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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我嫁给了大将军
作者: 李东东
文案
顾琼枝生的明眸皓齿，云鬟雾鬓，
比蔷薇还艳丽的容貌令五陵年少向往，自小便以美名动京城。
可方到及笄之时，却被归京的竹马表哥退婚，一朝京城沦为笑柄。
等众人刚想落井下石，好好嘲讽这个京城第一美人时。
竟发现她身侧已经站了个令人闻风散胆的男人。
宠她如珠，待她如宝。
-
裴辞是边塞的鹰，是叫突厥退避三舍的猛虎。
是朝堂上最年轻的一品大将。
得令归京后，他对着与他有意的京城贵女不假辞色，空有一副剑眉星目，叫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又爱又恨。
后来，
英雄低头嗅美人香，情话熟练而缠绵。
“琼枝，琼枝。”
“吾之蔷薇，吾之神女。”
-
某日，书房内。
顾琼枝作诗，着人研磨。
新来的小厮不懂规矩，赶忙接了这活。
裴辞下朝后，他面色铁青郁气由心生，将屋内侍人尽数散了。
可众人皆不知晓，等他们走后，那不假辞色的裴辞，掀开瑞凤眼，将顾琼枝沾了墨的指尖放在自己脸上。
“琼枝，看看我。”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琼枝，裴辞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退婚后我嫁给了爱情
立意：自爱会带来爱情

第1章 、第一章
　　虽入了春，这风里的寒气还是惹得顾琼枝一哆嗦，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只留下一张白嫩的小脸儿在外头。
　　斜阳微坠，红枝在夕阳的角上挂着。
　　枝头，雀儿窜地一下飞了出去，树枝摇晃，落了阴影下来。
　　“你，你要走啦？”她扬起脸来瞧他，嘴里小声地嘟囔着，“这才方过了元宵呢…”
　　面前牵着高大骏马的男子颔首一笑：“对啊，边塞战乱，我要和父亲一道上战场了。”
　　他走上前来，小声开口，是询问，也是期盼：“琼枝，你会等我吗？等我回来。”
　　“等我娶你。”
　　枣红马高仰着脑袋，打了一声响鼻，似是应和着男子的话，给这白茫茫的一隅平添了些颜色。
　　他说得露骨，惹得顾琼枝一下便红了脸。
　　她与江祁安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桩亲事是众人都乐见其成的。
　　可这毕竟是大人们的“戏言”，从未正经放到过台面上来说，更何况是他们二人私下里。
　　绯红带上了耳尖，顾琼枝的眼神移到一边，口是心非：“谁等你啊，我才不呢。”
　　颇为心口不一。
　　男子俯身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面颊：“这可不准，等我回京，就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你回江家。”
　　少女羞涩且深情，这盛乾七年的春日，落英缤纷，顾琼枝整整记了两年。
　　春去秋来，一晃而过也到了出征边塞的军队班师回朝的时候了。
　　千千推开门，话里带了些兴奋：“小姐快些啊！回朝的队伍马上就到城门口了！”
　　屋内陈设精致，薄衾玉枕，铜镜妆台，碧纱窗渡着熠熠的光，只嗅得出一股子胭脂粉味儿。
　　正在梳妆的顾琼枝被她声音一吓，手一抖将自己的眉给画出去了。
　　她转过头来娇嗔了句：“晓得啦，马上！”
　　顾琼枝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把先前没画好的眉毛擦了，再重新勾勒出一个好看的眉形来。
　　顾琼枝的母亲当年是京城第一美人，父亲也是风度翩翩的探花郎。
　　她继承了父母姣好的容貌，如今到了及笄之年，却依旧娇俏可人。
　　今日细心打扮一番，更是将九分的容貌显出了十二分来。
　　一袭鸢色长裙勾勒得腰肢纤细，少女容颜无双，皮嫩肤白，小脸上，两汪乌珠泛着星河，摇摇欲坠，似是要渡进谁的梦里。
　　红痣点在鼻尖上，叫她原本柔美的容貌添了一丝的魅色。
　　顾琼枝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她卷翘的长睫扇了扇，像被惊走的蝶，忽闪忽闪，美艳无双。
　　千千虽日日见她，如今瞧见了，却也不由得一屏息。
　　“小姐，您今日这打扮，江公子若是瞧见了，定会连家都不知怎回了。”
　　顾琼枝瞪了她一眼，眼神软绵绵的，带着少女的欣喜：“说什么呢。”
　　她垂下头来，雪白的脖颈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红。
　　“如今，该叫江小将军了。”
　　去年，江祁安平叛战乱有功，特被升为四品副将，虽只是四品，可江祁安年纪尚浅，众人都知晓，这只是开始罢了。
　　京城有女儿的官员们，知晓这一青年才俊后皆跃跃欲试，可打听后才知晓，这人早已被顾家给提前定了下来。
　　若是别人还好，可对方是京中第一美人，顾琼枝。
　　那些人家只能歇了心思，心里酸涩得很，却也无法。
　　毕竟人家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千千笑嘻嘻地应下：“好嘞小姐，您也该出门去迎您的江小将军回来了吧。”
　　顾琼枝也知晓自己这个贴身侍女的脾气，她走上前去，伸手轻轻刮了刮千千的鼻头：“就属你最能说。”
　　街上今日热闹极了，百姓们都挤在官道的两旁来瞧这些归京的大英雄们。
　　顾琼枝早就包好了醉仙居的二楼，这儿视野极好，看着街上一览无余。
　　小二给她上了一壶茶和两碟她常吃的糕点。
　　顾琼枝的心早就飘远了，这茶水和精致的小糕点自然都成了摆设。“欸，你说说，他们哪时候回来啊。”顾琼枝心里紧张，偏过头来问身旁的千千。
　　千千眸子里带了些笑意，只对着街上扬了扬头。
　　“您瞧，这不就来了吗。”
　　顾琼枝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到官道上。
　　军容肃穆，一行穿着盔甲，骑着骏马的将士们走在前边。
　　领头一人最为夺人眼球。
　　他身着银色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可藏在头盔下的俊俏容貌，没有被它压得黯淡，反倒是两者相得益彰。
　　顾琼枝听见底下的姑娘小姐们，都小声地吸了一口气。
　　顾琼枝没瞧见江祁安，便缓缓将目光移到了这最为夺目的人身上。
　　他身姿挺拔，腰上配着长剑，面上冷若冰霜，却衬得他更为威风凛凛。
　　身旁的千千也“哇”了一声。这领头的将军她是认得的。
　　她戳了戳顾琼枝的肩膀：“小姐您瞧，这便是裴将军。”
　　“裴将军？”顾琼枝开了口。
　　就在同一时间，底下的男子缓缓抬了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顾琼枝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薄凉而又冷漠，一副从未将世俗万物放在眼里的样子。
　　瞬间，男子又低下头去，仿佛刚才只是看向虚空一般。
　　顾琼枝却没有这般的轻松了，她整个人忽得僵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千千也被方才男子的眼神给摄住了，一时间，主仆二人雕塑似的，整个醉仙居二楼皆寂静无声。
　　等到那一队将士走后，顾琼枝才同劫后重生一般，指节抵在桌案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呢？”
　　顾琼枝转过头来：“为何没见着表哥？”
　　千千打了个激灵，她眼神有些飘忽：“这...奴婢也没瞧见。”
　　她向前探了身：“小姐，不如您先回去？江小将军许是已经在府里等着您了。”
　　顾琼枝抿着唇思索了片刻，瞧见底下的路人都四处散了，只得点点头。
　　“好，那便回去吧。”
　　她又坐上了方才来时的马车，回到了顾府。
　　顾府与江府是比邻，她路过江府的时候，掀开了帘子，忽然瞧见停在江府前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女子小腹微微隆起，可身姿依旧窈窕。
　　待马车行过江府，顾琼枝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千千，你听说过江府何人有孕了吗？”她偏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千千。
　　千千方才没往窗外看，便没看见那个女子。
　　她低下头来回忆了片刻，摇摇头回答：“奴婢不曾有印象。”
　　顾琼枝手指微微一紧，不知为何她心跳得极快，连眼皮都在发跳。
　　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声音平缓：“哦，那大概是大伯迎了一个外室回去吧。”
　　只是，为何是这天。
　　顾琼枝摇了摇头，将心里那突如其来的荒唐想法抛出脑后。
　　等回到府上，她心情轻快了一些。
　　虽说今日没见到表哥，可毕竟他人已经平安回来了，那便迟早都能见到的。
　　顾琼枝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回到闺房里把细心化的妆面给擦了。
　　精心准备了一番，却连人都没见着。
　　顾琼枝心里总有些落寞。
　　她把簪子摘下，放在妆匣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千千走上前来，替她将头发梳顺来。
　　顾琼枝头发乌黑顺滑，又极为茂盛，全部拢住，一握有余。
　　千千梳的时候仔细，毕竟小姐头发太长了，散开之后，会有细小的打结处。
　　忽然，顾琼枝忘记自己正在梳头，偏过脸来。
　　千千一时不查，手上松了开来。
　　玉梳一下打在地上，四分五裂。
　　千千见状，脸色一白，跪在旁边：“小姐。”
　　顾琼枝心绪有些不宁，她看着地上的碎玉，摆了摆手：“你起来吧，这与你无关。”
　　她招手，叫外屋的小丫鬟进来收拾。
　　“千千，同我去正院。”
　　她随手拿了只玉簪，几下就将散发挽上了。
　　千千应下，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拿了件披风便往外跑。
　　“小姐等等奴婢。”
　　夏风拂过朱红门槛，顾琼枝步子带了些急，行至了正院里。
　　顾母陆许芳坐在红木椅子上，垂着头，顾父顾铭背对着门，双手放在身后。
　　“爹爹，娘亲。”
　　顾琼枝跨过门槛走进里边，唤了他们一声。
　　顾铭的身体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琼枝怎么来了？”
　　而陆许芳一见了她，便偏过头，拿着手里的帕子摁了摁眼角。
　　顾琼枝心里的不安愈发大了，她走上前去，小声问道：“您们这是怎么了？”
　　陆许芳看向她，眼睛有些红红的，可却对着她强颜欢笑摇了摇头：“没什么，方才只是我同你父亲起了一些争执而已。”
　　顾铭听了一愣，却还是立刻附和着她：“对，没什么大事，琼枝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可冷吗？”
　　他们俩这话，顾琼枝是不信的。
　　自她出生以来，自己父母无论何时都是同新婚燕尔似的，有时候便是她都融不进去。
　　母亲有些小娇纵，可自己父亲总是会轻声细语，不厌其烦地将她哄好。
　　顾琼枝看着他们，有时便会想自己与表哥结亲后的生活。
　　会不会也有如此的甜蜜。
　　她抬起头来，忽视了爹娘方才说的话，缓缓地开口：“爹爹，娘亲。”
　　“江府，可是进了新人，添了新丁？”
　　顾琼枝声音柔柔的，这话一字一字地说，却无形之中带了一些不安。
　　她不想被蒙在鼓里。
　　陆许芳听见她这话，方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同撒了一榭珍珠似，倾泻而落。
　　顾铭一惊，急忙拿起帕子来，蹲在她跟前，细心地擦拭着她的眼泪。
　　“我的乖乖，别哭啊。”
　　顾母不知从何来了气，一下拍在他的手背上，力道用的不重，却也不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都叫咱们琼枝看见了，还要瞒着吗！”她话语哽咽着，“分明是那江家小子的错，为何叫咱们琼枝受委屈啊。”
　　陆许芳一说就心里来气，一下站起身来：“去江家讨个说法。叫自己女儿心痛，我这个做娘的，第一个不依！”
　　顾琼枝听见她的话，有些头晕耳鸣，她看着眼前，恍恍惚惚。
　　过了许久，久到顾琼枝觉得她喉咙都有些发涩，她才开口：“表哥是，喜欢上他人了吗？”

第2章 、第二章
　　顾琼枝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陆许芳嘴角嗫嚅了一下，她走上前来，握住了顾琼枝的手：“咱们家琼枝这般好看，日后一定会寻得一个如意郎君的。”
　　她伸出手来，手指却有些发颤，顾母将顾琼枝鬓边松下的头发，别在了耳朵后。
　　“听娘亲的话，啊。”
　　顾琼枝感觉自己指尖有些发凉，她觉得自己喉咙很堵，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忽然记起，方才马车帘吹起时，她瞧见了那名女子的脸。
　　娇媚，孱弱，楚楚动人。
　　是表哥最喜欢的模样。
　　顾琼枝低下头来，她舔了舔唇瓣：“娘亲，不用担心。”
　　她脸上又带了笑意：“女儿没事的。”
　　陆许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仿佛被刀刮过似的，钻心的疼。
　　她捧着女儿的脸，指腹摩擦着她柔软的肌肤。
　　“琼枝，乖啊。”
　　“若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
　　“阿娘和爹爹，都在这里呢。”
　　顾琼枝长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女儿真的没事。”
　　她摸上覆在自己脸上的手，将它拿了下来，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握紧着。
　　顾琼枝眼里没有一丝泪，心里却有些涩涩的发疼，和无端的愤怒。
　　那誓言明明是他立下的，为何男子发的誓，便这么得容易改变。
　　他们从小便相识，这十多年的情谊，这般容易就散了？
　　她从未不让他喜欢上别人，可为何这般绝情，竟不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也不叫她知道。
　　顾琼枝抬起头来，面上带着笑，眸子里却闷了一层阴暗：“娘亲，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屋里了。”
　　陆许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顾铭拦下了。
　　他摇了摇头，看着顾琼枝神不守舍地往外边走。
　　等到女儿走远了，他才叹了一口气，开口：“琼枝向来是个晓事的，她只是不愿我们替她难过吧。”
　　顾母眼泪如泉，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愤恨地咬着牙，“这个杀千刀的，竟叫咱们的女儿替他如此伤神。”
　　她偏过头来，看向顾父：“这江府，我日后是不愿同他们再亲近了。”
　　“至于朝堂之上，哼，你自己看着办。”
　　顾父揉了揉眉心，因着两家私下的情谊，顾江两家在朝堂上都是颇为照应的。
　　一个文官，一个武官，本会喜结连理，欢欢喜喜的。
　　可谁想到，谁想到会出这事呢。
　　顾父想到了自己从小从宠到大的女儿方才那黯然失神的模样。
　　他咬咬牙：“好，为夫定会替咱们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的！”
　　他顿了顿，面上却又带了些愁：“只不过，近些日子叫琼枝去城外南山寺小住吧。”
　　“这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大得有时候连我都听不下去。”
　　何况是在闺阁中，从小娇养着长大的高门贵女呢。
　　可叫顾父顾母没想到的是，这日夜里江祁安却来了。
　　他一袭白衣，脸色有些惨白，见到顾家父母时，一下便跪在了他们面前。
　　“是小侄的错，还请伯父伯母责罚。”
　　江祁安跪得笔直，脑袋深深勾着，确实是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
　　顾父顾母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在心里把他当作半个亲儿子看待。
　　可是这回他做的事，却着实叫他们二人寒了心。
　　向来都是以笑容示人的顾母凝着面，那与顾琼枝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冰霜。
　　她神色淡淡，偏过眼来也不正眼瞧他：“我担不起江小将军这大礼，您还是起来吧。”
　　顾父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江祁安跪在地面上，地面冰冷，可他却毫无知觉。
　　他嘴唇有些颤抖，他的心中是爱着顾琼枝的，从小到大，从未有所改变。
　　那个女子和那个孩子，只是一个错误。
　　他抬起头来，声音带了些恳求：“伯父伯母，求求你们，就让我和琼枝见一面吧。”
　　江祁安抬着头看向他们，眼角渗出一些泪光来，眸子里满是请求。
　　毕竟将他当儿子看了这么些年，顾夫顾母瞧着他这副模样，险些软了心。
　　可想到今日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将哭不哭的模样。
　　他们的心肠一下便硬了起来。
　　“不行，我不允。”顾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是你先负了琼枝有了外室，你们二人的缘分早已被你斩断，那就好聚好散吧，也体面些。”
　　他叹了一口长气：“祝江小公子，日后夫妻和美，恩爱不移。”
　　江祁安唇瓣嗫嚅了下，他狠狠心，一下子将头磕在地上。
　　发出“咚——”一下的响声。
　　“求伯父伯母，就让侄儿，再见琼枝一面吧！”
　　顾父看向他，眸子里有些伤痛，可却还是想开口拒绝。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便传来柔和轻软的女声。
　　“爹爹，娘亲。”顾琼枝穿着一身胭脂色襦裙，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容貌明艳。
　　她妆容精致而魅惑，没有丝毫为情所困的样子。
　　顾父顾母见状，反倒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琼枝，你怎么来了？”
　　顾父的话里虽带了些责备的意味在，可眼里却是满含笑意的。
　　顾琼枝走上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扫过了跪在地上的江祁安。
　　江祁安抬头，看着仿若仙人的顾琼枝，喃喃：“琼枝。”
　　顾琼枝听见了他的话，转过头来，可面色却淡淡的，就像在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怎么了，江公子？”
　　江祁安面色一白：“我与你，何时这般生分了。”
　　他垂着眼，有些颓废。
　　顾琼枝抬头看向关切自己的自家爹娘，嘴角牵起一抹笑来：“娘亲，爹爹，女儿有些话想要同江公子说。”
　　顾父顾母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又起来了。
　　他们看了一眼江祁安，又看了一眼顾琼枝。
　　“琼枝，不若回去吧。”
　　顾琼枝摇摇头：“总归有些东西，是要还给江公子的。”
　　他们看着顾琼枝坚定的眼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吧。”
　　顾父走上前来，扫了跪在地上的江祁安一眼，冷声：“若是让我知晓有不轨之人想要对你动手动脚，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将他手脚给卸下的。”
　　江祁安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便低下头来，脸上神色顿时忽青忽白的。
　　“小侄，小侄不敢。”
　　顾父顾母出去了，却留了几个丫鬟在屋内看着。
　　顾琼枝看着这些个眼熟的下人们，也知晓自己爹娘这是在替自己避嫌着。
　　她偏过头，终于把眼神落在了江祁安的身上了。
　　“表哥，你先起来吧。”
　　江祁安入军营两年，脸比之前黑了许多，可瞧着身姿却更为挺拔了。
　　他站了起来，已经比顾琼枝高上了一个半的头。
　　他眼睛一下都不眨的，看着顾琼枝。
　　顾琼枝忽略了他炙热的眼神，轻轻开口：“江公子，我今日来，是想还你一些东西的。”
　　江祁安忍不住，走上前去想握住她的手腕。
　　顾琼枝察觉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江公子，莫要越界。”
　　“越界，你告诉我什么是越界？”他眼睛泛着红，声音有些哽咽：“琼枝，我说过会娶你的，你是我的妻。”
　　“唯一的妻。”
　　顾琼枝指尖一颤：“江公子，莫要胡说。”
　　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我与江公子，从来未过文书，又怎会是你的妻呢。”
　　“况且如今江府，已经有了一个您的妻了。”
　　“您的妻子不是我。”
　　江祁安被这话刺激到了，他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度：“不是！是她勾引我的。”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琼枝，自欺欺人：“是她勾引我的，不是我的错。”
　　顾琼枝愣在原地，眼里带了些心寒。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玉佩来，放在桌案上：“这是江公子的东西，拿回去吧。”顾琼枝看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眸子微垂：“表哥，先前的话，就当作儿戏好了，不必再在意了。”
　　她说完这话，不顾身后人撕裂般的目光，转过身来便往外走。
　　身后，江祁安紧紧的握着方才从桌案上拿起的玉佩，上边仿佛有顾琼枝手里的余温。
　　“我不会放弃的，琼枝，我永远不会放弃的。”
　　他失了神一般，将这玉佩放在胸口处，喃喃着：“琼枝，你才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
　　顾琼枝也没再去见自己的父母，便回到了屋里。
　　洗漱过后，千千走上前来，替她擦干头发：“小姐，您没事吧？”
　　顾琼枝眸子垂着，摇了摇头：“无事，你放心吧。”
　　方才同江祁安说的话，全部是她内心所想，一字不差。
　　她虽心寒，可江祁安毕竟是自己从小认识的表哥，自己虽与他再无缘分，却还是希望各自安好的。
　　千千看着她，一日之内，小姐就从等待情郎回京的娇羞女子长大成冷静自持的大姑娘。
　　她心里有些感慨，却还是不由愤恨这个前“未来的姑爷”。
　　“小姐，我听说啊，那姓江的在边塞与神侯将军的庶出女儿暗结连理，好不害臊！”
　　“哼，咱们家小姐天生丽质，容貌出尘，奴婢就不相信，日后会寻不到比他还厉害的如意郎君。”
　　顾琼枝转过头来，虽无意与她谈笑，可却还是说了一句：“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呢。”
　　千千从小便跟在顾琼枝面前，顾琼枝待下人极好，若犯了小事从不苛责，待她更是如同亲妹妹似的。
　　她吐了吐小舌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那个姓江的不要小姐，那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日后叫他有的哭了。”
　　顾琼枝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有些宠溺地说：“你啊你，油嘴滑舌的。”

第3章 、第三章
　　顾琼枝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已经快干了，伸了一个小懒腰：“罢了，今日便到这吧，我也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明日，咱们去南山寺上个香吧。”
　　千千诧异：“老爷不是让小姐去那儿小住几日吗？”
　　顾琼枝摇摇头：“不必如此麻烦，就去上个香就好了，也当散散心。”
　　千千：“哦”了一声，又抬头问她：“那小姐想求什么呢？”
　　“什么都不求，就想告诉菩萨，先前我许的愿，不灵了。”顾琼枝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千千听到这话，低下头来，嘴里泛着苦。
　　她心疼自家小姐，恨不得将那个姓江的拖出来暴打他一顿。
　　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只能想想。
　　如今的江祁安，不单是江府嫡系的独子了，还是朝廷上有功的小将军。
　　千千垂着头，小声说道：“那也好，反正有奴婢陪着你。”
　　她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来又调笑了一句：“没准小姐您的真命天子啊，就在不远处等着您呢。”
　　顾琼枝有些无奈，她伸出手来，点了一下千千的脑袋：“你这小丫头片子，莫是想嫁人了不成？”
　　千千听这话一下瞪圆了眼：“奴婢哪有！奴婢可是要一辈子都陪着小姐的。”
　　摇晃的烛光里，主仆二人肆意地说笑着，笑声传到了屋外。
　　屋外的顾父听了，手上紧紧扣着窗柩下头的红木。
　　他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等到里边熄了灯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挪着步子往正屋走了。
　　而屋顶上，一个黑衣人看着他离去后才现了身。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昏暗的里屋，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日去南山寺？那我可要回去告诉主子。”
　　他几息之间便跳到了墙外边，一晃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了。
