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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内向但却是世界冠军[女排]
作者: 南风且

【女排预收《烈日如歌》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
现役国家女排队长虞木白在赛场上有着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场，场下却十分反差的内敛温和
被球迷称为“虞英俊”的个人感情问题一直是个谜

某次新闻事件，人质解救后的边角镜头中，风带着飞灰簌簌而起，空中下着一场灰色的雪

在这场大雪中，一个清冷的身影对着虞木白单膝下跪：
“世人喜欢用星河表达自己的喜爱，但在我眼中你是独一无二的太阳。虞木白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做我永远的太阳吗？”

第二天新闻头版：
震惊！颜赞外交官与霸气女排队长喜结连理……

【男女主相差10岁，但非养成系，谁不想要一个爹系男友呢？】

人设：倔强理性国家女排队长vs温柔清冷外交官

她用一身伤病换一世荣耀，却只在遇到他时，感慨这世界待她不薄。

在独自穿山历海的时光中，总会有一人御风而来，他会尊重你的盔甲、亲吻你的伤口，然后告诉你，怕也没关系。
从此，大爱是国家，小爱是你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木白，温若桦 ┃ 配角：预收《绿茶配青梅[重生]》 ┃ 其它：女排
一句话简介：国家，冠军和你
立意：一颗星点亮另一颗星

晋江vip2021-07-29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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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挑战赛
　　东京时间19时51分
　　世界女子排球挑战赛决赛现场
　　四下是观众的欢呼声。
　　席上的观众、身后的队友、面前的对手，目光紧落在她的手上，拥挤着、攒动着，随着她的动作或跃于空。
　　四下都没有人的气息。
　　席上的观众、身后的队友、面前的对手，如同定格的漫画纸上的模型一样，仿佛是虚假的光景。
　　球过来了！
　　它旋转着、变换着角度向她飞近！
　　几乎来不及反应，全靠渗透进骨髓的熟练来给躯体下命令。
　　随着展颜打出短平快，她紧随其后夹塞打出半高。
　　八月末的东京还未完全褪去热气，室内充斥着汗水蒸发而成的蒸汽，即使穿着短袖短裤，汗水仍不停的从体内涌出，顺着趴在额角的发丝流进眼睛，瞬间酸涩模糊。
　　“啪——”
　　全场和守着直播的球迷屏住了呼吸，提着一颗心紧随着这个快到镜头都难以捕捉的球奔飞于空。
　　对方急着去拦展颜的网，三号位空当来不及反应，球已落地，在对方的球场域弹跳着挣扎了几下，萎靡的跑到了球童手中。
　　14：15
　　每一寸呼吸都仿佛加了立体特效，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几欲跃出的心跳声，太阳穴在额角急促的跳动着。
　　“扑通、扑通……”
　　快速调整站位换到后排。展颜一传，她屈膝做好了迎接球的准备。
　　来了！
　　她像是压到极限的弹簧，每一根筋骨都随时准备着释放。
　　等等——这个高度……
　　她迅速收回了回攻的手。
　　果然——对方击回的球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随即跳出了后场区边界。
　　出界了！
　　15：15
　　哨声响——
　　*
　　虞木白信步从场馆向休息室方向走过去，肩上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脸上不见神色。
　　中国女排休息室在走廊把角的第一间，她接受采访回去的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房间里哄乱无比，姑娘们吵吵嚷嚷的，好像在讨论隔壁男排的赛况。她刚要推门进去，忽听到一声噤声的“嘘”声。
　　“你们小声点，一会儿队长回来大家都不要提比赛的事哈，叶子，一会你把听到的八卦讲点给她听，让她不要老是想着这件事。”
　　她听出这是耳总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磁性。耳总的话说完大家声音果然都低了下来，蚊子压着声音道：“刚比完，就算我们不提她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忘啊！”
　　叶子哒哒跑了几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队长对这些八卦都不感兴趣的，保不齐她一会还要装作认真听我们讲这些乱七八糟的，那不是更难受么。”
　　蚊子叹了口气说：“只怪我们队长什么都要最好的，第一次执掌队长职位，亚军对她来说打击可太大了。”
　　亚军……
　　从接受采访后习惯性保持的笑意忽然就僵在嘴角，仿佛刚想起来那件事一般。
　　一小时前。
　　场馆内灯光很亮，隔二十厘米的间隙就有一个白炽灯高照着，地上几乎看不见影子。
　　哨声响起的时候，场上的中国球迷已经做好了庆祝的姿势。裁判宣布——日本队请求挑战打手……
　　镜头回放，展颜和耳总同时跃起拦网，展颜的指尖触球——挑战成功。
　　14：16
　　中国队最终四胜一负积分10分居于亚军。
　　场上仍旧响起了欢呼声，却没有一个分贝属于她们。
　　其实，这对于谁来说都算是个不错的成绩，这是时隔六届的挑战赛三强，对于一只“新的队伍”来说算是正常之上的发挥，似乎没有值得矫情的地方。
　　虞木白加重了脚步声走了两步过去推开门，把肩上的毛巾取下来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余光瞥见几个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她从桌上的箱子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喝起来。
　　“木白，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一会吃完饭让安东尼奥做一下康复？”
　　虞木白咚咚灌下半瓶水，脸上的热都退下一半，她舔了舔略干的唇对着说话的圈圈笑了一下，说：“我还好，明天回国了，回去再做吧。”
　　圈圈目光里还是带着忧色，木白一边取着头上的发夹一边说：“好像星谷这次伤的挺厉害的吧，我记得她之前伤病就挺严重的，没想到这次比赛起来还这么不要命。”
　　最后一击来自那个叫星谷纯一的日本主攻手，但是她分明是看到对方发力后因剧烈疼痛而有些惨白的嘴唇。
　　“嗯，肌腱二次撕裂，”圈圈跟着她的身影抬头，“之前就一直在传要退役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着，这次的伤病应该加重了不少。”
　　“这样啊……”她喃喃，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是要好好养伤。”
　　上场前她就注意到了，那个遥望着球场的星谷纯一，她眼中闪着的光实在是熟悉。
　　运动员的十几年，她见过很多人眼中的亮，有的人是因为对比赛的兴奋，有的人是单纯的热爱赛场，但星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背水一战。
　　但谁又不是呢。
　　她的小指骨折，圈圈的韧带习惯性撕裂，耳总三个月骨折两次……大家都一边做着突然有一天上不了场的准备，又一边拼了命的打好每一场比赛。
　　“队长，那个汪妈说让我们一会直接去久荣，竞体司的李主任也在。”蚊子小声说道。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把身后的柜门关上，想了想说：“我就不过去了，我约了朋友，圈儿你一会帮我和汪指导说一声吧。”
　　木白转身要走，从一开始都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的展颜忽然说：“队长，你没事吧？”
　　耳总和蚊子都作势去阻拦，但说出去的话总不是能轻易撤回的。
　　木白抿了抿嘴，对着展颜笑了一下：“小傻瓜，我能有什么事啊，又不是第一次比赛了，我是真的有朋友约啦。”
　　展颜回头看了看拼命对她使眼色的蚊子，又看了看低头不说话的圈姐，犹豫说道：“那队长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木白已经换好了外套，走到门口对着一房间的队员挥了挥手，说：“玩的开心点哦。”

2、初相见
　　东京的夜晚，仍然是记忆中的繁华。比赛、训练和荔枝的缘故，这个城市于她而言已是不甚熟悉，路过街角的每一棵草木都仿佛故人。
　　说来这世间的繁华总是重复的没有新意，特别是夜灯初上时，满天的星光都被漫射的华灯掩盖，抬头总是漆黑。
　　而异乡的城市，即使闪耀，也仿佛湮没在星际中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周围熙熙攘攘，却像隔着一层大气的嘈杂。
　　路边的居酒屋杂糅了西式和传统日式的风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有三三两两的木桌横立店中，古朴中带着分西式的整洁。几个年轻人牵着手结伴走进居酒，进去的时候带着笑，出来的时候还是笑。
　　迷离、释放。
　　循着记忆，穿过错综盘绕的繁华闹市，她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
　　从闹市一步步走向小巷深处，世界逐渐寂静，这种仿佛空气在慢慢沉寂、死去的感觉，让她感觉格外舒畅。
　　她要去的地方是在小巷的最西头，但她偏偏喜欢从东边一路遛过去，穿过卖咖喱饭的破旧咖啡馆，有好吃鲷鱼烧的居酒屋和一间有几十年历史却装修新潮的立食面店，在接近尽头的地方才摸到这家小小的便利店。
　　和一年前来这里相比，除了门口的手写热卖板有些变化，其他似乎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就在这里停住了一样。
　　门店的装修与遍布了大街的所有便利店相比都没什么特别，甚至连门都不是时兴的电动门，唯一能讲的上来的亮点也就是挂在门楣上的红色牌标了，在一众黑白素中闪着不一样的光。
　　推开门，还是那个熟悉的，叫小岛森的便利店员热情的招呼声。
　　“我自己随便逛逛。”木白笑着对招呼的店员说，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散装日语，自顾走到货架旁。
　　便利店的陈设每周都会更新一次，但是她最爱吃的糯米奶油糕却永远摆在靠近收银台的架子最高处。
　　她左看右看，挑了一个方形的奶油糕过去柜台结账。
　　小岛森很亲切的用中、日、英语混杂着手势艰难的问她：“今日份店中炸鸡串做促销哦，要给您来一个吗？”
　　比赛期间，队里的食物控制的极其严格，肉类食品是不可以随便乱吃的。可是现在，最后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距离下一场还有一段日子……她看着炸的金黄的炸鸡发呆，口中生津，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她也笑。
　　转身走到店门口后，看着用彩色笔写着“促销”两个大字以及画着抽象鸡肉串的热卖板，她想了想，终于转身对小岛森说：“给我来一串吧。”
　　小岛森弯着眼睛给了她一个彻彻底底的笑，然后细心的给她包了一串鸡肉串。鸡肉串泛着热气，带着油炸食品特有的脆皮香气被递到她手中。转身要走的时候，小岛森突然喊住了她：“木白酱，加油！”
　　五个字，一字一顿，磕磕巴巴。
　　当~
　　墙壁上老旧的挂钟响起，时针指向10，余音带着微颤震荡入心。
　　“加油”。这个词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
　　十七岁入国家队，第一次上场便以最小队员的身份拿下当场MVP和最佳主攻，和当时还未退役的“大魔王”艾希陶配合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因强势的进攻和赛场上的威风飒气被球迷称为“虞皇”。
　　所有人都知道，虞皇赛场霸气，场下却比谁都温和，输了赢了都是得体的笑。但五年来虞木白参与的大小二十几场国际比赛，只要是她在场，就没有输过。
　　除了这次。
　　第一次做队长的这次。
　　*
　　只是买了个米糕的功夫，外面气温竟骤降几度，风卷着路边砂石窸窸窣窣顺着门窗溜了进来，她把连帽衫扣在头上，一手拿着糯米糕，一手举着鸡肉串，走出了便利店。
　　从小巷出来拐了个角，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个小广场，路灯套着镂空花雕纹的罩子，投影在地上是几个深深浅浅堆叠交映的樱花图案，最后一个刚才还在健身器材上晃着的老太太也被孙子领回家了。
　　“啪嗒……”
　　一滴水落在了她纤长的睫毛上，她眨眨眼，水滴像是泪珠顺着眼角滑到了她的脸颊，紧接着，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水滴在地上晕开来。
　　下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下一刻，雨水“哗啦”一声被倾盆倒下，她小跑着躲到一个凉亭中坐下，雨越下越大……
　　也不去担忧自己没有带伞，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腿上这个从便利店买来的奶油糯米糕上。慢慢的摊开包装纸，入乡随俗的双手合十说了声：“一塔搭尅马斯~”
　　一口咬下去，糯米黏黏的在唇齿间难舍难分，糯米糕一如既往的软糯可口，鲜奶油甜而不腻，细嚼两口，奶油裹着糯米滑进嗓子，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味蕾爬满了神经，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机。
　　微博是两年前俱乐部给申请的，她对于除排球外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以往账号一直交由俱乐部管理。
　　微博图标右上方的几千条新消息提醒很显眼。
　　职业性质注定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接受检阅，每一分都有可能是世界黑与白的偏差。
　　把手机关屏又打开，又关上，重复几遭，终于——
　　呼~
　　骂就骂吧，批评让人清醒！
　　轻触，点开私信：
　　【老大，你太棒了！！！！个人得分67分，不愧是我们当之无愧的queen！！】
　　【今天的小白也是闪闪发光的小白！等待我们的队长回家ψ(｀)ψ】
　　【辛苦啦虞皇！保护好自己，期待归来！！】
　　【……】
　　所有的壁垒顷刻间轰然倒塌，眼泪“啪嗒、啪嗒”滴到手机上——当做好了迎接暴雨的准备，扑面而来的却是春风时，感动加愧疚在脑中交织在一起，她有些无措。
　　心里像是有个开关被打开了一样，她悄悄的打算放过自己一下。就这一刻，掰开这个名叫“坚强”的外壳吧，撇去所有的“应该如此”，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吧，哪怕就一分钟也好。
　　再过一会儿吧。
　　让她先做一会儿可以脆弱、容许委屈的平常人虞木白，而不是永远专业、时刻准备面对镜头和对手的女排队长。
　　雨声湮没了她的小声啜泣，混着咸湿的眼泪嚼着糯米糕，她发了申请账号以来的第一条真正来自于她的微博——
　　“对不起，还有，谢谢！”
　　发送？
　　加张图片吧，好像都这么做……
　　一秒钟后，蹦出第一条留言，紧接着，十条……
　　还没十秒钟，这条微博下就有了几百条留言，并且还在不断上涨……
　　大家都住在微博里吗？她疑惑。
　　作为微博萌新，她还不知道有个功能叫作特别关注。
　　更不知道粉丝在看到自家老大一水的转发活动和商业合作中突然冒出一条互动类微博是一种什么心情！并且竟然还有图片！虽然……是一张糊的看不清的吃了一半的蛋糕和肉串的照片……
　　女排虞术白：【老大发微博了！前排占位先！】
　　路人007：【不用说对不起！老大你最棒！！！！】
　　一柏零一_：【前排高仿，吓我一跳-.-】
　　YU木马：【我终于相信我家小白的微博不是工作人员在管了，毕竟工作人员拍不出这种水平的照片（这句划掉）】
　　Mr_Doo：【楼上的，我老婆的账号一直由我管理，不服来战！】
　　……
　　第一次觉得，好像偶尔互动一下也蛮有趣的。她开始一条一条翻着大家的留言……
　　关上微博打开微信，是荔枝发来的几条消息：
　　【肩膀又伤到了吧。】
　　【我在茉莉，快过来吧。】
　　【今天有帅哥~】
　　刚要回复，一双乌漆的皮鞋突然出现在眼前。
　　微微抬头，入眼是裁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估计是深夜加班过来躲雨的职员吧，她心想。雨这么大，竟然还能这么整洁，日本人真是可怕……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三刻，大部分人这个时候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吧，果然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啊！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千公里以外的家中，项项、妈妈、姐姐……
　　好想家……
　　这时面前的人出声：“这里没人吧。”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好清澈温柔的声音，原来是中国人呀——想要看清楚这人的脸，一辆车开着远光灯经过，她被晃得眼睛里只剩下两道白光，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有了视线，那人已经侧对着自己坐下了，她只好继续低头打字。
　　木白：【我是花痴吗？】
　　荔枝：【是！】
　　木白：【那是你。】
　　荔枝：【要不怎么说咱俩是一个爹妈生的呢？】
　　木白：【虞木亦说他不同意。】
　　正打着字，一张手帕突然横亘在她和手机之间，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干、干嘛？
　　亭子里光线昏暗，看不见五官和神色，路边的灯光只能描出一个依稀的侧脸轮廓，竟然也是能看得出来的挺拔好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吸吸鼻子，意会——可是……用别人的手帕擦鼻涕，不太好吧。
　　那人又往前递了一下——
　　她有些动容，这异国他乡的，还是同胞热情！再不接就有些失礼了，老虞说过，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意……
　　她感恩的接过手帕，眼泪鼻涕的胡乱抹了一把，余光却停在那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看看自己因常年运动而堪称粗犷的大手，再看看他的——其实我才是男的吧。
　　“谢谢啊，估计你也没法用了，不然我去前面的店里再给你买个吧。”她擦完才有些不好意思，手帕已经被毁了一大半了。
　　那人叹了口气，却没有接话，从她手中拿过方巾，也不嫌弃，折了个角，就往她嘴角凑过来——
　　喂！我刚擦过鼻涕的呀！！！！！

3、虞木亦
　　一小时以前，府中刑务所。
　　从审讯室出来的男人捏了捏眉心，问盯着手机看的随员赵律：“赢了吗？”
　　赵律摇摇头，“最后一场输了，而且我看到队长好像是中间受过伤，后半场一直打不出全力。”赵律在入职使馆之前修的是心理学，所以对于微表情观察入微，轻易就察觉到了虞木白在后半场击打时的忍痛蹙眉。
　　他跟着皱眉，仿佛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里面那位怎么样？”赵律抬起头问。
　　男人无奈摇头，“吵着说要见外长，不然就不肯认罪。”
　　“证据都摆在那儿了，DNA对比人家都给出来了，还不承认啊。”赵律说到这儿，突然凑过去小声说，“这么坚决的非要见外长，不会是外长的什么亲戚吧！”
　　“你胡说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真要给人落了口舌可不是你丢饭碗这么简单的事！”男人话语生气，但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知道知道，这不是没有外人么……”赵律谄笑着用肩膀碰了碰男人的。
　　“诶？”赵律低头刷新了一下手机，语调突然上扬，“小队长发微博了哎。”
　　“工作人员发的？”他好奇问。
　　“不像，”赵律把图片放大，扶着眼镜趴在屏幕上，“这张图片很明显是现拍的，右下角露出的运动裤也是前两天路透的穿着。”
　　很显然，赵律对于“帮我留意一下女排的比赛”这项任务表现的很是热心投入，甚至是有些超额完成的迹象。
　　也许不做外交官，开一家侦探事务所也不错，赵律心想。
　　男人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片刻，又问：“可以查到在哪拍的吗？”
　　赵律一副“你这就问对人了”的神气，脸一扬：“把‘吗’字去掉好么？你忘了我的专业是什么了吗？”
　　……不是心理学吗？
　　“咳~我不是之前和你说过我那个朋友大常嘛，玩电脑的那个，”男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这不该看的东西看的多了，内心就逐渐变态……哦，是逐渐抑郁。前几天求我给他疏导了一下，你是知道我的技术的，不出手则已……”男人含笑看着他扯皮，赵律敏锐的在这好看的笑容中品出一丝威胁，及时刹车，回归正经，“我让他给你查一查IP。”
　　男人趁着空当和司法部的同事又和罪犯沟通了一会儿，可这人根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
　　在国内抢了劫偷渡到日本，还没过几天逍遥日子，偏偏又不本分，调戏妇女把自己调戏到了监狱里，恰好有个关注国内新闻的中国籍警察，一眼认出了这可能是几月前国内通缉的抢劫犯，传回DNA数据确认了身份，两案并立，国内派了人来说要先遣返回国，这才请了处在外交部的他们来做相关手续。
　　“我不管，你们血口喷人，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个刘强，老子叫马树伟！不是给你们看了身份证了么！想骗我回国啊，没门！”刘强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翘着个二郎腿歪着脑袋盯着墙角的摄像头看。
　　一个司法部的职员把身份鉴定报告拍到桌子上，“你真当我们是白痴啊，你说你叫什么就是什么。还有，你这□□我们已经核查没收了，你现在配合我们回国调查，我们对于你伪造身份的事还可以从轻处置。”
　　“我呸！”刘强对着桌子上的报告吐了口唾沫，“老子就是不回国，叫你们长官过来，我只和你们最高长官谈！”
　　这时，在一旁听审的男人动了动，把桌上的报告挪开，对着刘强说：“刘强，你知不知道，在日本，猥亵罪可并不比你在国内的罪行判的少。”
　　刘强很明显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当是我和你讲个故事好了，”男人笑了笑，“三个月前，在离这几千公里的大洋彼岸，有个叫刘强的人，骑着摩托车抢了一个老妇人的包，你知道那钱包里装的是什么吗？”
　　刘强咽了口唾沫，没有出声，男人又说：“那钱包里装着的，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的挥霍，但对那家人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男人刻意停了停，把椅子向前挪了几分，“里面一共八万七千块钱，是老太太东拼西凑借出来给自己患了白血病的女儿治病的！你说，这个叫刘强的人呢，为了几万块钱，让一家子的希望破灭了，是不是很没有天良？”
　　刘强眼神闪烁，低下头，嘴里含含糊糊，“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刘强。”
　　“如果这个叫刘强的，认罪态度良好，能主动把钱上缴，或许还能减刑，但是如果……”男人顿了顿，看向刘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如果还是死磕着不认，那就只能两案并行了。你对菅原小姐的行为在法律上已经可以判定为猥亵罪，按照刑法，可以被判处6个月以下的有期徒刑以及250万日元以下的罚款。”
　　刘强着急起来，“我说了，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谁知道她这么不禁逗啊！”
　　“让对方觉得不自在的行为，那就不叫玩笑！”男人突然厉声起来，一旁的职员也被吓了一跳，男人静默一会儿，对着职员说：“既然他想见外长，就依他吧。外长外出访问，应该也快回来了，在此之前，就先辛苦你了！”
　　出了门，难得看到脸色沉成这样的他，赵律觉得有趣，凑过来问：“像这种证据都贴在脸上的案子，直接强制刑拘了就得了，还谈什么判啊！”
　　男人缓了缓，指了指自己的头，“一说让回国就闹，头上的伤就是抓捕的时候撞的，刚才在审讯室又是一谈起遣返就撞桌子，好几个人都拦不住。这件事情已经影响很不好了，如果有不好的风声传出，恐怕对中方和日方都不好交代，”又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看国内传回来的资料，还是个不到19岁的孩子，要是能主动认错，可能以后的人生，还不算完。”
　　赵律看着他，“你就是太心软了，他这种刚成年就抢劫又猥亵妇女的，还能有什么好人生，就应该接受一下社会的教育！”
　　男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又是漫长的一夜。
　　那小孩的资料他看过，留守儿童，在家里一直陪他的奶奶也在去年去世了。十几岁的小孩本来就一身的刺，唯一爱的人也没了，对所有的人充满了不信任，可能是觉得除了外交部部长这种等级的人，其他人都可能会骗他吧。
　　“又不说话了？不后悔？”赵律贱兮兮的笑着凑过来。
　　男人找了个椅子坐下，想了想又起身去饮水机打了杯水，“后悔什么？”
　　赵律一脸的得意，“小队长的所在地大常找出来了。你猜在哪儿？”
　　男人无奈的笑笑，把接满的水杯递过去，“别卖关子了。”
　　“就在离这一公里不到的中亭广场。”
　　男人又接了杯水呷了一口，“嗯？”
　　“嗯什么嗯？我说桦啊，你不能老这么端着，所有的爱情都要从见面才能开始啊！”
　　男人一口水差点呛到，“什么爱情？我就是让你关注了个比赛，你就自己联想出一台戏了。”
　　“随你便吧，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赵律挑着眉冲着审讯室指了指，“这一片最近可不太平，小队长毕竟是个女孩子，又这么如花似玉……”
　　这句话很明显刺激到了他，他低着头晃着手中纸杯，静默片刻，抬头看了看审讯室。赵律意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也没有我们什么事，等外长回来我电话叫你就好了，这儿还有这么多同事呢。”
　　大小事件牵扯，刑务所他算是来过几次的，但每次总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竟然不知道，离这不远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个小广场。
　　风前斜雨，整个广场笼罩在朦胧的静谧中，周围安静的厚实。
　　还没走到，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他就看到了她正对着个手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和奶油。都糊在脸上不难受吗？他有些好笑，又觉得心疼。
　　雨已经有渐小的趋势，他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好像胳膊并没有明显不能动的症状，还是又是强忍着的？他有上前去问一问的冲动，但理智占据了优势，他并没有去安慰她的身份。
　　幸好夜晚的广场已经没有了人，不然要是有人看到一个男人绕着个路灯走走停停，肯定觉得诡异又不怀好意……原本想着就这么看一会儿，等到她走了自己再离开，可正在这时，她打了个喷嚏……他看着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的她，迟疑了片刻，走了过去。
　　*
　　虞木白看着面前裹着自己鼻涕的手帕向她嘴巴逼近，不知为何，她那引以为傲的灵活四肢此刻却僵直的一动不动……这位大侠莫不是会隔空点穴？？
　　那人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她眼中的拒绝，终于停了下来，又把手帕塞给她，声音很低，却在夜色中更显清明：“嘴巴。”
　　她用手抹了一下——一手的奶油。
　　完了，完了……个人形象、老虞家家教、国家体面……
　　幸好是在国外，幸好是晚上。尴尬之余，她竟然还有余力去思考：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快速用手擦了擦嘴巴，又背过身，借着灯光照着暗下的手机屏幕看了看确认没有奶油，也没有鼻涕了，才转过身说：“那个，我去给你买个新的吧。”
　　“不用了。”
　　这时，男人的手机响起，他扬了扬手表示抱歉然后转身接电话，她张了一半的嘴被突然止住，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手机又很巧合的也响了起来——
　　是虞木亦。
　　她想都没想便关掉。
　　又打来。不依不挠。
　　摁下接听键。
　　“虞木白，想必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吧，虽然不用多提，但想到冠军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我没心情和你斗嘴。”再次挂掉。
　　虞木亦向来在挖苦她这件事上特有恒心，手机响个不停，被吵的实在心烦，她打开后刚要开口对面便说：“老姐做了些茯苓糕让我带给你。”
　　除虞木亦之外，虞家还有一个大他们六岁的姐姐，虞木秋。和二人不同，姐姐走的是持家路线，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发小兼高中同桌，从此相夫教子，只羡鸳鸯不羡仙。前几年又生了小宝贝项项，即使是透过电话都能听出来“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幸福~
　　虞木秋每日在家除了带娃之外，就是琢磨着给两个弟弟妹妹增加营养，即使她反复说过很多次队里的食物都是有专门的营养师调配的，保证营养均衡，不需要操心这样的话，她仍然坚持“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况且我给你做的这些都是自家种的，你胃不好，别人哪能什么都照顾到你”，隔三差五就会做些东西给她和虞木亦送过来。
　　“我明天就回国了。”她又要挂电话。
　　“我在东京了。”虞木亦猜到她的意图，所以急着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我在东街冷……”
　　“你还没完了是吧，”她不耐烦和他多讲，“你不是下午刚比了赛。”还骗我说在东京。
　　“我搭了晚上的飞机过来了，现在在涩谷。”——专门过来看我比赛的？这家伙有这么好心？——“本来想过来给你办庆功宴的，啧啧……”——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没好气的说：“那明天一起回去吧，我现在要去找荔枝。”
　　“啊……这样啊~”虞木亦话音一拉长准没好事，“我现在正饿着肚子呢，那就一起吧，勉强陪你吃一顿。”
　　“我们这条小江，容不下您这个龙王。”
　　不理会她的话，虞木亦自顾道：“你在哪？我去接你。”
　　翻了几个白眼后，还是默默把地址发了过去。
　　（打手！打手！！！）
　　等挂了电话，才发现，递给她手帕的那位先生已经不在了。
　　雨停了。

4、白西就
　　她走出亭子，望向那位先生离开的方向，刚才不小心听到他的电话，对面好像是叫他温什么？
　　温，倒是很契合他的声音呢。
　　她拿出手帕，迎着路灯仔细端详。
　　光线下……一道白……一块白……
　　这是一方竹青真丝苏绣帕，帕子的右下方用藏蓝丝线绣了一个繁体字印章。
　　“是个有趣又温暖的人呢，”她低声自言。
　　她把手帕仔细的折叠收起，“只是应当无法把帕子还回去了。”
　　*
　　男人已经坐上了刑务所的车，赵律打电话说任外长回来的事。
　　“……这次访问好像不怎么顺利，电话了听任外长的语气不怎么好，我看你还是别回来了，能逃过一劫就是一劫吧……”
　　“我不回去，你一个人行吗？”
　　“……那，小队长那里？”
　　他沉默了一下。
　　“我刚才听她打电话，应该是有朋友要过来了。”
　　虽然话语里满是嫌弃，可是能听出来都是撒娇的意味，电话对面应该是她很信任的人吧。
　　他的脑海中一时间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在吗？” 许久听不到动静的赵律问道。
　　“你在那等一下外长，我先去一趟司法部。”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挂了电话，他给那个几天前就约他吃饭的师弟回复：“抱歉，这边有事去不了了，下次来日本我做东。”
　　车子在路上疾驰，窗外是倒退的树木、楼宇，凉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他打了个冷战，想起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运动衫，肯定会冷吧。
　　在等了半个小时，经历了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没人回，感觉又被耍了之后，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她面前。她下意识的后退，把手机附在耳边假装打电话，这时车窗摇下，虞木亦的脑袋探出来，一袭卡其休闲风衣人模狗样：“给谁打电话呢，快上车。”
　　“神经病啊，大晚上的戴什么墨镜。”她把包扔在后座，上车。
　　“和你不一样，我在日本可是有很多粉丝的。”还没坐好，虞木亦就发动引擎，她抓紧把手抗议，“你急着投胎吗？”
　　“没大没小~”
　　虞木亦好像心情不错，也不生气，声音竟难得的有些温柔。
　　东京的交通比沽津要好很多，虽然大多是单行窄道，但即使是最热闹的街，却也通畅无比。她环顾一周与身侧人骚气的相当契合的车内装饰，幽幽道：“你从哪弄的这辆车？”
　　“帆子的。”虞木亦正视着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棱角分明，不说话的时候竟让她品出了几分剑眉星目的翩翩公子滋味，这个家伙，如果是个哑巴就完美了。
　　今天怕是没有看黄历，开到下马町附近的时候，竟然让她们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堵车，半里多的路硬是走了近十分钟，在终于被一只独行的蚂蚁超越以后，虞木亦耐不住了：“你这选的是什么破地方啊，这么远，还这么堵！我都要饿死了，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么！”
　　“你自己非要跟着来的，我又没请你。”
　　“你早说这么远我就不来了。”
　　“荔枝选的地方。”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到“茉莉”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周围一条街仍是灯火通明，她下车，在门口等着虞木亦停车。期间有几位穿着舞伎衣裳的女子踩着木屐、踏着碎步经过，在看见她时笑吟吟的对着她打招呼。
　　“茉莉”是一家非典型性歌舞伎町，创办人宫本茉莉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东山的这家更是特殊，歌舞艺伎全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子，客人实行的是熟人预约制度，只有和老板认识的人经预约才有资格入店消费，来回的就那几个人，所以即使只来了几次，她也成为了艺伎姐姐们眼中的“熟客”。
　　大概是不屑与灯红酒绿争颜色，月亮瞬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她仰着脑袋直望的眼睛发酸，晃晃脖子打开手机，荔枝终于发了信息催她，她很快回“在门口了”，又给虞木亦发了个消息而后转身进去。
　　入门是一条悠长的小道，灯光很暗，乐声喧阗，隔着长长的走廊就看到尽头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侧着脸仰着头靠在墙边，稍微走近才看清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孩抱着男子依偎而立。
　　女孩黑发倾泻如瀑，本来也不矮，一双腿快长到了胳膊肘，但在身旁男子的衬托下却显得娇小动人。
　　她默念了两句“非礼勿视”就低着头准备走过去，却不防下一刻女孩隐忍的啜泣声传入耳中：“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小祖宗，我还要怎么在乎你啊！最新款Gucci也托朋友带了，Masa也陪你吃了，不要无理取闹啦。”男子强忍着不耐烦。
　　不过……这声音是不是有些耳熟？她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抑制住抬头看的好奇心加快了步伐。
　　“我无理取闹？”女孩的声音顿时上扬了八度，又觉醒有失自己的形象，咬碎了牙才憋出原本的柔声细语，“好，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薇薇啊。”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我是说全名。”
　　还有三米~
　　“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这也行？
　　算了，不关我事。我饿了，我要过去！我要找荔枝！！
　　“木木？”
　　？嗯？
　　这个叫法——
　　她猛地抬头：“白西就？”
　　多么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多么衣冠楚楚的一身装扮！早就该猜到的！
　　这时趴在他身上的女孩才闻声起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她和白西就，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对于白西就的光辉事迹她早已见怪不怪，但亲眼目睹这种场景还是难免会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小心我回去和阿姨告状！到时候给你娶个小媳妇儿，看你还有没有心情到处浪！”白西就挑挑眉，说：“里面等很久了，快进去吧。”
　　这时，虞木亦刚好赶了过来，她才停止了正义的申诉，跟着白西就走进了最里间的VIP室。
　　房间里大概有六七个人，两个艺伎姐姐坐在中间倒酒，见他们进来抬头款款一笑，妩媚娇羞的像是二八少女~
　　这时候，正对着门口望眼欲穿的女孩子突然就跳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了上来，长臂猿一样搂着她的腰蹭呀蹭~虞木白摸摸她的头：“长高啦~”
　　荔枝“哼”了一声拨开她的手：“我好不容易长到一米七，被你一摸又仿佛回到了幼儿园！”
　　但拨开的力气也是丝毫不敢用的，她的胳膊此刻肯定脆弱的像是风化了的玻璃，荔枝心疼。
　　“是一米六八！”她纠正，两厘米可以影响很多的！
　　荔枝也不跟她争辩，心里对她的想念大于了其他，拉着她入座，问道：“来的时候堵不堵啊？”
　　木白：“堵啊！真是千载难逢今日逢了。”
　　虞木亦：“不堵呀……”
　　木白：“……？”
　　比赛完肯定又饿又渴，荔枝倒了杯水又问：“肯定都饿了吧？我都没吃饭等着你呢。”这个独自在日本生活了一年多的女孩子，一到了她身边，就像是个没有断奶的小婴孩，扬着脸咿咿呀呀的求表扬。
　　虞木亦又插嘴：“不饿。”
　　“路上喊饿的是鬼吗？虞木亦！？”——实在是忍不了了，她瞪着虞木亦，对着他的腿狠踢一脚，虞木亦吃痛，抱着腿回瞪：“虞木白！你这样是嫁不出去的！”
　　Mat正和A姐姐喝着酒，听闻这话突然凑过来：“虞女士~我和你说呦，今天可真是不巧，我本来是叫了一个师兄过来的，可惜他半路被电话召回了，哎，大非~”——Mat的“麦言麦语”几个老友早就习惯，但还是需要解释一下，“大非”即非常不可也！~
　　可是，“师兄？”怎么突然扯到师兄了。
　　“是啊~我这位师兄可是资本主义荼毒下尚存的为数不多的三好青年~啧啧啧……简直是一表人才、忠孝两全、垂涎三尺……”说归说，收起你的口水，“关键是身高，最美！（注：太棒了！）要不要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啊，不过他好像不用微信，我给你找找电话号码哈~”Mat突然一脸自豪，几句话拐了十好几个上扬的调调——所以这原本是个相亲局？
　　她脸红、娇羞、不知所措，连忙摆手：“先搞事业，先搞事业……”
　　这时，B突然开口：“你说的是温秘书？”
　　Mat点点头，B作恍然大悟状突然握起Mat的手：“美人配英雄，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过温秘书不是三十多了？”
　　后者傲娇一笑：“男人三十一朵花，这跟酒一样，越陈就越有味道~”
　　荔枝反对：“我家小白自己就是英雄，不用和谁配！”
　　也姓温？现在温这个姓这么常见了吗？
　　菜刚好端上来，白西就把盘子往她身前一推：“吃东西！”
　　“茉莉”经营的很有意思，大厨来自天南地北，几乎是什么才都能给你做出来。荔枝顾念着她的口味，除了茉莉几道经典的招牌之外，还点了一堆的家乡菜……她噙着一根小油菜，低声对荔枝说：“是不是有点油了……”
　　Mat耳朵实在是尖，听到她这话，小鸡啄米般赞同道：“要么呢~真是大非~厉女士点菜的本事要是放在医学上，怕是有很多病人下不了手术台了~”
　　荔枝白眼：“你来点啊，让你点你又不点，”说着她把一碗清水放在虞木白面前：“来，小白，涮一涮再吃。”
　　“怄出了，感觉有一丝恶~”Mat幽幽道。
　　她讪讪一笑：“也是可以吃的，只是有一丝油~”
　　咦？我怎么了？Mat这厮的传染性实在是强！

5、茉莉
　　吃好饭，A姐姐拉着虞木亦、白西就跳舞，两个大男人突然害羞起来，尤其是虞木亦！在家穿着裤衩跳Disco，一出门突然就扭捏成文雅书生￣.￣
　　闷骚的极致大概就是这样了。
　　Mat拿着麦克风对着虞木亦说：“好不容易来一次，真是扫兴~来来来，厉女士，给他们示范一个什么叫男儿本色！”
　　荔枝笑着去锤Mat，被闪了个空，然后晃着走到点歌机前面点了个嗨唱版《茉莉花》，“来，Mat，给哥哥们表演个茉莉抖肩~”
　　Mat的“舞蹈天赋”恐怕在场的艺伎姐姐也是望尘莫及，各种经典的、不经典的、老歌新曲他都能给编出个相当“契合”的舞蹈动作，其中最经典的要数这首《茉莉花》，明明是一首舒缓的不得了的鲜花调，混音之后硬被他变成了摇滚曲类。
　　这次听着荔枝开玩笑，竟然也不推辞，站在台子中央定好点就开始跟着音乐抖肩左右晃动，放到“看花的人儿将我骂”的时候，干脆掐着腰嘟嘴站在原地直晃双肩。
　　她被逗得大笑，压力化成笑声灌进音乐声中，一天的烦闷也渐渐跟着烟消云散。
　　荔枝这个时候扭着腰向她伸手，她猛摇头——救命！对于跳舞我实在是“四肢僵硬”、“四体不勤”、“四大皆空”啊！~~
　　荔枝拉她，她抗拒、继续拉，继续抗拒……虞木亦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为了解放自己竟然一把将她推到台上，她只好捂着脸跟着晃动……
　　真是大非了~~~
　　荔枝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转圈，她尝试着跟着荔枝的节奏摆动……旋转、跳跃、我不停歇……好像是刚才被两个姐姐劝下的两杯酒忽然起了作用，面前的人儿都变成了双数，身体突然变的轻盈起来~
　　于是，五分钟后，茉莉V001房间，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前一刻还在“我不行、我不会”的女孩此刻在舞台的正中央拿着麦边唱边跳的比谁都起劲儿。整个舞町原本就不是很高的样式，她个子又尤其的高，再加上十几公分的台子，头顶几乎戳到了房顶。
　　微醺的状态使她整个人透着软绵绵的感觉，姑且忽略掉不成型的动作，若是一帧一帧拆成静态图来看的话，竟和壁画上的白面艺伎还有现实中的粉妆美女姐姐没有丝毫的违和。
　　但毕竟现场看的都是动态图……
　　虞木亦捂住眼睛，实在是不想承认台上像是在跳大神一样的女子是和自己前后间隔不到十分钟出生的胞妹，几次抑制住想要冲上台去把她拉下来的冲动，然后默默地录了个视频……
　　她唱着、跳着，实在是开心，又觉得不能独享这份开心，于是她下台去拉虞木亦，虞木亦深埋着头专心致志玩手机，任由她把浆洗整齐的喀什米尔扯的变形了仍自岿然不动，她只好把目标转向白西就，白西就只是笑笑的看着她，手里还举着杯红酒，目若朗星，清新俊逸……
　　她晃得有些头晕，浑身上下的血液还在舞池中沸腾，白西就幽深的黑眸像个旋涡一样在她眼前打转。她突然理解了那些明知是虎穴仍前赴后继的女孩子——敌人诱惑力实在是过强！
　　白西就啊！实在是个漂亮的大坏蛋！
　　“白”字还未说出口，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袭来——晕~好晕……白西就长腿一迈，反手抓住行将倒下的她，无奈笑笑，又说：“没看出来木木跳舞还挺好看的。”
　　虞木亦这才从角落蹦出来，一把将她扯过来：“丢死人了，她那就是猴子挠痒，难看死了。”
　　木白：“……”
　　木白不常喝酒，酒量也不算好，但她有一项很特别的技能，就是醉得快醒得也快，常常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醉相，她就已经清醒了。此刻她按着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勉力使自己恢复清醒，抬头，换了一副慈中带悲的笑看着虞木亦：“荔枝，Mat还是单身吧，你觉得他怎么样？”
　　荔枝“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清酒，头也没抬，“得了吧，他的高跟鞋比我的还高呢，说不定是情敌。”
　　虞木亦作投降状，你厉害！你唱歌跳舞都厉害！转身嘴角一勾，打开了手机，一边动作一边自言道：“做哥哥的有今生没来世，也都是为了你好~”
　　从“茉莉”出来的时候夜已深，众神回家，各找各妈。木白跟着荔枝去了宿舍，虞木亦死皮赖脸的把两人送到，然后自己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下。
　　这一天实在累得不轻，一进屋，她便如一滩烂泥趴在了床上，荔枝给她按摩肩膀，敷上厚厚的中药，热气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温暖直通心脏。
　　比赛打到第三局的时候，木白的肩膀就脱臼了一次，她忍着痛用另一个手继续打，休息的时候队医才帮她接上，但是围着一群人，没给直播画面。也就只有荔枝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她复发的肩伤了，她满目含情：“荔枝，我要是个男的一定娶你。”
　　“好啊，”荔枝把毯子给她盖上，“也不枉费我为你学医这么多年。”
　　木白笑着打她：“少来了，你不学医你家医院谁来继承。”
　　房内温度正好，荔枝的房间泛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中药味，让人极其安心，很快她便睡着了。
　　约莫半小时后，她惺忪醒来，衣服已经被荔枝洗干净晾在了衣架上，包括那方丝帕。看着被风吹的翩跹如絮的帕子她有些恍惚，再想起来今日种种仿佛有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她歪着脑袋看了看身侧正埋头写论文的荔枝脱口道：“你相信缘分吗？”
　　荔枝愣了一下，说：“我只相信我自己。往前走，该遇到的，总会遇见。”
　　会遇到的。
　　吗？
　　*
　　日本和国内明明只有一小时的时差，她却莫名产生了一种颠倒世纪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近11点，床头蜂蜜水杯下压着荔枝的纸条——“10点半考试，不能送你了。粥在冰箱，微波炉叮一下吃完再去机场。给项项的礼物放在你行李箱了，记得给他。——爱你的厉芷仙女”
　　虞木亦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叼着烤吐司收拾行李，他难得的没有吐槽她掉到下巴的黑眼圈，默不作声的替她整理着不多的行李。1点多赶到机场的时候，其他队友还没到，虞木亦给她办了值机，接了个电话扔下一句“帆子那有事，你自己回去吧”，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了机场。
　　等到了两点钟，队友和汪导浩荡赶来。蚊子背着虞木白的行李，耳总背着蚊子和她自己的行李……
　　汪指导仍然没有多说什么话，不知道大家昨晚经历了什么，一个个的挂着葡萄大的眼袋还都兴奋的神采飞扬，蚊子拉着木白给她讲昨晚耳总的“艳遇”趣闻，耳总翻着白眼捂着她的嘴巴，其他人跟着笑……
　　虞木白像个老母亲一样含笑看向两人。
　　是啊！ “比赛”是一个词，“比完赛”是另一个词，女排姑娘岂是一次失败就能打倒的？不管是赢是输，走出赛场的那一刻，一切就要归零重计。
　　抵达X机场的时候5点25分，太阳贴着地平线慢慢滑向另一个半球，阳光被揉碎撒在机场，跑道上漾着淡黄色的光，反射过来仍有些刺眼，却更让人安心。
　　打开手机陆陆续续收到一堆消息。
　　荔枝：【考完了，完了……】
　　老林女士：【今天木秋带着项项回家，跟汪指导请个假，和木亦一起晚饭回家吃哈】
　　希陶队长：【看了你的比赛了，总体来看表现得不错，只是第三场接8号球的时候有些慢，这个问题我和你强调过许多次了，不要看到球到了你再打，一定要比对方更早知道他要怎么打！】
　　【……】（省略十几条 “赛事评论” ）
　　她一条条看完，拉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差点叫出了声——
　　【顺便一提，这个月月底我结婚，欢迎携男伴参加】
　　飞机上的队员大概也都收到了消息，但碍于纪律不敢大声交谈，都七嘴八舌的小声又兴奋的交换起来。
　　圈圈闻声拿开眼罩，木白把手机拿给她看，她笑说：“陆导可真是行动派啊。”
　　谁说不是呢，希陶队长这才退役不到一个月啊！
　　还在认真消化着这个喜讯，飞机上又响起一小波呼声，她打开群，果不其然就看到汪导在群里发“31号全员放假一天”——
　　众人七嘴八舌回复：
　　叶子：【感谢汪妈~[心]】
　　队员A：【感谢汪妈~[心]+10086】
　　圈圈：【汪妈实感人 [飞吻]】
　　展颜：【收到！】
　　队员B：【一整天么？！就是说提前一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是么！！】
　　蚊子：【感谢汪妈！顺便一问，第二天早上可以晚点去咩，感觉会喝酒-3-】
　　汪导：【你不用去了，在训练馆对墙练1000个发球然后视频给我@是肖雯子不是小蚊子】
　　蚊子：【汪妈，你听我解释，这是耳总@QC拿我手机发的，不关我事啊！！】
　　耳总：【我刚醒】
　　木白刚要跟着揭穿几句，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汪指导对话框。
　　【汪指导，项项回家了，我可以今晚回家一下吗？战术指导录像我自己回去看】
　　她咬着指甲忐忑的等着回复，又很快懊恼——啊~不该请假的，刚输了比赛，今晚应该加训才对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
　　【回去吧，代我向老虞问好】
　　【保证完成任务！】

6、回家
　　机场出口，大厅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条很显眼的应援幅被一双小小的手高高举着，横幅快赶上半个小人儿大小，却被展的一丝褶儿都没有，从有人出来到现在，就这样举了不知道有多久。
　　跟队友和前来接机的球迷告别，她回应挥手的大人，拉着行李箱快步跑过去，一把抱起小不点：“呀！长这么快，小姨都快抱不动项项了。项项，想不想姨姨啊？”她腾出一只手捏着项项肉团子一样的小脸。
　　项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把歪歪扭扭写着“欢迎虞木白凯旋”的应援手幅整齐折好放在自己的托马斯小背包里，然后说：“欢迎小姨回家！”
　　何伯在车边等着，看到仨个人过来，忙着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她笑着说：“何伯怎么比上次见还年轻了！”何伯也笑：“二小姐就是喜欢开玩笑，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会再年轻啊。”
　　她把背包扔到后座，又说：“何伯您老是这么客气，我比维也哥小好几岁呢，您叫我木白我可一点儿都不吃亏，”说到这里，她又问：“维也哥留学快回来了吧？”
　　提起自己的儿子，何伯皱纹横立的脸上又腾起了满满的骄傲：“可不是么，明年回国，这小子比他老子出息，养他这么多年，总算也没白花这些钱。”他说着，又是忍不住的笑意，脸上的褶子跟着变得更深刻，像是大西北黄土高坡上干裂的沟壑，他又是一副老人家特有的慈眉善目，这多出来的几道纹反倒显得他愈发和蔼可亲。
　　“是啊，”姐姐笑着接过话来，“维也这次学成归来，怎么也得是教授了吧。”何伯又嘿嘿笑了起来，“不指望他当什么教授，能回来给国家尽一份力就行！”
　　从机场到家的路并不远，后座的位置很大，她却不肯让项项坐在儿童座椅上，像抱着竹子的熊猫一样一刻也不愿撒开怀里的肉团子。她拿出书包里荔枝买的巧克力，耍宝一样的在肉团子面前晃了晃：“荔枝姨姨给你买的哦，你最爱吃的白巧克力。”
　　坐在前排和何伯攀谈的的姐姐才终于腾出了精力向她说：“他牙齿坏掉了，不能吃太多甜食。”项项抬着头冲她龇牙，几颗黑乎乎的小牙歪歪扭扭，龋齿严重的几乎都要露出牙床。
　　小可怜~
　　她还在这捧着小可怜的脸，姐姐就突然回头，拿出一个视频面向她。
　　视频里的她两颊晕红，眼神迷离，碎发散在唇边，两只细长的胳膊紧抱着话筒架，唱着不成调的歌，还跟着音乐不成节奏的扭着腰……
　　虞木亦！！！！你大爷的！——不对！——你爷爷的！——也不对——啊！！！
　　“以后在外面，不要这么没规矩！我看在场还有男孩子呢，这样会让人家印象不好的。我不是说了么，在家你怎么闹都可以，但出了门就要注意，你自己现在也是代表国家的人，要是让被人看见了，不说你自己没了面子，就是队里也会被你拖累，甚至是国家……”姐姐恨铁不成钢的絮叨了半天。
　　“都是认识的人，没什么的……”她越说越小声。
　　作为家里最小的娃，从小到大，母亲大人自然是宠着她，老虞又经常在公司忙着没有时间去管她，整个老虞家，她最怕的就是姐姐虞木秋。姐姐有多疼她，就对她有多严厉，在爹妈放养的政策中规束着她的言行，发长不及耳，裙长要过膝，学校里的教导主任都没有她这么严格……
　　在姐姐开始长篇大论以前，她及时转移话题：“项项张开嘴巴，姨姨好好看看你的牙齿。”项项完美继承了姐姐的大眼睛和姐夫的高鼻梁，一对眼睛占了大半张脸，肉嘟嘟、软萌萌的，却被姐姐收拾成了一副“小学究”的样子，戴着个格子贝雷帽、黑色眼镜框，即使是在自己最喜欢又许久未见的小姨怀里，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她擦擦手，碰了碰项项被蛀了大半的小小门牙，一阵心疼，这要是吃起饭来，该有多费劲啊。
　　“疼吗？”怀里的小肉团突然出声。
　　“嗯？”她不明所以。
　　“小姨疼吗？”
　　“我？”她指了指自己，想不起来刚才受了什么伤。
　　小肉团把自己的小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又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端详着，像是看一块怕化掉的冰淇淋一样，“疼吗？你的手。”小孩子的声音软糯糯的，让她想起了东京的那块奶油糯米糕~
　　她这才明白，他是怕自己参差不齐的牙齿刮疼了自己的小姨。
　　一颗心快要化掉，她被感动的老泪纵横：“小姨不疼，项项这么疼小姨，小姨怎样都不会疼！”
　　————我是回家的分割线——————
　　房间的床褥早就被母亲大人晒好翻新，还透着几分阳光的滋味，她趴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比赛的视频。
　　星谷的快攻、星谷的发球、星谷的吊球……她拿出训练笔记画图记录星谷纯一的每一个打法……
　　下次再碰到，我一定可以赢！
　　她对自己说。
　　门在身后被悄然打开，母亲大人走过来，看了看正聚精会神分析战术的虞木白，笑着说：“在训练馆练习的还不够啊，回家了就好好休息吧，总得吃饭啊。木秋做了你最爱吃的大闸蟹，快下来吧。”
　　“我还想再看看。”笔尖随着她的手划出一个抛物线。应该就是以这个角度抛出才可以组成小斜线，卡着边界落地。
　　“不行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大闸蟹可不等人。”母亲大人把她的笔记本收起来。
　　……
　　好吧。她妥协。
　　趿拉着拖鞋走到楼下，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项项坐在自己的专属座椅上，一手握着一把训练筷，一手罩着塑料手套，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桌上的大螃蟹等着主位上桌。
　　叫来了木白，母亲大人又去叫另外一个大忙人，老虞很显然比小虞难叫，毕竟不能拔电源啊。
　　过了好大一会儿，老虞才慢悠悠的走出来，鼻梁两侧还有老花镜压下的痕迹。
　　饭桌上的氛围很愉快，项项已经可以熟练使用筷子，几乎不需要人来顾。木白把希陶队长结婚的消息传达给大家，虞父虞母都为这个在役时就很照顾自家宝贝的前队长感到开心，一家子说说笑笑的把菜吃了大半。当虞木白把手伸向第三只螃蟹的时候，被虞木秋夹着筷子拦住了。
　　“这东西寒，吃多了不好。”姐姐把她的螃蟹夺走放在自己盘子里。项项乖乖的抹了嘴看着她——你看，我都没有多吃哦！
　　那干嘛做的这么好吃啊~
　　她眼巴巴的望着盘子里红彤彤、闪亮亮的螃蟹，舌尖还有清蒸螃蟹特有的鲜香原味，但迫于大公主淫威，不敢违抗圣命，只能砸吧嘴过干瘾，在心里呐喊：大螃蟹、小螃蟹……姐姐下次再来看你们……别挥手、莫回头……姐姐知道你们想陪着我……
　　两行泪往肚中流……
　　吃过了饭，老虞把她叫到书房，关上门后一脸肃穆，木白跟在后面“啪”坐下，开始摆动桌上的小型假山。
　　“这次比赛拿了第二名？”老虞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摆出一副谈正经事的表情。
　　隔代遗传啊隔代遗传，项项的一副老学究模样是复刻了外公的啊~
　　“嗯。”她忍住好笑点头。
　　“你自己感觉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轻敌了。”
　　“还有呢？”老虞耐着性子问。
　　“我自己不够努力。”说到这里她才开始正视这场谈话。
　　老虞年轻的时候是国家队男排队长，在自己的运动生涯中拿过几个世界冠军，对于自己培养出了两个冠军也时常引以为豪，对着虞木亦出离的严格，却总是不忍心用同样的态度对小女儿，虽说每次比赛结束后都要拉着她战术分析，但也都是温声细语的，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是不是，真的到我的极限了……
　　“不是你不够努力，”老虞话锋一转，“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做到的，赛场上，总不能事事如意。”
　　“我明白，我不是天才，不是努力就能赶上别人的。”她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哪里有什么天才？”老虞又把眼镜摘下来，转椅微微后撤一步，仰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可是，你是天才，虞木亦也是天才，只有她自己，是只能靠比别人努力千百倍才能勉强做好的普通小孩。
　　比起从小就被称为“游泳天才”的虞木亦来说，她普通的简直不像是奥运冠军的孩子。
　　所有人都说她技术好，努力又肯吃苦，就是没人说她是天才。
　　两年前她为沽津市拍宣传片，一段纪录片记录了她的训练日常。在那之前，曾经有人说她背靠老虞，又依赖艾希陶，所以才有的好成绩。纪录片以后，那些酸言酸语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她的训练强度和持续时间要比队员平均高1.5倍，从早上举起排球到晚上康复训练，她的衣服就没干过。
　　而这，只是她漫长运动员生涯的其中一天而已。
　　所以，她惧怕所有光环，因为比起队中各有所长的队员来说，她只是个努力者。没有天赋异禀，只能靠后天努力来弥补的普通人。
　　“你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平庸之上的一遍遍历练罢了。也许有些人是生来比别人体质好一些，但如果吃着老本沾沾自喜，也就只能止于此，成为泯然众人的仲永而已。”老虞收回目光，温和的对她说：“你是比小亦基础差了些，但是你比他有耐力、有韧性、有不服输的精神，在我看来，你比他能走的更远！”
　　我是不服输，可是虞木亦那家伙是从来没输过啊！
　　“人啊，总是在高处是不好的，偶尔尝尝输的滋味也不算是坏事……”老虞的谆谆教诲被母亲大人的果盘截断了，母亲大人把切好的水果摆在父女俩面前，半嗔半怒道：“你说她每次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开始拉着她讲你那些老掉牙的道理，你那一套在他们年轻人这里早就过时了！”
　　“什么过时啊！这都是老一辈积累出来的经验，都是要言传身教一代代传下去的。”老虞义愤填膺，又不敢对老婆大声，所以听起来话语极没底气。
　　“好好好，你言传，你身教，也不看看自己一把老骨头什么样了，”母亲大人似乎一点不给面子，“况且木白在队里训练的多辛苦啊，还要在你这听长篇大论。来，木白，跟妈妈讲讲小亦这次没回来，是不是在日本有情况啊？”
　　被母亲大人拉到卧室又陪聊了一个多小时，木白身心俱疲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她开始反复琢磨老虞的话。
　　“总在高处，是不好的……”
　　追求巅峰，不好么？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进了梦乡，她好像又梦见了那个看不清五官的手帕男子，还是一样的西装，却换了个地点，周围特别的亮，她甚至难以睁开眼睛，朦胧间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大脑特别清晰了接收了这个信息，清醒后却怎么也记不起他到底说了什么……

7、小黑屋
　　在家的时间总是短暂，她又一心想着回去训练，所以天还没亮就起床收拾行李，姐姐和母亲大人一袋一袋的向她包里塞东西，她又给一件件拿了出来：“这些队里不让带的，之前我们不是说过么。”两人才总算收手，只留下了一些坚果类和姐姐做的养胃小零食。
　　和何伯告别，来不及去宿舍放东西，下了车直奔训练馆。刚刚过六点半，训练馆陆陆续续来齐了人。
　　这几天汪指导不在，是助理教练安导指导训练。
　　安导不比汪指导的严肃，有时候还会笑呵呵的和队员们开玩笑，但是真正训练起来她们才察觉到那个“慈祥的呵呵笑”背后的厉害。
　　非但是一点儿也不输汪指导的严格，反倒比汪指导更容易“较真”，一个动作不标准都要加练一百遍……除了虞木白和圈圈几个老队员，原以为可以放松一下的新人们，顿时叫苦不迭，开始一边怀念着汪指导，一边数着日子等放假。
　　终于到了婚礼前一天的下午，蚊子相当有仪式感的把日历划了一个大叉后，抱着耳总嚎啕大哭：“亲亲娘舅呀！总算是要解放了！今晚是不是不用训练了！”
　　耳总扯了两下没扯掉后，冷冷的说：“我看你是想加训了吧，1000个发球还欠着呢。”
　　蚊子手动解开自创“蚊香锁”，负手转圈：“我们就跟安导说，是汪妈许我们放假的，反正汪妈忙，他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去烦她，只要汪妈今晚不回来，我们就能平安度过这一茬。等他反应过来，我们都已经到家了~”
　　圈圈笑说：“这种flag最好还是别立的好。”
　　果不其然，蚊子这张嘴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卡着晚饭的点儿，汪指导到了食堂，蚊子还在哈哈笑着计划晚上回家好好抱着她的大熊睡一觉，话说到一半看到汪指导时候的震惊可想而知。
　　一口米饭呛在嗓子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被耳总一拍后背，正啐到了耳总准备好的餐巾纸里。
　　“加速吃饭，十分钟后集体‘小黑屋’集合。”汪指导扔下一句话。
　　“小黑屋”是从上几代就传下来的叫法，是每次教练叫去“谈心”的地方，当然，“小黑屋”并不黑，只是每次被叫过去的人总是心情复杂，因为不是单人被训就是集体被训，谓之“黑暗之屋”是也~~
　　一开始这只是她们私下口口相传的叫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汪指导听到了，汪指导也跟着她们这样叫起来，但每次这三个字从汪指导嘴里说出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森森的冷气被同时传达过来，所以她们达成了空前一致的看法：嗯！汪指导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谁还有心情吃饭，都琢磨着是不是上次比赛没拿冠军，汪指导来“秋后算账”了，但大家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汪指导不是一件事能挂这么长的人，况且这次的“千字总结”早在赛后的第二天就交齐了，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明天希陶队长婚礼的事。
　　心里忐忑着好不容易盼到的假期是不是要泡汤了，一行人走到了“小黑屋”。一共不到三十平的地方，二十几号人在里面几乎是人挨着人，拢共四五张椅子，除了汪指导谁也不敢坐，齐刷刷的自动站成两排等着指示。
　　汪指导正拿着个本子在看，一边看还一边圈，众人心收的更紧了：莫非是圈出来的人不能去？
　　大家左看右看，几十双眼睛静默无声的互相交换着，不知道是谁推了一下，蚊子被挤出了队列。汪指导抬头，方一接触，蚊子就自动移开了目光，但往后一看，第一排的队列已经严丝合缝的容不下一个人进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问：“汪指导叫我们来有什么指示吗？”
　　汪指导把几乎写满了注释的名单纸放在桌上展了展，又划了两笔，才又抬起头来：“接下来的三场比赛，鉴于一些队员受伤，经委员会商议后打算对一二队临时稍作调整。”
　　众人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取消放假。
　　“一队全力备战世锦赛，二队参加接下来的亚洲杯和亚运会，名单重叠的队员同时参加亚洲杯和世锦赛，不必参加亚运会。肖雯，你来念念一下一二队的名单。”
　　蚊子如负重任，双手接过薄薄的名单纸，清了清嗓子，一反方才的紧张态，广播腔随之而来：
　　“一队名单如下：队长虞木白，主攻虞木白、展颜、汪甲、刘乙，副攻齐聪、杨丙、徐丁，接应元宥宁……”
　　“二队名单如下：队长曾怡朵，主攻展颜、李戌……”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蚊子很满意的把名单递还给汪指导，再回头时，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宽的空隙，她趁机钻了进去。
　　“都明白自己的位置了吗？”汪指导问。
　　“明白！”众人齐声。
　　“好，那现在就说第二件事。”汪指导又说。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明天小艾婚礼，大家礼物都备好了吗？”
　　还有谱！松一口气。
　　“备好了！”
　　“好，那明儿上午大家收拾一下，下午三点在门口大巴集合一起过去。”汪指导给了最后的指示。虽然比预想的放假一整天要差了一点点，但毕竟比没有要好，所以很快大家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有蚊子支支吾吾的抬手问：“汪导……那明天……还训练吗？”
　　“其他人按照正常训练，你不用。”汪指导说。
　　“啊？为什么？”好事突然到了头顶，蚊子又有点虚了。
　　“你把上午的训练量放到下午来做，安宇给你做陪打教练。”汪指导如是答。
　　众队员在后面偷笑，蚊子一脸的苦大仇深：“我是随便问一下的汪导，不作数，不作数好不好！”
　　“那还不快去训练？”汪指导还是肃着一张脸，但明显语气中多了些轻松。
　　众人得令，丝毫不敢耽误，一溜烟跑出了“小黑屋”。
　　汪指导这才放松了神情，笑着看向这群可爱的姑娘，二十年前，她也有这么一群活力四射的队友，他们共同在赛场上拼搏，拿下一个又一个世界冠军，那时候的女排多么辉煌耀眼啊……到如今，还奋战在前线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目送姑娘们一个又一个走出房门，看到最后一个瘦瘦的身影扒着门框不走也不停地前后踟躇着。她假装没看到，又翻了翻名单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刚发现一样抬头：“木白，你还有事？”
　　虞木白回过头来，搓着手，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深吸两口气打定了主意才说：“汪指导，我知道名单是队委会综合考量评出来的，但是在之前的安排里我不是可以参加两场的么？我知道我上一场表现的不尽人意，但是……”
　　“你上一场表现的没有问题，”汪指导打断了她的话，“只是你肩膀的问题安东尼奥和我说过了，你趁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调理一下，全力备战世锦赛。”
　　这个安东尼奥嘴巴就是太不严了！明明和他说过会配合治疗，让他先不要太声张的，还是和汪指导说了！
　　“我的伤不影响的，而且我也一直在治疗，比赛期间也会有队医……”
　　“好了，”她的话被再次打断，“齐聪还有宥宁我也安排了暂停比赛，你们先把身体养好，把世锦赛赢了，才是给队里做的最大的贡献。”
　　她知道再多说汪指导也不会改变主意，只好点点头，委屈巴巴的重组被打乱的计划。
　　“还有什么问题吗？”汪指导问。
　　她摇摇头，“我去训练了。”耷拉着脑袋跟上了队伍。
　　送走她，汪指导拨了个电话。
　　“你的建议很好，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了，就是木白还是不能理解啊。”
　　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汪指导：“这也是为了队伍的长足发展，她会明白的。”
　　一小时的对打训练后是一个半小时的业务学习，既然主教练汪指导已经回来了，自然就是由她来主持。
　　汪指导言简意赅的分析了亚洲杯小组赛对手的可能阵型，随后又观看了一组泰国女排的比赛视频，竟然比平时早“下课”半小时。
　　9点钟例行治疗，安东尼奥被一束目光灼了半个小时，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木白！你的眼睛怎么了！”
　　木白也不回答，还是恶狠狠的盯着他：还好意思问我！
　　安东尼奥不明所以，对着同为队医的丹尼尔耸肩， “She is more elusive than Louis！”
　　有了期盼，训练也变得相当愉悦，大家吃饭的速度空前的快，两点半就拎着前一天收拾好的装备一个不落的赶到了集合地点，到酒店的时候还不到四点，双方亲友还没到几个，等候室专属女排的两桌就已经坐满了。
　　作为伴娘的虞木白和圈圈提前出发，此刻正和艾希陶在酒店房间一起上妆。
　　除了队里和俱乐部安排的媒体活动，她平时从不化妆，护肤品都是姐姐定期给她买的，所以对于假睫毛、眼线笔这类妖魔鬼怪接受无能，在假睫毛第三次被眼泪糊脱以后，负责她的化妆师遭遇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滑铁卢。
　　无奈之下，新娘子只好亲自上手。
　　艾希陶用棉签擦着木白花掉的妆，黑黑红红的挂在眼角，甚是可爱，艾希陶忍不住笑着说：“我们木白这么漂亮，一会儿出去外面的男士可要心动咯。”
　　她最是不禁夸的，粉底都盖不住的脸红，“今天最美的是队长！”
　　艾希陶又说：“那就让我先‘最美’这么一天吧，明天再还给你。”
　　两个人又一起哈哈大笑。

8、温若桦
　　给木白上妆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即使已经选了很温和的胶水了，她还是呼呼的流眼泪，艾希陶只好小心的给她扯下，启用Plan B。
　　但是当睫毛夹开始靠近她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后退了——
　　十几岁的时候正是爱美的年纪，虞木秋看着她渐露锋芒的五官开始担心，于是勒令她不许接触任何化妆品，但是叛逆期的小孩最听不得“不准”这两个字，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周五，她谎称去荔枝家补课，悄悄地和荔枝躲在小房间里拿着一堆新买的化妆品开始谋划“妆成大人模样”。
　　荔枝的技术也不是很熟练，但是总比她这个脸粉底色号都不懂的小菜鸟强多了，所以在看到自己的脸一点点起变化的时候，虞木白觉得这个朋友交的真是不错！但这种感觉还没持续三分钟她就后悔了，“造孽啊！”
　　荔枝拎着为了木白的到来专门购置的睫毛夹的手是肉眼可见的颤抖，她此刻只想仰天叫妈。
　　天可怜见的，电视机和时尚杂志里看起来这么简单是事情怎么操作起来就这么难！？她小心再小心，还要表现出丝毫不慌的样子，在心里把未来十年的生日愿望都许完了……所以当木白尖叫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完了，虞木白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做朋友了——
　　“我被夹到过，可不可以不用这个啊！”木白一身冷汗的从自己肉痛的记忆中抽回，连连摇头。
　　“那好吧，”艾希陶只好妥协，“反正你睫毛长，那就只涂睫毛膏吧。”
　　“睫毛膏也不要，”她继续摇头，“被戳到眼睛过，”她到现在还和荔枝是朋友也是个未解之谜，“还有眼线，”她继续补充。
　　艾希陶扑哧笑了，“你这是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初学过程啊。”
　　总之能活着从荔枝手里走出来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那就只画眼影吧，你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给我当绿叶了是吧。”话是这样说，看着半素着脸的木白却在想：像小木白这样眉眼清淡的五官，本来就是越素净越能显出脱俗啊。于是即使是眼影，也是挑着最浅的米咖色用。
　　比起木白，圈圈就显得让人省心多了，她画完整个妆，托着腮在一旁看造型师给木白卷头发。
　　木白的半长短发被固定在耳后，两侧夹上水钻一字夹，刘海被卷成几个圈儿随意耷拉在双颊侧，她摸着自己的一头自来卷儿痛心疾首：怎么同样都是卷儿，差别就能大成这样了呢？！
　　因为艾希陶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癖|好，木白和圈圈成为了史上最清闲的伴娘，两人作为工具人乖乖的坐在后面等待流程安排，顺便观赏忙成陀螺的艾希陶。
　　新娘子的事她要做，伴娘的事她也要顾，要不是不能□□，她甚至想要把新郎的工作给做了。木白坐在沙发椅上看着一手提着纱裙一手拿着传呼机喊“花花花！百合不要摆在这里……”的艾希陶，啧啧称叹：不愧是女魔头，我现在都想拿起排球开始训练了……
　　伴娘伴郎候场的地方是在新娘上妆房间外的小厅中，两侧摆着气球、鲜花和新人的结婚海报，艾希陶毫不忌讳的拖着两米长裙摆的婚纱在厅中走来走去，见到新郎还过去拍拍肩膀恭祝他新婚快乐，陆有维毫不客气的拍回去：同喜同喜！
　　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夫妻俩的神奇操作，所以当海报的展架被艾希陶的头纱刮倒的时候，谁也都没有注意到。
　　紧靠着展架的木白还在呵呵的和圈圈笑谈，余光就瞥见一个庞然大物向自己这边倾倒，运动员的本能起了作用，她的笑还没有完全收掉，脚就先行一步的将展架稳稳的挑在了半空——
　　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
　　得意还没有持续一秒钟，她很快从圈圈不正常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隔着一排椅子背上还泛着咖啡渍的熟悉背影。
　　小客厅原本是个小型的会议室，椅子排成五六排放在房间中央，虞木白和圈圈化完妆后挑着两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开始对流程，前面坐着两排伴郎，Mat正和另一位伴郎说话，一阵湿热从脖子处传来……
　　他回头看清局势后，直接越过中间拿着咖啡的人，瞪向脚还悬在半空的罪魁祸首，祸首在看清受害者是熟人后顿时松了口气，把海报扶起后才小跑过去：“没烫到吧Mat？我是一不小心，一不小心的……嘿嘿，我带你去洗洗吧。”
　　Mat快哭了：“怎么洗啊~这里又没有干洗的地方。哎，虞女士现在真是和厉女士一样，大非！”
　　谁让你参加个婚礼还要穿白西装，比新郎还要像新郎，木白腹诽。但看到Mat的哀怨西子相又觉得既心疼又好笑，就学着他的样子，鼓着嘴问：“那怎么办啊？要不，我带你附近商场再买一套？可是马上要开始彩排了哎~”
　　中间那个还端着咖啡的人起身出声：“我有多带一件西装，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先将就着穿一下吧。”
　　Mat的脸色顿时换了个天气，笑的一脸没有节|操，“师兄的品味我肯定是相信的。”
　　木白这才注意到中间这位“直接受害人”，这人只给了个侧脸，从坐的位置看是新郎那边的人，应当没见过，但声音却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毕竟是踢到了人家的椅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抱歉啊，让您受到惊吓了，咖啡没有撒到您身上吧。”
　　这人笑笑：“没有，Mat接的很好。”
　　Mat竟然还跟着笑，木白疑惑了：这又是个什么形态的Mat？毒舌跑哪去了？怎么这人说什么他都笑？
　　Mat接下来的话很好了解释了她的疑惑，他突然郑重其事的走到两人中间，语重心长的对她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师兄温若桦，还记得吗？之前在茉莉和你提到过的那个温师兄？”说着还使劲儿冲她眨眼睛。
　　温？说起来温姓，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几件事串到一起，她脑中火花闪电——有没有这么巧啊……
　　“原来你介绍过我啊。”所以那个时候Mat说的他会喜欢的类型是她啊，他失笑……
　　不知道他这个特立独行的师弟在背后怎样介绍过他，却明白绝对不能如此任其发展下去，他本着及时止损的原则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温若桦，”他伸出手来，“我是有维的师弟，Mat的师兄。”
　　直到温若桦转过脸来，她才有些半猜半疑的明白过来：“手帕先生？”
　　温若桦对着自己新得的外号哭笑不得，“手帕先生”？如果当时送的是纸巾就是“纸巾先生”？行吧，这个称呼还可以。
　　“嗯？”
　　认错了吗？没有吧，这种声线还算是特别吧。
　　哦，也是了，月黑风高的，看不清我的脸也是正常了，于是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虞木白，新娘在役的时候是我的队长。那个，在日本的时候，您借我一条手帕，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她说到“我”的时候，把手放在胸前，不放还好，这一放就感觉这扑通扑通的心脏像是要跳出一样。她好奇，明明也没有在训练，就在这站了一小会儿，怎么就这样了？
　　他笑，怎么会不记得呢？她走进会客厅的那一瞬间实在是个惊喜，他甚至觉得为这天腾时间而加的班也相当值得。但是她似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对了人，事情变得有趣了许多，于是——
　　他努力回忆，一脸无奈又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在木白的脸涨成葡萄紫之前他恍然大悟：“东京？”
　　她惊喜：“对！是东京！只是手帕我今天忘记带了……”总算是没认错，不然该尴尬了。
　　“你们俩见过？” Mat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嗅到什么奸|情。
　　“最美！我早就说你们俩般p……”Mat笑嘻嘻的“配”字说到一半就被木白捂住了，Mat在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包围圈中本来就不得优势，又被木白死死的捂住了嘴巴，“呜呜”了半天放弃挣扎，干脆直愣愣站着瞧后话。
　　温若桦看了看时间，又说：“我现在还是先带Mat去洗一下换身衣服吧，彩排马上要开始了。”
　　Mat美滋滋的跟着温若桦去拿衣服。
　　她对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发呆。
　　“温若桦？”她喃喃。
　　言念君子，温之若桦。
　　他的父母在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投入了很多的温柔吧。
　　后来的婚礼流程中，在Mat絮絮叨叨的热心介绍下，她大致的了解了几人的关系。
　　这个世界如此之小~~Mat、温若桦和陆有维三人是同校不同专业的师兄弟，温若桦在驻日本国大使馆工作，Mat的父亲是大使馆的副外长，陆有维退役后又兼任沽津国际交流学院院长，时常出访日本，于是三个跨越了近十五届的的校友又这样被联系到了一起。
　　当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木白才知道他说的“多带了一件西装”是什么意思。
　　两人身后站着第三人，白衬衫绛紫色领带，与之搭配的西装却被穿在Mat身上，这人眉目深邃，但眼神促狭，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盯着人看的样子像是要把你瞧透了一样，所以即使从进门到现在这人嘴角始终挂着一半的笑，也丝毫不给人亲切之感。
　　但这人好像对于自己的形象毫不知情，一进来就相当自来熟的跟她打招呼：“嗨~小队长，肩膀好了没啊？”
　　她迷迷瞪瞪摸不清情况，温若桦扯回赵律伸出的手，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赵律，是你的球迷。”
　　温若桦递了个眼神，赵律凭着多年的默契回应，于是——
　　【大哥，介绍反了吧】
　　【两顿饭】
　　【三顿，加一份调研报告】
　　【……成交】
　　旁边的人看两个人不说话，只看着对方咕噜咕噜转眼睛，二啊三啊的比划手指，不明所以……一直到赵律谄笑着再次向虞木白伸出手。
　　“小队长！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你的比赛我每次都看，你那招 ‘山河破’我学了好久呢！现在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山河破”是球迷给她的标志性快攻球起的名字，她不逛论坛，也不刷微博，但是身边有一到休息时间就住在网上的叶子，整天在她耳边念叨今天球迷给她取了个什么外号，昨天又有哪个得分瞬间被疯狂转发了，甚至为排协拍摄的公益短片都会被混剪成短片在论坛传播……
　　但在此之前这一切都只停留在描述中，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亲耳听到这话从球迷说出，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她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刚要开口说什么，又被一人打断。

