个普普通通和大家一样的员工, 在自己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得到公正的对待, 这样就可以了。”
　　“何况我也不希望气氛变得诡异，我要公开了关系, 以后大家说不定连内部八卦也不和我讲了！否则我还可以帮你了解下基层民意呢！”
　　道理叶臻都懂，也知道不公开对彼此都没有坏处, 然而这男人显得还是有些低落，开始茶言茶语起来——
　　“谁能想到，回到了平行时空, 一个男人谈恋爱而已，却还是很难得到名正言顺的身份？”
　　“……”
　　叶臻的暗示很强烈, 姜筱意没办法, 最后只好把人拉过来, 亲了亲：“可你要这样想, 你就算没有公开我男朋友的身份，公司上下都是你的眼线, 你有什么好急的呀？每天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感觉像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谈恋爱, 不觉得这种感觉比名正言顺更刺激吗？”
　　也不知道叶臻想到什么，这男人竟然意外地有些脸红，他瞪着姜筱意，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花样那么多，都想到这种事了？”
　　“？”什么事？
　　姜筱意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好在很快，两个人就没机会再你侬我侬讲小情话了，叶臻接到了新助理的电话，通知他半小时后有一个接待。
　　“那我先进去了，你过一会儿再进大楼。”
　　叶臻模样挺委屈，但还是尊重了姜筱意不想公开的决定。
　　其实如今姜筱意已经住在人才大楼的员工宿舍里，离瑞仪就步行可达的路程，然而叶臻还是坚持要来送她上班。
　　今天一早，这男人就早早等在了楼下，然后陪着姜筱意一路走到了瑞仪大楼的不远处。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传出绯闻，叶臻还挺上道，用自己的内部卡带姜筱意走了一条VIP贵宾通道。
　　不过……
　　原本只需要走路十分钟的路，因为走了VIP贵宾通道，愣是绕路延长成了十五分钟。
　　只不过叶臻挺乐在其中，全程他都紧紧拉着姜筱意的手，振振有词道：“我没觉得十五分钟很长，这段路觉得还是短了点，以后我改建人才公寓，这段路一定要加长，再沿路做点绿化和景观。”
　　……
　　如今，这段在叶臻看来很短的路到了尽头，他又看了姜筱意一眼：“那我走了，上午我日程会很忙，有一个接待，是关于海外文创巡回展览的事，下午灭火俱乐部的主题店线下开业，也需要我出席，晚上还有……”
　　这男人挺认真地向姜筱意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行程安排：“总之，如果联系不上我，有事你可以联系我的新助理，至于我在哪里，你也可以随时问他。”
　　“姜筱意，在我身上，不需要你查岗，有什么我都会主动告诉你。在公司里我也不需要眼线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信任你。”
　　叶臻说完，才朝姜筱意笑了一下：“好了，走了。”
　　这男人这才恢复了冷静淡然的老板模样，然后迈开腿朝瑞仪大门走去。
　　其实叶臻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情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姜筱意的心却快速跳动起来。
　　因为从小生活在普通的家庭，生活一直需要姜筱意去努力，姜筱意从来都很务实，也并不会为所谓的浪漫就迷失，更不吃那种肉麻的甜言蜜语。
　　叶臻这样简单质朴的话却反而更击中她的内心。
　　不需要承诺不需要甜言蜜语，有时候爱情需要的只是两个人彼此的真心。
　　**
　　姜筱意是精神抖擞进的办公室，李友爱又为大家都准备好了早饭，如今他更像个公公了，不过服务对象不再仅限于老板，开始为大家都鞍前马后了。
　　因为自上而下的改革，整个部门的气氛也越发轻松了，姜筱意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几近忘情，直到一阵骚动打断她的情绪——
　　“我的天！好像真的是徐梦婷！”
　　王雅妮一脸神秘地冲进了办公区：“我刚才去财务部送报销材料，结果在电梯上遇到了！虽然戴了口罩帽子和眼镜，但我还是觉得好像，一直偷偷在看她。”
　　“结果我刚上手机上搜了搜，说徐梦婷正好今天有剧开机，就在我们瑞仪附近，有粉丝都拍到路透了，穿的衣服和我刚才电梯里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喜好追星的王雅妮激动道：“朋友们，这说明什么？！”
　　整个部门，包括李公公在内，都抬起了头——
　　王雅妮看到吸引注意力成功，卖足了关子，才开口道：“徐梦婷为什么来瑞仪？！肯定是来看我们叶总的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很快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进展这么迅速？”
　　“就是啊，而且她这个点来瑞仪，根本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感觉就是宣告主权？以未来老板娘身份来视察下？”
　　“可我看叶总最近天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出差哎，没多久前还有人听说在人才楼员工宿舍楼下见到他，好像是在视察员工宿舍楼的情况，感觉根本没时间约会啊，怎么感情发展这么突飞猛进？让徐梦婷都不惜被曝光也要主动跑来瑞仪了？”