　　次日一大清早，顾琼枝就带着千千来到了城外的南山寺。
　　平日里，来南山寺的人少，寺里寂静得只剩下周遭的鸟鸣声。
　　顾琼枝二人是徒步上来的，她身子有些弱，走了这么些路便有些累着了。
　　千千端着水递给她，还给她擦了擦额间上的汗。
　　“小姐，今日咱们先去哪儿啊？还是去住持哪儿吗？”
　　顾琼枝喝了口，润润嗓子。
　　“今日便不去打扰住持了，到正殿里拜拜佛祖就好了。”
　　南山寺香火旺盛，烟雾氤氲，颇有些出了尘世的滋味。
　　顾琼枝从正殿右侧的门进去。
　　寺庙里规矩多，中间的门只能由出家人走，称为“空门”。
　　幼时顾琼枝不懂，想从空门走时，却一把被一个大哥哥拎住了，又把她给带了回来。
　　顾琼枝看着这扇门，脸上带了些笑意。
　　千千偏过头去：“小姐，您这是想到什么了？这般开心。”
　　顾琼枝摇摇头：“没什么。”
　　她走进里边，到了佛像前，跪在蒲团上。
　　外边有光影投了进来，打在顾琼枝的脸上。
　　姣好的侧脸被阳光照耀，连上边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边，佛像垂着头，俯视众生，俗世的一切，皆入不了他的眼。
　　等到顾琼枝在心里，将自己的话诉说尽了之后。
　　她起了身，便想往外走。
　　千千拿着抽签的小木筒站在一旁，睁大眼睛开口问她：“小姐，您不抽个签吗？”
　　顾琼枝摇摇头，拿过木筒搁在桌案上。
　　“不了，咱们走吧。”
　　千千应下：“那姑娘，咱们去桃园散心吗？”
　　“也行，如今时辰尚早，等寺里做了斋饭，咱们吃过之后再回去。”
　　“是，小姐。”
　　木筒随着她方才的动作掉出来个木签，不过谁也没注意。
　　路过了个光头的小童，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把那支签子拿走，兴高采烈地去问自家师父。
　　住持屋内，与他对坐着一个玄色衣裳男子。
　　他面目清冷，薄唇紧抿着，一声不吭。
　　小童跑了过来，声音从远处便传了进来：“师父师父，您来算算这签子……吧。”
　　他走进屋里，看着了那气度不凡的男子，顿时被他周身的气质吓得说不出话。
　　“师兄。”他垂着头。
　　住持面上带着笑意，点了一下这小童的脑袋：“为师这儿还有事，你便先去挑桶水吧。”
　　小童低下头来“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将木签放在他桌案上，老老实实地走了。
　　待小童走后，住持望着面前的人不禁叹了口气：“辞儿，你杀心重，姻缘线薄，日后该如何——”
　　“自有破解之处，师父。”
　　裴辞抬头，看了住持一眼，又垂下眸子来。
　　裴辞的话，叫住持一噎，顿时也没了话说。
　　他摆了摆手：“罢了，你的事啊，我是管不了了。裴将军你还是赶紧走吧，在这儿碍我的眼，莫把老夫气出病来。”
　　裴辞站起身来：“那我日后再来看师父。”
　　他身子挺拔，面容隽永，握着剑的手却粗犷有力。
　　“等会。”
　　裴辞身子一顿：“还有何事？”
　　“你去替我摘几个小青桃来吧。”
　　“青桃？”裴辞点头，也不问住持要这不熟的果子做什么，“等着。”
　　等他走后，住持低头一笑：“这混小子，日后不知哪家小姐会便宜了他。”
　　他拿起桌上那签，细细看了两眼，脸色一变。
　　又把他先前给裴辞算的那一卦拿了出来。
　　住持面上神色放松了些。
　　“终是有缘啊。”他垂着头，签子放在桌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南山寺后有一桃林，如今正是桃花开得茂盛的时候。
　　“小姐您瞧，这桃树上还结青果了呢。”千千指着桃树，有些兴奋不已。
　　顾琼枝微微扬起头来：“是啊，过些时日就熟透了。”
　　她站在桃林中间，鹅黄色衣裳在一片桃红间极为显眼。
　　女子姿容极盛，眉目婉转秀丽，在盛开的桃花里，愈发显得娇媚了。
　　甚至连桃花，都成了陪衬。
　　裴辞站在桃林外，神色如常，可手指却微微蜷缩了。
　　他垂了眸子，走上前去，仿佛没看见桃林中站着的两个人一般。
　　顾琼枝听到脚步声目光看了过来，便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裴将军！
　　她吓住了，脚下的步子差点一乱。
　　裴辞毫无察觉，略过她们往前走。
　　顾琼枝稳了稳步子，这才站住脚来。可头上的桃树一晃，惹得她一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了。
　　裴辞跳上树，顺手摘了几颗未熟的果子，下来之后便看见了这一副场景。
　　他眉心微微拧，低头望向顾琼枝。
　　千千着急，想把小姐拉起来：“小姐。”
　　可不知是她心急，还是地上有些滑，她没把人给扶起来，顺带将自己给扯着坐在了地上。
　　千千麻木了，她认出了裴将军，本想拉小姐一把，却不成自己也没脸了，这下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了。
　　一时间，桃林里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桃树，发出的沙哑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琼枝从小到大都是按照贵女养的，言行举止都是京中其他贵女的典范，何尝出过如此岔子。
　　她心里有些憋屈，也有些羞，再加上想到昨日江祁安移情别恋，却又装作神情的嘴脸。
　　顾琼枝一下就心里酸涩的，流的泪连自己都止不住。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从眸子里滚落到脸颊上，再“啪嗒”一下，落入地消失不见。
　　美人毕竟是美人，连哭的时候都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
　　若是其他男子，看见这副模样早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细细地哄着了。
　　可裴辞不是一般人，他站在前边不远处，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拎住顾琼枝的后衣领，一下把人提了起来。
　　顾琼枝感觉脖子被风一吹，凉意从后脖颈渗进了心里，冻得她打了一阵哆嗦。
　　连哭都给忘了。
　　等到她站稳后，裴辞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冒犯。”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顾琼枝想了下，知晓对方这是在为方才的举动做解释。
　　这时，顾琼枝才抬头看他，对方面容俊美。
　　顾琼枝眨巴了下眼睛：“裴，裴将军。”
　　顾琼枝鼻头红红的，眸子里满是水光，晃人得很。
　　裴辞就这样低着头看着她。
　　在他身后，风轻轻吹着，桃枝上，桃花晃动，还有几只落了下来，垂到了他的肩上。
　　他的目光有些冷，却带着些茫然。
　　顾琼枝被这眼神盯得久了，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立马垂下头，遮住发热了的脸，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个“多谢将军”来。
　　裴辞听她软绵绵的话，才收起了方才的眼神。
　　他将手背在身后，回到了先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无事。”
　　他转过身来，身姿高挺，身量颀长，阳光打在他身后投出一道阴影。
　　几步之间，裴辞便走出了桃林，背影也逐渐消失不见。
　　千千等裴辞走了后，这才利索起身。
　　她上上下下打量她家小姐，紧张道：“小姐，您没事吧？”
　　顾琼枝微垂了眸子，她摇头：“无事。”
　　过了几息，她又抬起头来：“咱们走吧。”
　　千千见她没跌伤，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却好在没有什么其他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那咱们还用斋饭吗？”
　　顾琼枝抬了眸子，因着方才哭过，还有些水汪汪的，她顿了顿说道：“不了，咱们回府吧。”
　　想到方才的事，她脸上就臊得慌，丢人得很。
　　她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衣裳，轻声嘟囔了句：“果然如外界所说的，真不怜香惜玉。”
　　千千没听清，又凑近了问道：“小姐，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顾琼枝急忙摆摆手，有些欲盖弥彰：“没什么。”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摆：“走吧，回府。”
　　“我想爹娘了。”
　　千千点头应下：“好。”
　　主仆二人搀扶着，往山下去了。
　　桃林一角，方才已经离去了的裴辞，眼神淡淡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过了一会，等到再也看不见顾琼枝的身影了，他才转过身，往住持的房里去了。

第4章 、第四章
　　顾琼枝想起先前在桃林里发生的糗事就止不住羞，即使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了南山寺好远，也多不自在。
　　心中不肯承认那被外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是自己。
　　她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但又忍不住去想，想完又不禁委屈，只觉得没脸。
　　她从袖口处抽出帕子来搭在了脸上，像是这般做了，就能保住自己在裴将军面前的脸面了。
　　即使她也晓得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可是一想到裴将军，顾琼枝又伸手把盖在脸上的帕子给取了下来，她盯着手中的帕子出神。
　　这大将军和旁人口中说出的倒是有些出入哩。
　　茶馆说书的先生们会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给身边围绕着一圈的闲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别人的故事。
　　这些故事都是不停地更迭，老故事说得太多没多少人愿意听，他们就会想出新的故事去营生。
　　杜撰故事是有讲究的，要说大家都知道，却又不知道的事情。
　　而最近话本里头的新宠，就是风头正盛的裴将军。
　　大齐里所有的百姓们都知道裴将军，因为他是大齐的战神。他在战场上为大齐出生入死，百战百胜。但裴将军的身世和他的事迹却不像他的名字那样被众人熟知。
　　京城里的说书先生们聚在一起一合计，这是个好例子啊。于是随着裴将军回京述职，有关他身世和功绩的故事就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地在大街小巷里传播了开来。
　　很快从京城蔓延出去，大齐的五湖四海内都有了各种各样有关他的传说。
　　顾琼枝偶有出府时经过茶楼听过那么一耳朵。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裴将军从小命运多舛。
　　裴将军生来命硬，孩童时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亲，家中也没有亲戚可以去投靠，过的是流浪的日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靠着吃百家饭和做零散活计把自己给拉扯了大，这样也是好的，好歹也能活下来。
　　可事不如人意，十几年前大齐发生了□□，民不聊生，年少的裴将军失去了活计也无路可去，还那么小就独自去府衙报名参军去了。
　　因为那时候只有军营里才会有充足的食物。
　　小小的裴将军，个头还没成人腰部那么高，这战场他一去就是十来年，每天都靠着不认命的劲头跟随将领们征战沙场，沐浴敌人们的鲜血。
　　所有人都说他是阎罗殿里的修罗，只会杀戮，冷心冷情。
　　顾琼枝也只是当个故事听，潜意识中就觉得那样果敢杀伐的男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她将帕子慢慢攥在了手里。
　　下次出门还是避着点走吧。
　　顾琼枝放下了心思，倾身掀起一小片车厢的帘布，入眼的是熟悉热闹的街道。
　　千千正坐在车厢前护着顾琼枝，马车缓缓地从闹市中穿过。
　　她们来时是步行，回去时租了马车。
　　千千听见了帘布被掀开的声响，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她家小姐的脸来，连忙侧身替顾琼枝隔绝路人看过来的视线。
　　“小姐，怎么？要出来透气吗？马上就到府上了。”千千的话很小声。
　　顾琼枝点下头，“这样就成，我就出来瞧瞧，瞧过了我也进去了。”
　　她也就想看看走到哪儿了。
　　千千“诶”了一声，等顾琼枝缩回去立马利落地将布帘放好，不让一丝风吹进去。
　　顾家与江家比邻，昨夜江祁安直接上门来找老爷夫人要见小姐这事让千千暗自警惕，特地让马夫绕了远路，从另一边回顾府，生怕小姐在路过江家时被江公子瞧见又要生出事端来。
　　她家小姐和江家少爷从小一起长大，京城里谁都以为能成就一桩美事。可谁会知道江少爷在外面偷吃，还是在参军的时候，真是想想就让人来气！
　　千千替自家小姐抱不平，愤恨地拍了一下身下坐着的车板。
　　和千千有着同样心情的还有一人，这人就是江家的老爷，将祁安的父亲。
　　江老爷板着脸坐在江府的厅堂上。
　　从昨天他儿子夜里失魂落魄地从顾府回来，他就觉得两家的婚事怕是要黄了。果不其然，今日上朝时，顾铭都对他毫不理睬。
　　他是个粗人，是军痞出身，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但他很明白肚子里有墨水的重要性，他年纪大了不想去折腾自己，就将目光放在几个儿子身上，希望能有个出息，好在大儿子江祁安还算是争气。
　　其次就是和顾家交好是让他高兴的事情，顾家的女儿的才情相貌和自己大儿子正配，他心里很是满意。
　　他甚至都想过了，以后自己得了孙子，他要教他的宝贝孙子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有才之士，不给家里的列祖列宗们蒙羞。
　　可现在，别提孙子，连内定下来的儿媳妇儿都没了，未来亲家都要和自己反目成仇。
　　江老爷坐在高堂上，喝了口茶，用力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哼了声：“祁安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他？”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进了厅堂，她朝江老爷行了礼：“晴儿见过父亲。”
　　她叫朱晴，是江祁安带回来的妻子，神侯大将军家的一个庶女，也就是她和江祁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江老爷江若将杯中的茶水喝掉，将空杯重重搁在了桌上。
　　“我可担不起你这声‘父亲’。”他横眉竖眼。
　　朱晴柔弱，白着一张脸却也不生气，讪讪嗫嚅着回应：“晴儿知道父亲还是在责怪晴儿，可晴儿腹中已有江家的骨肉，叫您一声父亲也是应该的。”
　　江若不接她的话，朱晴干巴巴地在那儿站着有几分不自在。
　　突然，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仆人，仆人脸色涨红，“老爷！老爷！您快去瞧瞧吧，少爷在门口拦住了顾小姐的马车！”
　　什么？！
　　江若脸色立马变了，他起身，“这好小子，真的是有能耐了！”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往外走，顺手拎起一把实木的凳椅。旁边站在这的仆人都见怪不怪地跟在老爷身后，一看就没少经历过这事。只剩下厅堂里还愣在原地的朱晴。
　　朱晴被江若的举动吓到了，一回过神，急匆匆地就拉着身边一个侍女的手往外小跑去，侍女担心着她的肚子，不敢违逆她，只得随着她的动作小心着护住她的肚子，跟着往前小跑了几步。
　　“夫人，您慢点。”朱晴虽还未过门，肚子里有了孩子，江府里的仆人也都尊称她一声夫人。
　　朱晴不理她的话，依旧是头铁往前冲，可还没出厅堂多远，朱晴脚下步子突然一乱，差点摔倒在地上，若不是侍女时刻都不敢放松地盯着她，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只怕这跤就得跌实了。
　　婢女被吓得后背都出了冷汗，朱晴吓得也不轻，她还没站稳，肚子就是一痛，脸色顿时煞白，额上也出了汗，“啊！好疼——”
　　千千和马夫护着顾琼枝绕了远路才回到了顾府，但马车还没进门，远远地就被守在江府门前的仆人给瞧见了连忙跑回去找到少爷，说顾小姐回来了。
　　琼枝回来了？！
　　江祁安一听，一刻也坐不住，直接大步往门口走去，一看到在马车外头坐着的千千就急匆匆地拦下了马车。
　　车夫的马儿被拦受了惊吓，两只前蹄猛地一抬差点儿把它背上的车夫给掀翻，马儿一动，连着的马车也猛地晃动。
　　江祁安一看就知要遭，动作利索地拉下了马夫，直接自己骑上去熟练地安抚住了受惊的马儿。
　　马车骤然停下，顾琼枝没准备摔在了一旁，白嫩的手腕撞到了马车壁被磕红了。千千直接就从外面摔了进来，顾琼枝赶紧伸手拉了她一把。
　　顾琼枝有些慌乱气息急促：“外面出了何事？为何突然停下了。”
　　千千刚在外头看得是明明白白，她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小姐，是江公子把咱们马车拦下来了。”
　　顾琼枝一听，眉心就是一跳，她从没想过表哥竟然会当街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顾琼枝抿着唇和千千互相扶着站起来。
　　“呀！小姐！”千千惊呼了一声，她瞧见了小姐被撞红的手腕，眼里就涌出心疼，想她家小姐何时受过这些委屈。
　　顾琼枝见她担心，嘴唇微微一抿。
　　“不碍事，我们先下去。”
　　顾琼枝被千千小心翼翼扶着走出了马车，瞧见了被马车夫拦住的江祁安。
　　江祁安望着她的眼神很深情，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受伤的悲哀。
　　顾琼枝刚才在脑中想了许多要如何劝说对方的话，但现在看到他这幅模样，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感觉面前的这个人一下子就变得好陌生，两年的时间而已，他就变得让她无法相认。
　　“江公子。”顾琼枝开了口，“你我昨日已经把话都说开，今日您这举动实在令我费解不已。”
　　“我印象中的江公子温文尔雅，宽以待人，从不会强迫身边的人去做事。而如今您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甚至都怀疑，我印象中的江公子是否存在过。”
　　顾琼枝声音悦耳，字字有力，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江祁安面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第5章 、第五章
　　顾琼枝这话，让江祁安先前听到顾琼枝回来的消息后发热的头脑，也顿时冷却清醒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淡然的笑来，这是他以前经常会做出来的表情，可如今倒显得不伦不类的。
　　“不是的琼枝，”他解释道，“你误会了。”
　　江祁安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他只是想急着先找到琼枝说些软话求她原谅罢了。顾府的大门已经不再对他敞开，他也不能再去主动前往，无法去寻找顾琼枝。
　　“误会了什么？”顾琼枝撇过眼不去看他，“以前的江公子可从不会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
　　“你家中还有妻子在等你，你可要做那负心之人！对不起我也就算了，可别对不起她还有你自己的孩子啊。”
　　顾琼枝说着说着心中伤感，眼眶有些发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这幅不肯看自己的模样落在江祁安的眼中就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不肯再直视自己。
　　他落寞地垂下眼睑，退让开来。
　　“顾小姐所言极是，是祁安冒犯了。”
　　顾琼枝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客气，她背脊挺得直，全靠一口气撑着。
　　千千给马车夫报酬，马车夫拿了钱走了。顾琼枝带着千千前脚刚进家门，后脚门就从里面给关上了，断绝了江祁安想要走进顾家的念想。
　　江祁安无奈，只好转身往自己家里走，没走进家门就听见了他爹的声音：“祁安！给我过来！”
　　江祁安小时候就一直被江若操练，对他父亲的脾气十分熟悉。一听他爹这语气，就知道是气得不行。江祁安的眼力很好，站在门口远远就能看清江若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结实的凳椅。这铁定是要来教训他的。
　　江祁安心里发虚，也不肯违逆了自己亲爹，只得放缓脚步朝着他爹那边走去，但再怎么拖延还是要遇上的。不过父子俩还没走到一块儿，下人就来解救江公子了。
　　“老爷！少爷！朱姑娘在前厅动胎气了！”
　　“怎么回事儿！”江若眉头一皱，语气不善起来，他当时离开前朱晴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了胎气？
　　下人实话实说，“是朱姑娘知道老爷要过来教训少爷，心里着急就动了胎气。”
　　江祁安眉头一皱，他虽不喜朱晴，但她肚子里毕竟还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他的骨肉。
　　这下江老爷一听那还得了，一时间都顾不上好好教训儿子了，直接和江祁安一块儿大步往朱晴那屋子赶。
　　先前在厅堂朱晴有句话是没有说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江家是要的。
　　顾家大门一关上，顾琼枝和千千刚松了口气，但还未定神，就迎面走来了几人。
　　她娘亲陆许芳带着两个婢女急匆匆走来，身旁还跟有两个眼熟的亲戚。
　　顾琼枝的父亲顾铭在京城发家，京城顾家是偌大顾家中的旁支，顾家主支在富庶的江南，旁支则分布在大齐各地。从祖辈起就是靠着行商过活。
　　其中顾铭是个例外，他没有跟随家族走上行商的路子。
　　顾铭天资聪颖，几年寒窗苦读历经苦难与科举，金榜题名探花郎，可惜因他身后有个行商的顾家，那时的大齐还是先帝在位执政，先帝时期的商人并不被人看得起，所以顾琼枝只得了一个小小言官的官职。
　　好在是顾铭是有真才实学，这才一步一步往上爬，被如今的圣上看中，点名成了京城朝堂上身居高位的礼部尚书。
　　顾铭有了官职便回报家族，感恩家族的栽培，照顾顾家的生意。
　　顾家的主支和其他旁支也因有了他这层庇佑，行商的路子越发广泛，渐渐从盘踞的江南慢慢往北入了京城，又过了几年，因开海运而入了天子的眼。
　　祖坟上冒青烟，顾家一跃而上成了高贵的皇商，一时之间可谓是风头无两，无人可望其项背。
　　顾铭这一旁支因他的官职和顾家连成一体格外亲近，但由于两家路途实在是遥远，寻常是书信往来，鲜少会有上门。
　　顾琼枝今日瞧见的两位夫人，便是从江南主家那边过来的。
　　顾琼枝先对着母亲笑眼盈盈喊了声“娘亲”，又对两个长辈行了礼，“琼枝见过大伯母、二伯母。”
　　她仪态落落大方，举止优雅，面容秀美端丽，一看就知是大门大户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
　　让两个远道而来的伯母们越看心中就越是喜欢。
　　“琼枝不必多礼，伯母们上京来有要事，顺路便来瞧瞧咱们家漂亮的琼枝。”
　　“哎呀，上一次见面琼枝还小得很，才有伯母的腿高，这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久，琼枝早就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幅闭月羞花的容貌跟芳儿像了个五六成，这举止教养教得真真是仔细的，我看这城中怕是没有一人能比得过琼枝了。”
　　顾琼枝被大伯母直白地夸了一通，脸上也不由得羞红。她抬起手用手背贴在脸上降降温，也遮住了羞红的脸蛋。
　　“大伯母不要取笑琼枝。”
　　几个夫人见她面皮薄，害羞了，心下高兴，笑笑：“好好，不说了，咱们家琼枝脸皮薄，不说也罢。咱们先进去坐坐吧。”
　　顾琼枝“嗯”了声，跟着她们三人进去了。
　　顾铭还未下朝，府中没有老爷，一切都由顾琼枝的母亲陆许芳做主。
　　顾琼枝陪着几位夫人进了厅堂，伺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立刻给夫人们倒茶。
　　大伯母端起茶杯用了几口茶，又将茶杯拢在手心里。她嘴角弯弯，眼睛是一直看着顾琼枝，“琼枝，先前受惊了吧，先喝几口茶吧。”
　　顾琼枝眉眼弯弯，“谢大伯母关怀，琼枝已经好多了。”
　　“这江家的公子这一举动确实是太出格，于理不合。这要是被人看了去，岂不是要教外人说闲话了！”
　　陆许芳听了也没说话，从她不做声的态度来看，她也很不耐烦江祁安的做法。
　　“这江祁安，从前对琼枝一直是很好，我们也将他看做是顾家未来的姑爷。可惜这才参军两年，在裴将军的手下办事竟然都不好好干，学着那些坏男人的做派，在外面偷吃惹得一身腥。”
　　二伯母个是伶牙俐齿的人，说话最为直接，她一番如此发言，说出了在场几位夫人的心中话。
　　陆许芳刚知晓女儿被江祁安拦下时心慌意乱得厉害，就怕女儿受到伤害，现在女儿安安稳稳坐在自己面前，心里就安定了下来。
　　她将昨晚的事情同妯娌们大致说了，末了淡笑着，“无事，总归是过去了。他若再有一次出格，我们顾家也不是好惹的。”
　　在座的两位夫人先是诧异，而后纷纷点了点头，“正是，顾家也不是好惹的。”
　　顾琼枝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打岔，把江祁安这事给翻了过去。大伯母和二伯母互相看了眼，二伯母点点头，大伯母这才将藏在袖中的两幅画卷拿了出来。
　　大伯母将其中一幅画轴缓缓打开，“虽说是顺路，但也还是有事而来。琼枝也到了出嫁的年纪，长得又好，外面喜欢琼枝的人海了去了。不过这选夫君还是要仔细的。”
　　“大伯母给琼枝带了画卷来，让琼枝好好挑挑如意郎君。大伯母跟二伯母已经将江南及其周边所有适龄优秀的男儿全都筛选了一遍，最后挑选了许久，只选了十余人的画卷带来请姑娘瞧瞧。”