9、丢捧花
　　“老娘今天结婚，你们几个人窝在这相亲呢？”艾希陶终于把现场布置的勉强合了她的心意，虽然还有几处小瑕疵，但眼看着快到吉时，只好和自己妥协。
　　她这边正拎着超大的裙摆忙得晕头转向，转眼就看到自己的伴娘伴郎正围成个圈儿悠哉聊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木白，交给你的戒指没丢吧？咦？谁欺负你了？怎么脸这么红。”
　　木白忙溜到艾希陶旁边把戒指给她看：“没有……我热……”
　　温若桦顺势把赵律推出房间，跟着众伴郎去找陆有维，留赵律独自返回酒席，欲哭无泪：“真是负心汉啊！”
　　下午4时8分，准时彩排。
　　艾希陶走完红毯还不忘拉过圈圈悄悄问：“小木白是不是被哪个老男人搭讪了？”伴郎都是陆有维的师兄弟和之前球队的队友，一个个的都是社会阅历丰富的老狐狸，她的小木白在里面简直就是狐狸窝里的小白兔……
　　圈圈虽然看了全程，但是并不比艾希陶明白多少，她耸耸肩，表示不明白，心里却想：你们家老陆不才是其中最老的那个吗？……
　　接下来的婚礼进行的顺利又温馨，陆有维亲自剪得开场视频像是艾希陶的职业生涯回顾，从第一次上场、第一次夺冠到最后的退役仪式以及偷拍和明拍的无数次训练，全程没有什么感人的话，又好像是全程都在说：我一直在陪着你。
　　视频的结尾，画面暗下，一行字慢慢浮出：“无论你要追星辰还是问桑田，我都在。”
　　一个视频感动了在场每一位宾客，只有蚊子一人保持清醒：“希陶队长入队的时候才十八岁啊，陆导那时候已经快三十了吧！啧啧啧，真是……”后面的话被耳总一叉子的蛋糕堵住了……
　　丢捧花的环节原本木白没有打算参加，但被艾希陶亲自拉到了台前，只好本着充人数的原则挪到了人群的最后。
　　捧花扔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掉在了耳总手里，耳总发挥拦网本能，手一抬传给了蚊子，蚊子又笑嘻嘻的扔给了圈圈，圈圈只是单手抬腕，捧花就转了个圈儿落在了还在状况外的虞木白怀里。
　　眼看着一场抢捧花变成了“排球友谊赛”，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司仪抓着话筒词都念不出来，终于看到捧花在木白手里尘埃落定，连忙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抢说：“不愧是排球冠军的婚礼，丢捧花也有着奥林匹克色彩，那现在让我们恭喜这位抢到捧花的幸运女士！”众人鼓掌，司仪把木白请上台，“这位女士，给我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木白对于眼前的状况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手拿着捧花一手接过话筒：“大家好，我是虞木白，是今天的伴娘。”
　　“原来是小虞队长啊，我们今天的新娘退役之前也是女排的队长，小虞队长今天又接到了捧花，也是一种特殊的传承啊！说到这里，我就想替台下的单身男性问一下小虞队长，你现在是单身还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木白感觉在司仪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台下突然安静了许多，她下意识的向台下扫了一眼，正对上坐在前排的温若桦的一双笑眼，心虚似的急忙收回目光，低着头撕花，马上又觉得不对，然后开始扯系绳，半天才憋出来四个字：“我还单身……”
　　怎么感觉比接受采访还要紧张……
　　“看来在场的单身男士有机会啦！不知道小虞队长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呢？”
　　木白咬唇，歪脸去向一旁的艾希陶求助，后者正好整以暇的叉着胳膊看向她，又眨眨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她深吸一口气——
　　“性格好的吧。”
　　台下突然一阵起哄，还没等司仪说话，木白抢着跑下了台……
　　“……那让我们恭祝小虞队长早日觅得良缘！”司仪的职业素养真的不是盖的……
　　若是有显微镜，便能看到猪肝红色的小脸背后的蒸汽。
　　她无奈，她懊悔，她想重说一遍！
　　虞木白啊虞木白！公共演讲能力白练的吗？脸红什么！？体育记者一个两个顶级八卦的问题都没在怕的，怎么今天简单的几个问题就成了这样！
　　除了开场出乎意料的VCR，其他的流程都在艾希陶的掌握中平稳的进行着，如果说有什么值得讲的小插曲，她想了许久也就只能想起婚宴结束后的那件事了。
　　白西就当日代表国家篮球队到场祝福，婚礼结束后，木白帮着艾希陶在门口送宾客，白西就在人群的最后走了过来，换下休闲装穿着西装礼服的白西就把“斯文败类”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他对着艾希陶说：“小艾队长，向你借一下伴娘。”
　　艾希陶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西就，又看了看小木白，笑的意味深长，“借吧，记得还就行。”
　　她一路低着头不明就里的跟着白西就走到走廊另一侧，怀里抱着捧花脑子一片混乱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差点撞上突然停住转身的白西就，“干嘛？又闯祸了，要我帮你圆谎？”她看着白西就一脸的深仇大恨，幸灾乐祸的冲他笑。
　　像白西就这样的长相，早恋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从她认识他开始，白西就身边的桃花好像就怎么断过，每次老师要求叫家长，他就谎称家长出差，然后拉虞木白给他作证，他的学上了多久，他的家长就出了多久的差……
　　“又不是上学，圆什么谎啊。”白西就笑的有些无奈。
　　“那能有什么事啊？”她问。
　　“厉芷……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白西就吞吞吐吐。
　　“没有啊，最近忙着训练，很久没和她打电话了，她最近不是忙着日本那边的阶段测验吗？怎么了？测验不顺利？”
　　“不是……没事了。”
　　“你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呀？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本能的察觉出来哪里有些不对，因为第一次看到白西就话都说不利落的样子，这小子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上学的时候，高中可是当了三年的校辩论队队长……
　　“我……”
　　“小队长？”
　　她转过身，看到已经换上西装的赵律，“赵先生叫我木白就好，赵先生有什么事吗？”她问。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若桦借你的那块方巾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赵律表情抱歉。
　　当然记得！鼻涕、眼泪、奶油蛋糕……天哪，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丢人？？？
　　“嗯。”她淡定的微笑点头。
　　“是这样的，那天若桦穿的其实是我的西装，后来还回来的时候里面的帕子没了，我问起来他，他只是说借给别人了，后来我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今天他说起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幸运的小帕帕是被借给你了啊，”赵律说着走进了两人之间，“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过来问一下，可不可以要回来做个纪念。”
　　她有些窘迫：“应该是要还的，但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要不然你留个号码和地址，我回队里给你寄过去吧。”
　　白西就对于这个凭空冒出的男人本能的警惕：“你认识？”他抬着下巴指了指赵律。
　　“啊，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赵律先生，赵律先生是……”
　　是什么？尴尬了，她也不知道啊。
　　“你好，我是新娘老公师弟的同事，新郎经常合作使馆的随员，简单来说，就是蹭饭来的。”赵律伸出手来。
　　“你好，白西就。”
　　“知道知道，国家篮球队队长白西就，我经常看国内比赛的，‘篮球之光’嘛！”赵律恭维。
　　“不敢当，”白西就又转向虞木白，“明天我没有训练，勉强帮你个忙，帮你把那什么帕子还给这位赵先生吧。
　　赵律笑笑，说：“我明天要出访呢。”
　　“那你那位同事呢？”
　　赵律把目光投向他们身后，木白随着看过去，温若桦正和陆艾夫妇告别，大厅的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柔柔和和的，好像那光不是从别处打过来的，是他自己自带的一样。
　　“我们是一起出访的。”赵律说。
　　“那其他人呢？”
　　“我们这趟回国参加婚礼，顺带着出访，平时的办公地在日本，所以没有其他同事在。”
　　不管白西就怎么问，赵律只是笑嘻嘻着回答，和明显一句比一句剑拔弩张的白西就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迟钝如虞木白，她也察觉出了不太对劲的氛围，在白西就下一个问题问出口之前，她急急抢过话：“那赵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吗？要么等您有时间的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赵律有些为难道：“抱歉，我不使用微信。”
　　她突然想起了Mat之前说的话，心想难道这是外交官的职业要求？
　　“那您留个号码？”
　　“这个可以有。”赵律在她的手机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收了号码，她才想起白西就，又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白西就盯着赵律看，后者显然“很没有眼色”，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好说：“没什么大事，下次再说吧。”
　　赵律又说：“既然白先生没什么事，那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请虞小姐帮我一下？”
　　“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她像个客服小姐一样微笑询问，心想着绝对不能丢了希陶队长的脸，也要让人家看看我们打球的也都是有礼貌有教养的人。
　　“是这样的，”赵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和若桦刚回来国内，对这边不太熟悉，我一会儿要去见一个朋友，不能陪若桦回去，若桦这么白嫩可口，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虞小姐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若桦指一下附近的地铁站啊？”
　　她吐血，着实被“白嫩可口”这个形容词震慑住了，而且……秘书的工资肯定不会高到哪里去……他看起来也不是铺张的人，应当也不会随便打车吧……
　　“我带温先生过去吧，这边的路挺绕的，说是说不清楚了。”况且我语言表达不太好……不能露短……
　　“那就太好了！不麻烦小队长吧！”赵律明显的开心。
　　“不麻烦不麻烦。”只不过一会儿要发个消息让圈圈她们等一下我了。
　　“我送你们吧，我开了车来的。”白西就突然开口。
　　“是哦，怎么把你给忘了，那就麻烦你啦，小白。不过我就不用了，我和圈圈他们一起回队里。”可以可以，不用发消息了。
　　白西就：“……”
　　赵律：“……”
　　温若桦正和陆有维说完话，就看到赵律匆匆向自己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表情不善的男人……
　　赵律用口型拼命示意：“别说话！！”
　　“我去停车场取车，你先在前门等我一下。”白西就说完离开。
　　温若桦疑惑的看着赵律，不是说去个卫生间？怎么就带回来一个开车的？？后者手脚并用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只是一边把他向门口推，一边说：“给你找了个司机，你啥也别说了，回去再给你解释……”
　　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谢谢……？”
　　“嗯。”
　　“……”
　　“……”
　　经过一个地铁站，温若桦说：“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吧，多谢白先生了。”
　　几乎是在温若桦开口的同时，白西就又一声“嗯”应下了，望着温若桦的背影，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对方接起，一阵死寂，等他开口，“我们聊聊吧！”他说。

10、展颜
　　回到训练馆，刚刚九点一刻，她给赵律发了个短信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开始了一个人的训练。
　　发球、垫球、跑步、拉伸……
　　结束训练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准备看比赛视频，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我是温若桦。”
　　嗯，温若桦——好听——……——温若桦？
　　“赵律在国内没有手机号码，把我的留下了。”回到酒店，赵律几乎是哭着向他说出了原委，他看着手机里生硬的自我介绍哭笑不得。
　　本来不想打扰她的，罢了，顺其自然吧。
　　在一旁敷脸的圈圈看到一脸震惊的从床上弹起又对着手机突然正襟危坐的木白，小心的问：“看到什么了？”
　　她打了个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
　　哦哦，是你啊——删掉——是您啊——？——好的，我了解了……
　　“你好。”她发出去。语言是一门艺术，值得终身研究。
　　又过了很久……对面才发过来：“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
　　她回：“哦，没事，你把地址发我一下吧，我看看是寄过去还是给您送过去比较方便……”
　　他：“明天我自己来拿吧。”
　　她：“诶？赵律不是说你们要出访？”
　　他：“刚才已经视频过了。”
　　关于出访这件事，赵律倒是没有说谎，只是恰好他们明天要访问的领事临时有了其他的安排，所以变成了视频访问。
　　“哦。”
　　她认真盘算，早训七点半结束，不过8点15又要集合，然后又是一上午的训练……“那一点钟你过来吧，我那个时候没有训练。”
　　“下午一点钟。”她画蛇添足的补充道。
　　“好。”
　　关上手机，他继续投入工作，赵律一脸贼笑的凑过来：“是小队长吧？笑成这样。说，怎么谢我？”
　　“调研报告，A+够不够啊？”若桦转过脸对着赵律笑。
　　“A+不用，一看就是你的水准，我就随便做个B+就好。”
　　他漫不经心的翻了翻赵律给的报告初稿，“我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的选题我也最多只能给你改成B+。”
　　“你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哈，桦哥哥，”赵律说着把手凑过来，“我这选题绝对是No problem啊，我敢说就算是外长亲自来都不一定能写我这么好……”
　　他拍拍赵律放在他肩上的手，笑笑，“既然你都写的这么好了，让我改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赵律连忙赔笑，“是小的多嘴，您老高抬贵手，我还指望这个报告拿这个月的优秀奖呢。”他摇头无奈笑笑，赵律突然异常正经的和他说：“你还记得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吗？”
　　怎么不记得，现在想起来那种尴尬感还会麻酥他的胳膊……
　　“他叫白西就。”
　　“白西就？那个篮球队长？”他看篮球的次数不多，但对于这些人的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是啊，也是你家小队长的青梅竹马。”
　　“别胡说！你这样说让人听见了对小姑娘影响不好。”他蹙眉道。
　　“好好，”赵律抱臂围着他转了两圈，“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以我多年的情场经验来看，白西就绝对对小队长有意思。”
　　赵律热衷八卦，下班时间经常和同事聊起国内体育、娱乐圈的新闻，他也就对于这位“体坛四少”之一的花花公子事迹有所耳闻。娱体原本就不分家，追星追到体育圈也是常有的事儿，毕竟根正苗红的国家选手已经能秒杀很多娱乐圈的小鲜肉了，况且有的人不仅成绩好，长相还佳。
　　“体坛四少”是饭圈给的名号，说的是前男排队长、现役教练陆有维，跳高运动员方子进，游泳队长虞木亦还有篮球队长白西就。陆有维和方子进属于英年早婚型，虞木亦又是出了名的爱冷脸，所以现在最受欢迎的还是白西就。
　　可是……据赵律所说，这位男篮队长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季还快，木白，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他突然开始莫名的烦躁……
　　“帮个忙！”他对赵律说。
　　翌日上午，日常防守对抗训练。
　　一、二队明天就要赶往A市赛前训练了，蚊子心不在焉的接球、发球，趁着汪指导不注意，悄悄冲耳总低语：“小聪聪，真不适应不和你一起上场的比赛，要不你去给我加油吧，你在场下看着我心里踏实。”
　　耳总稍一用力便把蚊子传来的球击飞到高空：“嗯，你现在的实力，我是挺不放心。”
　　“我一个自由人，接你副攻手的球，本来就吃亏……哎……”蚊子追着球满场跑，飞身一扑趴到地上，看着球弹、弹、弹……弹到隔壁区域的虞木白脚下，“……好不好……”
　　“在你区域的球你就一定要接，”虞木白把球扔给蚊子，“哪分什么副攻手还是二传手的球啊。”
　　“就是！”耳总附和，“泰国队的提尼卡可是个喜欢向后场区发球的副攻手。”
　　“能比吗？能比吗？她多高你多高？你要我大声喊出你两米零三的身高吗？嗯？”
　　“一米九九！”耳总加了力度，蚊子直接放弃接球，走到展颜面前，“颜颜，换一下，换一下，我承受不了了，这个两！米！零！三！的家伙疯了。”
　　在被球砸到前，蚊子及时开溜——
　　“队长，你和耳总还有圈姐这次会来A市看比赛吗？虽然汪指导说要你们要留在沽津治疗，但是决赛应该可以去的吧？”队里脾气最好的圈圈今天不在，蚊子毅然投向脾气第二好的队长进行训练对打，顺便在旁边还可以看展颜和耳总互虐，美滋滋，嘿嘿~
　　“小傻瓜，我们留在家又不是只是做治疗的，你们要训练，我们也要训练啊。”
　　“也是哦……好吧……哎？不对，队长你比我小两岁呢，还说我是小傻瓜。”蚊子把球抛出。
　　“看球!”她一个快攻打回去。
　　“队长！！！”一阵飞奔……
　　几个回合下来，蚊子已然气喘吁吁，语不成句，“队、队长……看、看在我明天……就要走了的份上……就不能让让我吗？”
　　“你没看出来我是在以我的方式给你加油吗？”她又笑着发球，“来吧！”
　　一声哨响——
　　“吃饭了吃饭了！！”心知接不到木白球的蚊子，听到安宇的哨声如蒙大赦，一转眼的功夫就勾着耳总的肩跑了……
　　所有人离开后，只有展颜在后面一个人默默的捡球，收球……
　　展颜是队里的老幺，十八岁的年龄身高就蹿到了一米□□，摸高成绩竟然只比队里最高的耳总差三公分，也实在是天降之才了。木白入国家队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看着展颜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所以总是不自觉的想要照顾她，像是她刚来的时候希陶队长她们照顾她一样。
　　“还有五天就上场啦，感觉怎么样？”她捡起一个球扔到筐子里。
　　“队长！”看到来人是木白后，正弯腰捡球的展颜蓦的站了起来，“虞队，你怎么没有和聪姐她们一起去吃饭啊？”
　　“你不是也没去？”又把一个球扔进筐。这群家伙，练完球又不好好收起来，每次都让新人来擦屁股，是要找个机会说一下了。
　　最后一个球被捡起，展颜突然定定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她关心道。展颜年纪小，但有天分又刻苦，好几次木白打开训练馆的门，都能看到她一个人在那练习垫球。同批进来的三人中，展颜话最少，但话少的人，心里的事往往更多，就更让人心疼些。平时别人打打闹闹，她也只是在旁边看着默默的笑。
　　“队长，你怕过吗？”鲜少主动开口的小孩此时抿嘴看向她。
　　她笑，这个小女孩简直就是她自己的复刻版嘛。
　　“我当然怕啦，我到现在上场前都会紧张。”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以前是觉得怕被人嘲笑，现在是因为成为队伍的主心骨，她要背负着更多责任。但是今天，这些话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说出来了，“因为重视才会紧张，因为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啊。”
　　“可是……那是因为队长很厉害，所以才会有压力还一直赢……”展颜小声的说。对于她来说，虞木白就像是人生的标杆，她在地方队的时候每天都会看木白的比赛，甚至会在闹钟上悄悄贴上虞木白的照片，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和她肩并肩站在同一个在赛场上，成为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哈哈，”她拉着展颜的手走到场边长椅坐下，“我又不是神仙，哪有一直赢，没有人会一直赢，上一场不就输了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再提起这件事已经很释怀了，不仅如此，这反而成为了她训练的动力，每每想到，打球的手就更用力一些~~可能真的像老虞说的，偶尔输一次，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的！”小姑娘突然扬了声调，“是因为我才输了那场比赛的。”
　　“展颜，”她拍拍展颜的肩膀，“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一个团队，室内排球是团队赛，不是个人赛，赢，是一个队赢，输，也是一个队输。一场比赛的输赢，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是吗。”展颜问的有气无力。
　　要她怎么释怀呢？那是她的虞队的第一次带队啊，本来可以赢的不是么？如果她不逞能去够那个球的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木白弯腰拿过一瓶水，“喝吗？”
　　展颜摇摇头。
　　“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我比你可差太多了，那时候，我是队里最矮的主攻，第一年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她喝了一口水说道。
　　这个展颜倒是不知道，她关注到木白是在四年前的世锦赛，那是木白第一次在国家队的亮相，决赛时她一个飞扑扭转乾坤，一人独拿28分，一举拿下最佳主攻和最有价值球员，一场比赛跃然成为女排最闪亮的球星，在短视频方兴未艾的时代，各大网站漫天传播着她的高光得分时刻，从此也成为了照亮她排球生涯的灯塔。
　　那个时候只要是家里有电视机或者收音机的，没有人不知道“虞木白”这个名字。
　　你可能有自己喜欢的运动，有自己崇拜的球星，但虞木白让人无法拒绝，她从抱着排球走上赛场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成为许多人的一个时代。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国青的时候也是队长，每次都是首发阵容，也算是拿过几个冠军吧，心里面也是有自己的小骄傲的，哈哈……眼看着一次两次不让我上场，心里也是着急啊。”
　　“你也知道我们队里都是一些多么厉害的人，虽然没有把握，但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那个时候汪指导刚从美国回来，当时的国家队可不比现在哦，那应该是女排成绩最低迷的时候了吧。”
　　她陷入回忆，初次见汪指导也是在一个秋天，那段时间沽津雾霾相当严重，几乎是达到了隔着两米说话的两个人都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地步，汪指导的脸却比当时的天气还要阴沉，若是放在现在，她肯定是没有这个勇气去撞枪口的，只能感慨当时少年勇……“我就在台下看着比赛一场一场的输，心里面又急又委屈，你说你把我从国青选过来，又不让我上场，这算什么嘛！”
　　展颜托着腮听的很认真，她没有想到她的虞队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毕竟在她眼中的虞队一直是沉着大气的，没想到也有浮躁调皮的时候，她顿时觉得一直处于神坛之上的虞队突然接了些地气，更加可爱了。
　　“我当时是满腔的抱负无处施展，觉得队伍应该换一换新鲜的血液了，又觉得自己是能给队伍带来生机的人，”她说着突然笑起来，“哈哈，当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知天高地厚的。”
　　本来就是这样啊！展颜无比赞同。
　　国家女排成绩不好的那几年她才十三四岁，已经是满腹的忧国忧民之心了，但她知道自己无论是能力还是年龄都不够资格的，所以只是默默的练球，祈祷着有一天可以上场为国争光。但是她的虞队不一样啊，她这么厉害，如果上场的话，就一定能力挽狂澜的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让队长上场？

11、生日
　　“然后呢？你和汪指导说了吗？”展颜迫不及待的问。
　　“当然啦，汪指导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捡起了一个球走到了场地的另一边。”她慢慢说着，起身拿起篮筐中的一只球在地上拍了拍。
　　“汪指导要和你比赛吗？”展颜想，来国家队这么久，从来没有看汪指导亲自打球，每次都是在一旁指导队员姿势，最多只是示范，从没和谁打过，不愧是虞队啊。
　　“那倒不是，她只是发了个球让我接。”她把球对着侧面的墙用力扔出去，球滑了半个抛物线又弹了回来，她抬手接住球重新摆在篮筐中。
　　发球？展颜想，好像也没见过汪指导发球，每次都是安宇教练做陪练抛球防守。
　　“计算起来就算我这时候跑过去，那个球也离我还要有两只胳膊的距离，”她随意地扬了扬手，个子高的人胳膊也不会短，她又比普通的高个子臂展优秀许多，两只胳膊展起来足足有两米一二，“况且又靠近边线，以我当时的实力肯定是接不到的，所以我只是动了一下，连胳膊都没有抬。汪指导当时的脸就沉下来了，你想象一下汪指导脸沉沉的样子，像这样……”她下巴一收，眼皮上抬，叉着胳膊看向展颜。
　　展颜咯咯笑起来，“汪指导是这样的，哈哈……”
　　“她双手一叉，走向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救那个球。我当时委屈的快哭了，心想汪指导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嘛，这个球我就算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也是救不到的啊。我就说，球太靠近边线，就算我滚翻过去，连球的边都碰不到的。你猜汪指导怎么说？”
　　展颜摇摇头，她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虞队接不到的球，而且如果连虞队都说接不到，那肯定就是接不到啊。
　　“她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救不起来？”她又学起汪指导的语气和动作，展颜却没有跟着她笑，“然后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单单针对我的训练就开始了，汪指导沉着脸把球抛的东一个西一个，我几乎是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和判断力去接那些球。那天的训练场安静的可怕，我的世界只剩下球触地时的重击声，那是我第一次感觉，我拼尽全力也护不住这9米长9米宽的场地。”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当时经历的时候感觉世界都要塌了，再回想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苦都透着美好。
　　“那次训练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这样的话，一个人默默的练球，世界里只有练球……”她比以前更努力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救球是一个好运动员的本能，凡事都有意外，你只是恰好没有把球击出去而已，如果当时是你把球打出去了的话，那就是因为你才赢了这场球。”
　　“不是的！”展颜一脸慷慨。
　　“嗯？”她诧异的看了展颜一眼，说了这么多，这小姑娘不会还在牛角尖里走不出来吧。
　　“赢，是一个队赢！”展颜冲着她灿烂一笑。
　　“哈哈，说的对！赢，是一个队赢！”她也笑起来，第一次看见小姑娘这么舒展的笑，真好看。
　　“好啦，饿不饿啊？该去吃饭啦！”她说。
　　“嗯嗯！”展颜站起来，“我们走吧。”
　　“等等！”她起身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现在几点了？”
　　展颜看了看时间，“一点二十，距离下午训练还有两个多小时，来得及的。”
　　“完了！”她猛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颜颜你先去找耳总他们去吃，不用等我了。”
　　“对不起啊……我迟到了！”她气喘吁吁的跑到训练馆门口，身上还披着随手抄起来的运动服，“让您久等了。”
　　“没事，”温若桦轻声笑，“我也刚到，沽津的地铁还是这么难挤。”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休闲装的样子，一件普通的黑衬衫被他穿的……嗯，怎么说呢……一身正气！他一只手拎着一个烟紫色礼品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站在门口的大榕树下对着她笑，初秋的正午太阳并不浓烈，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打在他脸上、身上，他的一身黑色就变得陆离起来。
　　走向他的距离好像变得尤其漫长，像是被加了慢速柔光特效，木白就这样看的呆了。他的眼睛是异乎常人的好看，一双满目流波瑞凤眼粲若碎钻，笑起来些微上挑，纤长的睫毛漾成一个弧度挂在眼角。
　　简直了……简直比白西就这个天然妖孽还要妖孽！
　　他向前走了两步迎向她，把手中的礼品袋递给她，“赵律说你今天生日，准备的比较匆忙，不要介意。”
　　她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况且你训练这么忙，还要特意跑出来，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收下了礼物。
　　“谢谢！”
　　是什么东西呢？这么轻~好想看一下——矜持！——嗯，很好，目视前方，你做的很好~
　　三秒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抱歉啊！我忘记把手帕拿出来了！”她快要被自己蠢死了，出来这一趟是干嘛来了？专门过来收礼物吗？
　　他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这惊讶只维持了一瞬间，很快就又换成了温和的笑脸，“没事，他应该也不急的。”
　　“不行啊，”他不着急我着急啊！“你专门跑过来一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的。你再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宿舍拿！”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跑。
　　“等一下，”温若桦喊住她，“真的没事的，”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又很快讪讪的收回，“你现在跑出来应该是还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吃饭，当作给你过生日了，手帕回来再拿也来得及。”
　　她愣怔在原处。
　　过生日这种事情，好像只停留在了她的童年时期。
　　小时候，妈妈和姐姐会大张旗鼓的请来许多小朋友给她和虞木亦隆重举办生日party，那个时候的虞木亦还没有现在这么讨人厌，他会存一个月的零花钱精心的给自己的妹妹准备一个生日礼物，从穿着白纱裙的洋娃娃到她的第一个专业排球，虽然也经常触雷不如她意，但收到礼物她总是开心的。
　　后来再长大一点点，会有荔枝陪她过，再后来......她的大部分时间就奔波在了学校、省队再到现在的国家队，鲜有机会是有人陪着度过的……总之，就再也没有真正的过过一次生日，即使都在同一个城市。
　　其实头几年，如果恰逢训练的时候，队友们也都试图组织给她这个老幺小小的庆祝一下生日，但毕竟准备生日是一件很费心的事，她的生日又基本上是在训练最紧的时候，争分夺秒都来不及，她觉得大家的更多时间还是放在训练上比较好，一直推辞推辞着……当某一天不再成为特殊，大家好像容易渐渐把它忘掉……后来……后来就是这样了。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悄悄的躲在被窝里看着虞木亦发来的在家过生日的视频，对着手机屏幕里的蜡烛吹下去，虔诚的许一个愿望，这就是她的生日了。
　　有人说要给她过生日？
　　她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过？不过？过？
　　她对于过不过生日的思考竟然大于了要不要和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一起吃饭，当脑袋中两个小人打完架的时候，她已经跟着温若桦来到了一家餐馆的门口。内心os：这种感染力和号召力不去做传|销可惜了。
　　原以为温若桦不经常在国内，可能选餐厅会照着某点评上来，却没有想到他带她径直来到一家并不出名的川菜馆，恰好还是她最喜欢的一家。她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一路雀跃的跟着温若桦进了包间。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用心的翻着，一道菜一道菜的查看斟酌。这家名叫“以辣之名”的川菜馆就开在他们训练馆隔一条街的路口，属于小众但场场满座的餐馆，在周围一圈儿极其的受欢迎。平时生意火爆到需要提前很久订餐才能订到，今天真是运气不错，在饭点竟然还有空余的包厢，她很惊喜。
　　“以辣之名”之所以在附近异常的火爆，很大程度要归功于它完美结合了川菜和S城当地特色，辣度等级多样，并且将海鲜加到了菜单当中。但以虞木白二十多年的吃螃蟹经历来看，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螃蟹啃到优雅的，所以挑挑拣拣了老半天，又照顾到请客人的工资问题（？），点了两个素菜又把菜单递给温若桦，温若桦看似随意的指了几个菜交给服务生。
　　等菜的时候，木白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就随口问起来：“温先生是本地人吗？”
　　“沽津其实是我母亲的娘家，而且她也在这儿教书，所以我和父亲如果没有出差或其他工作，在国内的时候都会在沽津，所以，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吧。”他说着已经把整套烫好的茶杯整齐摆在了木白身前，从小到大排列，颇有强迫症风范。
　　他能查到的木白的私人信息并不多，只是偶然一次赵律在她那个叫叶梓的队友的微博里看到了她们在这里聚餐的照片，他才提前安排了这里，从她进门时候的表情看来，这个选择做的很对。
　　“最近有比赛吗？”温若桦随口问起来。
　　“原本是有的。”木白谈起这件事就倍感失落，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训练、比赛受个伤都是常有的事，只要胳膊能动起来，就不会缺席原定的比赛。
　　虽然医生已经多次说过再继续高强度的练下去，她的肩膀就会到达需要手术治疗的地步了，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能多给队里拿一个冠军就不可能轻易地放弃一个”，这是她一贯的原则，往常的汪导也不会因为“隐患”这种理由无端的让他们休战，这次真是郁闷，她有些丧气的说：“但是我肩膀有些旧伤，队里希望我趁机调整状态，所以要到月底了。”
　　“还是身体比较重要。”温若桦垂眸沉默了片刻又问她：“你，很想去吗？那个比赛。”

12、外交官
　　谈到比赛的虞木白立刻换了个人一样，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对于每个运动员来说，比赛场都像教堂之于信徒，是最神圣的地方。但我们有句话叫作‘不以胜负定成败’，我们确实是抱着必赢的决心走上它，但又不止是为了输赢，像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她努力的用尽毕生的词汇去形容自己最热爱的这样东西，找了半天又总觉得都不够，最后说：“就好像你喜欢一个人，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你会希望和他在一起，但是如果最后不能，你自己心里会知道，你在其中付出过多少，这结果已经成了结果，所以你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是你不会放弃他，因为你喜欢他，有时候也不一定非要强求一个结果。”
　　她这话说出来才想到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半陌生的人面前谈的话题过于私密了些，于是有些红脸道：“当然我们为国家打球还是希望可以赢的，而且……而且，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可能形容的不是很准确……”
　　温若桦听得有些呆了，他知道她从小打排球，一定是有些喜欢这项运动的，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他恍惚的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走神，场面冷下来片刻。
　　木白还以为是自己说到的话题让他感觉尴尬了，连忙想要岔开话题，“温先生是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一名外交官吗？”这个问题虽然是随意问出来的，但是也在她脑海中盘旋了许久。
　　对于她自己而言，选择排球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老虞的耳濡目染，她在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抱着排球和虞木亦扔着玩。长大一点的时候，老虞反而放开了，并未对她和虞木亦的选择做任何干预，是她自己在跟着老虞看比赛的时候渐渐的发现了这是一项多么有趣的运动，在这么一方小小的场地上，不同肤色、性格的人为着同一个目标而拼搏奋斗，是多么让人振奋的事！
　　当然，六岁的她并不知道“振奋”这个词，只是像其他小朋友喜欢看动画片一样，她觉得排球比赛是全天下最有趣的东西，她缠着老虞给她讲各种战术和位置分析，从那以后“排球”这两个字就成了她的整个人生。
　　但是，外交官呢？
　　这个行业对她来说尤其的陌生，她对于这个职业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了新闻联播中参加国际会议、与外国领导人会晤的发言人上，所以对于外交官的理解就是口才好加外语棒。
　　但她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话很多的人，也没有听他讲过外语，如果不是Mat的介绍，怎么也不会把他和“外交官”这三个字联想到一起去。但是她知道，每个职业一定都有它的激情所在，所以如果他选择了这个行业，那肯定也是非常热爱的。
　　一句话问住了温若桦，“为什么选择做外交官？”这件事他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好像这就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他从小所有的学习和阅历都是在为成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做准备，如果让他选择，他也想不出另外一条可以走的路。
　　“二十二年前的九月，好像也是今天的日期，”他想了想说，“我随父亲去华盛顿访问，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对于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他跟在父亲身后听着父亲和市长交谈，知道了这就是自己接下来这一生要做的事情，就是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
　　“二十二年前的今天？”原本撑着胳膊玩汤匙的木白突然兴奋起来，“那天是我出生的日子哎！而且我也是在华盛顿出生的！”那段时间姐姐生病，在华盛顿治疗，孕身八个月的母亲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了美国，所以她和虞木亦虽然是实打实的中国国籍，出生证却是美国制造。
　　他原本只是想到了这件事，却没想到这一天刚好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人生重要节点，想到这突然觉得自己的职业选择好像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陌生人恐惧症的虞木白在知道了这场巧合以后，顿时觉得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不少，当下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这时候，菜也一盘一盘的被上了上来，虞木白只知道自己点的两盘菜的内容，所以在看到一桌子的菜都是自己喜欢的以后，再次被惊艳了一番。
　　她默默的想，温若桦可能是心理学专家，肯定是根据自己在看菜单时的停留时间推测出了自己喜欢的餐点~
　　但是——
　　这世上如果有比吃小龙虾和螃蟹更不雅观的食物，那应当就是啃鸡爪了吧……
　　她完全放松的后果就是完全忘记了面前坐着的是和自己只见过三次面的人，而且是男人！在拿起鸡爪的时候虞木秋的“大体之教”已经被她完整的抛在了脑后。
　　她忘情的咀嚼着手中的美味，在意识觉醒，明白自己当下处境的时候，半只爪子已经进了嘴，并且已经利落的在她口中被剥皮去肉，只剩下几截鸡骨头在口中，下一步应当是优雅（？）的吐出鸡骨头，然后优雅（？）的用纸巾擦去嘴边的油渍，微笑着说“我的食量很小，现在已经吃好了”。
　　但是有没有人来告诉她，怎么才能优雅的完成第一步？？
　　看她吃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她喝汤之前顺时针又逆时针搅一搅的样子，大口吃菜小口吃肉的样子，还有拿着凤爪津津有味的样子，真实又可爱。
　　凤爪这个东西……他只是看赵律发来的照片中有这道菜就点了，却没想到她会真的吃的这么无所顾忌，还真的没有任何防备心啊。
　　但是，随即就看到木白嚼鸡爪的嘴巴渐渐地慢了下来……
　　“是不是卡到了？”他担心道，忙拿出一杯水递给她。
　　“我没事！”她抬手挡住，低头……嘴巴支吾出三个字……然后狠狠的咽下了口中的碎骨——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鸡爪了！
　　委屈你了，我的胃和食道，今夜的消化酶，请你为你主人的鲁莽奋战整夜吧！
　　她大口的喝下几口凉茶，嘴边还带着不知名的食物碎渍，尽量的对他露出最得体的微笑。
　　他问道：“吃饱了？”这么高的个子只吃这么少，难怪会这么瘦。
　　她用力的点点头，心想已经丢了这么大的人了，再吃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样的糗。
　　“那太可惜了，”他有些懊恼，不知道她的食量这么小，应该早点把蛋糕拿出来的。
　　他扬了扬手，几个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木白看着推车上的蛋糕以及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目光脸红了起来，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小口的吃一点表示礼貌，嗯！毕竟我是吃饱了的人。
　　“之前看你微博发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他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我微博发的？我什么时候发过微博？木白想了想。
　　奶油糯米糕！！！
　　她原本只是客气的看了看端上来的蛋糕，想着怎么也要用几个高端的词汇来形容一下人家送的礼物，此刻才是真正的仔细观察。这个蛋糕并不大，标准的6寸圆形式样，上面几乎没有任何赘饰，只是插了一根细细的蜡烛，摆了一个银色皇冠，写着“木白，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简单的好像是自家DIY出来的，却正中了她的下怀，她好喜欢这种简洁没有花样的东西，而且不懂书法的她也能看出来写字的人一定是有很深的功底。
　　而且的而且！是奶油糯米糕哎！！！
　　“你是在哪找到的啊？我在沽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哎！”他带来的惊喜实在多，她已经无法用谢谢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看到她喜欢，温若桦也觉得开心，“应该是一家新开的店，赵律帮忙订的。”如果说出这糯米糕的真正来历，恐怕会给她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吧，他想。
　　“许个愿吧！”
　　木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许下了愿望：希望……一切该遇到的，都会遇到。
　　真好！可以吹真的蜡烛。
　　真好！可以有人陪着吹真正的蜡烛。
　　她已经尽量提醒自己要得体了，但是最后一丝的矜持还是没有压制住她对于美食的渴望。
　　这糯米糕应当是刚做出来不久，又或者是被很好的保存了一会儿，外面的奶油是凉的，里面的紫绿相间的糯米还透着一丝的热气，软软滑滑的混合着奶油的清甜，竟然比在东京吃的还要美味许多。
　　她口齿不清的对温若桦说：“你能不能帮我向赵先生问一下他是在哪买的啊？太好吃了！”她一边笑着一边冲他竖大拇指。
　　“我回去问问他。”他撑着下巴，翘着嘴唇看向木白。
　　木白抬头正对上温若桦的眼神，心里不知哪里突然被撞了一下，脸上有一瞬间的发热，她把嘴里的糯米糕咽下：“你也吃啊！”
　　温若桦点点头，笑着用叉子挑起一小块，是挺好吃的，难怪她这么爱吃。
　　木白盘子里的半块奶油糯米糕很快被她吃完了，她不时瞄着桌子中央的另一块，心里盘算着怎么样说才能不打脸自己刚才说已经饱了的话。
　　温若桦看在眼里觉得好笑，用纸巾轻拭嘴唇，又新抽起一片递给她，“不能再吃啦，赵律说你胃不好，糯米不易消化，少吃为好。”
　　被猜中小心思的木白讪讪的收回了目光，心虚还要硬撑，扒着爪子碎碎念“我吃饱了……我吃饱了……不吃了……”

13、X先生
　　训练结束回到房间，她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中的礼物，袋中又是一个盒子，盒子是长方形的墨绿鹅绒外表，四周还用着水钻镶边，打开以后里面铺着和袋子一样的烟紫色缎子，祖母绿的边夹在里面被衬得古朴又韵味。这盒子里面应该是洒了些香水，盖子一打开的时候就是一阵铺面的香气，她噙着笑拿起发夹对着镜子比了比。她原本肤色就比别人白些，椭圆的绿石在她发间显得格外大气。
　　她想，他可真是个细致的人啊！
　　古人有云：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子不爱美？
　　即使是运动员，大前提也是性别女啊！但一年365天，她们有360天是在训练场和比赛场度过的，镯子项链耳环都是想象中的东西。可发夹不一样啊！她们运动量大，即使是短发也会被垂下来的碎发影响到，所以每次都要用发带或者发夹固定刘海，这样一来发夹就成了唯一可以满足女孩子爱美之心的小饰品。
　　圈圈闻着味道凑过来，把自己的一份礼物扔给她，又说：“又是X先生？”
　　她摇摇头，“不是啊，是一位朋友送的。”
　　圈圈敷着面膜，嘴巴不敢动作太大，含含糊糊的念念有词：“今年是第一年X先生没有送来礼物呢。”
　　“人家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嘛，”她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收好，又把发夹摆在了桌子上，“还是自己的生活比较重要，况且支持中国女排也不一定要送礼物才是的。”
　　“人家哪是支持中国女排啊，分明就是支持女排队长。”圈圈笑。
　　X先生是位匿名的球迷，第一次寄过来礼物应该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她刚从国青转入国家队，人生新纪元的开篇，她收到了来自X的第一份礼物。
　　之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木白只要在国内，都会收到这个代号X的球迷的礼物。中间她也试图顺着电话去找这位X先生，毕竟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好浪费别人的钱的，但是每次的回音都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天的训练忙碌充实，要不是圈圈提起，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不过就像她说的，人家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嘛，哪能总是围着她绕。
　　洗漱完毕，是她的训练笔记时间。她伏在案边认真的写着：
　　9月1日晴无风
　　防守训练的时候，安宇说我的力量角度还是把握的不够精确，明天着重练习吧
　　斜线球的得分比例65%，较之昨天进步5%
　　抛球……
　　……
　　今天有个人陪我过了生日，还送了一个可爱的礼物。
　　他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他的名字很好听。
　　他说明天他就走了，希望我好好养伤，好好练球。
　　她打开手机，微信里躺着一个新的联系人——木华。
　　“听说你们现在都用这个聊天，让赵律帮忙申请了一个。”他说。
　　朋友圈是空白的，聊天记录也是空白的。她犹豫了又犹豫，手搭着手揪了半天，才发过去一行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不一会儿，对面回：【你喜欢就好。】
　　又回：【早睡，晚安。】
　　这就是不想聊了呗。原本兴奋翘起的耳朵又耷拉了下来，果然是我的吃相吓到他了……但是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能说什么呢。
　　【晚安zzZ~】
　　她回复。
　　可是——
　　晚安晚安！哪里能安的了！！
　　像是背上长了刺，她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又拿起桌上的发夹开始翻看。迎着台灯侧着看，有剔透的光亮投射过来，分散成五彩的颜色，像是穿过树叶打在他身上的光。
　　用惯了黑色发卡的她，对于品牌之类的研究匮乏，所以她打算求助一下涉猎广泛的荔枝。
　　一张图片发过去，很久之后荔枝才回复。
　　【上面的玛瑙是几个月前被拍下的展品，应该是定制加工成发夹的。】
　　然后是一个拍卖的网址。木白顺着网址点过去，数了数价格后面的零——
　　！！！？？
　　她猛地坐起身来，这是个古董！？
　　这还怎么敢戴出去？
　　不对，这么贵的礼物，怎么能收啊？她再次打开手机想要和温若桦说什么，触到刺目的 “晚安”二字最终又放弃。
　　她从来都不是个爱主动的人，对于外界来的一切，只会应激性的作出礼貌的接受回应，但遇到他以后，一切都有了例外……
　　还在走神的时候，荔枝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只看了一眼，像是一股电流传遍全身，眼角跟着狠跳了两下，心头闷闷的不明意味。
　　【我和白西就，在一起了。】
　　荔枝和白西就……白西就和荔枝……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今天这两个人都没有给她发生日祝福的原因了，以及昨天白西就支支吾吾要说的就是这个了。还有……今天，虞木亦也没有发来生日视频。
　　虞木亦喜欢荔枝，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荔枝的父亲是虞木秋的主治医生，从小，她、荔枝和虞木亦三人，几乎都是在荔枝家医院的大院里长大的。对于虞木亦喜欢荔枝这件事，她在十五六岁之前还没有这个意识。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有意无意的专属欺负、不准别人说她一句坏话、平日嘴贫十级的人一谈到她就无言……这所有的种种，叫作喜欢。
　　但是荔枝不喜欢虞木亦，虞木亦比谁都知道。
　　所以他把所有的喜欢埋在心里，因为不说出来就不会被拒绝，不被拒绝就可以一直在她身边。
　　应该已经说了吧，她猜。
　　他们都说了。
　　三个人，最多只能有两个人能得到圆满。不，是四个人。
　　白西就是初一下学期转校过来的，同样是校队、省队的运动员，白西就很快就融进了三人的圈子。
　　虞木亦五官凌厉又霸道，平时不爱亲近人，嘴毒又傲慢，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讽刺人。据木白不完全统计，虞木亦那厮一个月曾经骂哭过五个来表白的小姑娘，所以后来的女孩子们就算是有心思的也都被扼杀在了传说中。
　　但是白西就不一样，他天生一副天然无害的脸，嘴巴鼻子精致的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一双小鹿眼下垂的惹人怜，很多年以后木白在电视里看到片寄凉太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总之，如果不认识的人第一眼看到肯定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纯良！
　　白西就就凭着他这极具欺骗性的五官骗过了一个又一个小姑娘，但其实也不能说是骗，郎情妾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白西就招致的桃花无数，总要有人帮他擦屁股，不仅要在老师那边撒谎，还要作为传声筒负责传话。
　　周五的下午木白做值日，拎着勉强到她大腿的拖把在走廊拖地的时候，被隔壁的班花夏冉一把拦住，看这通红的我见犹怜的小脸，肯定又是白西就的风月债了。班花把一张纸条赛到她手里，软糯糯的小声说：“帮我递给白西就，谢谢。”
　　还没等木白说话，班花就捂着脸跑了，留下木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姐姐，我一会儿要去训练啊……
　　巧的是这个时候，白西就正好路过，她连忙跑过去拦住他，把小纸条向他手里一塞：“白西就！我没有自己的事情的吗？你有话能不能自己说，而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周刚买了一只手机，是做摆设的吗？”
　　白西就挠挠头：“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啊，你知道的，我妈很凶。”
　　木白腹诽：你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好伐！
　　“那也不要老找我啊，换个人不行吗？我最近比赛越来越多了，还要准备进省队的事情。”
　　白西就笑：“谁让我就认识你一个女生啊！”
　　她再次被白西就的笑迷了心智，心软的忘记了自己之前发下的坚决拒绝当“人声传话器”的誓。“最后一次咯我和你说，哎，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学习了啊，虽然你也不用好好学……”她又开始嘟嘟囔囔起来，很奇怪，她也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但就是很容易被白西就逼得婆婆妈妈。
　　“你希望我不要和她们在一起吗？”白西就问，“其实我和夏冉……”
　　“也不是啦，”木白低头捻着拖把上的穗子，“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好过问，反正你不管怎么样都能学好。”
　　“这样啊。”白西就低声念叨一声，把手里的纸条捻成团，“那我给你个奖励作为安抚好不好？”白西就冲她眨眼。
　　她抬头：“什么？替值日？还是请我……”
　　白西就：“我。”
　　木白再次扯着手中的穗子，一根一根的顺好，“我什么我？”
　　“如果这次数学测验你能考的过我，我就给你当奖励，你知道的，我很抢手。”他挑眉，语气里都是玩笑。
　　她反应过来，脑袋嗡的一下。
　　她到现在都一直记得那天的天气，风缓云舒，空气中还氤氲着水汽，白西就倚在走廊上说出那句话，她有一瞬间的分神，眼神怎么也找不到焦点，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听清对面的人。
　　这一瞬间过去，清醒过来的她慌张的去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但幸好路过的女孩子都被白西就一张脸吸引了注意力，剩下的男孩子，似乎沉迷在篮球、游戏的讨论中，没人留意方才有些人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惊天动地。
　　不远处荔枝还在和谁说闹，瞧见她冲她挥手打招呼，她敛住慌张不再去看白西就。
　　“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脑子坏了？您这是奖励还是惩罚？”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然后把拖把向白西就怀里一扔就向荔枝跑过去，手里还有几根掉落的天青色穗子。
　　但不管怎么样，再面对这场测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们两个都是训练馆、学校两边跑的人，她常常需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可是白西就却是个例外。
　　木白经常想，如果人在出生前都要抽个签来决定自己的命运的话，白西就肯定是抽了个特等奖。
　　运动么有天赋，十二岁就成了省队主要培养对象；读书么又不费力，基本上学过的东西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一周上三天的课都能几乎门门考第一。所以，老师也不是真的傻到会相信有的人的父母会一年四季都出差吧……好学生保护守则了……
　　但是好在木白作为后天型选手也是很争气的，虽说没有白西就这么夸张，但班级前三还是比较稳的，数学又正好是她的拿手科目，所以其实，超过他并不是一件没有可能的事。
　　可是，她是什么感觉？
　　她好像从没有敢认真去正视过自己和白西就这件事，她一边不理解为什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被甩了还要满脸的感激，另一边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次次会答应他去做这些无礼的事。
　　考试的那天，白西就坐在她后面，两个高个子在教室的角落各怀心思。考试之前白西就有意无意的踢了两下她的凳子，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记得，还是提醒她忘记。
　　一节课加上一个课间操，考试一共80分钟，失去了平常心的她看着每一道题都觉得别扭，80分钟像是80小时一样漫长。
　　考试进行到一个多小时的时候，白西就起身交卷，路过她的时候扔给她一个纸团子。
　　她紧张的快要窒息，怕老师看到，更怕自己看到。
　　一直到交卷的那一刻，她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紧攥着手中的纸团。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浸透了半张纸。
　　她跑去厕所偷偷打开，褶皱的纸上字迹已经被汗渍晕开，但清晰可辨，上面没有写任何一题的答案，只有三个大字：
　　【逗你呢】
　　数学老师的效率一如既望的高，当天下午，数学课代表就拿着批改好的卷子发了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套100分的题目，白西就只考了60分，第一名终于换了个名字，不是他，也不是虞木白，而是班中一个经常飘忽于三四名的男生。
　　后来她从别人那里听说，白西就的卷子，所有的选择和填空题都是空白。她把自己的卷子藏了起来，那应该就没人看到她最后两道空着的大题了吧。
　　两人很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她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有分清楚到底是谁在假装不用心。
　　【恭喜啊，郎才女貌！】
　　她回荔枝，由衷的祝福。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少年的懵懂最不应当被回避，但那也只能是懵懂而已。
　　她已经不再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白西就动过心，也不想知道白西就的那句玩笑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因为事实就是，他们谁都没有选择说出来，那就谁也别停在过去。
　　已经十一点钟了，她打开虞木亦的对话框。
　　两人基本不会在网上交流，记录里只有寥寥的几句“回家了”、“吃饭”、“下周一比赛……”这样的话。最后一次对话停在了三天前她问虞木亦什么时候回家，他没有回，她竟然也没有在意。她突然发现，她对自己这个双胞胎哥哥的关心，还没有对队员的多。
　　【生日快乐！】
　　她发过去。
　　抱着手机快睡着的时候，虞木亦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的另一头喧闹的听不清虞木亦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他应该是出去了，或者是进了厕所，稍微安静了一点。
　　“你……没事吧？”她试探性的问出口。
　　虞木亦看起来没脸没皮，其实好面子的要死，太直接了恐怕会伤他自尊心。
　　“什么没事吧？”虞木亦揉了揉被震的发昏的太阳穴，在里面的时候没有感觉出来，等稍微安静下来，才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 “我一会儿回队里，请过假了。”
　　不是这个没事啊！
　　木白尽量语气平和：“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虞木亦：“你回来的第二天啊。”
　　木白：“那你不和我联系？！”
　　虞木亦：“不是你说的没事别和你联系么？”现在又反咬一口。
　　“……下次和我说。”她确实吃瘪。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没事吧？”她又拉回正题，“荔枝她……”
　　“我知道，挺好的。”虞木亦的回答迅速又简洁。
　　这家伙还是嘴硬，她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哥哥么？
　　她还真不了解。
　　那边好像有人催他进去。
　　“荔枝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早,”虞木亦对出来叫他的队友应了声，“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意思。”他抽出一根烟点上，“但至少确定她喜欢的是男的，我以前还以为她不喜欢我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虞木亦突然笑起来，一缕灰白随着他的动作喷将出来，被楼道的风卷起，又慢慢稀释于空气中，混杂着不明来历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气息。
　　“呸！”她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亏我还这么担心你。”
　　“况且你老哥魅力无限，想找个对象还不简单。倒是你，”虞木亦话锋一转，“长得丑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差，啧啧啧，不知道以后是谁这么倒霉。”
　　“滚！”她斥他一声，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她又问，“你抽烟了？”
　　“没有。”狠吸一口。
　　“不要抽了，对身体不好。”
　　“哦。”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狠狠的碾了两下。
　　“没事就挂了吧，我要冷死了。”她穿着睡衣趴在阳台栏杆上瑟瑟发抖，白天还艳阳高照呢，晚上就妖风阵阵了，沽津的秋天真是反复的讨人厌！
　　“虞木白。”那边又是吊儿郎当的声音。
　　“嗯？”
　　“生日快乐。”

14、游泳比赛
　　周日休假。
　　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木白刚刚结束她的垫球练习。
　　她饥肠辘辘，头脑发昏，身体从各处涌向胃部，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叼在嘴里，一边把手机打开歪头夹在肩膀上开始洗手。
　　“虞木白同学，再不来学校，可就毕不了业啦！”
　　巧克力浆化在嘴里，心理作用使她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反应了一秒钟才想起来，是班主任孟老师的声音。顿时脸红了半边，确实太久没回学校了，连孟老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孟老师，那个……很抱歉，这两天一直在训练，没有顾上学校的事情。但是笑笑给我发了课表，前两周是没有线下课程的呀，线上的课我已经按时听了。”
　　木白语气诚恳，态度谦卑，心里快速把相关的事过了一遍。
　　大四本来课就不多，网络课程的引入更是方便了他们这种常年在外面比赛的学生。偶尔比赛忙起来耽误的课程她都抽时间私下找任课老师补过了，刚刚开学又不可能有考试。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那就只剩保研的事儿了，推免申请资料是上周寄出的，难道是推免出现了问题？
　　“是推免申请资料有问题吗？”她问道。
　　正惴惴不安的时候，孟老师哈哈大笑几声，说：“小虞啊小虞，真是一点儿都没有继承你爹的滑头，一骗一个准儿。”
　　木白：“……”
　　孟老师和老虞是大学同学，没少和她讲老虞大学时候的趣事儿，让老虞原本就没有多少的“伟岸形象”荡然无存。
　　孟老师：“复试名单要下周才出来，你都是世界冠军了，这点儿信心都没有啊。”
　　保研她也是第一遭，况且这又不是打比赛，有信心有用吗？
　　“那是什么事情啊？孟老师。”
　　孟老师那边语气明显又温柔了一度：“下周五大一新生开学典礼，学校里想请你给学弟学妹们演讲一下，做个表率，派我过来问问，我们的小虞队长有没有时间啊？”
　　木白哭笑不得，“孟老师，您又拿我开玩笑，我下周有比赛您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学校演讲啊！况且历来开学典礼不都是优秀入学生的舞台么，我一个快毕业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木白自以为很机智的把“毕业”这件事重读了一遍。
　　孟老师好像刚想起这件事一样，遗憾之情溢出话筒，“哎！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明白了，主要也是很久没有见到小虞同学了，同学们都很想你啊！”
　　孟老师的话比木白自己的要诚恳许多，弄得她更不好意思起来。
　　孟老师一拍脑袋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哎对了，明年亚锦赛是在国内举办吧，结束后正好中间有一个月的训练时间，你就当消遣了，拿出半天回学校做个毕业生演讲如何？”
　　木白想了想，说：“孟老师，那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么……”
　　孟老师：“这不是怕约不上你的时间，所以提前和你打个商量么！”
　　“可是……”
　　“哎！”孟老师痛心疾首，“年纪大了，面子也没了，还是……”
　　“孟老师您别说了，我一定去！”
　　“好嘞，那到时候我们再约具体的时间。”
　　孟老师愉快的挂断了电话，木白一边擦手一边觉得不太对，怎么想怎么都感觉是一个声东击西的套路啊……不过也没关系啦，毕业典礼肯定是要去的，就是提前准备个稿子的事罢了，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想。
　　下午有虞木亦的比赛，半决赛正好在沽津，一向不去虞木亦比赛现场的她决定趁着周末休假跑去给虞木亦一个“惊喜”。
　　刷脸进了备战席，遥遥看见一排运动员在水池前拉筋伸展。
　　她一眼就看到了虞木亦。倒不是双胞胎间有啥心灵感应，而是……
　　虞木亦个子在众运动员中也是佼佼者，身材比例好，又齐刷刷的八块腹肌，但这都不是他的辨认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看到一排黑色或白色的泳帽中，突兀的立着一个银发小生。透视眼吗？不存在的，只是……她也和很多人有同样的疑问，透明的泳帽……从哪可以买到？
　　那小生看来似乎并不对这比赛有多重视，跟着其他选手下水后还在对着泳池欣赏自己矫健的身姿和俊美的五官（虞木亦：去小爷后厨领鸡腿）。
　　“白毛浮绿水啊！”木白无语凝噎，失恋换发型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么？就嘴硬吧，还说自己没事。
　　裁判哨声响起，虞木亦才把视线转移到赛场上去，随着枪声一响，六个赛道选手齐冲出去。这场是400米自由泳，虞木亦的拿手项，往常她对于虞木亦的实力是从不质疑的，但鉴于此时情况特殊，她也隐隐的为虞木亦捏一把汗。
　　镜头跟着选手移动，只能看到几颗脑袋在水中浮浮沉沉，半程不到虞木亦便丝毫不费力的把第二名甩了半身长。
　　结果昭然若揭，木白方才放松下来。
　　她走的小心，尽量看着路使自己避开泳池，可目光还是忍不住被大屏幕上的特写吸引，虞木亦的手有节奏的在水中拨动，场下一片尖叫，她却暗自腹诽：“红爪拨清波~这家伙是在COS鹅？”
　　赛果还在统计中，观赛席已经响起了暴雷的掌声和喝彩声，掺杂着小姑娘的尖叫声，她悄悄从侧边溜过去，捂着耳朵……还是脑仁子疼……
　　她弓着腰扒爪计算着，这些叫喊着虞木亦名字的小姑娘，能忍受住虞木亦的几句话不哭……三句吧，是她见过的最高纪录……
　　“我来吧！”她从后勤手中接过毛巾，从后面拍了拍虞木亦的肩膀，然后迎头给他扣了个帽，看着虞木亦抓狂扯着毛巾的样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虞木亦刚扯下他的透明泳帽，转身就被一块大布覆盖住了视线，他扯下来皱眉回头刚要发作，就看到虞木白笑的像个傻子一样的看着自己。
　　“呦！亲自来啦。”虞木亦擦着头发看向她，几天没见，怎么好像长高了？
　　她心里略微过意不去，这好像还是他们长大以后她第一次来虞木亦的现场，她巴巴的跟在后面，虞木亦打量着她的脸，怎么还擦了粉？虞木亦没好气的用还湿着的手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木白一巴掌甩开虞木亦湿漉漉的手，华丽丽翻了个白眼，随后目光落在虞木亦擦头发的毛巾上，竟然不掉色？不科学啊，不是一次性的？
　　“我来研究一下人类行为科学。”
　　“什么？”这傻妹妹真是越来越疯了。
　　“看看失恋会不会对人的行为产生差异性影响。”
　　虞木亦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又把半人高的毛巾围束在腰间，“有病及时治。”一边说着自顾向休息间走。
　　木白三两步跟上，抓了两下虞木亦的头发，“你这头发，不怕被叫去喝茶吗？”或者是想尝虞木秋的温柔一拳……
　　“你不懂时尚。”
　　“你不懂会长泡的茶。”
　　虞木亦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不等等看结果吗？”木白又追问。虽然结果显而易见，但是至少也应该听一下记录吧，张狂也要有个底线呀呀呀……
　　“会有人告诉的。”
　　果然，刚走了没两步，一群记者摄影扛着长|枪短炮小跑了过来。
　　“虞队这次再次打破自己的记录，3分42秒12，有什么心得或者对对手说的话吗？”提问的小记者还没站定，跑的面红耳赤，但是话却说得相当顺畅，看的出肯定是准备了许久的话术。
　　虞木亦懒懒的对着镜头说：“没什么要说的，随便游游。”
　　大哥咱低调点，直播着呢！
　　“……我们知道虞队这一年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你觉得你发挥出正常水平了吗？”
　　“还行。”
　　木白狠揪起虞木亦胳膊的一小块皮“善意”提醒他——没办法，谁让他衣不蔽体——一边担心顺带幸灾乐祸，再这样说下去，是逃不了虞木秋的“降龙十八问”了。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拿了几个冠军眼里就没有规矩了？”
　　“……”
　　小记者吃了瘪，心里嚎哭着抠着手中话筒壁上的唯一一圈真皮……组里分配采访对象，谁都不愿去采访这位出了名难搞的“冷脸队长”，小记者还在实习期，资历轻没有话语权，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天将降大任”之是人。
　　苦其心志吧，小记者不舍昼夜准备采访稿，饿其体肤吧，小记者……倒是吃了两份盒饭，行拂乱其所为……
　　是了，这位“冷脸队长”不但擅长冷脸，更擅长冷场面，小记者准备了一整夜的话术都被这两句回应打乱了头绪，大脑卡壳慢速运转对于自己准备的问题回顾一遍，顿时觉得，蠢！
　　不是问题蠢，是想象出来的这位大队长对问题的回应会显得提问题的她自己很蠢。小记者目光闪烁，心里祈求上天派个帮手吧，不是还有“曾益其所不能”么？让我逃过这一劫，否则如何迈过这“不能”！？
　　这时木白往前走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在虞木亦半光着脚的拖鞋上，“不好意思啊，他的意思是这次发挥他很满意，希望下次可以继续保持。”
　　小记者这时才看到站在虞木亦旁边的高挑美女是女排队长虞木白，顿时松了口气，是了，天降神明了！虞家两兄妹被称为体界一大奇迹，两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但和“出口成怼”的虞木亦不同，虞木白在媒体业界口碑极好，对于问题来而不拒，场上疯魔，场下温和，不是救星又是什么！
　　方才被虞木亦堵的一时生锈的大脑被“神明”点拨后又快速运转起来，正好这时几名游泳队员路过冲着镜头打招呼，小记者灵机一动问道：“小虞队长好像还是单身啊，虞队有没有考虑把队友介绍给妹妹？”
　　这时几个路过的队友纷纷折返，突然开启“嗓子干痒咳不出”模式。
　　而我们的大队长此刻，舒展吃痛的脚趾缓了片刻，而后对着镜头哼笑一声——木白很快的意识到伴随着虞木亦笑的不会是什么好话，果然——
　　“她一个人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小记者本来已经强力放大自己的职业素养努力抑制住自己不去看虞木亦那入围“全球运动员身材TOP10”的完美腹肌了，被虞队这突然无比认真的一抹邪笑又乱了心神，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这么冷峻嘛，就是直言直语了一点，而且这人是雕塑做的吗？怎么会有人五官这么立体？（小记者，你清醒一点！专业！专业！！）
　　身后的队友自知无趣狠拍了两下虞木亦的肩膀已经散去，小记者还处于花痴的状态不可自拔，呦吼！这趟不亏，这雕刻鼻子，这凌厉眉眼，这结实的腹肌人鱼线以及……
　　木白对于小记者越瞄越往下的眼神看不下去，踌躇着要不要帮小记者擦擦口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好像这两年突然又很流行虞木亦这种长相了。
　　相对于他运动员的身份来看，虞木亦的身材不算强壮，他的肌肉规整但并不厚重，如果穿着外衣还会给人一种偏瘦的感觉。
　　他仗着自己天分高，日常的训练结束外从不给自己添负担，业余爱好颇多，尤其爱户外运动，攀登，冲浪，高尔夫……你能想象到的，他都会。
　　所以他不像大部分游泳运动员一样，泛着泳池里泡出来的惨白，而是那种半熟小麦的肤色。就连初中时期迫人疏离的“凌厉”也突然变成了现在粉丝口中的“清冷俊逸”。
　　但是同志们！要学会透过表象看本质啊！那张皮里面的可都是糟粕啊！
　　一直到木白低着嗓子轻咳两声，小记者才慢慢缓过神来，一个激灵仰起头对上虞木亦的眼睛，尽量让自己不要向不专业的地方看过去。
　　“小虞队长前几天刚刚结束的比赛虞队有什么评价吗？”既然这位大队长不愿聊自己比赛相关的东西，问一下他妹妹的比赛总可以吧。
　　小记者还是天真了。
　　“我没看。”虞木亦不耐烦的甩出三个字就大步离开了摄像区域。
　　别人家的兄弟姐妹，面对镜头恨不得怎么相亲相爱怎么来，就只有虞木亦，有什么“不和”巴不得公而告知，人越多越兴奋。
　　走出场馆，她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虞木亦，“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啊！”
　　“好好说他们也会胡乱写。”
　　那倒也是。
　　木白：“那你也要注意一点，又不是代表你自己。”
　　“放心，”他伸手拦车，“去国外比赛我有数的。”
　　一辆出租车停下，虞木亦又假模假式的问虞木白：“真的不用我请你吃饭了？”
　　“好像你真心想请一样。”她说着长腿已经迈上了车座后排，“我回去训练，你有时间回趟家，不然老妈一直跟我念叨。”
　　“好。”
　　“你记得……”
　　“小姐，还走不走啊？”司机师傅见车上人说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回过头打断道。
　　虞木亦：“走！”
　　车门被“啪”的一声带上，她默默咽回去了那句“注意身体”。