　　……
　　虽然不打算公开身份，但在这种揣测里，姜筱意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叶臻澄清下——
　　“我觉得还是要不信谣不传谣。”
　　姜筱意清了清嗓子：“而且你们不觉得叶总和徐梦婷长得某些角度有点像吗？”
　　姜筱意本意是引导大家往亲戚的方向想，结果没想到事与愿违。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吧！”
　　“哎呀，好多明星每次被拍到绯闻都说是朋友，叫粉丝别信谣言之类的，可说不定私底下孩子都生好了！”
　　……
　　姜筱意简直没辙了，好像不论说什么，大家都认定了叶臻就是和徐梦婷一对……
　　好在这激情八卦的气氛被一个女声和敲门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请问哪位是姜筱意？我找一下姜筱意。”
　　王雅妮站得离门口近，以为又是哪个项目的对接人，头也没回地朝姜筱意喊道：“筱意，接客！”
　　她说完，才转身看向了门口，然后姜筱意就看着王雅妮的脸从镇定自若变成了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般的震惊——
　　“徐、徐、徐梦婷？！”
　　来人不是徐梦婷是谁？
　　这一次徐梦婷甚至都没有再戴着口罩，她也摘掉了帽子和墨镜，就把整张脸毫无顾忌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完全没有身为女明星的顾虑一般。
　　她朝着项目孵化部里探头探脑好奇地看了一圈，一点没有此前高冷的模样，等终于定位到了姜筱意，然后不管不顾众人的目光，径自就朝着姜筱意走了过来。
　　姜筱意还没反应过来，徐梦婷就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徐梦婷。”
　　她撩了下长发，又看了姜筱意两眼，才甜甜笑了一下：“你是筱意姐吧？”
　　别说部门里别的人没反应过来，就是姜筱意这个当事人本人，也完全不知道怎么招架——徐梦婷真人比照片还漂亮，这么个大活人站在眼前，简直是视觉上的冲击，而这么一个以高冷著称的女明星，此刻竟然对着自己笑得乖乖巧巧。
　　“筱意姐，我今天正好顺路来瑞仪，如果有空，可以陪我逛逛吗？”
　　……
　　**
　　姜筱意发现，人的本质确实是颜狗，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很难拒绝长相这样好的人提出的要求。
　　五分钟后，她带着徐梦婷走在了瑞仪的周边店里：“这块是我们瑞仪对外的周边店，集合了瑞仪所有孵化成功的文创工作室里的周边衍生品，最近有几款都卖很火，一般来瑞仪打卡都不会错过这里，后面走过长廊还有一个小咖啡厅，里面的芒果慕斯特别好吃……”
　　姜筱意其实整个人都还有些冲击，一下子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徐梦婷相处，好在她平日里接待项目对接人经验丰富，因此索性按照工作流程来，连游览词都是自然而然张口就来的。
　　最后倒是徐梦婷先开了口：“筱意姐，我也知道有些唐突，虽然我没看过你的照片，但叶臻哥说项目孵化部最漂亮的那个是你，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姜筱意本来情绪还算镇定，这下彻底赧然起来了。
　　叶臻这人真是的，怎么在徐梦婷面前还这么夸呢！这不是到正宗的美人面前去班门弄斧吗！
　　徐梦婷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姜筱意的局促，她笑了下：“叶臻哥可从来没夸过我漂亮，但和我说五句话里，三句不忘记夸你，不仅人漂亮性格温和好处，而且内心也很善良坚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筱意觉得害臊死了，然而害羞的同时也有一丝丝的甜意。
　　很多人在当事人面前说的未必是真心话，在第三人面前讲的才是袒露内心。
　　姜筱意没想到叶臻对自己没能说出口的夸赞，对徐梦婷却能张嘴就来。她内心不由自主地就对叶臻更加了点分——不会花言巧语，然而外在处事的一切都自然而然流露了他对自己的爱意。
　　只不过，这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炫耀，在真正的美人徐梦婷面前，姜筱意还是非常心虚和羞赧的。
　　她也有些紧张和不安，不知道要怎么和徐梦婷开始之后的聊天对话。
　　好在也是这时，叶臻终于姗姗来迟，解救了姜筱意的无所适从。
　　这男人像是快步走来的，有些微微的喘息模样，见了徐梦婷就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几乎是护短地把姜筱意往身后拉：“都说了别这么心急，她很容易害羞，你这样单独见她，人家会有心理压力。”
　　徐梦婷相当无语：“我第一次去试镜说自己害羞让你陪我去，那时候你怎么说的？‘害羞的女人都很麻烦’，‘说什么害羞，就是矫情’，怎么到现在就不一样了？”
　　叶臻被人戳了短处，但仍旧相当淡定：“很正常，我变了。人都会长大。”
　　徐梦婷：“……”
　　见两人气氛剑拔弩张，姜筱意虽然赧然，但还是顶着压力当起了和事佬：“别闹了啦，你们既然是亲戚，那就是一家人。”
　　结果叶臻嗤之以鼻，他拉了拉姜筱意的手：“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和她那都是多远的远亲了。”
　　“……”