　　“这十余人无论相貌还是才情、家世、人品都已细细考察过，各个皆是人中龙凤，配得上咱们琼枝。”
　　这就是变相的相亲了。
　　顾琼枝有些怔愣，她没想到两位伯母前来是为了这事。她被江祁安背刺还不想接触这些，她心慌意乱地朝母亲那里看去，发现母亲眉眼间没有任何的讶异，想必是在自己还没进门之前她们就已经在商量这件事情了。
　　顾琼枝抿了抿唇，她虽是对江祁安失望，但也并不想立刻就找一个自己并不了解也不喜欢的人结为夫妻。
　　大伯母将手中的卷轴递到了顾琼枝的面前，神色欢喜。
　　顾琼枝笑着脸，嘴角的弧度有些僵住，她朝千千看了眼，千千收到了她的暗示，连忙脸上带笑地将大伯母手中的卷轴接了过来。“大伯母真是费心了。”顾琼枝谢过她的好意。
　　大伯母见顾琼枝是收下了，心里觉得舒坦。
　　“琼枝值得最好的郎儿。”二伯母也很欣慰，不过话头又是一转，“这好的男儿并不多见，何况是有能耐的。本家里有几个姑娘也是待嫁的年纪呢，家里人都想给她们找个如意郎君，可瞧了不少男儿都没有谁能入得她们的眼。”
　　坐在上首的陆许芳明白她的心情，自己家的女儿也是这个情况，前些年就该定下婚约了，只是所遇非人，迟了两年。现在年纪正好，但婚事始终没有着落。这不能怪她急。
　　“毕竟是大家门户出来的女儿，眼界自然是高，必须得是举世无双的好男儿才能配得上。”
　　陆许芳接了二伯母的话头。
　　有了陆许芳的回答，二伯母也把话给说开了。
　　“那是自然，还是芳儿懂我的心思。我家几个姑娘也是这般想的，她们自然也是倾慕有能耐的人。我斗胆求您做个主。”二伯母起了身对陆许芳的方向行了个礼，“我家那姑娘是有欢喜之人，只是那人身份实在是高，我等不能高攀，只求能通过您来搭个线。”
　　二伯母这态度可把陆许芳给惊讶住了，她是知晓自己这两个妯娌来京城是有要事要做，来顾府见见琼枝也是顺路之行，恐怕现在说的给女儿择婿才是重头戏吧。
　　她在脑中将京城中所有出名的适龄男子全都过了一遍，没觉得有谁能担得起二弟妹这般夸赞，她有些困惑：“都是自家人，能帮则帮。弟妹快快请起，坐下说。”
　　二伯母得了陆许芳的保证，也安了心。顾琼枝坐在一旁看着二伯母稳稳坐了回去，也不由得对那个未知名的男子好奇了起来。
　　“只是这说出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二伯母开了口，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也泛了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班师回朝的大统帅，裴将军。”
　　“小女仰慕大将军已久却苦于无法结识，在家里暗自伤心难过，我这做母亲的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委实是不好受。若不是如此，我也万万不敢来见您说这事的。”
　　二伯母没想隐瞒，直接就说了。
　　陆许芳愣了一下，她是没有想到二弟妹的女儿是喜欢裴将军的。
　　而相较于她的反应，顾琼枝直接就是心中一咯噔。不知是怎的，竟是心悸了。

第6章 、第六章
　　二伯母这席话说得直白，她还要继续细说以请求陆许芳的帮忙，但顾琼枝心里有些别扭不想听下去。
　　她站起身来，对着厅中的几位夫人行了礼，小脸有些发白，姿态柔弱，似是还没缓过神来：“娘，大伯母、二伯母。琼枝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了。”
　　厅堂的夫人们都知晓她受了江祁安的冲撞，也不怪她先离开，都叫千千陪着她好好休息。
　　“琼枝怕是累了，姐姐让她先回去歇了吧，看这小脸白的，可把我给心疼坏了啊。”大伯母担忧道。
　　顾母也点头，“千千，你且下去伺候小姐吧。”
　　“诺。”千千得了话，便扶着小姐小步离开了。
　　顾琼枝慢慢地走过回廊。
　　千千听见她家小姐轻声地问：“你觉得裴将军如何？”
　　她抬头就去瞧小姐的脸色，可顾琼枝定定看着前面，教她拿不准刚才是不是小姐是否在问自己话了。
　　可她嘴巴笨，也没念过什么书，夸人的话说得少。
　　“裴将军是个英雄，好人。他会打仗、保家卫国，这是大丈夫会做的事情。”千千笑起来，大白话地去赞美裴辞。
　　顾琼枝听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停下步子看着千千，“你真是这样觉得？外面有很多人都说他不好呢。”
　　“小姐，千千脑子笨想不明白这些。千千只知道裴将军厉害是个好人罢了，别人的想法是在他们自己脑子里面的。反正都与我无关。小姐难道会因为这些话而去觉得裴将军也是一个坏人？小姐可是是见过裴将军的呢。”
　　顾琼枝听后笑了，又和千千继续走。
　　“是啊。只有接触了才发现，传言和真实是不可信。但有的人不需要去接触，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就能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小姐是在说表小姐吗？”千千嘟着嘴，她口中的表小姐就是江南顾家二伯母的女儿，“表小姐住在江南哩，她没有来过京城，在江南也只听过裴将军的故事罢了，小姐们听的故事里的裴将军是人人都欢喜的，自然是和外人口中说出的不一样。
　　表小姐来不到京城又无法见到将军，怎么来断定他是否是如意郎君？所以隔着万里，没有去了解，听到的只言片语或许不一定是真实的裴将军。”千千小嘴儿吧嗒吧嗒说了一大串话，边说边动个不停，像抓耳挠腮的小猴子一样。
　　顾琼枝听完，诧异地睁大眼睛瞧着千千，像是今天才认得了千千一样。
　　她眸子里像是在发光，那是落下的阳光照在廊外的池子里反射进她眼中的光亮。
　　“千千，你可真让我欣喜。”
　　千千得了顾琼枝的夸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她伸手挽住了顾琼枝的胳膊，软声地和她的小姐说小话。
　　“小姐，您是不想去找如意郎君吗？”
　　千千试探着。
　　顾琼枝顿了一小会儿，小脸板起来，可又松了口气，垮下脸来，“只是觉得为时过早而已，这才刚到结亲年龄呢。何况我爹娘都是有本事的，我就是赖在家中两三年，也不是养不起我。”
　　千千伴着她家小姐长大自然是了解小姐的，她一看小姐是什么表情，就知道小姐现在的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小姐放心不下老爷与夫人。
　　“小姐这般想不代表旁人会这样想。老爷夫人自然是疼爱小姐，哪怕小姐这一辈子就在家中，不嫁人也是可行的。可人言可畏，小姐如今已经快到了出阁的年纪，但夫君却一直未定下来。先前虽是和江家结亲，但江少爷毁了约，如今小姐若是不找夫君，怕是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难不成，我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去委屈我自己吗？”顾琼枝身为大家闺秀，有属于她的想法和坚持，她撇了那张画轴一眼，千千的手也不自觉地跟着摸了一下怀中抱着的画轴。
　　“成亲就能打破外面的风言风语，也证明我顾琼枝没了江祁安依旧可以找到别的郎君。”
　　“可是我不想管闲人说的话，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有安稳的日子，和和睦睦，相夫教子而已。”
　　顾琼枝回了房，千千伺候着她躺下歇息。
　　顾琼枝盖着一条轻薄的被子，躺着瞅着千千在她眼皮子底下忙碌，“千千，”她唤道，“你也回去歇了吧，好好睡一觉，你也累了。”
　　千千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仔细着压好，边回答她的话：“好的小姐，不过奴婢现在还不累，感觉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顾琼枝“噗嗤”笑了声，“油嘴滑舌的。没事，去睡吧，等晚上晚膳前再起来就行。”
　　“诶，”千千脸上笑得跟开了朵花儿，眼睛都快笑没了，成了条细缝，“谢谢小姐体谅，奴婢这就去了！”
　　说罢便在外室歇下了，好方便顾琼枝有事叫她。
　　周围安静下来，顾琼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她从外面翻身到里面，又从里面翻身到外面，一直在床上煎烙饼。
　　顾琼枝翻身的动作小心翼翼，深怕动静很大惊醒千千，她探出头来，仔细听外室里没有动静。
　　外室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想来是千千睡着了。
　　这让她放心不少，若是千千没睡着，这会儿肯定是要再进来陪她的。
　　这可不好。
　　顾琼枝又翻了个身，仰面对着床顶，怔怔地出神。她现在脑子里有太多的想法，扰得她睡不着觉。
　　她心里清楚，她年纪到了是要结亲了，但她又不愿意，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结亲。是因为有外人说嘛，还是因为在乎那些无关的人的目光？
　　她是想不在意的，可又不能不在意。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身下的褥子，这一瞬间，她觉得茫然极了，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的表妹们都开始愁嫁了，要找夫婿，那么和她们一比，自己现在又在做什么？按照道理来说自己该是更加渴望嫁人啊。
　　顾琼枝撇了撇嘴，心里难受。
　　她伸手拉起被子把脑袋一蒙。
　　不管了，就这样吧。什么事情等睡醒了再说，说不定睡醒了就有法办法了呢。
　　她这一觉一睡便睡了三个时辰，直接从午时睡到了晚膳前。好在是千千在她前面醒了，及时地将她唤醒。
　　“我睡了几个时辰了？天都这般黑了？”顾琼枝坐起身来，眼皮还在上下打架，不肯分开。她伸手轻轻揉揉眼睛，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
　　千千蹲在地上利落地伺候着给顾琼枝穿鞋，“小姐，已经申时了，夫人快叫人来喊用膳了。”
　　顾琼枝白嫩的脚伸进柔软干燥的鞋子里，她站起身来，张开手臂让千千给她穿上衣服：“竟是睡了这么久了，我现在一点也不困了。不过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千千笑了笑，“我也睡了好久，许久没睡得这般舒服了。一不小心差点连我也没起得来。总听人家说南山寺禅意深重，没想到也有这层用处。”
　　顾琼枝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不许胡说，也不许嬉笑。南山寺是大齐的名寺，岂是我等能随意热闹的吗？”
　　千千捂着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是，是，千千知错了。”
　　主仆两个人聊着热闹去了厅堂，顾铭已经下朝回来，正和陆许芳坐在位上，等着她来用膳。
　　顾琼枝进了厅堂，乖乖巧巧地：“爹，娘，女儿来迟了。”
　　她又四处环顾了一圈，两位伯母都已经先离开了，厅堂里面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顾父看到她环顾四周的模样在看他人走没走的样子，有些好笑：“琼枝在看何处？”
　　桌上的饭菜都已经上齐，顾母起身给顾父夹菜，千千给她家小姐夹菜。
　　顾琼枝吃了口饭菜，“回禀爹爹，琼枝是在看两位伯母可在。”
　　“哦？”顾铭挑眉，“我听你娘亲说，两位伯母给你带来了一卷画轴，那画轴上面的都是英年才俊，琼枝接过去可有看上的？”
　　顾琼枝也不吃饭了，起身走到自己爹的身边，双手抱住她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撒娇道：“琼枝看上了又有何用？琼枝现在也不认得他们啊，不知道他们的人品到底如何，万一又遇上个负心汉，那琼枝可怎么办才好。”
　　“何况女儿还想再陪伴爹娘很久呢。”
　　顾琼枝说着话眼睛也红了，她从小就跟着爹娘，哪怕跟了十几年也舍不得爹娘。只要在爹娘的身边，她就一直觉得她长不大，是个还需要爹娘陪伴的小孩子。嫁人是是一回事儿，离开爹娘又是另一回事儿。
　　那卷轴上的男子全是在江南附近，而江南离京城可远了。她真要是嫁了过去，那就是远嫁，日后想回来见见爹娘也怕是会有相当大的阻碍。
　　顾琼枝只要一想想嫁过去以后的那些日子，和自己看过的话本里面那些女儿远嫁后过的那些苦日子，她心里也是害怕的。
　　陆许芳还没等顾铭说些什么话，就先把宝贝女儿给搂了过去，抱在了怀里。她心里自然是舍不得的，别说是让女儿远嫁，她就是少见女儿一两天，那也是不愿意的。
　　“我可怜的琼枝，为娘好不容易和你爹把你照顾大，诶，你要是嫁出去，为娘这心里面也是难受啊。如果当初生的是个男孩儿就好了，那就能天天伴在爹娘身侧了。”
　　顾琼枝一听眼泪直接唰得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抱着她娘亲呜呜咽咽地就是不肯撒手。

第7章 、第七章
　　顾铭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神色说不出的怪异，这母女俩什么时候都好，就是喜欢黏黏糊糊的，虽然看了十多年，可每次看也十分不自在。
　　“咳咳，还吃饭吗？抱在一起像话吗？”顾铭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身旁那对母女这才不舍地分开了。
　　顾母移了一下自己的位子，坐在顾琼枝的身侧，给女儿夹菜劝她多吃饭。顾琼枝红着一双水润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娘亲，那依赖的目光让顾母登时就把自己的丈夫忘得是一干二净，整颗心都扑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了。
　　顾父从自己妻子挪到女儿身边去脸就黑了下来。他身边的管家接替了夫人的事情，什么都当没看到，一门心思地给老爷夹菜。顾父看着那对喜笑颜开的母女俩，又看了看身边在顾府干了这么多年的老管家，心里分外地不平衡。
　　可他也做不出来什么，下不来面子，比如直接站起来告诉顾琼枝“这么大了还粘着母亲像什么样子”，也说不出来像“芳儿，你丈夫比你女儿更重要，你应该看看我”这类的酸话。
　　实在是因为他不敢，也在女儿面前下不来脸。
　　老管家见老爷脸色也能猜出一点来他的想法，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活计，熬了那么多年岁月，看人还是很准的。
　　顾老爷在外面、朝堂之上威风凛凛，眉毛一竖就没有敢惹他，但在家里，是一只纸老虎，不敢去惹怒自己的夫人，只一心一意地去哄着夫人。
　　为什么呢？
　　因为顾老爷是个粑耳朵嘛！怕老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顾老爷怕也是不想要这份理解吧。
　　温婉贤淑的顾夫人给顾琼枝夹一筷子菜，顾琼枝就甜甜地喊一声“娘”，或者是撒个娇“娘亲可真好”，她依偎在母亲的身边，跟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地靠着，黏糊着她娘没边。
　　顾夫人对女儿那可是百依百顺，女儿奴的名号贯彻京城。有时候顾琼枝犯了错，惹她生气，但只要女儿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一两句软话，转头顾夫人就把这事儿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和女儿这种受宠相对比的，就是顾老爷。
　　他的媳妇儿记他的愁，还一笔一笔写在纸上，每天晚上翻翻，看看。翻一页看过去了没生气，那页纸上记着的他的错事就算是过去了，如果没翻过去，就要旧事重提，他就没有暖被窝睡。
　　他们房间的外室是没有仆人睡的，因为那是留给他的。
　　在外威风凛凛的顾老爷来个眼不见为净，但耳朵却不得清静。他在母女俩黏糊的时候吃了个饱肚，吃完后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站起来，气势看起来汹汹实际上是硬撑着。
　　“琼枝吃完了吗？”
　　顾老爷脸色正经。
　　他不敢去点自己夫人的名儿，就只去点女儿的名儿。
　　顾夫人一听，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嘴角的笑容登时就没了，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起了身，她容貌温婉，此时态度娇横却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被人宠着的。
　　“老爷是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先回外室歇着吧。我陪女儿吃。”陆许芳这般说。
　　顾老爷心中那滋味是无法言说的，他自然是不肯独自一人去睡外室。只好撑起脸面，又重重“哼”了声，重新坐了下来。
　　顾琼枝瞧见她爹吃瘪了后用手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十分鲜活漂亮，鼻尖上的一点小痣似乎跟着有了灵气，分外夺人眼球。
　　她的眉眼与曾经京城第一美人的母亲有五分相似，捂着嘴巴笑起来的模样，像年轻了二十岁的顾夫人，顾老爷看着女儿，心中的不愉快也散了去。
　　算了，也没几年了。等女儿出嫁了，自己妻子就会回心转意对自己好的。
　　顾父在心中如此宽慰自己。
　　顾琼枝和她娘亲慢慢吞吞又热热闹闹地用完了晚膳，便回去歇息了。
　　只是今日中午才睡过了那么久，这晚上用完膳一时半会儿怕也是睡不着。顾琼枝洗漱完便披着披风坐在了廊下，千千已经收拾好了，在外面一起陪着她。
　　夜深了，府中下人都去歇息了，只剩下晚风吹过树梢带动树叶的声响，是轻微的沙沙声，安静却也带着点热闹。
　　顾琼枝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就着千千给她点的烛火在看。这话本里的故事她早已看过了好些遍了，每个字都能倒背如流。
　　倒不是真的背了下来，或者是她的记忆好。只是因为这话本就是她自己写下的。
　　顾琼枝是由顾铭亲自启蒙，在未念书之前都是跟在父亲的身后学习认字读书，但她是女孩，外面的私塾她是进不去的，顾老爷便请了外面德高望重的老师来府中专门教顾琼枝念书写字。
　　顾琼枝的聪慧随了父亲，夫子教授的知识她一看就会。学还没有上半年，许多的字都会认得，会写了。
　　到了十来岁的时候便会写些很短句的小诗，再后来又开始写起了话本。
　　话本是顾琼枝出府时偶然在茶楼见到的，小小的一本册子被压在说书人的手下，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说书先生讲得好，语调抑扬顿挫，还会口技引人入胜，讲到酣处，那是全场掌声雷鸣。满堂听客聚精会神，丝毫没有分心。
　　待到休息时，顾琼枝就见说书的先生拿起手中的小册子开始翻阅起，细细地研究，将话本中的情节和精髓全部牢记于心，然后休息结束后，再次登台演出，获得一致好评。
　　那时起，顾琼枝就对这本小小的册子有了莫大的好奇心。
　　她在路边的书局里买了一本话本回府后就研究起来。
　　结果一研究就是好些天，翻阅后的感想没写下来多少，倒是又唤自家小厮拿着钱去买了剩余的话本册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话本这么好看，顾琼枝也想尝试去写写话本。
　　但写话本对她来说，是很难的。
　　因为话本要写很多的字，几乎每日都要写上些。还要脑中有故事，不能只有皮毛没有骨头，那样就不好看，只会浮于表面。
　　而只有皮毛的故事不是她想写的。
　　于是，她又打着“求学”的口号，又差人买了一箱，如痴如醉地看上了整整一个月，甚至是主动出门，通过书店老板找到了写话本的几名很有笔力的老手教她写话本。
　　一对一学徒制度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顾琼枝不怕困难，勤于练习，很快就上手，何况她不缺钱，支付得起她的学费。
　　她一开始自己在闺阁中写的话本充其量来说只是幼儿的读物，上不得台面。
　　后面有了几位师傅的教导，顾琼枝的笔力是肉眼可见的突飞猛进，不光文采好了不少，故事情节也都是妙趣横生，遣词造句也是分外有趣，短短的三四个月就已经达到了可以给书局供稿的程度。
　　这飞快的进步让她十分欣喜。
　　她有了下一个好点子后，二话不说立刻就在家中夜以继日地写自己的话本故事。
　　顾琼枝写话本这事顾家两位长辈都是知晓的，或许是读书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吧，顾老爷见识多，倒也随女儿去了，而顾夫人是个女儿奴，女儿想做的事情，她大部分都是随她去的态度，只要不出格就行。
　　在顾夫人的眼中，女子写话本其实和男子写话本并没有什么两样。有些人家不许女儿写这些东西，是觉得女子写文有卖弄笔墨之嫌疑，有辱斯文。他们都只让自己的女儿在家里好好修炼女红刺绣。
　　但同样是商贾出身的顾夫人却看不上女红这些。
　　不可否认对于女子来说，女红是很重要，但他们家顾琼枝会啊，而且十分精通。那么再让她继续练习女红岂不是多此一举，那倒不如让她去做些旁的，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去，这样女儿也满足了趣味。
　　或许就是顾家这样的教育影响，将顾琼枝培养成为不走寻常路的人。
　　她写完第一本话本后在市面上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书局的人说作品可以，但由于笔者只是无名之辈，不能说一上来就给大量印刷出售。好在顾琼枝也不在意，再写了两本后慢慢积累，终于第四本一炮而红，直接抢售一空。
　　此后她的笔名就出名了，她之前写得没有声色的三本书也跟着红了，想来找她再拓印的商人络绎不绝，不过都被她交给了母亲去商谈了。
　　她现在手中写的是第五本书，也是她出名了后的第一本话本，写的是边塞打仗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如今负有盛名的裴将军。
　　顾琼枝将书局这本才印刷送来的话本合起来，搁在了腿上，又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跟着样书一起送过来的，都是来自于书局。
　　顾琼枝拆开这封信，取出信纸展开来，就见到上面书局的负责人语气委婉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交下一次的稿子。
　　是了，顾琼枝叹了口气，她这两天实在是事情太多，差点把书局截稿的期限给忘记了。
　　顾琼枝刚还在思索这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这一晃眼的功夫，就有事情干了。
　　“走，我们去书房吧。”
　　“诶！”千千立刻扶着小姐起身。
　　顾琼枝院子里有个小书房，她平日里写话本就在这里。
　　到了书房，千千手脚麻利地将烛火都给点亮，又给小姐披上了衣物保暖，生怕小姐半夜写话本受寒。
　　顾琼枝被千千如此贴心照顾，便定定神投入了笔下的世界中去。
　　她拿起笔，沾了磨好的墨汁，在纸上轻轻落笔。
　　她写的话本故事与旁人写的并不一样，旁人写边塞战事都是热血沸腾，可她偏不。
　　她是女子，哪里见过真实边疆打仗的辉煌，旁人的路子她是走不通的。
　　但也不是没有路可走。
　　所以她决定另辟蹊径，既然边塞的打仗戏份写不出，那就写永不过时的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要问写谁的？这书中的主人公是谁。
　　顾琼枝心中早就有了定数，这一说到边塞，那可不就是会想到裴将军嘛。
　　那自然就是写他的了。

第8章 、第八章
　　顾琼枝的话本是以其独特的细腻文风出名，尤其是写到情|爱的部分，更是让人见之忘俗。
　　只要是看过她写的话本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敢说她写得不好。
　　顾夫人也看过，她是女儿的书迷，一直对女儿的话本事业保持高度的赞同。
　　甚至是为女儿的这份事业而骄傲！
　　顾琼枝今天晚上要写的便是这边塞爱情的第三回。
　　这新的话本写的是冷峻的裴将军爱上了一个柔美娇弱的千金小姐的故事。
　　裴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不好接近，对外人不苟言笑，几乎没有外人看见过裴将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哪怕是裴将军的直系下属也没有见过他笑起来的模样。
　　而顾琼枝这话本的女主角是一个乖乖女，一位贵族小姐，娇里娇气，还十分爱折腾人，简直就是个小作精。
　　她新话本的男女主角的形象才刚一出来，之后的印刷排版任务立马就被书局给提前订好了，书局还专门安排了与她对接的人，不停地催稿，让她快点写完这本话本。
　　在还没印刷之前，顾琼枝先打了样稿。
　　第一册她先是介绍了男主角裴将军的身世，而这部分是她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
　　京城里最近说书先生都在说裴将军的故事是因为她第一二册的话本都印刷出售了，在市面上已经流通，说书先生们讲的大都是她写的版本。
　　第一册除了讲裴将军的事，还讲了部分女主人公的故事。
　　顾琼枝在话本中安排他们两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真正的故事开场，是从裴将军班师回朝了后开始写。
　　第二册她开始着重写那位贵族小姐了，她将贵族小姐写得分外好，还为小姐安排了一个多情的未婚夫。
　　有了多情这个伏笔，小姐的婚事不出意外被未婚夫搅黄了，柔弱的小姐难受外出散心时遇到了裴将军，两人在此就有了一个美好的新开场。
　　而今晚她要写下的就是第三册的内容。
　　第三册的内容她早准备了好几个版本，不过之前翻看样书的时候，总是觉得这部分怪异，除了文字熟悉之余，竟然还有隐隐的认同感。
　　顾琼枝疑惑不解。
　　可能是最近事情真的是太多了，她或许是把话本里的故事和她的生活给弄混了。
　　她第三册思来想去，选定了其中她最为满意的一版。
　　女主人公贵族小姐被多情夫君退婚，之后小姐的家族里安排相亲，竟然遇上了冷面的裴将军，两人一来二去互生情愫。外人都在嘲笑小姐没人要，结果裴将军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站起来说自己来娶小姐。
　　小姐和裴将军便结为了夫妻。
　　顾琼枝对此很满意。她有了思绪，立马笔下如有神助，埋头趴伏在桌案上一写就是两个时辰，头都没抬起来过。