15、魂不守舍
　　周二是小组赛，虽然不能到现场给蚊子她们加油，“留守在家”的队员们还是守着点聚在一起打开了直播。
　　二队除队长曾怡朵和蚊子之外，大多是近两年新上来的小队员，平均年龄不到21岁，女排三大主力不在，头一场比赛打的很吃力。
　　第一场局点的时候，一个快球飞至，蹲在小板凳上看直播的队员齐齐为队友狠捏了一把汗。从镜头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很难接到的球，角度偏斜，即使能接到也很可能击回出界，需要很好的配合，而二队磨合时间极短，几乎是没有可能得到这一分。
　　就在木白的手快要被圈圈攥成肉泥时，小电视中传来一阵欢呼声——
　　慢镜头回放看过去，展颜与曾怡朵默契配合一个三号位短平快拿下一分。
　　中国队25：21拿下第一局。
　　接下来的两局也是有惊无险，最终以3：0的成绩轻取泰国队，几乎是宣布结果的同时，她收到了展颜的短信息：虞队，二小队第一场胜利。
　　她回复：收到，再接再厉！
　　接下来的几天，二队像是加持了强者光环，一路势如破竹，碾压式战胜越南、韩国等国。
　　每场比赛后她都会收到展颜的战况汇报，即使她每次都会守着直播观看，还是会认真的回复：收到，再接再厉！
　　冠亚军决赛是与日本的对抗赛，为了给接下来的世锦赛蓄力，亚洲杯各国出战队伍几乎都是二队和青年队，但日本却早早地派出了一队。入场的镜头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星谷纯一。
　　二队的队员中，参与了挑战赛的占据了大半的人数，众人对于星谷的可怕的发球和进攻尚且历历在目，一颗势头正劲，已然平稳的心再度被挑起波澜，木白对于赛场的境况隐隐担心。
　　事实证明了这担心丝毫不多余。
　　曾怡朵、展颜、蚊子几人虽然个人能力突出，但整体的战术执行能力却一般，二传不敢向后排传球，后排也接不住斜线，导致被对方抓住较大的空缺。圈圈比木白的反应剧烈，半场比赛下来，木白的手已经被圈圈捏成了红烧肘。
　　不是不想逃，逃也逃不掉，木白满含热泪：为什么一个接应的力气会这么大？
　　很显然，不止他们，日本队的球员也发现了她们薄弱的后排，频频向后排进攻，第一局以16：25的成绩惨淡收场。
　　展颜眼神中难掩的落寞，其他几位队员脸色也很差。毕竟前几场打的太好，个中反差实在太大，木白空有一颗想要安慰鼓舞她们的心，却也只能窝在小板凳上揉着手腕干着急。
　　第二场开局的时候，木白却意外的没有看到星谷纯一，她蓦然想起挑战赛结束的时候星谷痛苦的表情，原本还有些纳罕，这么严重的伤病怎么隔了这么几天就上场了，紧接着就收到了体育频道的新闻推送——
　　“日本女排主攻星谷纯一旧伤未愈又增新伤，未来几场大赛恐将缺席。”
　　她突然开始后怕，如果是她坚持上场，恐怕大字新闻上写的“恐将缺席”的那人就将会她自己。她早就听悉近两年的日本队能接的好一传又能下球得分的主攻寥寥无几，没想到已经到了需要动用伤员的程度，此刻她一边为星谷惋惜，一边对于汪指导的决定感激涕零。
　　失去了星谷的日本女排，溃如散沙。教练还是那个教练，却无法再将原本的战术完整使出。中国女排借力趁势而上，在失去第一场的劣势下，转被动为主动，接连拿下三场，最终的结果也不负众望的以3：1的强优势胜出。
　　这场比赛给木白敲了一记响钟，她把备战的重心移到了康复治疗上，将加训的时间分了一半给医院，每天不再是想着办法的拖延去治疗的时间，而是训练一结束就跑去医院做康复。
　　一天掰成25个小时的生活过的漫长却短暂，蚊子、叶子等人赛后归来备战世锦赛，很快便到了要去意大利适应训练的日子。
　　出发的前一天，她把按照虞木亦的尺寸给温若桦定制的西装寄了出去，顺带着还有那方把他们串到一起的手帕，也一同寄了出去。比赛当日是他的生日，这是她明示暗示后从Mat那里得到的消息。
　　木白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往常训练之余的时间被她分配的秩序井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用来看比赛视频做分析，百分之十用来写训练笔记，剩下的百分之十用来和项项视频。
　　现在已经全乱了。
　　她开始刷朋友圈，看国际政治新闻。
　　这些被从前的她视之为浪费时间的举动，被此刻的她做的食髓知味。虽然……朋友圈是空白的，政治新闻里没有想要看到的面孔……
　　第108次翻开温若桦的朋友圈，毫无疑问的，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一天、两天，一连半个月，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过。她甚至想跑过去问问，他是不是不知道有这个功能啊！
　　可能他的周围没人用，所以她应该担负起这个职责！于是隔三差五的，她就在朋友圈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听的新歌，发一下训练的日常，群发集合通知“不小心”发错给某人……
　　不够明显吗？但就还是……空白……
　　卸载了？她想问。
　　白日高强度的训练加上寤寐之思服，她疲惫很快反应在了她的黑眼圈上。
　　汪指导看着爱徒日渐憔悴，很是担心。
　　“木白啊，不用这么大的压力，这次打阿根廷，我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还是说有女朋友了？不对啊！有女朋友Mat不可能不说的。还是说刚确定关系？日本的女孩子精致又可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木白咬着筷子开小差，放空、纠结、发呆……
　　圈圈在桌子底下戳她。
　　“嗯？怎么了？”
　　圈圈偏头小声说：“汪指导问你呢！！”
　　“哦！”她转过头，“加训？好，加训！”加训好，不会胡思乱想。
　　真的是练傻了，汪指导摇摇头放下筷子，“给你放半天假吧。”
　　“不用不用！”她急忙拒绝，最好不要有空闲的时间，再胡思乱想下去怕是真的要疯掉，“我中午休息一下就好。”
　　汪指导再三确认她身体没有问题，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食堂。
　　汪指导前脚一走，后脚圈圈就凑了过来，“有心事？”
　　“啊？”她脸红了一遭，“没有没有，在想比赛的事。”
　　对面的耳总突然笑起来，圈圈被这声笑搞得云里雾里，“笑什么？”
　　耳总摇摇头， “我就是突然想起肖雯，她有一段时间也是魂不守舍。”
　　魂不守舍、魂不守舍……哪里还有魂可以守着舍？
　　圈圈还在说着“蚊子时刻都在魂不守舍”，往常这种事情上最迟钝的她却立时听懂了耳总的暗指。
　　蚊子和于庆立在一起之前的那段时间总是“行也庆立，坐也庆立”，说着梦话都要笑着喊“庆立”，队员们调侃蚊子中毒太深，现如今，虽说是止于口溶于心的，但她怕是也中了那毒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觉很害怕，把蚊子的甜蜜恋爱信号与她的一对比，她的种种单方面释放都显得格外低人一等。
　　上阵前便输了气势，对于战士来说是最要不得的啊！
　　有生之年，她的世界中除了排球就是排球，即使在初中那段朦胧似情窦初开的时期，她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一脚一脚踩在她的心头，闷闷的提不起气，而后又一把连根拔起，整个心脏连血带肉被悉数盗走，连思考都找不到着力点。
　　所以人是靠心脏思考的吧，她想。
　　再丰富的辞藻也无法描述出她独自精彩的内心了，她甚至无法找到那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心动”的起始点，因为她不确定想起那天他递给她手帕时，她胸口的“砰砰”，是不是记忆的添油加醋。
　　她怪罪自己把好好的一个人折磨的不成体态，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把这罪加之于对她冷冷没有反应的温若桦身上。
　　他有什么错呢？他只不过是递了一只手帕，对她笑了两下，是她自己抵抗力太差，把九月给的余热错当成了他的示好，心甘情愿的饮下了那碗掺着情毒的夏末凉茶。
　　她还是好好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即使偶尔吃饭的时候会掉个筷子，训练笔记会掺些无关紧要的无病呻吟，但这都丝毫不影响她的攻防训练最优记录，以及穿插中间的友谊赛MVP。
　　她好像把温若桦的一切放在了一个小格子里，闲暇无事的时候，小格子会自动打开，把少得可怜的存货一一释放。他的声音、他笑起的弧度，哪次想起都是无比的清晰。
　　她有一段时间沉迷钻研小斜线，对于角度特别敏感，有一次画着画着图猛然惊醒自己画的竟然是张嘴巴……但她空有一颗艺术家的心却没有一丝艺术家的造诣，两片唇画的像是对折的香肠，她却得意洋洋把这人的微笑弧度把握的尤其精确。
　　果然，他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完美的和旁人不同，左右对称35度，适合切一米小斜线。
　　记忆最让人欢喜，也最折磨人。她特别想找一个DV把脑海中属于他的画面悉数刻录，她想起初中学过一个单词fade，书上的解释是褪色、渐渐消失，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从她的世界褪色、消失……
　　如果荔枝在就好了，她可以帮她缓解肩伤，也一定可以帮她疗情毒吧，哪怕和她吐露一下稀释一点也是好的。她点开荔枝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关上，荔枝的头像已经换成了白西就，实在看着碍眼。
　　失落之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烧越旺，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怕是真的要生病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生活被训练充斥，却怎么也阻挡不了长夜之漫漫。
　　月色撩人，秋风妩媚，夏季的热浪去而复返，一股一股的挠的人心痒痒。亚洲杯夺冠的那天，一场迟来的雨浇透了沽津，“叮”一声，随着热气的戛然而止木白的手机终于收到了她最期盼的来信。

16、猫系禁欲
　　像是服下了解药，更像是吞下了更烈的毒药，她觉得那团火快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小房间已经关不住她了，她一路跑出训练馆，走到那条和他走过一次的路上，捧着手机看着“恭喜”二字如获至宝，删删改改措辞十分钟发出去两个字：
　　谢谢
　　至少看起来，要矜持些。
　　然而，在余后的数天里，又没有了后续。
　　她躺在被窝看着自己发出的两个字恨不能当场变出一个时光机飞回去。语言的艺术何在？就是回答完了再抛出一个问题才可以有来又有回啊，“谢谢”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要让人回“不谢”？
　　她最后一次看一眼这包裹，一套西装应当也不算什么。从小老虞告诉她，礼尚往来，很简单，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西装肯定没有他的礼物值钱，她只是觉得，他穿着这身，一定会很好看吧。而且，内心的深处隐隐又焦灼的期盼着，如果快递争气的话，在比赛前他收到了她的礼物，会不会想到可以帮她打打气。
　　*
　　收到包裹的时候，温若桦刚结束了与任外长共同出席的日中友好交流大会。近几年双方关系日渐回稳，经济融合和全球化亦是大势所趋，日本外长暨东京日中友好协会会长更是深谙此道，虽然有少数主流媒体固有的陈旧思维难以一时解决，但整个会议还算是相谈甚欢。
　　虽不是作为主发言人，但要时刻把握态度的不卑不亢，也足够使他这一天下来筋疲力尽。正准备回办公室写会议纪要的时候，前厅的小刘将他叫住。
　　那是一个黑色的纸盒子，宽宽扁扁，打开前他还以为又是哪个粉丝寄过来的礼物。说起来也是好笑，来日本的四年时间，温若桦仅在日本的电视台上露过一次面，三秒的镜头，就被媒体转发的热火朝天。赵律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猫系禁欲”？这又是个什么新时兴？
　　现在小孩的想法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可怜他读书数十载，却靠一张脸博了风头，实乃惭愧！
　　他对于互联网的需求仅限于时政和体育，也会感知到其记忆的有限性，两年的时间足够热度下降，但偶尔还是会收到来自不知姓名的人寄来的礼物，有时候是钢笔，有时候是玩偶，还有一次收到了一副眼镜，随附一封信，大致是说，希望可以看到他戴眼镜的样子，一定很像柏原崇……
　　都是些什么……他哭笑不得。
　　他把这群网络上的小朋友（温若桦对于网友的称呼）送来的礼物专门找了一个小房间放置，他不太鼓励这种行为，但是总不好辜负别人的好意。
　　拎着包裹进屋的时候，赵律眼尖瞧见，抬了抬眼皮道：“生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就是好啊，总是有礼物收。”然后又对着暗了的电脑屏幕抚了抚发型顾影自怜，“要我说，这个社会还是不懂得欣赏多元美，小爷我就是生错了年代，要是再早个十几年，有他梁朝伟什么事！”
　　温若桦笑着摇摇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把包裹放在桌子一侧，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谈话的内容有随访摄影记录，他只需要写一个总结传回国内，往常若是赵律在场的话，这些也轮不到他做，但文书的工作是基本，他们原本学的东西就是把话讲的漂亮有力，所以处理起文字来并不花费多少精力。
　　写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到赵律正拿着那个他带上来的包裹摆弄，他抬头睥了一眼。
　　“不能看吗？反正你带回去也是着灰。”赵律说着还是停下了手，冲着温若桦挑眉。
　　也不是不能看，还是有点不太好吧，他想，毕竟别人送来的东西，肯定不希望是另一个人拆了包装。
　　“放在那吧，我回去看。”他想了想，但估计也会被他直接放到小房间里，要忙的事情太多，这些东西不在他会分精力去做的事情之列。
　　“得了吧，”赵律一边说着一边用美术刀划开了包裹，“按照惯例，等你想起来要看也是十年后了，万一里面是可爱的小猫咪呢，你忍心它们在里面挨饿吗？”赵律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如果是你这样的小猫，饿就饿一会儿吧。” 他没有去阻止赵律拆包裹，主要是根本阻止不了，赵律的手太快了。
　　“咦？”
　　他抬眼，赵律停下手来，“一层又一层，裹得这么好，不会真是只猫吧！”
　　他叹了口气，不去理会赵律的天马行空。
　　“诶？”
　　这次他连头都没有抬。
　　“不是！小桦桦，相信我，过来看，你不会后悔的！”赵律咋呼起来，幸好这个时间大多数大使馆的人已经下班，不然赵律的这个分贝可能要引发一些不良猜测。
　　一阵恶寒……
　　他皱眉反对赵律施加的外号，方一抬起头，就看见赵律举着个帕子冲他抛媚眼，他瞳孔微震，定在原地，不是被赵律的“过分妩媚”所震慑，而是那帕子，太熟悉了。
　　“放在那吧，我回去看。”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律耸耸肩，从善如流的把手帕塞回去，将打开的纸盒重新折好放回桌脚。
　　他盯着那包裹看了几秒，并没有起身去查看，而是重新快速投入到了剩下的工作中。总之不是小猫，过一会儿看也是还在的，但若是现在去看，工作的状态就不知道怎么找回来了，他是这么想的。
　　隔着一个半高隔板，赵律望向努力的让自己投入工作，眼神却不自知的时不时瞥向桌脚的温若桦。
　　虽然赵律自诩帅过梁朝伟，但也不得不承认，温若桦是自己见过的男人里面长得最精致的一个，不，是见过的人里面最精致的，虽然用精致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但这是他见到温若桦第一眼的时候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他不是专业学美术的，但以美术苗苗班素描课的经验来看，温若桦的脸应当是美术生最喜欢的那种，五官深邃分明，最妙之处在于每个折角又会很和缓，给人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温若桦只比他早来大使馆一年，他来的时候，温若桦还和他一样是随员，三年后，他还是随员，温若桦已经成了一等秘书了。
　　这三年里，他所见到的温若桦总是平静温和的，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里，无论面对的是国家领导还是普通民众，都是淡淡的笑，几乎没有别的表情。
　　刚才在看到他拿起那块手帕的时候，他再次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柔神色，但又感觉和平时不同，笑容仍然浅，那温柔却浓的让他感觉自己手中握着的真的是个毛绒绒的生灵一般，他一个一米八的标准直男被瞧的一身酥麻……
　　同时，赵律在那抹温柔中深知，自己这手帕，是要不回来了。
　　*
　　木白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而最近，她开始对于某些事情的回忆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点一点闯进大脑一样，她想起第一次和温若桦见面的场景。
　　那天原本风很大，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店内的晴天娃娃与玻璃窗碰撞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路人行色匆匆，捂着自己的帽子向小店里钻。奇怪的是，在他来了以后，风忽然就停了。
　　是的，雨还在下，风就停了。
　　然后他走了过来，她甚至能记起他递过手帕的指甲的形状，红润饱满，还有浅浅的月牙印，看起来健康极了。他的离开，好像是摁下了播放键，风又开始呼啸起来，甚至比开始时还要猛烈一些，但悄无声息的，她心上的风却停了下来——
　　“木白，准备上场了！”圈圈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手机，在等谁的讯息吗？”
　　“没有。”她忙摇头，把手机收起来，“其他人都到齐了吗？蚊子呢？”
　　“到了！”蚊子从耳总背后冒出，“刚才去上了个厕所，通畅多了，嘿嘿。”
　　耳总对着镜子调整发带，随意的说：“每次大赛前都要跑厕所，紧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蚊子矢口否认：“我才没有！人有三急，我是怕耽误比赛好吧！”
　　耳总：“反正你总有借口。”
　　“好啦好啦，”圈圈打圆场，“马上要上场了还要斗嘴，汪指导在外面等着了，阿根廷的球队已经到了，快点出去吧。”
　　木白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短信，微信，还是空白。
　　“你们手机有信号吗？”她又问。
　　圈圈看了看手机，“有啊，不是第一天来就开了漫游了么，体育馆的信号，一直是最好的。”
　　是啊，体育馆的信号，一直是最好的。她终于死心，把手机放到柜中锁起。
　　“走吧。”
　　外交官总是很忙的，不关注体育也很正常，而且，也可能是包裹还没寄到呢。
　　比赛在即，她需要一个好的心态。
　　阿根廷女排这两年能打的几个球员接连伤退，新球员的培养和配合根本不是几个月可以完成的，整个队青黄不接，这次又是新教练带队，甚至连队伍都是现组的，在国际的最新排名甚至占不到前十，所以对于这样的队伍，她们赢得势在必得。
　　第一局结束的很迅速，每个分次几乎连拉扯都没有过几次，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弈如果不是有木白的参与，可能连观看人数都不会有多少，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悬念。
　　所以在收到这种结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实实在在的吃了一个大惊，而作为这场令人大跌眼镜的比赛的主人公，木白死死的抿住唇走下赛场区，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面。

17、赛场
　　17：25？
　　不是阿根廷17，而是她们17。
　　她坐在场边座椅用力的掐着小指，按住还在颤抖着的双腿，深吸数次使自己平静来复盘自己上一局的几个球。
　　前几分拿的理所当然，阿根廷几乎没有人能够挡住她的扣球和进攻，但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4号位球打过来的时候，她本能的转腕扣球，余光瞥到耳总在左前侧低身准备救球，短而利落的黑发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另一个人，并且脑海中叮叮当当的回荡起五个字。
　　“你好，温若桦。”
　　他好像很擅长和别人做自我介绍，还是他本身声线的原因，说起来既流畅又温柔，让胆怯的人都能立马放下紧张防备之心。她又想到自己，即使面对过无数媒体，在对着陌生人说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都要掐着指尖做片刻的心理建设。
　　这大概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姐姐总是告诉她，无论何时都要落落大方，所以她总要拿捏着那哪句话是不是说的不合时宜，哪个字吐得过于随意，久而久之，面对生人说起话来都要掂量一下，确定是百分百合乎仪态标准才会说出来——
　　越想越远，就在击球的瞬间，她提肘翻转手腕，手掌冲击球体的时候，却意外的错过了正确的触碰角度，球脱离手掌的瞬间，原本计划可以避开拦网手的球正跑到了对方一个球员范围内，对方小抡臂击回，大概身后的队员也没有想到她的这球会错失，一个不怎么漂亮的扣球就这么落到了后场区。
　　圈圈小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啊！一个球，让她们了！”她勉强笑笑点头。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失误，而是因为她上一刻的心思已然飞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不去想……
　　不去想本来就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你若是想要不去想某件事，你就要给自己下一个不要去想某件事的指令，若是执行这个指令，就要想到这个指令的内容……
　　她此刻像是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猫，越是想要，就越做不到。
　　排球本来就是个需要时刻配合的运动，配合就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即使全神贯注也还需要临场的随机应变加持，又何况是她现在这种心有旁骛的状态？她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汪指导狂虐的午后，被对方抛来的球打得满场乱跑，连最擅长的快攻都很难得分，一直到局点的一球，心态彻底崩塌。
　　她转头看向垂头丧气的队友和惨淡无比的比分，她们像是战败的战士，所有的狼狈在破败的战场上无所遁形，而她这个本应作为队伍主心骨的将军，却连一句打气的话都没有底气说出。
　　这次的挫败感比挑战赛要高上十倍，她从没想到自己可以在一场比赛中发挥的这么差，她甚至觉得，一个刚入门的学徒都可以轻易打败现在的她。
　　这时，原本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的汪指导蓦地起身走过来，她坐在木白身边，打开一瓶水递给她，“还记得我有说过，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中选择你进国家队吗？”
　　她自然是记得的。
　　国青的好苗子不止有虞木白一个，不算后来加入的耳总，另外两个主攻身体素质也要比她好的多。虽然身为队长，却是队里最矮的主攻，她天赋不算突出，又常年患有胃病，在一众队员中显得弱小又没有存在感。就是这样的她却被汪指导一眼相中，在一场友谊赛后，被选入了国家队。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她纠结很久才鼓起勇气问出，她知道老虞和汪指导是多年老友，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这个位置她自己坐的也不舒服，她会觉得对不起原本应该拿到这个名额的另一个队友。
　　“是的，你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很差，”汪指导毫不留情的指出，“又没有极高的天赋。”
　　虽然自己知道，但是这话从自己敬重的人嘴里说出又是另一个滋味，她开始后悔自己问出这句话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享受一切，努力的证明自己不好么？
　　“但是你基本功很好，身体协调性比起现有的国家队员也不逞多让，最重要的是，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两个字——”说到这儿汪指导顿了一下，脸上挂上笑说道，“狼性！”
　　“狼性？”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大概在此之前，谁也不会把这种不羁又冲击的词汇和她这种长相身体都还没长开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吧，她不懂为什么汪指导会把这么一个词用在她的身上。
　　“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在拿起球的一瞬间，眼中迸出的光像是要把对方吞掉一样，”汪指导笑着鼻哼出气息，“没想到这么一个瘦弱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给人感觉一人就能抵挡千军万马……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她厚脸皮又骄傲的想起自己的老爹老虞，犹豫的问出：“是……我的父亲吗？”
　　汪指导分散的瞳孔重聚，从回忆中抽回，而后笑着摇头说：“老虞的身体素质可是我们那一代的前几，不是他，是另一个。”
　　瘦弱又有力量？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但很快自我否认。她还没有自负到把自己和一代传奇联系到一起去。
　　“仕清。”汪指导淡淡的说出这个名字，正和木白的想法重合。
　　“龙仕清前辈？”木白震惊。
　　在上一个中国女排最辉煌的时代，队员们人人都是闪着光的金子，而龙仕清，则是一众金子中的金刚钻。那时候有个说法，一场比赛中如果集合了她和汪指导，那对手只有放弃的份。
　　和司职主攻的汪指导不同，龙仕清可以一人身兼数职，主攻、一传、接应、拦网甚至是自由人，哪个位置需要，她都能顶上去并且完成的淋漓尽致。
　　中国女排人才辈出，每一代都有各自的代表人物，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龙仕清一样，在每一个位置都能做到极致。
　　龙仕清前辈的比赛视频木白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会有新的震慑。
　　她个子不算高，爆发起来却能让人完全忽视她的身高劣势，跑起来仿佛周身浴火，空间差把握的无与伦比，常常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强攻就扣到对方防守脸上去了。
　　“我还……”
　　她下意识摇头否决，被汪指导打断，“我相信我的眼光，别让我失望。”
　　“仕清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行。”
　　“别让我失望。”在上场前，汪指导又重复了一遍。
　　体育馆是半封闭式，空调开得不大，棚顶有风偶尔吹进来，她穿着短袖短裤，身上的汗被风带走缩紧着她的皮肤，而她的脸颊却矛盾的滚烫的出奇，连带着血液翻涌……她慢慢站起身走向队员，伸出手来，圈圈的手首先叠上来，再然后是蚊子、耳总……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用眼神和行动宣誓自己的信任。
　　周围是喧嚣吵闹声，她的耳边却异常的安静，“把丢的都赢回来！！”她大喊。
　　“下球！”队员呼应。
　　第二局。
　　阿根廷第一局赢得轻松，第二局时安排上局全员返场。汪指导斟酌片刻，调整战术，换下了一名二传。
　　风不会无故停下，但可以筑墙。
　　几名队员上场，汪指导站在场边负手看向她们，木白走到自己的位置，忽然回头冲她一笑。
　　我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而后慢慢睁开，嘴边弧度正好被摄像机捕捉到，是的，她回来了！
　　不只是汪指导，有着多年默契的队友更是接收到了这束信息，上一局打得太憋屈，所有人都像是挤压到极致的球，蓄势待发一次触底反弹。
　　“按照训练时来！”汪指导给出了最后的指示。
　　阿根廷在击出第一个球时，对于现在的形势一无所知。对于这种状态下的中国队而言，甚至不用使出全力，就能轻易把对面打得溃不成军。
　　球迷都知道木白最拿手的是快攻扣球，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山河破”，但内行一点的球迷却知道，其实木白最厉害的反而是排球中的“以柔化刚”，也就是被球迷称作“断水柔”的轻打扣球。
　　没人能学会木白的快攻，她的快攻总是配合犀利的角度和随机应变的计算，即使好不容易分析出了技巧，也打不出她的力度。
　　即使你竭尽力量终于打出了算是“山河破“的招式，又马上被她本人给化解了，制毒的人都会给自己留解药，能接得住她快攻球的人只有她自己。
　　木白的滞空能力甚至比大多职业男篮队员还要久，她弹跳飞起，重扣作势，骗过前排防守，然后向前轻推一扣，球擦着网线0.1厘米的距离轻飘飘被球送到了对方空档区。
　　对方的拦网手和围在后场区的球员都傻了眼，她笑嘻嘻的对着对面耸了耸肩，Sorry啦~
　　场下的欢呼持续了十几秒，半数以上的人都在喊着她的名字。
　　紧接着，她不停飞扑、暴扣，又和圈圈、耳总几个默契配合半快、小斜线，场上每个角落都是她踏下的脚步，很快优势明显，阿根廷队甚至来不及咬上就被狠狠的甩在了身后。
　　25：16、25：17、25：13。
　　经历了一次波动后，最终有惊无险的，以绝对的优势赢了第一场小组赛。
　　她从来没有把一场小组赛打得这么累过，下了场，一半的心还在沸腾的滚烫，另一半，是告诉她要即使止损的冷静。
　　比赛结束刚好六点过半，日暮交替，一种热闹褪去，又接上另一种精彩。而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早已跨入夜半时分。
　　休息室里，圈圈几个人搭着肩走进来换衣服，正看到抱着个手机一脸纠结的木白。
　　“上场前就看你抱着个手机心神不宁的，现在又这样，是国内出什么事了吗？”圈圈问。
　　“啊？没有。”她摇头否认。

18、突来的热血
　　在回到休息室前，她已经打定了要删除掉所有关于他的一切的决心，但真正要去做的时候，退堂鼓又打的震天响，连手机都不敢打开。
　　“队长~”蚊子一步跨过来坐下，“看你这样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说着，蚊子就要去抢她的手机，“我来看看是哪个幸运的男士得到我们队长的青睐。”
　　她一个闪躲把手机藏到怀里，一边对着耳总抱怨，“耳总，快拿出你的□□，管好你们家小蚊子！”
　　耳总轻笑一声，“这可不是我们家的，我可没有本事对付这种绝代‘哔哔机’，应该让于庆立过来，这家伙就只有在于庆立面前才像个女的。”
　　“说到我们家庆立，”蚊子一脸娇羞，“昨天和我说忙，没法在我回国的时候去给我接机了，今天比赛结束突然出现在赛场上，真是的，也不知道早点说，害的我以为他有别的狗了，还和他吵了一架。”蚊子靠着衣柜搓着手指，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耳总一边换背心一边吐槽：“就于庆立那种离了你活不下去的样子，说他出轨，还不如说他出柜要来的真实。”蚊子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耳总走过去屈指狠敲了一下蚊子的头，“有空在这秀恩爱还不如多点时间练练你的防守，今天5号位的球都快送到你手里了你都没接到，要不是木白及时救了起来那个球就没了。我说肖雯啊，就给了你一个后场区你都守不住，啧啧啧……我好像听说二队新来的自由人一直表现不错哦，小心你的位置不保。”
　　蚊子从一脸花痴中爬出，斜眼看着耳总：“我‘金牌自由人’的称号是白叫的吗？我说呀，”蚊子的手指从左滑到右把一群人都指了一遍，“就是你们都被取代了也不会轮到我~”
　　这话虽然听起来臭屁了一点，却是与事实相左无几的。
　　自由人在整个排球阵形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除了与队员不成比例的身高外，“自由人”确实很自由，她可以根据战术随意替换后排的任意球员，可以说如果一个队伍有一个素质优秀的自由人，那几乎是防不可破的存在。
　　一个好的主攻假以时日是可以靠一个好教练培养出来的，而一个好的自由人却是可遇不可求。而肖雯，就是那个从体格到技能的“十年一遇”，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和靠谱毫不沾边，却是真正的不可替代。
　　“再者说了，整场我就这么一个失误你都得给我拎出来念半天，我还没说你呢，你……”
　　“我怎么样？”耳总换好衣服，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好整以暇的看着蚊子。
　　蚊子咬了半天嘴唇也没想起今天耳总有什么技术性的失误，可恶！
　　耳总的笑已经快蔓延到水杯里了，蚊子却也只能把愤然咽回肚里……既生雯何生聪啊！
　　她只好灰着尾巴转移话题：“哎，我们庆立啊~要是知道他是想给我惊喜我就不打电话和他吵架了，他肯定很伤心，你说会不会觉得我是是非不分的泼妇啊！”
　　耳总慢悠悠的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才是呢！我是大柔若凶，让你瞎说，让你瞎说……”蚊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一个弹跳跃到耳总旁边开始挠她的痒，休息室里顿时充斥着两人的打闹声和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
　　她计算着东京的时间，那边的世界应当已经安静的睡去了。
　　安静，又何尝不是一种狂欢，只是没有声音而已。她看着触手可及的热闹，嘴角是笑着的，心里却是骗不过自己的酸楚。
　　选择他还是排球，这是她做不了的决定。但放弃他还是排球，她心里的天平却清晰的让她心痛。
　　可只是转念一想，她又自杀式的释然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过，爱与不爱、删与不删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罢了，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卖力演出。她这么想着，自嘲的笑笑，打开了手机。
　　退场，也要优雅。
　　点开微信。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破费了。很合适我，谢谢。】
　　【比赛打的很精彩，但是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他、他、他……看我的比赛了！在半夜三点钟！”她捂着嘴猛地站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激动的语无伦次。
　　“谁？谁看你比赛了？”蚊子去逗耳总不成反被拉住手腕压制住，听到木白这边的动静甩开耳总的手就凑过来，“三点？这个时差……”蚊子掰着手指算起来，“国内？是经常来找你的白队吗？我说队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呢！哥哥帅也就算基因了，怎么随便一个青梅竹马都是白队这样的大神啊！你是不是终于和白队在一起了啊？”蚊子一脸的八卦加花痴。
　　“瞎说什么呢，人家有女朋友了好不好。”木白扒着手机在想怎么回复才能有来有往，不像之前一样夭折在一个结束语中……
　　“也是，白队一直是绯闻不断的，这样的人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不过我总感觉，越是这样的人啊，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才会更加专注，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蚊子若有所思。
　　“你又知道了！”刚刚大战的胜利者耳总不忘吐槽，套上外套拎起蚊子就向门口走，“走啦，吃饭去。”
　　蚊子被扯着衣领无法反抗，只好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兄弟们快跟上啊！迟一步被吃的就不是饭，是我了！”
　　“木白，去吃饭吧？”圈圈过来叫她。
　　“好，一起。”她关上手机随着队员一起走了出去。
　　她没有着急去回复温若桦的消息，就在上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叫作“好事从缓”。
　　一个好的结局，更需要耐心的等待，他还没来，是因为他还在一路酿着惊喜向着终点走来呢。她有种预感，他要去的那个终点，她在的。
　　那，早点回和晚点回，又有什么差呢？
　　三小时后，罗马的某个训练馆内结束了晚间训练，伴随着一声新消息提醒，在东京的某人也醒了过来。
　　他带着微笑阅读完新讯息，又刚好接收到了赵律发来的木白莞尔回首的照片。比赛场馆的灯光照射下，她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
　　就像……第一次看她的比赛时，她带着新的队伍所向披靡，从不被看好到一路过关斩将，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合唱国歌的样子。
　　他为自己泡了一杯茶，看着窗外的飞鸟与青天，是很好的一天，他觉得。
　　阳光正好，空气不冷不燥，连风都是温柔的，好像，罗马那边也是这样的。
　　经过和司法部的配合审问，刘强在前几天坦明了自己的罪行，被遣送回国，给了日本和中国民众一个官方话术后，大使馆这几天的工作不是很忙，他开始有时间去看一些比赛，也并不只是女排，男排、篮球都会看。忙得时候就看回放，但一旦有空，还是看直播，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至少时间的流淌是同时的。
　　后面的几场比赛，主教练汪指导几乎没有太多轮换，基本是几个主力打满全场，小组赛的五个轮次，木白只轮休了一场，最终带着B组第一名的成绩成功出线。
　　小组赛与第二阶段复赛几乎全程出战，却在第三阶段的分组淘汰赛名单里没有了木白的身影。木白身体不算特别好，这些年的大小比赛都是队里都是尽量安排她隔场轮休，但她基本都会坚持打满全场。
　　可是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在关键的淘汰赛中退出呢？如果是为了蓄力，那不管是小组赛还是复赛都是比淘汰赛更好的选择啊。
　　一直到最后一局，作为队长的木白都没有出现过，温若桦有些坐不住了，与此同时，时刻关注的媒体也开始有些大大小小的传言传出。
　　消息灵通如赵律，一早就看到了新闻，他抱着电脑跑去找温若桦，“桦，你最近有没有小队长的消息啊？新闻上说她住院了，还有人说在意大利的医院里看到了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是不是真的啊？”
　　温若桦皱紧眉头，低着头不作声。
　　“异国他乡的，家人都不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赵律一边刷着模糊的图片一边说道。
　　温若桦突然起身，赵律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你要干嘛？”
　　“出趟差。”
　　“……你不会现在要去意大利吧，拜托了我的桦，你又不是一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这突如其来的热血又是怎么回事？”
　　温若桦还是不出声，闷着头就开始收电脑。
　　“别这样，明天的会很重要，如果你非要去，开完会也来得及啊。”赵律哄道。
　　“我可以远程。”
　　“……总理也会在。”
　　“没事。”
　　温若桦做事的效率非常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找好护照准备订机票了。
　　“……其实……当天在医院被拍到的，不止有小队长。” 赵律带着无奈，半试探性的说出来这句话。
　　他身体僵直了一下。
　　赵律干脆把所有的话全都摆到了明面儿上：“还有白西就。”
　　“我怕你不开心所以就没和你说，但是你现在过去了，以什么身份呢。人家要不是一对儿还好，万一已经在一起了，你过去了说什么，说你去医院探病，还是开会？”
　　“你把自己当成钟子期，可是人家未必就觉得你要找的是伯牙。”

19、纯情老男人
　　赵律对于若桦对木白的心思多少有些猜测，但看到今晚若桦的表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若桦的感情已经投入了这种程度，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和温若桦认识的几年时间里，他对于这个工作狂的认知就是——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不怪赵律会这么想，温若桦长相就已经是标致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待人接物又永远都是一个态度，说是平易近人也可以，说是不近人情也可以。
　　时间长了总感觉你对他说进去的话就好像输进去的一个代码，他总能像智能设备一样给你一个让双方都愉快的答复。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温若桦身边桃花也是盛开的艳丽又优质，却从没看他对任何人有不一样的眼神，他拒绝人都很温柔，总给人一种只是时机未到的感觉。
　　但赵律太了解他，他那种不区分男女的温文尔雅只是把对面的女人当成了友邦的使者而已，并且是没有立场的，只是个“人”。
　　所以当他看到机器人业余的时间竟然看体育直播，甚至还是女排的时候，好像是发现了个顶级有趣的东西，莫名兴奋了半天——那个叫作“人情味儿”的东西终于出现了——以至于后来在接到让他关注一下女排比赛“任务”的时候，表现得格外卖力。
　　老树开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赵律的兴奋完全是有理有据，因为他严重怀疑温若桦这三十多年根本就没有谈过妹子。之前办公室里几个男人下班后聚在一起聊起国内外女明星身材的时候，只有温若桦一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赵律探身过去一看，温若桦白皙的脸上已经红成北海道的夕阳了。
　　也是因为这个，他对于这个“纯情老男人”的“第一次”非常重视。
　　几个月的时间，他对老男人的动作摸出了个规律：要么就是自以为是的按兵不动，要么一有动作就是惊天动地。
　　可是、可是这……这样是追不到女孩子的啊！
　　而且，老男人运气不好，第一次就遇到了个白西就这样的情敌。
　　哎！他是不是该考虑去和尚庙给温若桦求个签。算了，别真给求成和尚了。
　　这边赵律忧心忡忡的，另一边温若桦经过了几秒钟的空白后，也逐渐冷静下来。在此之前，他自己认为，他对于木白，与其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倒不如说是一种欣赏，对她的成绩、品性的一种认同，伯牙子期的知音感怎么能与“爱情混为一谈”？所以对于赵律的玩笑话，他都会严肃的纠正。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赵律每次提到白西就这个人的时候，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是为什么呢？
　　“你也别太在意了，照片拍的特糊，估计他妈都认不出来是他，何况就算是的话，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去探探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也有可能正好是在那边比赛顺便去看看……”说到最后赵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了，男篮刚刚结束一个赛季，现在正是空档期。
　　“她有人照顾挺好的。”他默不作声的把电脑掏出来放到桌面上开始工作。
　　是挺好的，这样最好了。
　　赵律无法再说出其他的话，事实如此，说再多反而显得凄凉可悲。
　　东京的夜刚刚热闹起来，车水马龙透过闪烁的灯光传递过来。算一算时间，决赛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赵律之前并没有看女排比赛的习惯，但最近因为温若桦的原因，对于比赛直播的时间卡的比谁都准，久而久之竟然真的看出了几分乐趣，虽然想到这一场小队长不会上场，他还是习惯性的打开了电脑，直播开始的同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面孔。
　　“是小队长！”赵律突然叫起来，温若桦闻声放下上一刻敲敲打打出来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文档快步走到了赵律电脑前。
　　双方各十几名队员上场，各自穿着队服，齐刷刷的一队人马，他很快就找到了她。她很好辨认，场上灯光均匀，却好像总有一道聚光灯跟着她，手上没有排球的她表情温婉恰到好处，整个人散发着松松软软的味道，和进入比赛后的她判若两人。
　　但，也是熟悉的她。
　　*
　　意大利维罗纳，半决赛的现场。
　　淘汰赛虽然勉强出线，但那也只是勉强而已，木白的缺席造成的队形临时切换，导致他们在只取得第二名的成绩，这意味着他们要与另一组的第一名——美国队较量。
　　美国队作为近几年实力一直居于世界前三的队伍，汪指导也给出了最强的组合应战。
　　木白走在最前面，领着队员和对方的球员一一握手。
　　在国家队的几年，她又长高了几公分，但比起骨骼优势的西方民族，还是矮了一大截。但她从头到尾笑容得体，面对着平均身高比自己队要高上四五公分的队伍丝毫没有惧色，反而在稳步中透出一种淡然而强大的气场，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
　　“不管你是神明还是耶稣，都不是我的对手。”
　　替补运动员穿着短裤短袖站在场边，一排紧实修长的长腿相当惹眼，她们做好了随时上场的准备，没有一个人安稳的坐在休息区，全部站在场边搭着手跳“踢踏步”。
　　天气有些冷了，她们不像场上一直在奔跑运动的队员，不这样一直保持活动，突然被叫到上场可能会出现手脚僵硬的情况，虽然是替补，但是也容不得一丝差池。
　　开场第一局，木白实力输出，几个小斜线切的毫无破绽，队员默契配合，二十六分钟的时间结束了第一场战斗。
　　往常木白参与的比赛每每都会打破球赛类的点击率，有大半的人都是冲着这位技术强劲又长相动人的队长去的，木白一身的运动装也难掩她不输超模的身材，偏偏又是一副娇憨的娃娃脸，这种精致的反差让了解和不了解她的人只消一眼就能印象深刻。
　　而这场比赛除了有木白本身自带的热点外，在技术上也是看点十足的。
　　作为上一届的冠军，美国队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这次发挥并不算差，失误率更是难得的低，领队的罗宾和接应海特是排球界身价排名前十的选手，很显然，她们同样派出了最强的队伍。
　　但没办法，她们的对面是木白，是木白带的中国队。这就意味着，如果木白状态在线，她们就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轮到她发球。
　　她将球在手中转了两转，重拍，举起，一个起跳滞在空中足足3秒有余，狠狠击出——
　　哨声响，计分器数字加一。
　　发球得分。
　　场馆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和掌声，场上场下一齐高喊着她的名字。
　　镜头反复切换着木白和汪指导的特写，她用手把两侧的刘海塞到耳后，短马尾下面是优雅的祖母绿发夹，在发间若隐若现。
　　她的汗从鬓角流到下巴，她随手擦了一下，目光紧盯前方。而在镜头下的另一个人，汪指导，她的目光平静的看不出起伏，手中的水瓶却被她握的越来越紧。
　　赵律掌着鼠标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他平静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温若桦的肩膀，“这下总放心了吧，小队长这么厉害，实力制霸全场啊！”
　　他没有说话，从赵律手中拿过鼠标，调整了清晰度，轻皱着眉紧盯着屏幕。
　　赵律拖过一旁的转椅坐过来想要关掉直播，“好了别看了，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快下班回家吧，肯定能赢的，她们都不是小队长的对手。”
　　温若桦没有松手，脸色越来越沉。
　　“你……看出来了？”赵律试探着问。
　　“她不好，”温若桦声色哑然，“很不好。”
　　经常看虞木白比赛的人都知道，她很爱流汗，一场比赛进行到一半就能湿透整件上衣，但流汗的同时伴随的是脸色发热涨红，那是不停奔跑运动的结果，有时会双手扶着膝盖豹喘，会上气不接下气的和队员商量战术，但都不会是现在这样，嘴唇泛白、双臂发抖。
　　她的状态确实很不好，至少不是像她想表现出来的那样好。
　　“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木白一遍又一遍的哀求着自己。
　　赢了两局了，还有一局就可以进冠亚军争夺赛了，她有多久没有在现场看见国旗在最高处升起，有多久没有听见国歌在场馆响起了……现在还不可以倒下……可是外国的神听不懂她的祷告，她的胃部还是止不住的痉挛，身体持续发虚，握着排球的手渐渐泛软……
　　看不清了——
　　她眼中的拦网已经重影成密密麻麻的渔网了，队友一个人晃成三个，场上场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却又越来越响，好像趴在她耳朵上喊一样。
　　——我下去了替补的是谁？怡朵吗？可是她的手腕刚受了伤，可以上场吗？
　　——好像听见了哨声，是谁在喊停？好像是汪指导。
　　——还是又让她失望了。
　　——是谁跑过来了？
　　——哦，是白西就啊。
　　——真是纪律不严，怎么又给放进来了啊。
　　这是她晕倒前脑海中闪过的乱七八糟，人可真是奇怪，平时做个决定要思虑半天，等到快倒下的时候，又能在一瞬间的功夫产生这么多想法。
　　身体支撑不住了，可是大脑还在敬业的工作着，真是讽刺。

20、外人
　　她迷迷糊糊的听到观众的声音逐渐变小，汪指导焦急又镇定的指挥其余的队员准备下面的比赛。
　　她被推上了救护车，一路绿灯，很快到了手术室，她的手全程僵硬的保持着最后握着球的姿势……
　　白西就一路跟着，她中间清醒过片刻，却连开口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她张了张嘴巴，努力的抬起眼皮去看白西就，白西就急忙凑过来，侧着耳朵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你要说什么？”
　　想到现在的状况，白西就又稍微将头抬起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嘶哑：“不是！你先别说话，省一省力气……不要流血了……你别说话了……”
　　白西就一路语无伦次，双手用力握着担架的把手，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哪里没有平日翩翩少年的姿态？
　　木白突然觉得有些想笑，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呢。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上天果然照顾自己精心选出来的人，就是有些人天生拥有蓬头垢面都掩不住的漂亮。
　　“和荔枝说，我没事。”她用最后的力气叮嘱。不就是胃出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康复的病都不叫病好么。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上场。
　　三天前。
　　赛后结束训练回到酒店，洗漱一番后圈圈敲门叫她一起下楼吃饭。
　　因为比赛，她一整年都要各个国家到处飞，几乎尝遍了世界的美食。但她恋家得很，吃的越远就越是想念家乡的家常菜。意大利的食物她也不是第一次吃，却只在这家酒店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一天的训练结束，她饥肠辘辘的准备去饱餐一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感受到的，胃部的抽痛。
　　一下重似一下。
　　她的胃病是从小就有的，之前几年因为有木秋小心翼翼的养着，已经有很久没有犯了。这次的胃病其实已经持续了几天了，很轻微的酸胀，她自己随身带了药，吃了几片缓解了一些也就没有在意。
　　所有来自内脏的疼痛都是在不知不觉中侵入神经的，她在站起身之前都还没有意识到疼痛的严重性。
　　吃好饭走到楼下遇到安东尼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直到这时她还是觉得只是普通的胃病，想到自己带的药已经吃完了，她用搓热的掌心捂着腹部向安东尼奥求助：“安东尼奥，这次有带胃药么？或者止疼药也可以。”
　　她的额角不停的渗出豆大的汗，安东尼奥吓了一跳，把着她的手腕听了一会儿，又问了几句情况，“吃胃药？只是吃药不能控制的，你现在的状态！”安东尼奥急的忘记了中文的语法结构，他察觉到木白此刻并不是普通的胃病，但具体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单靠他来中国学了半年的望闻问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关系的，”木白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冲安东尼奥笑，“没什么大毛病，以前也是吃药就可以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可能是这边食物太凉了，回去喝点热水就能好了。”
　　安东尼奥还是坚持送她去医院，球员的身体状况兹事体大，作为此行唯一一个医生，他有义务保卫队员的身体健康安全，“比赛是在后面的事，你必须去医院，now！”
　　这个时候圈圈、耳总、蚊子她们也吃好了饭，正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木白和安东尼奥。蚊子跳着跑了过来，一把握住木白的胳膊，“队长，一会儿一起去我屋打牌啊——队长你怎么了？”蚊子看到脸色惨白的木白大惊失色。
　　“没什么大事，胃有些疼，不过都是老毛病了，”木白把身子直了直，“是带了胃药的吧？”她问向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带是带了，但是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查一查吧。”
　　“是啊！”蚊子扶着木白到一旁坐下，“你现在脸色也太差了，汪指导那边我帮你请假，还是身体要紧。”
　　她摇了摇头，“现在去医院明天的比赛怎么办，这次我不想……”
　　木白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我不想输了。
　　圈圈把着木白的另一只手，向安东尼奥拜托道：“那就麻烦安东尼奥帮我们木白开点药啦。”
　　安东尼奥无奈摇头：“好吧，但是晚上如果还是疼，一定要去医院！”
　　木白勉强挤出一丝笑：“知道啦，怎么像圈姐一样唠叨啦！”
　　圈圈看到木白的样子还是不放心，在看着木白服下药以后回自己的房间穿了睡衣抱着被子又返回到木白的房间躺到另一边。
　　“晚上如果不舒服就叫醒我。”
　　幸好圈圈留了下来。
　　大概是在半夜两点钟，木白从一个被抽筋扒皮一样的梦中痛醒，醒来的一瞬间，她还感觉腹部的阵痛感是自己把梦境带到了现实。
　　她脑袋懵懵的先是在半张床上从中间滚到了床沿翻了好几翻身，又觉得哪个姿势都不对，握手垫在胃下趴着才勉强减缓了一点痛苦。但这种缓解也只维持了几分钟，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烈的痛感，随着一阵电流般的抽搐从体内穿过，她猛地咳嗽了两下，把枕边的圈圈吵醒，在看到自己手里的血和圈圈大惊失色的表情后才终于意识到，啊，原来不是梦啊。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去寻找圈圈的身影。
　　比赛已经开始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房门紧闭，屋内静的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手上还挂着输液针，应该是刚换上的一瓶，还几乎是满的状态。睡了一觉她感觉有些饿了，肚子应景的叫了一声，方才还没有知觉的胃部又是一阵轻微的疼痛。在她抬身刚要摁护士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两个男子长身玉立，并立而行，在一片花白的环境中格外养眼。这两人一个五官温润俊俏却面容憔悴透着忧色，另一个则是满脸的不耐烦，感觉随时都会开口抱怨目之所及的一切。
　　两人看到木白醒了过来都加快了脚步，原本站在后面，看起来很不耐烦的男子先一步走到了木白的病床前，把刚打好的粥放在床头小柜子上，开口就是埋怨：“你真的是随时都能闹出来事情啊，又没有让你非得拿冠军，谁让你这么拼了，真是麻烦死了！”
　　这个满口抱怨却还小心翼翼的把粥盒打开的男子正是虞木亦，此时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刚买来的早餐一一打开列在柜子上，几只碗勺被撞出“乒乒乓乓”的动静。
　　过了一晚上，木白的力气又恢复了一些，她用手支撑着坐起来，看着搅粥像下毒一样的虞木亦，轻轻笑了一笑，“你怎么过来了？不用训练吗？”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巴黎度假呢。”虞木亦没好气的把凉好的粥往木白身前一送，大爷似的瘫在一旁的沙发上。
　　木白喝了一口粥，说：“你不是下周锦标赛？还有空去巴黎？”
　　“不是都说了是下周，这周不玩难道下周玩？”虞大爷毫不客气的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就开始啃，“我可不像某些人，非要把自己逼得半死，耽误自己还耽误别人。”
　　木白也懒得和他斗嘴，她一边喝着粥一边打量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话的人，后者很显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图，她刚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虞木亦又说：“老姐本来要过来的，但是她现在在危险期，又一直身体不太好，所以老妈就一直在家里守着她，哪都不让去……”
　　木白粥也不敢喝了，不顾手上的输液针，一把扯开被子就要下床，“你给我好好说说，姐怎么了？”
　　“怀孕了啊。”虞大爷云淡风轻的把吃完的苹果核向垃圾桶中一掷，苹果核擦着垃圾桶边弹到了床沿，“又不是第一次怀，查出来都快三个月了你敢信？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脑子，真是你亲姐。”
　　木白刚喝下的粥差点被呛出来：“咳咳……说的好像不是你亲姐一样。你说危险期是怎么回事？姐她没事吧？”
　　一旁的另一个男子抽出纸把木白起身带洒的粥擦掉，又把纸巾随手向垃圾桶中一掷，正中红心。
　　木白看到说了声“谢谢”，虞木亦语气更不好了：“她能有什么事，就是身体虚，好好养着就行了呗，家里三四个护工、营养师围着，用不着你操心，你有精力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木白这才放下心来，“我没什么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可是听你的教练抱怨过好几次你不按时参加训练了哈！”
　　虞木亦起身把扔歪的果核捡起来重新瞄准，隔着一只胳膊的距离再次投掷，总算是扔了进去，语气这才好了一点：“是么？我怎么没听说过，”他又瘫回沙发上，“况且，我不在这儿，难道要拎不清自己身份的外人在这儿看着你吗？”
　　“外人”把烫好的牛奶插好吸管递给木白，还是没有开口。
　　木白接过牛奶来，有些不好意思，她对着虞木亦说：“你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不去。”虞木亦戴上耳机装死。
　　“那我现在自己去办出院。”木白说着就拔针头。
　　虞木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扯着耳机一边向外走，嘴里还嘟囔着：“真是烦死了，每次就知道拿自己威胁别人，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木白笑着点头：“好，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21、别闹
　　夏日褪去，整个维罗纳弥漫着一股南欧特有的风情，这正是意大利最美的季节。如果什么时候可以休假，可以趁着这个季节专门来玩一次，木白刚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但事不遂人愿，这么美的国家好像不太能接纳她啊，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秋风先瘦异乡人，她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但从虞木亦越皱越深的眉头中也能看出来，自己这几天肯定又瘦了不少了。
　　“虞木亦是因为在附近所以赶来的比较快，你呢？”她慢吞吞的喝完了一瓶牛奶，把目光投向屋内另一个人。
　　是因为这家医院比较偏僻还是所有的意大利医院都这样，连虞木亦没有关好的门外都没有一点动静，真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呢？小白，”她又问了一遍，“你现在过来，荔枝呢？”
　　她会怎么想？
　　白西就把她吃完的粥和牛奶瓶一一收了起来，“是荔枝让我来的，她说你胃不好，遇到急事就容易发作，她说，第一场比赛过后你的状态就不对。”
　　木白愣住了，距离她的生日到现在，她和荔枝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讲过话了，她总以为荔枝是察觉到了什么放弃了她，但是她不但没有，还默默的关注着自己的每一场比赛。
　　这么多年，最了解她的，还是荔枝。
　　“所以三天前我就来意大利了，只是一直没有过来找你。”白西就坐到原本虞木亦坐着的沙发上开始削苹果，果皮与果肉寸寸分离却一直没有断，最后在另一头完整脱离成为一条粉色半透明窄缎。白西就削完皮又把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形状，最后依次摆在果盘里端给木白。
　　“木木，我还是你的朋友，这点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变。”
　　木白“嗯”了一声，抬头对着白西就笑笑：“是啊，不会变，荔枝也是。”
　　这个时候虞木亦领着一个大胡子医生走了进来，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看了片刻，用英文说道：“过度疲劳和饮食湿寒导致的急性胃出血，不算特别严重，但还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木白听不太懂医生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文，转向白西就求助，白西就说：“你太累了，所以出现了胃出血的症状，医生让你住院观察。”
　　木白一听开始着急起来：“这怎么可能，正比着赛我现在住院算怎么回事，我已经不疼了，你快告诉医生，说我一会儿就出院！”
　　“你先别急，听医生怎么说。”白西就先稳住了木白，然后把木白的想法转告给医生，大胡子的医生听到目木白的要求顿时胡子炸起：“Don’t be joking！”
　　“这句我听懂了，他说我！”木白委屈巴巴。
　　大胡子医生又说：“你现在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如果过度运动就会可能加重病情，引发大出血会出现晕厥甚至有生命危险！”
　　白西就把大胡子的话告诉了木白，木白说：“你告诉他我知道了，但是如果这场比赛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小组赛原本的强劲对手塞尔维亚临时退出，复赛又被分到了相对比较弱的小组中，所以她们一路赢的毫不费力。
　　但这次淘汰赛的队伍都是上一场赢过来的队伍，各队都有至少一名的强力外援，即使是她上场都不一定有十成的胜算，更何况是要面临她的缺席导致的战术重组，所以她态度坚定，这么多伤都忍过来了，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半路收兵。
　　“医生也说了是可能了，可能的事发生的概率都是可以计算的，我还是有可能赌赢的。我尽量只打三场，打完我就住在医院了，谁让我出院我也不出。”木白抿着嘴用湿漉漉的双眼看看医生又看看白西就。
　　出乎意料的，虞木亦竟然在这时出声了：“你们分到的小组里面，巴西和俄罗斯都是在上个赛季输给中国队的，能打的几个主力都有伤病传闻，三个来自美国和塞尔维亚的外援和她们本身的优势位置是重合的，所以基本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拿不了前两名，”虞木亦停了停看向目瞪口呆的木白，“那后面的比赛也不用打了。”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木白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虞木亦没有理她，“大概率会是前两名出线，如果输了一场的话，那应该就和另一个小组的第一名对战，按照以往的实力看，应该是美国队。如果你现在出院，打完了淘汰赛又住院了，那就把更棘手的情况留给你的队友了，你忍心？”
　　木白目光呆滞，大概是在想虞木亦到底在背地里悄悄琢磨过多少事儿，在听到最后的问句后才反应过来，猛的摇了摇头，“你说的对，淘汰赛不是最可怕的，美国队才可怕，”她想了想又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半决赛我是一定要去的。”
　　虞木亦反坐在椅背上，两条笔直长腿搭在上面随意的晃悠着，“那要看你的队友给不给力了，说不定打完这场直接就回家了。”
　　木白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向虞木亦身上扔了过去：“把你这张臭乌鸦嘴给我闭上！！！”
　　看着木白输了两天的液，又确定了一些注意事项，直到下午虞木亦才点头放虞木白归队。
　　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是强硬的拦住她，她肯定会想办法自己跑过去的，倒不如给她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让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撒野。
　　汪指导听到木白要上场以后，连说了三声“胡闹！”。
　　“你这不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吗？你给我躺回去，这里没有你也照样能打。”
　　木白撒娇：“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大家都坚持到这个时候了，如果我现在退出我以后还怎么在队里生存啊。现在的赛况您比我更清楚，让我参赛至少胜算可以大一些。”
　　汪指导拗不过固执的木白，只好叮嘱她如果身体出现不对，一定第一时间请求暂停。
　　木白说的没错，大出血的情况是概率□□件。但是可能□□件一旦发生了，就是百分百的确定□□件。
　　直播的镜头一路从木白晕倒跟到木白躺在担架上随着医护人员消失在场馆的后门，温若桦的心也在那一刻被狠狠的撞得不知去处。
　　他慌忙的去查询他能查到的一切，在联系到驻维罗纳使馆，又询问到木白所住医院，确定只是普通的胃出血以后才终于放心下来。
　　他的心像被支配一座天平时刻支配着，半颗心落地的同时，另半颗心又高高挂起。他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无所适从，那种心里万分焦急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像赵律所说，他的欣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种情愫？
　　他自顾的腾起这种想法又自顾的否定掉，她和他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撇去年龄差异，两个人平时接触的世界也是千差万别，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的借口，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了。
　　他从没有试图去经营过一段感情，这不是他擅长的事情，面对一个这么美好的人，不能给她最完美的一切，他确实害怕了。
　　*
　　好在只是少量的出血导致的休克，在紧急输血和洗胃之后的四个小时后，木白醒了过来，彼时比赛已经结束，同时也意味着冠亚军名单已经出炉。
　　病房里坐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像极了集市，只是没有集市的吵闹，大家歪七扭八的躺在沙发上、折叠床上、从隔壁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虞木亦在比赛前的凌晨坐飞机赶回去集训，整个病房只有白西就一个人保持着清醒，在木白醒来后的第一时间跑出去呼叫医生。
　　白西就的喊声成功把其余人喊醒，大家围到木白的病床前询问，蚊子一看到木白憔悴惨白的脸色就哭了出来：“队长你吓死我了，你不知道你在赛场上吐血的样子有多吓人，耳总都被你吓哭了。”
　　耳总脸一红，否认道：“我那是汗。”
　　“只有你的汗是从眼里出来的吧。”
　　圈圈和叶子连忙一人拉住一个，劝道：“这里是医院啊姐姐们！要吵回家吵哈。”
　　木白无奈笑笑，这两个冤家真是随时都能吵起来啊。
　　她支撑着身体半坐了起来，撇头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的展颜，她正红着眼眶盯着病床上的木白看，抿嘴不出声，只是看。
　　木白一阵心软，她强打着精神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没能陪大家到最后，真的很抱歉。”
　　蚊子一把热泪又洒了出来：“虞木白！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死撑的情况，休怪我不顾念多年的战友情！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知道啦，”木白柔声道，“以后我一定量力而行。”
　　这时白西就领着大胡子医生跑了进来，大胡子一进门就是哇啦哇啦一通讲，木白没有听懂但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些“早就和你说过了”、“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之类的话。
　　在做了几项检查后，医生才给出了“病情已经稳定下来”的告知，临走前还是再三叮嘱这一周内一定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白西就跟着出去缴了住院费，病房内又只剩下她和几个队友了。

22、人大代表
　　“最后，是什么结果？”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
　　大家低着头不说话，展颜更是快要哭出来了，她就知道肯定是输了。她应该再坚持一会儿的，至少把最后一局赢了再晕倒，就不会是这种结局。
　　“这次都是我的原因，是我扰乱了大家的步伐，对不起！”她低着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流出眼泪，“不过这次比赛不是第一次，更不是最后一次，女排精神，永远不以胜负定输赢！我相信，胜利永远属于不放弃的人。没有关系，铜奖……我们也要打起精神去争取！”
　　在她目光灼灼，雄心勃发的试图给众队员打气的时候，蚊子突然憋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圈圈也笑了，连人群最后面的展颜也跟着笑了出来，耳总一把将蚊子扯在身后，“队长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你都给我们留了两局了，要是最后还是输了，对得起你吐出来的那些血吗？”
　　虞木白动情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听见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呆在原地片刻而后无力的把头歪在一边，半气半笑的说：“好啊！你们竟然敢逗我，连最老实的展颜都给你们带歪了，看我出院以后怎么罚你们，到时候每个人先来一千个抛接球。”
　　“那就快点康复吧，等着呢！”圈圈眨眼说道。
　　温情过后，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互相推诿闹剧的始作俑者，然后吵着向木白复盘场上的情况，病房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这次真的像是集市了。
　　队员们吵吵闹闹，好像楼外的虫鸣鸟叫也跟着渐现了，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突然活现起来。
　　奇怪，怎么刚才会感觉什么都没有听到呢？
　　她坐在床上笑着静看这一切，觉得这世间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有一群相通的挚友，能比一场虚惊一场但结局完美的比赛，真是别无他求了。
　　但如果可以允许她再贪心一点的话，她想要给这份美好再加上两个名单，如果这两个人都在，那这真是最完美的一个赛季回忆了。
　　不过这样也好，期望的美好之处就是在于可以允许有遗憾的空间，亲眼看见一砖一瓦把遗憾补上的过程也未尝不是另一种美好啊。
　　这样想来，事情只要在进展，就是在向更好的方向走呢。
　　几片红枫沿着窗边簌簌落下，风温柔的顺着没有关紧的窗缝溜了进来，秋意浓，果真是最美的季节啊。
　　晚饭过后，她催着队友们回去训练，走到这里，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但更值得争取。
　　距离上一次的世锦赛前三名，已经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她还没有真正的开始打排球，而十六年后的现在，她竟然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时间可真的能时时刻刻给人惊喜的存在。
　　两天后的冠亚军争夺赛，木白在病床上看着电视机里的直播。
　　得分，她跟着呐喊；失误，她跟着懊恼。她跟着队员们的每一寸呼吸而起伏，仿佛身在场上和她们一同奋斗。
　　两个半小时后，她们还是不敌，以2：3的成绩输掉了这场比赛。
　　即使是这样，她的队员仍是最优秀的，她觉得。
　　不以胜负定输赢，她们坚持到了最后一分钟，在她的心里，她们已经拿了冠军。
　　这个漫长赛季的结束意味着她今年在国家队的比赛暂时告一段落，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个新赛季的开始。比赛结束的当天，除了木白这种有特殊情况的球员，其余人等几乎同时收到了各自省队俱乐部的集训召回通知。
　　隔天，众人陆续收拾行李回国，只剩下了圈圈赖在木白的病房不肯走。
　　木白劝的苦口婆心：“这里的医生都是专业的啦，你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不要以为你在这里照顾我，到赛场上的时候我会让你哦，排球赛场无姐妹！”
　　圈圈失笑，“我说小木白，我还需要你让吗？也不看看我的后盾是谁，我后面可是有人哦。”圈圈得意的剥了个橘子放入自己口中，满意的咂了两口，“嗯~真甜~”
　　木白想要反驳，但想了半天还是闭嘴吧。圈圈后面确实有人……还是比不来的人……
　　圈圈所在的茂西队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的俱乐部中都是佼佼者，是木白所在的上川俱乐部的劲敌。今年的国家队队员中有三个来自茂西队，主攻、接应都是拿过世赛MVP的选手，特别是在两年前作为国家队主教练的汪指导接掌茂西主教练后，更是一时风光无两，在去年的联赛中接连打败蚊子和耳总所在的浩兰队以及木白、展颜所在的上川队，拿下了当季的联赛冠军。
　　哎！原本想以球技压人，没想到却被抬出来的更大的山反压住，还是没法反驳的那种……木白心里苦啊……
　　吃了四五天流食的她眼巴巴的看着圈圈一口接一口的向嘴里送熏鱼、披萨，心里五味杂陈，嘴里缺油少盐……她觉得，圈圈不是留下来照顾她的，根本就是被虞木秋派来折磨她的。
　　说到虞木秋，木白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虞木秋原本就是唠唠叨叨，碰上一件事就要絮叨到你耳朵生茧的性格，怀孕以后功底更是更上一层楼，在木白住院的第二天开始，每天像是打卡一样的给她打“慰问电话”，大致内容如下：
　　“我早说什么来着？是不是让你带着家里的吃的走？”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比赛赢了、身体垮了，你说你对得起谁？”
　　“以后给我每个季度去做一次体检。不，每两个月……每个月做一次！”
　　“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现在身子沉去不了意大利，等我卸了货我就一天三顿饭的盯着你吃，看你还按不按时吃饭！”
　　“……”
　　姐不在意大利，但意大利充满了姐的声音……
　　木白生病的这几日最怕的就是电话响起的铃声，毁掉一首歌的最好方法不是设成闹钟，而是设成虞木秋的专属铃声……
　　已经有个时不时就要点爆一下的□□了，木白实在受不了旁边还有个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活火山，第二天，她趁着圈圈去打饭，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了圈圈从酒店带过来的行李。
　　“今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木白扯着牛奶的吸管贴在脖子上，分分钟切脖自尽的节奏。
　　今天圈圈给自己买的是通心粉、烤土司和大盘火腿，给木白买的是小米粥、小米粥和小米粥，在进门看到被床头木白收拾好的行李箱后，接应大人淡定的把手中的食物摆满了小桌板，美食的香气顺着窗外吹来的风飘到木白的周围，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咽唾沫声。
　　“你已经……”
　　木白忍着口水说出来的话被圈圈打断，“你不用说我今天也要走了，俱乐部催了。只是……”圈圈磨了磨一次性筷子，抬头担忧的看着木白，“只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不然我去给你请个护工吧。”
　　“哎呀，我这又不是下不了床的病，就是怕复发才住院观察几天的，不然我早就活蹦乱跳的回国了。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不信你看。”木白说着就要下床，圈圈忙上前摁住她，“小祖宗，你要是跳出问题我可担不起这个责。”木白吐吐舌头冲着圈圈笑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应该有个人在这里陪着，不然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一个人推门进来，“我在这里，宁姐可以放心归队训练了。”
　　“白西就？你怎么又回来了？”木白和圈圈都对于白西就的突然回归感到诧异。两天前，接到队里通知，白西就紧急回了趟国，木白想着既然是队里的急事，怎么也要处理个几天，到时候她也差不多就出院回去了，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天白西就就又返回了。
　　“队里的事忙完没有我什么事我就回来了，正好宁姐不是有集训么，我来接班。”
　　木白对于白西就一周连飞三次的事相当过意不去，“你来这没有耽误队里的事吧，我这边已经没事了，你毕竟是队长，凡事还是要以队里为主。”
　　“没事，就是领个证书而已，队里一定要本人出面。”白西就云淡风轻的说。
　　领个……证书……而已？
　　木白和圈圈两人面面相觑，嘴角抽筋。
　　能让白西就专门赶回去领的奖，应当不会是什么“沽津绛庭区优秀青年”这样的证书，可这种队里下紧急通知让他回去领的证书，在他嘴里就是一个“而已”？
　　木白和圈圈都想打人，不过木白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人就是这么个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存在，总是不费力的能拿到别人拼尽全力想要拥有的一切。
　　木白一边喝着粥一边上网搜了一下。
　　嗯，很好搜，挂在热搜榜第一条就是——“白西就全国人大代表”。
　　木白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连发型都没收拾，坐下就喝她的粥的白西就冷笑三声。
　　“呵！呵！呵！”
　　人大代表来伺候她住院，会不会折寿？

23、南老板
　　白西就比起圈圈就专业多了，撇去不会在她的病房吃让她嘴馋的食物以外，这位刚刚入围“福布斯三十岁以下最有影响力人物”的白队长用他全国球星身价排名前三的金贵双手亲自下厨房为她做辅食：枸杞山楂粥、骨汤鸡蛋面。午休过后还会给她呈上一个煮过的苹果和捣碎的香蕉。
　　暂且不讲卖相如何，味道还是蛮好的。
　　胃病本就三分治、七分养，在白西就的悉心照顾下，木白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得到了出院批准。
　　出院的那天，木白收到一个短信，来自温若桦。
　　“听说你已安好，望珍重！保重！”
　　昨晚刚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空气中还沾着泥土里带出的清新，路上来来往往的是各色的陌生人，她却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是在世界的保护之中。
　　秋深露浓，他隔着千山万水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看来路途遥远也影响不了幸运之神给她眷顾呢，真的很幸运，这所有的一切。
　　*
　　今年的全国联赛小组赛实行的是主客场双循环赛制，就是在划分好主客场后，在主场的场地举行比赛。比赛开始前的抽签结果公布后，木白很庆幸没有和圈圈分到一个小组，至少这样同时双方进入冠亚决赛的可能性又增大了不少，但遗憾的是在小组赛结束前，她们都不会有机会碰到了。
　　小组赛的前两轮都是上川主场，第一轮对战的就是耳总和蚊子所在的浩兰队，浩兰队提前两天来到沽津进行场地适应训练，耳总和蚊子则比队里其他人提前一天来到了沽津。
　　木白在训练馆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几十平米，正好一个人住。集训期间都会在俱乐部安排的宿舍住的她，在这天提前结束训练回到小窝收拾了一下，准备迎客到来。
　　大约晚上六点钟的时候，蚊子和耳总的飞机落地，直奔木白的住所，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早早的敲开了木白家的大门。
　　展颜到的时候刚刚过五点，木白正坐在屋里想着能点什么外卖，展颜拎着一大袋子食材就到了。开门的瞬间，展颜一脸笑颜如花，木白更是惊喜，她粗粗向袋子里瞧了一眼，满满的一袋子肉菜，她一边开门一边笑着说：“没看出来我们颜颜还会做饭啊！”
　　展颜随口回：“我不会啊。”
　　木白呆在原地：“我也不会啊……”
　　展颜：“……那怎么办？”
　　木白捂着眼扶额笑了一下，“快进来吧，外面好大的风，先进来再说。”
　　展颜换了拖鞋，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着一袋子食材面面相觑。
　　别说展颜这孩子说是不会做饭，买菜倒是挺在行。这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上跑的、地里种的，哪个种类她都买了一遍，而且在木白这一外行看起来，还蛮新鲜的，若是她们两个之间真有人会做菜，那也能算得上是顿盛宴了。
　　木白翻着袋子，举起一个果冻状的半透明膏体：“这又是个啥？”
　　展颜哼唧道：“我也不知道……看到了就买了……”
　　木白又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会做饭的？”
　　展颜撅着嘴：“我觉得队长都可以的……”
　　木白失笑，无奈摇头：“小傻瓜，我从会吃饭就开始摸排球了，哪来的时间学做饭啊？”
　　从昨天木白通知她要来木白的公寓聚会开始，她就持续兴奋着，终于可以吃到她的虞队做的东西了！然而……那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那怎么办啊？”展颜恋恋不舍的看着一堆原本可以有幸经过虞队的手继而再被她吃掉的美味可惜。
　　“等耳总吧，她会一些。”木白拿出两根黄瓜走到洗手池旁洗了洗。
　　“她们可能来不及了。”展颜接过木白洗好的黄瓜放在嘴里啃了一口，哼！生的有什么好吃，还不如买一堆面，虞队肯定会做，展颜想。
　　“我来的时候二环高架就堵了半天了，听前面人说是有个地方坍塌了，正在维修呢，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聪姐和雯姐是六点的飞机到是吧？那她们如果绕道过来的话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再做出来饭都八点多了，她们中午就赶飞机过来，到时候肯定饿坏了。”
　　木白点点头，展颜又说：“虞队你随便做点吧，我不挑食的。”
　　木白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你敢吃我可不敢做，吃坏了比赛出了问题我可担不起哟，况且这家里的烟雾警报好久没有测试过了呢。”
　　展颜目瞪口呆，怎么做个饭还扯上烟雾警报了呢，到底是虞队，做个饭都这么大阵仗！
　　“算了还是点外卖吧，马上比赛了，不要随便吃菜市场的肉，我有家一直点的外卖，他家的肉菜都是合格的。”
　　木白和展颜坐在沙发上一连点了七八个菜，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在点，她拿着手机让展颜点，展颜就看着屏幕出神，问“这个菜可以吗？”展颜点头，“那这个呢？”还是点头，无奈之下，木白照着展颜买的菜挨个点了一遍，再看过去，展颜还是无精打采。
　　木白点好关上屏幕，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我想到可以给你做什么了！”
　　展颜猛的抬起头来，因为过□□速，差点扭了脖子：“什么什么？”
　　木白满脸的骄傲：“奶油糯米糕。”
　　“糯米糕？”展颜厚厚的镜片后快要闪出光来。
　　木白用力点点头：“嗯！我最爱的食物。”
　　展颜很捧场：“那一定很好吃！”
　　木白也不耽搁，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抄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走，临走时又把手机扔给展颜：“你先在家等外卖，记得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哦。”
　　公寓楼下没有超市，木白绕了几条胡同才进到一家超市，买了两瓶饮料往外走，又走了约摸几十米进到了一个狭窄的巷子。
　　自从上次生日，温若桦给她送了这个奶油糯米糕后，她就一直念念不忘，想着去问一下地址，又被荔枝白西就和一堆比赛训练的事耽搁了过去，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又觉得这个时候再去问显得特刻意。所以福尔摩白决定当一次侦探，自己去探寻蛋糕店的真相。
　　既然他们吃的时候还是热的，那就说明店肯定就在附近，她有事没事就绕着训练馆转，转遍了所有的蛋糕店，一直到赛季结束她要从宿舍搬出去了还是没有找到能卖奶油糯米糕的店。
　　遇到这家蛋糕店，是她出发去意大利前，去公寓拿衣服的那天。原本没有想着进蛋糕店，但却被胡同口立着的指示牌吸引住了。
　　胡同远离闹市，蛋糕店又在胡同的最深处，不往里瞧还真看不出里面开着家店，但这胡同口的牌子实在太特殊了，黑色小木板方方正正的躺在一把竹椅上，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南氏蛋糕店。仔细看还能看到底下不大不小的列着一排小楷：
　　不常在，您也别常来。
　　……
　　这店里的老板就住在店里，或者说这店就开在这老板家里，入门一道二十公分高的门槛，还没进里面就闻到一阵阵点心的香气传出来。
　　木白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等待回话，过了有三四秒，里面传来懒懒的回应：“海棠酥和豌豆黄没有了，其他的自己取，价格就是上面那些，钱放在柜台盒子里。”
　　木白又往里挪了挪：“南老板，今天还有糯米糕和鲜奶油吗？”
　　说起来其实木白到最后也没能找到卖那天的糯米糕的店，只是莫名其妙被吸引进来，看到一块糯米糕旁边摆着一盒鲜奶油后突然来的灵感，没有组合那可以自己创作啊！
　　于是她一口气买完了店里的糯米糕和鲜奶油，回去用微波炉不同时间、不同温度试了好几遍才做出来和那天口感差不多的味道，虽然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但总算是做出来一个能吃的东西，木白饶有成就感的觉得自己还是有做饭的天分的，虽然只有加热和涂抹的程序……
　　里面的人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慢吞吞的从躺椅上起身，又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木白一直等他打开小门的瞬间才跟着迈进来。
　　这位南老板推开门见到木白后仍是表情冷冷的，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者兴奋。他脚上趿着象灰棉拖鞋，身着墨绿色长袍白衬衣，头发乱糟糟的，深深的双眼皮向下半耷着，眼睛还不肯完全睁开，尖尖小小的下巴上贴着短短的青色胡茬，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
　　南老板边走边系着睡袍系带，到展示橱后抬手指了指：“只有一盒糯米糕，没有鲜奶油，”他一只胳膊搭在柜台，手指毫无节奏的敲在玻璃上，一下轻一下重，“后厨有原料，拿回去自己做吧。”
　　木白有些不好意思：“不太会呢。”
　　南老板像是听到天圆地方一样瞪大了眼从头到脚把木白扫了一圈儿，这才算是终于清醒了过来：“把材料放到一起一锅端的活你也不会？”
　　你生来什么都会的么？你会排球么？你会游泳么？就算你会游泳你游得过虞木亦么？
　　木白表情怂怂的：“试过几次，都没做出来呢。”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扒着展示橱的边沿，半屈着膝抬头看南老板：“家里有个小朋友等着，拜托南老板了。”