　　其实叶臻和徐梦婷虽然亲属关系来说是远亲，然而两人曾经一起上过六年小学，算是一起长大的，彼此又都是独生子女，挺有点兄妹的情谊。
　　不过如今徐梦婷看来，这兄妹情谊看来是相当脆弱的……
　　徐梦婷今天突袭瑞仪，主要还是出于好奇，叶臻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女生，能把他从一个随口就能蹦出渣男语录的男人，改造成一个体贴绅士的男性？
　　她以为对方至少是个非常有心机手段的高阶选手，然而真见了面，才发现姜筱意和她臆想中的模样一点也不一致。
　　这女孩相当朴素，明明身材很好，但选了完全不衬托身材、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妆容挑不出毛病，但并不浓重。根本不是那种心思活络会来事的人，相比以前围绕在叶臻身边的女孩而言，她质朴得都有些意外。
　　然而她和叶臻眼神里对彼此的欣赏和爱意却藏不住，叶臻下意识的回护也自然而然，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正正好的模样。
　　徐梦婷来瑞仪之前，是并不对叶臻的恋情多看好的，总觉得不消多久，这恋情就会告吹，然而此时此刻，她倒是觉得，自己这回可能要喝上叶臻的喜酒了。
　　不过她也有正事要干。徐梦婷今天是号称自己要澄清此前的不实绯闻，才和经纪人软磨硬泡趁着空闲跑来瑞仪的。
　　“叶臻哥，来，我和你合个影。”
　　徐梦婷说完，不容分说地就拉着叶臻来了个亲密合照，照片上叶臻的英俊虽然仍旧挡不住，但表情有些臭，而徐梦婷也摆了个面无表情的高冷脸。
　　不过徐梦婷一点不介意，她很快把照片上传了社交媒体——
　　“虽然血缘关系已经很稀薄了，但气质是如出一辙的，还好我的未来嫂嫂人好温柔。”
　　很多话，不需要说太明确，更不需要一本正经的回应，如此点到为止，澄清效果反而最好。
　　徐梦婷发完信息，看了一眼叶臻，又看向了姜筱意，有些抱怨的样子：“筱意姐，你不知道叶臻哥多烦人，已经几次三番催我快点澄清了，我经纪人都没他这么急！还说和我的绯闻影响了他的名声和口碑，说得我多配不上他似的……今天我来这一趟，不仅帮你做了澄清，还给你的公司免费做了个宣传呢，你该好好谢我才是！”
　　……
　　最终，徐梦婷在瑞仪打卡完毕，在经纪人电话的再三催促下，才终于离开。
　　只不过徐梦婷走了，倒是把别的人给招来了。
　　叶臻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姜筱意不知道他接的是谁的电话，只是看着叶臻表情都整个严肃了起来，他和电话那端的人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然后朝姜筱意走过来——
　　“完蛋了。”只是虽然说着完蛋，这男人脸上并没有一点完蛋的表情，倒是有些开心的模样，他笑了下，“徐梦婷发的东西被我妈看到了。她很不满意。”
　　明明叶臻的样子挺放松，但姜筱意不知为何却反而紧张忐忑了起来。自己和叶臻地位各方面差距确实挺大的，这叶臻的妈妈是不是对自己太不满意，要反对阻止……
　　就在姜筱意快紧张到不行的时候，叶臻终于再次开了口——
　　“她很不满意，问我为什么不把你先介绍给他们认识，反倒是徐梦婷先见到了。”叶臻笑起来，“这周末你有空吗？可以到我家里来吃饭吗？我妈妈想见见你。”
　　啊……
　　“不过，我妈说什么话，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这……
　　姜筱意想起平行时空自己里自己母亲那套女性为尊的理论，有些害怕起叶臻这预防针起来，难道……在这个时空，叶臻妈妈是那种完全以男性为尊的男权社会维护者？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叶臻继续道：“我妈信奉‘靠近男人，你就会变得不幸’，成天在家唠叨的都是如果她当初不头脑发昏和我爸结婚，不头脑发昏生孩子，不运气差生到个儿子，自己如今就能潇洒自由，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画家或者音乐家，到处旅游，总之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贵妇。”
　　“她见了你，一定会劝你，远离男人，就是远离不幸，恋爱可以谈，但是不要想不开结婚，如果我求婚，一定要好好想想，千万别头脑发昏就直接答应……”叶臻说到这里，咳了咳，“总之，这种话，你随便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我妈说的不作数。”
　　姜筱意瞪大了眼睛：“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
　　叶臻的妈妈竟然不仅不是男权本位，思想还这么先进？
　　叶臻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循循善诱道：“当然不是，靠近一般的男人确实会变得不幸，但我不是一般的男人，我毕竟是在男德EMBA培训班进修过的男人，拥有德行操守的男人会让人变得幸福。所以我妈的话，你不用在意，不管她怎么劝你离开男人独自美丽，你都不要信她。”
　　“……”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周末跟我回家，不过少和我妈说话。”
　　“……”


第57章 
　　姜筱意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果不其然受到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怎么样怎么样？徐梦婷是不是因为你以前给叶臻当过助理才找你？”