　　等她手臂有些酸痛握不住笔时，也才将脑子里的故事刚写了一半而已。
　　她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臂。一转头发现千千已趴在她身旁睡去了。
　　顾琼枝不慌不忙，等稿纸上的笔墨全都干透，这才整理好书稿，将书桌收拾妥当，这才轻轻推醒了睡着了千千。
　　“千千，千千，醒醒。别睡了，再睡下去要着凉了。起来，跟我回去再睡吧。”
　　千千被小姐推醒，朦胧着眼睛坐了起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待她神色清明时就瞧见了摆在桌面上，小姐已经写好的书稿，不由得一阵欣喜。小姐在写话本时，她是想看的，但她并不识字，只能等着小姐写完后口述给她听。
　　她见那叠书稿有她小半截指甲那般厚，兴奋地眼睛都冒光了。可怜巴巴地看看稿子又看看顾琼枝，语气里满是恳切：“小姐！小姐，你就念给我听听今日你写了些什么吧！”
　　顾琼枝写完精神也亢奋，她本是想答应下来，可她一看夜色，天边隐隐有发白的趋势，天快亮了。
　　今晚怕是已经写了很久。明天白日里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怎么能还不去睡觉？给千千念稿子这事情，明日早上再做也是一样的。
　　顾琼枝不理睬千千的撒娇，她抽出被千千握住摇晃的手臂，跟哄小孩睡觉那样：“千千乖，先回去睡觉吧。明日里我再说给你听。这会儿太晚了。”
　　千千瘪瘪嘴，从地上站起来，书桌刚被顾琼枝收拾一遍，她要做的就只有熄灭书房里的烛火。
　　她手脚麻利，烛火灭了后，便带上门，又高高兴兴地跟着小姐一块儿走了。
　　顾琼枝做了事情后，精神也放松了不少，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但隔着一个门帘睡在外室里的千千却是辗转反侧。
　　她家小姐在写话本的时候她又睡了不少使臣，现在已经觉醒了。明日小姐要给她讲故事，她心中暗自高兴，一直在想知道小姐今晚写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来。
　　这般一想，千千就更加睡不着了。和她白日里刚躺在床上的小姐一样，在床上烙饼，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慢地睡了过去。
　　顾琼枝后面的日子把自己关在院中的书房里，一心一意写自己的东西。
　　千千虽然想看文稿，但不识字，在书房里坐着也无什么用处，反而有时候会跟顾琼枝撒娇，拖累小姐的进度。顾琼枝看着才写了一小半的稿子，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拘束着千千，放了千千来去书房的自由。
　　千千得了空，迫不及待往府外跑去，每天都早出晚归好不自在快活。
　　这天书局来了人收稿子，顾琼枝院子里的人少忙不开，便去寻了母亲来。
　　顾夫人优哉游哉呆在在一旁，一边拿着书稿看，一边吃着蜜饯。
　　顾琼枝吩咐人将自己写好的书稿誊写了一遍，这才转头去瞧母亲。
　　“娘亲，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消遣我的？”顾琼枝蹲在了母亲的身侧，头搁在陆许芳的膝头，乖巧地看着她的母亲。
　　顾夫人得了女儿的依赖，便不看话本了。她将手中的书稿都递给了自己的嬷嬷，让嬷嬷跟着书局的人一起做事。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睛里满是温柔。
　　“当然是过来帮你的，不过你知道，母亲也是喜欢看你写的话本。写得很好看。”
　　顾琼枝听后开心着笑了两声，小脸红扑扑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出去玩的千千就跑了进来，见她们都在，立马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去拿水给她喝。”顾琼枝吩咐了人下去给千千倒水，自己站起身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顾琼枝说话很温和声音也轻，千千一想到她方才听到的事情，眼泪就直接滚落了下来。
　　“诶，没事，没事，怎么还哭上了呢？可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不怕，小姐替你出气！”顾琼枝伸手轻抚着千千的后背，见她还是不住地落泪，脸色就不好了，她作势要喊陪千千同出去的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
　　千千见她要生气，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又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顾夫人的方向。
　　她咬了咬唇，直接走到了顾夫人的跟前，冷不丁地跪了下来，“夫人，奴婢今日上外头去，听了许多的话。呜呜呜，小姐被人在外风言风语，传得满城都是。他们都在说是江少爷要抛弃我家小姐。呜呜，他们不知道实情都在乱讲话，不说江少爷的错处，反倒是抓着小姐不放说那些谣言，小姐的名声都被那些人给坏了。”
　　在大齐女子的名声是最为重要的，若是有一家女子被众人污蔑造谣，破坏了她的名声，之后是不会有男人愿意娶她的。
　　顾夫人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顾琼枝一听也面色一白。
　　顾夫人自然是不肯自己的女儿受到一星半点的委屈。她也不继续在女儿这边坐坐了，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她走前握住了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的好琼枝不要怕，母亲会为你做主，你且安心呆在家中。等会儿书局的人办完事情母亲会安排人将他们送走，放心，爹娘会想办法解决的。”
　　顾琼枝抿了抿嘴唇，看着母亲那双担忧着她的双眸，心中有委屈涌了上来，她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陆许芳大步离开。
　　书局的人也紧跟着离开，顾琼枝住的大院子里又冷清了下来。
　　千千平日里还会说说笑笑，她的院子里还能热闹一些，但今日千千在外受了刺激，陪着她家小姐半天也没开口说一个字。整个人都沉闷起来。
　　“你看看你，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壶了。”顾琼枝刮了刮千千的小鼻头，语气带着宠溺，“别想那么多，相信母亲好不好。母亲做不到还有父亲，父亲做不到还有姑姑他们。总有人会解决的。”
　　“再说，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那我就去成亲，你家小姐我这般漂亮，至少嫁一个好的男人应该是不愁的。”
　　千千看着顾琼枝虽然白着脸，心里难受但还支棱起来在劝慰自己的样子，心中就一阵抽痛。
　　可怜她的小姐，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千千是个男儿身就好了，我一定会努力去保护小姐，让小姐不必遭受这些磨砺。”
　　千千不无心疼地说，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第9章 、第九章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琼枝也没什么心思用晚膳。她草草吃了几口，便回了房。
　　千千紧跟着她，一步也不肯离开。
　　顾琼枝趴在房间的桌案上，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抽离了，整个人软软地就栽在桌上，也不说话，只手把玩着从头发上拿下来的珠钗。
　　“叩叩”，屋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千千走过去打开门，外头是小厮送来的厨房做好的糕点。她伸手接了过来，“辛苦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回去歇了吧。”
　　小厮“诶”了一声，等千千关上门后就走了。
　　千千提着装着糕点的盒子走到顾琼枝身边，她一样一样地将盒子里面小姐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糕点拿了出来，搁在了桌案上，软声劝着顾琼枝吃一点。
　　“小姐，晚上你吃得少，再用一些吧。”她舍不得顾琼枝受饿，“要不然到了深夜，怕是肚子会被饿坏了。”
　　顾琼枝是受不了挨饿的，一饿会头昏眼花，虚弱无力。夫人找大夫看过，那大夫说顾琼枝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治不好，只能让她多吃点饭，多吃点心。
　　故此，顾家的厨房里总是时时刻刻备着耐保存的糕点，顾琼枝长大了些，就有了自己的院子，院子的小厨房也经常存着甜的东西。
　　顾琼枝心情不太好，却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强打着精神坐起来，上下眼皮碰碰又分开。千千仔细打量她，看到了顾琼枝眼睛下面的那一片青黑。
　　这些日子小姐忙起来，总没有时间去好好休息。
　　千千心疼，见顾琼枝开始吃了，就多拿了些凑到对方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给她吃。结果才递过去，就瞧见小姐眼睛一瞥，看了她一眼。
　　千千脸皮一红，却也不撒手，直接怼到顾琼枝嘴巴边。顾琼枝皱了皱挺秀的小鼻头。
　　她是受不了千千的黏糊劲儿的，为了让千千安心，这才慢吞吞地吃完了对方递过来的点心。
　　两人就这样你一来我一去，小半个时辰，盒子里的东西才全吃完了。顾琼枝也吃撑了。
　　她方才还有些睡意，这又吃了些点心，睡意像是吃饱就这样散开了。她不想睡觉了，只想消消食。
　　顾琼枝站了起来，千千也连忙起身。
　　“走吧，反正现在时辰尚早，先去见见父亲和母亲吧。”
　　顾琼枝和千千两人互相搀扶着，小步小步地散步。绕过府中的九曲回廊，去往正厅。
　　顾家不是很大，远不及在江南主家的豪宅之大。他们住的这栋宅子是当今圣上奖赏下来的，是前朝一位文官曾经的居所。略有些简朴，和江南的主家一比，倒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回廊上没有不知照明用的灯笼，灯笼只有庭院里的才会有。
　　千千提着灯笼和顾琼枝小声说话。
　　“这个时辰也不知爹娘睡下了没。”
　　“无事的，小姐。若是老爷夫人歇息了，咱们再回去罢。”
　　顾琼枝“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待两人消食走到到主院时，远远地就瞧见院子里面屋中的灯笼还亮着。
　　“看来爹娘还未休息，咱们进去。”顾琼枝提着裙子的下摆，越过了门槛。千千走在她的前面，提着灯笼给她照路。
　　主仆二人刚进了院子就遇上了管家，管家还没休息，站在廊外守着。
　　他在顾琼枝看见他之前先看到了对方。
　　“小姐，”管家中年时便在顾府做工了，到现在头发花白依旧打理着顾府。他是看着顾琼枝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的，他一看到小姐过来，脸上不由得露出慈祥的面容来：“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顾琼枝从小把他看做是和祖父一样的存在，她眉眼弯弯：“是，夜宵吃得太多肚子里有积食，想出来散散步消消食。顺路来瞧瞧爹娘。”
　　“爹娘在忙些什么呢？”顾琼枝鼻尖的红痣在烛火下像天上的星子似的，格外惹人注目，“他们还没睡呢。”
　　管家摇摇头：“未曾歇息。老爷与夫人不让人进去。”
　　“啪”屋内猛然传出来一声，如平地惊雷般突然响起。
　　外头三个人正说着话呢，全都被吓了一跳。
　　顾琼枝拍了拍胸脯，和千千互相看了眼，对管家道，“那我先进去看看。”
　　管家垂着头，应了声。
　　千千留在了外头。
　　顾琼枝几步就到了门口，拍了几下门，门没开，但里面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顾琼枝也顾不得礼数，直接用力推门而入。
　　刚一进来，待看清屋内的场景，她脚步下就是一顿，整个人懵住了。
　　她母亲好好地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头上，别过脸不看父亲。而父亲却是跪在地上的。
　　准确来说，还不是地上，是跪在浣衣娘用的搓衣板上。
　　顾琼枝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眼睛看花了。她面色镇定地站直了身体，又退一步到门外，将房门关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把房门给推开。
　　冷不丁就和跪在搓衣板上的父亲对上了眼。
　　顾琼枝无话可说，她强迫自己露出笑，但只露出一个怪异的假笑来。
　　“爹娘，这是在做什么呢？”
　　顾老爷要面子，见女儿瞧见了，鼻子里头就是一“哼”，耳朵却是红了起来。他下意识想站起身来，但一个膝头刚稍稍抬高想要离开板面，他夫人就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
　　“怎么？还有脸想起身来！也不想想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可真是糊涂啊！”
　　顾琼枝还站在门口呢，她娘就直接对着她爹生气，也不管女儿看到没。
　　顾琼枝很少见到自己母亲这幅模样，她印象中的母亲知书达理、温婉和气、善解人意，讲话的声音从来都是柔柔弱弱，和和气气的，哪怕是在家中开的商铺里被人家闹事，那也都是讲道理好声好气处理好。
　　她何时见过母亲这幅模样？
　　看起来母亲真的是被气狠了。
　　顾琼枝想不明白自己父亲一个妻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母亲一改往日常态。
　　好在顾夫人说完话，出完气，也有空去同女儿说话了。
　　“琼枝，还没睡？来找母亲是因为白日里的事情吗？”顾夫人当场给顾铭来了个变脸。前头对他还恶声恶气，后头对着他女儿就轻声细语，生怕吓着女儿了。
　　顾铭咬着牙，不吭声，把委屈咽下了。
　　他的夫人才不管他这些吃醋的心思哩。
　　他就是个粑耳朵，怕老婆，患有惧内症，京城乃至大齐都无人能治好。
　　顾琼枝抿了抿唇，“倒也不是。不过父亲晚间做了何事，母亲要如此责罚他？”
　　她话刚一说完，就察觉到一道分外冷酷的视线，她抬眸一看，哦，是她的亲爹。
　　陆许芳一听，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口，没灭掉多少的火气。
　　“那就要问他了！”
　　“我的好女儿，你可知你父亲今晚跟我说了些什么吗？”陆许芳一想起这个便说得咬牙切齿，顾铭皱着眉抬眼，想出口辩解，但陆许芳没给他机会。
　　顾琼枝摇了摇头，颇有些好奇。
　　“他说，让我给你尽快安排一个亲事，男方必然得比江家的那小子要好，娶你过门后，必须保证一辈子不纳妾，不有外室！”
　　顾琼枝听后点点头，这是好话啊，那为何娘亲要如此生气？
　　陆许芳看她就知道她没在门外听到顾铭后面说的那些话，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跟我说，今日福德公公寻到你父亲，说圣上有意想让我女儿去做那奉和公主，代替大齐去和匈奴联姻。只不过圣旨还没有下达，还是有时间可以避开，你爹准备给你物色夫婿了。”
　　什么！
　　福德公公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大内总管。他说的话一般都是不会错的。
　　顾琼枝整个人都顿住了，她回过神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爹娘，嘴唇动了动，“是圣上的意思？”她手指悄悄向上指了指。
　　陆许芳没吭声，一双眼睛有些红。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顾琼枝心里一咯噔，又满怀希望地看向自己的爹，希望顾铭能告诉她，这只是福德公公同他开的玩笑。
　　但是顾铭没有这样说，他说。
　　“是，这是圣上的意思。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知怎的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动怒，罚了江祁安三十大板，现在江祁安那小子在他家里养伤呢。但前些日子北延使者出席大齐，求娶公主。但当今皇室子嗣凋零，圣上登基三年却仅有两个皇子而已。没有公主能够出塞和亲，故有人提议从世家小姐里选人，说是古时也有这样的先例。”
　　“正巧，外头有了风声，不少人顺水推舟提议让你去北延。说那北延皇子身份是江祁安比不上的，何况北延皇子许诺结亲的公主嫁过去便是北延的皇后，而大齐则是你最强的后盾。”
　　“是父亲没用，左右不了他人的意愿。”
　　“现如今唯一可脱身的法子，便是让琼枝你尽快嫁人！”
　　顾琼枝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她犹如被人泼了一桶冷水，站在原地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第10章 、第十章
　　“嫁人？”顾琼枝喃喃自语，“我要嫁给谁？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帮我？”
　　北延匈奴生性好战凶残，他们攻打下的每一座城池，总是逃不开被屠城的命运。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性情暴虐，令人闻风丧胆。
　　他们强大且不畏惧死亡，死亡不会把他们击倒，只有自然的灾难才会。
　　北延的皇室喜欢中原土地上的女儿，尤其是周边几个国家的公主和贵族家的小姐。用他们的话来说，这些就是被上天遗忘在人间的娇花，漂亮又脆弱。
　　北延皇室曾求娶周边列国的公主，无论是有着复仇心，还是想入敌深处控制北延等等打算的公主们，全都客死异乡，且永无回归之日。
　　通过联姻，列国控制不了强大的北延，甚至他们安排嫁过去的公主们都成为了北延想要攻打他们的理由。
　　“你们的公主她想要对我们的殿下大不敬！所以我们就杀了她！她有这个想法肯定也是你们教授的！你们也跟着她一起下葬吧！”
　　不外乎如此的理由。
　　曾有过中原皇室求娶到北延的公主的事例。那国的想法是控制住公主好逼迫北延就范，结果公主受不了丈夫的冷落，吞金自杀了。
　　这下可惹怒了好战的北延。
　　他们是只允许自己放火，不允许别人点灯的强盗。
　　当即就出兵硬是打了两三年的战争，把那个国家给灭了。
　　虽然都知道北延皇室的心狠手辣，嫁过去女儿就相当于是送她去死，但没有人敢去反抗。因为北延实在是厉害，周边的小国他们无法打败。
　　顾琼枝想到这些，只觉得浑身不仅冰冷，还在颤抖。她不由得伸出双臂抱紧了自己，将自己缩进了母亲的怀中。
　　顾夫人一双美目含着热泪，把女儿死死地搂进自己的怀里，不肯放开。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顾铭开了口，他神色严肃，眼睛里含着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一种名叫做希望的东西，“或许裴将军可以帮你！”
　　“什么意思……？”顾夫人迫不及待地发问。
　　顾铭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双腿尝试想站起走几步，但由于跪在搓衣板上的时间太久，腿部不太灵光，脚才一抬，身子差点就倒下去。
　　好在顾琼枝和他夫人眼疾手快，险险拉住了他才没让他跌坐在地上。
　　“裴将军前些日子大破北延敌军，回京述职。裴将军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也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让北延惧怕的人，只有他才能救我家琼枝了。”
　　“琼枝，这或许是个机会。”顾铭看着和自己妻子年轻时候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心中忍不住在滴血。
　　他怎么可能舍得将女儿嫁给裴辞，裴辞冷面，不近女色，若是琼枝嫁过去怕是会收到冷落。可眼下除了裴辞外，别无选择。
　　一来，裴辞不上朝堂，不会有政治纠纷，也从没站过队伍，与自己的立场并不冲突；二来，裴辞身份高贵，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顾琼枝嫁给了他，都算是顾家高攀了他，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琼枝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谁成了亲，都是对朝臣们的抵抗，朝臣们定然是不满，因为顾琼枝结了亲便成不了那和亲的公主，圣上或许就得重新另外找个奉和公主了。
　　就是不知这下一个奉和公主的名号会落到哪家的小姐头上。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裴辞从不近女色，府中没有莺莺燕燕，这让顾铭很是满意。
　　他希望未来的女婿对顾琼枝好，至少不让琼枝受到任何的委屈。
　　顾铭和夫人没立刻让顾琼枝做出决定来，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个心肠软的孩子。但这件大事还是希望女儿她自己能够想清楚，到底选择什么。
　　顾琼枝听后无声地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屋子里只留下了顾氏夫妇。
　　顾铭见女儿走了，脸色也暗淡了下去。他被夫人扶着坐到了床边，陆许芳轻声说着，“说到裴将军，我想起前些日子主家那边来了两个妯娌找我，想请我做媒。”
　　“哦？谁的媒？”顾铭问她。
　　“是主家老二家的女儿，说是看上了裴将军。老大媳妇过来顺便还想给我们琼枝做个人情，挑些好男儿配给琼枝。”
　　顾铭一听脑子里就嗡嗡作响。
　　“夫人可答应了？”
　　“不曾。”陆许芳回答，她坐上床来，跪坐在顾铭的身后，伸手给顾铭轻轻捏他的肩膀，“裴将军身份高贵，岂是我等能攀附的。哪怕夫君是当朝礼部尚书，也不是那么容易同裴将军牵上线的。”
　　“妾身就没应下来。”
　　顾铭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夫人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
　　“多亏了夫人。”
　　“那夫君的意思是，找人给琼枝和裴将军牵个线？”
　　“是的。夫人可有人选了？”
　　顾铭伸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倒是有一个，琼枝曾经的闺中好友，王家的那位姑娘，似乎与裴将军有些关系。”顾夫人在脑中回想，“听说是因为她曾救了裴将军一命。”
　　天气渐渐热了，街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大街上空空落落的。
　　和大街上萧条的景象做对比的，就是水榭楼阁那处。
　　今日是个顶好的日子，王家小姐的生辰。
　　王家小姐多有才情，未出阁之前就有极多盛名。
　　她最会写诗，写出来的诗篇具有文采，受到不少人的推崇。
　　虽说王小姐嫁了人不可随意抛头露面，但今日没人在乎，因为这场生日宴裴将军亲自给王小姐举行的。
　　王小姐未出阁时她的好友就遍布京城豪门圈，以往她的生辰宴会来人就多，这回又打着裴将军的名头，这来的人就更多了。
　　王小姐带着王艳艳站在门口，王小姐不怎得开口，来往的人很多，每一个都想和她说上话好混个脸熟。王小姐却也只是笑笑。
　　若有来人带了些礼物，王艳艳会代替她承接下来，并交由她们身后打杂的小厮引客人入席。
　　不过全程下来都没人见过王小姐的那位丈夫，听说那男子是个花心滥情之人，不少人都对王小姐感到遗憾。
　　王小姐在门口站了会儿，远远便瞧见了一个人，她眼睛眨了眨，里面像是有光亮。她撇过脸和身侧的侍女王艳艳对上视线，王艳艳微不可查地对她点点了下头。
　　王小姐便放心地抛开客人下来了。被她抛开的客人离她近得很，原见她双眼突然噌亮，以为是高兴自己能够前来，心中当即一喜，刚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就瞧见欣喜的王小姐抛下了他远去了。
　　他还没看见什么，就被人给拦住了。王小姐的美貌婢女盈盈上前，笑得春光灿烂，顿时迷得他脑中一片空白，等自己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时，早就顺着王艳艳的带领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他心里有些可惜，可惜自己没能跟美人多说上几句话，傻愣愣地被牵着鼻子走。
　　能让王子瑜放下客人单独招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至交好友顾琼枝。
　　在知道今日顾琼枝会来后，她今日早早地就等在这儿了。
　　王子瑜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双手挽住了顾琼枝的胳膊：“怎的这么晚才来？”
　　“出门前好好打扮了，花的时间久了，便来晚了。好在姐姐等我。”顾琼枝不由得露出了真心欢喜的笑脸来。
　　“哦？”王子瑜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好好地上下打量了顾琼枝一番，顾琼枝一身水绿色的长裙，面上化了精致的面妆，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秀美。
　　王子瑜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嘛！不负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头，宴会上来的大部分千金小姐姐姐都见过了，她们都没有琼枝漂亮。”
　　顾琼枝听后眉眼弯弯：“那我可要好好给姐姐撑腰，给姐姐挣脸面。”
　　“不过确实有一事相求。”