24、铁锅炖生肉
　　不知道是被吵醒美梦的起床气还是觉得一个人连奶油都做不出来的不可思议，搅拌器和容器壁被南老板撞得铛铛直响，捏柠檬也捏的咬牙切齿，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手刃杀父仇人。
　　木白冷眼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如上文所见，这位南老板是位不太走心的老板，但了解后就会知道，何止是不走心，简直就是奇葩！
　　这家“南氏蛋糕店”开了不知多久了，但据附近的乡邻说，这店里从来都没见过有人收银，房间也不放监控，交不交钱全靠自觉。最奇葩的是，每种点心雷打不动每次只做三份，不接受预订不接受定制，开店的时间也不固定，总之就是：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我什么时候做你就什么时候吃。
　　真是大奇葩！
　　但这些话木白只能腹诽给自己听，毕竟像这种南老板亲自加班做东西的好运气不是每天都有的，木白觉得是时候买个彩票了。
　　胡思乱想的功夫，南老板那边已经做好了一罐，他沿着边把奶油从容器里刮出，又仔细的放到塑料盒里，然后外面又包了一层纸盒，上面甚至还绑上了一条深蓝色的蝴蝶结。
　　有的时候木白是真的不知道这位南老板到底是怕麻烦还是喜欢自己找麻烦，说他怕麻烦吧，这店里的每一份点心都是精心打包装在礼品盒里的，价格也就刚好覆盖成本；说他喜欢麻烦吧，这店里连基本的售中后服务都是没有的，明明就是出世体验生活一少爷。
　　木白回来的时候，外卖已经先一步到了，她腾出一只手还没插钥匙的时候，门就被展颜一把推开了，她站在门口细碎的跺着脚，一手接过袋子一手拉着木白的胳膊：“风是不是越来越大了，你头发都吹乱了，快进来呀！”
　　木白脱下外套，换上拖鞋，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展颜一路碎步跟着她，见到什么都要问一下，往常话不多的人突然变成了话匣子。
　　“这是什么呀？”
　　木白从袋子里把两个盒子取出，“糯米糕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着手切，一公分厚，五公分宽，大约切了五六片儿，摊开依次摆在微波炉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呲呲的轻微炸裂声，伴随着阵阵米香。
　　“真的好香啊！”展颜诚恳的沉醉道，“队长真是厉害，我一定要多吃一点！”
　　木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就是加了个热……而且一共就这点儿，你想多吃也没有呀，就这些还是我从老板那里硬磨出来的呢。”说到这里木白又想起南老板在她走了以后跟着“啪”的把门锁上的样子，看他那眼神估计接下来几天又懒得开张了。
　　“什么老板啊，”展颜小声嘟囔，“有钱不赚，真是奇葩。”
　　“是挺奇葩的，”木白笑出声，“不过做的点心是真的好吃，改天带你去尝。”
　　“好呀好呀！”
　　等加热的功夫，展颜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木白道：“刚才有个白西就给你打电话，我以为是外卖没多看就接了。”
　　木白摆动奶油的手停一下，“是吗？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展颜回忆道，“就是问我是谁，我在哪儿。”
　　木白：“你说了吗？”
　　“嗯……”展颜咬咬嘴唇，“是不想见的人吗？我是不是说错了。”
　　木白笑笑，微波炉“叮”的一声，她戴着隔热手套去取加热好的糯米糕，“不是啊，是朋友。”
　　“那队长要回他电话吗？”
　　“等等吧，这不是忙着给你做饭呢么。”
　　等着糯米糕凉了四五分的时候，木白开始向上面涂抹奶油，一层糯米糕，一层鲜奶油，一块摞三层，最后再把剩下的奶油全部涂到表层去。
　　“大功告成！”
　　木白端着新鲜出炉的“虞式奶油糕”走到沙发前放下，又递给展颜一副刀叉：“少吃点儿哦，一会儿还得吃饭。”
　　展颜搓搓手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我一定多吃点儿，嘻嘻，不过……是不是要给聪姐和雯姐留一些啊。”
　　木白说：“这都是现吃现做的，等她们到了就凉了，这些是专门给你做哒！”
　　展颜满意的切了一大块放入口中，丝滑柔顺的鲜奶油裹着温软的糯米，清甜又带着粘牙的胶着感，一瞬间就让她陷了进去，她来不及细细品味又切了一大块放进嘴里，木白看了哭笑不得的给她递水：“慢点吃，都是你的，不要噎到了。”
　　展颜感动的就差掉眼泪了，嘴里含糊不清道：“真是好吃！队长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行。”
　　展颜龇着牙冲木白笑，牙上嘴边还沾着奶油和糯米，但她丝毫不介意，一心沉迷在眼下一寸大小的糯米糕上，那眼神像是在品三星米其林一般。木白忍不住用刀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是还可以，但是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展颜就吃完了两大块，两人收拾残余的时候，耳总和蚊子卡着点到了。
　　展颜突突跑过去开门，一上来蚊子就给了她一个熊抱：“我们的老幺是不是又长个儿啦！”
　　耳总不忘吐槽：“就你这条件，还能感觉到别人长个儿啊。”
　　蚊子也不落下风：“可不是，你的每一公分，我可都给你记录着呢，是吧，两米唔……”
　　耳总捂着蚊子的嘴把她拖到客厅，蚊子挣扎开又跑过去抱木白，木白越过蚊子的头去跟后面的耳总打招呼，放眼一看，耳总真是负重前行，背上背着一个大旅行包不算，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摞着一个大的黑色袋子，再看看挂在自己身上这位，真是无个儿一身轻，浑身上下只背了一个可以容纳一只手机的双肩包。
　　放下行李，耳总自觉的去厨房加热凉掉的外卖，展颜倒了杯水递给蚊子，又倒了一杯送给厨房。
　　这边蚊子坐下开始拆起袋子来，展颜也跟着凑过来：“是什么啊？”
　　蚊子从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喏，吃一个。”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拿着铲子就走了出来：“肖雯！是给你的吗？是给你吃的吗？没有礼貌！”
　　蚊子冲着那边吐舌做了个鬼脸，赌气的又狠抓了一大把。
　　怕锅里的菜糊掉，耳总又赶紧跑回厨房，她偏着头伸直了胳膊尽量让自己远离油烟重灾区，但杭椒牛肉发出的呛眼油烟一直往她眼睛里钻，她实在忍不住了，冲着外面喊：“队长，您就不能发发慈悲买个抽油烟机么？连锅铲都还是我上次带来的那套，你就从来都不做饭的么？”
　　木白从卧室换好了衣服出来，连忙把阳台的窗户打开透气，房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已经完全被辣椒的味道侵占了，“过年就买，过年就买。”
　　“算了，我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去买吧，反正都是我做。”那边是说不尽的无私和妥协。
　　木白伸伸脖子，“主要是你们也不肯吃我做的呀。”
　　“不是不肯，是不敢好吧。”蚊子接过话来。
　　展颜举手：“你们总是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啊？”
　　到了这个话题上蚊子又有话说了，她拍了拍展颜的肩膀：“孩子小，就是运气好啊！”
　　展颜：“？”
　　蚊子喝了口水：“想当年第一次队里团建聚餐的时候，是包了一个小别墅大家自己做饭，你的虞队自告奋勇做了一道菜，那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她冲着厨房喊了一声，“那道菜叫什么来着？”
　　耳总答：“豇豆五花肉，又名铁锅炖生肉，”耳总停下翻炒的手，“我永远记得那天十几个人围着厕所排队的场面。”
　　她通好风过来，敲了一下蚊子的脑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不就是菜和肉都没怎么熟么，我这不是因为第一道菜做糊了么。”
　　蚊子撇撇嘴：“所以你就让我们吃生肉？幸好那段时间没有比赛呢。”
　　展颜突然小声的“嘁”了一声：“那是你们都没有口福，队长做的明明就很好吃。”
　　“哟！”蚊子讶声，“我们的小颜颜现在都会顶嘴啦，可喜可贺。话说回来，你这么说，是吃过队长做的东西了？”
　　展颜还没开口，蚊子又自己接过话来：“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活着比好奇心更重要。”
　　木白也懒得理她，她坐下看到面前两人正一人一口的向嘴里塞东西，问道：“这又是什么？特产啊，我记得你们那儿特产不是这个吧。”
　　“还不是汪妈，”蚊子拍了拍手，又去拆另一个袋子，“上次意大利的时候她不是国内有事没来得及去看你就回国了么，心里一直记挂着，后来去公益慈善活动的时候碰到了听说我们要提前过来就拖我们带了这么一大包东西过来。”

25、不想这样
　　木白探身过去翻了翻袋子，里面除了被蚊子吃的七七八八的桂圆外，还有一袋子红薯干、山药、红枣和北山参，全都是养胃的东西。
　　“哎！”蚊子咬着根红薯干自怨自艾，“汪妈就是偏心，从来都没有给我专门买过吃的。”
　　耳总喊道：“给谁买的最后不都进了你的肚子里。”
　　“我辛辛苦苦提过来了，吃一点点怎么了。”
　　耳总端着一盘炒好的合菜走过来：“到底是谁提过来的？进门之前你碰过这个袋子么？”
　　展颜小跑着过去端剩下的菜，蚊子又说：“我碰过你，你碰过袋子，所以我碰过袋子。”
　　“真是七尺的城墙厚不过你的脸皮。”
　　*
　　木白通常都是一个人吃饭，饭桌还没有茶几大，所以就干脆搬了椅子到了客厅吃。
　　蚊子看来是真的饿了，在吃了大半包的桂圆后，吃饭的时候还是狼吞虎咽，把最后一个汤就着馒头也吃完了，木白不由拍手感慨：“什么都吃可真是好，胃口好不生病，队里大大小小的都轮番伤病一次了，就你还壮的像头牛一样。”
　　蚊子挑眉：“也不是什么都吃，你做的就不敢吃。”
　　木白：……
　　自古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厚脸皮的除外。
　　木白忙着和展颜收拾碗筷，也懒得跟她拌嘴，回来的时候看到蚊子正弓着身子玩手机，耳总在旁边叠手背在头后看着她，两人本来身高差异就大，这么一对比就显得蚊子更小了。
　　蚊子刷了会儿手机，可能也觉得无聊，就学着耳总的姿势躺在沙发里。
　　几秒种后，蚊子腾的坐直：“咱们玩□□吧，四个人也够。”
　　于是木白和展颜两人刚收拾好茶几又开始收拾餐桌，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上面刚挪过去的钥匙、空盘子之类的再挪走罢了。
　　餐桌是淡褐色四方白桦木桌，四角是圆圆的棱，是木白怕项项磕到头专门挑的。桌子原本靠着一侧墙放着，她和耳总一人一边，抬离了半米多的距离，一边一个，刚好坐四个人。
　　四人刚入座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坐在最外面的展颜跑过去开门。
　　耳总一人一摞均分好筹码等着展颜过来，就听见外面展颜问：“你是？——哦你是那个那个那个……”
　　展颜“那个”了半天也没有“那个”出来什么，外面又是一声男人的声音：“你又是谁？接电话那个小孩？还是我走错了？”紧接着玄关处又是一阵重重的踉跄声：“2301，是对的啊，木木——木木——”
　　果然是白西就。
　　白西就应当是喝了许多的酒，脚步重重的，半个身子倚在门上，眼皮半抬着，在看到走过来的木白后扯着嘴角笑了笑。同时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是女人，但细看过去就知道，女人算不上，只是个女孩而已。
　　“说是想看看你身体好些了没。”女孩说。
　　木白侧身让了一下放两人进来，除了桌子旁的耳总外，白西就是整个屋里最高的人，蚊子虽然比起她们个子小了些，但毕竟也有一米七八，跟在白西就旁边的女生被衬托得娇小动人。
　　女生穿着榛子巧色长风衣，石青丝缎套装短裙，脚上踩着Manolo Blanik方扣高跟鞋，妆容精致，微蓬的梨花卷竟也没被沽津的夜风吹乱，从头到脚的一丝不苟，和屋内一身运动休闲装的其余三人格格不入，女生进门后熟练的找到开水瓶给白西就倒了杯水递过去。
　　木白又往后退了一退，一时不知道该先和谁打招呼。
　　她定了定，双手叠着放在身前，还是走了过去：“荔枝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日本的学业结束了么？”
　　桌上的水杯没有了，荔枝去找，木白抢在前面去柜子里取了一只洗洗递给她，荔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交流期结束了，前几天回来的。”
　　前几天回来的，现在才和我说，木白心里酸酸的。
　　“这样啊……”虞木白第一次感觉到和荔枝没有话可说。
　　展颜开门后自觉的跑回饭桌领域，和耳总、蚊子两人挤在一起。屋里静的能听见荔枝喝水的声响，“咕咚、咕咚”响的清澈。
　　三人互相递眼神，谁也不肯先出声，最后还是蚊子被推了出去，蚊子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嘟囔：“平时嫌我话多，关键时刻还不是靠我。”
　　荔枝躺在沙发里，白西就坐在茶几旁，木白靠着餐桌一侧站着，蚊子走到三个人中间，向左“嗨”了一下，又向右“嗨”了一下，最后走到木白旁边：“小荔枝怎么和白队一起来了？提前也不说一声，早知道就给你留点菜了。”
　　荔枝浅浅的弯了弯眼角，还没说话，白西就豁然起身，看着桌上的牌走了过去：“□□？”
　　蚊子从木白旁边绕了过去：“白队也会玩？”
　　白西就“嗯”了一声，抬头瞥了木白一眼：“以前经常玩。”
　　“那正好我们还没正式开始呢，不过这桌子有些小了，我们到沙发那坐吧。”
　　“不用，”木白总算开了声，似有若无的向沙发方向瞥了一眼，“我不玩，你们玩吧，反正我也不太会。”
　　白西就也没反对，自己走到木白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时候荔枝也从沙发上起身了，木白从电视机角落又搬了个椅子放到白西就旁边让荔枝坐下，自己走到了耳总后面。
　　几人开始下注，耳总发底牌。
　　耳总坐的位置正好斜对着白西就，木白躲在后面偷瞄荔枝。好像更漂亮了些，不，她一直都这么漂亮，只是好久没见了。
　　荔枝从小就是脱俗的好看，从不会化妆的时候开始就美的让人错不开眼，长大了会打扮以后更是眉目如画，木白甚至觉得荔枝比她参加排协活动时遇到的那群明艳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这是最久一次的分开了吧，之前就算是她到国外比赛，荔枝也会坐飞机满世界追着她去看比赛，会给队员们带一堆中药和零食，会在她们忙得时候帮忙捡球，所以每一个认识木白的队员都认识荔枝。
　　此时荔枝半只胳膊搭在桌上支着头，嘴唇微张，唇彩印了一点到手掌上，细长的丹凤眼半盖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更显得妩媚性感。
　　木白又观察了一会儿，后知后觉那不是妩媚的眨眼，而是困了的眨眼……
　　她绕了半个圈走到荔枝旁边蹲下，拍了拍荔枝的肩膀，荔枝猛的惊醒：“啊？打完了？”
　　木白笑了笑：“去我房间睡一会儿吧，等他们结束我叫你。”
　　荔枝揉了揉太阳穴，嘴巴咂了两下，起身随着木白走过去，还说了声“谢谢”。
　　木白把被子掖好，又把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散着微弱光线的台灯，“不走了是么？”
　　荔枝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灯光是浅浅的米黄色，打在荔枝的脸上显得她每个五官都格外柔和，看着荔枝均匀的呼吸，木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个字——“谢谢”。
　　认识了二十二年，这还是荔枝第一次和她说“谢谢”呢。
　　她慢慢起身退出卧室，走到客厅的时候几人已经新开了一局。
　　“All in.”
　　白西就把筹码向前一推，其余三个人察觉到气场不对，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开口，都选择了不跟。
　　木白坐在原来的位置看了三局，其实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因为每次白西就都是开场就“All in”，四个人不知道打了几局了，面前的筹码几乎没有变过，像是没有开始过一样。
　　木白突然站起来，把白西就面前的筹码一收：“不想玩就别玩了。”
　　白西就表情淡淡的看着木白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等到木白把面前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才抬眼看向她：“有酒么？”
　　“没有。”
　　白西就缓缓起身，扶了一下椅背，趔趄着走到了门口的红酒架旁。酒架上三排各放了一瓶红酒，还是他去年圣诞节带过来的，一共四瓶，当天喝了一瓶，其余的都没有动过。
　　白西就把瓶塞开到一半的时候，被木白抢了过去，她快速把瓶塞拔出，面无表情的拿着酒瓶走到洗手池旁，把着瓶身倒了进去。
　　暗红的液体像是柔滑的红缎，顺着瓶口向着水池碰撞过去，在池底旋转踟躇数圈最终一路向着最深处走去，一往无前。
　　队员们从来没有在赛场外的地方见到气场这么足的木白，几个人噤声团在一起。
　　她倒完这瓶又折回去取剩余的两瓶，然后倒扣着全部倒进了水池。
　　“没了。”木白重复。
　　月凉凉的照在窗外，平静而不被任何事情所触动，客厅里比窗外要静的多。
　　耳总从后面扯了扯蚊子的衣服，蚊子又走出来：“那个……队长我们先走了，白队你们先聊，明天我们八点集合，要……要早点回去训练，不是，回去休息，”她又一把扯过还在发呆的展颜，“展颜我也带走了，我和耳总顺路把她送回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木白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的跳动着。
　　“木木——”还是白西就先开了口。
　　但木白很快打断了他：“你今天是什么意思？特意跑我家撒酒疯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到底把荔枝当作什么？”
　　“荔枝是朋友。”
　　木白看他：“朋友？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又是许久的静默。
　　木白背过身去送客：“荔枝现在我这儿睡下了，明天我送她回家，你也回去吧。”
　　“木木，”白西就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木白转身再次打断他的话，“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
　　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你总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却又每次都踩着我的底线走，你觉得荔枝这样我会开心么？以你对我的了解，嗯？小白。”
　　白西就的表情不再淡然，他垂着眼皱眉带着近乎哀求的眼神，“木木，一开始我不想这样的……”
　　木白撇过脸不去看他，“你不能每次总是这样，”她停了停又说：“不能每次一有事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她的手机响起来，她接过去应了两声挂掉，“我约了出租车，会送你安全到家，你回去好好冷静一下，酒醒了再和我说话。”

26、篮球和你
　　木白进门带进来的光让荔枝皱了皱眉，她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荔枝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被子里蜷缩着双腿抱膝而卧，只露出鼻子以上，睫毛纤长微翘，像橱窗里精致的娃娃。
　　突然荔枝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小脸皱到了一起，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木白把手放在她被子外肩膀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荔枝又渐渐平静下来。
　　木白去衣柜抱了一床新被子铺在另一边，她半坐在床上看着荔枝的后背，好久才躺下。
　　大概是半夜两点钟的时候，木白口渴起床倒水，她光着脚下床，端着一杯水返回。客厅里的灯光正照在荔枝露出的半张脸上，不知是半睁着还是半闭着，她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满脸的湿润被灯照的无所遁形。
　　木白忙把灯打开，快步走过去：“做噩梦了吗？”
　　荔枝摇摇头，看到木白的脚，又说：“先上来，地上凉。”
　　地上铺了软软的毯子，其实并不凉，她还是很听话的顺着荔枝的话爬上了床。
　　她半坐着目视前方，荔枝也坐了起来，但荔枝的高度只能到木白的耳朵，所以干脆偏着头倚在了木白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
　　“木白……”荔枝开口，“对不起。”
　　木白的卧室紧靠着一个私立小学，从窗户向外眺能看见操场上的篮球架，她想起第一次带荔枝去见白西就就是在一个篮球场，一群小女孩围着喊加油，白西就投进一个球回头冲她笑，她明显感觉到手边的人用力攥了她一下。
　　“我和白西就没有在一起。”荔枝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疼。
　　她的荔枝，应当是明媚天真，任性单纯，不当如此，世事洞察，看透人心。
　　她把手从被子下挪过去握上荔枝的，荔枝的手在被子里放的久了，手掌湿湿的，但纤细柔软，和她的不同。
　　一片乌云挡住了半边的月亮，夜更暗了。
　　荔枝的手蓦然反握住她的，熟悉的触感，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夜很长，荔枝若愿意，她可以慢慢听她讲。
　　“白西就打过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你的比赛回放，那场你打得仍然漂亮无比，在赛点力挽狂澜，结束后奔跑着和队友拥抱，笑的肆意盎然，我也很替你开心。”
　　“然后白西就说，做我女朋友吧。”
　　“一个月的时间。”
　　“白西就说，你从小好胜心强，只喜欢去争取最好、最有挑战性的东西，其他的就算是得到了也不会坚持，所以他要让你看到他是最好的。”
　　“他说，厉芷，她看不清自己的心，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你可以。”
　　荔枝突然鼻腔哼笑了一声：“我连你比赛受伤都要捂着眼睛不敢看，我为什么要做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事。”
　　“可是我还是答应了，”荔枝的声音又沉了下来，“自私又可悲是吧。”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喜欢白西就的，我喜欢他。”
　　木白偏头碰到荔枝的头顶，她摆摆头轻轻蹭着荔枝的头发。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荔枝是从来没有说过，甚至刻意隐藏着这件事，但少年的喜欢是捂住眼睛也会透进来的光啊。
　　高二的某天，荔枝突然神神秘秘的跑过来拉着她要去校医院，吓得她以为荔枝生病了询问了老半天，荔枝才支支吾吾说自己最近做题劳累有些贫血，需要去挂葡萄糖。
　　木白想荔枝家就是开医院的，回自己家挂一针不是比校医院条件来的好，但荔枝坚持要去校医院，她又想，马上期末考了，这时候请假去医院一来一回的也很耽误时间，也就答应了她。
　　挂好科进门是一个带着银框眼镜的中年医生，听完荔枝的要求，医生瞪着眼从头到脚把荔枝扫了一遍：“你这个样子像个活猴一样能有什么病，倒是旁边这位同学——”医生把目光转向木白，“你是不是有点肠胃方面的问题啊，还是……正在减肥？我就说你们现在这些小孩不要老学大人减什么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要耽误了自己。”
　　荔枝有些不耐烦了：“木白的病我家的医生会给她治，你就给我开个葡萄糖就行，没有的话蔗糖铁也可以，开大瓶的。”
　　医生乐了，扶了扶镜框又扫了一遍荔枝：“小姑娘懂得挺多啊，那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药可不是能随便开的，出了问题可是要我负责任的，快别捣乱了，回去写作业去吧。”
　　荔枝突然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低头玩指甲，木白接收到信号就知道到她出场了。
　　“不然去你家医院？不知道厉伯伯在不在呢。”
　　荔枝无不惋惜：“哎！我老爸去日本参加病理学大会了，要是……”
　　眼镜医生突然打断：“日本病理学大会？你父亲姓厉？”
　　荔枝惊讶道：“你认识我爸？”
　　医生向座椅靠背上一倚，刚要说话，荔枝又说：“哦，我记起来了，我老爸好像是前年把校医院承包了，也难怪。”
　　眼镜医生在确认猜想后明显震惊了一下，尽管他尽量掩饰，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嗯，难怪懂这么多药理知识，不错不错……话说，这葡萄糖本来就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况且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确实容易体虚，倒也不是不可以……”
　　荔枝不打算在眼镜医生给自己找台阶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行了，你快点开吧，出了事不会找到你的。”
　　两人去一楼药房取了药，又爬到二楼找护士挂针，刚上了楼梯，木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白西就？”木白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废话么。
　　白西就手上挂着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也许是越亮眼的人越让人不敢靠近，旁边的几把椅子上都坐满了人，只有他的这把上只坐了他一个，外面阴着天，走廊的光线不是很亮，显得他格外的落寞。
　　“感冒了，队里不让待。”白西就嗓子干干的，一说话就疼，他尽量语言简短。
　　“怎么来校医院了？”木白环顾了一周，能挂针的科室左右有六间，里面除了几个学生之外，还有几名教职工，连带着一走廊的人，都是咳嗽的、打喷嚏的，还有哑着嗓子也要坚持聊天的。
　　她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学校通知最近流感高发期，让他们注意通风保暖，她刚入国青没多久还在适应阶段，学校队里两边跑，没注意到学校流感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连白西就这种每天锻炼的都中招了。
　　“这里方便。”
　　“方便什么啊？连个躺着的地方都没有。”荔枝挂好了针，一手举着葡萄糖一只手拿着挂号单走过来，木白忙跑过去接过药水瓶。
　　这时候一个护士张望着小跑过来，凑到荔枝耳畔说了句什么，荔枝冷笑了一声：“算他懂事儿。”
　　“走吧，有床位了，”她连着针的手拨了拨木白的胳膊，想起什么一样又回头问白西就：“去么？两人间呢，是吧？”
　　护士听到荔枝问她，连忙压低了声音回：“是的，您和您的朋友都可以去，李主任刚刚交代过了，是我们新空出来的病房。”
　　白西就埋着头，无精打采的回：“不去了，我快好了。”
　　木白听着一手举着荔枝的葡萄糖一手拿起白西就的药瓶，正在打的一瓶还剩一半，还有一瓶满的，“想啥呢，有便宜不赚你是笨蛋么。”
　　病房里面空荡荡的，连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很重，两张床正对着一张软沙发，窗明几净，比很多大医院的双人间要好很多。
　　坐定之后，荔枝要求护士把她的吊针速度调慢，“我体寒，太快了头疼。”荔枝是这么说的。
　　于是，一瓶250mL的葡萄糖，荔枝打了接近一个下午，一直到白西就的一瓶半打完，她这边才勉强结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白知道的，荔枝喜欢白西就。
　　荔枝爸妈生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又是早产，所以荔枝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些体弱，是各种补药吃到大的，到现在养的体质热的堪比火炉，怎么可能体寒呢。
　　“但是那没用，”荔枝的话把木白从回忆扯回，“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除了篮球和你，他对什么都是懒得应付。”
　　木白没有惊讶，这件事她知道的比荔枝以为的要早些。即使有过初中那件事，她也不曾确信白西就是喜欢她的，直到在意大利遇见那个人。
　　那天白西就回国，圈圈去比赛，她一个人在医院睡醒去找吃的，一上楼就听见后面有个人喊她。
　　“虞木白？”是个中国女人的声音，木白转过头去，“还真的是你啊。”女人捂着嘴咯咯的笑。
　　声音有些熟悉，但脸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女人的妆太浓了，丧失了辨认度。
　　“你是？”木白疑惑。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女人身上晃荡的毫不合身，但是她把下摆的一侧塞到了裤子里，领口又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竟透着莫名的时尚。女人一只胳膊拄着手杖一直揣在上衣兜里，一跳一跳的向她走过来。
　　木白看着不太忍心，自己也往前走了两步。
　　“是我呀，东山茉莉，我和白西就在一起的。”女人看着木白笑。
　　“薇薇啊。”木白恍然大悟。
　　“还真记得我啊，”薇薇低头笑了一声，“那天没看清，现在看起来还真的挺像的。”
　　木白又是一阵迷茫，谁和谁？
　　“早就听说白西就找女朋友是照着某个人找的，还一定要带给那个人看，看完就分手，呵呵……”这个薇薇人笑的太频繁了，纵使再美也让木白觉得心里直打颤，“你不觉得，我和你长得挺像的么？”
　　木白这个时候才正式审视起薇薇来，葡萄眼高鼻梁，一张不大不小的樱桃口，下巴尖小的精致，仔细看是浓妆也掩不住的清秀五官，简直就是V脸版的她自己。

27、砰砰
　　她慢慢回味了一下薇薇说的话，第一下想到的是初中那个叫夏冉的班花，其实白西就虽然一直以来桃花不断，但大部分都是女生倒追，真正在一起的，不算荔枝，也就只有三个。
　　夏冉……时间太久了，木白也记不清夏班花的长相了，只是印象中模糊的记得她的眼睛很大，总喜欢带着一个粉色的发夹。
　　偶尔有人说过她和夏冉长得像，她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毕竟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能差别到哪里去呢？
　　但荔枝就不一样了，她和荔枝是完全不同的长相，白西就不可能是因为她，她是这么想的。
　　荔枝总算是等到了浪子回头，她原本觉得。
　　“呵！”荔枝冷笑一声，“和白西就谈恋爱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如单身来的好。”
　　诶？
　　木白目瞪口呆，难道是在安慰她？
　　“看着温顺其实比谁都要冷漠，喝完酒还会耍酒疯，和做朋友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我想通了！”荔枝突然直起身，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扯着她的胳膊也出来了，“我是因为没有开始过所以才会一直心里挂着这件事，谁都不肯放进来，时间久了我也搞不清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只是想了了自己一个青春的遗憾。”
　　她顿了顿，自嘲的笑笑说：“不过现在，我算是彻底想通了，老娘都试过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哼，现在可是我甩了他——我现在宣布！”荔枝牵着木白的胳膊举起来，“我要给自己的人生画一个圆满的破折号——老娘的青春要正式开始啦！”
　　木白幽幽转过头：“什么试过了……”
　　荔枝反应了一下，脸上顿时变得酡红，“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试过和他在一起了！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荔枝说着拿手去挠木白的痒。
　　“厉芷仙女饶命啊！”
　　两人笑着打闹在一起，把最近的事情又分享了一遍，外面的云被风吹化了，月又亮了起来，她们说着说着，好像把过往的二十几年又走了一遍。
　　后来讲累了，两人又缩到了被子里，荔枝嫌中间隔着被子麻烦，干脆一脚踢开了一床钻到了木白被子里，两人的手始终牵着。
　　安静了一会儿，感觉快要睡着了，木白突然出声：“你应该告诉他的，也许他会……不一样。”
　　“我说了，在我讲了你的情况之后，在他去意大利之前，但是他对我说，听见我说的话，本来应该为我感到心疼，但他却只能想到你，想到你此刻可能正在生病，他就觉得疼。他确实心疼了，但不是因为我。”荔枝面对着木白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除你之外的事，他可能会去看看，但从不在意。”
　　“他真的只是来了一下，也真的是说走就走了。”
　　“木白，你现在心里要是没人，就试着接受一下他吧。他不适合我，但我知道，他会对你很好。”
　　木白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画面，她想，白西就说的是对的，她是喜欢最好的、最有挑战性的事物，但白西就忽略了一点，她从不去觊觎别人的东西，特别是荔枝的。而且，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排球是，爱情，也是。
　　那一刻起，她无比的确定，自己对于白西就，可能是友达以上的感情，可能是对身边优秀女生都喜欢他的好奇，可能是每次受伤他都会及时赶到的感动，但都不会是爱情。
　　爱情是“砰砰”的，从来不悄无声息。
　　“顺其自然吧，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
　　一大早木白赶着荔枝回家，荔枝趴在被窝不肯挪窝：“你昨晚都和人家睡在一起了，现在却让人家走，哼！无情的女人。”
　　木白：“……”
　　行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凌晨六点半的训练馆，只有木白、荔枝，还有被木白拉来的陪练教练。荔枝穿着木白的衣服兴致勃勃的站在旁边，就等着木白球掉了给她捡球。
　　七八点钟的时候，其他人陆续过来了，但荔枝的工作量并没有因为谁的到来而有所增加或减少，她只给木白一个人捡球。
　　但她的运动量确是一点也不低的，木白比其他人练习的时间都要长，轮流休息的时候，她还会站在那看别人练习，时不时的问两嘴，明明那不是主攻的训练项。木白一边问还要跟着示范学习，荔枝也不敢放松，站在一旁时刻准备着。
　　所以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荔枝拿筷子的手已经在发抖了，木白看不下去：“就说让你早点回家嘛，而且你国内学校的事不是还没结束么？”
　　荔枝哆嗦着去夹菜：“我没事，这运动量还不及我在日本一小时的呢，不要瞧不起当代白求恩好吧！告诉你哦，我可是每天都有在锻炼呢。”
　　木白：“把你掉了的肉夹起来再说。”
　　荔枝：“……”
　　她干脆直接歇着不去吃了，掏出手机开始刷新闻，一边给木白汇报。
　　“知名女星夜会小鲜肉，双层窗帘难挡浓情蜜意。啧啧啧，这群狗仔可真够闲的，趴在人家窗户上看，真是蔫儿坏的，这不是侵犯人隐私么。这女明星怎么不去告他呀——不过这个小鲜肉确实挺帅的哈哈，哟，木白你看这腹肌……”
　　“会算数的狗狗——诶？看看——还真会啊，你听，汪、汪、汪，还真是三声哎，看我来给它点、个、赞！”
　　“日本发生7.6级大地震，引发10米海啸，死伤人数或致数千人，其中——哎？木白你别抢啊，我这不是正要给你看么。”
　　“伤亡者包含中国旅客及华人华侨178名，尚有223人仍未找到踪迹……国内紧急派遣人力物资前往支援……驻日本国外交部即刻启动应急机制方案，设立四个组应对灾情，还有多名外交官被派往一线参与侨民的抢救和撤离任务……”
　　“木白你怎么了？”荔枝放下手机去扶跌在椅子里的木白，“是有谁在日本吗？”
　　木白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新闻和每一张图片，果然在最后一张图的角落里看到了温若桦。
　　四个小组有联系华人华侨家属的，有时刻国内汇报情况的，他为什么偏偏选了那个最危险的？
　　图片里的温若桦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和其余救灾组成员一起翻找着，他穿着一身黑灰色冲锋衣，上面也沾满了泥土，图片拍的距离很远，但她能想象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焦急的神情。
　　前一张图片是他们蹲在地上吃面包、泡面的场景，画面里一共五个人，没有温若桦，她想他这时应当还在翻找着，期望可以解救多一个生还者。
　　*
　　余震还在继续，并且强度并不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震动下来的山石砸到危机生命。
　　地震发生时，他还在大使馆楼下准备去一场华人艺术展开幕式，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大楼像是要跳离地面一样的剧烈抖动着，他急忙向楼上办公室跑去，那里还有机密文件在内的重要物件和数据。
　　当他跑到楼梯时，赵律正从楼上往下跑，他越过赵律一路往上，楼道里的摆钟和挂画砸在他脚下，头顶的吊灯摇晃着随时都可能掉落，他迈着大步跑到走廊中间时被反身回来的赵律一把拉住。
　　“你疯啦！现在大楼随时可能会塌，你现在上来送死吗？”
　　温若桦用手抵着头，甩开赵律的胳膊：“我电脑里还有文件，我拿下来就出去。”
　　周围声音轰隆隆的，几块墙皮簌簌落下，大楼内外的人跑来跑去大声喊叫着，赵律只能提高自己的音量扯着嗓子喊：“我拿了！你的电脑！还有几份文件！”
　　温若桦向后看过去，果然赵律手里正抱着两台电脑，怀里还夹着几个文件袋，头上都是落下的灰土。地还在动摇，他余光看到地上的摆钟正指着1点25分，也永远停留在了这一时刻，像许多人的生命。
　　赵律看他还在发呆，硬扯着他跑出了大楼。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在全力指挥着秩序，地面上有几道裂开深深的痕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着被裂缝绊倒，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温若桦跑过去把小孩抱起来护在怀里一路送到安全屋内。小男孩在他怀里立马停住了哭声，还在小声啜泣着，但不再哭了。
　　小男孩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泪鼻涕混成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水晶，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温若桦蹲下身，拿出口袋里的纸巾给小男孩擦拭鼻涕。
　　小孩子是最看脸的生物，面对着这么一个温柔高大的叔叔，小男孩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直盯着温若桦出神。
　　温若桦以为小男孩没有听懂，又用日语问了一遍，小男孩才反应过来，用脆生生的小奶音断断续续的说着：“妈妈在前面……妈妈去办护照……妈妈不见了……”
　　地震来临时，蜂拥而出的人群冲散了小男孩和他的妈妈，男孩妈妈回头找不见自己的儿子，吓得差点昏过去，在街上像无头蝇般的喊叫着儿子的名字，但毫无回应，她跑回大使馆求助，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下，又引导到了临时避难所。
　　避难所在距离大使馆不到一条街的地方，她慌张的跑进门后正看见自家的儿子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傻笑。松了一口气，才察觉到手上腿上已经在混乱中被刮得伤痕累累。
　　“阿宁，让你抓紧妈妈的手怎么就是不听呢！”她伸手过去抓儿子的手。
　　阿宁犹豫着不肯递出自己的手，他知道随之而来的肯定会是妈妈的一顿责备，在小孩子看来，逃避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他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下抱住温若桦的小腿躲在他身后。
　　此时避难所已经挤满了人，其中有不少是前来办理证件和咨询的华人，被落下的重物砸伤的也不在少数，温若桦满心的焦急但还是温柔的摸了摸阿宁的头：“阿宁乖，快去找妈妈吧，不要让妈妈着急了。”
　　随后的几秒钟他都安静的没有说话，但神色里都是轻柔，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安抚，阿宁妈妈也被这眼神晃到了，她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变热，急忙把眼睛错开去瞪阿宁。
　　阿宁慢慢从他身后挪出来，被妈妈一把捞在怀里。
　　“真的是谢谢您了，孩子不懂事，多亏您救了他。”阿宁的妈妈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也就刚好一米六，但抱起已经长到五六十斤重的儿子仍然丝毫不见费力，她抱着阿宁对温若桦千恩万谢，但头却始终低着。
　　把阿宁安置好后，他准备出去引导秩序，突然裤腿被一人扯住，他回头。
　　“叔叔，注意安全。”阿宁递出自己书包里的棒棒糖。
　　还有大批的人群不停的被送到避难所，他温声笑了一下，接过棒棒糖逆行走入人海。

28、救不得
　　东京的伤亡并不严重，大使馆除了一些不太牢固的器具跌落破碎外，其他几乎没有损失，但在距离几百公里以外的震心福岛县却没有这么幸运。
　　福岛县及周边的几个县市居住着上万名中国公民以及数以千计的中国旅客，地震引发的海啸将这里的很多地方夷为平地，即使侥幸从这场灾难中逃脱的人也要时刻担心被核泄漏辐射到的问题，救援客车都不愿向这里开。
　　他和几位使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和当地救灾小组不分日夜的寻找了三天了，实际上，他们从东京赶到受灾区就花了接近二十个小时，地震使路面损坏严重，道路坑洼不平，使他们分不清是车在颠簸还是余震在作祟。
　　抵达郡山市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周黑却不寂，接连不断的余震隆隆作响，他们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把两车的救灾物资发送给临时安置所的侨民。
　　一同来的有几个附近领事馆的领事，在送达物资后返回了领事馆做侨民的联络安抚工作，只有温若桦和另一个大使馆的同事留了下来。
　　自愿回国的侨民撤离工作做得很顺利，他望着陆续撤离的人，眉头第一次放松下来。
　　灾难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与己无关时谁都会悲天悯人，但人人自危时往往先考虑的都会是自己，而现场的华侨却秩序井然的听从着安排，因为撤离的车辆无法承载全部，又优先让老人孩子和孕妇先上了车。
　　不到一天的时间，脱险的侨民全部撤离，四周开始寂静下来，整个郡山市只剩下了救灾小组和地下不知是否还呼吸着的人。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坍碎的石块，斑斑的血迹，脚下的生命。
　　救不得。
　　“晓光，下一辆车来的时候你就回去吧，这里离核电站近，你还年轻，受影响就是一辈子的事。”手电筒的光线有限，他被地上的石堆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路晓光从后面抓住了他：“若桦哥也没有结婚啊，而且我还年轻，就算……”像给自己打劲儿似的，“嗨！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刚要说什么，隔着六七米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喜大喊：“这里有人！”
　　两人急忙跑过去，生命探测仪亮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昭示着地下人的呼吸。
　　向下深挖，一下、两下……
　　他不停的试图和被埋在地下的人进行交流，但始终没有回应。
　　倒塌的房屋地区聚集了一群研修实习生，根据灾后清点，可能是一名女生，她的室友也在地震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被跟随来的救护车紧急送往了医院。
　　但此刻他的焦急不为国籍，只是想要守护住那被检测到的微弱的心跳。
　　窥测镜探测到的情很不乐观，被困的女孩子处在两块石板之间的空隙中才免于即刻的死亡，但也是这两块石板加大了救援的难度，随便动一下哪一块石板，另一块就有可能坍塌砸在已经失去力气的女孩身上。
　　女孩必须保持清醒，至少在万一他们出现偏差的情况下她可以自救，温若桦试图和女孩对话：“同学，如果你能听见就轻轻的敲一下地面。”
　　里面还是安静如同孤岛，甚至比刚才更安静了，心跳声似乎更微弱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温若桦守着的生命探测仪发回了震动的信号，一下、两下，被困的女孩屈指敲了两下地面。
　　所有的救援人员喜极而泣，在这样巨大的灾难前，能逃出去的就是安全的，被困的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这是连日来他们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若桦和晓光在不停的和女孩喊话，同时救援人员也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行动方案。
　　两块大石板被绑上绳子同时向两边扯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了地下，女孩的双腿被石板压住已经失去了知觉，失血过多使她呼吸都很费力，她勉力睁开了眼睛，看到目之所及的一切。
　　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光，也是她见过最亮的笑。
　　救灾小组的人绑着绳子下到地坑中，首先把女孩举了出来，女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被救上来的一瞬间还有些惊慌失措的茫然看着周围的一切，高楼被地震夷为平地，满地都是海啸过后的沼泽。
　　温若桦扶着她的胳膊送到了担架上，女孩的眉心始终紧皱着，他又拍拍女孩的手臂：“放心，我们送你回家。”
　　救护车开走的一瞬，他才无力瘫坐在地上。
　　身上的痛楚慢慢清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天还是阴的可怕。他把袖子向上卷了一小节，露出满是伤痕的胳臂和磨破的指节，来不及去清洗伤口，又投入了下一轮的救援中。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时间紧迫他原本不想接的，但六感神通，还是拿出来看了一下。
　　目光触到名字时，他拿着铁锹的手抖了一下。
　　“若……温先生，我是木白。”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柔软的让他忽略掉了身体的疲惫，他突然想起这两天是她全国联赛的日子，他强打起精神，撇去疲感问她：“今天有比赛是么？”
　　“是昨天，”木白回答，“今天训练。”
　　那记错了，应该不是来了三天了，是来了四天了，他想。
　　“肯定又赢了吧。”听到木白的声音，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嘴角不自觉的挂着笑。他天生一张笑脸，嘴角、眼角总是弯弯的，但此刻的弧度更深了些。
　　那边好久没有回应，他向空地走了两步：“喂？能听到吗，这里信号不太好。”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一线啊。”那边传来了声音。
　　他回头望了一下，满地的废墟在白日看起来更狼狈了，原本的繁华一夜之间沦为荒芜。其实总使馆的人员是不必参加实地救援的，他们只需要把关怀带到，带侨民离开。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总要有人在啊，”他说，“我不在这里，总要有人做这个工作。”
　　那边又安静了很久，这次他没有问，静静的等着对面的回声。
　　“我比赛赢了，”她说，“下一场也会是，所以你也要，赢着回来。”
　　*
　　两天后小组赛对抗辽宁队，木白作为替补在第二场代替手腕受伤的曾怡朵出战，比赛进行到此时，因为曾怡朵的受伤而出现了对方发球连续得分无法渡轮的情况，也就是“卡轮”的现象。
　　木白上场的时候，替代曾怡朵站在四号位，右边依次是副攻手和二传，可以说是最棘手的两点攻“大弱轮”。
　　哨声响，辽宁队的接应二传徐艺发球，徐艺是现役国内发球排名前三的选手，她已经连续发了四次球了，其中发球直接得分就有两次，虽然有些许忌惮虞木白的上场，但她想着只要向后排对角发球，处于前排位置的虞木白是无论如何都接不到球的，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徐艺高高跃起，在空中最高处将球猛击了出去，因为起跳带来的巨大冲力，排球的运行速度极快，仿佛是带着火星向上川队飞去，可下一刻，她得意的嘴角都还来不及收回，就看到木白在她起跳发球的一瞬间，由四号位转移到了一号位，稳稳的将球接了过去，然后又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待进攻。
　　徐艺的笑就这样僵在了半空，镜头给到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排失守，就这么中断了她的第四次发球。
　　后来的几个球也是这样，不管身在何处的木白，进攻都比以往犀利了许多，几个快攻扣球力量大到无人敢接。
　　后来蚊子赛后看重播的时候，指着镜头里的木白手指颤抖：“这这这……小木白是不是疯了！我是太久没有和她做对手了吗，还以为跟我们打的时候已经够猛的了，看到这儿我才知道她已经很给我们留情面了，不知道那个中招的辽宁队员的胳膊还好不好……”
　　耳总一脸了然：“核武器遇到引火点罢了。”
　　*
　　救援的第六天，温若桦从福岛返回大使馆，公共外交处的许参赞知道后立马跑过来拉着他和路晓光做放射性测定检查。
　　到达医院后看到一堆的仪器他才有点后怕，郡山市距离福岛核电站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灾区又更靠近一些，部分核泄漏很有可能已经辐射到了这个范围。
　　他盯着仪器等待着结果，许参赞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怕了吧？早不是说了可以派遣其他人了么，非要亲自去！”
　　“特殊时期，人手紧缺，大家都有各自忙的事情，我也只是到更需要我的岗位上去罢了。”这时结果出来，显示正常，他才松了口气：“这不是没事么！”
　　“有事可就晚了！”许参赞声音提上来，“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你的父亲交代！”
　　温若桦笑笑，起身：“他会理解的。”
　　地震后的几天一直是小雨伴着阴云，阴阴湿湿的让人分不清白昼黑夜，从医院走出来已经是晌午了，冷风灌进他的脑髓，一直混沌不清的思绪才有片刻清醒，他抬手看看时间，又错过了一场直播。
　　再次返回大使馆，温若桦被早就等在门口的赵律一把抱住：“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的桦，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以后可不能再去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连续接了几天的电话，赵律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他还是拉着温若桦检查了半天，“幸好没有伤到小脸儿，不然可就太可惜了。不过记者们可真够会找角度的哈，照片里简直就像是救世佛一样笼在光里，脸上沾着泥怎么也能这么好看呢，来我好好看看……”
　　他甩开赵律伸过来的手，无奈摇头笑说：“瞎说什么呀。”

29、是不是梦
　　海啸袭来淹没了无数的房屋，许多侨民的护照连同房屋也一起被海啸卷走了，从灾区回来的温若桦没有来得及休息又一头栽到了办理签证护照的大军。
　　赵律接电话的空隙还不忘絮叨他：“你可要注意身体啊，万一要是累垮了，我可没有办法去面对小队长啊，到时候我去哪再给她找一个你这样的如意郎君啊。”
　　正在办理签证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红着脸鼓起勇气刚要向温若桦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眼神突然黯了下来，敲好章的一瞬转身就跑，连准备好的一大段话都忘在了身后。
　　“你又胡说什么啊！”温若桦偏头小声埋怨。
　　刚要说话，一个询问回国手续的电话又打进来，赵律只好摆手暂停，而后好不容易从一堆电话里找到喘息，他又忙跑过来：“别说你没看出来刚才那小姑娘的意思，那眼睛都快贴到你脸上了，我要是再不说话，她可能马上就要投怀送抱了，我这可是替小队长看着你，不给你作案的机会。”
　　温若桦埋头核对、敲章，头也不抬：“你是嫌工作太少么？”
　　大厅熙熙攘攘，赵律没有听清温若桦的话，自顾自的说：“我昨晚看了一下小队长的比赛，啧啧，那力道……什么愁什么怨啊，两局打下去对面三个攻手，我现在有点替你担心了，你说就你这体格，会不会被家暴啊！”
　　温若桦刚刚送到嘴边的水差点被吐出来，但是“家暴”这个万恶的词，他此刻却听的格外顺耳，他又想起前几日木白打电话说的那句话。
　　“等到我下一场比赛赢了的时候，你会回到安全的地方么？”
　　余震已经不再明显了，身处东京，几乎感觉不到震感，他回答的是“会”，因为他知道木白也一定会赢。
　　办理签证护照的人络绎不绝，他偶尔抬头看到排成一列的长龙，原本竭尽的精力又会振奋一些。
　　他频繁想起赛场上的虞木白，她也一定是这样吧，在看到无数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的时候，不舍得喊累。
　　*
　　联赛结束已经到了二月中，农历的腊月已经过了大半了，木白赶回家的时候已经过完小年了。
　　虞木亦在阿根廷的比赛也早已结束，虞木秋带着项项在娘家住了也有小半个月了，虞木白的回家使老虞家迎来了许久未有的小团圆。
　　进门后，木白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项项，她拿着半决赛举办地深圳买回来的小吃，一路欢欣鼓舞的跑去找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小肉团子。
　　事实上，现在叫小肉团子已经不太贴合现实了，三四岁的小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儿，项项基因又比普通的小朋友要好一些，不到半年的时间已经长高了十几公分，体重却没长几斤，脸瘦了许多，身体却看起来更结实了。
　　木白把东西递过去，张开手臂等着拥抱，却只等来了一声干巴巴的“谢谢小姨”。她讪讪的收回胳膊，又在旁边逗了很久，项项始终都是低着头不说话。
　　木白不再自讨没趣，跑到卧室去问大肚婆。
　　虞木秋孕肚七个月，肚子大的堪比怀项项快要生产时，脸却尖瘦紧致的不像个孕妇。她半躺在床上抚摸着肚子，听完木白的描述之后冷笑一声：“他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还能和你说话。”
　　“诶？项项这么乖的小孩，怎么会无缘无故不搭理人呢？是不是你们说错什么话了。”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床边。
　　“叛逆期吧。”虞木秋吃着阿姨做的月子餐随口说。
　　“也……太早了一点吧。”木白歪头去看客厅的项项，虽然个子有别家小孩七八岁那么高了，但毕竟还是个不满四岁的小孩啊……
　　虞木秋：“不知道谁和他说，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就不再疼他了，从那以后就开始闹别扭谁都不搭理，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和我说过话了。”
　　木白踮着脚走到项项旁边坐下，仔细看了一下，项项正在摆弄的是一个智能编程机器人，地上一地的零件，项项正一个一个的拼接搭建。
　　其实项项和虞木亦的性格有点像，什么事情都不愿讲出来，只等着别人来发现。这种性格放在虞木亦这个年纪就是讨人嫌，但放在项项身上只会惹人心疼。
　　“项项长大啦，都会玩机器人啦，真厉害！”木白蹲在项项旁边，语气宠溺讨好。
　　项项还是不说话，闷头装好了机器人的胳膊，然后说了一声：“我早就会了，”项项去够另一个零部件，“谁让你都不在家。”
　　木白被堵得哑口无言，又一阵心酸，她能想象到最近这半年家里话题围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孩转的氛围，即使没有人在旁边吹耳边风，项项这种内心敏感的小朋友也会默默的不舒服的，而他渴望关注的方式就是沉默。
　　“那小姨陪项项把机器人搭建好好不好？”
　　项项抬头看了她一眼，木白拿起两块零件又说：“项项教教小姨该怎么组装啊，小姨都不会。”
　　项项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教你一次哦。”
　　虽然这种玩具对于三四岁的小孩来说是堪比奥数的东西，但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来说，摸透门道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她虽然极力拖慢进度，但也很快失去了兴趣，机器人组装好的时候，项项拿着手机开始操控，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不知道有没有她爱吃的大闸蟹，她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
　　“拜拜项项。”她跟项项告别。
　　原本还沉迷在操控机器人中的项项突然站起来，手机也扔到了地上，又差点把刚组装好的机器人踢倒，他急着大喊：“你别走！”
　　木白转过头去，小朋友眼眶通红，眼看着快要哭出来了，她一阵心软，再次蹲下抱了抱项项：“小姨不走，小姨只是去厨房看看。”
　　项项憋着嘴不说话，木白只好妥协：“好，小姨陪项项玩。”
　　项项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拿着手机一个键一个键的耐心给木白介绍所有的功能和操作。
　　晚饭的时候，母亲大人给木白夹菜，随口问道：“西就那孩子前两天拿了个冠军是吧？呦呵！可真是厉害，从小学习好，人也有礼貌，打球打的也好。”
　　木白蛮力咽下碗里她最讨厌吃的芹菜，道：“老妈，我也拿了冠军，你怎么不夸我啊。”
　　“能一样吗？人家小就可是世界冠军。”
　　小就小舅，我还小姨妈呢！
　　木白只敢在心里腹诽，一旁的虞木亦已经发出了声音：“嘁！”
　　老虞火气上来了：“你嘁什么嘁，别以为你拿几个冠军就沾沾自喜，吃着国家的饭，你就应该做这些！你上次比赛前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玩了，你教练每次都打电话跟我告状，你让我老脸往哪搁！”
　　虞木亦筷子捣着米饭震天响，小声嘟囔着：“一大把年纪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
　　老虞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来气了，直接扔下筷子：“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个正形，哪个正经的好人家放心把姑娘嫁给你！”
　　虞木亦：“虞木白不也是没有人要。”
　　老虞差点一筷子撅在他脸上：“木白是女孩儿，她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愿意养着她！你要是明年再找不到女朋友就别回来过年了！”
　　虞木亦把筷子摔到桌面上，转身就走：“我吃饱了。”
　　“哎哎？干嘛呢这是？”母亲大人站起来又被老虞拉了回去。
　　“来来来，快吃饭，不要理这个兔崽子！”
　　他又给木白夹了个大闸蟹，虞木秋皱眉小声说：“老爸！木白已经吃了三个了！”
　　“三个怎么了？又不是天天吃，好不容易回趟家，她想吃就多吃几个，大不了吃完了再吃点胃药不就得了！上次厉芷送的还有一些，让你妈再给你煎一副。”
　　木白一股热泪差点洒落当场：“谢谢爸爸！！”
　　虞木秋不满：“每次都惯着她，木白这一身的毛病都是您惯出来的！”
　　“毛病？哪有什么毛病，我看都挺好的。”老虞伸手摸了摸木白的头，好像她还是个孩子，离二十三岁还差得远，“木白啊，你别把那个小兔崽子的话放在心里，你现在还小，不着急找男朋友，你就是一辈子都不找爸爸也能养的起你。”
　　木白一个螃蟹爪含在嘴里嚼了半天……一辈子啊……会不会太远了……
　　*
　　决赛在沽津举办，赛后趁着还有很多人没有回家，年前的最后几天，几个队员按照惯例约着一起去看望汪指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几年沽津的冬天越来越暖和了，连初雪都一直憋到年底才慢吞吞的释放出来。
　　木白是从家里直接去的汪指导家，比其他人都早些，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她给汪指导打电话。
　　“是木白啊，”汪指导那边熙熙攘攘的，还有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我去买点菜，钥匙在门框上自己拿吧。”
　　她踮着脚去够钥匙，进门后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屋里空调开的很大，暖和的像是热带地区。
　　今天的风比往常都要大些，凄凄厉厉的带着雪花向人脸上砸，木白在门口抖了抖雪，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脚，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体育周刊。屋内外温差巨大，暖风烤热了她的凉手和大脑，也让她眼皮渐渐沉重下来。
　　看了看时间，汪指导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她侧躺在沙发上小憩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随后感觉进来的人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一床毯子随即被盖在她身上，她似乎才从半梦半醒中逃离出来。视线渐渐清晰，眼前出现了一个她朝思暮想，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木白慢慢伸出手去，好像在眼前，又好像隔了千万里，她够了好几下也没有够到，最后终于放弃，只是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饱满的唇珠，上扬的眼角，恰到好处的鼻尖痣，怎么做梦也能看的这么清晰啊。
　　木白嘴边含笑，惬意的享受着此刻的幸福，她喃喃呓语：“以后，也请经常来我的梦中吧！”
　　“好。”
　　真好啊，还带回应的。
　　木白心满意足的再次闭上眼睛，一秒钟后脑袋哄的一下，霍然清醒。
　　这回声太真实了，不像是做梦……

30、声音控
　　要睁开眼睛吗？
　　那怎么解释自己刚说的话？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汪指导家？？她每年都至少会来一次汪指导家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他？
　　木白脑袋里晃荡着无数个问号，眼睛却听话的紧闭着。
　　“也可能是做梦。”木白安慰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自己睡昏了才会感觉这么真实。
　　门口再次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口的人趿着拖鞋走到客厅。
　　很好，现在的声音更清晰一些了，那说明刚才就是在做梦。
　　1、2、3，睁——
　　“若桦早就到啦，外面雪挺大的吧！”
　　她急忙闭上。
　　“是啊，今年的雪来的晚了些，但比去年初雪大了很多——我来拿吧，小姨。”
　　小姨！！！？？？
　　“雪是挺大的，但幸好不刮风了，要不然啊，这……”
　　后面的话木白已经听不见了，脑袋中的问号复制粘贴几遍，濒临挤破脑壳。
　　汪指导把东西放到厨房又回来，才终于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的她：“木白怎么躺在这儿啊，困得话去我屋睡，在这儿多不舒服啊！”
　　我不去！我就要在这儿睡！
　　汪指导走过来拨了拨她的胳膊，木白才惺忪的“醒来”，慢慢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看到汪指导身后的温若桦，又是一阵“惊讶”：“家里来客人了啊……”
　　汪指导去调空调的风，屋里确实太闷了些，她拿着遥控器笑笑说：“什么客人啊，这是我外甥，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过年好不容易回趟家，这不是被我拉来给你们做饭了么。”
　　做饭，他还会做饭啊。
　　木白坐在沙发上偷偷去看温若桦，后者自觉的穿上围裙向厨房里走，并没有要和她相认的意思。
　　木白撇撇嘴，一路注视着温若桦消失在厨房拐角。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木白心里酸酸的想，“是我太唐突让他不舒服了？”
　　“木白？”汪指导从房间了拿出一个东西，叫着她的名字，她还盯着厨房的方向，“木白？”汪指导又叫了一声。
　　“啊——什么事？”
　　“发什么呆呢，睡懵了吧。”汪指导笑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上次去林泉别人送的膏药，我感觉挺好用的，你试试看。”
　　“谢谢汪指导。”木白接过去，脑海中还是乱七八糟的想着温若桦的事。
　　“我外甥够帅的吧？”汪指导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
　　“啊？”木白脸刷的变红了，“挺、挺好的……”
　　“若桦这孩子虽然跟着他父亲的路当了外交官，但是平日里话却越来越少了，不过好在性格还是蛮好的。”汪指导话语间带着些骄傲。
　　“我知道。”木白说。
　　“你知道？”
　　“那个……不是之前希陶队长结婚的时候见过么。”木白结结巴巴解释。
　　“哦，也是……”汪指导手里拿了一把韭菜，坐在茶桌旁择着，木白接过去一小束。
　　周围静默着，能听见空调发动机的抽气声和厨房的切菜声，汪指导突然笑了一声：“你说我怎么早就没想起来给你介绍一下若桦呢。”
　　木白头埋得更深了，汪指导肯定是看出她的小心思了。
　　“你不是早就问我为什么选你进国家队么。”汪指导把择好的韭菜送到厨房，又拿回来一小盆蘑菇，厨房的门没有被带上，就这么半开着，完全能听到客厅的声音。
　　“早些年若桦还在国内外交学会的时候啊，跟体育局还有一些联系，可能是受了我的影响，看的女排比赛也很多，那段时间我在给国家队找新生力，就问了他的意见。”
　　木白也不顾烫，直接把手伸到热水里捞出一大块蘑菇，一边撕一边瞪大眼睛盯着汪指导。
　　“起初我关注的都是各省队的选手，毕竟国青是国家队的阶梯队，总有机会的。不破不立，既然决定了要用新人，我就想再冒险一点。”
　　“若桦这个时候就向我推荐了你，还给我看了几个视频。”
　　温若桦把十几个鸡蛋放到大号的瓷碗里搅着，不由得跟着外面回忆起来。
　　第一次看她比赛是什么时候呢？有六七年了吧，那时候木白才进国青没多久，但是第一场比赛就给了观众一个惊天雷，像是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宇宙一样，随时都在爆发。
　　她少年成名，在镜头下总是不合乎年龄的平静，但如果仔细观察她比赛时候的眼睛，就能看到她隐藏在平静下的，像狼一样的狠劲，不顾一切一定要赢的力量。
　　从赛场下来，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那双眼睛清澈的像是未经世事的孩童，亮亮的让人觉得一句重话都配不上她的透明。
　　“就是你了！我看到视频之后的第一想法。”一盆蘑菇很快撕好，汪指导又起身准备向厨房送，又突然停住转过身去，“哦对了，之前你比赛受伤还是他提醒我的，幸好没让你们仨上场，不然世锦赛肯定比不了这么个成绩。”
　　“我来吧！”木白三两步跟上抢了过来。
　　从客厅到厨房有十二块格子的距离，正常步速走过去不到十秒钟，即使一步一只脚的长短也只需要走三十几秒，木白已经在道上踌躇了一分钟了。
　　“菜洗好了是么？”
　　木白抬头：“啊……是啊，洗好了。”
　　她端进去，放在菜板一侧。温若桦把腌好的肉片推散爆炒，很快肉香四溢，他探身去取蘑菇，胳膊碰到了木白的，木白心里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他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没有没有……”木白支支吾吾。
　　温若桦把焯水后蘑菇和玉米芯混着佐料放进炒锅中，锅内发出“滋滋”的声音，混着头顶抽油烟机的工作声，嘈杂的不集中注意根本听不太清外面。
　　“还没恭喜你呢。”温若桦向锅里滴了几滴料酒。
　　木白：“啊？什么？”
　　温若桦：“比赛啊，不是得了冠军么？”
　　木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国内的比赛，也不算什么的。”
　　温若桦转过头郑重其事的说：“很厉害，每一场都很棒！”
　　他的瞳孔黝黑，头发也是乌黑如玄羽，她沉溺于他黑漆漆的一切。
　　温若桦笑了，声音不疾不徐：“怎么总喜欢发呆呢？”
　　木白下意识的应了下来：“是啊——啊？”
　　温若桦摇摇头笑说：“没什么，厨房烟大，你去客厅等着吧，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好的好的。”
　　木白边走边想，刚才要问他什么来着？
　　好像也没有要问什么，就想看看他。
　　蚊子、耳总、圈圈和展颜几个人长了只会吃不会帮忙的腿，卡着最后一道菜上桌前敲门进来。
　　也不是好久没见，但就是有些想念，几个人聚在一起一阵闹腾。
　　汪指导的老公去美国陪读书的女儿，房内无生人，蚊子是大王。
　　自从前年在汪指导房内看到一床的Hello Kitty，“威严”这两个字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大家在训练馆和赛场乖乖听话，但私下完全把汪指导当妈妈，会唠叨会温柔的汪妈。
　　蚊子闹得尤其欢，窜上蹿下的硬要大家陪她玩游戏。
　　这时温若桦端着汤走过来。
　　有那么一秒的安静。
　　“这不是小艾队长婚礼上那伴郎大帅哥么？”蚊子喊道。
　　汪指导指了指，算是介绍：“我外甥温若桦，你们今天能吃上饭，全靠他。”
　　耳总拍拍她的后脑勺：“就你记性好。”
　　蚊子：“别的我不行，记人我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何况是这么个大帅哥，嗯？是吧？”
　　耳总手指比“六”附耳：“喂？是于庆立吗？你女朋友在外面撩男人……”
　　蚊子：“闭嘴吧，我这叫欣赏，欣赏你懂不懂啊！我只是说，我又不像木白，金鱼的脑袋，见人就忘。”
　　温若桦笑了一声：“是吗？”
　　“哎呦！”蚊子又嚷起来，“这声音……若桦兄你要小心一点，我们木白就喜欢你这款的，别看她记脸记不住，对声音可是一记一个准，别人是颜控，她是那声控，唔……”
　　耳总捂住她的嘴，夹了一大块猪排放到她碗里：“声控？我还光控呢，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呢。”
　　展颜在旁边帮腔：“就是！”
　　木白脸已经红到耳根，她想站起来把蚊子扔出去，但姐姐说在外面要行为得体，而且揍人是要被处分的……嗯！忍了。
　　幸好后来的时间蚊子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也算是祥和度过了晚餐的时间。
　　一餐过后刚过八点，几个人都不愿回去，蚊子又提起她的那个游戏。
　　汪指导去给他们准备水果，几个人围坐在茶桌旁。
　　“Yes， and。就是前面的人不管说什么你都要说YES，然后接着补充。”蚊子兴致勃勃。
　　“有什么意思啊！”耳总挖挖耳朵，“听起来就有够无聊的。”
　　蚊子挑眉：“玩起来你就知道有意思了。”
　　晚饭后开了一会儿窗，客厅里温热有余，但并不憋闷。
　　蚊子用生命打了个样儿：“耳总今年又长高了一公分，已经快两米一了。”
　　耳总笑的用力：“Y-E-S！蚊子是倒追的于庆立，over。”
　　蚊子敲着桌子直嚷嚷：“AND是让你接自己的话，不是让你攻击别人！”
　　耳总：“好，蚊子十八岁以后就没有再长过个儿了。”
　　蚊子：“……不是让你——算了，我接着，木白！”蚊子转过去看木白，“木白经常背着我们在被子里偷看东西。”
　　木白脑袋还混乱在游戏规则中，就听到蚊子喊自己的名字：“圈姐，你、你、你传谣！”
　　圈姐双手举过头顶：“不是我，她们过来找你自己看到的。”
　　蚊子：“不能反驳哦，规则规则！”
　　木白偷偷看了对面一眼，深吸一口气：“YES！我……在看一个很喜欢的首饰。”
　　蚊子撇撇嘴：“骗人吧？首饰有什么好看的，平时又不见你戴，还能是古董不成？”
　　“哎？游戏规则可以反驳我说的话吗？”木白扬着下巴。
　　蚊子手掌向上往前推了推：“您继续。”
　　“温先生……”明明准备了好久，但突然没了底气。
　　温若桦笑：“叫我若桦就好。”
　　木白声音更小了，“若桦……你喜欢……看排球比赛。”
　　以蚊子为首的一片“嘘”声。
　　“这是啥问题啊！在座的有谁不爱看排球比赛的，哎换一个换一个！”
　　温若桦稍微歪了一下头，“不用换，就这个吧。”
　　没人说话。
　　他好像总能轻易控场，不管是用多简洁的话。
　　“YES，我每次都看，看了很多年。”
　　明明想要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但却出乎意料的心满意足。
　　对于这简单的十几个字，她甚至不敢去深想，客厅里的灯光太亮，藏不住载满星河的喜悦。

31、大人小孩
　　游戏结束接近十点了，汪指导再是老运动员也毕竟已近不惑之年，十点对他们来说不算晚，但对于汪指导也不算早了，几个人虽有恋恋不舍但也不忍心打扰。
　　汪指导让温若桦送人，蚊子首先说：“我和耳总还有圈圈住一个酒店，可以结伴回去。”
　　展颜举手：“我家近，不用送。”
　　“那若桦送一送木白吧，开我的车。”
　　车内的空调开得不大，音乐声盖住了不重的引擎声，雪已经不大了，但路上已经一片白色，来往的车辆不敢开得太快，可能也是怕惊扰了夜色。
　　她闭眼听了一会儿，应当是莫扎特的C小调，是汪妈最喜欢的钢琴曲。
　　曲调开始上扬，木白攥了攥手。
　　不说出来，可能就再也不会说了。
　　“你有……”
　　“肩膀……”
　　两人同时开腔，然后又一同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
　　温若桦轻笑一下。
　　“Lady first.”
　　木白轻轻咬了咬嘴唇，空调还是太干了，她有些口干舌燥。“你还会开车啊……”
　　温若桦：“不会啊。”
　　“啊？”
　　温若桦笑出声，眼角弯出一条不太明显的鱼尾，“怎么这么好逗呢。”
　　木白鼓着嘴没有说话，温若桦又问：“就这个？”
　　“不是。”木白轻轻摇头，从他的角度几乎看不到，“你女朋友不会介意我坐你的副驾驶吧。”
　　车内CD还在响着，但她好像听见了雪落到窗上的声音，也听见了雪融化的声音，每一片都不一样。
　　“没有女朋友。”
　　雪融化时也许是在唱歌呢？音响可以唱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他们的交流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却并不尴尬，也不用担心下一句没话讲。
　　“肩膀好些了么？”
　　“嗯，荔枝给我送了好多药，汪指导今天也给了我一些膏药。”
　　“最重要的还是平时注意运动强度啊。”
　　“嗯，队里都很迁就我，一般只打半程。”
　　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温若桦身上。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东京。”他大概是在外面太久了，出去都用“回”这个字。
　　木白歪头看过去，但很快收回，“可是还没过除夕啊……”
　　“年底大使馆要忙的事更多了。”他的声音更平静一些，但好像没有刚才的温度了。
　　温若桦送到楼下，木白犹豫再三，“这么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他点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
　　又点点头。
　　“那我走了。”
　　他突然探身过来，呼吸全撒在她耳边。
　　“安全带没解。”
　　进门后，虞木亦从楼上“哒哒哒”跑下来，堵在玄关处。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木白边换拖鞋边推他，“关你屁~事！”
　　“从事招来！”虞木亦张着手臂挡住去处，“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哎呀吵死了吵死了，我要睡觉了。”木白从虞木亦胳膊下钻过去。
　　这一天过后，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说破什么，但好像两人终于发现手机还有电话和微信的功能。
　　临近年关温若桦总是从早忙到晚，新年过后不久，木白的训练也开始了，所以这种交流并不频繁。但只要一人发讯息，另一个人总会在半小时内回复，一个小时的时差大概是最善意的一点了吧。
　　沽津早在几年前就严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没有了噼里啪啦和敲锣打鼓，总感觉缺少了点年味儿。但好在除了虞木秋以外，其他人都在家，一家四口也是热闹。
　　大年初二，老虞带着全家人去乡下拜访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都已步入耄耋之年，身体仍然康健，老虞和母亲大人试过很多次请外公外婆到沽津住，但老人家执意“要在生的地方死，才是不忘根。”
　　小辈也不敢反对，正好每年利用这几天来乡下换一下心情，大家也乐得自在。
　　乡下的烟花禁令还不严格，木白总算是找到了消遣，一口气去小卖店买了一堆的烟花炮仗，拉着虞木亦跑到河边。
　　天还没有完全黑，没有了高层楼宇，一切都一目了然，周围是枯木枝丫，天边是层层暮色，月亮出了一半挂在河边，淡到映不到水中。
　　烟花是木白买的，但放烟花的事还要男人来。
　　木白跑到老远捂着耳朵看虞木亦去点引线。
　　短暂的火花后，烟花直冲上天，木白的目光随着烟花在天空炸裂，绚烂但是短暂。
　　烟花是三连响，在空中绽了三次，比月亮还要亮。虞木亦扯开她捂耳朵的手，世界清明起来，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响，甚至是畅快淋漓，让人有大叫一声的冲动。
　　“啊——————”
　　村庄里响起几声狗叫。
　　“丢死人了，阿公阿婆还要在村子里生活的。”虞木亦抱着胳膊嫌弃的看了木白两眼。
　　“你也喊一下，真的超级~舒畅！”木白兴奋不减。“荔枝——”
　　“神经病啊。”虞木亦转头往回走，木白跟在后面扯他的袖子。
　　“荔枝~荔枝~”
　　荔枝一家去新西兰过年了，所以木白的喊声没有把荔枝喊过来，倒是喊来了白西就。
　　大年初五，回到沽津。
　　木白对着手机傻乐，回乡下的那天她发了一张烟花的照片，配文字：如果美好可以永久。
　　第二天就看到他朋友圈的更新，是他的第一条。
　　其实很简单，□□，老树飞鸟而已，最重要的是那个表情。
　　太阳。
　　万物生长，日月永恒，它总会在某个地方升起，不管你需不需要，真的是永久。
　　白西就是下午来的。木白没有午休的习惯，中午吃好饭，稍微和母亲大人聊了会天就去后院打球了。
　　后院三分之一的场地被装修成了球场的样子，没有球场大，但足够木白一个人练球。另外三分之二分别是泳池和休息吧，平时用来烧烤、休闲的地方。休息区隔开两个运动区，场地宽敞，没有危险。
　　单人只能联系垫球和抛球，对打也只能对着墙打，一个球弹飞回来的时候偏斜到后侧，木白用力过大，球飞回来的很猛，她偏了偏头错过球，然后转身准备去捡，被一个人准确接住掷到了篮球框里。
　　当初装修后院的时候白西就还经常来她家，母亲大人就指挥着在两边分别装了篮球架，中间隔了可拆卸的排球拦网，说是可以让小就经常来玩。
　　木白慢悠悠的走过去捡起球收到球框里，穿上外套拿起一瓶水坐到秋千上。
　　“你来干嘛？”
　　白西就也不客气，搬了个躺椅坐到她对面，“拜年啊。”
　　“拜年到前厅去，跑后院来干嘛。”
　　“还生气啊。”白西就拖着躺椅往前挪了挪。“木木以前可不是这么小气的。”
　　木白半倚在秋千上，天气尚晴，不算太冷，她抬手用一只胳膊盖住眼睛：“有事说事，没事快走。”
　　“有事有事。”白西就把她手挪开，让她直视着自己。“我错了，我是来道歉的。”
　　白西就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不带任何掩饰，眼神深邃的像是漆黑的虫洞，又无辜的像是犯错的人是她。
　　“知道了。”木白再次闭上眼睛。
　　“所以你原谅我了吗？”他不仅眼神像，话语更像幼时闹别扭求和好的稚童。
　　没有隔很长的时间，也许是隔了的，她恍惚记不清时间该怎么计算了，但是她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西就紧吊着的心随着那一声倏然放松，他有些激动，又带着不知所措，搓着手说道：“那我们……”
　　“小白，”木白打断了白西就，“你知道有些事，不能这么算的。”
　　虽然是冬天，但泳池并没有结冰，前年老虞好像是在下面修了个什么暖水管道，平时不用水温也是暖和的，温差一大就腾起了薄薄的蒸汽，头发里外渐渐蒙上一层水汽，不知是刚才打球出的汗，还是泳池的温度太高了。
　　好像过了很久，白西就说：“好，我们慢慢来。”
　　她没有回应。
　　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但有些事，不可以。
　　*
　　阳历二月底集训，大年初七基本全员到齐。因是开年的第一场比赛在国内举办的缘故，除了训练外，排协的活动也多了不少。
　　木白作为队长义不容辞的出席，她习惯不了这种场合，但从不推辞。
　　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和活动下，木白竟然还有时间每天和温若桦聊天，虽然语言简短，无外乎是些没有营养的日常对话。
　　“今天我竟然没有防住展颜的球，是我老了还是展颜成长太快了？”
　　“在三十多岁的人面前说‘老’这个字合适么？”
　　“所以我还没有问，大人到底芳龄几许？”
　　“‘芳龄’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我吗？总之比小孩大就是了。”
　　因为温若桦做的是外交官的工作，木白想着这放在古代就是外交使节啊，若是秦汉之初也是六部九卿之一啊，所以就调侃着叫他 “温大人”。
　　大人大人，年龄大的人，一语双关，木白很满意自己取绰号的天赋。
　　没想到温若桦不但欣然接受了，还对应着叫她“小孩”，这一叫把她叫后悔了。
　　“我二十三岁了，才不是小孩儿。”
　　“但我是大人啊，不然叫你——”
　　小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木白那个后悔啊！