　　“她说什么了没？”
　　“你和她合影了吗？”
　　“我刚刷到她的辟谣信息，说她和我们叶总是兄妹哎！但是后面又说‘未来嫂嫂’，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叶总其实确实在谈恋爱, 只是对象不是徐梦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最终, 视线都看向了姜筱意——
　　“所以, 我们叶总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姜筱意, 你以前给叶总当过助理的, 那时候有没有苗头啊？”
　　姜筱意顶着众人的目光，不得不撒谎, 但内心到底过意不去，只好囫囵道：“就可能偷偷交的吧, 我也不知道。”
　　“可叶总有偷偷的时间吗？他搞这么多改革，自己也事必躬亲的, 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
　　好在众人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唯独倒是李友爱，盯着姜筱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像是突然参透了什么。
　　**
　　“小姜啊，热不热啊？要不要我给你买杯冰咖啡？星巴克的！”
　　“小姜啊, 上次那个项目的收尾工作, 都不是有技术性的事, 你这样的才能, 做这些机械劳动很是屈才了，来来, 没做完的交给我，我来给你做！”
　　“小姜啊, 这是按摩SPA的年卡，你要不要去试试？”
　　……
　　一整个下午，姜筱意都遭受着李公公的殷勤攻击——
　　“小姜啊，今晚你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虽然能理解李友爱希望获得年终测评高分的渴望，但姜筱意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了了：“不好意思李主任，我今晚不空。”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暗示道：“今天我工作还挺多的，要不我还是先专注工作？”
　　结果没想到李友爱完全没放弃：“那明晚呢？明晚不行后天晚上呢，行不行？总之只要你哪天有空，我都行！”
　　瞧李公公这样，姜筱意觉得自己就猜出他的意图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严正拒绝一次：“李主任，我对您的侄子……”
　　结果姜筱意话还没说完，李友爱就连连谄媚点起头来：“我知道我知道，之前是我们永健癞-□□想吃天鹅肉！哎呀！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发梦呢，他怎么配？！瞧瞧他比你大了多少，抬头纹都那么深，长得又不帅不高的，哪里来的自信啊！我都替他害臊！要不是我亲侄子，我早就开骂了！真是吃饱了撑的，不懂自己照照镜子！”
　　？？？
　　姜筱意有些茫然：“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撮合我们吗……”
　　李友爱几乎是激动地矢口否认起来：“不不不，小姜啊，你别误会，我没有，我从没有，我从让你给叶总当临时助理开始，其实就非常欣赏你，所以才愿意放人给你这次机会，那是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啊！”
　　“至于为什么找永健和你吃饭，主要还是为了让他更好的死心，这人吧，就轴，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一定要被你言辞激烈地拒绝上好几次，硬生生打脸，这孩子才能彻底放下。”
　　李公公谄媚道：“所以我当时才邀请了你几次去吃饭，主要还是给永健个机会，让他能在你面前自惭形秽，认清自己，不要白日做梦，成天净想着自己配不上的人……”
　　姜筱意这下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李友爱平日里可最爱对她pua从全方位打压了，怎么今天……
　　李友爱却还嫌自己的吹捧不够似的，继续加码道：“小姜啊，其实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
　　“可你平时全部门骂的最多的就是我啊……”
　　“那正是因为你是全部门最孺子可教的潜力股啊！”李友爱热情道，“你要知道，有句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我这是把你当我最得意的门生培养，骂你是为了你好！还不是为了把你培养出来，好早点送去给叶总当助理吗？”
　　“而且要不是我放了人，给了你机会和叶总接触，你也不会有今天，对不对？”
　　“你也知道，现在我们部门也挺艰难的，文娱产业园越来越多了，竞争也越发激烈，好项目实在是太难抢，我本来听说，叶总都考虑可能要把我们部门精简下人员了，但怎么说呢，你在项目孵化部也待了很长时间了，也勉强算瑞仪里你的娘家吧，你现在和叶总关系这个样，以后你平步青云了，怎么的也要给娘家撑撑腰啊！”
　　姜筱意最近确实被叶臻表扬的挺多，外加曾经做过叶臻的助理，确实和叶臻接触机会较多，或许是给了李公公错觉，觉得自己要被提拔了？
　　可……
　　“叶总要裁员这种事，我也不好干涉吧。”
　　“这有什么不好干涉的？！”结果李友爱来劲了，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就那个，吹吹枕边风啊……”
　　！！！