　　顾琼枝垂下眼帘，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
　　王子瑜已听说了顾琼枝的处境和她现在的遭遇，确实是迫在眉睫。
　　王子瑜安慰她，“只要姐姐能做到就会尽力去帮你的，不必害怕。琼枝也需好好把握机会，若是你自己能得了将军的亲眼，那是最好不过了。”
　　王子瑜说的话顾琼枝都是懂的，“琼枝醒得。”
　　这便是应下了。
　　顾琼枝来之前便已想通，她要自救。
　　王子瑜的生辰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宾客们坐在水榭楼台下的宽阔厅堂中，坐了有二三十桌子的人。个个都神采飞扬，每一个都是豪门中举足若轻的人物。
　　王子瑜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台子，台前就是首座，她只是站在首座之前，没有落座。这就告诉了在场的众位，她不是能坐上首座的人，登上首座者另有其人。
　　她身着红艳的衣裳，清秀的脸庞显得温婉。侍女王艳艳则在厅堂的后门处望着她，一双美目里是向往和憧憬的目光。
　　“很高兴大家肯赏脸来到我的生辰宴会，这份情谊，我心中记下了……”王子瑜落落大方，没有因为自己是一个女子就畏头畏尾，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说出来的话也让人觉得舒服。
　　她一通话下来，全程没有提到她的丈夫，她神色间的轻快和嘴角不曾泯去的笑容，不由得让在场多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难道说，这王子瑜怕是要脱离王家和她丈夫独立门户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第11章 、第十一章
　　在场响起了些窃窃私语声。
　　王子瑜注意到了，并没有在意。
　　她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引得下座的人都纷纷应和她。中间的那些窃窃私语犹如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很正常。
　　王子瑜喝了口王艳艳端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我今日能以出嫁的女儿身份站在这里，是要感谢一个人。相信你们当中也有很多的人为他而来。”
　　“那就是裴将军！”
　　站在厅外的裴辞通过并不怎么隔声的门，听到了从厅堂里传来的王子瑜的声音，厅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裴辞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从容地在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中慢慢走了进去。
　　顾琼枝也在看着他。
　　她坐在桌子的外头，这是王子瑜给她安排的位置，正好可以与走过来的裴将军来个擦肩而过。
　　顾琼枝看着缓缓走过来的男人，心跳有些加快，喉咙也在发紧。
　　她只顾着垂眼悄悄关注着裴辞，却没发现裴辞的视线在环顾了四周一圈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等的鲜艳的模样。
　　她先前喝了些小酒，脸颊被羞涩染得绯红，樱花一般娇嫩的嘴唇被贝齿轻轻咬住，看上去就觉得软糯，是小女儿家的温婉。
　　裴辞迅速将视线从顾琼枝身上移开，才没让旁的人瞧见了。
　　王子瑜和所有的人一样都眼巴巴瞅着裴辞的动作。不过她和别人的期盼是不一样的。
　　别人期盼的是裴将军能不能对自己青眼有加，王子瑜期盼的是裴将军能关注到自己的好友。
　　不过——
　　看情况，现在来说好像是没有的。
　　裴将军走进来就四处环视了一圈后，就淡然冷漠地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到了首位落了座。
　　“大家不用拘束，我也就是过来吃个饭，助个兴，不必在意。”
　　裴辞说的话轻飘飘的，停在众人耳中却如雷鸣。
　　他可是大齐的战神，所有人眼中的杀神，他上战场斩杀过的人不说上万，但也有几千，浑身都是高不可攀的杀戮之气。大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哪里能在杀神的身边觉得自在呢。
　　再说，裴辞是什么身份，谁能喊他过来助兴？！真有人这么做了，说不定早就投胎几回了。
　　不过他既然主动缓解他在场的压力，众人也就都假意笑开了，一个个都高声喊着“裴将军好！”
　　“裴将军有空来寒舍坐坐？”
　　“裴将军改日有空吗？老夫前日得了个翡翠玉镯，想请将军看看。”
　　如此之类的奉承话，都是强行暖场。
　　王子瑜见自己的宴会成了这样的场面，自己沦落到一旁成了陪衬，没觉得什么不妥。
　　她脸上挂着笑，抬眼朝顾琼枝望去。对方对她点点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王子瑜见她首肯了，心中安定了许多。她心不慌张了，嘴角的笑意更加真切了几分。
　　“裴将军是个大忙人，能赏脸来一趟实属不易，若是各位大人有私事寻将军，可等宴会散去后再找裴将军去说。若不是我知道裴将军的生辰不在今日，我都要怀疑这场宴会不是我办的了。”
　　王子瑜捂着嘴，似在嗔笑。顾琼枝坐在下首听后也不由得眉眼弯弯，一双眼睛映着外头的照进来的光亮分外漂亮。
　　“这是哪里的话？王小姐不必自嘲。我们都是许久的朋友了，交情可深厚了。”
　　在场有些会说漂亮话的大人这般回应。
　　王子瑜没再说什么，笑着一张脸拍了拍手：“宴会开始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厅堂的门又被打开，一群打扮地精致美丽的女子从外头翩然进来，在桌椅间翩翩起舞。
　　顾琼枝的面前就一个舞女，不过这个舞女与其他有些不同，面上带着纱帘，眉眼间的妆容更加精致，衣着更加艳丽。
　　顾琼枝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却与这舞女突然间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淡漠又冰冷，顾琼枝被这双眼睛盯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顾琼枝捏着帕子的手一紧，面上却是不露分毫胆怯，她神色自若地将自己的眼神移开后，那道不善的眼神也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她不由得拧紧了帕子，那舞女还伫立在她的身边跳舞，她的一举一动是浑然天成的魅惑。
　　王子瑜安排的舞乐十分得人心，舞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身段妖娆。
　　她们随着乐声，聚拢，又散开。队列中心的舞女带着面纱掩面，露出的眼眸悄然间从黑色的眼瞳变为湛蓝色的双瞳。
　　音乐声过了半，她一个抬眸轻轻打开双臂，身侧的舞女们转了圈，突然从腰间抽出软剑抵在中心，舞女足尖一点，就踩着剑尖瞬间腾空冲向了裴辞的方向。她从袖中散开一条白色坚韧的覆盖着丝绸的软剑，直冲着裴辞的面容而去。
　　她身后的其他舞女拿着软剑，四散开来，挥舞着剑就要收割着这些高官达贵们的脑袋。
　　她们的动作快得出奇，从她们聚在一起到主动出击仅用了两息时间。
　　宾客们都被这突发的状况惊愣住，呆在了原地，离她们近一些的宾客们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僵坐着，双眼睁大，眼中是要刺过来的剑光。
　　好在有侍卫突然冲了进来，拦住了那些舞女们的刀剑。
　　谁也不知道这些护卫是何时出现的，他们分成了两部分，一波人对战舞女，另一波人护送着宾客们离开厅堂。
　　大多数死里逃生的客人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但胆子是差点就被吓破了。只有少数是运气不好，只来得及被护卫往后拉了一把躲过了致命一击，却留下了伤痕。
　　不过这伤痕比起命没了要好很多了。
　　他们撤出了厅堂，站在了水榭之外。不停地会有宾客被护卫给送出来。
　　几个德高望重的官员默默站着没出声，他们望着楼台，面色凝重，已经猜到到了什么。
　　“蓝色的眼眸……是南燕那边的吗？”
　　顾琼枝还留在厅堂里，四周的客人们在护卫的帮助下都已经散去了不少。舞女被解决掉了些，只剩下几个武艺高强的舞女刺客还再带着浑身的伤口跟护卫在死磕。
　　有护卫想来拉住顾琼枝，让她离开这里。却被顾琼枝躲了开去。
　　她虽然怕，但此时是个机会。
　　王子瑜在刺客刚出时现就被王艳艳从台上扶了下去，王艳艳是看不得王子瑜受到伤害的。离开途中，那蓝眼的舞女被裴辞一剑刺伤，立刻就换了目标，扭头一转就要去杀了王子瑜。
　　王艳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直接就推着她家小姐躺下来，自己则覆在她身上，她们险险避开了刺客横劈过来的一剑，却没躲得开突如其来的暗镖。
　　几枚暗镖被刺客一扬手飞了出去，王艳艳死死护着主人。裴辞眼睛一瞥，一刀一剑飞了过去，不想那暗镖竟途中改道，刀剑一个都没拦截到。
　　裴辞一脚踏在了桌子上腾空接住了自己的刀剑，迅速劈开了几枚，但还有两枚漏网之鱼直接深深地刺入了王艳艳的身体里。
　　“啊——！”王艳艳痛叫了一声，又死死地抿住了嘴唇，脸颊都痛得发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王子瑜眼中焦急，她眼中满是担心。她不敢去动保护她的王艳艳，眼泪无意识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了出来。
　　“艳艳！艳艳让我摸摸，疼吗？”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摸王艳艳身上的伤口，但她却不知道王艳艳被刺中的地方在哪里，她不敢上手去碰，只能虚虚地盖在她身上。
　　立刻有护卫上前来，他们手脚利落地一个手刀将王艳艳劈晕，防止她继续痛苦下去。然后劈开一张桌子当做是简易的担架，让好不容易起身的王子瑜帮着轻扶着王艳艳上去。
　　王子瑜等王艳艳安顿好后，又鬼使神差地转过脸去，她看见了被裴辞的武力镇压下来的舞女，还有孤身站在场下被护卫保护着的顾琼枝。
　　顾琼枝自然也是瞧见了刚才那一幕，神色焦灼地担忧着好友，她先前还能脱离保护圈，但在发觉她逃脱后，又来了几名护卫将她给牢牢地护在中间，不让她去高台那里。
　　剩下来的几个舞女很快就战败了下来，她们被人捉住，脸色一变就要张嘴去咬藏在嘴巴里的毒囊，千钧一发之间被人卸了下巴，又牢牢地将她们给捆住。
　　台上的打斗很快就停了下来。裴辞抓住了刺客扔飞镖后在空中停顿找借力的那一瞬间，直接飞快一刀砍掉了刺客的一条手臂。
　　刺客吃痛失了力气，跌倒在地上惨白着脸无声痛苦挣扎。
　　王艳艳被人带下去急救，王子瑜这时候却不赶着走了。她见裴辞提着染血的刀剑向着顾琼枝那边走去，就知道这刺客裴辞不管了，她的命已经交给了自己安排。
　　王子瑜脸上露出一抹柔柔的笑来，有护卫上前，卸掉了美貌刺客的武功和关节，现在的她已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没有任何武力的王子瑜都能对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第12章 、第十二章
　　王子瑜蹲下身来，地面被刺客和王艳艳流出来的鲜血给染红一片，她不在乎这些血液会不会把她干净的鞋底弄脏。她拿出袖中的手帕，放在王艳艳流下来的血迹里，王艳艳被刺中了后腰和大腿，流下来的血液多，白色的素帕一会儿就被染红。
　　王子瑜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拿起来。她的手和她脸不一样。她长得清秀，手却分外漂亮。
　　她将吸饱了血液的帕子展开，然后慢慢覆盖到了刺客的脸上。
　　刺客怨恨地望着她和不断靠近的帕子。
　　王子瑜是第一次想要去拿走一个人的性命，她的心在王艳艳为她受伤的一瞬间，就充满了阴暗，她想要这个人去死。
　　裴辞拎着刀剑从高台之上慢慢走了下来，他身上没有沾血迹，刀剑上却滴着血。冷酷的面容就是他的盔甲，强大又引人注目。
　　他缓步走来，顾琼枝望着他，这是他们第三次的见面，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
　　顾琼枝仰着一张受了惊褪去了血色的脸望着裴辞。
　　裴辞走到了顾琼枝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条手臂那么长。
　　“怎么不出去？”裴辞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态度自然。
　　顾琼枝看了眼蹲在台上的王子瑜：“我是在等王姑娘。”
　　她将自己摆得低，头也跟着低下来，露出一截白如玉的脖颈。
　　“不用管她，她一会儿便会自己出来。你且随我出去吧。”
　　话落，便越过顾琼枝向外走。
　　顾琼枝何时被男子这样无视，她转过脸去看裴辞的身影，又撇头看向对外界发生什么事情浑然不知且不在意的好友。没有多加思索，就抬步跟在了裴辞的身后。
　　“我以为你会跟她呆在一起，我听她说你们是至交好友。”
　　“将军说的话是有将军的道理，可我站在那儿也没什么用处，索性还是听话的好。”
　　顾琼枝这话一出来，裴辞侧目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顾琼枝比起前段时间见过时，变了很多。
　　“我不记得你当时也是这样的性子？”这当时便是在南山寺他们相见时候的场景。
　　当时顾琼枝受了委屈，会坐在地上哭，眼睛都哭红了，像是只红着眼睛的兔子。
　　顾琼枝却笑了：“将军不记得是将军不了解我，并不代表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裴辞没接话茬，反而提了另一件事情。
　　“我听王姑娘说了。”
　　“但我帮了你，就是同其他的朝臣作对。你应该清楚，你不去和亲，和亲的就是他们的女儿，顾大人舍不得你，其他大人也舍不得他们的孩子。”
　　“顾大人做的这事，不过是在投机取巧。”
　　裴辞话落，人也走到了门边，他伸手一推，来的宾客们一个都没走，全都堵在了门口。
　　“诸位，请让个路。”
　　裴辞面无表情，一张脸好生冷峻。
　　众人不是傻子，正好今日有刺客，又正好今日有侍卫，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那蓝眼的刺客应该是南燕的人，南燕对大齐虎视眈眈已久，将裴辞视作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只是裴将军回京后一直深居简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们就立刻发动了刺杀。
　　估计将军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在此备足了人手。
　　至于王小姐在其中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大家在心里不停地琢磨。
　　既然裴将军安然无恙地出来了，想必是刺客已经被制服，说不准王小姐就是和裴将军串通好的！
　　虽说灭了刺客也是一件好事，但这事发突然，在场的大多数宾客都受到了惊吓，还有些人受了伤，他们心里不快。
　　堵在门口就是想找裴将军讨个说法，不过裴辞在大齐积威已久，一时之间没人敢去当着他的面反抗。
　　人群立刻就分开了一条路让他通过。
　　顾琼枝一瞧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就站在裴辞的身后，两人离得极近，发出的声音引得裴辞去瞧她。
　　旁人没有裴辞和护卫好的耳力，也没那么靠近，自然是听不到顾琼枝说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原本杀意腾腾的裴将军让人群分开了一条走道，然后面带无奈地转过身，让身后被保护着的顾家小姐走在他的身侧。
　　两人距离是极近的，顾家小姐眉眼弯弯，脸上全然是对裴将军的信任。
　　顾琼枝听不见别人的想法，她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裴辞的身上。
　　她刚才笑出声的时候就觉得不好，要遭。
　　她忙低下头，抿着嘴巴，不肯再出声了。
　　生怕裴将军会怪罪她。
　　裴辞是习武之人，五感超乎常人。他耳朵一动，就捕捉到了这道轻轻的笑声。
　　他撇过脸，看着一动不敢动的顾琼枝。
　　“怎么了？”他放轻了声音，从外人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颚线条。他的长相冷俊，身形修长，是京城中多少未出阁少女们的意中人。
　　太多的人都没有见到过他温和的模样。但是今天他们见到了，并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看见了他和顾家小姐轻声细语。
　　顾琼枝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一张脸红了起来，“没什么其他事，只是觉得将军威风罢了。”
　　这话听起来怪异，总觉得有两种意思，就不知道是夸他的还是骂他的。
　　裴辞定定看了她一眼后，才看向众人解释道：“今日事发突然，好在没有多少人员伤亡，也拿下了南燕的刺客。让各位大人受惊了，之后我的部下会保护各位平安回到家中。”
　　“顾小姐。”
　　顾琼枝抬起脸来。
　　裴辞站在她面前，正面对着她，背对着众人，“顾小姐要我送你回去吗？”
　　“王姑娘应该还在里面处理私事，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出不来。顾府和将军府也是走一个方向的，裴某是否能有这个荣幸送顾小姐归家。”
　　他这话是问人的，但语气却不是。
　　顾琼枝也不怕裴辞，反正她在对方面前出的丑多了，也不在乎再来那么一两次。
　　顾琼枝毫不胆怯地挺起小胸脯气昂昂地和裴辞对视，但才一瞬还不到，她的气势就瘪了下去。
　　裴辞看她的目光跟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顾琼枝不吭声了，只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裴辞见她愿意和自己走，也不废话带着人就走了。顾琼枝回头去望厅堂，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
　　穿着艳丽的女人蹲在一具尸体旁，在尸体的脸上盖着的是一块浸染了血液的帕子，白色的帕子已经吸饱了血，成了红色。
　　王子瑜将手帕从尸体上揭了开来，收拢在手心里。
　　“小姐，该走了。”旁边有人在催她。
　　“不急。”王子瑜蹲着没动，“将军走了吗？”
　　她的手下低着头，没去看地上的痕迹。尸体躺着的周围，都是条条血迹。他家小姐将裹了血的帕子蒙在了那人脸上，静静地看着那人挣扎，手脚并用想去将帕子拿下来，但是关节都被人卸下，又被小姐后来拿着小铁锤砸碎。
　　他家被旁人夸赞面善的小姐，就这样蹲在一旁冷眼旁观。刺客的手在地上抓挠，指甲盖都被掀掉了，嵌在薄薄的地毯上。
　　小厮咽了下口中的唾沫，“走了。”
　　王子瑜听到这句才回过神来，又问：“琼枝呢？她可好？”
　　“都好的，已经和裴将军打过照面了。裴将军带她走了。”
　　王子瑜皱了眉头。
　　“琼枝怎么会和他走了？”
　　小厮摇摇头：“这奴才不知道。”
　　王子瑜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
　　“你去把刺客的口供给将军送去。”
　　“另外。”王子瑜出了厅堂，外头的客人都已经被疏散地差不多了，她瞥了两眼身边的人，“你们去帮着楼里的人把厅堂里面清理干净。这里还是要做生意的。”
　　“明白了，小姐。”
　　“走吧，去看看艳艳吧。”
　　王子瑜接过侍从手中的斗篷，仔细给自己系好。
　　顾琼枝坐在裴辞的马车里，裴辞在外面骑马。马车的速度很快，没多久顾府就到了。
　　“多些裴将军护送。”
　　顾琼枝下了马车，对着裴辞盈盈一笑。
　　裴辞“嗯”了一声，“顾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和裴某人说的？”
　　顾琼枝脸上的表情不变：“有的，多谢裴将军救命之恩。”
　　“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送你回来吗？”
　　顾琼枝真不知道，她诚实地摇摇头。
　　裴辞破天荒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琼枝猜测：“是因为子瑜吗？”她听人说子瑜和裴将军有些交情。
　　裴辞没回答。
　　顾琼枝撇了撇嘴，看起来不是。
　　“难道是，将军看上我了？”顾琼枝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大胆假设。她这话说得一点也不矜持，嘴唇因为紧张有些泛白。
　　裴辞被她逗乐了，罕见地笑了一声。
　　“是，也不是。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如果你帮我做成了，将军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并且我们今日的谈话不会有除了你我之外其他的人知道的。”
　　顾琼枝一听，心也安定了不少。
　　她手指绞起了手中的巾帕，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军想让我做什么？说吧。不过事先说好，我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没有任何的武力，能做的事情极少。”
　　裴辞嘴角的笑容收敛了：“没什么大事，只要顾小姐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给我的人。”
　　顾琼枝抿着唇，她望着裴辞。
　　自己在脑中思索自己能为裴辞做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张开了口。
　　“将军是想借这场婚事的掩护，好办事？”

第13章 、第十三章
　　裴辞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警惕着他的顾琼枝。
　　大齐和北延的这场婚事，依靠裴辞的能力，他想要在其中动手脚是非常容易的。
　　又为什么说一定是需要自己。
　　此时在府中的顾夫人听到了下人传来的消息，走出来要将裴辞迎进府中去。
　　“裴将军。”顾夫人笑眼盈盈，她吩咐仆人去收拾厅堂再给裴将军倒满茶。
　　裴辞却没空坐下来歇歇脚，就站在门口与陆许芳闲聊。
　　他脸上外露的神色已经收敛了起来，又恢复成众人眼中的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将军。
　　“多谢夫人款待，不过裴某还有公务要忙，得先行离去，待日后再上门来叨扰顾老爷。”
　　顾夫人与顾琼枝一样都是女流之辈，他应当是要避嫌。若下回还需要找顾琼枝，就挑个顾老爷在的时候过来。
　　顾夫人哪里不知道他在避嫌，粲然一笑，“那我家老爷怕是求之不得呢。他对将军也是心向往之，希望能和将军交流一番。”
　　裴辞点点头，他知道顾铭。
　　“好，下次定然会再来拜访。裴某就先走了。”
　　他话音一落，人就飞身上了马，带着自己的手下远去了。
　　陆许芳跟顾琼枝送别了裴辞，没立马就回府里去。
　　陆许芳远眺裴辞身影的目光里带着满意，她点点头：“裴将军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有礼仪，有风范。说话也不和你爹一样，装腔作势。”
　　就跟说“这人我很欣赏，做我女婿吧”这话没什么两样。
　　顾琼枝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不过因为刚才的谈话，她现在有些畏惧裴将军。
　　“这大将军不就是没有自称，母亲觉得他就是平易近人？”这是没看到裴辞狠厉起来的样子。
　　要是瞧见了，指不定母亲会比自己还害怕呢，定然要做上几晚的噩梦。
　　陆许芳抿着嘴，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视线左右看了圈见没人，这才挽着女儿的手臂，把人往屋里带。
　　身后的仆人立马眼疾手快关上了顾府的大门。
　　陆许芳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你懂什么！裴将军虽说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底子。但陆家和顾家两家加在一起说不定都比不过他一个人呢。
　　你看看他为大齐打下来的江山，斩杀了那么多的敌人，这是功勋，这是他的底气！
　　这就是哪怕他设下了今天这样一个局，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全都在场给他做棋子，被他利用，也不会有任何人对他心生怨恨。
　　你嫁给他，只会更好，没有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现在京城里谁家的姑娘不都在等着他挑选！他今日肯送你回来，说不定你俩还真的能成！”
　　顾琼枝见母亲越说是越高兴，自己反而心里没个底。便在一旁打岔：“诶！母亲，今天的事情你是怎么晓得的呀。”
　　顾夫人瞥了她一眼，“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不知道？想岔开我的？这事情是子瑜告诉我的。”
　　“子瑜？”顾琼枝惊讶。
　　“嗯！”陆许芳眨了下眼睛，“她说让我不要担心，裴将军会亲自送你回来呢。”
　　顾琼枝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
　　“子瑜是不喜欢宣扬的人，那提议让她做东办生辰宴会的不会是母亲吧？”顾琼枝觉得自己要猜出来了。
　　“子瑜和我关系很好，她舍不得我受苦，应该是同意了母亲的办法。而她与裴将军有过交情去邀请裴将军出席，裴将军为了方便布局，就同意了。子瑜和他必然谈过我，裴将军不喜欢欠人人情，于是在擒住刺客后便单独送我回来，也算是全了人情。”
　　顾琼枝眼睛一亮，说得头头是道。
　　陆许芳摇摇头，宠溺地笑着：“你啊。”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小聪明都用到了这种地方来。”