32、误会
　　木白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她自己说的话全都是和训练有关的，像是把训练笔记挪到了微信上去。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无聊啊……”
　　这个担心还没有解决，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温若桦从来不和她聊自己的工作。
　　“会不会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没有共同话题啊。”
　　木白带着这个问题去问荔枝。
　　荔枝刚起床，在电话里懒洋洋的，她的假期比较长，学校里的事基本处理完了，所以趁着机会又给自己放了个大假，把整个欧洲又重游了一遍。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莫名其妙的在朋友圈发一些骚话。”
　　“不是让你出主意么，怎么——”
　　“哪家的公子啊？帅不帅？有没有照片？有白西就帅吗——”
　　“停！我只是给你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又制造了无数问题，况且男人怎么只能看外表呢？”
　　“那就是不帅，确认完毕。”
　　“……”
　　算了，也没有必要争这个，木白强硬拉回正题，“我确实不太懂外交这个行业，但至少也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工作中的趣事，或者可以吐槽的事吧，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外交？”荔枝坐在床上染脚趾甲，听到这里突然停下手来，“我怎么感觉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
　　“厉！芷！”
　　“好好好，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不和你分享自己的生活，那就是没有打算把你放在自己的生活里，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啊？”
　　“牵手？接吻？还是……”荔枝八卦心渐起。
　　木白支支吾吾道：“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荔枝手一抖，指甲油涂到了外沿，“我的小木白，你完蛋了，遇到渣男了。”
　　她想起过去种种，从那块手帕开始，或许更早，从那场比赛开始。
　　他只身投入她的生活，但从来没有带上自己的气息。
　　这样的他，如果要走，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挽留的借口。
　　况且，她都不确定他有没有来过。
　　“不会的，”木白还是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种人专就偏你这种恋爱小白！”荔枝干脆把指甲油扔到一边，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可能是贪恋你的光环，也可能是其他的，这种人我真的见的多了，等你上心了，沉迷了，再拍拍屁股一脸无辜的告诉你，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他就不能是喜欢我这个人吗？”木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是荔枝很快就捕捉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主要是你太单纯了，我怕……这样，我现在回国，你带我去见见他。”
　　“他也不在国内。”
　　电话大了很久，荔枝最后说：“如果你不确定，就问一下自己，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他会在意吗？”
　　挂了电话，正好收到温若桦的一条微信。
　　【比赛结束有没有想要去哪里放松一下啊？】
　　她对着这一行字看了半天，他到底把她看做什么呢？她明白肯定不是像荔枝所说的贪图她的光环或其他，但又是什么？师长？朋友？还是，真是只是一个小孩。
　　“你最近在忙什么啊？”她艰难的打出这几个字。
　　温若桦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和平时一样啊，访问开会参加活动……”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没事，就是最近看了个电影……”
　　一个电话突然打来，木白看都没看接了起来。
　　“喂？”
　　她对着电话喊了几声，对面也没有回应，她挪开手机看了看屏幕，是展颜啊。
　　最近脑袋被这些事占据，竟然忘了今天是女排精英赛的决赛了。这次的比赛派出的是U20的队伍，由20岁以下的女排成员组成，展颜算是主力。
　　木白快速搜索网页，果然看到了“中国队败北荷兰，位列第六名，历史最惨成绩”的新闻。她还没想好怎么去安慰，话筒里传来了声音。
　　“队长，我好像真的没有你这么厉害。”展颜鼻音重重的，好像回到了刚来的时候的寡语状态，“喜欢就能做好吗？”
　　“坚持才行。”她说。
　　排球这种事情，她虽然质疑过自己，但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老虞说过，喜欢是做一件事的动力，但坚持才能让自己做好。
　　排球是这样，但他呢？
　　她的温大人，如果她坚持，他愿意把自己敞开给她吗？
　　*
　　暮春六月，樱桃红，芭蕉绿。
　　孟老师给她打了五六个电话，叮嘱一定要记得毕业典礼的时间，她第七次的应下来。
　　天气还不算太热，清风微徐，温度正好。
　　因为在外面需要套一个学士服，所以即使要上台，她也只是在里面简单穿了个白色的长袖体恤衫。
　　典礼开始是下午一点半，她只向队里请了半天的假，一点钟匆匆赶到时，大礼堂门口已经站满了毕业生，学生们穿着青黑学士袍，一个个满怀期待的等着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仪式。
　　木白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躁动，她太惹眼了，不说身高，单就是长相也在众毕业生中超群绝伦。
　　这时一个圆脸马尾的女孩冲出人群跑到了木白身边。
　　“笑笑！”木白握住樊笑笑的手兴奋道：“好久不见啊！”
　　“是你好久不见我，我可是天天在电视里看你的比赛和节目啊，喂，那个彭宇彦真人帅不帅？”
　　木白探身贴在笑笑耳边：“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帅！身材还倍儿好呢！”
　　两个人哈哈笑了一会儿，笑笑又说：“听说你今天要演讲？好多学弟学妹都闻风跑来了呢。”
　　木白顺着笑笑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女孩子没有穿学士服，正拿着相机对着自己拍照，看到木白看过去又是一阵激动跺脚，胆大的直接喊起来：“木白，毕业快乐！我们都支持你！”
　　木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她转过身去面对着那群球迷，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鞠躬，口型说了句“谢谢”。
　　大礼堂很大，但不足以承受整个学校的毕业生，所以是按照学院进入，木白的学院排在中后面，孟老师安排的是让她插在本学院拨穗仪式前演讲，她在礼堂外排着的时候，就听到前面出来的女生满脸兴奋的讨论。
　　一个女生说：“我去，外院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帅的院长！简直是惨绝人寰啊啊啊啊啊！！！我在沽大四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我现在退学重修咱学校的外语系还来得及吗？”
　　另一个女生的兴奋也不输她：“得了吧你，咱学校的外院可是全国排名前三的专业你能考的上吗，”说到这儿这女生又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可惜他们院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只能庆幸自己学号排在后面，能看到这种神人一眼，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木白在旁边也听呆了，外院的院长？陆有维？不是啊，陆有维是国际交流学院的啊，除了他沽大还有谁能值得上这么夸张的赞许？看门口出来的女生，不止是这两个，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一副蹲在门口守株待兔的既视感。
　　笑笑戳木白的胳膊：“这个院长我听说过，好像是最近两年才来的名誉院长，不教课，可能这个时候来出席一下活动马上就走了吧。”
　　这时班长在前面领着排队往里进，沽大的学号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的，木白和笑笑分别是第一和第二，站在最前面。
　　外院的拨穗仪式还没有结束，出来一批人才能进去一批，当外院第一批人出去的时候，木白领着一大队体科院的人走了进去。
　　大礼堂的座椅呈斜坡式排列，体科院进门后先是坐在了空出来的最后三排，还没落定，就听见前后左右的一片哗然，木白顺着座位走到最里面坐下，在此之前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下那位人神共愤的外院院长，倒是对一旁的笑笑感起了兴趣。
　　笑笑旁若无人的从大背包里掏出一袋爆米花，自我陶醉的放在嘴里嚼着。
　　“樊大姐，试问谁会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吃爆米花啊！？”
　　笑笑捏起一个递到木白嘴边，“当然是喜欢吃爆米花的人啦，来，吃一个不？”
　　木白摇摇头，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台上。
　　历年拨穗仪式都是由校长亲自来，全校五千多名本科毕业生，四百多名硕博毕业生，都要校长一个人来，真的是想想都心疼。
　　台上除负责拨穗的校长外，旁边还会站着各个学院的院长、副院长和导员等人，大家一般除了开学和毕业典礼，很少有机会能见到校长，所以都是恭恭敬敬的接受完校长的拨穗然后撒了欢儿似的跑到自己熟知的导员、院长面前求握手、拥抱。这个时候没人会拒绝，学生都不小了，但在老师眼里永远是孩子。
　　木白就是在这个地方看到他的。
　　以他的身高，即使放在体科院的老师群里都能露出尖儿，何况是其他学院。而且，那两个女生形容的一点都不夸张，真的是 “惨绝人寰”，旁边几个挺着啤酒肚的领导被他衬托的“惨绝人寰”。
　　主席台左侧一共站了四个老师，温若桦在最靠外的位置，按顺序是最后一个。来握手的学生匆匆“应付”完前面的老师，及到他面前的时候又不好意思的娇羞起来，伸出手来慢慢往前挪，碰到手又马上收回去，好像好像多一秒都是亵渎，更别说拥抱了。
　　但他始终是笑着的，春风化雨。
　　木白很快注意到他穿的是她之前给他订做的那套西装，她嘴角微扬：“果然我的眼光没错的，很合身，也很符合。”
　　学生们短暂的握完手大多都是捂着脸跑出去的，甚至还有没到门口就开始尖叫的。旁边的党委书记叹了口气，说：“之前你不来我们每次都进行美好而温馨的，怎么……哎！今年突然想来参加毕业典礼呢？”
　　温若桦没有回答，只是反问：“这样不够温馨吗？”
　　木白的座位又往前挪了三排，前排的女生好像是近视又爱美没有戴眼镜，这个时候才看清温若桦的长相。
　　这个染着亚麻色大波浪卷儿的女生指了指温若桦，又手指缠着自己的发尾，“是挺帅的哦，不过……呵，是不是声音太柔了点儿啊，轻声细语的，说不定啊，是那个！哈哈……”
　　旁边短发女生探过头问：“哪个啊？”
　　波浪卷儿趴在她耳朵上说了两个字，两个人捂着嘴大笑。
　　短发女生：“我看啊，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就算不是那个，也看不上你。”
　　波浪卷儿哼了一声：“那也就是我没出马，你看一会儿我上去搭话，管他是直是弯，分分钟拿——诶是哪个不长眼的！！”

33、我家小孩
　　木白拿着一筒爆米花一脸惊慌失措, “对不住啊，我一不小心手抖了。”
　　波浪卷儿的卷儿上还挂着两粒爆米花，焦糖味儿的, 满脸的戾气在看到后面人是木白后瞬间消失，握着短发女的手使劲儿的晃：“是小虞队！！是小虞队！！”
　　木白小声“嘘”了一下, 示意台上，然后说：“真的是抱歉, 打扰你们聊天了, 没有弄脏你衣服吧。”
　　波浪卷儿连连摇头，两粒爆米花随着她的头发被甩出去崩到短发女脸上, “没事没事！反正衣服也是借的, 没关系没关系。”
　　木白：“……那，你们继续吧。”
　　前面两个女生的话题再也没有回到台上过, 不时的掏出手机假装自拍，然后发微博发朋友圈。
　　总算安静了许多, 木白也就假装没有看见。
　　笑笑收回爆米花，小声问：“手抖怎么打球啊？”
　　木白眨眨眼没有说话, 重新看回台上。
　　有人来时他伸出手, 没人的时候他手背在身后，温和一视同仁，有少年的清澈眼神和成熟男人的特有风度，强烈的吸引着围观的人, 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外院人数不多, 不到十分钟木白就挪到了最前排, 温若桦像是终于发现了她，冲她挤了挤眼，木白满脸绯红, 一旁的笑笑更是受不住了，一把攥住木白的手：“完了木白，我觉得我恋爱了！你说温院长是不是看上我了，不然怎么冲我抛媚眼。”
　　木白抿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可能……是吧……”
　　这时，孟老师走到她那一排蹲下，小声问：“怎么样？木白，马上要上台了，都准备好了吗？一会儿可别紧张啊！”
　　木白：“本来不紧张的，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
　　校长再次走到主席台中央清嗓：“外国语学院是我们沽津大学引以为傲的学院，很高兴，也很幸运见证了一批优秀学子的成长，你们生逢其时，重任在肩，新时代由你们来创造！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老校长年愈六十岁，连续为上千名的学子拨穗合照，摄影师都换了两拨了，他的声音却依旧洪亮如初。
　　台下掌声渐平，老校长接着说：“同时，我们的体育科学学院也是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子，丹心赤子、苟利国家，我们体科学院一直以爱国情操、不忘初心著称，为国家输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在此，我希望大家将掌声送给即将上台发表演讲的国家女排队长，同时也是和你们一样，作为体科学院毕业生来到这里的虞木白同学，大家欢迎！”
　　笑笑用胳膊捣了木白一下，又冲她挑挑眉，攥拳口型喊加油，她长舒一口气，迈步向主席台走过去。
　　身后是持续不断的掌声，她下意识的向门口看过去。外院的拨穗仪式已经悉数完毕，但不乏有学生听了木白在这儿消息堵在门口不肯走的，学位证在手，大家都有些躁动，门口的老师劝的力不从心，温若桦就在那一列。
　　也没有说话，就是安静的看着。
　　好像就是有这么一个规律，即使知道自己不会和那个人发生什么，但人类本能就是不愿意在美好的事物面前出丑。
　　木白演讲完第一个被校长拨穗，授予学位证书，握手的时候校长看着木白的眼睛，满目的慈祥，“虞木白同学，一定要代表我们学校为国争光啊！”
　　久负重任，心怀感恩，木白重重点头：“一定会的，校长！”
　　顺着讲台走下去，门口的外院学生已经散去，连带着老师也消失了。
　　木白站在门口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正要往外走的时候，被班长徐林熠喊住。
　　“木白同学，你现在有急事要走吗？”徐林熠紧走的两步让他看起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木白眼神再次搜索了一圈，还是不见踪迹。
　　“没有的，下午我请假了，班长有什么事吗？”
　　徐林熠挠挠头：“是这样的，平时你比赛忙，可能没有时间和我们大家见太多面，这次好不容易都在这儿，同学们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你一起拍个毕业照。”
　　木白想起，大学四年，她总是匆匆往返于训练馆和比赛场，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是在网上上的，偶尔来一次学校上课也都是上完马上又走了，除了和同是沽大附中的笑笑熟识之外，和其他同学都比较陌生，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好啊，正好我也想和大家留个纪念，大学四年都没能和大家有太多沟通，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徐林熠一笑，露出白花花的八颗牙齿，脸上更红了，“你别这么说，你为国家比赛，为国争光，同学们支持你还来不及呢，大家都很以是你的同学而感到骄傲的！”
　　木白也有些脸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徐林熠说：“我们班一共三十四名同学，现在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完成仪式了，等到所有的人都结束，应该还有六七分钟，等同学们都出来我们就到图书馆前面那个喷泉池前合影。”
　　木白点点头，正好这时候去后排拿书包的笑笑也出来了，扯着木白聊学校的事儿。
　　说是六七分钟，其实要更快一些，大家上台拨穗、合影、领证书，一个流程走下来每个人也就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是在导员那里耽误些功夫，但不到五分钟，所有人就再次聚集在了礼堂门口。
　　大家结伴走到图书馆前，每个人都很兴奋。
　　毕业很兴奋，马上要和虞木白合影更兴奋，但大家都小心的压抑着这种兴奋。路过的人时不时的看过来，他们要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的样子。
　　大合影结束，有几个女同学悄悄走过来问木白能不能单独合影，木白自是应下，后面胆子大的同学就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个人都跑过来拿着相机求合影，木白到最后笑的嘴角都僵了，但打从心里觉得开心。
　　和最后一个同学合完影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坐到喷泉前方的长椅上休息，身后时不时有微小的细珠溅到她身上，她也毫不在意，毕业季就应当是这样，是湿润的，欢乐的，有声音有温度的。
　　她仰着头灌下一大瓶矿泉水，头顶忽然出现一个人。
　　木白没有忍住把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全部喷到了来人脸上。
　　“你就这么迎接我的啊！”那人抹了抹脸，嘴角却有笑意。
　　“维也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到开学才能回来么？”木白抹着自己的嘴，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看着何维也。
　　何维也揉了揉木白的头发：“怎么？我早回来你不欢迎啊！”
　　木白笑：“怎么可能，何伯天天在家念叨你，搞得我没见你也像是天天见了。”
　　何维也轻轻揪她的耳朵：“这意思是烦我咯。”
　　木白马上表态：“才不是才不是！我们都可想你了，你也真是的，一出国就是六年不回家，项项现在都长成小大人了，前两天还和我说都学会心算了呢！”
　　“我已经见过项项啦，他竟然一点都不怕生，见到我一个劲儿的撒娇。”
　　“你算什么生人啊，你虽然人不在家，但照片可是摆满了我家里的。”
　　何维也轻声说：“看来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什么效果？”木白歪头问。
　　何维也又拍了一下木白的头：“照着维也哥哥长的效果啊，话说小木白是不是又长个子了？现在都比我还高了，你这样很给男人压力的啊。”
　　木白咧嘴一笑：“这个不用担心，你在我这儿不算男人，和荔枝差不多，哈哈……”
　　何维也又要伸手去拍木白的脑袋，被木白歪头起身避过，两个人开着绕着喷泉笑着闹着追逐转圈儿。木白腿长，跑远了还要回头挑衅，脸刚转回去就一头钻到一个人的怀里。
　　如果按照正常姿势，以木白的海拔，即使是耳总在场，也只能是和她来个鼻尖儿撞下巴，但此刻木白因为嘚瑟，腿是故意迈开等人的，另一只脚还没伸过来就和面前的人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木白站定刚要道歉，抬头看清脸，顿时呆在原地，脚的姿势还没变，模样滑稽，嘴里也结巴开来，“大，大人……”
　　这个词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被说出口，木白脸烧的厉害，温若桦却没有一点儿不适，负手看着她：“这样站着不累吗？小——孩——”
　　温若桦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嗓音自带的磁性又像是瞬间把所有的字咬合黏住，然后狠狠的甩到木白眼前，她又呆了一会儿，被追上来的何维也拉开才反应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是温院长吧？之前在会上见过您，可能您对我没有印象了，我是经济学院新来的老师，我叫何维也。”
　　温若桦伸出手来。
　　“你好，温若桦。”
　　何维也看木白一直直勾勾盯着温若桦，连忙拽着木白的胳膊往后塞了塞。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没有礼貌，没有把您撞坏吧？”
　　听到“小孩”两个字，温若桦长长的“哦？”了一声：“是么？”
　　木白慢慢从何维也身后走出来，抬手指了指何维也：“家里的哥哥。”
　　温若桦：“虞木亦？”
　　木白摇头：“不是啦，是伯伯家的。”
　　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何维也看呆了，口齿不清道：“你、你们认识？”
　　温若桦微笑：“见过几次。”
　　他好像都是微笑，没有见他笑的很夸张过，也没有见他板着脸过，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引起他任何波澜。木白心里想着，这难道是外交官必备的素养？
　　何维也略有思索，轻轻点头：“这样啊。”
　　温若桦轻飘飘的看了木白一眼，木白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一个激灵，立马偏头对何维也说：“维也，我突然想起来我找温先生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跟队里请了假，晚上回家吃饭。”

34、吃醋
　　六月的风总是温煦的, 带着些花香和河边青草的味道。
　　这一天的开始一如往常，木白早早起来准备训练，间歇的时候背演讲稿, 打车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这平常的一切一直到画面里他的出现开始有了些变化。
　　他站在风来的方向, 来往的一切都带上了他的味道，松松软软, 温柔的像是慕斯蛋糕, 草莓味儿的。
　　两人从图书馆绕过学校的人工湖一路走到学校对面的商场里。
　　一路安静的像是两个结伴而行的陌生人，除了周围升起的体温。
　　走到商场二楼。
　　“你不会不在。”
　　“嗯？”木白歪头看他。
　　“关于你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 就不会让你不在，所以命题不成立。”
　　她想起是那个充满酸涩的问题。
　　被他泡了蜂糖递了回来。
　　“维也是在家里工作的伯伯家的孩子, 就像是哥哥一样。”她突然离题。
　　温若桦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周围是商场里特有的音乐声，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响度, 不大不小, 但差点儿盖住了他的声音。
　　“他姓维吗？”
　　木白“啊？”了一声，温若桦又说：“你不是叫他维也么。”
　　木白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不是啦，哪有人姓维的，他叫何维也啦。”
　　温若桦声音还是低不可闻：“那应该叫全名啊, 这样比较礼貌……”
　　木白低头闷笑, 然后重重点头：“好！要讲礼貌。”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木白低头踩着地上不规则的格子，觉得自己应当再说些什么。
　　“这样好像约会哦。”
　　“那要牵手吗？”声音试探但有力。
　　“嗯？”
　　“约会不是应该牵手么？”
　　一只手附上另一只。
　　商场通风良好，温度适宜, 两人的手上却都不约而同的出了一层薄汗，湿湿滑滑的传递着两个人的温度。
　　木白的大脑乱成一团。
　　这是在一起的意思吗？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天哪我在哪里？
　　只是牵手我为什么会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瞅着自己的脚尖思维混乱。商场的地板是不规则的八面体，一块大一块小，她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对着格子迈步子，大步、小步、大步、小布、牌子……
　　写的什么？
　　前方有……
　　双脚突然失去平衡，她拼命压抑住呼之欲出的尖叫，爪子从温若桦手中滑出绝望的抓着空气，大脑中还在麻木的读着没说完的那句：
　　“前方有障碍物，请小心！”
　　救救我！
　　哦，不，请让我原地去世！
　　尴尬……
　　尴尬到无法呼吸……
　　明明刚才一切都很帅气的。
　　她忍住了没有开心的叫出来。
　　矜持的像是淑女该有的样子。
　　可是——
　　这一刻，木白希望她能狠狠的摔过去，最好是摔晕过去……
　　可是没有。
　　两人轻轻握着的手又滑又湿，在木白重心失调的情况下是脱离了那么一瞬的，但温若桦反应太快了，很迅速的便伸手抓住了她。
　　时间静止了没有？
　　有那么一刻，她产生了错觉。
　　就维持这个姿势吧，虽然不好看，但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要好些。
　　站起来该说什么？
　　装死吧，就说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动不了了。
　　但温若桦没有给她表演的机会，把她捞起来以后端正摆好，一脸认真的望着她：“没事吧？”
　　回答？还是不回答？这是一个旷古烁今的哲学性问题。
　　一秒钟以后。
　　“没事。”她强装镇定。
　　周围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开始有人认出了木白，几个人拿着手机走近。若是平时，她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但一颗茄子是无法合照的。
　　“去吃饭吧。”木白主动抓起温若桦的胳膊小跑着离开了案发场地。
　　餐馆是木白选的，说是选，倒不如说是按照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方式撞出来的。商场是去年新开的，木白也是第一次来，选这个是因为它是最近的一家而已。
　　店里灯光稍暗，音响里流淌着舒服的轻音乐声，头顶的灯光暖暖的照在食物上、照在食客脸上，浪漫的像四五月份的南欧。
　　上来第一盘菜，木白搅着叉子问：“这次又什么时候回日本啊？”
　　温若桦夹起一块西葫芦送到她的碟里。
　　“不回去了。”
　　木白瞪大眼睛：“不回了？”
　　她的眼睛即便是茶色，也是亮亮的。
　　“已经调职回国了，短时间不会再回去了。”
　　菜系是江浙口味，甜甜的浸着清蜜。
　　从商场出来天还没黑，路边梧桐上有被汽车声惊奇的飞鸟，木白的手被紧紧握住，她低着头笑，这个季节真的很好，不冷不热，适合牵手。
　　“傻笑什么？”温若桦轻轻把她扯到身前面对着他。
　　也许是铺垫了太久，明明确定关系就在上一秒，但就是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每一个姿势都很顺手。
　　木白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脸看，人中很深，像猫一样，鼻梁高耸入眉，明明一双曜石瑞凤眼，笑起来却弯成新月。
　　“好看。”她说。
　　“什么好看？”他的手摸摸木白的头。
　　“青青的叶子好看，路刻的图案好看，棉絮的晚霞好看，你也好看。”
　　*
　　晚上回到家，何维也和何伯都在，荔枝不知闻着什么味儿也赶过来了，一大家子足足有七八口，把桌子围的满满的，虽说已是初夏，却吃出了春节的味道。
　　饭桌上木白一直担心何维也问起她温若桦的事，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家里说起……
　　不说老虞，母亲大人一直希望她找一个体育圈儿的，毕竟节奏差不多，互相也能体量一些，随便问问人也能知根知底。
　　而且……大人确实对她来说是一个大人……她不想这么突兀的把大人带到家人面前，在时机未成熟之时就被毙掉。
　　一顿饭吃的紧张无比，没想到一直到结束散场，何维也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来，倒是荔枝看出来了点三四五。
　　“说吧，你是不是对何维也有意思？我说木白呀，没看出来你挺花心啊，前几天还为一个外交官要死不活、刺骨锥心的，这何维也一回来就马上转移目标了，啧啧啧，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年你都接触了些什么？”
　　两个人趴在木白两米三的床上，脚丫子翘的老高。木白伸手拍了一下荔枝的脑袋：“你脑洞是不是太大了？”
　　木白把从手帕之时的初遇到今天的事讲了一遍，荔枝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个外交官啊，我就说嘛！我们木白也是眼光很高的，只是没想到一挑就挑到这么一个极品，你都不知道在日本的时候项帆都把他夸成什么样了，耶稣在世都比不上他的仁慈，潘安宋玉也比不上他的隽才俊美，感觉如果他是个女的就要嫁给你家那个了。”项帆是Mat的中文名，从高中起就在国外留学，身边的朋友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只有荔枝才会偶尔叫。
　　趴的有些手麻，木白翻身过来，思考了一会儿：“是时候让他离Mat远一点了……”
　　小区宁静，夜里能听见有狗狗叫的声音，一阵浓一阵淡。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荔枝也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撑着半边腮帮看着木白，也像是在放空。
　　木白脑海中浮现无数关于温若桦的画面，他的微笑，他的声音，他摇着头抚摸她头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溢出笑。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喜欢的话，那应该就是溺水吧。”
　　“啊？”荔枝一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样子。
　　“心跳加速，呼吸停止，上一秒刚觉得自己完蛋了，下一秒又感觉自己得救了……因为有人在向你伸手。你知道吗？”木白猛地从床上弹起坐直，兴冲冲的说：“他的手真的真的真的很暖和，你说我一个常年运动的人怎么都没有他一个整天待在办公室的人体温高呢？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
　　荔枝嘴角抽了抽：“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挺奇怪的…..”
　　木白也不在意，屁股向后挪了几下倚靠在枕头上，自顾的说：“我那一刻无比感激我站在了他能看到我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哦……你知道吗？我感觉他能看到我身上的光。”
　　“我也能啊！”荔枝嘟着嘴。
　　按说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嘟嘴这个专属于小女孩的动作会很违和做作，但素面朝天的荔枝做出来却只能让人想要刮刮她的鼻子。
　　木白做完这个动作又说：“那不一样，你是荔枝，在你眼里的我都不是客观的。但是……”木白说着说着就是忍不住的笑，今晚她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荔枝已经麻木了，总要对恋爱中的女人宽容一点，她们这个时候是没有智商的。
　　“我感觉在他眼里我能看到我是值得被爱的人…..”
　　荔枝若有所思，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木白声音小小的，怕打扰到什么一样。
　　“你是想问白西就的事吧？”
　　木白也不逃避话题，直接说：“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后来我自己冷静下来一想，初中、高中甚至一直到大学开始的时候，我都是喜欢的，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就成为一种习惯了……那件事之后，我好像是释放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样，难过是难过了一会儿的，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我感觉比起喜欢他，放下反而让我过的更开心。”
　　荔枝从小到大尝到的甜太多了，几乎可以说是蜜糖浇出来的娃儿，想要的抬手就能得到，任性得恰到好处，让人不忍责骂只有怜惜。木白一直担心她会承受不了一丝的苦，却没有想到荔枝比她想象的要坚强许多。
　　“我也想找一个能看到我的光的人。”荔枝说，“我想他看我时，眼里带光。”
　　木白把灯关上，今晚是满天星，天空热闹无比。
　　“有空把你家那位约出来见见呗，想要娶我家木白，可是先要过我这一关的。”
　　木白抿抿嘴：“他也好忙的，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解决见面这件事呢。”
　　荔枝：“这倒真是一个问题，再好的感情不一直维持也是会淡的，不过你们现在是热恋期，总能找到办法不顾一切去见对方的。”
　　隔日，木白和温若桦说了这件事，末了还补充道：“我也说过了你很忙的……但荔枝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若桦应当是在敲字的，话筒里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我哪有这么忙啊，况且再忙找一天时间还是有的啊，这个周末怎么样？你下周不是要去赛前场地适应训练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才在一起，我都着急了

35、阻拦
　　比赛前的训练应当是争分夺秒的, 但周末这天汪指导却大发慈悲的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木白兴冲冲的回宿舍换了一身自认为非常得体的衣服提前了十几分钟准备去到榕树下等着，没想到温若桦却比她更早就到了，一身黑色休闲装, 板正的感觉套个外套就能去开会。
　　“你怎么来这么早也不和我说一下啊，就这么在这里等着啊。”木白小跑着过去。
　　“也没有到很久, 女孩子不都是要收拾一下的么。”温若桦含笑看着她，“今天真好看。”
　　木白晃着身体, 扭捏的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但还是忍不住笑，她慢慢走近, 把头一歪说：“你看我！”
　　她把马尾放了下来, 一侧垂着，另一侧用发夹梳到耳后, 祖母绿的发夹在阳光下泛着闪闪的微光。
　　“我就知道这个一定很适合你。”温若桦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刘海塞到耳后，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耳垂, 木白的脸从内熟到外，比刚训练完的时候还要红。
　　又等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 荔枝才匆匆赶到, 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虞木亦！”木白咬着牙看着车里不下来的人，“你来捣什么乱？”
　　虞木亦没有出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方向盘，木白转头和温若桦说：“你先等一下下, 我有话和我哥说。”
　　转过身后, 一秒换上气势汹汹的表情去开门, 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她拍着车窗小声喊：“我现在给你一个面子，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乖乖把门打开, 我数三声，一——二——”三还没说出来，就听到“啪”的一声，车锁被打开，木白钻进去恶狠狠把门甩上。
　　荔枝咽了口唾沫，对温若桦说：“我们木白……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面对的是虞木亦……”
　　温若桦笑着看着车里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笑说：“我知道。”
　　“我跟你说，今天你要是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就和你断绝关系！”木白眼里喷火，好像虞木亦是来跟她抢人的。
　　“你放心，我可对男人没兴趣。”虞木亦靠在椅背上，胳膊伸的直直的去调电台。
　　“你不要以为上学的时候你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没心思管，但是今天你要是给我搞黄了我跟你没完。”
　　木白、荔枝、虞木亦和白西就算是一起度过了整个青春期，其余三人的桃花四季如春，即使虞木亦这样拽拽的臭屁样子都还时不时的有人红着脸来要号码，单就只有木白，除了初中有个男生写情书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有任何表示了，后来那个男生被拒绝后不久还转学了……
　　但这些木白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有太多事要完成，她无心恋爱，乐得自在。
　　直到前几年和队里参加一个慈善活动的时候遇到那个被她少时拒绝的小男生木白才了解了那个叫“真相”的东西。
　　二十岁的年纪不足以让人成熟，但大家都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对一些事情也到了讲起来能笑着释怀的程度。
　　那个男生叫徐明，记忆中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学霸，那天收到纸条看到署名的时候木白还是惊讶了一下的，明明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一个人。
　　徐明即使转学了也还是个学霸，后来考了国内前三的大学，学了广告，大二就出来实习，在电视台做编导助理。
　　两个人在后台遇见木白看了好久才认出来。徐明个子还是小小的，但比小的时候要自信很多了，也许是半个身子跨进了社会，说话也很落落大方。
　　“虞木白同学可真是厉害啊，在附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以后一定有很大的作为，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木白笑说：“你也不错啊，这个电视台听说很难进呢，你大二就能来实习，以后肯定也不可限量啊！”
　　徐明微微仰了一下头，又谦虚道：“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和你们可是没得比的。”
　　过了一会儿，徐明又问：“你现在不会还是单身吧？”
　　木白有些尴尬，左右看了一下，说：“那个……我平时很忙，没有时间去想这种事……”
　　徐明哈哈一笑说：“你可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有女朋友啦！”说着把手机屏保给木白看，照片里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单眼皮厚嘴唇，长相不算突出，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看的，毕竟青春无敌。
　　徐明收起手机又说：“你现在忙以后也总要恋爱嫁人的，你家那个哥哥总不能一直拦到你老吧。”
　　木白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拦？拦什么？”
　　徐明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立马说：“也没什么，我记错了。”
　　电视台那边在催了，但木白很明显没有放过徐明的意思，徐明只好坦白：“你还记得我那个时候不是转学了么？其实是你哥来找过我，说不希望在这个学校再见到我，如果我不自动转学，他就想办法让我退学。”
　　木白尴尬、惊吓和愧疚交加，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话来，徐明又说：“那时候我们班至少有十个男生喜欢你的，你哥听说后跑到我们班里喊，如果有人试图接近你，就让他在沽津混不下去……”
　　副导演过来了，他不好催木白，只能对着实习生下手，徐明一边走一遍叮嘱：“你可不要和你哥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可不想失去我的工作……”
　　电台里在播放张学友的歌。
　　“你可否知道么
　　平凡亦可，平淡亦可
　　自有天地，但求日出
　　清早到后，能望见你
　　那已经很过好
　　……”
　　她一直坚持，恋爱这种东西，必须是你在遇到某个人之后才有了这个想法，而不能是为了想要恋爱才去寻找那个人，不然就只是身体想要一个陪伴而已。
　　如果足够幸运能遇到那个人的话，那路上遇到所有可能会成为绊脚石的人或事，都要被铲除掉！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自己想一个理由离开，不然我就和老姐说你上次比赛完偷偷去酒吧的事儿。”木白意识到窗外能看到自己的表情，所以是微笑着说出的这句话，但在虞木亦看来却异常的瘆人……
　　“那些人都是你不喜欢的，与其让他们浪费你的时间，还不如直接就让他们死了这条心。”虞木亦语气里还有点委屈，“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阻止啊。他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是看你的，看你喜不喜欢。”
　　木白竟然还有点感动：“你有这么好？”
　　“本来长得就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脑子又是真的不好使，我不来跟着看看万一真的被骗了爸妈还不骂死我啊！”
　　果然，指望虞木亦说句好话比狗嘴里吐象牙还要难。
　　兄妹进行完亲切而友好的交谈之后，木白戳着虞木亦让他下车打招呼，虞木亦不情愿的下车，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荔枝幽幽道：“看来我今天这高跟鞋还是太低了些。”
　　木白拉着荔枝坐到副驾驶，自己和温若桦坐到后面，一边说：“你应该踩高跷来的。”
　　荔枝也毫不把温若桦当外人，直接回头在车里和木白打闹，其余两位男士就笑着看她们两个闹，不多时也到了目的地。
　　是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商场，从地下停车场上去的电梯里有一对夫妻，应该是新婚，旁若无人的咬耳朵讲悄悄话，木白看见脸红了红，手却突然被一个人抓住，她微微偏头去看温若桦，后者一脸的淡定，也不顾某些人心里的鼓已经敲到耳鸣了。
　　到达楼层的时候，温若桦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才放开，四个人走到了荔枝提前订好的一家日式火锅店里。
　　日式火锅都不算是很辣，但鸳鸯锅还是有一半是放辣椒的，荔枝特意挑的店，她想看看温若桦的反应。
　　小小的格子间，五步之内，各怀鬼胎，唯有温若桦坦荡荡。
　　在上食材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胃药咀嚼片给木白。
　　她的胃病其实大部分是管不住嘴加上经常加时训练顾不上吃饭落下的，又不是个听劝的人，这顿阻止了说不定她又会偷偷摸摸去吃更多辣来解馋。
　　他从前不在她身边，对很多事有心无力，好在现在有了机会，也有了身份。
　　木白欣然吞下一片，还拿出另外一片冲荔枝摆手：“你要来一片吗？很好吃哒！”
　　荔枝白眼：“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荔枝低头去开饮料瓶，试了好几下也没有打开，她倔强的和手中的矿泉水作斗争，怎么也不肯求助别人，拧到最后水已经洒了满手，瓶口却看起来更紧了。再差一点她就要用牙了。
　　木白看见刚要去帮忙，温若桦从桌下扯住她的头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然后就看见虞木亦的眼睛还在看着火锅，手已经拿过那瓶被荔枝拧的变形的水，轻轻一转，水瓶发出小声的“扑”声，被放到桌上，仍然没有转头就放在了一边。
　　木白了然笑笑。
　　菜很快上齐，辣的一边在木白这边，她胳膊够长，但温若桦却一直给她夹菜，还都是菌菇那一锅的。
　　木白看着一盘青色的蔬菜委屈巴巴：“我想吃辣，我想吃肉……”
　　温若桦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微笑道：“两口菜，一口肉。”
　　木白只好妥协，乖乖的把盘里的菜吃掉才去吃温若桦夹的肉，荔枝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鼓掌：“她这个习惯我说了她二十多年了，她都没改过，还是桦哥有办法！”
　　不一会儿的功夫，温若桦已经从“温先生”升级为“桦哥”了，木白努努嘴：“哪有这么夸张…..”
　　吃好饭，荔枝从前台拿了四个薄荷糖一人递了一个，虞木亦别扭的摇头没有接，木白抢过来说：“不吃我吃，我吃两个！”
　　温若桦在前面结账，荔枝去了卫生间，虞木亦立马从木白手里把薄荷糖抢了过来：“还给我！”
　　木白忍住骂他的冲动，喊了声：“德行！”

36、探班
　　从店里出来, 一行人又随意在商场里逛，荔枝故意放慢脚步，拉住木白小声说：“我觉得你完蛋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每说一句话都要去看一看你家大人的表情……”
　　木白痴痴的笑：“我也觉得我完蛋了……”
　　“傻样吧！”荔枝笑笑, 然后停了停又说：“你以前都只是在我们面前才像个小女孩的，现在你好像时刻都像个小孩子了, 每天都在变小, 我还……”荔枝举手去摸木白的脸，“挺为你高兴的。”
　　这时前面忽然传来虞木亦夸张的惊讶声, 木白刚要上前质问出什么事了, 就看到虞木亦使劲晃着温若桦的胳膊说：“那就太好了！”
　　木白三两步赶上去扯开虞木亦的胳膊：“没轻没重的，别给晃坏了。”然后又转头问温若桦：“他又干什么了？”
　　虞木亦兴奋未消, 赶在温若桦前说：“这几天我不是正为刘老头儿——”
　　木白咳嗽了一声。
　　“刘教练说的那个技术指导视频观后感我不是一直写不出来么，都是德语, 我上哪去找个会说德语的人啊！”然后他又转向温若桦：“没想到还真有人会！”
　　温若桦表情淡定：“专业所向而已。”
　　木白心里升起一丝小骄傲，但还是踢了虞木亦一脚：“有你这么麻烦人的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闲啊！”
　　温若桦：“只是随手的功夫, 不耽误时间的。”
　　虞木亦揉揉腿道：“听见没有, 可不是我为难人家的。”
　　木白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头对温若桦说道：“你要是实在忙也没关系，我记得Mat也是外语系的，他应该认识一些会德语的人……”
　　温若桦引着几个人往边上走了走：“我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忙的！”
　　木白这才应道：“好吧！不过这个东西不重要, 不用太花心思哦。”
　　虞木亦听不下去了：“虞木白, 我是你亲哥吗？”
　　木白：“我也怀疑呢。”
　　*
　　四个人不知不觉转到一家服装店, 店里新款是一件男女同款的衣服，荔枝撺掇着分别去试衣间试一下。
　　夏至将至，店里的衣服上新了很多短袖, 这件是少有的长衫，黑白两色套头薄卫衣，只有身前一个大大的品牌logo，图案简单，但有些修身，也很挑人。
　　虞木亦对着镜子有些不自在：“什么衣服啊，感觉怪怪的。”
　　荔枝：“你是觉得我穿的也很奇怪吗？”
　　虞木亦漫不经心道：“那是因为你好看啊。”
　　“……”木白听着虞木亦这话，惊掉了下巴：“你好，你是谁？我把我哥藏哪了？”
　　虞木亦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傻不傻啊！”
　　木白还没来得及还手，看到镜子后走出的人后瞬间呆住在原地了。
　　印象中见到的温若桦总是黑色的，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服……店里的衣服有些不同，男款白色，女款黑色，这是木白第一次看到他穿白衣的样子。
　　售货员也看呆了，反应过来之后说：“这位同学穿着可真合适，是旁边大学城的学生吧？我们这学生证打折哦。”
　　木白在一旁偷笑，岁月变化，他仍是少年。
　　大人凭借一顿饭赢得了荔枝的认可，又用一则视频翻译搞定了虞木亦，一切顺利的让木白感觉飘飘然了。
　　但还没高兴太久，荔枝一句话敲醒了她：“本小丈母娘这一关算是过了，但那边还有一个真的丈母娘需要面对呢，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大人中意白西就，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说如果小就是她的儿子她这辈子就圆满了，突然给她这么一个消息，恐怕只能得到一顿说教和拒绝的答案。
　　“慢慢渗透到敌人内部吧，我打算打一个持久战！”
　　可木白的生活不止有风花雪月，和母亲的持久战没有打响，真正的战役却马上要开始了。
　　C组的第一周分站赛在新阳举办，虽说是在国内，但距离沽津还是远了近百公里，两人即将再次被迫成为网友。
　　去新阳的前一天，温若桦以汪指导外甥的身份过来“探班”，拎了一大堆食物和运动饮料。
　　他到的时候，木白还在训练，她一边做自己的一传训练还不时去接圈圈的进攻，和耳总一起拦网，忙的不可开交。
　　三十分钟后，结束下午的训练，大家终于发现场边站着一个人。
　　其实眼尖的早就已经发现了温若桦，毕竟他站在哪里都是亮眼的存在。但是汪指导一会儿一个“下压！拦网注意下压！”、“起跳时间过早了！”又使众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到训练上。
　　助理教练帮大家分发饮料，温若桦和汪指导在一边聊天。
　　“我们的姑娘状态还挺不错的吧？”
　　“嗯！是挺好的，比在直播里看更直观一些。”
　　“之前让你来你不来，怎么今天突然想——诶你的千里马来了。”
　　木白拿着一瓶饮料一步一挪的走过去，汪指导接了个电话走开。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温若桦用准备好的毛巾轻轻替她拭汗。
　　木白嘴里叼着饮料瓶口低头欣然享受着。
　　“运动哪有不出汗的啊！你怎么过来了啊？也不说一声。”
　　“来关怀一下国家的栋梁们。”
　　“那你是以新闻司参赞的身份来呢，还是别的身份呢？”
　　温若桦向前慢走一步，薄荷味儿的气息吐在耳边：“你说呢？小孩。”
　　“队长你在那说什么悄悄话呢？”蚊子的话成功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训练馆出口。
　　木白干脆用毛巾捂着脸，转过身来，声音含糊道：“人家送这么多东西，还不得感谢一下啊……”
　　温若桦单手揣兜，低头轻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神态自若，只有木白了解其中端倪。
　　蚊子又嚷起来：“我的眼睛今天真是幸福了！队长啊，我觉得你还是化个妆吧，之前觉得你还挺好看的，现在旁边站着桦哥，我又觉得你差那么点意思了。”
　　“真的么？”木白目光轻轻穿过温若桦，又落回队友身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圈圈往后扯了扯蚊子：“别听蚊子瞎说，我们木白本来就是清水芙蓉，才不需要画蛇添足呢，你说是吧耳总？”
　　周围闹哄哄的，但木白还是捕捉到了他的那声蚊蝇般的“嗯”。
　　晚饭时间。
　　圈圈邀请温若桦去食堂吃饭。
　　“我们食堂的菜样式虽说无聊了点，但味道还是很良心的。”
　　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他，他默默开口。
　　“不了，使馆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的比赛旗开得胜！”
　　十几双眼睛同时黯淡。
　　半晌，木白好像表情有些不耐，推着一众队员：“走啦走啦，吃饭了。”
　　食堂门口。
　　手机叮的一声。
　　“我在门口。”
　　干净利索的四个字，一颗心瞬间化成绵绵冰。
　　“看什么呢？笑成这个样子。”蚊子跳着过来一把揽住木白的脖子。
　　“有事出去一趟，训练回来！”
　　路灯下，细风中，他的笑只有她一人可见。
　　灯是暖的，风是缓的，她内心欣喜又愧疚。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家里人说……队里的人都认识老虞……”脚尖踢着路边的碎石，突然撞上他的。
　　温若桦拉过木白的胳膊轻轻放在身后，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笨小孩，我又没有怪你。”
　　下巴担在他的肩上，两颗心互相碰撞。
　　“去吃饭吧，前面一点新开了一家店。”
　　温若桦拉着木白的手走上一辆车，木白捂着通红的两颊呆默许久，然后——
　　“你有车啊……”
　　这么浪漫的氛围为什么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之前对于“秘书”一职的误会还历历在目，就因为这件事后来还被Mat笑了大半个月，这次又……
　　果然，温若桦失笑：“我不可以有吗？”
　　“可以可以！”木白略带谄媚，“只是你之前不都是坐地铁么……”
　　“地铁不会堵车啊，而且就像菜市场一般，小小的地方，人生百态。”
　　得！地铁、菜市场！两个最讨厌的地方……
　　木白对着车窗做鬼脸，温若桦又问：“这位小朋友在沽津这么多年不会没有坐过地铁吧？”
　　“怎么可能嘞！”木白转过脸，“小时候坐过一次……”
　　车顶灯下映着他的笑意，他摇头无奈道：“真是小朋友。”
　　餐馆离训练馆只有不到十公里，晚高峰堵车，开了十分钟才到，温若桦趁机说教：“下次带你坐地铁，体会一下百态人生。”
　　突然木白无比庆幸自己明天就要走了……
　　小店不大，但人气很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
　　木白捣着碗里的冬笋，一言不发。
　　温若桦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木白撇撇嘴。
　　“不要吃，都没有味道。我要放辣椒油~”
　　温若桦笑着阻止道：“你一个沽津人，是为什么对辣椒这么执着？”
　　“母上大人是川渝人士呀！”
　　排骨被煨的烂熟，筋骨处仍有嚼劲，木白用叉子叉住一只，满嘴的都是油。
　　“真是小邋遢。”递上纸巾，“都快流到脖子啦。”
　　“擦~”木白仰着头。
　　他无奈的捏起一片纸巾上前，忽然瞥到她锁骨边露出的膏药贴。想到她今天的训练，温若桦道：“司职主攻不是主练扣球或一传么，怎么其他位置的你也在练？”
　　排球运动员为了增强个人实力和配合度，各种训练都会涉及到，但大多是浅尝辄止，就如一传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防守训练上，副攻也不会主练扣球，但木白的训练强度明显不是只是为了打配合。
　　“你知道龙仕清前辈么？”木白抬头。
　　“当然知道，龙姨是和你们汪导同期的接应二传手。”
　　“我想成为龙仕清前辈那样的球手。”
　　提起排球，她总是毫不掩饰的目光灼灼。
　　“之前几次意外，让我明白了一个位置如果突然出现空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想，如果意外一定要发生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代替那个人的位置，仍然把既定的战术完成好。”
　　小店光线昏暗，每桌只有一盏微弱的吊灯悬在桌顶，洒下的光只够照着人的半张脸。
　　这样的她的目光，即使是垂死之人都会随之变得坚定。
　　“那就努力，有我陪着你。”
　　回去的路上，交通顺畅，黑色的商务车在路上平缓的开着。
　　“小组赛不用太拼，赛前训练不用这么拼命……”
　　“嗯。”
　　“身体不舒服及时喊暂停。”
　　“嗯。”
　　“只会嗯吗？”
　　“嗯……”
　　车子慢慢停下，靠在路边，他把车顶灯打开。
　　安全带解开，他侧身，一只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方。
　　“不开心啦？”
　　她低着头不说话。
　　“不想分开？”他问。
　　她慢慢抬眼，但头还是半低着，眼睛睁的硕大，瞳里水汪汪的倒映着整个的他。
　　“才四十几天。”他又说。
　　“大人。”她声音弱弱的，“你是不是反悔了？”
　　他握着椅背的手指收紧一些。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分享，只有我一个人在不舍，好像这份感情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你的工作？”

37、喝醉
　　职业。
　　是什么？
　　是用尽全力都要做好的恒久目标？
　　是饱含激情的心之所向？
　　还是像木白一样, 谈起就发光的理想所在？
　　对于温若桦而言，这两个字只是出生前起就被安排好的人生的一部分罢了。
　　学习外语，外出交际, 和政商文客往来，这是他从懂事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这在外人看来是体面的一职, 是安稳的一生，没什么不好的, 甚至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幸福的多。
　　但就是觉缺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这个一直被他逃避的事, 在遇见虞木白之后好像终于清晰了起来。
　　是热情。
　　由热爱而生的热情。
　　外貌、家世、成绩、教养……木白从小受过无数的夸奖，她大部分时候秉持谦虚谨慎原则, 只有在讨论到排球的时候, 她才会真正认真的看着你问：
　　“真的吗？我做的真的很好吗？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做的更好才行。”
　　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想告诉她, 其实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在循规蹈矩的路上一路到黑。
　　而他, 也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这个话题最终也没有继续下去。
　　第二天出发去新阳，温若桦发来了短信, 她只是看了也没有回。
　　赛季好像比往常要长很久。
　　从中国到巴西、日本再到美国, 四个赛场十四场比赛，数百次扣球防守，最终在四十二天后的拉斯加州尘埃落定。
　　排协安排了接风庆功宴，散场后只不到七点, 众人兴奋着不肯各自回家, 于是半小时以后又拥着向木白的公寓去。
　　有空间没有长辈, 正是聚会的好去处。
　　小区外买了扑克、啤酒和零食，一群人聊着乐着上了楼。
　　饭局的酒还没有散尽，白日炙烤的地面还泛着暑气, 闷热的风也起不到作用，一众人到了门口还是迷迷糊糊的。木白一手扶着一人走到门口，才注意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若是等人，一般人会低头玩手机、抽烟，或者是瞄着地面发呆。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来人的方向。
　　看不出他等了多久，像是刚来，又像是那本来就是他的地方。
　　右肩上的蚊子迷糊的眨眼，花费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这不是温大帅哥么……来来来，大外甥……进来啊，在外面多冷啊！”
　　木白干脆松手把她推到耳总怀里，一只手去开门。
　　圈圈酒量在几个人中算是比较好的，逛了一路已经清醒了八九分，她望着温若桦道：“是汪指导有事情吗？”
　　温若桦的目光从木白脸上移开，点点头：“你们汪导说不太放心你们，让我过来看一下。”
　　她们时常来，所以房间里最多的就是板凳，但沙发仍然是最抢手的地方。
　　醉的最深的蚊子优先躺了上去，其他人歪七扭八的坐在地毯上围着桌子聊天打牌。
　　厨房里，温若桦用带来的材料煮了一大锅醒酒汤，一个个的分发下去，及到木白的时候，她摇摇头，正喝到一半的蚊子看见又喊：“她不用，她有神奇的恢复能力！”
　　温若桦转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变，温声道：“这是养胃的，专门给你的，乖。”
　　周围很闹，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木白仰头饮下，刚要说什么又被刚进门的叶子打断。
　　“这这这……这不是欧盟会议那个惊艳众生的翻译大人么？”
　　上次温若桦去训练馆的时候叶子正好在外地，这次又去另一个店买饮料，所以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最后一个见到温若桦的队员。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欧盟的事儿了？”耳总靠在沙发边侵占蚊子的位置，右边空出一大片。
　　“哎呀你不混饭圈你不知道，这个无关来源圈层，颜值即正义啊，俗话怎么说来着，是帅哥在哪里都会发光！”
　　耳总轻白一眼：“你这样篡改俗语不会被你小学语文老师骂吗？”
　　叶子直接忽视，她提着两大瓶橙汁砰的放到地上，又挪到沙发唯一的空隙里。
　　“论坛里都传疯了，外交部新秀，高颜值翻译官，你们竟然都不知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像个蜘蛛一样泡在网上。”蚊子清醒了一些，终于直身坐了起来。事实上，以她目前的位置空间来说，也只能坐着。
　　“是新闻司参赞，不是翻译官。”
　　木白站在温若桦身后，又过于安静，让人差点忘了这家还有个主人，此时大家齐刷刷看着她的方向，倒是把站在她身前的温若桦瞧了个不好意思。
　　“打听的这么细致啊……”蚊子贼兮兮道：“我就说——”
　　“喝你的汤吧！”木白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一个枕头扔过去转头走到卧室去。
　　“喂！开个玩笑啦！”蚊子灵敏接住抱枕，冲着卧室喊，木白没有回应，她又转向温若桦道：“我们小木白脸皮薄，别介意哦。”
　　他总不好跟着去她的卧室，所以只是一边收拾着众人的餐具，一边轻轻摇头，声音淡淡带点笑意。
　　“我知道。”
　　围在桌边的人打完了一局扑克，又准备开新局的时候，蚊子灵机一动，一个想法跃然心头。
　　她悄悄走到温若桦旁边，凑过去小声说：“也不能白吃你的醒酒汤，来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温若桦把碗收到橱柜，跟着蚊子走到客厅。
　　倒也不是真的对那个“有趣的东西”兴趣，只是有种直觉，这可能与木白有关。
　　果然，下一秒，蚊子就冲着卧室喊道：“队长！出来玩骰子啦！”
　　今晚肯定会有人在这里睡，木白把衣柜里的被子拿出，又把折叠床放好，正铺着被子就听到蚊子凄厉一声喊。
　　“楼下又要到居委会告我扰民了！”木白小声抱怨。
　　把最后一床被子整理好，她才慢悠悠走出来。
　　“我不会玩，每次总是我输。”
　　蚊子走过来把她拉到茶几旁：“输又没关系，我们又没有多大的惩罚！对吧，圈姐？”蚊子冲着圈圈挑眉，圈圈捂嘴笑了一下，像是领略到了一个神秘的笑话，她附和道：“对啊，大家不就是玩个热闹嘛！都是随便玩，随便玩。”
　　“好吧……”木白搬了个小方凳坐过去。
　　木白和蚊子坐了正对面，其余看戏的四散在周围。
　　游戏开始，两个人拿着骰盅猛晃了几圈，同时停下。
　　木白歪着骰盅轻轻瞄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一下，而后自以为掩饰很好的快速敛住了笑容。
　　她的罐里有四个五，她要从四个四开始喊，蚊子肯定想象不到她有这么多……
　　她语气坚定：“四个四！”
　　蚊子笑回：“四个五！”
　　“……五个五。”
　　“六个五！”
　　“七……个五？”
　　“八个五！”
　　七个五她已经喊的很没有底气了，总不可能耳总那边也有四个五吧！
　　“开！”
　　木白一声喊下，两人同时开盅，然后傻了眼……
　　“你你你……这怎么可能啊！”
　　木白难以置信。
　　一个人开出四个五已经很难得了，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是四个五？！
　　“你耍赖，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我的好队长啊，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盯着呢，我上哪出啊，你还是乖乖认输，然后喝下这杯圈姐为你亲手准备的纯生吧！”
　　圈姐单手递过来，温若桦刚要上前说话，又被另一队友挡住了。
　　第二局开始，温若桦从木白身后绕到了侧面，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明白为什么木白总是喊着自己老是输了。
　　内部有特工，不输才怪呢。
　　慢眨三下代表点数为三，快眨两下代表有两个。
　　于是毫不意外的，木白的第二局也输了。
　　他没有揭穿，只是走过来说：“她胃不好，就先这样吧！”
　　圈圈给了个眼色，蚊子意会，然后说：“也差不多了。”
　　两分钟后——
　　客厅很静。
　　从游戏结束，大家等着看戏开始就一动不动，直到这一刻，直接连呼吸都不敢了。
　　木白摇摆着站起来一把揽住温若桦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上。
　　“大人，要抱抱！”
　　主事者也看呆了。
　　蚊子费尽力气才咽下一口唾沫，锤了锤旁边的耳总。
　　“以前这样过吗？”
　　耳总摇摇头：“以前都是唱歌和跳舞……”
　　被抱住啃耳朵的某人白皙的脸上满是红晕。
　　“她醒来会记得吗……”
　　众人齐刷刷点头。
　　蚊子抬了抬手立在耳侧：“不过我们会假装忘记的……”
　　她身体软趴趴的倾力靠在他身上，明明烂醉如泥，却还能精确的瞄准他的耳垂，鼻尖有意无意的在四周乱蹭……
　　比起重重的酒气，她身上更多的反而是一股淡淡的栀子香。
　　轻轻的呢喃惑人心脾。
　　他侧头，压低了声音。
　　“都看着呢。”
　　“要睡觉！”
　　小孩的手收的更紧了，身体还随着动作紧在他胸前摇摆。
　　“木白……”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他的理智还能坚持几分钟……
　　“没、没关系！”蚊子的声音把他喊醒，“很快就好了！”
　　他轻叹一口气，可身前的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只好说：“先放她回房吧。”
　　几个人过来搭手，可木白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牢牢的贴在温若桦身前不肯松手。
　　“我来吧！”
　　他一手放在木白背后，轻微俯身，把木白打横抱了起来。
　　“呦西！这画面太美……不过如果队长的腿再短一点可能会更美一点……”
　　躺在床上，木白的手暂时离开了温若桦的脖颈，随即又很快抓上了他的手臂，她的力气不小，把温若桦的胳臂箍出一小圈红色。
　　“讲故事。”她闭眼撒娇。
　　“……”
　　“现在多久了？”蚊子回头问。
　　耳总看了看表：“二十五分钟。”
　　“是不是不太正常？”
　　“何止不太正常！”圈圈走到两人中间，“简直就是见了鬼了。”
　　“对啊！”蚊子点头如捣蒜，“之前最多就是十分钟就完全清醒啊，这次才两小杯而已，怎么后劲这么大！你们是不是谁加料了？”
　　耳总淡淡睥了一眼没有说话，圈圈猛地摇头：“啤酒就能断片的人用的着加料吗！”
　　那边温若桦已经把小兔子的故事讲了两遍了，木白还在吵着要听小白兔的故事……
　　“有办法没啊？不能老让她缠着人家啊！”蚊子也有点心急了。
　　“你自己的馊主意，你自己解决。”
　　“……说的像你们没有参与一样！”

38、公开
　　蚊子清清嗓子走过去。
　　“那个……桦哥啊,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我们都打不过她，不太敢拉……就委屈你先看护一下木白, 我们先走了！”
　　剩余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一刀一刀砍过去。
　　【你就是这么个解决方法？】
　　【不然你想怎么样？她醒过来知道自己今天这么丢人你觉得她第一个杀的是谁？】
　　【可是……孤男寡女的……】
　　【我觉得比起担心队长, 更应该担心一下大外甥的人身安全。】
　　【有道理！】
　　几人默不作声的达成了一致协议，一个个的“我要回去训练”、“我要回去睡觉”、“我要回去看猫生崽”之类的退出了房间。
　　“最后小白兔和小狐狸在一起了么？”木白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差不多吧。”温若桦第三次回答。
　　她满意的笑出来, 然后说：“我要听小白兔的故事。”
　　“白兔一家住在一座山的山顶, 有一天，兔爸爸和兔妈妈外出采蘑菇, 小白兔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妈妈说在太阳下山前他们就会回来了, 在那之前一定不能给任何人开门。”
　　“她把房间里囤来过冬的三大筐萝卜干拿出来又放进去，又把自己掉的毛整理好织成了毛线帽, 可做完这些，太阳还是没有下山。”
　　“突然她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要把门口的雪堆成雪人来陪她玩。可就在她兴致勃勃的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声……”
　　“……兔妈妈带着一身伤回来，无力的倒在地上, 她认出妈妈身上沾着的毛发和刚才小狐狸身上的很像——”
　　“大人！”木白突然坐起。
　　“嗯？”
　　缓缓低下头。
　　“对不起……”
　　她的手慢慢松开缩到了被子里, 白皙的小脸皱成一团。
　　“我不该那样问你。”
　　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大人对她的在意。
　　只是，太委屈了。
　　她一个人满心欢喜，又一个人惴惴不安, 而她的大人却像个造物主一样俯视着她, 永远理智的对待着这份感情。
　　“小笨蛋。”
　　他轻柔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已经醒了么？”
　　“……嗯。”
　　她慢慢扯了扯被大人掖好的被窝，抬眼看着床边人：“我想看视频。”
　　“比赛视频？”
　　“你做翻译的视频。”
　　木白向里挪了一点，拍了拍空出的位置：“坐！”
　　她不懂法语, 更不懂政事，但她有心有眼有耳朵，能感受到坐在她身边这个给她讲故事的男人有多优秀。
　　“你怎么这么会讲啊！”木白由衷感叹。
　　“这是我的工作啊，这就是我从小到大都在练习的事啊。”
　　“那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外交官了！”
　　看完了整个会议，木白伏在温若桦的肩上轻声道：“屋里好闷，我想出去走走。”
　　夜深以后，周围的空气渐渐降下温来，但人并没有变少。
　　两人牵着手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清风宁心，万物渐寂。
　　若是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会是充实的一生。
　　她突然这么想。
　　向南走，整条街上的人开始变少，路人各行其是。
　　有像他们这样牵手散步的，有加完班拖着疲态往回家的，也有刚散了局一身酒气还抽着烟的。
　　一阵风把前方的烟味带了过来，木白皱了皱眉。
　　她讨厌烟的味道。
　　像是沉积半年的蛛网，带着呛人的土灰，噎的嗓子发干。
　　木白身边抽烟的只有虞木亦一人，就这件事她也不止一次的和虞木亦讲过，但只要有大型比赛，虞木亦都会在前一天抽整整一包，雷打不动。
　　她尽量屏住呼吸不去吸收那股浊气，身边的人蓦然抓起她的手开始向前跑。
　　头发披在肩上，在风中乱晃，握着他的手，她感觉他们不像是在逃避，而是在追逐。
　　跑了十几米，周侧的烟味消失，温若桦才带着她慢慢停下。
　　“这样就好了。”
　　木白抱着他的胳膊，歪头说：“你从来不抽烟呢。”
　　“总不能和别国总理讲话的时候一身烟味儿吧。”
　　“说不定总理也吸烟呢。”
　　他没有说话，风声贴过耳侧，木白说：“你总说外交官需要怎么样怎么样，你呢？”
　　他握着她的手顿了顿。
　　“嗯？”
　　“你怎么样？如果不是外交官，只是温若桦这个人，你会怎么样？”
　　他能感受到她的小手一直在向他晃着，试图拉着他去审视某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有些事情，直面就是就好的开始。
　　“因为不够喜欢。”
　　木白静静的听着，握着他的胳膊更紧了一些，直觉告诉她，身边这个男人，并不像他看起来这么淡然。
　　“没有目标，没有成就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从不和我讨论关于你的职业，因为找不到有趣的点。
　　木白这一刻突然很心疼他，他成为了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却慢慢丢掉了自己……
　　“这也是你啊。”她的声音带着柔色。
　　温若桦慢慢停下，转过身来面向她。
　　“因为你的职业，所以你成了山温水软的温若桦，也因为这个职业，你成为了谈笑辩给的温若桦。也许这一切都不符合你对于喜欢的定义，但这也是你啊。每一天、每一片都是真实的你，也都是我爱的那个你。”
　　西风吹来，带有涩意，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化为一汪春水，两颗心彼此敞开、聚拢到一起……
　　感谢你，喜欢我都不怎么喜欢的自己。
　　*
　　夏夜总是明亮的，繁星满天，和周围的星星点点。
　　木白牵着大人的手往回走，口袋里叮叮的震动，她打开一看，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蚊子：【队长你完蛋了，如果汪指导知道你当众调戏她的外甥会怎样？让我想想……10000个垫球？50圈拉练？哇！不会直接撤你职吧……】
　　耳总：【这已经不叫调戏了……】
　　叶子：【我还沉溺在温长官的神颜中无法自拔╮(￣▽￣)╭我的天哪，我睡不着了，哦不我要睡觉，我要梦到他！！！】
　　圈圈：【要不要打给电话问问安全？】
　　展颜：【你们在说什么？我睡了一觉怎么感觉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蚊子：【你们家虞队酒后暴露本性了，嘿嘿嘿……】
　　蚊子：【木白@虞木白，不会还没醒呢吧？过分了啊，快出来吱一声，姐姐们也好给你出个主意，让你不至于这么尴尬。】
　　她一条条翻完聊天记录，嘴角漾着笑意，走到路灯下，她突然抬头揽过温若桦的脖子。
　　“来，笑一个！”
　　咔嚓——
　　一张照片发过去。
　　蚊子：【！！！！】
　　圈圈：【啊啊啊！！】
　　蚊子：【！！！！！】
　　圈圈：【啊啊啊啊啊！！！】
　　叶子：【我的外交官大人！！！！！】
　　展颜：【我的队长！！！！】
　　蚊子：【就这么搞定了？！美貌果然无所不能啊！】
　　耳总：【都淡定，我觉得有故事……】
　　木白：【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大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Ps：汪指导那边还请大家保密~】
　　木白从手机里抬头：“汪指导到底知不知道？”
　　被问者一脸无辜：“我觉得可能是知道了。”
　　木白：“……”
　　她前后左右开始转圈，良久——
　　“也好也好……”
　　然后回群里发：【汪指导那边也不用保密了。】
　　叶子：【接好我的一碗伤心泪！】
　　耳总：【老实交代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木白：【其实也没有很久啦，真正在一起也就是一两个月吧~】
　　蚊子：【一两个月？！你瞒我瞒的好辛苦……我就说你这段时间不正常，果然被我猜中了！】
　　耳总：【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马后炮！】
　　两个人走到门口，木白关上了手机，突然想到什么……
　　“汪指导知道了的话，那……”
　　“都知道了。”温若桦轻轻点头，看戏一样的。
　　“我妈说想找个时间见见你。”
　　“会不会…….有点快？”木白迟疑问出。
　　他把她拥入怀中：“没关系，看你的时间，反正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这个月有超级联赛……”
　　“正好下个月我爸回家。”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简简单单就好，是你就行。”
　　反正总要见！就当是接受访谈了。
　　沙发上还有酒气，她像是受到鼓舞一样木白心一横从若桦怀里坐起：“就这么定了！”
　　温若桦失笑：“你这做决定也太草率了吧！”他揉揉她的头发，细软丝滑，“那等你有时间我和他们俩说。”
　　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放着新闻频道。
　　木白心不在焉的盯着前方，侧目看过去，他倒是看得挺认真的。再抬头一看，已经十点半了。
　　“已经十点半了哎，”木白咬唇道，“要不今天你就……”在这住下吧。
　　“嗯，我也该走了。”
　　？
　　“我是说……”
　　“你是说怎样？”他突然期身过来，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身体慢慢靠近……
　　呼吸之间全是他的气息，带着轻轻的薄荷味儿。
　　木白双手紧抓着沙发垫，眼睛慢慢闭上……
　　许久后。
　　却没有想象中的温软。
　　木白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却看到温若桦叉手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车钥匙。
　　反应过来后脸颊一阵燥热，她猛地坐起便往外推温若桦：“我是说快走啦快走啦！”
　　温若桦忍住没有笑出声，看着她的害羞脸红的可爱样子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我真的走啦。”
　　木白抿嘴没有出声，拉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走到门口。
　　电梯的数字慢慢接近，温若桦忽然拉过她的手把她送入怀中，电梯“叮”的一声，木白感觉到了额头上温软的一触，蜻蜓点水，很快松开。
　　“小孩子要多一点防备心。”
　　木白的呼吸停在原处，心跳仿佛也戛然而止。一直到电梯完全关闭，身体各处机能才恢复运转，或者说是加速运转。
　　太热了太热了！
　　沽津的夏天太热了！！
　　她手掌扇着风在客厅里踱步，把空调开到了20度，还是感觉胸口有一股火呼之欲出。
　　她坐下开始拨荔枝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这个时间，能干嘛？睡得太早了吧！
　　这种躁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怎么这么机智啊！”她一拍床板。
　　手指搅着空调毯开始想入非非，夜依然燥热，但她慢慢睡着了。
　　【狐狸说，你若信我，明日正午来后山找我。
　　你不来，我不走。】
　　【我若未来，那一定是在来的路上】