　　姜筱意惊疑不定地看向了李公公。
　　“哎，你那么看我干什么？不用瞒我了，你和叶总那个样子，难道还没有一腿？”李公公得意道，“现在我想通了，难怪叶总对你这么夸赞有加的，还不是被你上位成功了？”
　　“不过你是怎么引起叶总注意的？明明你做他临时助理时候，叶总还天天冷着脸骂你啊！”李友爱嘀咕道，“要说叶总对你态度的转变，还是从掉下游轮后开始，难道真的是因为你踢了他屁股一脚？”
　　李友爱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难道真和那些没营养的言情小说写的一样，叶臻这样的老板，从没有被别人无理对待过，于是第一个无理对待他的女人，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这种小说式的引起注意，爱意来的快去的也快，李友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点一下姜筱意，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了珍藏的几本宝典——
　　“你拿着，好好研读下，这两天上班，正好也没别的事，你也别去整理项目档案资料了，整理档案资料这种事单纯机械劳动，没一点技术含量，除了浪费时间，就没别的提高，所以这些打杂的事交给我做就行了，你呢，就好好提升你的业务能力，通读我买的这几本书。”
　　虽然被李友爱识破了自己和叶臻的关系，但李友爱显然并不希望有别人来趁机抱姜筱意的大腿，因此完全没打算声张的模样，但饶是这样，这男人竟然还能说得理直气壮：“你和叶总的关系，我认为暂时不适合对外公布，毕竟这样对你工作不好，大家容易用有色眼镜看你，何况要是你和叶总以后分了，其实挺尴尬的，真要公布，也要等你自己坐稳老板娘之位，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李友爱的歪理邪说，也是一说一箩筐。
　　不过按照李友爱的狗腿程度，虽然出于私心并不打算公开他的大发现，但他如今对姜筱意可更是慈眉善目热情到位了。
　　姜筱意原本就不喜欢做机械劳动整理档案，想趁着空闲时间多研究下行业未来发展，如今李友爱主动提出，自然求之不得，更何况他还送来了专业书籍给自己阅读提升，当下心里也有点感激。
　　不管李友爱的出发点是什么，至少行为上，让姜筱意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提升成长了。
　　抱着这种心情，姜筱意郑重地接过了李友爱的那几本宝典——能看得出来，这几本书都是李友爱新买的，外边还套着飞机盒的外包装呢。
　　“我特意为了你，买的最新版，精装的，你一定要好好读，吸收里边的知识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和我交流，知道没？”
　　姜筱意用力点了点头。
　　等李友爱一走，姜筱意便抱着期待的心情打开了飞机盒。
　　所以李友爱会给自己什么书呢？最近听说关于文娱产业出海发展新上市了一本精装版，难道是那本？还是关于国产漫画的分析？
　　姜筱意哼着小曲终于拆开了飞机盒，然后李友爱耳提面命让她研读的宝典名字终于映入眼帘——
　　《如何抓住男人的心》
　　《一个霸道总裁妻子的内心独白》
　　《麻烦变凤凰——迅速上位指南》
　　《如何成为钓系美女：俘获他的心》
　　……
　　所以，李友爱说的叫姜筱意提升的专业水平，就是这？
　　姜筱意一言难尽地望向了李友爱的背影，一时之间心里内心百感交集，李友爱似有所感，回头对姜筱意笑了下，竟然做出了一个fighting的手势，然后用口型轻声道——
　　“加油！姜筱意，一定要一举抓住叶总的心！记得你以后当了老板娘，别忘记提携一下我，毕竟我是最支持你们的人，我也愿意给你以后做军师出主意……”
　　李友爱这搔首弄姿矫揉造作的狗腿模样，简直让姜筱意目瞪口呆，这简直真的是映衬了李公公这个外号，活脱脱一个打算扶一个平民娘娘上位的大太监……
　　“对了，小姜啊，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啊！我也是男的，而且也算个成功男人，我来给你设身处地传授一下我们成功男士喜欢什么样的对象……”
　　……
　　好在最终，因为叶臻的一通电话邀约，姜筱意得以摆脱了李友爱的晚饭摧残。
　　**
　　最终这一晚，姜筱意是和叶臻去餐厅吃的。
　　“上次你不是没来得及吃完凯悦的烤鸭吗？”叶臻牵着姜筱意的手，挺得意的模样，“现在谁还不是个尊贵的会员。”
　　这一次，他正当光明拉着姜筱意一起进了餐厅，餐厅迎宾处的服务生大概对叶臻很熟悉，笑着就礼貌地喊了句“叶先生”。
　　能做餐厅门口迎宾的女孩，长得都不差，如今穿着旗袍式的工作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容又得体，连姜筱意作为同性，看了都觉得很美。
　　不过这不是欣赏美的时刻，姜筱意心里有点吃味——叶臻是不是仗着自己这张脸和身份，到处留情啊，瞧瞧，连迎宾小姐对他都这么热络，这是守男德的男人应该做的吗？
　　尤其让姜筱意心里泛酸的是，叶臻明显也认识这个女孩，虽然没有回以笑容，但对对方点了下头。
　　只是姜筱意刚想发作偷偷拧叶臻一把，就听叶臻把她往前拉了拉，然后这男人主动揽过了姜筱意的腰，旁若无人地亲了下她的额头，姿态亲昵地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
　　迎宾的服务生笑了下：“好的，您放心。”
　　？
　　虽然叶臻坦然宣告自己是有主物这件事让姜筱意颇感安慰，但他和服务生怎么和说暗语似的……
　　不过等烤鸭端到餐桌边的时候，姜筱意终于意识到叶臻偷偷摸摸在安排些什么了——
　　烤鸭皮上，用刀划出了四个字——