　　顾琼枝也笑着，她才不怕母亲说她呢，母亲才不会凶她。
　　在皇宫那处。
　　裴辞送完顾琼枝便骑马带着自己的兵往紫禁城去了。
　　“宣裴将军觐见——”
　　有尖利的声音响起，裴辞大步走向前去，走过台阶到了御书房。
　　“裴将军，快请吧。圣上等您许久了。”
　　开门的是福德公公，圣上身边的红人。裴辞的视线略过他，不经意一撇。
　　“谢了。”
　　门被从里打开。
　　裴辞走了进去，当今圣上正坐在桌案前，身侧陪着的是他的宠妃廖姬。这是南燕上贡进献给大齐的礼物。
　　南燕温柔乡，英雄冢。风水极好，盛产美人。
　　廖姬坐在圣上的怀中，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一抬头，她眼中神色飞快一闪，又低下头去，似乎是被裴辞浑身的煞气给吓着了。
　　她神色变化快，没教旁人看见，但裴辞习武之人眼力好，看得清楚，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怨恨。
　　裴辞今日杀掉的是南燕的人，这可都是她的同胞。
　　廖姬是知道今日的刺杀行动，她也曾在背后利用自己的宠妃的身份给南燕提供过帮助，但结果没有杀掉一个高官达贵，反而自己的同胞全部折损。
　　她又气又恼又怕，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去自保。
　　自己是南燕的人，而南燕却派了刺客在大齐的土地上刺杀大齐的官员，大齐的皇帝肯定要拿自己是问，怀疑自己是否给那些刺客提供了帮助，或者这场刺杀行动就是自己安排的。
　　她不敢去想，只能赶紧去熄灭大齐皇帝的怒火，好保全自己。
　　谁知自己刚到，这活阎王也跟着来了。
　　“微臣参见圣上。”裴辞对圣上行礼。
　　“免礼。”
　　“今日多亏了裴将军，若不是裴将军相助，只怕这些南燕的细作是一直藏着不肯出来了。”圣上的语气漫不经心，他用手指轻轻滑过廖姬柔软的脸颊，像是在对待一个不知名的小宠，“廖姬说是不是啊？”
　　廖姬察觉到了他的怀疑，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紧，面上还是娇笑着。
　　她露出笑来，“圣上怎要为难我。我不过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说得了前朝的事情。我也和南燕脱离了关系，圣上莫要再怀疑我的决心。”
　　她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裴辞已经站了起来，不带分毫温度的视线注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这些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廖姬被他的视线看得心里是一个激灵，很快就强装镇定。
　　圣上听了她的话，没继续问下去。
　　“你先回去吧。朕改日再去看你。”
　　廖姬趴在他怀里懒洋洋的，和默不作声的裴辞对上视线。
　　她眼神有些疑惑，这裴辞是听不懂人话吗？没听到圣上让他出去吗？
　　裴辞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眼神。
　　这个廖姬他有了解，光有美貌没有脑子。否则圣上也不会将她放在身边。
　　直到圣上的手在廖姬背上拍了拍，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还不走？”
　　廖姬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她红着一张脸起了身，冲圣上行了礼，“那臣妾告退。”说罢，便快步走了。她心有不甘，自己还没洗刷清白，就只能先离开。
　　等无关人等离开，御书房的门又被关上里面重归安静时，裴辞才说了话。
　　“圣上，微臣有事要禀报。”
　　“诶！听说了吗？！圣上要给裴将军赐婚了！”
　　“啊！真的假的？是谁家的小姐啊！”有人酸溜溜地说这话。
　　“还不清楚呢，只说是要挑他欢喜的，可没说是谁。这京城哪家的小姐不都倾慕裴将军？谁不愿意嫁给他？再说，要是真的有了人选，那圣上就是直接赐婚了，哪里还要再选？”
　　“是要选？那是小姐们去比试，还是让将军挑？”有人不懂了。
　　“害！当然是让将军自己挑。不过这规矩是将军自己定的，旁的人都不知道呢。想去做将军夫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
　　外头是一片喧嚣的风浪声，顾琼枝坐在家中也听见了。
　　千千伴在她的身边。
　　千千双手捧着梳妆的盒子，担忧她家小姐：“小姐，你有把握吗？”
　　顾琼枝仔细给自己画好妆容，双手虚扶着梳好的发妆，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一番，觉得满意了，这才站直了身子。
　　“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爹娘和子瑜都在为我的事情发愁、出主意，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做的都付之东流。”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莫要教其他人等急了。”
　　将军夫人的位置只有那么一个，想做将军夫人的人可不止一个。这京城里的适龄的小姐，还是还差些年岁的姑娘都盼望着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哪怕做不成凤凰，被圣上看上也是不错的。
　　更好的还是做将军的夫人，好歹是正妻。要是之后被皇上看中，入了宫也只能做个妾室。
　　小姐们都铆足了劲儿，在家里武装自己，只为争奇斗艳、艳压群芳。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是这个场景了。
　　顾琼枝到得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大部分的小姐们都来了，只剩下少部分花名册上的小姐还没有到。

第14章 、第十四章
　　她跟着将军府中临时雇佣来的婢女走往后院，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一阵莺莺燕燕声。
　　这些小姐们都在家中学习多时，说话捏着嗓子，语调柔和又婉转，甚是好听。顾琼枝在院子外能听她们的谈话，大都是聊的曲子，或是刺绣的技巧。有些自信的小姐会当场就表演一段。
　　她们知道，从自己进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开始，就有很多的人在暗中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对她们有所评判。她们一刻也不能放松。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时候就一定会去争取。
　　婢女将顾琼枝迎进了后院便告退了。
　　顾琼枝“嗯”了声，等她走远去了，独自一人径直走进了里面。
　　院子里面的小姐们都扎堆坐着，这里到处都是各色的脂粉香味儿，顾琼枝入了后院，就跟蝴蝶入了百花园一般，被迷了眼。
　　比起男人，还是女人更喜欢看漂亮的女人。
　　顾琼枝长得顶好，她的眼光自然不低。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就在好些小姐的身上停顿了一下。
　　小姐们穿着的面料是顶好，珠叉首饰也都是去找金铺定做的，衬得她们甚是漂亮。
　　她们的类型各不相同，有知书达理的，有活泼可爱的，也有小家碧玉的。别具特色，可以说是在这里想要什么样子的就有什么样子的。
　　快活得很。
　　顾琼枝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了。她是想去和其他的小姐们说说话，但看了一周，都是面熟却并不熟悉的。
　　她便不去凑热闹，安安静静坐一旁看着也挺好的。
　　远处有几个貌美的女子站在假山后瞧见了她：“你们瞧！那不是顾琼枝嘛？她今日怎么会来？”
　　“我听父亲说，圣上似乎想将她派去与北延和亲呢。”
　　“啊？确有此事？妹妹可别蒙我！”
　　身边立马就有姑娘不相信，顾府是大户人家，顾琼枝她父亲是朝廷命官，怎么想圣上应该不会做出让朝臣的女儿代嫁这种事情吧。
　　说了实情却被反驳的小姑娘生了气，脸颊鼓起来：“这么大的事情我敢说假话吗？你知道的，我父亲是史官，记录圣上起居等一切事务的，圣上想将顾琼枝嫁过去和亲的事情都已经被写到史册上去了，这还能有假？”
　　周围几个姑娘眼睛都瞪大了，她们慌张地捂住嘴巴，怕泄露了出去。
　　“那都这样了，她今天怎么来了？今天可是选将军夫人，而且圣上今天也会来呢。她难道就不怕吗？要是选上了将军夫人就嫁不了北延，这可是抗旨。”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不是之前说顾琼枝被江少爷退婚了吗？怎么圣上还想将她嫁北延去？哪怕嫁去北延做皇后顾琼枝这都算是高攀了啊！”
　　大家一听，眼睛都齐刷刷地去看史官的女儿。
　　史官的女儿跟在父亲身后那么久，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抖了抖腿，不回答了。
　　将军府是有专门的暗卫在监视着这些小姐们的一举一动。这一群小姐说的这些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整整齐齐地誊写在纸上，被送到了圣上的手边。
　　圣上和裴辞坐在一起，选秀的时辰还未到，他们坐在前厅等着。
　　护卫队全副武装地将整个将军府围地水泄不通，哪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圣上拿起折叠纸随手翻了翻。
　　“顾家小姐是你安排进来的吗？”圣上问裴辞。
　　裴辞点头，承认了：“是的。”
　　圣上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不显，旁人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看上了？”
　　裴辞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他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圣上将这叠纸放下来，叹了口气：“倒是不容易，这么些年，你也终于要有妻子了。往后这将军府就不冷清了。”
　　圣上又问：“朕听说，顾爱卿为了顾琼枝的婚事多次联系你，还找了王姑娘？”
　　“是的。王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不是什么秘密。顾大人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他放不下妻子和女儿，圣上要顾琼枝嫁去北延，那等于是要了他的命。怕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来打微臣的主意罢了。”
　　圣上转脸看他，语气严肃：“那你会同意吗？”
　　“爱卿知道朕的意思的。朕的皇姐皇妹，都是被先帝送去和亲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朕的胞姐原也是这样的，但她接受不了，所以她情愿自杀也不肯去。自从那后，朕就一直分外厌恶和亲。”
　　“多少鲜活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裴辞明白了什么。
　　“微臣有罪，害圣上难过了。”
　　圣上摇摇手，表示无碍。
　　“今日准许让顾琼枝来参加你的选妻，同样也是朕的意思。”圣上开了口，裴辞疑惑地看着他，圣上露出一个笑来，“南山寺的住持找到了属于你的缘分。”
　　裴辞瞳孔一阵颤动。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琼枝是你的缘分。所以朕肯让她来见你，甚至是做你的夫人，这是在成全你。不过，北延一日不除，朕的心里就不安心。大齐自先帝建国至今，杰出的武官没有多少，朕无人可用。大军都在你的手里，你也一直镇守在边塞，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消灭北延。”
　　“长久的战斗固然可以找机会慢慢消灭他们，但同样也拖累了大齐，还有南燕等其他国对我们虎视眈眈，不能不速战速决。只是我们需要找个理由，找一个你可以主动去消灭北延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现在就有了。”
　　圣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裴辞端起手边的茶杯小酌了一口。
　　裴辞将茶杯搁在了桌上。
　　他转头回望圣上，“微臣明白。”语气波澜不惊，早就有所预料，“想必琼枝也是愿意的。”
　　前厅发生的事情传不到后院。
　　顾琼枝是京城第一美人，哪怕是站在角落，也被不少小姐将她看做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好让裴将军不要见到她。
　　有胆大一些的，直接杀到了顾琼枝的面前。
　　顾琼枝现在身边有两三个小姐一同陪着。
　　这些个都是后面才到的，是过了年龄被家里人硬是塞进来充数的。她们虽心中也仰慕裴将军，但都是心有所属的，至今未嫁也都是在等着心上人提亲，若不是家中长辈执意要她们来，她们也不会过来。
　　平白惹了别人眼，弄得一身腥。
　　她们进了后院到顾琼枝这边来，也不过是听闻了顾琼枝和江公子的事情心中有感而发过来安慰的，也有是瞧上了顾琼枝身后还有个顾家，多结一份善缘也是好的。
　　能有人过来陪着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这倒是意外之喜，顾琼枝很是乐意，她见识多，又写过不少话本，口中说出来的话听在别的小姐耳中格外有趣。
　　直叫身边几个小姐捂着嘴笑颜如花。
　　她们这边岁月静好，可偏偏就有人不想看她们安生。
　　两三个贵族小姐带着自己的跟随者走到她们身边，将她们围起来。
　　“我当时谁呢？这不是被江少爷退婚了的顾小姐吗？今儿刮了什么风，把您给吹这儿来了？怎的？江少爷不要您，您就自荐给裴将军吗？”
　　众人一瞧见乐子顿时跟瓜田里的猹，也不闲谈了。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用眼睛看着。
　　猛然地听这话，都用帕子、扇子捂着嘴嗤笑起来。
　　说话的人顾琼枝认得。
　　是曾琳琳，江祁安的表妹，从小就喜欢江祁安，发誓要做对方未来的妻子，长大后要嫁给自己的表哥。
　　不过江祁安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这让曾琳琳对江祁安喜欢的顾琼枝产生了敌对的心理。
　　每次两人一见面，曾琳琳就跟小炮仗一样，非要在顾琼枝耳边吵闹一番，她要看顾琼枝下不来台，好让表哥看清楚顾琼枝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她喜欢的表哥每每都会严厉地批评她，不准她再去做伤害顾琼枝的事情。这让她十分恼火，对顾琼枝分外嫉恨。
　　这不！这狐狸精被表哥退婚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哪怕表哥又有了新欢又怎么样？只要不是顾琼枝她都可以接受。
　　顾琼枝还没说话，身边对她挺有好感的小姐就站起了身，拧着帕子，蹙着眉头，一双眼睛挑剔地打量着曾琳琳。
　　“怎么？你来这儿不也是这想法吗？把他人说得低，衬自己高贵？别忘了，你也是来自荐枕席，等将军挑选的。”
　　曾琳琳是个暴脾气，听不得旁人帮顾琼枝说话，“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你说话了吗？你是顾琼枝？她都没回答你出头作甚？你算什么？”
　　“你！——”顾琼枝身边的姑娘还想再说，就被顾琼枝轻轻拉住了。
　　顾琼枝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姿态闲适。
　　“你自己先不好好说话的，反倒是要诬赖起他人来？你表哥江少爷就是这么教你的？说到你表哥，我想起来了，你是一直都倾慕他的。你以前把我当成了眼中钉，那现在呢？现在已经在你表哥家里的那个你的准大嫂，你要怎么去对待呢？怕不是想要她去死吧？”

第15章 、第十五章
　　顾琼枝一张小脸带笑，说出来的话带着刺。
　　“还有，不是我负了江祁安，是江祁安他对不起我！若将来你有点手段和他成了婚，他还在外面偷吃，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跋扈对他？
　　你对我这般理直气壮我不动你，你若是对你表哥家里的那位妻子也是这般样子，看你表哥怎么对你！你知道那是谁吗？人家可是大将军的女儿，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别一副道德的相貌，你不配！”
　　顾琼枝口齿伶俐，一串话说下来都没喘一声。
　　围观的众人感觉吃了好大一口脆甜的瓜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俩唇枪舌剑。
　　曾琳琳有三四年没见过顾琼枝了，在她的记忆里，顾琼枝还是那个端庄舒雅的顾家小姐，一颦一笑都是极有分寸的，就跟个柔弱可欺的良家女子似的，她一直都看不上。
　　直到现在，她才觉得顾琼枝变了。变了很多很多。
　　以前的她从不大声说话，更不要说这些无理的粗俗的话，自己只要说她，她就会汪汪着一双大眼睛去瞧着表哥，而表哥就会帮她出头什么委屈都不用受，可真是把自己给气坏了。
　　现在表哥不要顾琼枝了，她倒是变了一个样子，姿态恣意，随心所欲，伶牙俐齿。一看就知道以前是装的！
　　曾琳琳在心里盘算着，眼中要喷出火来：“有长进了。这么能说会道，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双眼一瞪，气势足，“顾家就是这么教姑娘的？我表哥什么样，你能有我清楚？我可是和他有血缘的。我表哥在外面偷吃，估计就是瞧见了你现在的刁蛮的样子，简直是倒人胃口！以往的贤良淑德都是装的，要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人要啊！”
　　曾琳琳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
　　“谁说不要？”突然有人高声接过了她的话茬，院中众女一惊。
　　“圣上驾到——”院外有人高声喊到。
　　后院的莺莺燕燕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她们听得外头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院门被忽然打开。几十个手脚利落的侍女抬着好多屏风隔开了姑娘们和外男。
　　“裴将军到！”侍女们放下屏风后没有退去，站在屏风旁守着这些小姐们。
　　一听到圣上和裴将军的名字，后院里的姑娘们的面上立马涌上了喜色，随后被强行压了下去，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人们。一时间竞人人自危了起来。
　　三五成群扎堆的也不黏在一块儿了，都快步占了靠前面的地方站好，没抢到前头的姑娘们心里一慌，错失了先机，只能愤恨地咬着牙往后面站。
　　等圣上和裴辞进来的时候，这些姑娘们个个站得风姿绰约，“臣女见过圣上，见过将军！”
　　她们姿态万千，语调不齐，是有各自的特点，就是这人太多了，一时间圣上竟觉得吵闹。
　　侍卫都留在院子外头，只圣上和裴辞还有随行的大内总管福德公公跟着，福德公公也是个武功高手，为了保护圣上的安全，除了他和裴将军贴身保护外，还安排了暗卫潜伏在房屋和假山上守护。
　　“平身吧。”圣上跟裴辞落了座，冲众位闺秀抬起手。裴辞差人将座位安排在了假山之下。
　　“谢圣上。”又是一阵莺莺燕燕声。
　　圣上心中有些不耐，后悔为了安抚裴辞而主动前来帮他选妻。裴辞端着一张没表情的脸坐在一旁，圣上打量着他。
　　许是他看的时间长了，裴辞察觉到，“圣上可有什么不妥？”
　　方才他出声回应，这时候倒是不认账了。
　　圣上一笑：“今日是你选妻的，你看上了谁就选谁，朕给你赐婚。前来参加选妻的皆是京城的达官小姐，她们都是愿意嫁给你的。你且放心选吧。”
　　裴辞朝圣上露出一个假笑来，他拱手：“多谢圣上抬爱。”
　　他皮笑肉不笑的奇怪异常。
　　圣上当做没看见，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福德公公得了令，扬声高喊：“选秀开始！”
　　一声令下，屏风里的小姐姑娘们就都动了起来。顾琼枝在其中，跟着她们往后退，将圣上与将军面前的地方给空出来。另有几个婢女走过去，围着空地站了一圈。
　　福德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花名册，打开顺着各位姑娘家人的官衔，由小官到大官开始点人。
　　他一连串说了十个姑娘的姓名与家人的官衔出来，防止有同名同姓之人。被点到名字的姑娘们带着自己的才艺就上前去了。其余的姑娘们站在后头，一双双看着那些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审视。
　　十个人站定后，就从左到右开始介绍自己，又表演自己的才艺。第一波上场总是会紧张，难免有些个情况不太好。
　　圣上先做第一轮筛选，过了的就会留下来等将军再看，如若是将军直接看上了，就算是将军夫人了，不用再走圣上那一遭。若是两人都不看好，那未被选择的姑娘就只能被将军府中的下人送回家中去。
　　第一波被点名的十个姑娘只有一人凭借出色的弹琴技巧留下来，剩下的立马就被送了出去。弹琴的姑娘下了场心里还在怦怦直跳，她容貌算是上乘，她一开始对自己还有信心能一举就中，但圣上与将军的目光还是太高了。她既没有被圣上开口留住，更没有被将军留下。只是从十人中选出最优的来。
　　那自己不一定能站到最后。
　　弹琴姑娘的心一下子就绷住了。
　　相比较她，其他人的心里就会考虑更多的东西，比如说家世，也比如说容貌才情这些。
　　底下暗潮汹涌，明面上选秀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短短一个时辰，大半个后院的小姐们都过了一遍，留下来的仅仅只有十来人。
　　还有三十几个小姐还没有去露脸。
　　顾琼枝就是这三十几个中的一个。
　　不过她感觉很快就要到她了。
　　果不其然，下面一轮刚过，顾琼枝就听着了自己的名字。
　　“礼部尚书顾铭之女，顾琼枝。”
　　顾琼枝直起腰来，与其他点到姓名的姑娘们排成一队，一同朝空地走去。
　　“参见圣上、见过将军。”
　　顾琼枝跟着一众姑娘行礼，她低眉顺目，面容姣好，显得柔软可欺。
　　姑娘们行完礼，视线不敢抬起去瞧圣上，都垂下眼来盯着圣上前的台阶。
　　她们不敢去直面天子圣颜，自然也就不知道圣上和裴辞都也打起了精神，正聚精会神地瞧着她们其中的一人。
　　行礼完，姑娘们就按照顺序展示才艺。顾琼枝是第九个。她来时没准备什么，因着和裴辞先前有了交易，她今日来这里也算是走个过场，但在场的各位可都不是和她一般，都是铆足了劲儿想要在圣上和裴辞面前好好出个风头的。
　　顾琼枝在其他姑娘弹琴作诗时也在想自己能干什么，想来想去，竟有了些别的主意。
　　圣上他们听了这么久，都是歌曲舞蹈之类的怕是有些疲惫了。
　　那就来一段说书吧。
　　心里有了主意，顾琼枝面上倒也不显。
　　裴辞和她有过两三次的接触，对她有了些全面的印象，他观察人向来细致入微，瞧着顾小姐毫不松懈的姿态，想来是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裴辞饶有兴趣，且不动声色按捺下来。
　　八个姑娘不算太多人，很快就到了顾琼枝。
　　顾琼枝微微仰起脸，视线依旧放在台阶上。
　　“臣女顾琼枝，礼部尚书顾铭之女。为圣上、将军献上一段《齐传》。”
　　她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不少姑娘顾不得礼数，或是抬眼向她瞧去，或是小小惊诧一声。
　　这《齐传》可不是舞曲或是艺曲，它是一本书，记载的是大齐国的历史，它也不是什么束之高阁的典籍。官府会分发给家家户户，人手一本。
　　不识字的人也可在随意的寻常日子随便找一处茶馆坐下，街头巷尾就都能听得到这本书。
　　这顾小姐莫不是要来说书？
　　相亲现场怎么还有人会来说书？！
　　众位小姐简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以为是顾琼枝自己过于紧张而报错了才艺曲子。
　　结果一直等到顾琼枝都开口讲故事了，这才发觉，原来还真有人会做这样奇葩的事情啊。
　　在相亲会场说书，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不解风情！
　　不少姑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记着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免得被人看到失了面子，那眼角带笑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顾琼枝被刷下去的场景了。
　　顾琼枝生得一等一的好，要不怎么会被人叫京城第一美人。不过从前不曾接触，没想到这第一美人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白白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说书？
　　不被讨人嫌给赶出去已经算是圣上开恩了。真是想不通，要多轴的脑子才能想到这玩意儿。
　　可惜曾琳琳因为舞艺太差没被留下来，若是在场只怕也要笑出声来。
　　她们站在一旁看着，但没多少人还将顾琼枝当做是自己潜在的对手了，绝大多数都默认了对方的失败，都是看好戏的情态。
　　没了竞争的心理，她们也就勉为其难认真听了一段儿。
　　诶！
　　还真别说，这顾小姐这说的念的还真是有意思，比那些茶楼里的说书的先生们说得更好，好似天生就该做这个。
　　有人怀揣着恶意在心里窃笑。

第16章 、第十六章
　　圣上和裴辞也被顾琼枝这一举动弄得疑惑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圣上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瞧着自己的大将军，似乎在问。
　　“你的缘分？就这样的？”