39、同居
　　周末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鸟语花香……
　　如果没有木白拎着个行李箱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温若桦可能会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要出差？”温若桦指了指行李箱。
　　“房租到期了, 求收留。”小孩双手搭在行李箱上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们……不是统一住在基地么？”
　　“周末休息。”
　　“休息要回家啊。”
　　“我周末都加训的……”木白眨着眼看着他，“你不欢迎我吗……”
　　温若桦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温若桦住的地方离训练馆很近, 和基地的公寓就只有一公里，算起来直线距离比木白之前住的公寓还要近一些。
　　木白进门后也不好意思来回打量, 只是从玄关到客厅的路上环顾了一下。
　　是典型的单身公寓, 温煦通透、干净整洁，布局和木白的差不多, 面积大了些, 而且多了些烟火气。
　　温若桦把木白的行李箱拖进来，又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Mat说的啊。”
　　“这个家伙。”
　　温若桦给木白倒了杯水：“我这儿可只有一个房间。”
　　“我……我睡沙发……”木白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这个小孩！”温若桦有些无奈, “怎么永远都不知道防备呢？”
　　“因为是你啊……”木白抿着杯沿，“如果对你还要防备, 那我应该相信谁啊……”
　　“那你知不知道，”温若桦突然目光热烈的看着她, “男人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住的。”
　　木白一脸天真：“我就是相信你！”
　　又过了几秒——
　　“控制什么？脾气？大人也会发火吗？大人发起火来……”
　　小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自顾乐了起来。
　　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温若桦手扶着额头, 然后艰难抬头。
　　“吃了吗？”
　　木白摇摇头。
　　“所以胃才不好啊！”
　　他叹了口气，去做了些烤土司和山药粥端给她。
　　木白很给面子，不到十分钟整个碗底彻底清空，温若桦看着吃相粗糙的木白不禁失笑。
　　这样也好, 放在身边, 可以看着。
　　吃好了饭, 木白直奔训练馆，温若桦在房间看书，守着日落的时间, 做了他的第三顿饭。
　　和木白不一样，无论当日是否有事，温若桦的作息都是规律如一的，一日三餐，定时定量，即使当日有访问，也会腾出时间来完成这一日中最简单也最难保持的一部分。他坚信，如果要完成好的工作，就要以最饱满的状态开始，而一切最基础的来源，就是这一日三餐。
　　在做最后一个菜的时候，木白回来了。
　　出门前，温若桦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她，所以她的归来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动静。
　　训练基地公寓的钥匙她放在了包里，圈姐和叶子去逛街了，无处洗漱，她是带着一身汗回来的。
　　脱掉外套的一瞬间，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大人为什么会说让她有点防备心了，此刻细细品味那句“男人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住的”，木白终于后知后觉的脸红了……
　　天知道，她搬来和大人一起住，动机真的很单纯啊，就是想要多看他几眼而已……
　　在一起四十七天，分开的时间就有四十二天，平时她又有各种比赛训练，大人又要访问开会，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到平常情侣在一起一天的时间。
　　可是……
　　睡觉她可以到沙发睡，那洗澡呢？
　　就在她卧在沙发里考虑洗还是不洗这个人生哲学问题的时候，做好饭的大人终于从厨房出来并成功捕捉到了一枚臭烘烘的木白。
　　大人穿着一身浅咖围裙，手上还带着隔热手套，装扮相当居家。木白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温若桦，口水吞了好几下……
　　温若桦的目光投过来，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看我干嘛？”木白瞄人不成反被盯，心里说不出的心虚。
　　温若桦把菜放好，脱下手套和围裙，下巴抬了抬。
　　“去洗一洗吃饭了。”
　　完了。。。。
　　木白好像即刻感觉到了自己身上蔓延出的汗腥味，泛着运动后的汗水和中午盒饭的韭菜味。
　　非常好，第一天就这样了。
　　不，是第一天还没开始就这样了……
　　她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抄起外套，低着头恨不得溜着墙缝爬到浴室。
　　“我、我很快！”
　　逃离了大人方圆三米，木白加紧了脚步。
　　拖鞋……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毛巾、洗漱品也都分颜色放好了……
　　若不是知道大人的为人，真的该误会是不是这里是本来是住了个常客了的。
　　睡衣……
　　啊！睡衣还在行李箱啊。
　　出门前行李箱被她随便放在了客厅里的某个地方，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木白再次从浴室沿着墙溜出来，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围着客厅转。
　　行李箱行李箱，我的行李箱……
　　“洗好了？”温若桦从电视新闻中挪出目光，正准备起身走到餐桌。
　　“没……”
　　冲进去立刻出来也没有这个速度好么。
　　“那个、我睡衣……哦不是我的行李箱在哪呢？”
　　脸红是什么？
　　不存在的，木白只知道烤好的鸭子也没有她熟。
　　“我放在卧室了，我的衣橱给你腾出来了一半，你一会可以看着放一下。怎么？现在就要收拾吗？先吃饭吧。”
　　“不是……那个……怎么说呢……”木白在想怎么措辞才会听起来文雅又不失矜持，“我有一些洗漱用具放在行李箱了，我要拿一下！”
　　木白说完就要往卧室跑，温若桦在后面叫住她：“先用我的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睡衣也行？
　　那…..多不好啊。
　　木白抱手娇羞一笑，随即——
　　疯狂点头：“好呀好呀！”
　　大人的衣服……带着大人味道的衣服……
　　温若桦等着木白的动作，却发现后者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是……分不清吗？
　　温若桦只好走到浴室亲自指认。
　　“牙缸牙刷这些，蓝色是我的，粉色是今天新给你买的，毛巾大的是我的，小的是你的，洗手液你可以随便用，护肤品不知道你带了多少，我今天看着都买了一点……”
　　把浴室的所有东西都介绍了一通，可身边的人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仍然保持着最初的眼神看着自己。
　　“睡衣呢？”小孩突然搅着袖子盯着脚趾看……
　　“现在要……睡衣干嘛？”
　　“洗澡不是要换睡衣吗？”
　　“……”
　　温若桦已经无语凝噎了，他有时候实在跟不上这小孩的脑回路，明明在赛场上进攻防守思路挺清晰的，怎么一带回家就成了这样了？
　　难道面前的是个假的吗？
　　温若桦敲敲木白的脑袋：“要吃饭了洗什么澡啊！”
　　“你不是说…..洗洗……”木白突然意识到什么。
　　“是洗手，洗手吃饭。”
　　“呵、呵呵、呵呵呵……”
　　魔镜魔镜告诉我，除了干笑我还能说什么？
　　半分钟后，木白洗好了手，又第N次磨磨蹭蹭的从墙角挪到餐桌旁坐下。
　　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很快让她忘掉了刚才的尴尬，但温若桦好像突然好奇心泛滥一般的——
　　“你平时都是先洗澡再吃——”
　　“啊啊啊——”木白埋着头尖声大喊。
　　温若桦彻底饭也不顾吃了，捂着肚子开始大笑。
　　怎么这么好逗啊！
　　笑声和尖叫声差不多同时平息，温若桦揉了揉脸道：“好了我不说了，先吃饭，吃完就去洗——”
　　“啊啊啊——”
　　这一顿饭是伴随着木白的尖叫声吃完的。
　　吃好饭，木白逃也似的抱着两只碗去洗。
　　洗……好了，这一天是离不开这个字了。
　　洗好碗回来，看到自家大人正抱着臂含笑看着自己。
　　“洗好啦？”
　　“……昂。”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我吧……”
　　洗澡，这次才真的是洗澡！！！
　　木白再次冲到浴室，反应过来又忘记拿睡衣，又冲到卧室翻行李箱，再次冲回来的时候，她尽量避开大人的目光了，但是抵不住余光看到他正捂着肚子笑的发抖……
　　笑点真低！
　　木白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洗澡洗澡洗澡……”她开着淋浴小声的嘟囔着这两个字。
　　这是木白独创的虞式催眠法，首先要让自己接受这件事，然后才能去说服别人。嗯！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就是别人的。
　　再次走出浴室的木白感觉自己重焕新生，她擦着头发昂首挺胸的迈着坚毅的步伐，力度堪比几年前参加奥运会的开幕式。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语气轻松，语调平稳。
　　“哦。”带着隐忍笑意的一个字。
　　一个小时还不够笑吗大人？
　　您不怕明天起来肚子疼？
　　木白的所有催眠被一个字轻松打垮，她坐在沙发上持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思绪却没有一分在前方的几寸天地中。
　　正发呆的时候，手机里传出视频通话的铃声，木白吓得一个哆嗦。
　　究竟还是不能走神，不然神容易飞……
　　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姐，一打开却是项项的脸。
　　“项项怎么还不睡觉啊？”看到项项，木白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小孩子不会像大人一样同时会看屏幕中的自己和别人，所以基本上半张脸贴在屏幕上的，露出整个额头和刚剃没多久的短发。
　　项项一直这样看着自己的小姨没有说话，木白又问了几句，那边突然有声音说“来妈妈讲”，然后镜头就出现了老姐的脸。
　　虞木秋先是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开始说话：“刚才兜兜打了个喷嚏，项项说兜兜想小姨了，就非要打开视频看看你。”
　　哦！小兜兜，家里的唯一一个女娃娃。
　　从小兜兜出生到现在木白也才只见了她两面，算算时间，如果按照项项的成长进度，现在应当已经会爬了吧。
　　木白在家的时间不多，从项项小时候起就错过了很多他的成长，到了二娃就忙的更离谱了，连视频的时间都很少有。
　　她对着视频喊：“兜兜兜兜，小姨看看~~哦……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大眼睛也太像姐夫了，果然女孩子就是会随爸爸……”
　　虞木秋画外音喊道：“前两天维也来家里了，还带了好多礼物给项项和兜兜，你说这五六年没见维也真是一点也没变啊，感觉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可我都已经老了。”
　　木白还在跟着兜兜“唔唔”的“对话”，随口回道：“你都俩娃了就别想着人家了，谁让你当年不把握时机呢！”
　　“木白！”姐姐的声音低下来，“项项现在可什么都能听懂了，你别在他面前瞎说。”
　　她吐了吐舌，一边看着视频里的兜兜一边不自觉躺在了沙发上，正隔着屏幕逗娃的时候，虞木秋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
　　“虞木白。”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一些。
　　木白心里一声咯噔。
　　虞木秋叫她的全名，说明下一刻暴风雨就要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
　　这么一声木白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
　　“在……在宿舍。”
　　“你宿舍换沙发垫了？”虞木秋声音带着质疑。
　　“是、是啊……”木白不擅长说谎，每次都会结巴，她在想怎么快速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40、选择
　　脖颈僵硬, 木白稍一转头都能听见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
　　“是宥宁回来了吗？”姐姐问。
　　“啊……是啊是啊，”木白用整张脸挡住屏幕，“那个圈儿要睡觉了, 我不能再说话了，拜拜！”
　　啪的挂下电话, 手机捂在胸口发烫，她平息了片刻, 忽然发现大人没有像预知的走出来。
　　一回头, 发现温若桦毛巾裹着半颗脑袋，正站在浴室门口保持同一动作一动不动……
　　“打完了？”温若桦口型问道。
　　木白没有忍住乐了：“是啊, 和姐姐视频了一下。”
　　松了一口气的温若桦这才迈大了步子走到客厅。
　　“怎么感觉像偷|情一样的……”
　　空气凝结了一小会儿, 木白从大人简单的几个字中听出了些许哀怨。不过这确实是她的错了，他的家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而她这边却还一直遮遮掩掩。
　　木白悄悄去看大人的脸色，但后者好像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有深入的思考, 只是随意的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望着电视。
　　电视是木白随机调的，正在播放一个几年前的韩国爱情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深爱着彼此却因为家庭原因最终不得不分道扬镳, 木白之前和圈姐一起看过一次，细节不记得，只记得最后结局挺悲伤的。
　　她望了望温若桦，小声问：“要不换个台？”
　　温若桦仍然看着电视的方向：“都可以, 看你喜欢的吧。”
　　“哦。”木白呆呆的应了一声, 没有换台, 目光却紧紧的黏在了大人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将近一米，轻易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出的沐浴露的味道，葡萄柚味儿, 和她身上的一样，他们现在有着同样的味道。
　　木白是双腿蜷在沙发里的，身体半靠着沙发背，这个角度正对着温若桦的侧脸，这样淡淡扫过去，分明的轮廓和凸起的喉结清晰可见，一身宽松的纯棉家居服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他的头发半干垂在额前，比白日整齐干练的后梳发型多了分温柔。
　　就只是这样看着，她也是可以看一天也不会腻的。
　　哦，不，应该是一辈子。
　　“好看吗？”
　　“嗯——嗯？什么？”木白如梦初醒。
　　温若桦颔首低笑一声。
　　“电影好看吗？”
　　“啊……结局不好，别看了。”
　　做一些动作总是能缓解尴尬的，木白说着抬手准备换台。
　　“不好的结局就不值得期待了吗？”温若桦忽然问道。
　　木白想了想：“既然都知道不好了，那为什么还要期待呢？”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圆满的，即便结局不美好，但过往总有可取之处啊。人生不都是这样么，明知道自己会终于那一方土地，还是会拼命活着。所以即使去处有憾，也仍值得期待。”
　　木白常常觉得大人像一个哲学家，他总是有能力用最简单的话轻易扭转自己的观点，就像现在。
　　再看过去的时候，她不再是带着先知的视角看什么都是苦涩，而是跟着镜头一起和男女主重温他们过往的每一刻甜蜜。
　　木白想，如果可以再次选择的话，男女主应当还是会选择和彼此相遇吧。
　　好的与坏的结局，都值得一个开始。
　　“又在发什么呆呢？”温若桦看过来。
　　木白单手托着下巴：“我在思考，如果人生在岔路口真的有选项的话，是你选了A会通往一个人，选了B会通往另一个人，还是说，你不管选什么，都会通往同一个人，只是时间的区别。”
　　“哦？”温若桦轻勾唇角，“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选择，通向的是你。”
　　两个生命降临于世，互相寻找对方，有的人找到了自己的死生锲阔，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将就。
　　她很幸运，在22岁就遇到了她的命中注定，所以她相信，如果做了另一个选择，她还是会遇到他，可能会晚一点，可能更慢一点，但总会遇到，她相信上天待她不薄，在爱情上面，不肯让她受委屈。
　　温若桦转过身对着她，目光温和柔软，他慢慢靠近将木白靠到自己肩上，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发，声音和煦，和今晚的风差不多。
　　“那我要感谢你做的每一个选择，来时一定费了很多心力吧。”
　　大人的肩膀厚实温暖让人安心，木白靠在上面望着电视里的画面，竟然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她的生物钟很准，工作日总是五点醒来，迅速收拾一圈就赶去训练馆练球。
　　她掀开被子，走到客厅，看到了蜷在沙发上的温若桦。
　　沙发只有不到一米八的长度，躺一个成年人已是不富余，更何况是和她差不多高度的大人。
　　木白突然心生愧疚，人家在家里睡的好好的，自己偏偏跑过来占人位置，还吃人东西。
　　她蹲下身轻轻叫醒了温若桦，他醒来的时候反应了片刻，然后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起床了啊，我去给你做早餐。”
　　木白跟着他站了起来：“不用啦，我训练完去食堂吃就好，你去床上再睡会儿吧，这里多不舒服啊。”
　　温若桦笑了笑：“还是稍微吃一点吧，饿着肚子训练对身体不好。”
　　木白这次没有拒绝，坐在沙发上等着投食。她心里是有不好意思的，但这种忸怩被面前的美好很好的盖住了。
　　她想，从此以后，大人给予的一切，她只有接受的份吧。
　　考虑到她还有一个正式的早餐，温若桦并没有做太多，简单的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一个荷包蛋，又把牛奶热过，就是木白的餐前餐了。
　　木白很好养活，不管做什么都会吃的干干净净，让做饭的人也很有成就感。
　　吃好了饭，木白换上运动服赶去训练馆。
　　天亮的越来越早了，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但赶到训练馆仍是只有寥寥几人。
　　展颜在一边拉筋，看到木白喊了一声。
　　“队长，今天我比你早哦。”
　　木白笑了一下，展颜又说：“昨天回家了吗队长？去找你你都不在的。”
　　“啊，是啊。”木白胡乱点点头，拿了个球走到角落边，她脑海中突然开始反复想起虞木秋打视频电话来时的场景。
　　到底看见了没有？
　　说实话，如果真的让他们知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人不是个会让人排斥的类型。只是如果是以这种方式见面，木白心里没底。
　　晚上荔枝打来电话，上来就很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把你家大人吃掉！”
　　荔枝的上一个电话是前天晚上半夜三点钟打来的，彼时木白的小计划刚在心里成形就一言不差的悉数告诉了荔枝，很显然荔枝比当事人还要更兴奋些。
　　木白跑到洗手间小声对着话筒：“什么吃不吃的，我又不是大灰狼！你这颗脑袋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我和大人可是纯粹的柏拉图式爱情。”
　　荔枝切了一声：“就怕你忍受不住美色的诱惑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荔枝突然问：“温若桦身材和白西就比起来怎么样？”
　　木白无语道：“大人是独一无二的，怎么能比来比去呢。”
　　荔枝叹了口气：“哎！我可太心疼白西就了，现在连被拿出来对比的资格都没了。”突然想到什么，荔枝又说：“白西就好像现在在准备NBA新秀选拔哎，你听说了没？”
　　木白倒是最近有听叶子说起这件事，但之前没听白西就说要去美职打球啊，这人做什么事就是喜欢悄无声息的。
　　*
　　九月开学季，木白以研究生新生的身份入学。
　　开学的第二个周，学校就进行了一次针对保研生的测试。沽大的保研制度严格，除了入学前的资料审查和面试之外，还会有一次分班测试，成绩前五名和正常考试进来的前二十名分到一个班级，并且额外加学分，也算是入学资格二次核审。测试要求必须当日参加，余后不能再补。
　　算着时间，是去沃维奇超级联赛的前一周，木白和队里请了个假，早训结束后直接去了学校。
　　沽大一直以国际化著称，金牌专业运动训练学含有了几门外教课程，所以测试分为了专业知识考查和英文口语测试。
　　前一样还好，可口语这一项可让木白犯了大难。她英文成绩并不差，但能力只停留在了读、写，到了听、说只有干瞪眼的份。
　　测试前一周，木白拉着温若桦陪她练习口语。但温若桦英文再好，平时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比较商务或者日常的对话词汇，真正讲起来，其实木白的口语测试对于外门来说是有界限的，很多专业词汇不做这一行的根本不会接触到。
　　所以整一个周，温若桦都会提前温习一下当日要练习的口语测试大纲，然后等着晚上木白躲在卫生间和他进行对话练习口语。
　　练习一进行就是一两个小时，他经常能听见电话那边有人敲门要上厕所的声音，他猜测应该是和木白住同一屋的元宥宁。这个时候木白就会把门打开一个小缝，然后絮絮叨叨说上几句很不在理但是又很管用的话，把元宥宁骗到隔壁去，然后继续回来和他练习。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三点钟打来的电话。。。。。emmmm。。。嘿嘿

41、师生恋？
　　终于到了测试当天, 天气不错，头顶几乎无云，湛蓝干净的好似高山原野。
　　专业知识测试统在上午进行, 而口语测试则是在下午抽签分批次考。木白运气好，抽到了比较靠后的考试位。
　　顺序靠后有很多诸如可以有更多时间做准备和有前人参考借鉴的好处, 但不好之处也很明显，看着脸色个比个要透红的考生从考试间出来, 感觉自己在被遍又遍的凌迟。特别是男生, 完全没有了个优秀体育学子该有的男子气概……
　　看着考试序号慢慢靠近自己的，木白紧张的恨不得立即吞几粒速效救心丸, 她跑出备考间到厕所给温若桦打电话。
　　“你说是不是考官过于严肃, 考的题目过于变态？怎么个个的不像从考场出来，倒像是从刑场出来？还是说, 里面真的是在上刑？”
　　正在扒拉文件的温若桦扑哧笑出来：“我说这位小朋友，私自用刑可是犯法的, 如果会儿进去真的发现有人在用刑，记得打电话给我, 我带人去抓他。”
　　木白也笑了出来：“新闻司还管这个啊。”
　　“倒也不管, ”温若桦说道，“只是如果是你的事就要管管了。”
　　木白对着手机笑，温若桦又说：“好啦，是不是快开始了？快去吧, 该练习的我们都练习好了, 你就把考官当成是我就好啦！”
　　被大人这么逗, 木白才总算是放松了点，她看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大人大人！对面都是大人！大人大人……”
　　这么絮叨路，出了门口, 木白还真的不紧张了，反正大不了就是普通班加没有额外学分嘛，也没有什么损失，她安慰自己。
　　走到座位刚坐下，门口就进来位老师开始喊：“考试序号16-18到前面排队准备。”
　　木白的序号是17，和其余两人排着队走到了考场门口等着上组的结束。
　　测试为组三人同时进行，三人在三个不同的教室，每个教室有两名老师，只有名会和学生进行问答对话测试，另名老师只是负责记录。
　　木白站在中间教室门口，脑海开始回顾词汇知识，背到“Principle of suitable load”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个体型壮硕，梳着油头的男生走了出来。这男生表情悲壮，眼神激昂，本来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硬生生变成了紫薯色。紫薯男的表现成功吓到了木白，原本放松的心情再次被扯得绷紧，她甚至产生了逃跑的想法。
　　这时里面的两位老师打完了分，助理老师开门喊木白进去。
　　“死就死吧，”木白只能破罐子破摔般的给自己打气，“怎么样也不可能有小黑屋可怕。”
　　考场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桌子和三把椅子，两位考官还在低头斟酌上位同学的情况，木白乖巧坐到中间的椅子上面对着他们，等待提问。
　　木白感觉自己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得有两个小时那么久，她开始看着桌面开小差，和她同考试的另两位同学是不是已经完成了，或者下批都已经开始了……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考完试她还能赶上下午的最后节英语基础技能课，但是按照这两位老师的速度，她能赶上食堂的晚饭都够呛。
　　就在木白犹豫要不要提醒下考官老师的时候，面前的主考官终于抬起了头。事实上，从木白坐下到主考官说出第句话只经过了不到十秒钟，但对于高度紧张到大小脑失衡的木白来说，真的像是过去了个世纪。
　　她看到主考官慢慢抬起了头，和预想中古板严厉的张脸相反，那是张带着岁月温柔却不失风韵的美丽的脸，眼角有毫不掩饰的细纹，更有细纹也盖不住的丰容。
　　主考官的声音如她的外貌般温柔细腻，她把考试册合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Good afternoon， I’m Kayla， and this is my colleague， Sue. Can you introduce yourself to us？”
　　是标准的英式口音，和温若桦的样，不过由女士说出来会带有种天然的优雅感。木白想着温若桦的叮嘱，把考官想象成他的样子，渐渐放松下来。而后再看考官的样子还真的和温若桦有几分相似呢，看来这个方法还是很灵的。
　　“My name is Mubai Yu.”
　　“Such a beautiful name!”
　　主考官竟然还笑着夸了她的名字，和想象中点都不样嘛！是谁说这考试严格到变态来着？
　　接下来的时间，主考官问了几个关于体育赛事组织和运动训练相关的知识就开始聊些日常的话题了，年龄啊，家庭啊，爱好啊，都是很简单的问题，木白准备的备考册中没有，但被温若桦拎出来练过几遍，所以她回答的很顺利。
　　测试结束，木白起身道别，主考官突然和她同起身，微笑着说了声：“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next time.”
　　多好的老师啊，还会送别学生，不过她说期待下次见面应该就是会教他们专业英语的意思吧，木白想。
　　然后她笑着回：“Me too.”
　　考试进行的比预料中顺利许多，木白边往教室走边给温若桦发微信。
　　【今天给我们考口语的阿姨实在是太慈祥了，我感觉比我母亲大人对我都要温柔些呢】
　　【而且主考官阿姨真的很漂亮哎，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定是个美人】
　　【大人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猜到考官会问日常的问题，幸好我们都练习过了不然我肯定完蛋了！】
　　发过去十分钟，微信还是未回复的状态，又是在开会吗？木白路无聊，继续打字。
　　【在开会吗在开会吗？】
　　【开完会给我打电话哦】
　　【不过也不行，我马上要上课了】
　　【还是微信联系吧】
　　终于走到了教室，木白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有好久没有来教室了哎】
　　【听说这门课的老师是外院的教授，你是不是认识？但是我没有打听名字，不过应该是个老前辈吧！】
　　她还在幻想这位教授的发量会不会和学识成反比的时候，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教室倏然静下来。
　　木白握着手机看着向讲台上走去的“地中海老前辈”，半晌没有下个动作。
　　“大家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之，这学期的研究生英语基础技能课会由我和另位老师周纾教授给你们上。”
　　“老前辈”应当是第次给学生上课，点了好几次按钮才把投影仪打开，但他始终从容，走到电脑前把PPT打开。
　　“哦忘了介绍，我的名字是温若桦，接下来的学期，请多多指教。”
　　木白看着投影仪下的“温若桦”三个大字，如同尚在睡梦中，她盯着温若桦的方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是疼的。
　　但是大人为什么会突然来教课？不是名誉院长么？“名誉”的意思不就是只有个名字，不干预事情么？怎么还带上课的？
　　“看到有些同学没有打开课本，是没有带书吗？”温教授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日常温柔问。
　　木白吓得个激灵，反应过来后迅速和班里数名花痴到忘了动作的女生起从书包里往外掏书。
　　这节课木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下来的，就是麻木的看着黑板，跟着声音翻书、换页、做笔记，张着始终没有闭下去的嘴……
　　节课下来个知识点都没有记住，只记住了开头的那句“我的名字是温若桦”。
　　反正肯定不会挂科的，她想，和老师谈恋爱就这么条好处。
　　温若桦第次上课，节奏却掌握的刚刚好，在下课铃声响前的三分钟结束了这节课的内容，他转过身去关投影仪的时候，木白忽然在他衬衫衣袖处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
　　卫生纸。
　　湿掉以后又干了的那种。
　　黑色衬衫上的白色纸巾，相当明显。
　　木白看着脑袋发懵，她紧捏着手中水笔，心里满是捅娄子后的尴尬……
　　那块卫生纸，是她的功劳。
　　上个周末木白去温若桦公寓，难得休息了半天，又觉得闲不下来应该给大人做点什么，具体做什么呢？
　　做饭她不会，扫地有机器人，那就只能洗衣服了。
　　她把温若桦脏衣篓里仅有的两件衣服放在洗衣机滚了两下，然后又觉出不对劲来，洗衣机洗完了要她干嘛？于是她立即停止，然后从洗衣机里向外掏衣服。
　　可是有谁能告诉她，整个滚筒里满满的卫生纸碎屑是怎么回事？
　　这时她脑海中想起虞木秋的句话：“洗衣服之前要先掏兜！”
　　这话是对姐夫说的，木白从没放在心上，她没想到自己有天会用到这句话。
　　大人去菜市场买菜了，木白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把两件衣服上的纸屑全都撕下来……
　　工作量有些大，所以才完成的不够仔细吧……
　　木白整节课都只顾着看大人的脸出神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袖口处还有这么块。但其他人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木白悄悄观察了圈，看到有几个女生聚在起小声说着什么，还边说边笑……
　　不管了，课堂纪律回头再说吧，木白拿出手机给温若桦发消息。
　　【报告大人！FBI Warning! 左边袖口有块纸巾！！】
　　温若桦的手机应当是调了静音，他并没有给出任何木白想要的反应，而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轻轻敲了敲讲桌道：“下课时间快到了，这节课的作业就是课件最后页的题目，有没有拍到的同学可以向周围同学借下。好，就先这样，我们——”
　　突然站起名女生冲着讲台喊道：“温教授！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您吗？方便留个微信号吗？”
　　这时有好几个声音同时说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有问题需要向教授请教！”
　　不方便不方便！
　　木白简直快要吼出来，她眼睛紧盯着讲台上的温若桦，眼里喷火般的示意：“你要是敢加她们我就、我就……我就全给你删掉！”
　　温若桦没有接收到木白“恶狠狠”的眼神，他想了想便说：“那我们面对面建群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群里聊。”
　　他低头打开了手机，然后不出意料的接收到了木白的N条信息。
　　隔着几米的距离，木白看到他的脸上刷的红了下，而后他轻咳声很随意的捋了捋袖子，拂去了上面的“白色污染”。
　　“0901，大家输入这四个数字。”清朗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在众窸窸窣窣输数字的人中，只有个人带着近乎溢出却又强忍的笑意。
　　那四个数字是这个人的生日，有两个人都知道。

42、疯狂试探
　　超级联赛在一周后,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木白第二次外出比赛，和第一次的怄气不同，这次是真实甜蜜的分开。
　　送木白去机场的时候, 两人在候机室话别。队员和指导教练都在，木白不好意思撒娇, 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若桦看。
　　广播喊着他们的航班号，木白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荔枝看不下去了, 一把扯过木白的行李箱：“你就是把路看穿了，他也不可能跟我一样放下一切跟你走的, 看出来谁对你好了吧！”
　　温若桦松开木白的手, 无奈笑笑，下午有例行的记者会, 他确实无法像荔枝一样说走就走。
　　荔枝晃了晃自己满满都是药材的背包对着温若桦说：“放心啦，绝对给你照顾的好好的, 回来的时候少一根头发丝你找我。”
　　温若桦从兜里掏出一板胃药拿给木白：“要是不舒服就先吃，这个是疗养的, 没有副作用。”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蚊子探头过来：“没病的人可以吃么？”
　　耳总拍了拍蚊子的脑袋：“这个不治脑子里的病。”
　　木白和荔枝跟上进安检的人群, 木白还是一步三回头。十四天不算是个长的比赛周期，但这只是对于从前的她来说，此刻她恨不得第一天把全部比赛比完然后飞奔回他的身边。
　　消失在安检尽头的最后一刻，木白再次回头看了看。
　　温若桦还是保持着自己走时的同一姿势, 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没有说话, 单手握拳向她挥了挥。
　　【加油！】
　　她知道。
　　飞机上，木白看着与机身擦肩而过的层云出神，荔枝打开一部缓存好的韩剧开始看, 余光瞥到发呆的木白，摘下耳机戳了戳她：“诶！瞧什么呢？”
　　“这里的云都和他看到的越来越远了。”
　　荔枝没有接话，作势要摁头顶服务铃，木白转过头问：“你要干嘛？”
　　“我去问问空姐她们有没有降落伞，给你搞一个你直接跳下去得了。”
　　木白抿着嘴乐了：“你好烦呀！”
　　荔枝把手机收起，放下小桌板，又向空乘要了两杯饮料和吸管。
　　荔枝总是喜欢用吸管喝所有的饮料，有时候还会用来喝红酒。她咂着杯里的橙汁撑着脑袋问木白：“家里那边怎么说？”
　　木白以同样的姿势靠在窗户上，叹了口气：“我家有姐弟恋的传统，我怕这个观念一时半会的扭转不过来。”
　　荔枝清了清嗓子，正坐了一些。
　　“姐弟恋？姐姐和姐夫不是同学么？”
　　“但我姐夫是跳了两级上的高中啊。母亲大人比老虞大三岁，现在全家只有我是异类。”说道这里木白又想起自己遗漏了一个人，“虞木亦，他恋姐癖不用说了，从小黏着虞木秋，长大还喜欢比他大六个月的你，我真的是在孤军奋战啊！”
　　荔枝默不作声的把发型理了理，说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他现在喜欢那个追他的小明星呢。”
　　最近有一个选秀出道的小美女一直围在虞木亦身边，比赛场场都去，新闻发布会还会跟着站台。
　　木白目光从窗外收回，冷笑一声：“那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好吧！虞木亦这家伙，别的我说不准，感情生活我还是摸得很透的。前几天我还听他的队友说看见有个挺漂亮的女孩一大早从他公寓走出来的，”说到这里木白叹息了一下，“哎！老姐最近没空管这家伙竟然都敢领女孩子回家了，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木白看到荔枝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意识到可能是虞木亦追了荔枝这么久突然和别人在一起了，荔枝有些不太能适应吧。
　　木白把遮光板拉下一半，对着荔枝说：“其实吧，也是件好事，至少他现在不去烦你了不是么？”
　　荔枝不知为何还是一副发呆的样子，木白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她才醒过来，嘴里磕巴道：“是、是啊。”
　　中国和波兰的时差有整七个小时，下了飞机沃维奇才刚刚天亮。
　　这次的比赛由刘驰教练带队，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刘教练就带着队员到了集合场地进行赛前适应训练。
　　以主教练汪指导为首的女排教练和队员如出一辙，有“拼命三郎”之称，一天除去吃饭睡觉的几个小时外，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馆。
　　主办方只给十二支参赛队每队每天一小时的训练时间，刘教练又带着队员到郊外租好的体育馆加训了六个小时才返回主办方订的酒店里。
　　十四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此之前，木白和温若桦都是每天忙到暗无天日的人，但彼此相惜，倒也摸索出了一套适合彼此的时间表，除了间隔周末去温若桦公寓外，如果晚上没有新闻发布会或者记者例会，温若桦会到训练基地陪木白吃晚饭。
　　但到了这个时候，木白吃晚饭的时间正是中国的凌晨，两人连隔着视频一起进餐的机会都没有。
　　也正是这个原因，木白每场比赛打的都很用力，大概是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打的好一点能快点回去？
　　比起木白来说，荔枝的任务更轻松但又更复杂一些，木白练球的时候她要帮忙捡球，晚上要配合医生给众队员做康复，比赛的时候还要扛着摄影机给木白拍图发到她经营的木白个人站子里，一个赛周下来，木白没有什么变化，荔枝倒是瘦了不少。
　　回国的当天，全家大小站在机场给木白接风，因为成绩不错，刘教练大发慈悲给姑娘们放了一天的假，木白和荔枝和大队伍直奔家中。
　　晚上吃饭的时候，荔枝递了好几个眼神给木白，木白也没有鼓气勇气说起温若桦的事，气的荔枝决定自己来。
　　她夹了块东坡肉给木白娘，然后一脸乖巧的说：“干妈，您当年是怎么和虞爸在一起的啊？您这么漂亮虞爸一定追了您很久吧！”
　　母亲大人笑的合不拢嘴：“我们阿芷这小嘴就是甜，跟抹了蜜一样的，哈哈。说起来啊，当年你虞爸爸追我的时候，那可是……”
　　“得了吧，当着小辈说谎也不知道害臊！”老虞突然胆大包天的傲娇起来。
　　母亲大人轻白一眼老虞，接着说：“当年你虞爸爸也是男排一棵草啊，我们俩嘛实力相当，说不上谁追谁……来，吃菜呀，阿芷这几天没见都瘦了，以后可别跟着木白到处跑了，她一个练体育的嘛和你不一样，你这身体是要好好养着的……”
　　老虞闷着头又是嘁的一声，荔枝偷笑，然后故意问道：“老虞同志看起来是很有意见啊！”
　　老虞抬头看了看木白娘，又低头扒了口饭说：“没，哪敢有意见啊，这家是林氏独裁，旁人官微声小，不敢有意见！”
　　虞木秋喂好兜兜从卧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么一出，表情夸张的说道：“老妈，您这倒追老爸的事儿还是个秘密啊？我以为整个沽津城都知道了呢，原来还有漏网之鱼呢！”
　　母亲大人气极反笑，筷子指了指虞木秋道：“臭丫头就属你嘴贫！”
　　荔枝抓着机会说道：“干妈您的爱情婚姻观很开放嘛，看起来对年龄啊家庭啊什么的都不是很在意，哦？”荔枝挑了挑眉。
　　“家庭啊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人品在那，有上进心就成，这年龄嘛，”木白筷子放在嘴边大气不敢喘一声，又听到母亲大人接着道：“女孩子最好还是找一个比自己大的，就像你虞爸爸这样的啊，太幼稚！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女人累啊！”说着她又拉着荔枝的手道：“阿芷啊，你虞爸爸公司有个小伙子，比你大个三四岁，哎呦那个卖相又好又懂礼貌的哎，要不要干妈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
　　荔枝还没说话，就听见在一旁闷头吃了半个小时饭的虞木亦突然哼了一声起身，扔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走了。
　　木白对着虞木亦的背影翻了无数的白眼，这家伙，竟然学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了，臭毛病！
　　这边荔枝又赶忙说：“干妈我倒是不急，我的圈子大，认识的人多，倒是木白，”荔枝冲着木白眨眨眼，“每天这么辛苦训练，接触的人又是，倒是挺需要一个照顾她的人哦？最好是比她大上几岁，你说是吧木白？”
　　木白低头扒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虞倒是反对起来：“木白啊还小，这事不急！”
　　母亲大人认真思考了荔枝的话，道：“倒是不着急结婚，朋友嘛总归是要接触的，不过年龄大小的这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理一定要成熟一些，懂得照顾人嘛就最好了！”
　　荔枝凑过来肩膀蹭了蹭木白的，一脸邪笑：“年龄大小不是问题哦！”
　　木白在桌下狠踢了荔枝一下。
　　【再说下去，楼下的狗都知道我要和一个年龄大的人谈恋爱了！】
　　楼下的狗看没看出来木白不知道，但她确确实实是察觉出老姐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了。
　　晚上荔枝洗漱，木白在卧室收拾衣服，虞木秋走过来坐到木白床边。
　　“谈恋爱啦？”
　　木白拿运动服的手差点抖掉，她背着身体对着虞木秋，一边折衣服一边说：“没、没啊……”
　　虞木秋帮着木白叠床上的几件衣服：“你现在是大孩子了，也到了该谈朋友的年纪了，姐姐呢也不是说要干预什么的，就是希望你如果有心仪的人呢，可以带给我们看看，我们毕竟见过的人比你多，能给你提供一些意见。”
　　木白一句“他非常非常好”差点脱口而出，忍了好几忍才说：“知道啦！到时候一定会带给你们看哒，而且我又不是笨蛋，看人还是有自己的标准的好不啦！”
　　“总之你要知道，姐姐肯定都是为了你好就对了。”
　　“好啦好啦。”木白把姐姐推出卧室，“姐姐都是为我好，好姐姐，我现在要换衣服啦，为了我好快点关门出去吧？”
　　关上门后，木白躺在床上想了半天。
　　所以那天姐姐是没有看见的是吧？

43、温妈妈
　　十一这天, 全国上下为了庆祝祖国母亲的生日集体放假，女排也不例外，木白数着三个多出来的空闲日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花。大脑兴奋期间,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找大人。
　　国庆对于其他职位的人来说是假期，但对于外交部人员来说却是一个要加班的大日子。
　　国庆当天, 温若桦陪同新闻司司长以及外交部部长参加了阅兵仪式，一直到第二天才正式放假。
　　木白特意没有告诉温若桦, 一个人悄悄溜到温若桦家。
　　温若桦作息稳定, 基本没有赖床的情况，木白来的比较早, 她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 猜测大人应该是去楼下跑步了。
　　该做些什么呢？她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这个时间大人应该是没有吃饭的，她不知哪来的勇气, 直接冲到厨房煮了一碗面出来。
　　温若桦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运动鞋没有惊讶, 看到木白本人也没有惊讶, 但当看到桌子上满满的一碗葱油面的时候，他实实在在的惊讶了。
　　温若桦小姨，也就是汪指导曾经叮嘱过他，怎么都好, 就是不要吃木白做的饭。
　　虽然想象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能让一向对木白赞誉有加的小姨说出这样的话, 但求生的本能告诉他, 最好还是不要碰。
　　木白穿着他的围裙站在餐桌前，双手还交叠在身前，满脸的贤惠。
　　“饿了吧？去洗洗手来吃面啊。”
　　“……好。”
　　果然, 他还是不忍心拒绝她。
　　洗手的功夫，木白催了无数次：“快点啊，凉了就不好吃啦！”
　　这是不凉就好吃的意思么？温若桦想。
　　温若桦从洗手间出来，正了正衣服下摆，刚坐下木白就把筷子递到了他手中，然后坐在他对面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我要诚实的评价。”木白说。
　　这下是骑虎难下的节奏啊。又要诚实又不能让小孩难过……刚才应该多跑几圈的，他想。
　　第一口面进嘴前，温若桦已经做好了说谎的准备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觉得还是不要让小孩失望的好，很难哄。
　　她喜欢吃的东西又是对胃不好的，但除了送吃的，他又不知道其他的……
　　第一口面进嘴之后，出乎意料的，他竟然真心的觉得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虽然稍微淡了些，但离难吃还要差了几次糊锅的距离，于是他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好吃！”然后又是一大口。
　　“真的吗？”木白惊喜。她做出来后自己还没来得及尝大人就回来了，要是真的好吃的话，那以后她就可以给大人做早饭了啊。
　　木白去厨房另拿了一双筷子出来：“我来尝一尝。”
　　只尝了一口，木白就皱起眉头来：“什么嘛！我忘记加盐了！”说着她就要去收温若桦的筷子，“我再去重新做一份吧。”
　　温若桦躲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大筷子道：“挺好的啊，干嘛重做，我口味淡，就喜欢吃这样的。”
　　木白再次坐到他对面，托着腮看着温若桦，嘴边是掩不住的笑意：“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做好不好？”
　　温若桦抬头对她笑笑。
　　“好啊。”
　　吃好饭，木白和温若桦一起到书房看书。
　　说起来，两人都不是浪漫的类型，难得的独处时间，也只是用来待在一起看书看剧。但木白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对于逛街游乐园之类的兴趣不大，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不说话各做各的事情，共享彼此的时间，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温若桦看的书很多也很杂，木白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什么刑法、金融、心理学，德语、日语、法语原版书，甚至是小孩子看的漫画书这里都有。
　　木白挑了一本海贼王，坐到她之前为了方便买来的沙发豆袋里看了起来。
　　看书的时间总是很快，木白潦草翻完第二本的时候，肚子就叫起来了。
　　“饿啦？”温若桦把书放下，蹲到木白面前。
　　木白点点头，温若桦又说：“走吧，小朋友，带你去买菜啦！”
　　小区旁的菜市场不大，这个时候人也不算多，倒比木白想的要清净些。她一言不发的看着温若桦挑菜买菜，问价但从不讲价。
　　回来的路上，木白问起来：“菜市场又不是超市，买菜不是应该讲价才对么？”
　　温若桦提着满满两大袋子食材，淡淡的挑了一下眉，“我选择我能接受价格的摊位，他选择他能卖出价格的顾客，不是很合理么？”
　　木白仔细想了想这句话，好像说的也有道理，但怎么就感觉哪里不对呢？
　　电梯里，木白刚按好楼层，门口伸出一只手拦住了电梯，木白立马连摁了几下开关键阻止电梯关门，来人连声道谢。
　　站定后，木白才发现这后进来的人是当天她的专业英语口语考官周老师。
　　“周教授好！”木白忙打招呼，然后又紧着给温若桦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周教授。”
　　温若桦微微点了点头，“嗯，认识。”
　　木白才想起来，这样算下来，两人应该是同一个学院的同事，肯定比她一个“新生”要熟的多，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男朋友啊？”周教授八卦问道。
　　“嗯。”木白脸红应道。这是木白第一次向朋友以外的人介绍温若桦，还是两人都认识的人……
　　但比起害羞，木白心里更多的是欣喜，如果不是怕爸妈一时接受不了，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主权。
　　“周教授也住在这里啊？”木白随口问道。
　　周教授轻轻看了眼木白和温若桦，“我儿子住在这里。”
　　“哦，这样啊。”木白转头看向温若桦，口型问道：“认识吗？周教授的儿子。”
　　温若桦表情复杂，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不认识就不认识嘛，木白心想，她知道他除了工作外不太喜欢外出交际，住同一栋楼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事。
　　突然想到什么，木白又回头问周教授：“忘了给您按电梯呢，不知道您儿子住几层啊？”
　　“你不是已经按过了吗？”周教授笑着回答。
　　？
　　！！？
　　【沽津其实是我母亲的娘家，而且她也在这儿教书】
　　木白脑海中突然冒出第一次和温若桦吃饭的时候他说的话……
　　她心里雷声滚滚，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家大人的母亲和小姨是两个姓氏啊？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木白进门后换了拖鞋就往洗手间跑。
　　她突然明白了周教授那句“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next time”的真正含义，她站在镜前梳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和思绪，然后给温若桦发微信。
　　【你怎么没有说过你妈妈是我们学校老师啊！】
　　【你没有问过啊……】
　　【那为什么周教授姓周，汪指导姓汪呢？】
　　【我外婆姓汪。】
　　这种紧要关头，木白竟然在想“林木白”叫起来会是什么样……
　　手机叮叮两声，温若桦又发过来微信。
　　【快出来吧。】
　　【再不出来，你周教授就要派我冲进去解救你了。】
　　周教授很顺手的把温若桦手里的菜拿到了厨房，洗完以后又全数交给了温若桦，她转头对着木白笑说：“我们家都是男人做饭的，他没有委屈你吧？”
　　木白还在“周教授”、“阿姨”两个称呼间犹豫不决，就猝不及防被点名。
　　“啊，不会。”
　　多么有内涵的两个字。
　　他不会委屈我，我不会做饭……
　　吃饭的时候周教授又问起来：“阿绥之前说过你的肩膀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在治疗，最近都不怎么会疼了。”木白形容乖巧。
　　“我改天给若桦报个按摩的班，让他每天给你按一下，恢复的快些，你于叔就是这么给阿绥治疗的。”
　　木白艰难咽下口中的小菜，轻轻看了眼对面专心吃饭的大人。
　　夭寿啊！大人这金贵的用来握笔打字的美手，怎么能给我按摩呢？木白心里呐喊，表面却是风平浪静。
　　送走周教授，木白倚着门深深松了口气。
　　“你们母子真的太像了，不动声色的就让人感觉已经和你们认识了一辈子了。”
　　温若桦拉过木白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道：“不过是把有些事提前了罢了。”
　　木白脸再次红起来，她嗫喏说道：“什么事啊，人家还没有——”
　　木白停住了自己的话，她看着眼前不明神色的温若桦正慢慢向她靠近，脸愈放愈大，最后，这张精致温柔的脸停在了距离她脸一毫米处。
　　木白闻着温若桦身上的柚香，和他呼出的淡淡薄荷味道，轻轻闭上了眼睛。
　　软软的、甜甜的……
　　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的……
　　木白的呼吸渐渐重起来，她不会换气，憋得满脸通红，幸好温若桦及时在她窒息前松开。她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大人，微颤的手抵在温若桦同样起伏的胸膛上。
　　“我……”
　　温若桦再次堵住了她的嘴巴。
　　他轻轻咬着木白的耳垂，酥麻感贯彻木白全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大人的呼吸，手指紧紧握着他的衣角。
　　“今晚，住在这里吧。”温若桦在木白耳边轻声说。
　　她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了，这时候的这句话，很明显是有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温大人是不是个哲人？

44、同床
　　温若桦卧室的等是可调节的光, 白光、暖光、稍暗的光……
　　木白躺在床上胡乱按的时候在想，会不会某一下摁下去啪的就断电了，然后淋浴就会变凉, 然后大人就无法继续洗热水澡了，再然后……
　　木白不敢再想下去, 她窝在法兰绒毯子里把自己憋得两腮透红。
　　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她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开始看比赛录像。
　　是上次超级联赛比赛录像, 半决赛对战巴西队, 输了的第三场。
　　失误很多，配合也不完美, 她一边看一遍用随身带的笔记本记录。
　　房间灯光最后停在了暖光上, 温若桦的公寓整体装修冷色，床头柜立了一盏明黄色台灯, 整个房间泛着简约的柔和感。
　　做好记录，木白把笔记本收起来放回柜子上, 温若桦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的头发吹得半干，凌乱随意的搭在额前, 穿着白色棉T浅色长裤, 手里还拿着一杯热牛奶。
　　“喝一杯睡得好。”他说。
　　木白半坐着喝完了整杯，把杯子递回给温若桦，温若桦把杯子放在柜子上，伸手向她靠近。
　　温若桦的手抚上木白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手指轻轻滑过她滑嫩的皮肤一直略到嘴角, 带走了一块浅浅的奶渍。
　　木白突然想起东京的那一晚, 他拿着手帕向她靠近的样子。
　　模糊的、看不清的人影，如今成了具象的实体。
　　留下来吧，她突然想说。永远留下来, 不要成为记忆，要做每天都在创造记忆的身边人。
　　“嗯？”温若桦轻轻挑眉。
　　说、说出来了？
　　“我可以理解为，邀请吗？”温若桦轻眯双眼低笑了一下。
　　邀请做什么……
　　木白双手紧攥着毛毯，胸口的小鹿加速奔跑。
　　温若桦又是一声笑，带着些调戏后的得意，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木白忽然点了点头。
　　“可以吗？”
　　这次轮到温若桦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小孩会突然这么大胆。
　　“沙发空间太小了，总是这样对身体也不好。”木白说完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他好像是在思考，他思考的时候总是左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木白看着那块笑意慢慢消失，而后就听到了大人的声音。
　　“好。”他说。
　　温若桦的床是超大的席梦思，木白向左挪了个位置的时候，身侧还有一大片空位，她一边动一边在想，之前到底纠结些什么呢？明明两个人可以躺下的地方，干嘛非要委屈她家大人睡沙发呢？
　　右侧床垫凹陷，木白咽了咽唾沫，转眼想找个眼神聚焦点，来让自己不要显得这么慌张。
　　她再次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训练笔记本，拿起来胡乱翻着。
　　笔记本大概有两个手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用过的战术和每天的训练进度。翻到去年9月份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那堆带着潦草插画的笔记。
　　【找到了他参加记者会的录像，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一晃而过的镜头，但就是有种魔力，可以让人一眼记住，一顾倾心。
　　忽然好羡慕日本的民众，做个电车去使馆就能看到他。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对我来说，又会是个怎样的存在？】
　　看到这里，木白忽然心生一种庆幸之感。
　　遇到他之前，她从没想过要和谁厮守终身，遇到他之后，她也从没想过那个谁是别人。
　　幸好是他。
　　从这页纸抬头的时候，余光看到温若桦正噙着笑看着她，木白转过头去面对着他。
　　“所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温若桦轻声问。
　　木白放下笔记本，挪着身子躺了下来，和温若桦保持着同一高度。
　　“是个坏人。”她突然有了逗他的兴趣。
　　“哦？”温若桦单手撑着头，轻笑了一下，“有多坏呢？”
　　“明明都看见我了，这么多年还假装没有，让我一个人经历那么多事情，面对那么多人……”木白撇着嘴开始诉苦。
　　她本意只是想逗逗温若桦，却没想到温若桦突然伸手揽过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歉意的缓色：“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明白的。”
　　木白闭眼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息悉数撒在他裸/露的锁骨上。
　　这样过了很久，木白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温若桦。
　　“大人。”她轻声喊。
　　“嗯？”
　　“这世间万家灯火，很庆幸和你点亮的是同一盏。”
　　温若桦抬手轻抚上木白的头发，而后慢慢靠近在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他的嘴唇柔软，动作轻缓，木白闭眼享受着他的温柔。
　　在这一吻结束的时候，木白慢慢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越来越大的大人的脸。
　　温若桦的吻这次落到了木白的脸颊、唇上、耳畔、下巴、锁骨……
　　周围升腾起一股暧昧的气氛，木白的手在温若桦的腰间胡乱的抓着，气息越来越重……
　　她的体温还在持续上升，整个人滚烫的像是负重拉练了两个小时。
　　大人的吻带着温柔的侵略性，让人臣服而不自知，在木白的意识堕入如幻如梦之境时，他的吻戛然而止。
　　温若桦的手从木白睡裙下摆移出，又替她正了正衣襟，再次拥她入怀。
　　“睡觉吧。”他轻声说。
　　这一晚，木白睡得平和安定，一夜无梦。
　　她想实现的一切都在慢慢接近中，也许现实才是完美的梦境。
　　*
　　今年的比赛行程安排的紧迫，真正去温若桦家拜访已经接近年底了。结束了一整年的比赛计划，木白心里舒适又从容，所以在温若桦随意提起家里的时候，一口应了下来。
　　“这周末吧，我先回趟家，然后路上在买点东西。”
　　温若桦明显吃了一惊，木白走过去挑了挑他的下巴：“如何？我把自己打包上门的行为，大人可还满意？”
　　“我这里满意是满意，只是我家里人不一定——”
　　“得寸进尺~找打——”
　　周日上午，木白难得化了个淡妆，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突然碰到了虞木秋。
　　“约会啊？”虞木秋手里抱着兜兜，神情似笑非笑。
　　“什、什么啊……我、我就是去见荔枝……”木白抓着手里的包回避虞木秋的眼神。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
　　木白又往外走了两步，“哪、哪有紧张啊，瞎说。”
　　快走出门的时候，虞木秋突然叫住了她。
　　“身上钱够吗？不够和姐姐要。”
　　木白失笑：“我都自己赚了多少年的钱了呀老姐。”
　　虞木秋想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还是拿着吧，多着点总比少了好。”
　　木白低头看了看时间，越过虞木秋摆了摆手，“婆家有钱也不是这样让你浪费的吧！真的不用啦~我先走啦，晚上不回来了，记得发兜兜视频给我哦。”
　　赶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木白远远看到等在商场门口的温若桦开始挥手，温若桦也笑着回应她。
　　两个人牵手走在商场里，木白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问温若桦：“你家人喜欢什么东西啊？”
　　“只要是你买的，都喜欢。”
　　“哎呦别贫了，快点告诉我啦，不然一会儿迟到了就不好了。”
　　“给老妈的化妆品我买了一套，我爸喜欢收集茶具，我也买了，爷爷喜欢喝龙井，奶奶……”
　　“等等，”木白好像听到了什么，“你家里到底有多少人在？”
　　“都在啊。”大人淡定回答。
　　“……”
　　于是，半个小时后，木白拎着一套西湖龙井和一堆温若桦准备好的礼物来到了他家。
　　进门以后，木白才发现，说是第一次见家长，其实房间内大部分人木白都是认识的。
　　除了之前见过一面的若桦妈和汪指导外，竟然还有体育局副局、前排协主席，而一直到温若桦介绍到的时候，木白才知道之前在新闻联播看见过无数次的某委员长竟然是温若桦的爷爷……
　　遇到熟人，木白的紧张度更高了，她紧粘在温若桦旁边听温若桦给她一一介绍，然后听着他的家人们说：“小虞啊，阿绥在家里总是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啊。”
　　汪指导也难得的小女人态，一边看着比赛视频一边轻声笑：“是你们总是问起来木白我才说的好不好。”
　　总之第一次见家长搞得像是线下球迷见面会一样，温若桦的奶奶和妈妈拉着木白问她的伤病情况，然后又被汪指导拉过去讲了半天下个赛季的安排，一直到吃完饭木白才有喘息的时间和温若桦单独说上一句话。
　　“你家里人都知道我啊……”木白拿着温若桦洗好的碗放在碗碟架上，又被温若桦接了过去。
　　“被我妈看见又要说我不心疼你了，”温若桦说着把碗碟收拾好和木白走到外厅走廊，“圈子就这么小，不知道你也很难啊，而且，我们木白可是大名鼎鼎的虞皇啊，怎么说也算是家喻户晓吧。”
　　木白轻轻打了温若桦肩膀一下。
　　“数你最贫嘴。”
　　正聊着，温若桦的小姑迎面走了过来，一看到木白就拉住她的手，“小虞队长哎！可算是找到你了。来来来，阿宝快过来。”
　　随着小姑的招手，木白看到小姑背后走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和热情的温家人完全是两种画风……
　　小姑说：“我们家阿宝学排球也有四五年了，但一直都是和体育队的几个小毛孩打，正好今天你在，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指导一下阿宝，看看我们阿宝有没有打这个的天赋。”
　　木白默默回头看了眼包揽了排球顶级赛事大满贯的汪指导和曾任男排主教练的前排协主席，诚恳说道：“我很愿意和阿宝打一场比赛，但是说不上指导……”你家里能指导我的就排了好几个了……
　　小姑明显开心，又把阿宝往前拉了拉：“还不快跟你堂嫂去练球！”
　　堂嫂……
　　木白悄悄去看温若桦的表情，后者毫无波澜……
　　木白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小样，明明就是很得意还一副淡定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写了。。。

45、见家长
　　温家后院有一大片空的场地, 虽然不是像木白家有搭好的拦网，但两边撑着立杆再扯上一道细绳，一个简易的排球场也算是成型了。
　　为了照顾小朋友的身高, 木白特意把绳子搭的矮了一些，但阿宝却要求调到正常的高度。
　　“你是女人, 思虑周全是我们男人应该做的事，如果对你来说太高了我们就调整。”小男子汉如是说。
　　木白被逗乐了：“那好, 我们就按照正常高度来。”
　　比赛开始前, 若桦妈就组织着搬了一溜的板凳，一家人组成了人数可观的观众席, 坐在一旁看木白和阿宝打球。
　　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打球, 木白的紧张度丝毫不输世界比赛。
　　但当手上拿起排球的时候，这种紧张又很快被高度集中代替了。她的目光瞬间变的凌厉, 排球拿在手里转了两下，一个起跳发了出去。
　　观众席的目光随着木白的动作一路下跌, 看到球落在阿宝那侧的地上时都吸了口气。
　　木白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她不是来打比赛的，是来教小朋友的, 不能这种打法, 把小孩打出自闭就不太好了。
　　于是第次发球的时候，她放缓了动作，瞄准了阿宝的方向发球。
　　阿宝虽说年纪小，但毕竟出身半个体育世家, 身高也蹿到了一米七多, 常年的专业练习也让他反应比同龄小孩快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又是木白明显放水的一球，所以接的很顺利，他接过球快速把球击了回去。
　　不得不说, 阿宝的球技比和他同龄的小孩，甚至是要长他几岁的还要好很多，他力度大，爆发力也够，甚至还会用技巧，专向木白的死角去抛。
　　但谁让他遇到的是“排球小女皇”呢。
　　球飞过来的瞬间，木白立马忘记了什么要培养小朋友自信心之类的事，运动员的本能让她反应迅速，一个快攻对准场边区砸了过去。
　　地上没有画标准的场界线，但以木白的经验来看，这球的触地点正好在离后场区边线五厘米内。
　　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到下一秒阿宝不顾一切的去救球，然后一个飞扑趴到了地上……
　　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有接到这个球。
　　全家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两个的跑过去查看情况。
　　临时场地不比专业赛场，没有光滑的橡胶，水泥地面很容易就擦伤了阿宝的手掌。
　　木白满心的愧疚，她抬头看了看赶过来的温若桦，小声的道歉：“对不起……一打球我就忘了这些了……”
　　温若桦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又把阿宝拉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这时阿宝的妈妈才慢悠悠走了过来，“哎呀没事，小男生受点伤算什么，你问问你堂嫂，平时比赛训练受的伤哪个不比你现在的重，好了，不疼了吧？不疼就继续。”
　　木白看着阿宝随意用纸巾擦拭掉血珠又是一阵不忍。
　　“要么改天再打吧，到时候我带他到我们训练馆去练，那里能好点。”
　　小姑看了一眼阿宝说道：“你们训练那么忙哪能让你专门抽时间陪他呀，也就是看今天没事才让他跟你学习一下，要是这点疼他都忍不了还练什么排球。”
　　木白又要说什么，突然听到阿宝说：“继续！”
　　眼神坚毅，带着必赢的信念，倒真的有几分排球精神。
　　木白又去看了眼温若桦，后者向她点了点头，她才放心下来。
　　“那就继续吧！我可不会让你哦。”
　　“男子汉，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女孩子让了。”
　　后来的时间，木白打一个球就要悄悄的对着观众席道个歉。
　　观众席众人倒是越来越淡定，大家不是第一次看木白打球，这种程度已经是她很努力在压制自己了。
　　十五分钟后，结束了木白和阿宝的第一局比赛，两人都累的只剩半条命了。
　　不同的是，阿宝是实打实的身体累，木白是心累。
　　到底怎么才能让球啊……
　　她看着空地左侧简易计分板上汪指导写的25：0出神。
　　好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善解人意的贤妻形象，毁于一场友谊赛。
　　温若桦过来递水，一边帮木白擦汗一边说：“这现场看就是不一样，我们的小虞队长还真的是勇猛。”
　　木白都快哭了：“你别说了，你家里人肯定觉得我特不懂事，不会喜欢我了。”
　　温若桦笑了一下：“那你也太小看我们温家了。”
　　话音刚落，温若桦的妈妈、奶奶和姑姑就围了过来：“没有累到肩膀吧？小指有没有碰到？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啊，身体还是太虚啊，得让若桦给你补补。”
　　木白听完这话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温若桦，后者挑眉，一副“和你说了吧”的样子。
　　这个时候，阿宝也走了过来，他像个职业运动员一样向木白伸出了手，木白递了过去握了一下又对阿宝说：“因为我是职业运动员所以你才暂时打不过我的，这不代表你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而且天分这个东西也是需要后天的努力才能行的……”
　　木白絮叨一大堆，最后又说：“你反应迅敏，体力也够，会成为一个好的排球手的。”
　　阿宝对于她说的这些没有回应，而是说：“木白，棋逢对手，我很开——”心还没说出口，阿宝的后脑勺就挨了他亲妈一记猛掌，“什么木白，这是你叫的吗？叫堂嫂！”
　　阿宝没有理他妈，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又对木白说：“我知道若桦哥很优秀，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给自己几年的时间，我会证明我不会比若桦哥差，到时候你——”
　　话还没说完，阿宝又被他妈一顿暴打，阿宝一边跑一边还对着木白喊：“先别结婚，等等我！”
　　木白失笑，第一次被年下男告白，竟然是在大人家里。
　　她看着被自己亲妈追着打的阿宝笑，手突然被握住，她抬头对上温若桦的眼神，意味不明，总之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怎么连小孩子的醋也吃啊。”木白戳了戳温若桦的肩膀。
　　温若桦抓过木白伸出的手指，一把揽过来，“看来把你锁在家里也不安全了，是时候把你喂的再胖一些了。”
　　*
　　开年以后又是一个漫长的赛季，但好在有几场比赛都是在国内，温若桦甚至还有几次跟着汪指导蹭了内场，坐在离木白很近的地方观了几次战。
　　但他每次都是不提前告诉木白的，怕她知道自己过去了，会分心去观众席找他。
　　但到了比赛场，他又觉得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了。
　　手里拿着排球的木白，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全心全意在想的就是把球砸到对面的场区里去。
　　六月初的一场比赛，结束后温若桦悄悄从场边溜到木白后面，递过纯净水和毛巾然后安静的站在她身后看着木白喝水。
　　木白喝了两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那熟悉的纤长细腻的手——她慢慢回头，嘴里还含着水瓶，看到温若桦的一瞬间，激动的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不是说要参加峰会后续委员会么？”
　　温若桦把木白嘴边的水擦掉，“三点钟结束我就过来了。”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若桦笑：“怎么？我说了你会打的更好吗？”
　　“可能会呢。”
　　“你觉得3：0还不够是么？注意国际影响啊小朋友。”
　　木白低头嘿嘿笑，然后就听见温若桦说：“我这次来是带任务的。”
　　“什么任务？”木白问。
　　“你们院长让我跟你说，这学期的专业英语必须线下考试，不然不给你学分。”
　　木白上了研究生才知道，专业英语是要连续上两个学期的，而陪木白练了一个星期的温若桦，在木白的研究生生涯第学期，毅然成为了她这门课的老师。
　　这人是不是有师生恋的癖好啊，木白不禁想。
　　“什么时间？”木白问。
　　“这个月底。”
　　“不行啊，下个月就要去美国打比赛了，这个时候走不开啊，你能不能和院长通融通融，反正也会是交论文加考试的形式嘛，我就像以前一样视频考试不行吗？求你了求你了温教授~”为了多时间训练，木白连平时最不齿的撒娇都用上了。
　　温若桦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了，“考试的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为你一个人变呢。”
　　“啊呀你就——”木白突然想起大学到研究生上学期，这种论文笔试参半的考试她都是线上进行的，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不是院长让你和我说的，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温教授。”
　　“什么呀！我哪有这么幼稚，反正我话带到了，你到时候看着办吧，学分可是在你周教授和我手里攥着呢。”
　　“你少来，阿姨肯定不会让我挂科的，上学期我的论文她可是给了我98分呢。”
　　“那两分是我扣的，你的致谢里没有写我的名字。”
　　“好了，刚才谁说自己不幼稚呢。”
　　温若桦轻轻拉过木白的手，压低了嗓音在木白耳边道：“你最近这么忙，我们都好久没有单独待过了……”
　　“……”又是这一招，每次要提什么要求都是用这种嗓音说话，偏偏木白又很受用……
　　规划了好几天，木白才把考试那天的时间空出来。
　　考试是在上午九点钟，木白特意起了个大早，又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一直到八点钟才从训练基地出发。
　　下午的时间她也请了假，是要留一天给那个幼稚鬼的，她心想。

46、女朋友
　　考试开始后, 让木白感到意外的是，给他们监考的竟然是两个博士师姐。周教授事情多来不了这种不太重要的考试她理解，但是把她叫过来自己又不来的温若桦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疑问一直持续到考完试木白把试卷交上去还没有结束, 她给温若桦发了微信，但一直是未回复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其余人都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木白和整理试卷的两位师姐。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向讲台走了过去。
　　“师姐你们好，我想问一下, 温教授怎么没有来监考啊？”
　　两个师姐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木白都有些激动, 一个个子高一点的师姐抢着说道：“温教授临时有个会抽不开身，所以就让我们两个帮忙过来看一下了。”
　　另一个师姐又说：“我们是周教授带的博士, 周教授也是有个会议要参加，不过和温教授的不是同一个。”
　　木白低头想了一下, 又问道：“那师姐知不知道温教授在哪里开会啊？”
　　高一点的师姐回：“这个倒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在外院行政楼, 具体哪个会议室我就不知道了。”
　　木白谢过两位师姐, 就往外院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木白突然想起来自己带过来的笔袋落在了教室课桌里，于是反身回去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两位师姐在说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
　　一个声音说：“没想到小虞队长也喜欢温教授这种类型的啊。”
　　另一个声音说：“像温教授这种家世学问都是顶级, 而且长的又帅, 身材还这么好的男人，任谁都会喜欢的好吧！你不喜欢吗？你敢说你看温教授的时候不会脸红？”
　　“你少来了，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像温教授这种级别的男人，只可远观矣~不过——”木白听到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她把身体向前倾了倾，“温教授不是有女朋友的么？不知道小虞队长知不知道。”
　　“小虞队长整天在外面比赛，怎么可能知道学校里的事情啊，就是不知道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你刚才怎么不说啊，万一误会了多尴尬啊。”
　　“人家又没问，这样很神经的好吧……”
　　木白最终也没有过去拿那个笔袋，她沿着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格局是近Z字型的，从一边看不到另一边，走到中间还会有点闭仄感，一路晃到阳台，木白才总算松了口气。
　　夏天的风是静悄悄的，抚在脸上的时候有些像潺潺细流，不知不觉间就融合了空气的温度。
　　木白想着学姐说的那句话，女朋友，学校里的事情……
　　所以是在学校里有个女朋友的，至少是被认为是他的女朋友的人。
　　她不相信温若桦会做任何背叛她的事，她对他无条件的完全信任，但就是这种信任，让她忘记了除她之外，还有很多人能看到他的好。
　　木白再次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不想去质问他什么，甚至连那个“女朋友”是谁都不想了解，她很想见到他。
　　被说不懂事也好，不分场合也罢，这一刻就是想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他，可以触碰、真实存在的他。
　　木白打了两个电话过去，都是未接通的状态，应该是开了静音的，她想。但平时除了记者例会或者访问，他都是开的震动的，至少会回复一下短信。
　　在木白准备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叫住。
　　“维也？”木白回头看到手里拿着一打试卷的何维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才是怎么跑这儿来了好吧，我刚才在隔壁监考，看到你进了教室，后来考试完准备去找你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走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何维也把手里厚厚的一打试卷放到阳台边沿，用手压住，又冲楼下努了努嘴，“喏，下面能看到的，我一抬头就看到我们的大美女站在这吹风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心灵感应。”
　　木白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什么呀。”
　　她说完又重新把眼神放到了远处，教学楼对面的一片人工湖，中间还有带着大卫雕塑的喷泉，水花四溅把周边的空气也感染的潮湿起来，虽然隔了有七八米的距离，但木白好像感受到了喷出的水花一般的，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何维也的目光随着木白看过去，不过他没有把重点放在喷泉上，而是看到了喷泉旁的长椅上坐着打闹的一对小情侣身上，嬉笑嗔骂，眼里都是对方。
　　一直到那对小情侣起身离开，何维也才说道：“我们小木白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啊。”
　　“没有啊。”木白目光收回，转身靠在护栏上，“就是在想一些事。”
　　何维也没有说话，木白又说：“你知不知道你们院温教授有女朋友的事啊。”
　　“岳旎？”
　　岳旎，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何维也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哦。”何维也停了停又说，“不过这都是大家传的，没有听他们自己承认过。”
　　“嗯。”木白轻轻点了点头，“走吧，一起去行政楼吧，你不放试卷吗？”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个要赶紧带回去给吴老的，不过你去我们行政楼干嘛？”
　　“有事。”
　　何维也也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就带着木白向外院行政楼走过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何维也的熟人，老师、学生都有，但每个人很明显都对木白比较感兴趣，何维也便一个一个的向他们介绍。
　　“这是我妹妹，虞木白。”
　　一直走到行政楼楼下的时候，这种介绍和问好才暂时止住。
　　目的地就在前方了，木白却突然犹豫起来。她不知道一会儿见到温若桦该说什么，要提起来那个人吗，那个叫岳旎的女孩子，还是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进去吗？”何维也问她。
　　“哦，”她方才反应过来，“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木白的目光霎时被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吸引了过去。
　　男帅女美，窕窕然一对璧人，看起来养眼又般配。
　　温若桦看到站在楼底发呆的木白笑着走了过去，“我刚要去找你呢，考完试了？”
　　木白点点头，温若桦刚要问她考的如何就看到了木白身旁的何维也，“何老师也在啊。”
　　“维也送我过来的。”木白说。
　　“那要谢谢何老师送木白过来了，她不太认路，幸好有你在。”温若桦笑着谢过何维也，就注意到木白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身后，他才想起来他身后也是站着个人的。
　　“差点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女朋友木白，这位是岳旎，我们学院新来的研究生导师。”
　　何维也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差点背过气去，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给木白说的话。
　　天哪，他说了什么！完了，这下木白肯定要误会了，如果温院长知道他和木白说过岳旎是他女朋友的事，他也不用在沽大待了……
　　在温若桦介绍前，岳旎一直静静的在后面站着，面带微笑，在温若桦介绍完以后，岳旎才走了出来，主动向木白伸出手去，“你好啊小虞队长，早就听若桦提起过你，不过是百闻不如一见，真人竟然比电视上还要可爱呢。”
　　岳旎的语气过于轻松坦荡，这让木白有了一种歉意，好像是她自己把别人想的复杂了，于是她也伸出手，“你好，我是虞木白，你也很漂亮……”
　　这句话实在不够高明，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的嫌疑，但却真正是木白的心里话。岳旎真的很漂亮，是那种乍看惊艳，细品养眼的漂亮。
　　而且她有着成熟女人特有的大方性感，五官周正，连头骨都是端正的椭圆形，透着闺秀气。
　　岳旎身上的及踝长裙熨烫的一丝不苟，头发是规整的梨花烫，整个人都在写着精致两个字。
　　她不仅打扮和相貌完美，连身高也是完美的168厘米，穿着三四公分的高跟鞋，正好到温若桦的下巴处，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的像是缘定三生的恋人。
　　木白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身高产生了自卑的想法，如果自己再矮一些就好了，这样她也能和大人看起来很搭配彼此了。
　　岳旎听了木白的话，捂嘴笑了起来，“说话也很可爱呢。”说着岳旎用手去扯了扯温若桦的衬衫，“你可真是幸福啊，整天守着这么一个小可爱。”
　　温若桦不动声色的向木白的方向靠了靠，然后用手揽住了木白的胳膊，转头对何维也和岳旎说：“我和木白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们了，下次见面再聊。”
　　何维也才想起来自己又把送试卷的事给忘了，道了个别转头就跑了。
　　“这么着急啊，”岳旎笑着说，“小情侣热恋期就是不一样，那你们走吧，我也还有事，”说着岳旎又看向温若桦，“刚才说的事我们找个时间再细聊哦。”
　　“嗯。”温若桦点点头，“改天我去找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总算出来了