　　“我爱你鸭”
　　叶臻倒是挺一本正经：“这只鸭是有名字的，我特意提前点的，叫，我爱你鸭。”
　　姜筱意望着肥美的烤鸭皮上那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听着叶臻那镇定自若的解释，突然再也忍不住，径自笑了出来。
　　怎么会这么土这么傻气的！
　　叶臻原本还能绷着表情，然后见姜筱意笑的东倒西歪，这男人面上也挂不出起来，憋了憋，也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这男人最终还是说了句实话：“好像是有点土。”
　　叶臻脸上也有些尴尬：“我听说有刻字的，但之前也没试过，这是第一次搞，凯悦的中餐厅原本也没有这个服务，还是我刷脸死活要求他们才给我试探着弄的，我没想过出来的效果这么土味，都有点蠢了……”
　　蠢是有点蠢，但真的很可爱。
　　姜筱意笑着眨眼看向叶臻：“你没听过吗？土里土气有人爱，我很喜欢这个鸭，下次我也请你吃个鸭，投桃报李，我给你多刻一个字吧。”
　　叶臻的脸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所以你要刻哪些字？”
　　姜筱意望着这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也爱你鸭。”


第58章 
　　姜筱意对“我爱你鸭”非常满意, 吃好了烤鸭，她原本想带着叶臻去容市护城河边的步道散散步看看夜景，然而叶臻倒是有新的计划——
　　“我们去看电影吧。”叶臻笑了下，“你不是有两张电影票快过期了吗？”
　　他这么一提, 姜筱意倒是想了起来, 这是她写在“每日待做事项清单”的事项。
　　“你记性真好, 扫了一眼就记下来啦。”
　　叶臻捉起姜筱意的手亲了下, 状若没有邀功般淡然道：“哦, 关于你的事, 我都记得很清楚，就算是小细节, 我也都会很重视。”
　　姜筱意刚想表扬他，就听叶臻继续道：“不过我只记得自己女朋友的细枝末节信息, 不像有些暖男，谁的都能记得, 结果竟然还有人夸他贴心，不就是个到处撒渔网的吗？”
　　明明单辉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可叶臻提起他, 总仿佛是天性一般，不攻击一下就不舒服：“你说, 对所有人都好, 这有什么意思？对别人很冷淡, 就对一个人好, 那才是社会主义男德的精髓，他那种, 放到早一点的时代，都能算是流氓罪, 勾三搭四的，做男人这么不检点……”
　　每次只要一提起单辉，叶臻就会阴阳怪气，此前，姜筱意每次都还耐心解释安抚，但如今，她觉得不论说多少，都不如做来的简单直白——
　　人狠话不多，姜筱意直接踮起脚，掰过叶臻的脸，径自就亲了上去。
　　堵住这个男人的坏嘴巴，只能牺牲姜筱意自己的嘴了。
　　……
　　姜筱意和叶臻是一路腻腻歪歪地到达电影院的，姜筱意用兑换码换了票，两个人便牵着手走进了放映厅。
　　说来也巧，这正好是徐梦婷主演的爱情片。
　　叶臻和姜筱意来得有些早，叶臻买了爆米花，两个人便窝在座位上吃起来，只是吃着吃着，叶臻的小动作就有些多了。
　　这男人在爆米花桶里握住了姜筱意的手，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手里捏着的爆米花强行喂给了自己。
　　叶臻幼稚起来姜筱意简直是没辙，但她也孩子气上头，被叶臻如此抢了几次爆米花，便也报复性地开始抢叶臻手里的爆米花。
　　只可惜没掌握好力度，叶臻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叼走姜筱意手中的爆米花，可姜筱意就直接一口咬到了叶臻的手指。
　　好在并不疼，但叶臻却佯装出很受伤的模样。
　　此时离放映还剩下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放映厅内灯光已经变暗，叶臻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姜筱意的耳边，声音颇为委屈：“你咬我。”
　　那气息吹在姜筱意耳畔，姜筱意只觉得想要缩脖子逃跑，耳朵也奇怪地热烫起来。
　　然而叶臻却还嫌不够似的，姜筱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耳畔就传来了湿润柔软的触感——
　　叶臻竟然轻轻咬了她的耳垂一下！
　　要不是在电影院，姜筱意觉得条件反射下，自己就会像个受惊的松鼠一样一蹦三尺高了，然而碍于电影马上要开播了，姜筱意没办法，最终只能在黑暗中，色厉内荏地瞪了叶臻一眼。
　　然而始作俑者倒很淡定，他凑近姜筱意发红的耳垂，得寸进尺低声道：“你咬我，所以我咬回来。”
　　这还有理上了！
　　姜筱意觉得再被叶臻这样下去，自己真是要落荒逃跑了。
　　好在最终是电影的播放救了姜筱意一命，在电影片头过去后，她心里才逐渐平静下来。
　　幸而姜筱意和叶臻周围的座位都是空的，姜筱意才勉强收起了赧然的情绪，叶臻的行径总算是没人看见。
　　只可惜叶臻仿佛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好过，好不容易姜筱意终于进入看电影的状态，叶臻的手又摸黑拉住了她的，好在这男人牵了姜筱意手后，还算有观影道德，终于不再有别的动静。
　　而也是这时，姜筱意和叶臻身后的座位终于陆续有人摸黑进场，黑暗中，姜筱意没有回头看，但能听到后排座位不断有人落座的动静。
　　没一会儿，电影就正式开始了。
　　这部电影不愧是当下热播的口碑之作，徐梦婷的演技也非常好，剧情又除了甜宠外还带了引人入胜的悬疑，整个片子节奏非常强，姜筱意不知不觉就投入到电影中去了。