　　裴辞倒是有种果然如此，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早就将顾琼枝的生平派人查看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对方写的话本，以及一个月前刚写好的话本册子，他都瞧过了。
　　有一说一，他对这话本还真有了那么点意思。
　　圣上见自己的得力干将没有惊讶，就说明裴辞早就了然于胸。这不禁让圣上对顾琼枝起了好奇心，专心听她的说书来。
　　顾琼枝早年为了学写话本跟过话本先生和说书先生学过这类的技巧，她又极爱听这些。这说书对她来说可谓是手到擒来，当场即兴发挥，状态好得不得了。
　　语调抑扬顿挫，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侃侃而谈，妙语连珠，神情姿态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颇有说书先生的洒脱，不拘泥于闺阁女子的端庄秀雅，此时的顾琼枝更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院中的人都不知不觉被她说的故事给吸引住了，没人发现，在院中的另一侧走廊下，有一个眉眼与顾琼枝有些相似的小姐正盯着顾琼枝的后背，手中捏着的帕子都要被她给扯烂了。
　　顾琼枝是即兴发挥了一段儿，效果不错，可以从周围那些姑娘们看她的眼神就能感受到。
　　只要没有争锋相对，其他什么眼神她都能接受。
　　在她之后的两位小姐受了顾琼枝这一段表演带来的轻松的气氛的好处，很快就放松地将自己的才艺表演完。
　　宣布结果的时候，圣上朝裴辞那儿望，裴辞却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白玉杯，好似对面前的这些姑娘们全然看不上眼。
　　但圣上心里清楚，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正妻的人选，且就在这前面人选之中。
　　圣上心中一晒，福德公公心领神会，他是知情人之一。福德公公高声喊道：“留礼部尚书顾铭之女，顾琼枝。”
　　此话一出，不少人心中都震惊不已。
　　立马下面就有窃窃私语声。一双双眸子都瞧着坐在上首的圣上和将军，都在猜测他们看上了顾琼枝的什么地方。
　　是她的美貌？还是她的家世？总不可能真的是看上了顾琼枝的说书吧？
　　隐在暗处的小姐咬紧了牙关，她对这样的结果并不稀奇。
　　顾琼枝留了下来，她这组过后，就还剩下两组。有一组是大官们的女儿，另外一组有些特别，她们不是来自做官的家庭，而是来自大齐的各行各业。
　　这是圣上的安排，他希望大齐能百业俱兴，趁着这次机会，告诉他的子民，无论各行各业只要是人才，他都愿意接纳。
　　这些姑娘也是精挑细选出来，比如有人的父亲是大齐最大赌场的东家，也有被读书学子称为圣贤的女儿在其中，还有皇商家的孩子。
　　皇商？
　　是她想的那个吗？大齐的皇商只有一家，就是江南顾家。母亲的娘家还差了些，暂时还封不上皇商。
　　顾琼枝听到此处，抬眼望去，就瞧见了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很是面熟，但她从没有见过。姑娘长得很像来自顾家的二伯母。
　　莫非？
　　她是二伯母的女儿？喜欢裴将军的那位表妹？
　　“臣女皇商顾家二姑娘，顾涟。”
　　顾涟突然的出声打断了顾琼枝的思考。她抬起眼，不经意间瞥过身侧，瞧见了站在一众人群间的顾琼枝。
　　瞧见了人，但顾涟面上的表情不变，依旧是笑语嫣然，十分娇艳。
　　顾家的二少奶奶，也就是顾琼枝的二伯母年轻时候是一位美人，与顾琼枝的母亲相比不逞多让。
　　顾涟也继承了母亲的貌美，又有皇商家族从小娇养出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间别有韵味。
　　裴辞心中对自己夫人早有人选就没怎么看，倒是圣上看得是津津有味。
　　顾涟准备的是江南的一个舞种，十分考究身体的柔韧。舞蹈的姿态曼妙异常，她动作间一颦一笑都是风情，最是惹男人动心。顾涟准备这支舞蹈花费了有大半年，她对舞蹈极有天赋，也热衷于练舞。当时初次瞧见便觉得这舞好看，配得上自己。之后自从知晓了裴辞要选妻后，她就热切起来，每天都在努力练习，就是为了今天能够艳压群芳。
　　她很出色，如果不是裴辞心里早有人选，那她绝对会是裴辞的妻子，可惜了。
　　那个位子并不属于她。
　　裴辞不在乎，也不怎么欣赏。
　　圣上倒是很喜欢。
　　他的妃子都是京城达官贵人的长女，个个端庄典雅，鲜少能见到这般有个性的人。
　　待到顾涟结束后，低着头站直身子休整时，上头有了动静。
　　“爱卿可有合适的？”圣上看着顾涟，头也没回。
　　“圣上，臣已经说过了。”
　　这就是除了顾琼枝其他人都不要的意思。
　　圣上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
　　“但朕瞧着这顾小姐挺不错的。”
　　他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里此刻都鸦雀无声，他们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将军夫人的位子怕是这位小主的吧。
　　有人暗自伤心难过，也有人心中妒忌。
　　顾涟嘴角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眼神却向外看。她想看看顾琼枝现在的脸色。
　　她很早就倾慕裴将军，只可惜一直无缘结识。她的年纪去年就已经可以出阁了，不过她一直不愿意嫁人，父母也宠她，都听她的了。
　　一直到今年，裴将军大战胜利归来，她知道，这是个好时机。裴将军不近女色，将军府的后院都是空空如也，府中也没有莺莺燕燕。就连婢女也只有三四个，还都是浣衣娘。
　　这样优秀又不滥情的男儿谁不喜欢呢？
　　顾涟一颗芳心就挂在了裴辞的身上，她没有按捺自己的心，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只想要自己得到幸福。
　　她求着母亲去京城帮自己牵线，母亲一向是疼她，受不住她求，最后去了。
　　她就在江南每天都在期盼着母亲快点回来。短短半个月过去了，母亲回来了，但带回来的却不是什么令她高兴的消息。
　　京城顾家不肯帮她们忙，因为顾琼枝她也要嫁给裴辞。
　　这个消息犹如天雷一般，劈得她整个人就是一蒙。
　　她一瞬间就对这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又经常能从他人口中听到的这个姐姐充满了怨恨。
　　后院的众位小姐心思各异，有的面上已经展露了不安的情绪，有的在和身边人眼神交谈。
　　整个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吹头饰响的声音都能让所有人清晰地听到。
　　她们在等一个结果，这突然冒出头的顾涟究竟会不会迷惑了将军，成了夫人。
　　这顾涟她们可从未听说过，但听说过江南的皇商顾家，京城顾家只算得上是旁支而已。就是不知道，顾琼枝和顾涟比起来究竟谁才是真的大小姐。
　　这些也不关她们的事儿，只是实在是无法忍耐。这江南地方出来的妮子也能入人眼？笑话！当她们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都是摆设嘛？
　　惯会拿江南舞女那一套做派，呸！
　　顾涟面上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心却在紧张地嘭嘭直跳。
　　我这是能成了吧！
　　圣上开口夸我了，他没有点评顾琼枝，这是不是代表圣上会举荐自己做去将军夫人？！
　　顾涟想到此处，差点按耐不住笑出声来，好在她表情管理做得不错，没被圣上和裴辞瞧出端倪。
　　但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瞒不过众人。她早就已经胜券在握。
　　圣上招招手，福德公公走到他身边去，裴将军这才和圣上说了些话。他冷淡自如，这么些个漂亮风情的姑娘都没把他给打动。
　　姑娘们咬牙切齿，她们明白，现在能做决定的只有圣上一个人，除非裴将军真的被其他人给打动了。
　　但不想也是知道的，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难道真的就这样？把将军夫人的位置让给一个江南的皇商之女？
　　在他人心中慌乱时，福德公公往下走了几步，挺直了腰背清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安静的后院中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圣上口谕，封京城礼部尚书顾铭之女顾琼枝为将军夫人。”
　　这句话好似一滴清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炸得油花四溅。
　　我这是……败了？为什么？凭什么！
　　信心满满的顾涟当场愣住，顾不得礼数直接抬头向上看去，她这一抬头，圣上也就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一张闭月羞花的模样，那双眼睛也是炯炯有神。
　　朕喜欢。
　　再一次确定了想法的圣上给了福德一个眼神，福德忙弯下腰来接了他未曾表达出口的旨意。
　　于是，还未等顾涟回过神，就又听到了一个让她肝胆俱裂的口谕。
　　“另册封江南皇商顾家之女顾涟，为顾常在，即日起入住紫禁城。”
　　“不，不！”顾涟喃喃自语，她猛然回过神直接跪了下来，面上带着哀求，“圣上——！”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方才在院中看曾琳琳与顾琼枝互撕时，曾琳琳问有谁愿意娶她，结果是裴将军应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出口，圣上就提前打断了她的话头，“顾小姐，”
　　圣上念了她一声，“朕能明白你的心思，裴爱卿如此优秀是个好儿郎，大齐众多闺秀皆欢喜他。”
　　“但将军夫人已经有了。”
　　“强扭的瓜不甜，朕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朕的确是对你有所钟情，顾小姐可以再想想，如果不愿入宫，朕不怪你。只要想清楚就好。”
　　圣上淡笑着，可是他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笑意。他的威严让在场的众人哪怕觉得这事做得万分不妥，也没人敢出头忤逆他。
　　顾涟被圣上的话泼了一桶冰水，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眼眶里有些湿润。她此刻心中竟觉得有些茫然和讽刺。
　　顾琼枝就在理她不远的位置，因为福德公公宣布了结果，众小姐互相看了看，都慢慢退到了后头，只留下了她一人站在前面。
　　顾家两位小姐都来参加选秀，本以为是煮豆燃豆萁，同族相争，到头来却是一个妃子一个大官夫人。
　　这顾家还真是有些手段。
　　顾涟跪着，低垂着头。她不敢去答话，也不敢不去答话。
　　若是回答，那便只有一种回答，就是入宫。除此之外，想保全自己又保全家族就没有其他退路可走。
　　她眸中泛着水光。
　　前一刻她还在欣喜自己会达成所愿，还在想着等成了将军夫人她要如何和将军相处，可现在，梦想的都成了泡沫。
　　顾涟抬起头红了眼眶去望向顾琼枝。顾琼枝也是被圣上这一操作弄得是手足无措。
　　她从二伯母口中已经知晓了表妹的心意，可是现在，表妹是落选了，但却被圣上看中了。这——
　　顾琼枝迎上顾涟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的是她意料到的愤恨。
　　是了，在她们都想嫁给裴辞的时候，就已经是敌对关系了。她应该顺其自然地同意圣上的做法，这样江南顾家与皇室的关系会更紧密，也会更受到圣上的器重。
　　表妹，自然是要受委屈。
　　顾琼枝自认为不是一个好姑娘，江祁安背叛的时候，她很果断地就放弃了对方，也为了保全自己不去北延和亲，而选择和表妹抢心上人。
　　若不是自己在其中早早地掺合了一脚，将军夫人的位置未必不是顾涟的。
　　顾琼枝和顾涟对视，她禁不住喉头动了动，捏在手中的帕子也被她的纤纤素手拧绞成一团。
　　她嘴巴微张，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气来。
　　然后走上前两步，和顾涟并肩跪在了一处。
　　顾涟愤恨的眸子里有了一丝疑惑，她看不懂顾琼枝想要做什么，是想要给她求情嘛？别以为她自己会感谢她；还是她想要奉承圣上？那自己会一辈子都会死死记住她的！
　　顾涟忙低下头去掩盖自己的失态。
　　顾琼枝没管她怎么想，肯定想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臣女顾琼枝见过圣上。”
　　“免礼。”
　　顾琼枝没起身，还跪着，“臣女有事想同圣上细说。”
　　“圣上能看上我家表妹，是顾家的幸事，琼枝也是为表妹高兴。可今日是将军选亲的日子，表妹也是选亲之一，圣上若真心喜爱表妹可待到选亲结束后表明心意，我想表妹也会被圣上赤诚之心所打动。”
　　“何况，将军也在一旁，虽将军对表妹无意，他却是表妹欢喜之人。圣上的恩宠突如其来，表妹心中是会惶恐不安的。”
　　“臣女斗胆，恳请圣上让表妹再思考几日，圣上也可再观察表妹是否配得上圣上的欢心。待几日之后若是圣上主意不变，牵挂表妹，表妹定也会想通的。”
　　“求圣上成全。”
　　顾琼枝俯身低下头去，顾涟瞳孔颤了颤。
　　她不知顾琼枝会是这样的说法，虽和她猜测的两不沾，却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
　　圣上能对她一面相中，可能是因为她的舞蹈或是她的容貌。但她毕竟是皇商之女，哪怕现在圣上再想要改善商业经济，但一时半会儿大齐的百姓对皇商依旧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顾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顾琼枝已经给她找好了台阶，她又为何不下。
　　顾涟也俯身低下头来，“求圣上成全。”
　　这便是在应和顾琼枝的话了。
　　上头许久没有动静，下面顾家两姐妹也不敢动。周围围观的群众更是不敢出声，生怕吸引圣上的目光，让圣上迁怒自己。
　　顾琼枝这胆子太大了。虽说圣上这一举措不道德，可皇家的恩宠是要比将军夫人更宝贵。将军夫人没有后妃地位高是其一，其二就是将军他不近女色，嫁过去也是受冷落的，那做这夫人倒不如做那后妃。
　　好歹还有荣华富贵。
　　一时间，被熄灭的心思又都蠢蠢欲动起来。有几个姿色不错的贵族之女频频抬眼朝圣上看去，希望也可能被看中。
　　裴辞听到顾琼枝的主意，觉得惊奇，这顾小姐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去看圣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了解圣上的裴辞还是能猜测到一些。
　　和他想的是不错，圣上被当众下婉拒，下不来面子。
　　顾家姐妹跪在面前也不说些其他软话。可笑，他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推拒过，顾涟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嘛？
　　圣上不悦地皱起眉头，心中不爽。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清楚吧。”
　　圣上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了出去，包围后院的侍卫们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等圣上他们都走了，顾琼枝和顾涟站起身来。姐妹两个互相看着，一时间相顾无言，还是顾琼枝先打断了安静。
　　“妹妹今日过来，应该前几日就到京城了吧。怎的不来姐姐家里住？我们也好有个照应啊。”顾琼枝眉眼弯弯，她带着笑，脸庞柔和。
　　顾涟不是不知恩的人，她抿了抿唇，眼睛看着顾琼枝，心中两种情绪在翻滚。
　　若不是她先和将军暗通曲款，我怎么可能会被将军拒绝？若不是她，今日将军夫人的位子定然是我的，在场的所有的姑娘小姐们我都细细瞧过了。凭本事，我顾涟自认第二，也没人敢说第一。
　　不甘的情绪不停在心中翻涌。
　　顾涟忍耐住自己并不平静的内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眼里却不带着什么笑意：“涟儿是前日到的，一路上风尘仆仆，便想着先修整得体一番再去拜会姐姐。只是将军府选秀时日颇近，就先了却了这事。也是巧得很，没想到姐姐也会来参加。”
　　顾琼枝伸手牵住了顾涟的衣袖，带着她往外走，“今儿早上离府时，听着了我屋外的枝头有喜鹊在啼叫。喜鹊叫，有贵人来。看，我今日就遇上了。涟儿，来我家住些日子可好？”
　　“我们虽未曾见过面，骨子里的血脉是想通的。我一瞧见你，就觉着亲切得很。外头的店住得肯定没有府里舒坦，你来府中，二伯母也该安心些的。”
　　顾琼枝说着话两人就走到了外头停着的马车前，顾琼枝让顾涟先上了马车，待顾涟进去了，她便也要上去，不过才提起裙摆，就被人喊住了。
　　来的人是一名将士，是裴辞手下的士官，年纪轻轻，面容稚嫩。
　　“夫人，请先借一步说话。”
　　顾琼枝疑惑不解，“是将军有事要吩咐？”
　　马车里的顾涟也探出头来。
　　那士官露出憨憨的笑容来，他皮肤黑，显得和百姓印象中严肃正规的军队完全不合，“是的，但这只能夫人一个人知晓。”
　　顾琼枝听后，心中立刻明白了是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请稍等。”，她转过身去，安抚顾涟，“妹妹先稍等下姐姐，姐姐一会儿就过来。”
　　顾涟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士官这才对着顾琼枝抬起手臂，恭敬道：“请吧。”
　　顾涟坐在马车里，马车行走在路上，她能感受到轮子行走时轻微的颠簸。
　　顾琼枝在她身侧，她们的旁边是刚刚一起去茶楼里拿出的她从家出来时收拾的包裹。她的婢女春晓和顾琼枝的婢女千千一块儿坐在马车外头。
　　“姐姐，方才将军找你去说了些什么呀？”她软着声音问道。
　　顾琼枝牵起她的手，安抚她：“没什么事情，就聊聊天。”
　　“这样啊。”顾涟抬起脸去瞧她，那双眼睛似是软钩子在打量着她，想看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琼枝知道她还是没有放下对裴辞的喜欢，“嗯。”
　　听到对方这么说，顾涟稍稍放下心来。
　　不怕，只要顾琼枝现在还没有和裴辞成婚，她没有成为后妃，就一切都由可能。
　　顾府，收到消息的顾夫人早早地就等在门口，顾琼枝的马车一停下，她就带着两个婢女上前接过了春晓手中提着的包裹。
　　顾涟从马车上下来，娇俏地喊了一声：“伯母。”
　　“诶！”陆许芳应道，她笑着，眼睛下方都笑出了褶子，“二姑娘还未曾来伯母家做过客，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干脆多住几日。我已写了信传给了你母亲，她不日便会回信来。你住在伯母这里，你母亲也能安心些。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头住着，多让人担心。”
　　顾涟听到她说写信回去时，眉头轻轻一蹙，后又很快舒展开，没叫人瞧见。顾琼枝走在她们身侧是瞧见了的，顾涟脸色变了一瞬，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第18章 、第十八章
　　但是顾琼枝没说。
　　陆许芳没瞧见，但她知道顾涟心里是不好受的。可是即便是不好受又能怎么样，从知晓顾涟喜欢裴辞和女儿要活下来最好的选择是裴辞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两个孩子迟早会对上。
　　可是这样不好，同是顾家人，会有嫌隙。圣上今日要将顾涟纳入后宫也不是一件坏事，江南那边是在等一个机会的，顾涟是主家最优秀的姑娘，从她待字闺阁时，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之后的路。
　　无论顾涟有没有喜欢过裴将军，她都会上京城来。区别是一个是将军选妻子，而一个是三年一次的选秀而已。
　　只是主家二房的夫人舍不得女儿，想成全了女儿的心意。只是可惜，该来的总会来，江南那边早就知晓圣上会去主持将军的选妻礼，顾涟精心为裴将军准备的才艺正好可以迎合圣上的心意，否则顾涟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又怎么可能会被放任出来。
　　只是，顾涟自己看不清而已。
　　诶，不明白也是一件好事。
　　陆许芳在心里喟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脸上是慈爱的笑，是真心将顾涟当成是晚辈喜欢。
　　“琼枝，你先去厅堂，吩咐下人给涟儿倒茶，再去让人给涟儿准备住处，切记要打扫干净，要舒适。”
　　顾琼枝点点头，“好的娘亲。”
　　说罢，便领着千千先走一步了。
　　顾夫人轻轻拍了拍顾涟挽住她臂膀的手，“走，跟伯母先去小厨房，伯母去给你做好吃的。”
　　顾涟笑着道：“好啊，我娘亲之前回去后一直在夸赞伯母的手艺好，做的东西她吃后回了家还念念不忘。没想到涟儿今日还能有这等口福。”
　　她说话好听，又是纯心想拉进和陆许芳的距离。顾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说好。
　　顾琼枝给表妹安排的住处就在自己院子旁，是家里用来安排客人住宿的地方。不过客人们一般都住的东西厢房，主厢房还没有人住过。顾琼枝差人将主厢房好好打扫了一番，又让人去抱了新打的被子进来。
　　一直等她自己觉得可行了，顾涟能住得舒服了，这才算完成。
　　“夫人，表小姐。”在外头干活的一个婢女惊动了屋里头的顾琼枝。顾琼枝知晓是她们过来了，忙带着千千走了出去。
　　“娘亲你们来了。”
　　陆许芳点点头，她侧过身，让姐妹俩见个面碰个头。
　　“这是涟儿之后住的院子，这原来是给过夜的客人准备的，不过这院子主厢房一直没人住过，刚才琼枝也给里面重新换了东西，不知道涟儿喜不喜欢，不喜欢再让你姐姐给你换就是了。”
　　顾涟跟着她进了屋里，京城顾家没有江南顾家那边有钱，住处是没有她自己家里好，但也还算可以，比她前两天在外面要舒服多了。
　　“谢谢伯母，涟儿喜欢的。”
　　“喜欢就好。多住几日，好好玩玩。琼枝，你最近若有些空处，可领着你妹妹好好出去逛一逛，她一直都在江南，还不曾来过上京，怕是会不习惯，你且带着她。”
　　顾琼枝听到了，“好的，娘亲。”
　　顾涟也回礼，“谢谢伯母。”
　　将顾涟安顿好，顾夫人就先走了。顾琼枝提议想带她先出去走走，被她给回绝了。
　　“不了姐姐，前些日子一直在路上奔波，后来又一直练习曲艺，还没得空闲。今日落选了倒也是好事，算是有时间歇一歇了。”她说着，又笑起来。只是那笑是嘴巴抿着扬起，不见得有多少笑意。
　　顾琼枝是会看人脸色的，顾涟不待见自己，她也不会自找不快。
　　“那好吧。妹妹先歇息，姐姐这就先走了。”
　　顾涟点点头，目送着顾琼枝里去。她扬起的嘴角也渐渐下拉来，有些可怖。
　　“小姐。”伺候在一旁的春晓出声。
　　顾涟看也不看她，“滚！”
　　裴辞让手下的士官找到顾琼枝是有事情要同她商议。这件事情决定了大齐能否找到理由同北延开战。
　　北延是游牧民族出身，一直骚扰周边列国的边塞地区。北延的皇室会放任自己统帅的士兵，任由他们在周边列国的土地上兴风作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裴辞镇守大齐与北延的边疆已有两年，这两年多一直带领手下的兵士兵和北延进行了大大小小不下百次的较量，也经历了几次大范围的战争。
　　不过游牧民族最喜欢打游击战，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行踪不定。即使裴辞是大齐历来最杰出的战将，也没能重拳出击北延的流氓士兵。整整耗了两年多，才在前一阵子抓住了契机一举击破了北延的防线，让北延不得已鸣金收兵。
　　他的出色战绩让北延的皇室对他忌惮不已，不敢去正面和他抗衡。北延战败后就下令退兵避让，裴辞担心北延会不死心又重蹈覆辙，便在边塞又呆了整整一个月，确认北延没有再出兵骚扰大齐的国土，老百姓也安全无虞，这才回京述职。
　　不过北延的存在是个很大的隐患，裴辞和北延交手许久，对北延的皇室和他们的兵力有一定的了解。如果不趁早铲除这个游牧民族，大齐迟早会被其吞并。
　　不过，他和圣上已经有了想法。
　　而这个突破口需要从这次北延被击败后的求娶联姻里找。
　　联姻是他们唯一可以操控的。只要操控得当，就可以趁机挑起事端，找到理由与北延开战，只要正面开战，裴辞就有保证能让北延战败投降。
　　所以联姻的人选十分重要。
　　顾琼枝只明白其一，而不知其二。她知晓自己在裴辞这里的地位只是一个工具人，她和裴辞成婚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她需要裴辞的庇佑，但裴辞需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她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裴辞图谋的。
　　两人在将军府中见了面，就这桩婚事探讨了一番。顾琼枝想知道裴辞为何会选中自己，这可不是王子瑜在裴将军面前说一句话就能做到的。
　　裴辞对此避而不答，直接说婚事的流程，说的话滴水不漏，教顾琼枝找不到口子。
　　两人谈论了许久，直到顾琼枝担心顾涟在马车里怕是会等急了，这才打住了话头，想先行离开。
　　不过她临走前被裴辞告知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她配合。
　　“将军还有何事需要吩咐？”顾琼枝抬头去看他。
　　“劳驾夫人劝说顾涟入宫为妃。” 裴辞轻飘飘地说道。
　　“将军是什么意思？”顾琼枝脸色忽得不快，她做不出这样背刺表妹的事情来。
　　“这是圣上的命令，他想要你的表妹入宫为妃，没人能改变圣上的决定。”裴辞似乎没察觉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对一个恋慕自己的姑娘来说有多残忍，“方才圣上之所以会同意你的提议，宽限你妹妹晚些入宫，其一，看在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的面上可以通融；其二，圣上在给你妹妹时间去接受，圣上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地进入紫禁城。”