47、分手原因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木白一路无言，倒是温若桦话多了起来，他一边说着刚才开会的时候有个老教授打瞌睡差点睡着了, 一边又打听木白考试的情况，木白全程胡乱应付, 温若桦察觉木白有点不对劲，拉着木白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温若桦问, “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那个岳小姐挺漂亮的。”木白低着头说。
　　温若桦突然笑出来，“原来有人吃醋了啊, ”他把木白的脸捧起来, 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岳旎只是我们学院的一个老师, 我在学校的时间也不多，都没有和她见过几次的。”
　　“我也没有说什么。”木白小声说, “我都相信你的。”
　　“木白，”温若桦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了一些, “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做过的事而委屈, 也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如果你不开心，就要说出来，知道吗？”
　　木白眨眨眼, 静默了几秒, 嘴角向下弯了弯, “你要和她去聊什么事啊。”
　　温若桦像是松了口气般的说：“学校有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周教授和岳旎的学生都在候选名单之列，但名额只有一个人, 岳旎那边正好有个认识的耶鲁大学的教授，所以她要和我商量一下由谁来拿这个名额。”
　　“周教授的学生，为什么要你去？”
　　“我一直不在学校，很多我名下的学生都是我妈带的，所以其实也是我的学生。”
　　“那……”木白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显得有些作了，但她还是问出来了，“这种事情，一定要见面说吗？”
　　温若桦静静的看着木白，他在等木白所有的话问完。果然，木白又接着问了，“你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的是么？”
　　温若桦知道饶了这么一大圈，木白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问题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牵着木白的手走到了小道旁的白桦树下。
　　这个季节的白桦树生长葱郁，白色的树干和斑驳的红枝映衬出一番别样的风情。
　　道边的这几棵白桦树纤细柔弱，却挺拔刚直，它们在路边听过无数的故事，见过无数的人。此刻，它们再次静悄悄的挺立在此听着少女和男人在互相坦诚内心最深处的事。
　　白桦树轻轻摇摆着叶子，婆娑的帮他们做着伴奏声。
　　它们看到少女和男人终于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拥抱着对方，男人轻轻亲吻了少女的额头，白桦树始终看着。
　　当少女羞红了脸的时候，白桦树把所有的枝叶翻了上去，它们想，这时的他们，不会希望有旁观者的。
　　回训练基地的路上，何维也发来了微信，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措辞的谨慎。
　　【木白啊，岳旎和温院长真的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我上午说岳旎是温院长女朋友的话是因为有学生在背后传这件事。】
　　【我可以作证，温院长真的没有说过岳旎是他女朋友之类的话。】
　　【所以你没有和温院长说起过我和你说的话吧？】
　　木白想象了一下何维也这一下午担心自己误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给何维也回复道：
　　【温若桦都和我说啦，岳旎的父亲是驻纽约领事馆总领事，有些事情说起来比较方便他才和她说了几次话的。】
　　何维也很快回复：
　　【解释通了就好。】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要看紧了温院长，这个年纪这么优秀的男人很吃香的。】
　　木白：【说的好像我不优秀一样。】
　　何维也：【是是是，我们小木白最优秀了，和温院长简直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木白定定的看着这四个字。
　　曾经这个词是被用在另两个人身上的。
　　木白想起下午和大人吃饭的时候他问起来何维也的事情。
　　“你们看起来好像很亲的样子。”温若桦说。
　　“那当然了，维也可是差点成了我姐夫的人呢。”
　　温若桦明显吃了一惊，他为自己莫须有的猜测而感到脸红，但很快神态自若，他又问道：“你不是说过你姐姐大学毕业就结婚了么？”
　　木白说：“维也哥和我姐从小是公认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虽然他们一直没有说破，但是家里人早就默认他们是一对儿了。之前都挺好的，就是后来维也哥申请到了国外留学，两人就分手了，再后来我姐和我现在的姐夫在一起，然后很快就结婚了。”
　　虞木秋成绩一直很好，但野心不大，她从小到大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和自己爱的人相守一生，觉得最浪漫的事就是和那个人携手共赴黄泉。
　　虞木秋和何维也因为各种原因高中毕业才确定了关系，但她从懂事起就认为何维也是那个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她打算大学毕业以后就和何维也结婚的，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但两人在大三那年突然就分手了。
　　毫无预兆。
　　这件事对虞木秋打击很大，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有出门，再出来的时候就好像忘了曾经发生的事情一样，后来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又在同学聚会重逢了现在的丈夫，后来再提起何维也的时候也像没事人一样谈笑自若。
　　那是木白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是可以连续三天不吃饭不喝水的。
　　他们分手的原因谁也没有敢去问过，这几乎成了家里的忌讳，母亲曾经尝试提起过，但这好像成了虞木秋的刺，其他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会引起雪崩。
　　但木白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她听到了虞木秋和何维也分手的那通电话。
　　那时候木白正上初中，她在做习题的时候遇到了一道解不出来的物理题，正拿着准备去找虞木秋问的时候，就听到姐姐在屋里小声的抽泣声。
　　能听出来姐姐已经哭了一会儿了，鼻音很重，可能是怕外面的家里人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我爸妈也不在乎，你为什么就不肯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勇敢一点呢？”
　　那边应该是在回答，木白听不见，她听到虞木秋停了一下，又说：“你爸从小看着我们长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不是那种只看门当户对的人！”
　　“……”
　　“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说过高攀这两个字？现在提起要结婚了为什么就开始和我提这些？”
　　“……”
　　“何维也，”木白听到虞木秋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好像能听出姐姐的声音在一点一点变成灰色，她听到姐姐又说：“你如果现在去留学，那我们就分手吧。我可以等你五年、六年、七年，但是我不想要一个抱着这种想法离开我的爱人。”
　　小时候的木白不能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因为何维也要出国留学就和他分手，虞木秋成绩优秀，完全可以申请陪他一起出国或者在国内等着他。
　　一直到她和荔枝去茉莉的时候听了老板娘的故事才恍然大悟。
　　茉莉的老板娘宫本茉莉在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艺伎，后来和一个商人相爱，商人答应娶她回家，她为自己“赎身”引退，满心欢喜的等着商人迎娶的轿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商人和珠宝商千金联姻的消息。
　　她跑去质问商人，商人却说他是爱她的，但是他的家人不愿意自己娶一个艺伎做妻子。
　　商人说让宫本茉莉做自己的情人，除了名分，金银珠宝都会照常给她。
　　听到商人结婚的消息宫本茉莉没有绝望，听到这句话她才真正放弃了。
　　她以为她手里握着的是爱情，却没想到在对方眼里只是涉及了金钱的交易。
　　后来宫本茉莉用自己准备的嫁妆置办了第一家“茉莉”歌舞伎町，她懂得客人的喜好，又体贴同行的姐妹，生意越做越大，几年的时间连开了五家联锁店。
　　可与此同时商人的生意却越做越差，联姻并没有给他的家族带来好运，后来的一次破釜沉舟的豪掷让商人彻底破产，联姻的妻子也离开了他，这时他才想起当年那个说只爱他一个的女孩。
　　商人满怀自信找到宫本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时候“茉莉”的生意做得已经很大了，整个日本知道歌舞伎三个字的都知道“茉莉”。宫本茉莉听到商人的话以后冷笑了两声对他说：“如果你要一个情人我可以给你找来很多，但如果你要一个爱人，那恐怕是你永远都付不起的价格。”
　　后来荔枝和木白讲过，宫本曾经有一次喝醉了说起来，这么多年，她的确很恨他，但却始终无法抑制的不去爱他。
　　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和他在一起，在商人心里，她还是那个配不上他身份的艺伎，他即使落魄却还是高高在上。
　　倒不如直接拒绝他，让她成为那个“得不到的人”。
　　木白想，姐姐当年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一旦何维也有了这种想法，他会终生怀抱着它。
　　即使留学的海归听起来很响亮，但他内心深处他始终是那个司机的儿子，是高攀了虞木秋的“凤凰男”。
　　所以他会继续做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光鲜的事，即使他听过虞木秋一遍又一遍的说自己不在乎。
　　外界的洪水猛兽即使再凶，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对自己的凌迟。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遇到温若桦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足够优秀的样子，但她又觉得这种庆幸也是对温若桦的一种亵渎。
　　即使她什么都不是，不是冠军，不是老虞的女儿，她仍然会是大人的小孩。
　　她爱温若桦，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他是他。
　　她相信他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和大人分手哈

48、日久生情
　　9月比赛回国, 木白坐了早一班的飞机，打算给温若桦一个惊喜。
　　她提前打听好了温若桦的行程，在外交部会务大厅等着温若桦出来。
　　里面是和法国驻华大使的一次会谈, 温若桦担任翻译。
　　木白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看着直播。
　　他站在外交部副部长身后流利的说着木白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镜头只给了半张脸, 却是溢出屏幕的从容和帅气。
　　“不愧是我家大人啊，我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呢。”她一边啧啧称赞, 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会谈结束是在十分钟后, 木白看着记者往外走也开始收拾起了书包。
　　她躲在了大厅一个几人粗的柱子后面，准备跑到温若桦后面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问候。
　　可是没想到, 猝不及防的是她自己。
　　她是看到了温若桦, 却也同时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岳旎。
　　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都突然笑了起来, 岳旎还一边笑一边娇嗔的去拍温若桦的肩膀。
　　木白顿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闯入别人世界的第三者，她躲在柱子后面左右张望, 要不是脖子扯着，头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直到两个人走出会务大厅, 木白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她有点后悔自己不打招呼就跑过来了, 她说过会相信温若桦的，但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怎么也无法不去多想。
　　晚上和荔枝打电话的时候，荔枝非但丝毫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反而是一副早就看透的样子。
　　“我早有预感你们家大人命犯桃花, 粉蝶缠绕, 就是没想到你这情敌不来则以, 一来就是这么高段位的。”
　　木白正一边看着平板里的比赛录像一边和荔枝聊天，听到这里主动把录像暂停，“高段位？怎么说？”
　　“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叫岳旎的是你家大人学校的同事么, 这你去比了两个月的赛，人家都追到外交部了。”
　　“只是看到她从里面出来，没有说她也到外交部工作了啊。”
　　“我说你就是太没有危机意识和探索精神了，外交部上个月刚发的人事任命公告，你那个情敌就在此列中，而且也是新闻司哦，怕不怕？”
　　“……大人不会理她的。”
　　“我知道你家大人只爱你一个，但是你要知道日久生情这四个字的存在不是没有理由的，保不齐哪天发生了件什么事，两人就火花碰闪电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荔枝的嘴像是开了光一样。
　　月底的一次训练赛后，木白拿起手机照常打算和温若桦汇报训练情况，她已经习惯了训练后和温若桦分享自己的训练心情了，反正云吐槽树洞，不用白不用。
　　还没打开微信就看到了两通陌生的未接电话。
　　看起来不像是骚扰电话，而如果是打错了也不会一连打两通，于是木白找了个地方坐下，又给这个号码打了回去。
　　对方一接通木白就听出来了，那个娇而不媚的声音，正是岳旎。
　　“好久不见啊小虞队长，我向何老师要来了你的号码，不知道算不算唐突了。”
　　“不唐突不唐突，我很随意的。”
　　何维也死定了，木白暗自咬牙。
　　“是这样的，我们新闻司最近要写一些关于排球的稿件，我怕一些专业术语上弄错了会闹笑话，想想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你是专业的了，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求小虞队长能不能赏脸让我请你吃个饭了。”
　　木白对于“认识的人”的定义远不是他们这样，但本能的教养又让她说不了不，于是她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岳旎提出的周末下午茶。
　　岳旎本来是想请她吃个正式的饭的，但木白说自己的训练时间比较紧，所以岳旎就相当善解人意的提前订好了木白训练基地附近的一个高档茶餐厅。
　　到了当天的下午三点，木白穿着一身运动服来到了约定地点。
　　她没有听从荔枝“霸气出场战袍”的搭配建议，她觉得没有必要，穿一件好看的衣服就能让自卑的人瞬间底气十足了吗？真正的自信只能是自己给的，所有的伪装都骗不过自己。
　　她到了餐厅门口给岳旎发了个短信，一分钟后就看到岳旎从茶餐厅的正门走了出来。
　　岳旎从台阶上迈步下来，她低着头，身子却丝毫不往前倾，直挺挺的，又不会给人一种呆板的感觉，步幅从容，总是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才抬起。
　　她走到木白身边的时候，欢快的拉起了木白的手，又略带歉意的说：“真是很抱歉，你这么忙还要打扰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不要给我省钱。”
　　木白只好笑笑说：“不算打扰，我正好出来透透风。”
　　坐下以后，岳旎把菜单递给了木白，木白只点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她最近胃又不是很好了，温若桦每天都会给她煮一杯蜂蜜水送过去，她已经养成了每天一杯蜂蜜的习惯。
　　在喝茶的间隙，岳旎一直在拉着她问问题，还真的是在问一些排球的术语，移动、飘球、跳发……
　　木白一直在等她说出那句话。
　　“要什么条件你才能离开他。”
　　这是荔枝为岳旎设计的台词，荔枝还说，如果岳旎想要用钱买，一千万以下不要答应，一千万以上就可以了，让温若桦和她处几个月，然后再要回来。
　　她对着杯子里的碎柚发呆，然后轻笑出了声，对面的岳旎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是不是我问的这些问题太白痴了啊？我知道这些可以在网上搜到，但是我看了好多版本，还是觉得应该由练排球的人说出来才有可信度。”
　　木白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互联网确实会有些众说纷纭的信息，你们的平台比较权威，发布新闻还是精确一点好。”
　　岳旎喜不自禁，隔着一张桌子就去拉木白的手：“小虞队长就是体贴，真是羡慕若桦呢。”
　　来了来了，终于提到了。
　　木白觉得接下来肯定要到重头戏了，她看到岳旎突然站了起来，对她说让她等一下。
　　等一下什么？不会是要去拿钱吧。
　　木白在认真的考虑，一千万会是多大的袋子。
　　然后她看到岳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小跑着走远了。她细尖的跟鞋在硬木地板上踏出活泼的哒哒声。
　　不一会儿，岳旎就拎着一个小的蛋糕盒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打包了一盒巧克力慕斯，你可以训练完了补充一□□力。”
　　回去之后，荔枝兴奋的向木白打听岳旎的开价，听到是这么平静的一次见面之后发出了失望的感叹。
　　“太不精彩了吧！小说这样写是没人看的！”
　　木白隔着屏幕冲她白了一眼，荔枝又说：“不过你这次确实遇到大麻烦了，如果她能直接说还好，这样摆明了就是温若桦那边搞不定，要先来攻陷你啊！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头脑不清醒，给她来个心慈手软、拱手让人啊！”
　　木白虽然不敢苟同荔枝的“攻陷”说，却也不敢真的放松下来。
　　后来的两个月里，木白在国内的时候岳旎又找过她几次，全都是在讲排球的事情，又几次还是说逛街逛到了附近，找木白出来聊天。
　　木白见岳旎好像真的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倒是慢慢以朋友的心态去看岳旎了。
　　荔枝一直没有见过岳旎，对于这个传说中的美人很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能让你十次有八次都在提。”
　　“怎么说呢，”木白想了想，“就是那种知性优雅，又有恰到好处的活泼的一个人。”
　　岳旎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伴随着肩膀的轻微下沉和后缩，就像是在告诉你，我是没有恶意的哦，你可以来接近我。
　　“是足够美丽又让人产生不了不好的想法的存在。如果不是必须要疏远她，我想我会喜欢上她的。”
　　荔枝在电话另一边嚷了起来，“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段位太高了，这才多久的时间你就开始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了，是不是她现在哭着说让你把温若桦让给她你就会答应啊。”
　　木白淡淡说道：“我是心软，但我又不傻，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像是我能干出来的吗？”
　　荔枝：“像！”
　　木白：“……”
　　岳旎再次找到木白又是两个月了，彼时沽津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薄薄的盖住了草丛、地面，远远看去一片银装素裹之态。
　　车水马龙的路上还只是水痕，行车者温柔，开过时都刻意放缓了车速，让路过的人不会被飞起的水渍溅到。
　　岳旎约的地点仍然是在第一次的茶餐厅，这是距离训练基地最近的休闲馆。
　　木白进去的时候看到岳旎正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
　　外面雪花纷飞，昨夜刚停下的雪又重新下了起来。
　　第二场雪了，木白想，第二场雪应该比第一场要干净一些，第三场就能到达可以放在嘴里的程度了，但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情，现在的她，即使知道那是干净的，也不会去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木白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对着看过来的岳旎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岳旎已经给她点好了蜂蜜柚子，在她落座的时候服务员正好端了过来。
　　木白抱着温热的杯子，含着吸管吮吸酸酸甜甜的味道，喝到一半的时候，她才发现岳旎始终没有说话。
　　在来之前木白就有预感，这次的见面不会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岳旎在约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49、主动离开
　　木白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大衣, 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岳旎的那种艳丽又不张扬的气质还是衬得她像个未成年的小孩，即使她比高出岳旎那么多。
　　岳旎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但她一直没有喝，杯子里的奶沫和爱心拉花还是完整的, 她突然拿起勺子把杯子里的图案搅碎了，然后从杯中抬起目光去看木白。
　　“你要怎样才能离开温若桦。”
　　木白这个时候竟然认真的数了一下, 和荔枝说的字数一模一样。
　　一千万？
　　还是两千万？
　　木白说：“什么意思啊？”
　　“我和若桦是互相喜欢的, 但是他太善良，不忍心做让你伤心的事。”
　　“所以呢？”
　　“所以你主动离开他吧。”
　　木白把捧在手里的柚子茶放下, 双手揣在了兜里看着岳旎, 她的手已经冰凉了，她决定以后出门还是穿羽绒服吧, 大衣真的不如它看起来的这么保暖。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岳旎问。
　　“为什么我要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离开他？”
　　岳旎没有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板胃药, 胃药吃了一粒，剩下的被完整的保存在一个小盒子里。
　　“那天我胃不舒服, 他冒着大雨去给我买了这个。”
　　“哦？”
　　“所以你还是主动一点吧, 你们毕竟相爱过，也不希望最后会这么难看吧。”
　　“嗯？”
　　“你是个懂事的好女孩，知道什么是进退，老是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 到最后撕破了大家都不会好的。”
　　木白把杯子里快要放凉的蜂蜜柚子茶一饮而尽, 嘴里回甘着柚子的清甜, 良久后说道：“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事人见面说比较好吧。”
　　岳旎蹙眉问：“你什么意思？”
　　木白没有答话, 但她的目光很好的说明了一切，岳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温若桦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头上沾了几片雪花，看起来还是很完整的六角形状，他的头发很软，能很好的留住尚未融化的雪花。
　　温若桦穿了一件加长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一米色的围巾，他径直走到了木白的这一桌，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凳子，温若桦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很快就走了。”
　　岳旎的脸色有些不好，她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得体，但却愈发显得不自在，她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问温若桦：“若桦你怎么过来了？”
　　“正好在附近办事，想过来看看木白，听说她在这里就跟过来了。”
　　木白把手很自然的放在了温若桦的兜里，里面暖暖的，温若桦的手在兜里包裹着她的，她的右手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就是要穿这样的衣服才可以啊，木白想。
　　“你不是有事情要说吗？正好人都在，你就一起说了吧。”
　　温若桦刚刚过来的时候，岳旎是站起来了的，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虽然穿了高跟鞋，还是要仰着头看两人，所以她又坐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拿起桌上的那板胃药，对着温若桦说：“你还记得这个吗？”
　　温若桦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这是上周我胃疼的时候你冒着雨跑去药店给我买的药啊！你不会……不对，你肯定是觉得当着她的面——”
　　“这不是我那天买的，”温若桦说，“木白胃不好，所以我的包里常年备着胃药，我只是去楼上拿文件的时候顺便去包里拿了一板出来而已。”
　　温若桦说到这里的时候，岳旎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你没有发现，你手里的这板药，没有药盒吗？”
　　温若桦即使说这样的话，仍是温柔的语气，就如初见他时那样。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那只是一种处于他本能的习惯，单从语气你永远听不出他的情绪，对所有人都是刚刚好的善意。
　　他比木白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像水，周围熙攘吵闹，他的声音也不大，但你就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岳旎拼命咬住嘴唇让自己的眼泪不要下来，木白想要说句安慰的话，突然被温若桦捏了捏手心，她歪头看了看温若桦，然后说：“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谢谢你的柚子茶，下次我请你。”
　　路上，温若桦把围巾解下来给木白系上，然后换了一只手牵她。
　　“这种天气出门多穿一点，你看你的手，都凉成什么样子了。”
　　木白吐吐舌：“偶尔一次，好看嘛。”
　　“羽绒服也好看啊！而且冬天不就是要裹得胖胖的才像是过冬么，你看人家企鹅、北极熊，不都是把自己弄得胖胖的才保暖么。”
　　“哦。”木白应下来，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是企鹅和北极熊！？”
　　温若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坐到车子里，木白问起来：“怎么就这么刚好今天要来看我呢？”
　　被问者一脸坦荡：“就是刚好有事啊。”
　　“是荔枝告诉你的吧。”
　　“也不算是告诉，就是提示。”
　　木白系上安全带一脸认命，“好了，我的最后一个亲友团也被你收割了。”
　　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却发现温若桦并没有发动车子，她转过头去看他，就看到温若桦突然靠近压了上来。
　　她被安全带挤得动弹不得，下一刻就感觉到了胸前一松，安全带被温若桦单手解掉。
　　随着他的动作，木白将腰轻轻后倾靠在了车窗上，温若桦的手垫在木白的头后护着，隔绝了冰凉的玻璃，然后强势又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车里静的像是凌晨五点钟的训练馆，只剩下两颗默契的砰砰在四周环绕。
　　“以后要主动和我说。”
　　他松开木白的唇说了这句话，又再次吻了上去。
　　和荔枝说起来的时候，木白略掉了后面的这些，她对荔枝说：“你知道这世上最美好的四个字是什么吗？”
　　荔枝：“全场一折？”
　　木白：“……是虚惊一场啊！
　　*
　　新的一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整个国家队都在为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而争取参赛名额的入围资格赛也尤为重要。
　　女排入选明年的巴黎奥运会方式有三种：一种是要在今年的世界杯中获得前两名，另一种是获得五大洲奥运资格赛和资格季后赛冠军，如果前两种都没有获得名次，那就要赢得落选赛的前两名，而亚洲区落选赛的参赛名额则是由今年亚锦赛的冠军获得。
　　亚锦赛在首尔举办，荔枝请了半个月的假陪木白去比赛，也是在小组赛的前几天，木白再次遇到了白西就。
　　自从上次在家和白西就聊过以后，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木白第一次见到白西就。
　　参加亚锦赛的队伍按照国家划分了训练场地和入住酒店，排球和篮球训练馆紧邻彼此，但他们却到了比赛前一天才在酒店遇见。
　　那天，木白训练结束后回酒店的路上，接到荔枝的电话。
　　“我在国内带过来的膏药我又添了几种成分，你晚上回来试一下。”
　　木白应下，问她要不要带什么吃的回去，荔枝说：“酒店附近的东西我已经吃腻了，要不我们一会儿去远一点儿吃吧！”
　　“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在酒店吃饭我们都恨不得谨慎的拿测试剂测完再吃呢，还出去吃，我的职业生涯不想要啦。”
　　“好吧，那就酒店楼下那家肯德基吧，你帮我打包一份全家桶，我自己吃。”
　　木白在酒店楼下买了一份桶翅，又买了两份果汁，拎着走到了酒店大厅。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一群身材挺拔高挑的少年说说笑笑的往电梯里走。
　　亚锦赛期间的酒店是被主办方承包了的，住在这家酒店的是中国队和少部分的韩国队员。
　　亚洲人种长相近似，但其实也很好区分。
　　就像大厅里的这群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少年共有的朝气，又有着中国男人特有的硬朗和爽利。
　　而在这群孔武健硕的队员中，白白净净的白西就就显得格外显眼。
　　其他人勾肩搭背的聊着女人和篮球，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听着，偶尔会给出一点微笑作为反应，但这个笑却让他看起来更落寞了。
　　木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有一个白西就的队友看到了她，队友冲着木白挥手：“嗨！小虞队长，刚训练完啊。”
　　木白记得这个队友应该是叫喻澜，球衣号18，打的是小前锋的位置，是篮球队为数不多和白西就关系很铁的队员之一。
　　她快走了两步，到了电梯口对喻澜说：“是啊，刚训练完。”
　　“怎么没和你教练和其他人一起回来啊？”
　　“他们去吃饭了，我回来给窝在酒店的朋友投食。”说着木白拎起手里的翅桶晃了晃。
　　“哟，肯德基啊，我好久没吃过这玩意儿了，这两年查的严格，意大利跳高队去年不就因为吃了不合格的鸡肉被检查出兴奋剂么，小虞队长你可要忍住啊。”
　　木白笑笑：“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朋友带的。”
　　这时候，电梯叮的响了一声，十几个队员拥挤着往里进，到了喻澜进去的时候，发出了滴滴的响声，他刚要下去，里面的一人走了出来。
　　“我坐下一趟吧。”
　　队员们看看木白再看看白西就，一脸了然的样子。
　　“可以可以，不着急哈，你的饭给你放到你房间里。”
　　等到电梯上行后，白西就伸手摁了一下上楼的键，然后站在原处看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器变化。
　　木白认真想了一下，最后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怎么白西就连话都不和她说了呢。
　　她踮了踮脚尖，前后晃动着身体，状似随意的问道：“听说你通过了NBA新秀选拔了，恭喜啊。”
　　白西就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白西就！”木白也不假装淡定了，直接转过身去对着他，“你是不是哪里出什么毛病了？摆这脸色给谁看呢？”
　　白西就还是看着前方。
　　“白西就！”木白又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引来了前台工作人员的侧目，她又稍微压低了一些，“你能有事说事吗？干嘛非得这样。”

50、龙仕清
　　这时候电梯正好到了, 木白看着白西就往前垮了一步，急忙说：“你先别上去，你把话说清——”楚字还没说完, 木白就被白西就一把拉到了旁边，电梯门再次关上, 白西就拽着木白的胳膊来到了楼梯间。
　　“你放手！弄疼我了！”木白揉着变红的手腕皱眉看向白西就。
　　“对不起。”白西就终于开了金口，小声的道了个歉。
　　木白看了他一眼, 然后说：“你是有事情要说吧, 现在说，说完我还要上去给荔枝送饭。”
　　白西就就这样静静的盯着木白的脸, 实在是过于认真了, 让木白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长出了什么怪东西。
　　“你别——”
　　“明明是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的，为什么你要选择一个刚认识的人？”白西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勇气，以至于说完以后他好像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两只眼睛都开始黯然失色起来。
　　看着白西就发红的眼睛木白感到一阵心疼，但有些话是必须说清楚的。
　　“这和时间长短没有关系的, 有些人就是你看他第一眼, 就知道他是为你而来。”
　　“那我呢？”白西就耷拉着唇角，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如果说我也是为你而来呢？我要怎么办？”
　　木白想说些安慰的话，大脑中却怎样也无法组织好词汇, 白西就再次拿出那种水汪汪等待安慰的眼神看着她, 整个人带着一股委屈却又沉郁的气氛, “我已经成功入围了NBA新秀了，我已经足够优秀了，你为什么还是不看我一眼？”
　　木白的心瞬时软了下来, 她想要伸手去摸摸白西就的头，但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他太执着，如果此刻对他心软就是对他残忍。
　　“小白，这种事不是这样算的。这不是小时候你考了第一名就可以得到奖励的事情，真正的喜欢和优不优秀没有关系。”
　　“我知道，”白西就却说，“即使你没有现在的成绩我也照样喜欢你，但是木木就要配世上最优秀的人啊，我已经在努力成为这样的人了，可是、可是你为什么……”
　　白西就说着这话慢慢低下头去，他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了颤音，木白向前走了一步却突然被白西就拦住，“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白，”木白临走前又说，“我一直把你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希望有些事情你能想清楚，这世上总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满眼都是你的。”
　　“你可以先走吗？”白西就没有抬头，但是木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哭腔，她最后说道：“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翅桶已经半凉了，她把东西递给荔枝，走到了床边坐下。
　　“你怎么路上走了这么久啊？排队的人很多吗？”荔枝说着拿起一块鸡翅放在嘴里，“咦，凉了。”
　　木白抬起头来，“我去楼下让前台给你热热吧。”
　　“没事没事。”荔枝连忙摆手，“凉了也挺好吃的，你保存一□□力吧。”
　　然后木白又继续对着床前关着的电视发呆。
　　荔枝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其实我看见你和白西就了。”
　　在房间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木白的荔枝，准备去楼下找木白，但这时候正好是训练结束的用电梯高峰期，一连好几趟都是站满了人的，她想想他们的楼层也不算高，就从楼梯走了下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木白和白西就的对话。
　　“他还真的是死心眼啊。”荔枝说。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他总是这样，我看着也心疼。”
　　“不过白西就他真的很会用眼睛提要求吼！”
　　木白轻笑了一下，随即附和道：“是啊，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白西就提什么要求的时候，总是拿出这种眼神来，微微的蹙着眉，嘴唇轻抿，眼睛向下耷着，他应该感谢他那双能传达所有话语的漂亮的眼睛，让他每次这样做的时候无往不利。
　　只是倾覆于木白这里。
　　木白想，白西就他总会明白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他无需做这些，她就能成为他的主，也成为他的臣。
　　*
　　亚锦赛是在三天以后。
　　算上中国，共有六个球队参赛，分为A、B两个小组。
　　比赛的前两天，汪指导突然紧急召集全员开会。
　　比赛前的战术布置很正常，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动员会。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互通一下，”汪指导的表情异常的肃穆，整张脸比输了比赛时还要黑，看的队员心里惴惴不安，“龙仕清在这次比赛中担任了韩国队的教练，她对于中国队的排球战术非常了解，我们今晚要重新做一下调整。”
　　这是木白第二次从汪指导嘴里听到龙仕清前辈的名字。
　　汪指导经常会给她们讲她过往训练比赛时的趣事，讲起同期的队友也会露出怀旧的眼神，唯独对龙仕清的名字避而不谈，只在那次提到过一次。
　　龙仕清十九年前伤病退役，之后便消失在了体坛，当时也有许多记者试图追踪报道，但她消失的太彻底，一直找不到挖掘点媒体慢慢就放弃了。
　　后来便听说她移民到了荷兰，怎么现在会突然成了韩国队的教练？
　　“韩国队的教练不是金载正吗？”木白问。
　　汪指导从画的繁复潦草的草稿纸中抬眼道：“金载正是主教练，仕清是教练员。”
　　堂堂一个前金牌全能接应，如今却沦为异国四个教练员之一。
　　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些疑问和不解，但看到汪指导的表情，谁都不敢说话，全部默默的站齐听从安排。
　　虽说是专门为了韩国队商议了一整晚的战术，但真正对阵却已经到了决赛。
　　比赛前，和温若桦视频，木白扭曲的表情加动作完整表达了自己的忐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对面那可是龙仕清前辈啊！！”
　　温若桦穿着一身青灰色棉衫，手机架在桌子上，一边敲电脑一边和木白视频，听到这话停下手凑到屏幕前，“龙姨虽然厉害，但你们汪指导也不是吃素的啊，而且又不是直接和她打，这两年韩国的成绩比起中国队还有很大的距离啊。”他屈指轻轻敲了敲屏幕木白的额头位置，“我们小女皇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木白趴在床上两只手抱着手机，表情哀怨，“就是因为原本成绩差距大我才更担心啊，如果输了才是出大事了呢。”
　　“放轻松啦，拿出平常心来，正常发挥，不会有事的。”温若桦想了下又说，“战术方面，龙姨有多了解汪指导，汪指导就有多了解她，况且再好的战术也需要好的队员来执行不是么？”
　　温若桦看着屏幕对面的木白，心里也暗暗为她担心，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她看起来是那么耀眼，可她内心的惶恐却和那个第一次上场的小女孩是一样的。
　　周围风声鹤唳，她需要他表现的正常，需要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件事是轻松的。
　　*
　　6月3日，19点整。
　　木白率队员上场，排着队击掌打气。
　　站定后，木白看向韩国女排的方向。韩国女排整体身高平均，实力相当，只有司职主攻的队长李祯希个人排名到达过世界前十，除了之前伤停回归的两个副攻和自由人外，其余队员基本都是新人。
　　木白继续向场边扫过去，只一眼就呆愣在原地。
　　一排队员的左边站着主教练金载正，而金载正的左侧放着一台轮椅，轮椅上坐着那个曾经让国外排球手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龙仕清原本身高就不算是很高，此刻坐在轮椅里显得更娇小了，或许不可以用娇小来形容，因为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未成年小孩的大小。
　　木白没有见过赛场下的龙仕清，只有在视频中看过龙仕清击球过网的画面，那种意气风发和热烈肆意与面前轮椅上小小的人重合，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感，震得包括木白在内的所有球员一阵心颤。
　　木白瞥去看汪指导，她那张平静的脸上仍然看不到任何表情，她总是很平静，像是山河崩于前也无所畏惧。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球场对面的昔日队友，明明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传达了整个十九年的话。
　　还好吗？
　　嗯，还可以。
　　我不会相让的。
　　我也是。
　　龙仕清带着淡淡的笑对着中国队的方向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感觉她是在看自己。
　　这是那个时代的传奇，亦是曾经让一群人爱上排球的原因。
　　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对手，这一点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开场由韩国队发球。
　　没有想象中的难打，韩国队的整体水平比起中国队差距根本不是一个教练员可以弥补过来的。
　　半小时后，中国队以25-21的成绩击败韩国队拿下当晚的第一局。
　　空歇期间，木白喝着志愿者递过来的水，余光看见韩国队正以龙仕清为中心，商议着什么。
　　第一局输了，龙前辈会怎么想呢？
　　一边是国家，一边是自己的队伍，她会不会有过片刻的挣扎。但这在她决定成为韩国队教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好会有这样的一幕了吧。
　　木白顿顿的喝着瓶中的水，原本清冽的山泉水却生出一种酸涩的味道，她停了下来，转过去和听汪指导布置。
　　“对方3号、8号二传防守都很厉害，下一局木白后排插上3号位尽量强攻扣球，宥宁配合两次球进攻，尽量不要给她们二传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战术都很忐忑
　　龙仕清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51、黑粉
　　再次上场。
　　所有的人弯腰蓄势待发, 裁判员一声哨响，身后传来耳总熟悉的拍三下、转两下的声音。
　　紧接着，球带着风从木白的斜上方呼啸而过, 韩国队5号半跪垫球，3号接过二传8号, 强攻，球飞到后场区。
　　蚊子救起, 吊球, 圈圈接过，木白紧跟着快攻, 打到对方空当区, 对方5号前扑垫球，8号背垫、快攻, 耳总拦网，对面接扣, 木白和圈圈同时跳起拦网——
　　1：0
　　拿下一分。
　　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所有人紧绷的弦开始慢慢放松, 包括木白。
　　她遥望场侧的龙仕清, 她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两只手搭在双腿上，像一个看客一般的坐在那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上，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木白有一种感觉, 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种感觉到了第二局局点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韩国队在暂停之后突然颠覆了之前的打法, 甚至把老球员二传手裴雅珍换下, 替换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球员上场。
　　小队员球衣号码12，看起来年纪不大，身高却在一众队员中属于佼佼者, 甚至比起中国队的许多队员还要高出一截。
　　随着小队员上场的，是一次翻天覆地的转折。
　　韩国队放弃了之前的“心跟进”双人拦网，由李祯希和12号小队员为中心组成了强大的后排防守墙，圈圈的一个后排快打过去，很快被小队员拦住击回。
　　韩国队队形变化的过快，一个难度不算高的球出乎意料的落在了我方的后排位置。
　　1：1
　　汪指导的表情总算多了一丝起伏，但那种波澜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平常。
　　这十九年来，汪绥一直奔跑在赛场上，有着丰富的经验，而这种经验同时也成了她最大的致命点。
　　她太容易就能被研究了。
　　汪绥的素材太好找，即使她多次变换阵型、战术，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精心钻研。
　　而仕清，那个曾经和她奔跑在同一侧球场，为着同一个得分而欢呼的挚友，却在这十九年间是完全的空白状态。
　　龙仕清像一块白板一样，上面画什么都有可能。而且，这块白块的背后，还记录着汪绥的所有点滴。
　　这十九年，她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排球。
　　所以，在丢了赛点球的时候，汪绥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她只是遗憾，如果仕清仍是和她并肩战斗的，那结局不论如何都会是完美的。
　　她们在一起，总能赢。
　　*
　　一场门票赛的失败，意味着她们连基本的落选赛入场券都得不到。
　　还是有机会的，赢了世界杯或资格赛。
　　但像是覆了天地一般，突然冒出一大群球迷开始攻击这场比赛的参与人员。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前中国女排球员，现韩国队教练员龙仕清。
　　比赛后，木白从叶子那里知道，龙仕清在伤退后治愈不完全出现了全身肌肉萎缩的症状，女儿又在两年前被查出血癌，被两个病人掏空、入不敷出的家庭在崩塌之前收到了韩国女排的橄榄枝。
　　韩方承包了所有的医疗费，只有一个要求，赢得奥运会入场券。
　　但她是中国人，有国才有家，怎么能为对方打球呢？这就是卖国贼。
　　这是那些仿佛一夜出现的球迷的话。
　　但龙仕清始终没有对此事做任何回复。
　　她和韩国的合约签的够短，只有一年的时间，甚至不包含明年的奥运会。
　　这只是她作为一个被雇佣者的任务，是她和女儿活下去的出路。
　　龙仕清淡出视线过久，怎么攻击也就只有那一个点，但木白就不一样，她是新鲜的，是现在的，也是未来的，是时刻出现在网络，又是不能因为谩骂就引退的。
　　输一场比赛和教练、队长、首发都有关系，但这都不是球迷的攻击点。
　　“现女排队长虞木白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对于龙仕清崇拜的言论，怀疑此次比赛的失败是其借此机会拿国家荣誉向龙仕清献媚讨好。”
　　木白坐在休息室看着这几行字。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怎么感觉看起来这么陌生呢？
　　温若桦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电话两头是轻轻的呼吸声，隔着广阔的洋流和山川，牵扯着彼此的千丝万缕。
　　最后，还是温若桦先开了口。
　　“其余的道理我知道你都懂，我只想让你明白，有些人在说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所以不要在意那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话。”
　　木白的肩膀又受了不轻的伤，她此刻敷着荔枝带来的药坐在休息室望着窗外。
　　夜漆黑一片，一丝点缀的光线也没有，周围燥热的要命，她却双手冰凉。
　　“嗯，我知道。”木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接受过这个世界很多的善意，不能因为有人心情不好发了句牢骚就否定了所有对我好的人，那对这些人不公平。”
　　木白总是渴望别人的认可，十七八岁的她会因为一点点负面评价而把自己全盘否定，二十四岁的她偶尔还会这样，但这些已经不足以把她打倒。
　　在这些造谣帖的下面，她同时也看到了带着熟悉ID的老球迷的澄清回复，他们在每个黑帖下回复正名，把采访的原话放上去，又贴上了整个视频。
　　其实那只是三年前女排大奖赛后的一次集体采访，记者说虞木白有“第二个龙仕清”之称，木白说她“很喜欢龙仕清前辈，会努力向她看齐”这样的话。
　　但有些人就是喜欢蒙着眼睛去看人，解释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剪辑出来的无力洗白而已。
　　微博私信激增几万条，不用去看也知道有一半是在骂她，一半是在安慰她。
　　她真的真的很难过，特别是在看到那些莫须有的污蔑和不忍直视掘坟涉祖的谩骂的时候，但就像她所说的，如果因为这些人而一蹶不振的话，那对相信和支持她的人来说不公平。
　　“我坐明早的飞机去找你。”温若桦说。
　　他问了汪绥，比赛后他们还要在韩国待两天，会议预备世界杯的事。
　　“不用了，”木白下意识的拒绝，“荔枝和虞木亦都在，而且我真的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输了。”她的声音渐小，温若桦看不到她的脸，不清楚她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他说：“你先回酒店休息，明天你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木白没有说话，她的确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让温若桦专门跑一趟首尔，但这个时候的她，像一台耗尽了电量的机器，她急需要他的拥抱，抑或只是一个眼神来补充能量。
　　沽津飞首尔的飞机最早班在凌晨四点钟，木白刚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
　　【楼下有您的快递，请尽快下来拿一下。】
　　木白对于这条短信的来源有了自己的猜测，她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趿着酒店的拖鞋就向外跑去。荔枝被木白的动静吵醒，她半揭开眼罩看着木白，“你要干嘛去？”
　　“充电！”
　　酒店大厅，真的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拿着一个盒子在门口等着，木白小跑过去，左右看了一下，问：“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快递男把帽檐向下拉了拉，轻轻点了点头，“请在这边签收一下。”
　　木白一边签字一边问：“给我送快递的人走了吗？”
　　快递男又嗯了一下，木白签好字后把盒子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一边走一边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盒子被完全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木白尖叫一声连退几步将盒子扔到了地上。
　　酒店外，温若桦跟着导航来到了正门入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拖着一个同样黑色的商务旅行箱。随着旋转门跨进酒店，看到一个用帽子盖住脸的男人急匆匆的向外赶过去，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温若桦觉得奇怪，他刻意向帽子男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问道：“请问这里是——”
　　还没等他问完，温若桦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利的叫声，随着这声喊叫，帽子男的表情更加兴奋了，他手扶着帽檐加速了步伐。
　　温若桦将手中的行李箱向帽子男一踢，箱子在地上划了个弧度重重的撞到了帽子男的腿上，帽子男吃痛跌倒在地，温若桦趁着机会将帽子男制服在地，随后喊来了酒店的保安人员。
　　温若桦向保安亮出了自己的外交护照，把帽子男交给保安后向木白奔过去。
　　木白刚刚醒来不久，头发还是乱的，眼里有疲惫的红血丝，嘴唇泛白，她紧靠在电梯旁惊魂未定的看着盒子里带血的她的照片，想着刚才那个快递男帽子下报复性的勾唇笑，心里一阵恶心。
　　她单手扶着墙对着垃圾桶干呕着，后背突然被一人轻柔的拍了一下。
　　木白以为是那个快递男去而复返，猛地抬头准备逃跑，就撞上了温若桦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着心疼和自责。
　　木白习惯了伪装坚强，外界需要她一个大度诚恳的形象，但面对她的大人，她一刻也不想伪装。
　　木白扑到温若桦怀里哭了很久，久到收到酒店前台报警的警察已经过来将快递男带走了，久到她的眼泪已经快要哭干了，她才慢慢停下抬起头来。
　　她哭的隐忍小心，几乎是无声的，只有靠近她的温若桦才能听见，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手帕替她擦去了脸上挂着的泪珠，然后淡淡的说：“我收回我昨晚说的话，如果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交给别人来管。”
　　这是木白第一次从温若桦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往常的他，看一根电线杆都是温柔的，而此刻，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话语平静，可眼里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球迷只是有些失望，我下一场会好好打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她的声音还带着湿度，一字一顿。
　　温若桦拇指轻滑过木白的眼下，淡淡地说：“你打的好与不好是一回事，但他们没有权利做这些事情。”
　　木白不知道温若桦做了些什么，那个带着韩国口音的华人快递男在被拘留了二十四小时释放后给木白发了公开道歉视频，中国驻首尔领事馆官方账号转发并针对这件事下了明确的通知：一旦发现此类事件发生，将实名追责，一次警告，二次遣返。
　　因为许多运动员比赛后都退房离开了，酒店又开始对外开放经营，温若桦提前预定了两天的房间。
　　在首尔的第二天，温若桦准备带着木白去周围转一转散心，温若桦订的房间和木白的是在同一层，两人在电梯口汇合，等电梯的时候，木白问温若桦：“你是不是一夜没睡去处理的啊？其实不用的，我真的不是很在意了，”她想了想又犹豫道：“其实……也在意，但是我已经尽量不去想了。”
　　“……什么？”
　　“昨天晚上不是你找人把那些黑帖删掉的吗？我今天早上看都没有了。”
　　温若桦看着木白，说：“不是我。”两人都安静了一下，温若桦又说：“我昨天是有让赵律帮忙处理一下的，但是他说，已经有人先行一步了。”
　　电梯到了一楼，走出电梯后，对面的一台电梯也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一大群少年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喻澜，篮球队的比赛行程紧，今天要去赶场洛杉矶。
　　喻澜看到木白之后刚要打招呼，余光就看到了木白揽着温若桦的手，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队伍后面的白队，后者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喻澜把行李箱推给旁边的队友，又示意他们先走，拉着白西就走到了木白和温若桦面前。
　　喻澜痞笑着对木白说：“这位是谁啊？小虞队长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木白看了看白西就，又看了看温若桦，说：“这是我男朋友温若桦，这两位是篮球队的喻澜和白西就，白西就你之前见过了。”
　　温若桦点点头，微笑着向着两人的方向伸出了手，喻澜装作没有看见挠着头偏向一侧。
　　白西就原本是低着头的，他看到温若桦伸过来的手，手揣在兜里没有动作，但他抬头的一瞬看到了木白。看到了木木期待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白西就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递过去。
　　“你好，温若桦。”温若桦说。
　　喻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白西就，然后对着木白说：“你不知道我们篮球队昨天为了你的事忙到多久，一整个晚上都在——”喻澜的话还没有说完胳膊就被白西就怼了一下，白西就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示意喻澜该走了，他抬头看着木白，眼神里是捉摸不透的深邃，他说：“赶飞机，先不陪了。”
　　白西就走了两步听到身后的声音。
　　“小白！谢谢。”
　　只有话语声，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迈出酒店。
　　外面世界广阔，但他的世界没有跟他走。
　　作者有话要说：　　心跟进：一种防守战术，一般在对方进攻能力比较强、战术变化比较多的时候采用

52、求婚
　　两天后, 女排会议结束准备回国，楼下退房时，温若桦告诉木白他要去一趟纽约, 不能陪她回国了。
　　木白扯着温若桦的袖子不肯松手，“那我也去吧。”
　　温若桦捏了捏木白嘟起的小脸, 道：“别闹啦，我去纽约有公事的, 没有时间陪你, 你一个人在那里会无聊的。”
　　“没事，我在酒店等着你。”
　　蚊子看不下去了, 她把护照往包里一收扔给耳总, 拍了拍手走到眼睛长在对方身上的两人面前，说：“我说队长你到底行不行啊, 照顾一下我身后两米多的单身狗的心情可以不？”
　　耳总踢了蚊子一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空气。”
　　荔枝在旁边笑了出来, “木白啊，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你可是个女孩子啊。”
　　木白红着脸低下头, “我其实就是想去纽约放松一下……”
　　汪指导开完发票后走了过来，对着木白说：“那你去吧，反正回去后也是有两天假期的，到时候按时回来训练就可以了。”
　　木白立马转眼去看温若桦, 咬着唇小声问：“可以么？”
　　温若桦笑了, 说：“你们领导都这么说了, 我当然要惟命是从了。”
　　于是原定下午一点飞往沽津的飞机改换了目的地。
　　时差的原因，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纽约时才刚刚下午六点钟多。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整个城市笼罩在橙红色的氤氲中。
　　飞机餐不合胃口，木白没有吃多少，下了飞机很快就饿了。
　　温若桦的会议是在晚上八点，他把木白送到酒店后帮她点了晚餐便直奔总领馆。
　　木白在酒店房间无所事事的等着餐点送过来，看了会手机里的录像回放，又觉得有些无聊，她想起温若桦叮嘱她不能一个人出门便忍住了在周围逛一逛的冲动，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美国的电视台自然是正宗的美式英语，原生又快速，但她这两年为了缩小和温若桦的差距悄悄下了很多功夫，所以电视机里的大部分内容木白还是能听懂的。
　　她随意换着台，最后停在了新闻频道。
　　也许能看到温若桦会议的直播，她想。
　　但她并不太了解美国电视新闻的组成，这个频道基本上放的都是一些娱乐新闻，美国歌星和一些电视剧的幕后采访。
　　她正准备换台的时候，看到主持人忽然表情肃穆，一改之前的随性口播开始低头念稿。
　　【The Chinese Consulate in New York was set on fire at 9:15 p.m. when a man drove a minivan to pour two barrels of gasoline on the front door and set it on fire…..
　　After the suspect committed the crime， another woman was hijacked to escape……】
　　木白感觉自己的听力在慢慢下降，她耳边哀鸣着烈火的呼啸声，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到了电视机前，趴在上面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一个华人模样的人站在被烧焦的总领馆正门前用刀逼着一个瘦弱的女人，一边向后退着。周围围了一圈持枪的武警，而在全副武装的一群人中间，只穿着一身薄薄西装的温若桦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木白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颤抖着去播温若桦的号码，然后死死的盯着屏幕。毫无疑问的，没有被接通。
　　她大脑中一遍一遍的过着新闻中稍纵即逝的温若桦的眼神，他紧皱着眉头在和罪犯交涉着，双手微微向前伸着安抚对方，眼神紧盯着他手里的刀。
　　木白心里咯噔一下，她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要用自己去换那个女人。
　　来不及去思考，木白拿起钱包和手机便下楼打车往总领馆开过去。一路上，她时刻刷着新闻，分秒紧跟着动态。
　　罪犯纵火后返回现场被人认出，气急败坏抓了一个路人劫持住准备逃跑。
　　“放我走！”那个男人喊。“不然我就杀了她。”
　　有现场的人发了推特称一位在现场的工作人员要求用自己来替换被劫持者，正在激烈的交涉中。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木白慌张的无法控制的战栗，酒店距离总领馆不远，但恰逢堵车，走了十几分钟仍然还在半路龟行，她握着手机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必须要赶过去阻止温若桦疯狂的行为。
　　木白扔下一百刀现金跑下车去，距离总领馆还有不到五百米的路，但已经能闻到隐隐的烧焦味道，她不顾一切的向着浓烟奔去。
　　等她到了现场的时候，罪犯手里劫持的人已经换成了温若桦。她不知道温若桦是用了什么样的话说服罪犯让一个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作为劫持的对象，罪犯手里的刀紧紧贴着温若桦的脖颈，稍微一动都会有血珠涌出。
　　罪犯情绪激动，不停的变换着方向，审视着围的密不透风的一众警察。
　　木白在武警组成的人墙后面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温若桦，温若桦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刀痕，血流不大，但因为罪犯一直在动，导致伤口的长度还在增加。
　　她不敢出声，她怕她抑制不住的一句喊声会激怒已经失去理智的罪犯。她也不敢让温若桦看见她，她怕他的一个分心就会导致她想都不敢去想的悲剧。
　　温若桦还在试图和罪犯搭话，罪犯是在美国工作的华人，因为华人的身份受到歧视在一次小的工作失误后被解雇失业，愤怒占据理智，他决定要去烧毁造成这一切的聚集地，总领事馆。
　　“我知道你是这里当官的，你让他们都收枪退下去，给我准备五百万美金，不然我就杀了你！”罪犯嘶吼的歇斯底里，周围的人群随着他的声音起了一阵不小的躁动。
　　温若桦随着他的动作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他声音淡定自若，听不出任何一点畏惧，也听不出任何的鄙夷，语气平和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家常。
　　“孙永峰，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想要的公正我们都会给你，但你知道美国FBI的实力，你的脸已经暴露了，被抓到只是时间的事，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员的伤亡及时止损，跟着我去自首吧。”
　　孙永峰情绪更激动了，他把手里的刀收紧了一些，威胁道：“既然逃不掉，那老子就不如一了百了，临走带走一个你们这些吃干饭的给老子垫背，老子死的也算值了。”
　　“没有人想要你死，你到目前的行为都还没有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听我说，你先放下刀，我们好好聊一下你的事可不可以？”
　　“老子跟你说个屁！”孙永峰挟持着温若桦向后退了两步，他个子不如温若桦高，但力气却意外的很大，“要不是你们不作为，老子怎么可能会被人瞧不起，老子现在工作没了，老婆也要跟我离婚，我活着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在今天一了百了。”
　　靠近一点的武警听到孙永峰的话动了动手里的枪，孙永峰疯了一样的用另一只手指着周围的警察：“你们要是靠近一步，我立马杀了这个人。”
　　人群后面的木白被这一声吓得差点晕过去，她的眼泪成行的往下流，却只能站在人群外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国家正是因为要保护像你这样独在异乡的人民才成立了领事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温若桦余光看见定好位的狙击手已经上好了膛，他的手轻轻抬了一下示意不要开枪。
　　孙永峰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又吼道：“我现在失业了，龟儿子又要遣返老子，我这样怎么回国，啊？你告诉我，我怎么回去？”
　　“我们领事馆会针对失业的华人有一定的经济补助，会资助你到找到工作为止，而且现在国家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你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回去，国家一直都是你背后的力量，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孙永峰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开始低声呜咽起来，这几天他经历了太多的打击，所有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一样，而被他挟持在手里的人却告诉他“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孙永峰的手跟着哭声慢慢放松下来，看准了时机，埋伏在他身后的武警瞬间上前夺走了他的刀，将温若桦救了下来。
　　温若桦看着被羁押在地上的孙永峰说道：“好好承认错误，出来以后回国看看吧，她比你想象的要壮大许多。”
　　看到温若桦脱离危险，木白立刻拨开人群向前冲过去，但武警挡住了她的步伐，她只能在人群外对着温若桦大喊他的名字。
　　温若桦回过头去，看到了双眼通红的木白，在闪烁的警车灯光和一众白人中异常醒目。
　　温若桦不顾颈上的疼痛，跑着向木白奔去，他冲出警戒线，揽过木白的后颈将她送到怀中。
　　这时木白才感觉到他的颤抖，原来他也是怕的。
　　木白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她抽泣着轻轻捶打着温若桦的肩膀，“你干嘛非得上去啊，这么多警察，为什么你非要上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温若桦慢慢松开木白，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温声说道：“被劫持的人是今天采访的记者，她本来已经走了的，是我打电话让她回来取文件她才遇到这件事的。”
　　木白的眼泪好像开了闸一样的无法收回，她还是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后怕的用力握着温若桦的胳膊。温若桦把木白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说：“嫌疑人心理在崩溃边缘，他不会要一个警察做人质的，而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以后都不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之前日本地震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明明外交官是这么安全的一个职业，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每天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事呢。”
　　说到这里她看到了温若桦脖颈上已经凝固的血痕，她伸手过去，没有触到又立即收回，“疼吗？”她问。
　　温若桦摇了摇头，再次揽过木白的肩，他靠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从事外交官这么多年，好像终于找到我存在的意义了。春江水暖鸭先知，我们是最能感受到国家实力变化的职业，国内外华人的一呼一吸都与祖国紧紧绑在一起，荣辱与共。我想，我能做的事比我认为的要多的多。”
　　木白靠在他的肩上听着温若桦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直都知道的，温若桦，不止是身为一名外交官，更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在拼尽全力的护卫国家的尊严和自己的同胞人民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界定在做一份工作上面。他的责任感和他的职业无关，那就是他，把这一切当成习惯融进骨头里自己却毫不知情的他。
　　温若桦再次松开木白，探手向自己的上衣兜里伸去。
　　他手里握着拿出的东西，突然单膝跪地，摊开手露出一个黑丝绒的戒指盒。
　　另一只手把戒指盒打开，对着一脸错愕的木白说：“今晚实在是一个不算美好的夜晚，周围一片狼藉，甚至连我们的亲友都不在现场，我本来想在拜访你的父母之后再做这件事的，但最近发生的许多事让我明白，有些事情不能等待。未来或光明或黑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在你经历这所有的事情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
　　世人喜欢用星河表达自己的喜爱，但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太阳。虞木白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做我永远的太阳吗？”
　　木白呆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周围的路人喊着：“Say yes! Say yes!”
　　温若桦这一席话说的流利，但却是一时冲动才触发的开关，他此刻看着定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的木白也有点忐忑，他试探问道：“你不愿意吗？”
　　木白捂着嘴，眼泪在挂在眼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温若桦又说：“你这头点的时间实在是不对，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木白破涕为笑，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温若桦站起来，从戒指盒中拿出戒指套在木白的中指上，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
　　风带着飞灰落在他们四周，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温若桦轻轻拂下木白连帽衫上的帽子，她的头发就这样随着风软软的舞在空中，落在他的肩上，她看着他的脸，慢慢凑上去吻了一下。
　　木白蜻蜓点水的一吻松开后，脸上是止不住的炽热，温若桦捧着她通红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从此以后，这便是他的妻。他来晚了许多，但总算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还可以吧

53、见家长
　　惊心动魄的纽约之行结束, 第二天，木白就和温若桦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落地开手机，木白的微信开始被轮番轰炸。
　　先是荔枝发了十几条微信问她昨晚的状况, 接着又是何维也打听温若桦的伤势，她一一回复后看到了姐姐发来的短信。
　　【带回家看看吧。】
　　温若桦拖着两个行李箱看着身后咬着指甲对着手机发愣的木白, 停了下来，“什么事？”
　　木白出神差点撞上了突然停住的温若桦, 她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最后决定还是直说, “我家里人想见见你。”
　　温若桦去拜访木白父母的那天是礼拜天, 木白休假，除了外出比赛的虞木亦, 其余人都在家。
　　早上六点钟，木白起了个大早准备洗澡换一身舒适的衣服迎接第一次上门的温若桦, 走到浴室才发现洗发水已经没了，她冲着外面喊：“老虞, 洗发水用完了, 你去外面给我买一瓶。”
　　老虞刚从外面锻炼回来，听到宝贝女儿的诉求自然是一口应下，当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他查收邮件签字授权, 老虞只好对着木白喊：“木白啊, 你先自己去买一瓶, 爸爸现在有点事要处理。”
　　木白刷着牙从洗手间走出来，客厅里正好走出了母亲大人，她含着泡沫口齿不清的说：“我爸说啥？”
　　林女士刚刚起床, 惺忪的伸了个懒腰看到走过来的木白突然一脸兴奋的跑过去对木白说：“你昨晚有没有开空调？你这屋空调坏了，物业没来得及过来，你爸昨天帮你捣鼓了一下午结果把你房间弄得比外面还热。”
　　“……难怪我半夜被热醒了……我爸刚才说啥？”木白嘴里的牙膏沫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的吸了一下咽下去了半口的牙膏，反应过来立马奔向洗手间。
　　林女士看着木白透着傻气的背影，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小女儿已经快要嫁人了，多久之前还是个输了比赛就回家哭鼻子的小孩啊。
　　林女士拉了拉筋，一边向饮水机处走过去，“他公司有事，让你自己去买洗发水，对了，家里的料酒也快没了，你顺便也买一些吧。”
　　木白漱好口从洗手间走出来，对着母亲大人调侃道：“哟，母亲大人竟然还知道料酒这个东西，难得难得！”
　　林女士无情反击：“我不会做饭至少不会瞎做，你们汪指导不知道跟我讲过多少次你在团建时的光荣事迹。”
　　木白：“……我去买洗发水了。”
　　木白溜着弯从超市逛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廊躺着一双熟悉的皮鞋。
　　她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肥大的家居服，又擦了擦因前一夜过度紧张兴奋而没有睡好留下的黑眼圈……
　　不是让晚上来么？怎么来的这么早。
　　木白做贼一样的探头探脑的向客厅里看，就看见温若桦正端坐在沙发上和老虞还有母亲大人聊天。
　　温若桦坐的很直，不是那种刻板的挺直，就是很随性又让人看起来很舒适的板正。
　　他们聊天声音不高，木白站在那听了半天也没听清内容，正准备悄悄溜近一点的时候，背后突然被拍了一下。
　　“你在这偷看什么呢？”
　　木白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声猛地回过头去，看到是虞木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我这不是刚回来么，你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
　　虞木秋耸了耸肩，“我去倒垃圾了。”
　　说着虞木秋往客厅走过去，木白紧跟在后面用虞木秋挡着自己。
　　看到虞木秋走了过来，温若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虞木秋抬了抬手说：“快坐吧，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谨。”
　　木白跟着虞木秋坐在了双人沙发的靠门一侧，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紧张的像是见家长的是她自己一样。
　　虞木秋随意打量了一下温若桦，说道：“我们木白性格固执，给温先生添了不少乱吧。”
　　……木白在虞木秋背后轻轻扯了一下。
　　是不是亲姐姐啊，哪有第一句话就说这个的。
　　温若桦笑了一下，说：“叫我若桦就好，木白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坚持，这样挺好的。”
　　木白对着温若桦挤了挤眼睛，然后食指戳了戳虞木秋的脊背。
　　听见没有，这不叫固执，这叫有自己的坚持！
　　姐姐又聊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说：“若桦还没吃饭吧，我去做一些家常菜，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凑合着一起吃一下吧。”
　　温若桦随着虞木秋站起来说：“我来做吧，我听见小朋友好像醒了。”
　　这时候，身后卧室里传出几声小奶音哭声，虞木秋也有点着急，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多不好啊，你第一次来家里就让你做饭，不然我叫点饭送到家里吧。”
　　家里平时会有阿姨做饭，虞木秋回家的时候就会给阿姨休假，所以这种情况下除了温若桦，这整个屋子里没有人可以做出人能吃的东西的。
　　木白终于搭上话来，“让他做吧，他做饭很好吃。”
　　林女士轻瞪了一眼小女儿，略带抱歉的对温若桦说：“真是不好意思，木白都别我们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温若桦笑了笑，说：“没事。厨房在哪？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很快做好。”
　　母亲大人回头看了看老虞，老虞点点头，她才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说：“那就麻烦你了。”
　　“我去帮忙！”木白扯着温若桦的袖子走到厨房，她进门后把推拉门关上，又趴在门上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人看过来之后才小声问：“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不是让你晚上七点半来吃饭吗？”
　　温若桦切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你没说是晚上啊……”
　　木白：“……算了，这都不重要，我爸妈刚才问你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温若桦轻松的笑了一声：“在你心里你爸爸妈妈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啦……”木白晃着肩膀说，“就是太突然了，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坐在他俩面前，就像是接受审讯的犯人一样。”
　　温若桦把切好的火腿下锅，指了指灶台旁的盐让木白给他递过来，“阿姨倒是问了我几个年龄、工作之类的问题，叔叔就问了我一个问题。”
　　木白把盐递过去，凑到温若桦面前问：“什么问题啊？”
　　“叔叔问我为什么到这个年纪才谈恋爱。”
　　木白对着客厅泡茶的老虞翻了个白眼，什么问题嘛，什么叫这个年纪呀！明明还是大好的青年。
　　不过，她其实也挺好奇这个问题的，大人遇见她的时候已经30岁，按理说这个年龄的人安家结婚或者有过一两个长期交往的女朋友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温若桦却是一片空白。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超乎惊喜之外的事，但她也不免好奇，这三十年，在身边这么多人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让他心动过吗？
　　“所以是为什么呢？”木白问。
　　温若桦把煎好的火腿盛到盘里，放下铲子深情的望着木白，“因为在我适龄的时候，我爱的人还不是。”
　　木白安静的羞红了脸，她凝望温若桦的眼睛，里面是完整的她自己，她轻轻垂下眉眼，小声问道：“如果一直没有遇见我呢？”
　　温若桦好像是抓到了一个论点一般，弯腰对上木白的脸说：“我什么时候说那个人是你了？”
　　木白的脸瞬间红到耳畔，她轻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要跑，一只胳膊却突然被温若桦拉了过去。
　　温若桦把她箍在洗碗机旁，双手环着她纤细的腰，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后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抽油烟机的响声盖住了她的心跳声，但她清楚的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反复的告诉她：就是他了。
　　温若桦的厨艺毫无意外的收获了一致好评，吃过饭，木白和温若桦在客厅逗兜兜。
　　小女孩是和小男孩完全不一样的物种，项项小时候虽然也是肉嘟嘟的可爱，但从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虞木秋教出来的一身老学究味道，板正的不像是小孩子。
　　兜兜就不一样，她在老林女士和虞木秋婆婆身边的时间比较长，承受了三个家庭万般的宠爱，一张萌萌的小脸又时常挂着笑，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软软的如同刚出炉的棉花糖。
　　木白忍不住去捏兜兜的小脸，嘴里学着兜兜咿呀不清的话道：“小姨的心都要融化了。”
　　项项不解道：“小姨的心是雪做的吗？”
　　“不是啊。”
　　“那为什么会化？”
　　温若桦在一旁笑出声来，他低声说：“你小姨的心是冰激凌做的，又甜又好吃。”
　　午饭前一小时，是项项看动画片的时间。
　　只有在这个时候，木白才觉得项项是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和同龄人一样，会因为虚构的童话故事而欣喜。
　　虞木秋去准备午饭，木白和温若桦照例看孩子。
　　中间到了广告的时间，但因为怕错过动画片，项项在广告时间也盯着电视看。
　　木白抱着兜兜和温若桦随意的聊着天，忽然怀里的小朋友指着电视里的人喊：“姨姨！”
　　木白随着兜兜的手看过去，电视上是一则洗发水广告，代言人是茉莉遇到的那个薇薇，直到这个时候木白才知道薇薇全名叫雒薇，雒这个字木白一开始念各，还是温若桦给她纠正的，从此又多了一件抬不起头的事……
　　电视广告上的这个雒薇妆容精致但清淡，整个人看起来比浓妆时要动人许多。
　　兜兜看看电视又看看身后的木白，大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嘴里还在重复着：“姨姨、姨姨……”她口齿不清，语调把握的也不好，听起来倒很像“咦咦？……”
　　项项纠正道：“这才不是小姨，小姨比她更好看一些！”
　　木白伸手摸摸项项的头，然后又转头问温若桦：“你觉得我和刚才这个女孩子长得像吗？”
　　温若桦想了想说：“我同意项项的说法。”说完他把头轻轻向前伸了一点，木白：“干嘛？”
　　温若桦没有说话，直盯着她，木白这才了然，然后用同样的手法摸了摸他的头，笑说：“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谎报年龄了。”
　　“是啊，小生今年年方二八，不知道木白小姐喜不喜欢呢？”
　　木白笑：“不不不，我心里已经有一个大的了，装不下了装不下了。”
　　午饭过后，温若桦向木白父母告辞离开，林女士打包了一堆虞木秋做的零食让温若桦带回去，温若桦一一谢过收下。
　　作者有话要说：　　emmm。。。一直没写，林女士的项目是铅球来着

54、抢救
　　见家长竟然如此顺利, 木白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去做，一边也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关上门后，她拉着母亲大人问：“林女士你是不是太捉摸不透了, 你不是喜欢白西就么？”
　　母亲大人在沙发上给兜兜喂辅食，小朋友吃东西都会弄到嘴角上去, 她伸手去够纸巾，木白忙拿了递给她, 母亲大人才说：“小就这个孩子我是很喜欢, 但你不喜欢也没用啊，日子是你自己的, 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喜好去过。而且若桦这孩子不错, 我看着应该能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
　　木白笑着说：“你这也太容易下论断了吧，刚认识就知道人家不错了。”
　　林女士轻白了木白一眼, 说：“谁说我是刚认识的？若桦这孩子我可认识的比你早。”
　　“啊？”木白捏着兜兜小脚的手被震惊的突然用力，小兜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木白连忙道歉，母亲大人哄好兜兜后又说：“得是二十多年前了, 我和老虞去一个聚会的时候见到的, 那时候他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的，跟在你汪指导后面见人就叫，活泼可爱的一看就招人喜欢，谁能想到这二十年以后成了我姑爷呢, 要是早知道这样我那个时候就先给你定下。哎对了当时你还在我肚子里呢, 也就才三四个月, 也调皮的很……”
　　母亲大人又扯得很远……
　　木白却精确地提炼到一个信息，所以他们的“相遇”要比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要早的多。
　　把这件事告诉温若桦之后，温若桦也有点惊讶, “我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过要是那个时候有认知的话，恐怕也不太敢提出来，毕竟都还不知道你会不会长成在这么优秀的样子。”
　　木白嗔怒的去打他：“好啊，我就说嘛，你就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午觉结束，虞木秋走过来接过兜兜抱着，一边晃一边问木白：“你这出了趟门就定下终身了，是计划了有些日子了吧。”
　　木白心虚，磕磕巴巴道：“没……没在一起多久。”
　　虞木秋和林女士相视一眼，隐隐的笑了一下，木白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抹笑意，她问：“有什么好笑的？”
　　虞木秋说：“老妹啊，你从小就不会说谎，我们就是懒得揭穿你罢了，你还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木白在认真的回想自己的纰漏所在处，她忽然想到了那个住在温若桦家虞木秋打来视频的夜晚，脸刷的红了起来，她抬眼去看虞木秋，后者挑眉，一副“傻妹妹，怎么到在才看出来”的样子，木白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虞木秋隐秘而夸张的笑笑：“这不是怕你后来想起来尴尬么。”
　　木白：“……姐姐，你觉得我在看起来像是不尴尬的样子吗？”
　　虞木秋笑而不答，旁边的母亲大人把桌上收拾了一番后想起什么一般的忽然对着木白说：“我们这边都不是问题，你爸那边可能有些难。”
　　虞木秋点点头，表示赞同，“老爸从小就最疼你，在他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他可是不管对方有多优秀的，恐怕在他眼里，你一辈子不结婚留在家里才是最好的结局。”
　　木白这才从得到母亲大人和老姐认可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回想起刚才，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一向喜欢唠叨的老虞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她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午饭后老虞就进去没有出来过。她没有打算去打扰老虞的工作，她知道，她自己的固执是完全遗传了老虞的，她若是为温若桦说话，恐怕才是适得其反。
　　慢慢来吧，迈出去一步，二步就会好走许多。
　　木白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慢活，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世界杯前一周，木白正在训练基地练习防守，这时候就看到汪指导接了个电话匆忙跑了过来，她把木白拉到场边，木白把球扔给展颜，汪指导说：“你先别训练了，在给你放半天假，你先去一趟医院，老虞出事了。”
　　像是浑身过了电流一样，木白只看得见汪指导嘴巴一张一合，耳鸣般的听不清她后面说的话。
　　木白机械的打了车，一路紧紧抓着安全带，好像握紧了这根短短的带子，就能握住老虞的生命一般。
　　老虞过度劳累导致心脏病突发，若不是母亲过去倒茶，恐怕在她要去的就不是医院了。
　　她早应该提醒老虞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年轻时一天训练十几个小时仍然不知疲惫的男排队长了，他五十多岁了，任何一点伤病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木白想了想，她是提醒过老虞的，不止一次。但老虞总是应下来然后又继续不分日夜的加班。
　　他总是把自己置后于所有其他的事情。
　　老虞年轻的时候喜欢画画，一心想成为漫画家。却因为出奇的运动天赋，被选入了国家队，自此放弃画画，打球一直到三十二岁退役。退役后又因为虞木秋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钱来做手术不得不放弃重拾画笔的想法，投身商海之中，这么一工作，就又是二十六年。
　　老虞把自己的壮年奉献给了国家，把中年奉献给了公司，如今老年未到，就急匆匆躺到了急救室，隔绝了自己和他热爱的一切。
　　他的一生不该这么结束的。
　　木白望向窗外，她不信鬼神之说，但这一刻，她无比虔诚的祈祷，让她的老虞留下来吧，他照顾到了他能触及的一切，但他的女儿还没有来得及照顾他。
　　木白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门口只站着虞木亦一个人，走廊里来回走着不少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家属，他就那么定定的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有一种未名的压抑和低迷感。
　　不知为什么，木白觉得虞木亦好像不止是难过那么简单的变化，他好像一刻之间长大了许多。
　　木白走过去拍了拍虞木亦的肩膀，他转过头来，木白很快发，虞木亦的眼睛泛着红血丝，明明是刚发生不久的事，就好像是沧桑了他大半生的时光。
　　虞木亦看到木白后，好像卸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突然低下头去，轻轻的抵在了木白的肩膀上，木白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老虞会没事的是么？”虞木亦的声音很小，更像是在问自己。
　　木白轻轻安抚着他，“老虞说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不会舍得离开的。”
　　虞木亦趴在木白肩上，隐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中国有句古话，叫作父母在，不远行。但若一定要远行，你能做的只有让他们不必担心。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弥补错误，混蛋的做过许多让老虞忧心的事，但他从没想过，万一老虞不在了呢？他去长大给谁看。
　　三个小时后，老虞从抢救室被推出来送到了ICU，还没有脱离危险。虞木亦静静的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老虞说：“打完这场世界杯我就退役，以后公司我来顾。”
　　木白扯过他的胳膊面对着他，说：“你疯了？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好好游你的泳，公司的事我来想办法。”
　　虞木亦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暗暗下了决心，如果老虞能醒过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他回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生活中去。
　　早起泡个茶，遛个鸟，悠闲的走到书房里画上几刻钟的画，这才是老虞应该干的事情。
　　虞木亦的侧脸在医院的冷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锋利，木白看着他，仿佛一眼看回了二十年前。
　　两人五岁的时候，全家一起在一个温泉山庄度假，她和虞木亦闹着玩捉迷藏，一不小心跌进了成年水域，虞木亦想都没想跳下去救她，但因为自己也不会游泳，差点两个人都沉在了那个一米半的水池里。幸好他的求救声喊来了周围的工作人员，木白才在昏迷之前被救了上来。
　　从此以后木白开始怕任何有水的地方，也几乎没有去过虞木亦的比赛场，而虞木亦也是在那天起，选择了游泳运动员的路。
　　自责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在虞木白害怕的东西上变得强大，他要让她知道，有哥哥在就不必怕。
　　所以如果两个人一定要有一个人放弃梦想，虞木亦肯定会自己站出来。
　　木白明白她不可能说服虞木亦，所以她打通了荔枝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有哥哥在，就不必怕