　　很快，电影中最大的悬念解开，故事终于进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甜蜜尾声，然后便是彩蛋。
　　姜筱意望着屏幕上徐梦婷无死角的脸，也忍不住轻声赞美起来：“她真好看。”
　　她是发自内心对同性容貌的欣赏，并没有任何嫉妒，倒是叶臻凑过来，亲了姜筱意侧脸一下，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没你好看。”
　　这男人还挺一本正经：“我觉得她也就一般般，你更耐看。”
　　姜筱意简直都快不好意思地钻到座位底下去了。
　　屏幕上如今已经滚动起主创主演的名单，放映厅灯光大亮，大概是突然的光亮刺激，姜筱意听到了后排座位上巨大的动静——后排的人原本已经起身打算走了，结果大概是不小心，姜筱意听到对方爆米花桶不小心砸到地上的声音，爆米花滚得到处都是，不过因为专注于等电影的彩蛋，又被叶臻刚夸赞，整个人非常不好意思，姜筱意并没有回头。
　　她执意看完这部电影的彩蛋，叶臻便索性歪头靠在了她的肩上，这男人委委屈屈地轻声抱怨起来——
　　“徐梦婷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看她比看我还多，你再这个样子，周末去我家吃饭，我不让徐梦婷来了，免得你成天看她……”
　　这男人怎么这么善妒！连徐梦婷的醋都吃！
　　好在彩蛋非常短，很快就结束了，姜筱意侧过头，安抚地揉了揉叶臻的脑袋，虽然叶臻比姜筱意高大很多，但是这男人孩子气地撒娇起来，就像个大型犬科动物。
　　叶臻虽然被摸头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心无芥蒂地给揉起来，甚至还挺陶醉：“以前没人敢摸我的头，我觉得还挺舒服的，难怪狗喜欢被揉脑袋。”
　　这都是什么类比啊……
　　姜筱意刚想说什么，结果身后座位传来的可乐打翻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一次，姜筱意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呆住了。
　　后排座位上，姜筱意和王雅妮、李俊明以及陈子圣等人面面相觑。
　　姜筱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才发现，好死不死，自己和叶臻身后整整两排，坐着的，全都是瑞仪的同事们。
　　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瞪着彼此，仿佛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话。
　　叶臻见姜筱意回头了这么久，这才有些好奇地跟着回头，也才发现了这个情况，但这男人到底见过大世面，只是稍微愣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泰然自若的镇定——
　　“你们怎么都在？”
　　面对叶臻的问题，最后是王雅妮战战兢兢回答的：“叶总，之前公司发了福利电影票，马上要过期了，指定的是在这家影院可以兑换，最近又只有徐梦婷的这个片子是口碑比较好热映的，我们就约了一起来……”
　　姜筱意眼前一黑，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这件事，自己真是沉迷恋爱无心理智思考，竟然忘了这是瑞仪发的福利电影票！全瑞仪上下的员工和自己都一样享有这福利……
　　结果竟引来了这猝不及防的公开……
　　叶臻倒是相当自若，他还挺有老板派头地朝王雅妮等人点了点头：“恩，下次我会注意，瑞仪的福利电影票不能兑换期限这么短，好让你们更自由地选择来观影的时间和观影的影院。”
　　“不过公司既然给了福利，大家把福利用足的态度是很好的。”这男人顿了顿，仿佛刚才靠在姜筱意身上撒娇的人不是他，一脸高冷镇定地拉过了姜筱意，“我也是因为兑换期快截止，才带着我女朋友一起来看的。”
　　“……”
　　面对众人的沉默，叶臻很自然道：“哦，这就是我女朋友，姜筱意。”
　　在王雅妮复杂的目光中，姜筱意硬着头皮尴尬地朝瑞仪的众位同事打了个招呼。
　　最终，在众人异常钦佩的目光中，姜筱意被叶臻牵着手，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放映厅。
　　而几乎是她走出放映厅的同时，微信上王雅妮的信息就来了——
　　“姜筱意！！！！”
　　“难怪叶总之前突然找到我，说是问我项目的事，结果话题总是会扯到你身上，单纯的我当时竟然没多想，还对叶总藏着掖着，生怕是你做临时助理时得罪他了，他想打听打听你情况对你打击报复，讲义气的我还独自抗下了一切，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做了无名雷锋，甚至没和你邀功，结果你！！！！结果你和叶总是这种关系！！！原来叶总打听你根本不是为了报复你，而是为了讨好你！！”
　　“我好恨！！！我原本有一个讨好老板的机会摆在眼前，竟然硬生生给我作没了！你当我是朋友吗？！姜筱意，我对你太失望了，我要！”
　　姜筱意看到这里，心里也非常不好意思，王雅妮这一连串感叹号般咆哮的语气，这是打算和自己绝交吗……
　　姜筱意怀着忐忑的心情把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往下移，然后看到了王雅妮气势磅礴决绝语气后面跟着的后半句话——
　　“我要跪下来求你，以后在叶总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可以吗？”
　　……
　　姜筱意看着王雅妮发来的一串信息，简直是哭笑不得。
　　只是预料之外的公开，也并没有让姜筱意觉得很困扰——叶臻几乎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恋情，得体又郑重地向同事们介绍了她。让姜筱意觉得安全而可靠。
　　她选择不公开恋情，除了怕这段关系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影响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有私心，即便鼓起勇气，偶尔总也会犹豫，是否叶臻在短暂的新鲜感后会选择结束……
　　然而如今叶臻的种种行为，都让姜筱意越发自信起来。
　　因为这个男人无时不刻不再用行为传递着一个信息——你很好。
　　在感情里体会到如此坦率的爱意，姜筱意在这种正向反馈和包容里，也终于真的越来越有信心。
　　如今她的自信，不再源于曾经平行时空时当姜总的底气，而是发自内心的果敢。
　　不论身处哪个时空，不论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都值得被爱，都可以勇敢去爱。
　　叶臻不知道姜筱意心中所想，这男人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这里正好离灭火俱乐部线下主题店不远，不如去看看目前的客流量情况。”
　　叶臻看了姜筱意一眼：“哦，要不你给你学长打个电话，要是他人也在店里，正好聊下最近的经营情况。”
　　单辉虽然是自己的学长，但也就是个合作方，这么晚了找合作方讨论公事，怎么样都不合适啊……
　　只是虽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叶臻这男人很快就露出了真实意图，他清了清嗓子：“主要是，你不是说，你学长一直对你很好吗？大概把你当妹妹对待吧，既然这样，他也勉强算个半吊子的哥哥，那现在你和我交往，把男朋友带给自己半吊子的哥哥看看，也算是合理，毕竟以前我没遇见你的时候，你在学校里多少承蒙他照顾，不是还给你打工机会吗？所以现在这样，我怎么说，也应该谢谢他……”
　　说的是挺有模有样的，可叶臻这哪里是见“哥哥”的状态，分明是耀武扬威炫耀的姿态好吗……
　　“叶臻，你不是说了自己和我在一起后，就不会再善妒吗？”
　　叶臻愣了愣，脸色有些尴尬，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模样，声音也略微变低了：“反正瑞仪上下不消几个小时，甚至说不定恐怕现在就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既然这样，也不用对外再藏着掖着，我就想上位体验一下正宫的感觉。”
　　姜筱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叶臻这些小心思，如此明明白白讲出来，她不仅觉得困扰，甚至还觉得挺可爱。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姜筱意都能带着滤镜，简单的一个吃醋，都能觉察出甜蜜。仿佛这个人举手投足的所有细枝末节里，她都能找出一百个佐证材料，去证明对方有多好。
　　虽然也不知道叶臻为什么这么介意单辉，但……
　　“既然你这么想见一见炫耀下，那我当然只能满足你了。”姜筱意没忍住笑，她揶揄地看向叶臻，“谁叫我也很喜欢你，只能让你过过当正宫的瘾了。”
　　叶臻原本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那么坚持要去灭火俱乐部宣誓主权，然而姜筱意此刻一番话，却让他也有些内心悸动起来：“真让我去啊？你不觉得有点幼稚吗？”
　　姜筱意笑了下，她拽了拽叶臻的手，一脸“姜总”上身般叹气道：“谁叫我自己找了你这么一个对象呢，你说还能怎么办呢？”
　　“怎么办？”
　　姜筱意踮起脚尖，语重心长地摸了下叶臻的脑袋：“那只能宠着啦。”
　　……
　　不过最终，姜筱意并没有真的去灭火俱乐部线下主题店，因为叶臻改变主意了——
　　“不去了，晚上的大好时光，为什么要浪费去看单辉。”
　　这善变的男人一改态度，仿佛此前坚持要去单辉面前宣告主权的人不是自己。
　　他搂紧了姜筱意，然后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一样，整个人第一次露出一种羞赧的模样。
　　只是憋了憋，这男人到底没憋住，他凑到姜筱意的耳边，低声道：“今晚，我们做点别的事吧。”
　　姜筱意几乎是一瞬间就整个人都紧张和忐忑起来，脸不自觉的烧了起来，整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滚烫的。
　　叶臻这个意思……
　　别的事是指的……
　　这男人攥紧了姜筱意的手：“我们已经一起经历了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但未来还有很多很多属于你我各自或者是共同的第一次。姜筱意，我邀请你和我一起体验。”
　　叶臻的声音很温柔，带了点小心翼翼的郑重：“我很珍惜你，也很珍惜我们所有的经历，今晚月色这么好，不想浪费给无关紧要的人，只想和你制造新的第一次。可以吗？”
　　叶臻这句话说得非常认真，然后他向姜筱意伸出了手，犹如此前酒会上邀舞一般。
　　在这个男人专注又期待的目光里，姜筱意在小鹿乱撞的紧张和甜蜜里，也目光认真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叶臻的手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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