55、认同
　　荔枝赶过来之前, 温若桦先赶到了医院，他到的时候，老虞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着, 木白和其他人都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温若桦带来了一些饭菜，但没有人有胃口吃, 他只好拿出一份走到了木白旁边。
　　走廊光线不是特别亮，来来回回的有不少人走动, 但就是安静的让人有近乎窒息之感。温若桦坐到木白旁边, 他看到她原本圆润的小脸似乎消瘦了许多。
　　“吃一点吧，叔叔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心疼的。”他轻轻捏着木白的手安抚着。
　　木白没有说话, 侧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肩膀轻微的一下又一下的耸动着。
　　过了一会儿，温若桦感觉到身前的人慢慢停住了抽泣, 他以为木白已经哭睡着了，刚要扶起她把外套给她披上的时候就听见木白说：“我应该经常给他打电话提醒他的。”
　　温若桦轻柔的顺着木白的后背, 说：“这不是你的错，人都是要经历一些考验才算长大的。老虞也需要长大, 等到这些事过去了, 一切都会更好。”
　　这个时候，荔枝也赶了过来，她看到木白身边的温若桦，便径直走到了虞木亦旁边。
　　荔枝拉着虞木亦的胳膊往楼道里走, 她推开楼道沉重的防火门, 把虞木亦推进去然后自己侧身走了过去。
　　虞木亦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开始抽, 荔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抢过去放到了自己的口中，一串白色的烟雾从荔枝口中喷出, 荔枝掸了掸烟灰，说：“听木白说你要自己退役？”
　　虞木亦又拿起一根烟自己点了起来，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带着疲惫和嘶哑，“我不能让我爸再这样一次。”
　　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荔枝手里的烟抽完了，她把烟蒂扔到地上踩了碾了一碾，语气平淡的说：“虞木亦你真是个混蛋。”
　　虞木亦抬起头看着荔枝，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混蛋，荔枝又说：“你一个人做完所有的决定，有问过别人的意见吗？”
　　虞木亦眉头轻皱起，他其实长得很好看，不说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忧郁的深沉气质，荔枝把地上的烟灰踢了踢，对上虞木亦的眼睛，“那天晚上以后你为什么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虞木亦有些错愕，他眼神开始慌乱起来，“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我以为你是…..”
　　“你问都没有问过我，凭什么就替我认为了？”荔枝的声音很大，荡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响。
　　“所以问一下其他人，有的时候不是非要有人牺牲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荔枝和虞木亦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木白敏锐的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了些变化，但她心里焦虑，也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
　　这时，老虞在的ICU突然传出报警声，几名医生护士听到声音立即跑进去再次将老虞推到了抢救室。
　　木白紧紧抓着温若桦的手望着手术室，眼里是熬干的血丝，温若桦不停的告诉她：“没事的没事的。”
　　老虞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手术很成功，医生告知老虞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在二十四个小时内醒过来就会暂时没事了。
　　所有的人重重的舒了口气，木白走到加护病房前，看着双眼紧闭着的老虞，眼泪再次啪嗒掉下来。呼吸罩上的蒸汽示意着老虞的生命还在平稳的继续着，她想，肯定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送回了她深爱的老虞。
　　早上七点钟，汪指导打来了电话问老虞的情况，木白告诉她老虞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汪指导那边也松了口气，“那你今天好好陪老虞吧，等他醒了你再来训练。”
　　虽然知道汪指导看不见，木白还是拿着手机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过早饭就去训练。”
　　老虞创业的第五年生意受挫，需要拓展国外业务才能生存下去，他一个人跑去葡萄牙，一年的时间从简单的音节学习成为了完全无障碍的葡语交流互通。如果说从老虞身上继承了什么东西，应该就是韧性了。
　　一旦目标确立，不做到最好决不放弃。
　　木白去基地训练，温若桦留在了医院。
　　老虞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钟，虞木秋回家喂兜兜，木白妈妈和虞木亦去楼下买饭，病房里只有温若桦一个人。
　　温若桦正翻着床头的杂志，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温先生。”老虞的声音微弱，但能听出已经在慢慢恢复生气，“我叫你若桦可以吗？”
　　温若桦忙放下杂志疾步到病床前，“叔叔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老虞费力的抬起手摆了摆说：“先别叫，我有话要对你说。”
　　温若桦听老虞的话停了动作，坐回了床前，“叔叔您说，我听着。”
　　老虞探寻着找到温若桦的手后拍了一下，说：“当初在给三个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就以木为准，楸、栾、柏，我希望他们能成为像树木般独当一面又刚直不阿的人，但只对于木白，我希望她这一生就算没有作为也好，可以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木白脾气你也知道，只要去做就一定会做好，所以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这些年也落下了不少的伤病。我啊，以前总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个几十年，什么事都能照拂她一下。”
　　“可现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我也算明白了，孩子们总会有他们的人生，也会有陪着他们度过这一生的伴侣，我总有一天会不在的，所以若桦，”老虞拉过温若桦的手，“我们木白我就交给你了，她虽然看起来比谁都坚强懂事，其实单纯脆弱的很，我今天厚着脸皮请你以后凡事多让着她点，你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温若桦眼眶带了雾水，他明白面前这个男人这几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他顽强奋战了一生，却输给了病痛，不得不把自己的宝贝交给另外一个人。
　　但他不会让他的交代落空，这是他原本就要做得事。
　　温若桦重重点头，“我会好好照顾木白的，叔叔。”
　　晚上七点半，木白训练结束来到医院，看到一家人正围着老虞的病床聊天，项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其他人都在笑，温若桦也跟着在一边低声笑着，场面美好温馨的不像样子。
　　木白走过去笑着问：“在说什么呢？”
　　虞木秋招招手让木白坐过来，说道：“项项刚才问，他长大了能不能和小姨的宝宝结婚，说他小姨夫好看宝宝肯定也好看。”
　　木白轻轻敲了一下项项的脑袋，说：“小姨就不好看吗？”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脸倏然变热，抬眼看过去，温若桦正坐在一边抿嘴笑，睫毛随着动作轻颤着。
　　木白半嗔一声：“不和你们说了。”然后走到老虞的床边坐下，“老虞，看你这样子，是已经没事啦？”
　　老虞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荔枝刚削好的苹果在吃，木白过来后他把苹果放下说：“我还没看到你结婚呢，怎么可能有事。”
　　后来不知谁提起公司的事，荔枝看了一眼虞木亦，虞木亦低声说：“我打算这场比赛结束接管公司的事。”
　　老虞原本笑着的脸蓦的拉了下来，“你接管个屁的公司，我看你就是不想游泳给自己找借口，你一天生意都没做过，要把你老子的产业拖垮吗？”
　　虞木亦闷着头说：“我会学，实在不行你教我，反正你不能再回公司了。”
　　老虞刚要说什么，突然被一声钝钝的响声打断，虞木亦揉着脑袋看着虞木秋，说：“老姐，你这个手劲是练过的吧？”
　　虞木秋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你就要退役了，你才多大啊，真当家里没大人了是吧？”她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一样，站起身来，“你老姐我这四年的商科你当我是白学的么？”
　　虞木秋家庭主妇做的太久，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她也曾是国内顶级大学的金融管理毕业的学生了。
　　“那项项和兜兜怎么办？”木白问。
　　虞木秋云淡风轻道：“项项现在已经上幼儿园了，兜兜有我婆婆顾着，这都是小事儿。”
　　没有什么正式的讨论，这件事也就这么暂时定下了，晚上虞木秋临回家前木白叫住她，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旁边。
　　“姐，你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从前有，但现在只想让家里人过得开心一点。”虞木秋并没有看着木白说这句话，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空中，如同她的话一样。
　　木白大概能猜到虞木秋从前想做的事是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她认知中的虞木秋，一生执着坚定，虞家的孩子都这样，想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但虞木秋在执着的同时却也在不停的妥协。
　　她的坚持妥协了自己的爱情，她与生俱来的病症也妥协了她的职业。
　　木白一直认为，在虞家的三个孩子中，虞木秋才是那个运动天赋最高的一个。她五六岁的时候抱着排球在后院扔着玩，掉在地上后虞木秋捡起来随意的抛着，一直到她累到汗像雨水一样往下流，球都没有掉。
　　老虞也说过，无论是身体协调度，还是反应机敏、动作完成度方面，虞木秋都是个打排球的好苗子，但是就像刚才说的，她太容易累了。
　　虞木秋的那种累不是木白那样休息一下就能继续的累，她是病理性的，先天性的病症让她无法长时间剧烈运动，稍一运动心脏就会给予激烈的反应。
　　虽然治疗及时，幼时就有的病还是拖延了她的成长，一直到十七八岁，虞木秋才长到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连自由人的标准都达不到。
　　只是虞木秋看起来很随性，不能打球就好好学习，照样每天过的很精彩。
　　虞木秋从没抱怨过什么，木白却总觉得她好像不是真的如她看起来这么开心。
　　她又想起了何维也，木白问虞木秋：“你有后悔过吗？”
　　虞木秋这次没有逃避木白的直视，她轻轻笑了一下，说：“人若想过好这一生，首先就要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虞木秋的话像朵烟花绽在了木白的心上，她细细品着这句话，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突然觉得，虞木秋从来没有在妥协，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让原本有遗憾的一切变得完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想到，我当初本来想要把老虞写走呢。。。。对不起
　　另外，“才长到一米七”这个说法是不是。。哈哈哈

56、世界杯
　　这一年的世界杯实行积分制, 共进行了11场，木白没有轮休，全程出席。
　　媒体称她和黑粉较劲,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只和自己较劲。
　　比赛的全程荔枝一直跟着, 温若桦虽然忙，但也抽着时间去了两场, 第一场和最后一场。
　　比赛进行到第三阶段最后一场前, 前三的排名已经很清晰了。中国、美国队胜9负1，俄罗斯队胜8负2, 但胜场的比分不同积分也有所差距, 目前的排名是中国队积分28暂居第一，美国队27分排名第二, 俄罗斯队24分排名第三。
　　规则3-0或3-1胜积3分负积0分，3-2胜积2分负积1分, 所以即使最后一场中国队不是对阵美国队，也有可能被追上甚至反超。
　　耳总上场比赛小腿骨折, 导致在最后一场比赛只能坐在替补席观战。耳总是现役女排“拦网第一人”, 无论是进攻还是掩护进攻都是一绝，她的因伤轮休无疑给这次夺冠造成了更加巨大的挑战。
　　万幸的是，第三阶段中国队和美国队被分在了不同的小组，组内循环赛并不会遇上对方, 但这也并不代表中国队就能够顺利积下这三分。
　　最后一场对战的是塞尔维亚队, 塞尔维亚队在整个欧洲排联常年居于前两名, 甚至一度超过此次世界杯的热门队伍俄罗斯队，连败其三场，挑战并不比打美国队小。
　　荔枝和温若桦并排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位置光线俱佳，荔枝甚至还带了一堆零食到了现场。
　　比赛前，荔枝拿出一根脆脆鲨递给温若桦，“吃一个吧，看木白比赛很容易饿的。”
　　温若桦看看荔枝旁边座位上的望远镜和高级摄影设备，再看看她手里的脆脆鲨棒，怎么看怎么违和，他内心经历了几毫秒小小的挣扎，最终把脆脆鲨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比赛进行到第一局下半段，温若桦终于知道为什么荔枝说看木白比赛容易饿了。
　　木白在场上下一个球，荔枝就要站起来吼两嗓子，输一个球，也是吼，半局下来木白还没累到，荔枝就连吃两根巧克力棒，猛灌一瓶红牛补充体力了。
　　荔枝看比赛不仅费水、费食物，还相当费耳朵。
　　难怪荔枝买下了旁边的三个连坐，不仅是用来放设备，更是怕旁边的人投诉吧。
　　温若桦暗怪自己的后知后觉，他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是越来越不懂女孩子了。看起来越文静可爱的女孩，爆发起来越可怕。一个是身边的，一个是场上的。
　　一个动口，一个动手。
　　比赛已经进行到后半程，中国队目前2-1领先，对于这场比赛来说并不是决胜局，但对于整个世界杯来说，却是最关键的制胜一局。
　　第三阶段A、B两个小组比赛地点不同，比赛时间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差，第三局结束的时候，汪指导从场外得知，美国队已经3-0提前拿到了3分，如果这场输掉，就意味着这届世界杯她们与美国队要么积分相同，要么落后一分。
　　积分相同就要按照小分排最终名次，而美国队目前的小分，即总得分与总失分的比值排名是相对中国队靠前的，所以这一局，她们必须赢，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第四局木白上场时，荔枝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很显然，她也看到了美国队的比赛结果，她的紧张不输场上的任何一个运动员。
　　开局第一球，展颜发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球习惯，有的人习惯利落出击，有些人习惯先在手里转一转再打出去，不管是哪一种，不过都是在给自己心理缓冲或暗示的过程罢了。
　　展颜的发球习惯和其他人都不同，她会把球把在手里紧持三秒，然后后撤半步，再向前冲刺两步跳跃击出。
　　展颜来到国家队不到两年的时间，参加了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比赛，她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就像是个永远吸不饱的海绵一样，不停的汲取身边人的经验和技巧，一步步向她的偶像虞木白靠近。
　　有虞队在的比赛，她就会安心。
　　就像现在，击出这一球之前，她直直凝望了木白三秒钟，击出的那一瞬就知道这一球肯定能得分。
　　球过网还在上空飞着的时候，展颜就开始看向木白的背影了。从前她在电视上、录像里、直播中看到的背影，如今一次次出现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她每一次发球时的习惯，是可以分心的三秒钟，亦是她最专心的三秒钟。每一次的凝望都在提醒她自己，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她因为虞队的力量，而成为了那个更好的人。
　　球落地掷地有声，场下欢呼掌声雷动，木白转身和展颜击掌，她奔跑欢笑，肆意张扬，丝毫不顾及何为形象。
　　荔枝在看台拍下这一刻，然后对着摄影机查看照片，微偏头跟旁边的温若桦说：“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你在看啊，笑的也太狰狞了吧。”
　　温若桦笑笑，说：“这就是她啊，从第一次看到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什么场合就是什么角色，这样很可爱。”
　　荔枝又来回翻了几遍这几张照片，奔跑的、大笑的、怒吼的……所有的情绪都在最饱满的状态。
　　她抬头看向场上的木白，新的一个球开始，她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目光狠戾，蓄势待发，像一头势在必得的饿狼，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不拿下不转身。
　　木白从不拿自己当美人看，也并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外表可能只是区分谁和谁的一张名片，如果可以用数字标序，她都不在意要或不要。荔枝默默把这几张照片从回收站拉回，重新看回台上。
　　计分板上显示16：12。
　　优势尚在，但没人敢放松。
　　塞尔维亚的主二传尼科维奇是世界排名前三的二传手，不局限于穿针引线的职责，她的进攻总是犀利迅敏，移动传球的速度堪比主攻手。这一球打过来的时候，后排几个队员都在抢着去接。
　　原本在前排4号位的木白快速位移后排，一个倒地侧扑将几近落地的球救了起来，圈圈接到顺势击出，有惊无险的成功下球。当圈圈照例转身要和木白击掌庆祝的时候，却发现木白紧皱着眉头，额角豆大的汗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
　　木白扶着自己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场边的汪指导看到立即叫了暂停，候在场边的队医紧接着跑了过来。
　　撕裂般的痛，木白感觉自己右肩的肌肉像是被用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又被连着线紧拽着向外扯。右肩的疼痛牵扯着半边身体抽筋发麻，她痛苦的咬着牙去抑制自己呼之欲出的尖叫，浑身止不住的痉挛颤抖。
　　“是脱臼。”安东尼奥即刻判断，“你忍一下。”安东尼奥攥着木白的右臂向下方旋转一圈，随即外旋内收，像是一股电流从手臂传到了心脏，木白感觉自己的头脑开始发昏，太阳穴在不停的跳动，整个人被一双无形的手扯着向后抛。
　　她紧紧咬着牙不肯出声，圈圈递过来一张毛巾，“咬着这个。”木白闭上眼睛，紧咬着口中的毛巾，随着一声闷闷的呜咽，木白的肱骨被推送出去，错位的关节方才复位。
　　场下看台几千只眼睛紧盯着那个角落，荔枝和温若桦更是紧张到难以呼吸。
　　“她右肩的伤又复发了。”荔枝两手扒在前排座位上，目光紧跟着队医的动作，“这样不行的，这不是简单的脱臼，她的肩袖本来就受过伤，这样处理是不顶用的。”
　　温若桦手里的巧克力棒已经被他尽数捏碎，隔着薄薄的包装纸，他能感觉到里面融化掉的巧克力皮随着他的用力滑动散释，他没有办法，他想跑到场上去喊换人，但他没有办法。
　　他知道，只要还能动，木白都不会下场。
　　“还行吗？”汪指导看着木白的眼睛问。
　　“我还可以。”木白语气坚定，目光不容置疑。
　　她不肯认输，中国女排从来不认输。
　　再次上场，圈圈发球。
　　塞尔维亚队的人不会因为对手有人受伤就手下留情，相反，主力受伤，更加激起了她们的斗志。这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所以在这边给木白关节复位的时候，塞尔维亚教练也紧锣密鼓的即刻调整了战术。
　　球在网上空只过了几厘米的距离便被拦网击回，站在3号位的木白起跳回扣，球又被击回到塞尔维亚方。
　　几个快攻几乎发生在一瞬间，木白再次调整站位的时候发现球再次直冲着她的方向飞来。
　　是了，她们的战术是针对木白集中攻击，她们要不停的消耗她，要逼她使出她最擅长的快攻，肌肉撕裂伤痛复发被替换下场。
　　球飞到自己的区域，即使知道救球的结果是什么，木白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飞扑救球。
　　再次右肩着地，她再也无法自己站起来了。
　　离木白最近的展颜第一时间跑了过去，她掺着木白的左臂将她扶起，展颜能感觉到木白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半遮短袖下的骨骼好像都变了形状，整个臂膀直粗了一圈。
　　汪指导准备再次要求暂停，木白忽然抬手阻止了她。

57、伤停
　　木白转动了两下自己的右臂, 低头用牙齿咬着松掉的绷带，用另一只手扯着固定了一遍。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绯红, 鼻尖、额角都鼓出了汗，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继续。”她说。
　　塞尔维亚的进攻愈发迅猛, 她们甚至放松了前排防守，几乎全员组织进攻。
　　两次倒地, 队员们不忍让木白第三次救球受伤, 在球飞来时心里都有了顾忌，不管来的是哪个方向, 几乎全都第一时间向木白奔过去。
　　连输两球, 球场两边是截然不同的情绪状态。
　　塞尔威亚队战术成功，是近乎发狂的兴奋, 而中国队的低气压也是肉眼可见的压抑。
　　木白再次轮转到了四号位，隔着几十米距离拿着望远镜看的荔枝在塞尔维亚队发球的那一瞬捕捉到了木白嘴角的一抹一闪而过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一跌, 靠在了椅背上。
　　她问旁边的温若桦：“你看见了吗？”
　　“嗯。”温若桦语气淡淡的, 平缓吐出这几个字，“她要进攻了。”
　　塞尔维亚队的进攻照例冲着木白的方向飞去，圈圈、展颜、叶子同时向木白的方向跑过去，就听见木白大喊了一声后退, 又同时放缓了步伐。
　　木白在赛场上的声音像是加了3D音响般, 穿透力巨大, 让人下意识的听从。
　　所有人就看见木白原本进攻的右手倏地收回，瞬间转成左手进攻，一个小斜线被漂亮的切出, 只一瞬间落在了对方四五号位之间，又弹跳着飞到了场外。
　　“她在等时机。”温若桦说，“四号位左手进攻小斜线出其不意，杀伤力也更大。”
　　荔枝同现场所有的人一样被木白的一系列动作看蒙了，她几乎是目瞪口呆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用左手进攻了，一般接应才练左手吧。”
　　温若桦嘴角扯了一下，轻笑道：“她为所有的意外都选好了方案，她时刻都在准备。”
　　一波不长的卡轮被木白的一个小斜线结束，塞尔维亚紧急叫停。
　　记分牌显示19-17，比分接近，每一球都是关键一球。
　　木白的回攻不再是短板处，塞尔维亚队重新调整，开始避开对木白的进攻。
　　但已经没用了。
　　木白的习惯手已经无法抬起，她不会下意识的去使用右手进攻，而左手的扣球在空中的肩部动作会造成时间和空间上的差异，使对方无法预测拦网的时机和位置。
　　木白的腿部挪动速度再次发挥效用，她不停的转换位置进行防守进攻，又利用后排区域的不确定性和更大的身体伸展性进行组合进攻，没有给塞尔维亚队一点喘息的机会。
　　最后几球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最终以25-18的成绩拿下了世界杯的最后一局比赛。
　　赢了。
　　终于赢了。
　　直到裁判吹哨的那一瞬间，木白才脱力倒了下来。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是疼的，也是喜悦的。
　　她终于做到了，她赢回了国家和自己的尊严。
　　温若桦十指交叉半遮着面，距离很远，他知道他看的没错。
　　木白看到了他，她在笑，口型说“我没事”。
　　*
　　“肩袖撕裂。”一个高瘦的医生指着X光图像说，“肌腱已经从止点位置移位到了这里，”高瘦医生用手指指了指图像的左上方。
　　“肩袖撕裂……”木白呆滞的重复着医生的话，“很严重吗？”
　　医生用手按压了一下木白的右肩上方，木白吃痛抽了口凉气，荔枝立即打了一下医生的手，“高叔，你能不能轻一点！”
　　医生耸耸肩，“我这不是在告诉她严重性么，”他又转向木白说：“你应该能感觉到了，刚才我按压的这个位置有下凹的痕迹，这个部位的三角肌已经收缩了，你之前这里就受过伤吧？”
　　木白点点头，医生又说：“这块肌肉已经完全破裂了。”
　　木白脸色顿时惨白，她听不懂三角肌、肌腱之类的话，但是她能听出来完全破裂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就意味着，右胳膊已经完全废了。
　　荔枝听到高瘦医生这话又去打了他一下，“高叔，你再吓唬人我可要跟我爸投诉你了。”
　　高瘦医生大概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但保养得当，看起来只三四十出头的样子，连被荔枝打了两下也不生气，原本整肃的脸反而温和了许多，他笑着敲了一下荔枝的脑袋说：“你这坏娃娃，老打断我的话，不然你来说好了。”
　　荔枝忙摆手：“高叔您是专家，还是您来，还是您来……我这不是心疼我们木白么，她不懂这些东西，你说的这些话会吓坏她的，她肩膀的重要程度不比我们医生差，你得用她能听懂的话告诉她。”
　　高瘦医生笑了下无奈摇摇头，又转向木白说：“你试着屈曲一下你的肘部。”
　　木白照做，发现根本无力抬起，她第二次费力的试图去弯曲被医生阻止了，医生说：“你这情况是属于旧伤未复又急性外伤破裂，需要及早进行关节镜手术治疗。”
　　“还能康复吗？”木白急切问道。
　　医生笑了一下，说：“这又不是绝症，怎么可能康复不了。不过——”木白原本松下的那口气随着医生的这声“不过”再次吊起，“要有至少六个月的时间完全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医生看了看脸色再次惨白的木白，说：“你是运动员吧，这六个月的时间，你的右肩肌肉会逐渐萎缩，同时新陈代谢会变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情况。因为手术后你的抗阻力外展力量会降低，屈肘、抬臂等肩关节活动都很难完成，所以复健也会很辛苦。”
　　“而且康复后如果再次受伤，修复的可能性就会成倍降低，很有可能这只胳膊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医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温若桦全程沉默着，他只是默默的握着木白的另一只手，在她需要的时候轻轻捏一下表示他在。
　　出了医院，温若桦还是沉默，两人从医院的前门走到后面的停车场，木白停下来对温若桦说：“妈妈刚才打电话想让我今年退役。”
　　“嗯。”温若桦轻轻的回应。
　　“我不想。”
　　“我知道。”
　　“你想让我退役吗？”木白看着温若桦说。
　　温若桦抬手轻轻摩挲着木白的脸颊，眼睛带着轻微的雾气，他低声说：“想。”
　　木白没有想到温若桦会这么直白的给出答案，下一刻温若桦又说：“可我更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由不得他，也由不得她。
　　关节镜手术结束后，木白需要连续佩戴六周的固定肩吊带。
　　这六周的时间，她如同进入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每周医院复查一次，早期训练只能自己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运动，偶尔去一次训练馆，却只能联想到自己在场上打球的样子，然后带着一身颓废回来。
　　同时，温若桦接替了从前荔枝的工作，每天给她熬中药上敷，陪她练习抛接球。
　　为了方便，她干脆直接搬到了温若桦的公寓去住，不是只有周末，而是每日。
　　康复训练的第一天，拆开肩吊带时，木白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打开手臂了，组织黏连，千万根神经肌肉习惯了这段时间的状态，打开等同于再次撕裂。
　　康复训练的第三天，木白可以把肘臂角度打开20度了，代价是整栋楼都是她的哀嚎声。
　　温若桦最听不得这个，但他一次都没有缺席过。她这时候最需要他，他知道。
　　康复训练的第三周，木白的胳膊已经能打开至90度了。她欣喜若狂，发去照片给荔枝，荔枝却回了个痛哭的表情，她说：“别给我看这个，我难受，不知道你家温先生是怎么受得了每天看着的。”
　　荔枝发来这段话的时候温若桦正在给木白熬药，中药味苦，温若桦最讨厌苦，从前即使是闻到都会反胃，但现在，这项工作他已经做了将近两个月。
　　木白夹着胳膊凑上去蹭了蹭温若桦的胳膊，“我们大人真是二十四孝好男人呢。”
　　温若桦将毛巾放入药罐的汤中浸泡润湿，然后抬眼无比认真的对着木白说：“你知不知道二十四孝并没有它听起来的这么美好？”
　　木白嘴角抽了一下，撇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不浪漫。”
　　他们就是这样，没有做言情男女主的天赋，但彼此懂得，彼此点亮。
　　伤停的三个月后，木白再次回到了训练基地集训，不过是二队的训练基地。
　　国家队还在进行比赛，相对来说，她在二队能得到的训练时间更多一些，但同时痛苦也会更多。
　　回到基地的第一天，她就对教练说，把她当做正常的队员来进行训练计划，她要尽快进入状态。
　　一只胳膊被束缚起来和一只受伤但两只都自由是完全不同的，她一次次的起跳，又一次次的失重跌倒，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伸僵硬萎缩的肌肉……
　　前来探班的圈圈一群人听着木白的惨叫心疼哭了，“傻姑娘为什么非得对自己这么狠呢。”
　　木白淡淡的笑了，“只有这时候再痛一些，返回赛场的时候才不会痛。”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很强的接应都是左手，主攻手也有，但不多

58、小鲜肉
　　奥运十二人集训大名单本应该在二月前出来, 但一直到二月中，汪指导都迟迟未给出。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木白，在国家队指导训练的汪绥, 每天都在关注着木白在二队的康复情况。
　　名单公布截止期前，汪绥去了一趟二队。彼时木白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她的肩膀还是疼，但没开始那么疼了, 可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仍旧把她打成了湿人。
　　汪绥从球框里拿出一只球, 向着毫无知觉的木白背后扔了过去。
　　训练馆众人都被她这一行为吓了一跳，要扔也是从脸前扔啊, 人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怎么可能接的住。
　　球在飞到距离木白十公分的距离时，像是有了感应般, 她猛地回头，后退半步, 用受伤的那只手接住球然后瞬间击了回去。汪绥没有再击回，而是接过飞来的排球慢慢走到了木白面前, 说：“看来从前教你的还没有丢啊。“
　　木白跟着汪指导笑了一下, 说：“您教的，哪敢忘啊。”
　　汪绥不动声色的轻点头道：“那就来比一比吧。”
　　“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立即应答。
　　木白背身往拦网的另一边走过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汪指导的一球大概是用了十成的力气，放在平常胳膊都会被震得发麻, 况且是现在受伤未愈的状态。
　　小队员看到了木白痛苦的表情, 小声问道：“虞队你没事吧？”
　　木白抬头, 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便立刻换上了另一个表情转过身去。
　　“需要我收力吗？”汪绥在网的另一边喊。
　　木白屈膝抬头，目光透过网格直视汪指导, “不用。”她喊。
　　训练馆空旷，此时又没人说话，她们本来不必这样大声喊，但她们的音量都没有下降，回击、救球，一声比一声大。
　　九个球以后，汪绥和木白比分5-4，汪绥喊了暂停。
　　“可以了，”她把球扔到球框中，慢慢走到木白旁边，“明天回来训练吧，宥宁她们都挺想你的。”
　　木白点了点头，脸上再无更多的表情。
　　晚上，温若桦给木白换药的时候，发现她的胳膊肿的更严重了，他有些担心，皱眉问：“怎么又严重了，这段时间不是恢复的挺好的么？你是不是又没有节制的训练了。”
　　木白忽略他的轻声责备，笑嘻嘻的把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上面是排协公布的奥运十二人名单，木白赫然在列。
　　“就因为这个？”温若桦似乎有些不满，“是不是你们汪指导去找你了。”
　　木白眨眨眼，看着温若桦，“不值吗？”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温若桦一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然后低头轻吻了一下，“你觉得值，那就是值的。”
　　三月底，配合排协宣传需要录一场采访节目，汪绥在敲定名单的时候犯了难。队里十几个姑娘，两个名额，放谁都不太合适。
　　“你们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这个问话的场合实在不够严肃，是在基地的食堂，一群人坐在两排桌子旁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汪绥放下筷子，扫了一圈姑娘们，说：“机会难得，只有两个名额，先到先得哈。”
　　又是一阵鸦雀无声，整个食堂只有圈圈忘情嚼米饭的声音，见众人没反应，汪绥又说：“你们也不用谦让了，机会都是公平的，这次去不了的可以下次再去嘛。”
　　蚊子在汪绥背后一排轻咳一声，小声的说：“汪导，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因为不想去才不说话的么？之前木白被恶意剪辑坑的有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
　　汪绥啧了两声，面露难色道：“那就可惜了，听说这次节目还有最近当红的一个小鲜肉参加呢，叫什么来着，我看看哈，”她拿出手机翻出短信来，一字一顿的念道：“齐——斐——你们都认识吧？”
　　这时候，圈圈都停下了扒饭的筷子，一秒短暂的静默之后，食堂里瞬间炸了锅，方才还嚷着不想去的蚊子的转过身来跑到汪绥面前喊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都闪开，让我来！”
　　汪绥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齐斐”两个字这么管用。
　　其实也不怪她们疯狂，实在是齐斐本人的吸引力过于强大，连平时不太关心娱乐的木白都耳熟能详他的背景资料。
　　十六岁solo歌手出道，全作词作曲的首张专辑销量百万，主打歌入围当年金曲奖，又在后来的两年卫冕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专辑张张大卖，转型演员又连爆收视，今年热播的一部民国偶像剧就是由他主演，剧本新奇，演技在线，就这样毫无意外的霸占了各家媒体的搜索头条。
　　这部电视剧木白倒是没看过，但光看叶子朋友圈和微信群的分享，她已经差不多看完了整部剧。
　　报名的人过多与过少，都是为难。汪绥略一思索，宣布道：“那就这样吧，去的多的出一个人，没去过的出一个人，那就……”她左右扫了一眼，说：“木白和展颜吧。”
　　木白一口菜花差点卡在嗓子眼，她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不想参加这个破采访节目的人了，之前因为说错话被黑了将近半年，导致她网都不敢上，况且她真的对什么小鲜肉不感兴趣啊，比赛第一，训练首位啊！
　　刚要拒绝，木白一抬头就对上了汪指导不容置喙的眼神，再撇头，又是展颜期盼的目光……哎！罢了罢了，最多就是说话前再多考虑考虑嘛，大不了再次断网半年。
　　荔枝知道木白要和齐斐一起参加节目的时候，反应并不比队友们小，她先是尖叫了两声，平静下来以后又大着嗓门喊：“作为爱妃的一员，我要求你！命令你！求你！帮我要一张我们家斐斐的亲笔签名好不好~”
　　木白揉了揉被几近震碎的耳朵，淡淡道：“虞木亦和齐斐同时掉在水里，你选谁？”
　　荔枝几乎是踩着木白的话音应答：“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我们斐斐啦！虞木亦自己可以游回家。”
　　木白嘴角抽了两下，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命题根本成立不了。虞木亦掉在水里，那和王八掉在水里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即使虞木亦不会游泳，恐怕荔枝还是会选择她偶像，毕竟“男朋友没了还可以再找，偶像可就只有一个”。
　　嗯……可怜的阿亦。
　　录制节目，是在三天以后。
　　队里给木白和展颜放了一天的大假，两个人早早的到了录制现场化妆间。
　　正化着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导演走过来给她们对流程。
　　这期主题叫做“光环背后”，嘉宾有三组，除了她们和齐斐，还有一个最近获奖的作家叫鹭与。
　　木白和展颜的部分大概就是先放一段比赛视频，然后再采访一下比赛背后的故事。
　　导演没有坐板凳，直接蹲在了木白和展颜之间，她拿着台本说：“开始的时候，主持人和三组嘉宾一起亮相，然后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你们和齐斐先到后台暂时休息，鹭与老师先接受我们的采访。等到你们的部分，会有工作人员提前过来喊你们。”
　　木白点点头，看了看采访稿，又问导演：“小鹿老师，请问一会儿的采访是全部按照采访稿来是么？”
　　导演腿蹲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说道：“这个也不一定完全就是百分百按计划来，主持人有时候现场会有些即兴的问题，不过大部分都是台本里的问题啦。”
　　导演个子小小的，站起来也并没有高出坐在椅子上的木白多少，木白几乎是平视着她，问道：“那不想回答的问题，我可以选择保持沉默吗？”
　　导演抿了抿嘴，揉着手里的台本道：“这个……我们一般不会问过于为难的问题，而且为了效果，有空白总是不太好……虞老师，展老师，我们节目刚开播不久，看在小鹿的面子上，拜托拜托不要让我们主持人冷了场啊。”
　　木白笑了笑，说：“知道啦，只要问题不过分，我们一定配合的。”
　　导演走后，展颜透过镜子看着木白说：“虞队，我听圈姐说了之前的事了，你要是有些问题不想回答，不要勉强自己。我们不是娱乐圈的，后面和他们往来不是很多的，不要为了别人害了自己。”
　　木白又翻了翻台本，说道：“放心啦，我有数的。”
　　节目开场是嘉宾从幕后顺次亮相，然后背后大屏幕会播放她们人生中获奖的闪光时刻。木白和展颜走在最前面，刚出场时，她还有点紧张，紧握着展颜的手一步一抖。
　　走到台前，看到主持人的时候，木白愣了。
　　南老板？
　　不卖点心，开始当主持人了？
　　展颜脸色也有点微变，但两人很快恢复了从容，走到台前站到一侧等着后面两人的出场。
　　在稍暗的灯光下，越过舞台，木白看向南策文，后者拿着话筒微笑看着登台的齐斐，丝毫没有认出自己的意思。
　　难道是不记得她了？木白不禁猜测。而且眼前穿着西装，笑颜温煦的主持人南策文，怎么也无法和那个整日穿着睡衣，脸色冰冷的蛋糕店主南老板联系到一起。
　　发呆的功夫，齐斐和鹭与已经亮相完毕，展颜碰了碰她的胳臂，拉着她走到了台上。
　　“我们按照出场顺序依次介绍一下自己吧，首先是虞队，小虞队长和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打个招呼吧。”
　　木白看着笑容可掬的这厮，再次否定了自己的记忆，也许是双胞胎，她猜想。
　　看到木白盯着南策文不出声，台下导演急坏了，她在台下举着LED屏写着：“再问一遍！”
　　南策文也有点尴尬，他握了握手里的话筒，刚要说话，就听到木白说：“大家好，我是虞木白，很高兴来到这里和大家见面，请多多关照。”
　　台下的导演长长的松了口气，把LED屏放下，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全湿了。
　　木白和展颜被放在最后一组采访，轮到的时候，展颜都快在椅子上睡着了，木白正看着比赛录像，导演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两位老师，到你们了，话筒上台前记得打开哦。”
　　木白和展颜上台，台下的观众一阵欢呼，南策文也不急，一直等到掌声逐渐平静下来才开始说话。

59、温美人
　　木白能猜到可以在这么一台黄金档节目里独当一面肯定是有点功力的, 但采访真正开始后，她才发现，南策文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一些。
　　虽然很多问题都在台本里写好了, 但就像导演说的，即兴发挥也是一部分。南策文现场节奏把握的恰到好处, 又能在她们的回答上引申出很多小问题出来，这都是无法提前准备的。
　　采访前期, 都还很正常, 问题也都是台本上写的那些，但到了最后几个问题的时候, 南策文突然脱离台本, 话锋一转问木白道：“听说虞队前段时间订婚了，恭喜啊, 不知道虞队接下来是会回归家庭还是继续比赛呢？”
　　这才是“光环背后”的点题处么？有光环，就必须有阴影。
　　木白听到问题后, 眼神迅速的向台下瞥了一眼，随即很快回答道：“我觉得, 家庭和比赛并不是互相冲突的两件事情, 我并不需要为了家庭就放弃我在赛场上的权利，相反，也不会为了比赛而耽误我未来的家庭。”
　　南策文点点头，看了看手卡, 又问：“有网友说虞队从前连最基本的菜都不会烧, 结婚后会不会考虑学习一下做饭呢？”
　　木白想起了南老板在得知自己不会打发奶油后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太了解，但是婚姻的好坏似乎和做饭能力的不是正比关系吧, 而且，”她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说：“现在做饭也不一定是女生做的事情，我还见过不少蛋糕店的老板是男人呢。”
　　南策文神色晃了一下，他低头抽走了一张卡片，然后抬头微笑道：“虞队说的很有道理，婚姻原本就是互相包容，互相支持的事情，相信虞队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一定有自己的心得。那么接下来我们本场的最后一个问题，虞队刚才说了以后就算结婚也不会放弃排球，那我想请教一下虞队，您会怎么去平衡家庭和事业呢？”
　　木白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刚要回答，手中的话筒就被一人抢了过去，她转过脸去看旁边握着话筒，一脸清冷的展颜，后者没有理会她拼命示意的眼神，冷冷开口道：“你也会问男运动员这些问题吗？或者前面的两位男演员和男作家，你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吗？”
　　南策文丝毫没有紧张，好整以暇的调整了坐姿听展颜说话。
　　“如果你在采访前做了足够的功课，那你应该知道虞队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会努力做到最好。就像现在，即使面对你这种很明显歧视女性的问题，还是温声细语的给你作答，所以你知道答案了么？”
　　南策文勾起嘴角笑了笑，说：“我为我的行为表示道歉，后面这几个问题我收回。”说完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镜头开始说：“我们的采访到这里就要结束了，节目的最后，我们……”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木白和展颜准备走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是木白队长么？刚刚在台上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话，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单独聊一下？”
　　木白回头一看，叫住她的人正是齐斐，开场时匆匆一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她看了看旁边的展颜，有些为难道：“我是和我的队员一起的，可能……”
　　“我去厕所！”木白还没说完，展颜就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木白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好。
　　齐斐倒是像没有听出木白的拒绝一样，落落大方道：“那我们去我的化妆间吧。”
　　“……行吧。”木白这个时候才想起她是有任务在身的，她捏了捏口袋里的照片，大迈步跟了上去。
　　齐斐应该是和这个电视台合作很多，和木白的临时化妆间不同，他是真的有一个专属于他的化妆间的，里面放满了他的照片和代言产品，让木白错觉是自己误入了他的房间。
　　“请坐。”齐斐推了个转椅到木白身后，自己坐到她对面。
　　“有什么事么？”木白问。
　　按年龄算齐斐比木白要小一岁，在年纪小的人面前，木白从来不胆怯，她直盯着齐斐，倒是把齐斐瞧了个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小声的问：“听说你订婚了，是真的么？”
　　木白倒是没想到齐斐会问她这个，她抬抬手，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钻戒，道：“消息属实，我和我未婚夫感情很好。”
　　齐斐听到这话，脸忽然就红了，他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看了你很多比赛，很想和你亲口说一下我的喜欢，不、不是那种喜欢，”齐斐又否认道，“是欣赏，我希望你能幸福。”
　　台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台下竟然是和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小男生，木白觉得这反差有点可爱还有点搞笑，她果真笑了出来，“谢谢你的祝福啦！”
　　木白顺理成章的要到了齐斐的签名，走到门口的时候齐斐突然又问：“是真的订婚了吗？”
　　木白笑了笑，没有回答，最后又比了个加油的姿势，走出了齐斐的化妆间。
　　演播厅门口，木白给展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通，她转身回去打算向工作人员打听的时候，碰到了准备出门的南策文。
　　看到木白后，南策文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说：“手机号发我一下。”
　　木白愣了一下，说：“我以为你要过来道歉呢。”
　　南策文坦然道：“工作而已，道歉也是节目组要道，我只是负责把剧本演出来。”
　　木白忽然很佩服把工作和自己区分的这么清楚，同时脸皮又这么厚的南策文，她不自觉的又审视了一遍他，说道：“是你吧？南老板。除了你应该没有队友以外的人知道我不会做饭了。”
　　南策文没有回答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手机号给我一下。”
　　木白警觉道：“干嘛？我可是半已婚少女啊。”说着她再次亮出戒指。
　　南策文“切”了一下，说：“你也不是我的菜啊。”
　　“那你干嘛要我的号码？”
　　“那个……”原本一脸豪横的南策文突然支吾起来，“刚才我去要展颜的号码被拒绝了，所以我想实行一下迂回战术。”
　　木白再次被惊到了，反应到自己处于上风后，木白的态度也傲了起来，“不给。”
　　木白不睬他，继续往里走，就听到南策文在后面喊：“那我去找若桦要。”
　　木白立时停住了脚，她呆滞的转过身，“你说谁？”
　　“连自己的未婚夫名字都不记得了啊，啧啧啧，你这个人妻当的，我真是同情若桦。”
　　形式再次转变回最开始的状态，谁都不服谁。但这次木白稍微怂了一点，“你认识我家大人？”
　　“什么你家大人、我家老板的，反正我认识一个叫温若桦的副司长。”温若桦今年刚升职为新闻司副司长，看来是同一个若桦了，木白后知后觉的想。
　　“若桦应该很忙吧，但他肯定又不会不经过你的同意给我号码，那我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骚扰他，然后……”
　　“1888XXXXXX”木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反正不告诉他展颜的就好了，她想。
　　“对了，记得给我发展颜的手机号，不然我还是会向若桦要的。”
　　……算了，展颜三观正，眼光好，肯定不会喜欢这种无赖的。
　　后来木白和展颜终于会和，回去的路上，木白和展颜说：“今天这个主持人第一次见你就跟你要号码，一看就是那种老手，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展颜脸红了一半，低头道：“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啊？”今天的惊吓到底还有多少……
　　“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过那家蛋糕店么，后来我自己去过一次。”
　　“然后呢？”木白问的急切。
　　“然后，就和他因为口味的问题吵了起来，我说他的成品没有你做的好吃……”展颜越说声音越小，“刚才他过来和我道了歉，还说要给我做蛋糕吃。”
　　道歉？木白哼了一下，傲娇的南老板竟然还会在不录节目的时候道歉？真是为了追女孩子，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啊。
　　她又转头看了看脸愈来愈红的展颜，放弃的想道，得！没用了，中招了。
　　后来，木白问起来温若桦才知道，南策文的父母亲还有外公都是物理界的领袖人物，南家和温家是世交，是从穿开裆裤就互相认识的友谊。
　　“真是有点嫉妒，那个家伙竟然比我认识你早这么久！”木白有些愤愤然。
　　温若桦捏了捏木白的肉肉脸，笑着说道：“哟，我们虞英俊怎么生起气来也这么好看啊。”
　　参加节目时，木白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飒飒然气场不输任何男人，从此在粉丝中间得名“虞英俊”。
　　木白反过来捧着温若桦的脸说：“我们温美人也是一样的美呢。”
　　温若桦被木白的揉捏羞红了脸，轻轻敲了一下木白的额头转身就要开电脑，木白在身后笑嘻嘻道：“温美人如何害羞了呢？来让本皇看一看……”
　　话音还未落，木白被突然反身的温若桦压在了沙发上，他声音低沉的咬着她的耳朵说：“来看啊，顺便……实践一下……马洛斯最低层需求。”
　　一个小时后，木白软着腿去百度了“马洛斯需求”是为何物的时候，暗下决心，以后绝对绝对不调戏大人了！
　　反正最终被调戏的肯定是她自己。

60、天生的王者
　　在得知展颜号码之后, 南策文来训练基地找过展颜几次，但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比天还大的事是四个月后的奥运会，除了这个, 谁都分不了她们的心。
　　备赛期间全员紧张，除了睡觉的时间, 木白几乎全部都在训练室训练，回家的次数更少了。老虞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虞木秋还是坚持不让他回公司, 只有重大决策的时候才会找到老虞来商量。
　　木白不在家的时间，温若桦倒是帮木白尽了不少孝道, 隔三差五的就去陪老虞画画, 下棋。一来二去二人倒是真的合作出了一项作品，那是一篇排球少女漫画, 足足有三十几张图，画完后温若桦拿着初稿向木白炫耀。
　　“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的。”
　　木白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没吹干，用毛巾裹着, 听完这话对着屏幕另一边的温若桦翻了个白眼, 说：“老虞可是告诉我线稿都是他画的，你只负责了上色部分。”
　　温若桦对着木白哼哼：“你这就外行了吧，色彩是整体构成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关系到画风意境, 怎么能用‘只负责’来形容呢。”
　　湿发的水滴进了脖子里, 木白把手机立在床头, 扯下毛巾一边擦一边说：“可是，很多漫画不都是黑白的么？”
　　温若桦：“……早点休息吧。”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夹杂着各种友谊赛、国内联赛和采访，这一天还是来了。
　　比赛前一天，木白训练时再次扯到肩部韧带，汪指导怕她出场过早会影响到后面的比赛，前几场全部作为替补出场。
　　同样韧带受伤的还有圈圈，但因为首发阵容接应位置一时难以找到更好人选，所以圈圈只服了些药便上场了。
　　相当于小组赛缺失了一名半的大将，中国队在前几场连连落败，只在最后两场木白应急出场时才勉强赢了回来，险险晋级四分之一决赛。
　　轮休一天后，半决赛圈圈和木白状态基本恢复，全程上场，以3-0的成绩战胜美国队，成功晋级两天后的冠亚军赛。
　　冠亚军赛前两小时，温若桦作为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巴黎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
　　站在最高演讲台的时候，看着台下的记者和各国领事、委员，他忽然想起了从前父亲在这里演讲的样子。
　　父亲威风凛凛又满目含慈，淡定从容又温文尔雅的和各国领导人讲话。他以前总以为那一刻父亲的形象就代表了国家的形象，但当他自己站上来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是国家形象决定了他的形象。
　　“很多年以前，前辈们在参加联合国会议时，经常连一句话都没有机会说，而我现在却得到了一次演讲的机会，这是中国在国际舞台话语权的提高，也是……”
　　他说着这些话，心中想着的是那天在纽约遇到的那个纵火的人，有些城市固然对中国的情况有着古早的印象，但更多的问题还是他们做的太少了，连在海外的华人都不知道祖国有多好，又怎么能指望外国人知晓呢。
　　因为奥运会正在巴黎进行着，会议结束后的采访，几乎变成了一场奥运专访会。
　　一名法国记者问温若桦：“您是球迷吗？”
　　温若桦笑笑，用标准的法语问道：“您问的是哪类球呢？”
　　法国记者刚要回答，旁边一名中国记者抢着喊道：“排球吧，哈哈，温司长最喜欢排球了。”
　　温若桦低声笑了一下，又说：“各类运动都喜欢看，因此今天不得不在这接受采访，我也有点遗憾呢。”
　　一名美国记者又问：“排球冠亚军争夺赛的中巴双方早在上个世纪就建交了，这次比赛中国队会全力打还是会为给友邦一个友好的印象而略有收敛呢。”
　　温若桦嘴角始终带着三分笑意，他听完美国记者的提问，静待了两秒后回答：“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把政治和体育混为一谈了，奥林匹克精神本就是追求相互理解、友谊、团结和公平竞争，若是掺杂了更多的东西，怕是领奖台也要站满了人了，大家都互相谦让，岂不是都是第一名了。”
　　其余记者听完温若桦的回答，都跟着笑起来，美国记者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躲到了后面，温若桦又紧接着说：“每个中国公民都希望此次入围冠亚军争夺赛的中国队能打出一个好成绩，同时，他们也能理智的对待任何结果，我身边还有不少人是巴西球迷哦。”
　　讲到这里时，温若桦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他抬头问记者道：“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回去好好看一场精彩的球赛。”
　　温若桦赶到场馆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三局了，中国队2-0赢了前两局。
　　木白后来想起那天，总感觉一切好像都在似梦似幻的冥冥注定中。
　　半开放型场馆，有阵阵微风吹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型玻璃反射进来，懒懒的照在每个人身上，场馆里的每一抹光、每一声欢呼、每一缕清风都轻柔的如同在梦中。
　　圈圈被奥委会带走的时候，木白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所有的分贝开始变得不真实，她呆滞的盯了很久圈圈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响着那段话。
　　“元宥宁选手在比赛抽检时尿检呈现阳性，查验后发现其服用量含马钱子的中成药，其兴奋成分□□在国际奥委会在禁用药品之列，勘察结果后将对元宥宁选手处以禁赛至取消比赛资格等不同程度的惩罚……”
　　□□……马钱子……
　　这服药是她给圈圈的。
　　赛前圈圈膝盖旧伤复发，队里的西药都止不了疼，木白想起自己来之前荔枝给她新配了几服治风湿麻痹的药，她把药给圈圈的时候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荔枝给的处方单里好像写着马钱子三个字。
　　她紧咬着牙看着出口的方向，圈圈离开时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湿润的泪，不舍又落寞的背影。
　　都是因为她的一服药。
　　第三局许奕替补圈圈上场。许奕其实打的不算差，上渝省队出身，两年前来到国家队，比赛经验和技术都很丰富，但总是比不上强技术流接应圈圈的。作为主接应，圈圈技术全面，防守固若金汤，进攻又足够犀利，木白来不及接的球几乎全能被她补充到。
　　完全补充她的位置，完成度并不会高。
　　比分在到达中比巴5-8的时候，在三号位进攻的叶子高高跃起为当时在四号位的木白做掩护，木白随后跃起成功将球扣死，回头的瞬间便看见叶子仰面倒下了。
　　场上场下一阵倒吸凉气，比赛回放后看到叶子在下落时踩到了耳总的脚，重心失调脚直接转了个角度跌倒在地上。
　　叶子的关节扭伤严重，高高肿起一个大鼓包，连站起都是勉强，更别提上场打球了。
　　连失两名主力队员，第三局以极其惨烈的成绩败给了巴西。
　　木白迷茫的望着台下观众席，球迷手中挥舞着的国旗，口中依然在喊着的“中国队加油”，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雾魇朦胧的迷宫，怎么都找不到方向。
　　她想起了在国青第一次打比赛的时候。
　　那时候无所顾忌，一往无前，心中从不会去想输赢，但每一球都为了赢。那是纯粹的初生之力，是打破所有规矩的破釜沉舟之行。
　　目光慢慢扫到台中央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老虞，身边坐着的母亲和项项，再往右，是他。
　　温若桦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对于这场比赛看到了多少？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或赢或输，都应该是拼出来的结果，而不是这样看着队友一个个离场后被迫弱势输掉的样子。
　　她低下头逃避镜头，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软弱。
　　从她加入国家队扛起那面五星红旗起，她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
　　她说服自己，责任太大，必须时刻强硬。
　　但温若桦却抚摸着她的铠甲告诉她，怕也没关系。
　　她再次抬起头，习惯性的撇除所有的情绪时，却看到了温若桦高高举起的手。
　　食指向上，目光有力。
　　《排球少女》的最后一幕。
　　第一。
　　这是温若桦唯一参与的一页线稿创作，他说，他每次看到赛场上的她，总是有这种感觉。
　　这只小狼眼里写着第一。
　　温若桦的手还在举着，老虞也跟着举了起来。
　　“一定要赢。我从前虽然一直在教你，但从没想过让你一定要赢，尽力就好，这是我对你的期望。”
　　“但这次，一定要赢。你付出了这么多，不应该得到不好的结果。”
　　这是上场前老虞对她说的话。
　　赢得第一！
　　木白背过看台，缓慢的举起了自己的食指，她迅速奔向队友，大声喊着：“冠军！冠军！”
　　不要其他结果，就要冠军。
　　再多的意外也只是考验而已，她，虞木白，接受考验。
　　看台上的温若桦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手，他心疼着，却也更强烈的骄傲着。
　　她外表娇软，性格却坚硬无比。她很少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目标，但一旦说出，就一定要拿到。
　　他想起有一次和小姨汪绥聊起木白，对于木白，汪绥总是毫不吝惜的赞美。
　　“木白就是这样，不管你给她一个什么任务，她都只会一口应下，然后想尽办法完成，并且每次都能完成。”
　　“她是天生的王者，除非她自己认输，不然没有人能真的打败她。当然，她从不认输。”
　　木白，给他们看看吧。
　　不是去证明什么，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好。

61、夺冠
　　温若桦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木白身上, 隔着似乎几千万光年的距离，又好像是近在咫尺，他从她回望的那一瞬便知道, 她要开始了。
　　“我来打接应，展颜接替我的位置, 能做好吗？”木白望着展颜的眼睛说。
　　接替……虞队的位置……能做好吗……
　　木白看着展颜，展颜的肤色比他们都要白一些, 是通透的瓷白色, 放在人堆里就像独打了一道光一般，即使隔很远也很好认。
　　她带着一副琥珀色镜框眼镜, 很少有人能把眼镜戴出她这种精秀感, 既幼且华。
　　木白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展颜，直到有一次和温若桦去了沽津博物馆, 惊鸿一瞥镇馆的和田玉，莹润透着柔和的光泽, 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皎如玉树临风前”不止可以用来形容男子。
　　面对木白的目光, 展颜神色微闪, 但好像怎么躲都逃离不了，她干脆直视。只看了一秒钟，她好像就被注入了完整的力量，木白的目光在指引着她和所有的人, 只准前进, 不能后退。
　　“我能！”展颜重重的点头。
　　木白轻轻一笑, 目光转向汪指导，“我平时练过很多次……”
　　“我知道，按照这个方案来。”汪绥立即说。
　　再次上场。
　　木白的位置并不好接替, 之前大部分的下球点都是在她，木白弹跳力极强，扣杀力又狠，强攻时很少有人能防御住。
　　从前的比赛，展颜都是打配合居多，很少会有这种独挑大梁的机会，而且又是奥运会冠亚军决赛。
　　心里忐忑是不可避免的，但她不能，虞队给了她这个任务，她接下了，就要做到。
　　木白很了解展颜的进攻方式，她在接应的位置完全配合展颜下球，几个回合下来，她们以8-4的比分遥遥领先。
　　技术暂停间隙，下场喝水休息。
　　木白习惯性的向对手区看。
　　她发现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她，球衣号码8，是对方副攻亦是队长赛亚娜。
　　赛亚娜是这场比赛唯一接住她的快攻球的巴西队员，她看到赛亚娜忽然向她莞尔一笑，木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回了她一个微笑，心里却总有一种不明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感觉像是什么被看穿了一样。
　　上场后曾怡朵发球，球未完全抛起，点也没拉够，在木白耳畔呼啸而过，然后……没过网……
　　曾怡朵脸色有点不好。木白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曾怡朵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眼神虽极力克制但分明是混着丝慌乱。
　　汪指导在球场边喊着：“集中注意力！加油！要快！”
　　曾怡朵的手紧攥，又慢慢松开，木白才慢舒一口气——她可以竭力给予队员最大的安抚，可心态这种东西，却是她鞭长莫及之处。
　　还好、还好是有多年实战经验的怡朵，曾经独立带队拿过多次冠军的曾怡朵。
　　接着巴西队发球——过界……
　　这诡异的两个球……
　　9-5
　　赛亚娜回身集合几位队员说了句什么，木白也抓紧时间对着队员们紧急布置：“耳总注意防守赛亚娜，阿奕看着6号，把握机会！”
　　击掌！
　　耳总发球。
　　赛亚娜的实力比木白想象中还要高很多，木白和展颜配合与她拉扯三个来回，仍然未定输赢。球再次被击打过来，蚊子在后方垫调，对方3号拦网出界。
　　10-5
　　巴西队请求暂停。
　　汪指导根据战况重新安排战术。
　　隔着半个球场，远远地看过去，赛亚娜正认真的和教练、队员说着什么。相比于中方平均一米九的身高来说，巴西队在这方面确实不占优势，但是也正是相关身高的，他们重心极稳，爆发力平均也高，再加上赛亚娜多年的战术经验，虽然此时是中国队占据着优势，却也丝毫不容放松。
　　木白微眯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倒映在茶色瞳仁之上，像是栉比有序的松针整齐排着队吊在半空，一眨眼，终于归于尘土——心绪空前平稳。
　　上场后，她习惯性地隔着人群望了望汪指导，后者手抵着下巴不做声，眼神莫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仍是耳总发球。
　　对方一传失误，球直接掉在了地上……
　　11-5
　　耳总的“吉祥娃娃”称号名不虚实，只要是她发球，她们总能接连得分！
　　木白上前摸摸耳总的头，笑说：“聪哥真棒！”耳总被夸的露出难得的羞涩态，挠了挠自己被白色发带箍着的短发。她的发梢像抓不住晨露的细叶，一滴一滴的往下抛着汗水，头顶腾着热气鱼跃着兴奋，喘着大气冲虞木白龇牙——“谢队长！”
　　蚊子也跑了过来，她几乎要跳起来才能摸到耳总的头，但蚊子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她百折不挠（没脸没皮）！她确实跳了起来，还不以为耻，笑呵呵的对着白眼已经懒得翻的耳总说：“我们的吉祥娃娃可真是灵啊！”
　　对面3号主攻下场，换了一个没见过的7号新人。
　　还是耳总发球。
　　赛亚娜、7号配合打回，蚊子防守起球，木白跑过去顺势劈扣，却被赛亚娜拦网击回。
　　11-6
　　赛亚娜发球，展颜接过球有些不稳，许奕顺势接过及时弥补过来，球再次传过去，对面过早拦网，得分。
　　12-6
　　木白发球。
　　“再拉多一点。”
　　呼~不怕不怕~她安慰自己。
　　将球在手中转了两转，重拍，举起，击出。
　　对方依靠助攻得分……紧接着，虽然强攻得分两次，但总是弥补不了那连失的几个球。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配做吉祥物……
　　14-10
　　新人发球……对面这位新人状态进入的很快，并且发球很猛、相当猛……猛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出界，幸好曾怡朵及时把球救起，展颜快攻击出，卡着后场区边界得分。
　　球场再次鼎沸，展颜抬眼冲着木白笑，两颊梨涡荡漾，她原本眼睛就生的好看，笑起来睫毛漾成一个弧度挂在眼角，像是制作精美的微笑洋娃娃。
　　15-10
　　巴西队再次换人……
　　按说事情进展到这里，应当会出一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球过来的时候，木白跳起劈扣，又和耳总、展颜配合接连拿下几分。
　　20-14
　　展颜发球。
　　赛亚娜和新人配合默契，接连拦网得分——延时出现的问题，才是大问题……
　　22-17
　　汪导请求暂停。
　　逆过人群走到展颜面前，木白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还有机会。”
　　观众席上齐声喊着：“中国中国！加油加油！”
　　上场。
　　赛亚娜在二号位下了一个球。
　　接下来，巴西方又用同一战术，掩护赛亚娜连续得分，木白二传过去的球几次被压下。
　　24-21
　　是赛点球，也可以不是。
　　“是这样是么？”
　　眼看着对方赶超迅速，千钧一发之际，木白忽然笑了。
　　“接球前，先看对方的眼睛，人在以某个方向为目标的时候，眼睛总会不自觉的向那里看。”这是艾希陶退役前时常教给木白的话。
　　赛亚娜就是这样，死盯着木白的眼睛看，总是在球到达前猜测到了落地的位置然后及时防守救起。
　　对方发球。
　　木白二传穿针引线，在曾怡朵击出球后站在后面准备防守，对方3号位击回，木白从后侧助跑，佯装起跳后目光紧盯着斜对角4号位小斜线位置，随后迅速收回重新击出，整个过程快的几乎晃出虚影来，在赛亚娜惊讶的目光下，球掉到了对方3号位与6号位之间，记分牌更新。
　　25-21
　　“是传说中的‘幻影流’吧。”温若桦转头问老虞。
　　“嗯。”老虞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这孩子，学坏了哈哈。”
　　场下沸腾如洪，木白再次竖起食指指着上空，发泄般的和队友们拥抱着、怒喊着、大哭着……
　　总算、总算做到了，她许下的那个冠军、奥运冠军。
　　冠军是可以哭的，就像场下无数的球迷和直播前的所有观众，眼泪代表胜利，胜利永远是可喜的。
　　“中国中国！冠军冠军！”
　　台下所有中国球迷在呐喊着，他们甚至站起身互相拥抱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和家人分享着。
　　“柏木成林！气动山河！”
　　木白的球迷喊着他们的应援口号，旗帜在场中挥舞着，远远望去，那便是一片中国红的海洋。
　　在那群疯狂的球迷中，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温若桦就显得格外出挑。
　　温若桦有种神奇的力量，即使嘴里叼着个包子，也给人一种领导下基层的感觉，即使周围拥挤沸腾如滚汤，他也总能让人一眼看见。
　　木白领着队员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便看到了温若桦，他轻轻的向她点点头。
　　“做的好。”
　　木白调皮的笑了。
　　“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赛场处处是高手，但她是神

62、尾声
　　木白无力的倒在地上, 右肩是血淋淋的红色，她虚弱的抓着温若桦的手，费力的说完了最后几个字：“替我……好好……活……下去……”最后一字尚未说完, 便失力倒在了温若桦的怀里。
　　“我不要，我要你活着！”温若桦用力的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却像耗尽电量般的无力虚垂着手臂，怎样都没有回应。
　　“不要, 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还有……”
　　“都给我去死！！！”荔枝举起道具枪射出一股红色颜料到温若桦心口，利落收枪后对着传呼机对面的虞木亦说：“逮到两个秀恩爱的, 已经死透了, over， over。”
　　木白：“……”
　　温若桦：“……”
　　木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说荔枝, 你个没良心的，杀了我就算了, 竟然还暗算我家大人！”
　　荔枝面对手下败将也懒得解释过多，扛着枪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俩把战场当成无人之境, 我在你们身后忍着吐看了半天了都没发现, 这叫暗杀吗？这叫光明正大的枪\杀！”
　　这时展颜和南策文正牵着手走过来，南策文见状歪头对着荔枝笑说：“荔枝同学，游戏而已，干嘛这么认真啊, 看把我们若桦衣服都弄脏了。”
　　荔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举枪指着南策文喊：“南策文你这个叛徒, 明明我们是一队，你不杀对面的展颜也就罢了，还巴巴的领着她到我们的领地来。”
　　南策文低眼笑了一下：“我们颜颜不会杀\人嘛, 我可不是得保护一下她。”
　　和荔枝同队的Mat正好赶了过来，看到几个人，夸张的捂着鼻子道：“这是什么恋爱的酸臭味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四个现在这个样子，粘的就像鼻涕一样。”
　　荔枝哈哈大笑，道：“话糙理不糙，我这次同意Mat的话。”
　　木白皱了皱鼻子，道：“这不叫恋爱的酸臭味，”说着她晃了一圈自己的戒指，“这叫婚姻的酸臭味，我们早就领证了好不啦！”
　　说起两人的婚礼，是在奥运会后的一周，木白的生日那天举办的。
　　虽说对他们来说准备时间只有一周，但却并不显得紧迫，所有的事情早在两个月前被温若桦和温妈妈还有虞木秋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总的来说，木白只需要出人即可。
　　但奥运会后集体休假一周，难得的空闲，木白还是觉得自己的婚礼怎么也要参与制作一下。
　　挑音乐，挑婚礼现场的花。
　　只认领了这两条，木白就忙得够呛了。她突然开始佩服当时策划了自己整个婚礼的艾希陶，不愧大魔王是也，比不了，比不了。
　　婚礼前一天，虞木亦扭捏的敲了敲木白的房门，开门后也没进去，就在门口看着她，看着虞木亦难得正经的目光，木白一时感动非常。她虽然时常嫌弃她这个哥哥，但她知道，虞木亦始终是疼她的，疏于言语，但不逊于任何人。
　　正感动着的时候，虞木亦忽然伸出手来捏住木白的两腮：“你看你这大胖脸哦~啧啧啧，你这个条件的，若桦哥和你在一起，冒了不少风险吧……”
　　木白：“给我滚！！”
　　虞木亦笑嘻嘻的后退，然后蓦然停住，回头，说：“喂！”
　　木白：“干嘛？”
　　虞木亦：“没事。”
　　晚上木白和温若桦通话气冲冲的骂虞木亦，温若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木亦找我聊过了，他说，他就你这一个妹妹，以前全家宠着，现在嫁到我家，要我负责接好全部份额的宠爱。”
　　木白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了很久，她忽然轻声笑了一声，“这个家伙。”
　　虞木亦的话温若桦原话转达了，但他并没有把那天所有的对话对木白全盘托出。
　　虞木亦走后，白西就又找到了他。
　　木白对于白西就的事很坦诚，温若桦对于木白形容下的白西就无法讨厌，但男人的本能却让他也无法不对他警觉。
　　他提出约一个咖啡厅，白西就说不必，电话里讲就好。
　　接着他静静的听白西就说着木白的事。
　　“你很难想象吧，这样的虞木白，除了排球之外，她从来没有坚持过任何事情。一做就能做好的，扔掉。做了很久也做不好的，努力做好之后也是放弃。”
　　“除非给她明确的指令，不然她根本不知道目标是什么。”
　　“我等了很久，故意和最亮眼的人在一起，偶尔出现又偶尔消失在她面前，就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找到另一个人，我的自以为是，错过了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可能性。”
　　“她一直优秀，能遇见她，是旁人的幸运。”
　　一直静静听着的温若桦轻声打断了白西就的自言自语，他说：“请告诉她。”
　　白西就：“什么？”
　　温若桦说：“如果喜欢她，就告诉她，如果觉得她什么地方做的很棒，也告诉她。她看起来自信昂扬，但心底比任何小女孩都要自卑。所以不要让她猜，都告诉她。”
　　白西就静默了许久，没有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温若桦后来一直想，白西就那天也许并没有在说木白，而是在说他自己，从开始到结束，也或许，没有结束。
　　*
　　婚礼当天，圈圈带着队友们过来送结婚礼物，“新婚快乐，还有生日快乐哦我们小木白。”
　　木白一个一个的拥抱过去，蚊子说：“这次的生日礼物比以前的都大吧，我和圈圈还有叶子挑了好久呢。”
　　“以前？”木白有点摸不着头脑，以前不都是只有圈圈送生日礼物么。
　　耳总摇摇头，无奈笑道：“虞队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迷糊啊，我们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礼物，就是怕你觉得太周章所以才每次托圈儿送过来啊。”
　　圈圈又说：“可不是么，每年一个大礼，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啥富婆啊。”
　　木白感动的一塌糊涂，“你们真的……我真的……”
　　圈圈拍拍木白的肩膀，说：“好啦！一会把妆哭花了可就不美啦！”
　　白西就正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其余人识趣的走开了，白西就对着木白微微一笑，说：“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了，生日快乐。”
　　木白接过礼物，打开了礼物附着的卡片，上面写着：要幸福。X
　　X？
　　X是白西就？
　　她望着白西就的背影，几次张嘴也没有说出话来。
　　“也希望你幸福。”木白默声说。
　　婚礼前半部分还是挺平常的，为了避免出错，他们提前彩排了两次，确定了所有的细节后才安心。
　　交换戒指环节，司仪向身后方向看了一下，随后说道：“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前，我们来听一下双方有没有想要对对方说的话呢？温馨提示，越肉麻越好哦。”
　　台下一阵起哄，这时音乐响起，是木白挑选的《A thousand years》，钢琴声响起，深情盈耳的女声传来。
　　“Heart beat fast
　　Colors and promises
　　How to brave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心跳加速，眼前和耳边都是他，教会了她可以不用一直勇敢也不必害怕的温若桦，木白觉得这首歌完整的描述了她和温若桦的相遇、相知、相爱。牵着他的手，纵有深壑狂风，也不必担心。
　　“木白。”温若桦的声音一如既往似清风微煦，一下一下飘在浪漫的粉紫色舞台上。
　　木白感觉温若桦的声音盖住了所有，音乐声也渐小了，温若桦在说完这两个字后停了下来，木白才发觉，音乐声是真的没了，婚礼事故？？？
　　……算了也不管这么多了，她想，这些小事故都没有眼前大人的表白重要。
　　木白热烈的目光再次贴到温若桦的眼上，温若桦却向后连退了两步。
　　不会吧……这个时候要悔婚？木白急的要去抓温若桦的手，却猛地抓了一个空，她眼睁睁的看着温若桦向幕后的方向奔跑过去，如同进入自己设定下的梦魇一般，她的脚像千斤重一样无法抬起。
　　就在这时，一段不同于刚才的音乐声响起，同时舞台后的幕布缓慢卷上，一架黑色钢琴从幕后现出。
　　温若桦走到钢琴前，望了一眼木白，随后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敲在黑白的键上，空灵悦耳的钢琴声伴着温若桦的歌声流淌出来。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If I ask you to stay，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
　　木白捂住嘴巴，眼眶发烫，她只是在很久之前随口说过喜欢Asher的《Try》，却没想到一句不经心的话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
　　But I’ll try for your love
　　I won’t hide up above
　　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钢琴声流畅转音落下，温若桦起身走到木白面前，再次凝望着她，“我穷尽我所知道所有语言，翻遍整本的字典，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你的美好。道家求长生，佛家寻解脱，儒家修安乐， 我不信仰宗教，只想与你把握这一生。木白，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里，谢谢你做过的所有的事，从今以后，你不必永远发光，我会替你亮。I hope you don’t grow up， but grow up with me.”
　　木白眼眶湿润，望着同样眼里水汪汪的温若桦，长久的望着。
　　《A thousand years》的乐声再次想起，司仪上台来问木白：“新娘有什么要对新郎说的吗？”
　　木白：“有。”
　　台下静了下来。
　　木白说：“但是我忘了。”
　　司仪：“……”
　　台下一阵哄笑，温若桦也低头笑了一下，眼里璀璨的都是她。
　　木白又急急抢自己的话道：“我记起来了，我要说的是，我爱你，从现在到以后，一直，每天，永远。”
　　在以虞木亦和Mat为首的口哨声、掌声中，司仪说道：“这枚婚戒代表着你们对彼此忠贞不渝的爱，从此以后，你们的无名指不再无名，它写满了你们彼此的名字和爱。我宣布，新郎新娘，可以接吻啦！”
　　在一阵压过一阵的喝彩声中，木白向前迈了一步，轻轻吻在温若桦的唇上。温若桦嘴角勾了一下，随后拉过木白的手拥着她的腰肢深吻过去。
　　“温太太，请多多关照。”
　　*
　　木白的退役仪式是在三年后的全国联赛上。
　　半决赛在沽津举办，木白没有参加，全程坐在观众席上看着。
　　彼时她的伤病已经到了无法逆转的程度，但她仍庆幸伤在肩膀，行动无虞。
　　说起退役的契机，其实是一次很小的国内比赛，比赛过程进行的很顺利，对方发挥不稳，她们连续得分，但她的肩伤还是发作了，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心生一种累了的感觉。
　　被网络暴力的时候没有喊累过，肌腱撕裂复健的时候没有喊累过，只经过了这么一场小型的比赛，她真的就产生了那种站不起来的感觉。
　　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再也无力挥动手臂打出那个势若闪电的一击了。
　　比赛后，温若桦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一般的，又像是随口一说般的语气，“我们不打了好不好。”
　　木白也不惊讶，点头嗯了一声。
　　“我想自私一次。”
　　木白说：“那我也自私一次，颜颜现在比我厉害了，有她在我放心了。”
　　赛前唱国歌，全场起立，木白和温若桦牵着手，望着场中的五星红旗慢慢升起，口中跟唱着那首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看台上唱国歌，红旗依旧鲜艳，她的心依然沸腾。
　　这场比赛是上川对茂西，展颜对圈圈。
　　展颜这三年的成长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她多次在国际比赛上砍下全场最高分，MVP、最佳主攻拿的数不胜数。
　　再也没有人说她是“第二个虞木白了”，她有了自己的名号：“女排飞人”、“拦网克星”……
　　她成长为了她目标所向的所有样子。
　　沽津以3-1的成绩战胜茂西，展颜拿着奖牌在领奖台上对着木白挥手，木白微笑着回应她：“收到，再接再厉！”
　　赛后颁奖紧跟着的是木白的退役仪式，一个短短的录像回忆了木白整个的排球生涯。
　　8个世界级比赛的冠军，36个大小比赛MVP，48次最佳主攻，场均得分27分……一个个抽象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在训练馆的日夜，一次次和自己较劲的扣球和永远刻在筋骨里的真实伤痛。
　　真的要告一段落了，她反而从容起来。
　　十年弹指一挥间，日就月将，时间不留痕迹的向前攀爬。人生就是这样，回头看很快，向前看又很慢，这泡在汗水和药物中、亦是充斥于奖牌和荣誉中的十年，构成了虞木白的三千多个日夜。
　　回头看无用，向前看无期，索性什么都不管，专心做好现在。
　　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算上悉数到齐的家里人，场下的观众有半数以上是木白的球迷，他们挥着紫粉色荧光棒，齐声喊着木白的名字。
　　木白对着看台深鞠了一个十秒钟长的躬，抬头后眼中已经盈满了泪。
　　“我想送给一直支持我的粉丝朋友一句话。那些你曾经付出的一切，都会在某一天以某种形式回报给你，也许不是马上，但总会有一天。”
　　此日晴，无风。
　　温若桦就这样在看台无声的看着她，平凡的爱着她，一切平淡如初，但胜却一切。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剧终撒花~祝福虞英俊和温美人婚后幸福
　　感谢追到最后的所有人，望不负初心，做自己想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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