　　顾琼枝这一刻有些庆幸顾涟不在这里，裴将军说的这些话要是被她听到了，还不知道要生出怎样的情绪来。
　　“可是将军，我表妹的心思想必您是能看的出来的吧。我以为将军不会掺和进去。”顾琼枝也不用自谦了，直接说“我”来表达不满的情绪。
　　裴辞看她这副据理力争的模样，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对顾琼枝因为他的话而不满的模样有些无奈。
　　“你以为这是圣上的一厢情愿或是强迫你表妹束手就擒？
　　那就错了。这是你们顾家长辈早就做好的决定，顾涟入宫是势在必行。哪怕不是圣上今日开口，顾府也会将她送入后宫，他们会安排顾涟参加明年后妃的选秀。”
　　“夫人回去后可以好好想想清楚，这不是只凭借你或者是你表妹的意愿就能改变的。今晚我会去找你，你狠不下心亲手去做，我来帮你。”
　　顾琼枝坐在自己院子的石桌旁，定定地看着天上挂着的月桂。今日将近月中，高悬的月桂大而圆润。
　　她遣散了伺候自己的侍女。白日里和裴辞说的这些话现在还在她的脑子里转悠着，尤其是“你狠不下心去做，我来帮你”更是一直在她脑中回响起。
　　他想怎么帮？他又要做些什么？
　　顾琼枝的心不由得紧缩起来。她想不出对方会做什么事情，好让顾涟放弃对他的欢喜。
　　顾涟的痴情她是能看出来并且感受到的。她今日在将军府，所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因裴辞而起。
　　小女儿的娇态，极尽优美的舞姿，举止端庄，为的只是能在心上人面前做到最好，留下一个美好的初印象罢了。
　　顾琼枝无法想象顾涟对裴辞死心的模样是该有多失魂落魄。
　　与她一墙之隔就是顾涟住的屋子，但顾涟暂居的院子和她的并不相对。
　　顾涟住下来，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

第19章 、第十九章
　　春晓点燃了一盏蜡烛，用手拢住，防止火焰被从门缝里偷溜进来的晚风弄熄灭了。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烛台走到顾涟桌案边，“小姐。”
　　她轻声道，“奴婢给您换盏灯。”
　　顾涟“嗯”了一声，手中拿着笔写字的动作没停下，“刚才你出去可瞧见我表姐了吗？”
　　“瞧见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头，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事情。”春晓放下烛台，给顾涟磨墨。
　　顾涟拿着毛笔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眼毫不知情的春晓，“罢了，等下去瞧瞧。她得了将军夫人的位子怕是心里高兴得很吧。那么多姑娘都心心念念的，她倒是凭着花言巧语就糊弄到了，实在是可笑。”
　　顾涟语气里多有不满和酸气。春晓只当自己是聋子没听见。
　　她放下了练字的笔，春晓给她披了件斗篷，“走吧，去看看表姐在做什么。”
　　主仆两人相携着走出院门，顾涟在心里盘算着顾琼枝会在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她才绕过围墙，见着了顾琼枝大开的院门，也瞧见了里头的景象，这一下子就把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双目瞪大，目眦欲裂，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在院子中，顾琼枝也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才出现了一刻还未多说些什么就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的人。
　　她愣住张口想说些什么，就被裴辞直接低头以吻封唇。
　　霎时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回忆回到一刻钟前。
　　顾琼枝还在院子里等着裴辞，裴辞就突然从空中一跃落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顾琼枝听到突如其来的风声被惊吓了一跳，忙起身转过去看到了已经到来的裴辞。
　　她分外讶异地瞧着对方，“将军倒是不走寻常路，我还以为会是登门拜访呢，没想到是在做梁上君子？”
　　裴辞也不生气，淡然应对：“夫人倒也不必介怀，正式拜访还需要些时日，之后在下定然会抬彩礼来下聘，八台花桥迎娶夫人过门。”
　　“不过今日也属实是我的不对，当时没和夫人说清楚，”，裴辞话里的“当时”就是今日顾琼枝在将军府中的时候，“也是怕夫人不肯，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请恕在下先斩后奏。”
　　顾琼枝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裴辞会武功，自己这么小的身板哪里经得住他的打。
　　她眉眼弯弯，尽量保持住面上的表情，“将军说的哪里话，这不是跟我见外了吗？以后是一家人，自然是齐心协力为圣上做事。就是琼枝好奇，将军过来是想做些什么？涟儿对将军的诚心日月可鉴，怕是不太容易完成任务吧？”
　　她直勾勾地盯着裴辞的双眼，在打量猜测对方的心思。
　　裴辞不慌，“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就足以。”
　　顾琼枝还在思索这是什么意思，就眼尖地瞧见裴辞的耳朵尖动了动在仔细听什么声响，她眉头蹙起，还未开口。对面的人就先一步走了过来，直接将她搂在了怀里，两个人顿时黏在了一处。
　　“夫人，为夫暂且要先行夫妻之礼了。”
　　说罢，没给顾琼枝反应的时间，裴辞就闭上眼睛，在怀里美人瞪大的美目中俯下头来。
　　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块儿。
　　顾琼枝顿时懵住了，站在院门外看到的顾涟和她的侍女春晓也震惊了。
　　“不！不！这不可能！”顾涟震惊地嘴唇直哆嗦，她嘴巴动了好几下，都没能完整说出一句话，“他们……这才刚定下来！”
　　不！不会！
　　顾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然后过了两息又急急忙忙地将手拿下来，她心里是希望看错了的，要不然大晚上的，裴将军怎么会出现在顾琼枝的院子里，还抱着未过门的夫人？
　　顾涟自欺欺人地抬头去看，还是之前她看到的样子。
　　顾涟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拳头，她双眼泛红地瞪着前面。
　　事实就在眼前，抱着顾琼枝的男人就是裴辞，是她最为心爱的、最想嫁的男人。
　　这一刻，顾涟似乎听到了心中有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小姐。”站在她身侧的春晓惊讶之后就很快回过神来，双目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姐，生怕对方接受不住眼下的情景会一时情急之下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顾琼枝被裴辞的举动弄得方寸大乱。
　　她整个人都被对方牢牢地抱住，她使劲地在他怀里挣扎也没能挣脱开。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裴辞，双目里全是熊熊燃起的火焰，若是情绪之火能化为实质，那么眼前的男人早就被她现在给烧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裴辞俯身时是闭着眼睛的，此刻因为顾琼枝的挣扎动作眼睛睁了开来。
　　顾琼枝只是一个姑娘家，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来都不能让他移动分毫，偏偏又急红了脸颊，又是羞涩又是急切的，晚上这么近距离看着要比白日里要漂亮多了。
　　顾琼枝还在尝试挣脱，耳旁却忽然一声轻响，然后是春晓的一声“小姐！”，她猛然就明白了之前裴辞竖着耳朵在听什么呢。
　　果不其然，春晓和顾涟的脚步声一远去，裴辞就立马被顾琼枝给轻松地推开。
　　顾琼枝红着一张脸，不停地用手背擦自己的嘴唇，像是嘴巴上沾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要狠狠地给擦干净。
　　“夫人这般嫌弃，那可真到了洞房花烛夜那可该如何是好。”
　　裴辞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他。顾琼枝也不擦嘴巴了，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依旧很明显，越擦越是显得自己分外心虚不已似的。
　　“裴将军。”顾琼枝气狠了，秀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从眼缝隙中将裴辞给看扁，“原来裴将军所说的行动是指这样？你我成婚只是各取所需，我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到。大家都是逢场作戏，没必要来这些吧。”
　　“外人都说裴将军性子高冷，不近女色，是大齐最为锋利不沾七情六欲的利刃，怎的？为了圣上的命令，将军连自己的名誉都不要了吗？我还在乎自己未出阁的清白呢！”
　　顾琼枝秀美的眉头蹙起，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怒火中烧。
　　他们两个人现在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她这样子被人轻|薄，跟黄花大闺女被外男轻|薄没什么两样，都是不能追究的事情。
　　裴辞到是不管自己的形象已经在对方的眼睛里破碎成什么样子。
　　他在顾琼枝的身边只觉得松快。
　　而且，他们也不是全然的陌生人，以前是见过，只是顾琼枝忘记罢了。
　　裴辞垂下眼睑，掩藏自己的心事。
　　他对其他人冷漠，可不会对顾琼枝视而不见。
　　裴辞心中暗自叹气，“夫人勿怪，若不这样做，无法快速地解决问题。顾涟姑娘心悦于我，我很抱歉，为了打消她的心思，在下只能出此下策，让顾涟姑娘明白，在下是真的有心上人，并且将不日成婚。她或许不会相信。”
　　“但这又何难，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必然会相信自己见到的。我总会将小姐娶进将军府，那我这心上人的位子琼枝是当仁不让了。”
　　顾琼枝没想到裴辞表面看上去冷冷清清，高冷俊俏，没想到这嘴上的功夫倒也真实厉害，胡搅蛮缠。
　　顾琼枝做不出小巷里泼妇骂街的举措来，她只听过不曾见过，这一刻竟有些可惜，年少时候没出门多走走，若是碰巧遇上那么一两回寻常百姓妻子吵架，或许学到了今日就能用上。
　　裴辞不猜她的心思，也猜不出她现在心里头的弯弯绕绕。他装作没看到顾琼枝对自己不满的脸色，特地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果然就瞧见对方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裴辞何时被人这般嫌弃过？
　　他一时间有些新奇，却也不方便在这里多呆。
　　“那在下先行一步，夫人早些睡。”
　　说罢，便直接飞上跃上了屋檐，离开了。只留下顾琼枝咬着牙，愤恨地跺脚，小女儿姿态尽显，脸上都气红一片。不过恼怒之余又有几分羞涩。
　　她从未接触过这些，裴辞是第一个这般对她亲密的男人。又一想起之后结为夫妻，气红的面颊又开始发热了。
　　裴辞翻身从顾府的另一处院墙出去了，外头是他带过来的四个侍卫。
　　“将军。”
　　裴辞道，“之后顾涟姑娘入宫之前的安全都由你们来负责，不要出现问题。”
　　“是！”
　　裴辞冷面：“回去吧。”
　　“北延的皇室好|色，对天下各路的美人都有兴趣。”
　　“大齐找不到能同你相貌一比的女子来，能找出来的又没有你这样的条件。”
　　“什么条件啊？”
　　“被‘所爱之人’抛弃，这样有着瑕疵的美人，会更让人觉得心疼些。”
　　顾琼枝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面前的镜子。
　　嬷嬷给她小心翼翼地描眉，身后的侍女替她将珠花戴上，她望着铜镜中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很少会穿得这样艳丽。

第20章 、第二十章
　　嬷嬷给她画好了妆容，她自己梳妆后是少女的稚气，经由宫里的人的手，她跟脱胎换骨了一样，人还是一样的人，只是那浑身的气质变了。
　　像是花圃间的一朵娇花，柔弱，需要被精心地呵护，再被装点成细长瓶子里盛放的月季，耀眼灼目。
　　“夫人，该走了。”顾琼枝站起身来，红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在她的身后。
　　镜子里的人淡笑着，眉眼被画得细长，有些勾人。头上的珠花贵重，步摇垂落下来，她头微微一偏，能听到其碰撞时发出的脆响。
　　顾琼枝跟着嬷嬷向外走去。
　　宫殿的门被打开，外面夜色四合，却被满宫廷的灯火印得亮堂。
　　圣上差人给顾琼枝安排了一顶小轿，让人抬着她往颐和殿走去。
　　紫禁城的所有城墙上都挂上了灯笼，它就像是深宫的妃子般被打扮。庄重又气派。
　　在路上走着，还能时不时能听到从路旁的宫殿里传出来的烟花爆竹的声响，有人气儿。
　　顾琼枝在小轿上没坐很久，几个小公公抬着轿子走了约莫有两刻时辰就到了颐和殿的外头，顾琼枝下了轿才发现这外头还不止自己一个人。
　　裴辞在外头等候多时，他穿着和顾琼枝一身相似的服装，不过颜色并不是红色，而是低调的玄色，衣裳的花纹两人是一模一样。
　　他很少穿这样的常服，冷着脸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模样显得高高在上。
　　但一偏过头在瞧见顾琼枝的时候，冷淡似是冰霜消融，宫墙上的灯笼的光亮照在他的面庞上，柔和了他脸庞的轮廓。
　　“夫人来了。”
　　他说道。
　　两个人并排走在宫道上。
　　顾琼枝脸上带着笑，裴辞面上方才霜雪退去似是他人晃神看错，下一瞬的他又是冷面将军。
　　两人走在一处，一冷一暖，分外般配。
　　与母亲落座的顾涟心里这般想到。她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裴辞了，从那天在顾琼枝的院子里见过后，就小半个月都没能听到对方的消息。好在自己的信件寄回了江南，让母亲尽早赶了过来。
　　有母亲相助，自己若依旧是争不过对方，她就认了。
　　不过虽然还是不太愿意放手，但再次见到裴辞，心中的那种渴望和痴恋淡去了太多，如若是不去瞧他，便不会生出往常迫不及待的情感来。
　　顾家的二媳妇刚往女儿那儿看，就见女儿正看着其他地方，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顾涟母亲顺着女儿视线的方向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就是一跳。哎呀，这！怎么又是这对冤家。
　　那头的裴辞五感灵敏，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看，就抬头直直地看了回去，顾琼枝顺从他的动作，也直起腰来朝这儿瞧。
　　这两人的举动一模一样。
　　是二伯母？
　　顾琼枝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二伯母怎的会来京城？是为了表妹的事情？
　　还未待她细想，顾家二媳妇一看到他们两个，脸上露出假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手下却扯着自己女儿的裙摆，让她回回神。
　　顾涟被扯动，转了回来。
　　“娘？怎么了？”她疑惑。
　　她娘低声靠近着她：“你是不是还在看裴将军？他要娶的是你的表姐，你还没有死心？”
　　顾涟一听面色复杂，“娘亲，你听听你刚刚说的话，女儿将您从江南请过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事！若是我心已死，那娘亲可不是坐在这儿了，现在该好好坐在江南等着接圣旨了。
　　娘亲，我知晓家里您是最为疼爱我的，从小就舍不得我受到分毫委屈。但是后宫中争宠不断，娘亲，你就人心看女儿入了这个吃人的后宫吗？”
　　顾涟双眼恳求地望着她母亲，两人离得极近，旁人听不清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声。
　　哪里有母亲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这可是自己的亲骨肉，从小就跟自己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宠着护着的。
　　她娘叹了口气，瞧着自己娇花一般鲜艳漂亮的女儿，又想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眼眶也不由得湿润起来。
　　她的女儿虽然聪慧，却没有多少心机，直来直去，不服气顾琼枝和裴辞在一起，也只会想到找母亲帮她，她若是入了后宫，太过漂亮，对自身不好。
　　其他娘娘要是欺负她，她一个人在后宫中这可怎么过？
　　可是不让她去，又能怎么办呢？顾家需要一个女人在圣上那里铺路，涟儿在后宫无依无靠只有做官的顾铭可以帮她，涟儿得了顾铭的帮助，本家也能好过。
　　所以顾琼枝胜出涟儿是必须的，涟儿不能得罪京城顾家。
　　若是涟儿能放下对裴将军的心思最好，要是放不下，只希望得知真相的时候能不要过于悲伤。
　　顾涟不知道其中这些弯弯绕绕，她是个细心的姑娘，她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并不平静的心情，她疑惑，“娘亲？怎么了？”
　　“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您没有告诉我吗？”
　　她娘伸手用尾指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拭去了眼角的水汽，抿着唇上扬起来，显得无事发生，“哪里有那么多事情。娘亲会帮你的。只是你——”
　　“我顾涟不是输不起的人，不会去做那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蠢事。”顾涟信誓旦旦地跟她娘亲保证。
　　她娘得了她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那头裴辞和顾琼枝坐在一块儿，他俩受到过圣上的承认，并且已找了钦天监寻了一个好日子等着成婚，旁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没有人觉得不适合。
　　顾涟母女在说话时，这头两人也在说话。
　　“劝过你表妹吗？”
　　男人从桌上的果盘里拿出一串洗净的红提，择了几颗大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将小碟子推到顾琼枝的面前，“吃吧。”
　　说罢自己就又继续摘了几颗自己吃了。
　　顾琼枝没和他客气，端着小碟子就吃起来。
　　边吃边回答男人的话，“没有，要么是不见我，要么是不和我说话。我能劝她什么？你做的太绝了。”
　　裴辞挑挑眉，“你觉得我不该快刀斩乱麻？凭空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让步，很难说，会不会助长她的欲望，让她自作多情我对她也是有感觉，让她过于自信。”
　　他这一席话让顾琼枝惊讶地连吃提子的动作都停顿下来了，她跟看珍稀物件似的瞅着他。
　　裴辞感觉顾琼枝现在看他的眼神，是“真难得有男人会明白这些”。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看我作甚？不会说话？哑巴了？”
　　他的夫人赶紧将碟子里的红提全部吃完，然后捧着空空如也的碟子举到他面前来，“我还要嘛！”
　　脸上还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来。
　　裴辞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寒毛都要竖起来，顾琼枝脸上的笑都快保持不下去了，裴辞这才满意地收敛了自己的脸色，唇角微微一扬，“可。为夫给夫人择。”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般亲昵的模样，让宴会上的不少人都觉得牙齿发酸，像是吃了好几串糖葫芦似的。
　　“那是大齐第一美人？”暗中有人在悄声说话。
　　“是的。不过前些日子和裴辞定了亲事。”躺在他身上的美貌侍女娇声细语。
　　“和裴辞？”那人疑惑，“真想不出来啊，他还有这样的艳福，真是可惜了。”
　　这话里的可惜不知道是在说顾琼枝嫁给裴辞可惜了，还是在可惜这样的美人不是自己的。
　　顾琼枝很少来宫宴，这次是裴辞提出带她过来的，过来的身份就是将军府上未过门的将军夫人。穿的衣裳也是裴辞去找人定做的，能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他们俩是一对。
　　裴辞又亲自登门，用将军府的马车来接顾琼枝过来。这让顾铭和陆许芳对这个女婿分外满意，送他们出门时，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他这一举一动落在旁人眼里满满的都是他对顾琼枝的喜欢，现在京城里的风向也变了，没人要的顾家小姐被多少贵族小姐心悦的裴将军看中，两人一见钟情，由圣上下旨赐婚。
　　这等殊荣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也让多少嫉妒顾琼枝的姑娘们红了眼。顾琼枝脸上妆容得体，旁人只知道她受裴辞的欢喜，却不知道这喜欢只是空穴来风，没有真事，有的只是利用而已。她心中叹了口气。
　　今日还有事情要做。
　　计划其实很简单，让她作为引子去点燃北延和大齐的战火，只要两个国家正面开战，大齐就有很大的把握能战胜。
　　她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吸引北延这位来使的注意。他就是一个月前来大齐求娶公主的主人公，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美人，各色各异的美人他都是欢喜的。
　　不过看样子，不用她去主动做些什么，貌似对方现在就已经上钩了。
　　裴辞伸手覆盖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他的手掌是暖的，比顾琼枝的手要宽大，顾琼枝的手纤细脆弱，可以被他直接一掌包裹住。
　　顾琼枝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瞪大双目，裴辞对她微微摇头。她这才反应过来。
　　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只要北延的皇子对她有了想法，那么裴辞就会抓住她的手，让她有所察觉。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顾琼枝安顺地靠在裴辞的怀中。裴辞主动打开怀抱让自己的夫人靠着，就像是夫人累了。这么个深情的画面一下子刺激了在场的一些怀有不可言说的心思的人们的心。
　　先不提要炸毛的顾涟，北延的皇子也是眯起了眼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量。
　　顾琼枝在裴辞的怀中，看似十分放松，实际上集中着精神在细细观察着周围。她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了裴辞的怀中，裴辞的身体猛地一僵，顾琼枝心中嘿嘿笑了两下，让你前几天捉弄我！
　　不过她还是记得正事，闭上眼睛后，眼睛看不见反而自己其他的五感灵敏了很多，很明显就察觉到了一道火热的视线正黏在自己的身上。
　　不用她去刻意猜测，就知道那是属于谁的目光。
　　顾琼枝抓住了裴辞的腰侧的衣服，裴辞“嗯？”了一声，低下头来看她，却不想才低下头就被猛然睁开眼睛抬头的顾琼枝一把搂住了脖颈，然后脖子上就是一痛。
　　顾琼枝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顾琼枝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裴辞微微挑眉，对方没用上多少力气不痛不痒。
　　和他平淡应对不同，一直在暗中注视着的顾涟“砰”地就将自己面前的酒杯给一手弄倒了。
　　“怎么了？”她娘被这声响惊了下，连忙去瞧自己女儿，只看得女儿白着一张小脸泫然欲泣。
　　哦。不用问了，这肯定又是吃醋了。她娘一抬头，明晃晃地就看到裴将军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而始作俑者可能是太害羞了，早已将整个人埋进了裴辞的怀中。
　　诶，裴将军也真是宠她啊！
　　顾琼枝察觉到北延皇子盯着自己看，于是一时头脑发热就直接咬了裴辞一口，等咬结实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俏脸早就布满红霞。
　　此刻有好多在场的人都看着呢。
　　她还是要面子的，赶紧松开嘴，就对上裴辞反应过来朝她看过来的好笑的目光，似乎还在等着看她接下来还会做出有哪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顾琼枝羞愤欲死。
　　“你要是敢赶我出来，我就再咬你！”放了一句狠话出来，就连忙将自己的脸蛋整个埋进裴辞的胸膛里，不肯再出来。但即使是这样，依旧能够感受到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诧异的目光。
　　顾琼枝无法辩解，只能装死。
　　她这种鸵鸟埋头一般的做法取悦到了裴辞，他低声轻笑了一声：“夫人挺有童趣的。”他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被咬到的脖颈，不疼，就是印子重了些。
　　“牙口也不错，怪不得说起书来伶牙俐齿的。”
　　他状似随口赞叹了一声。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顾琼枝也不装鸵鸟了，又把自己的脸抬起来。她本就是一副娇艳的容貌，生得并不端庄，今日又是一袭红裙，头发上的发簪在烛光下金灿灿，衬着她肌肤白皙，异常妖媚。
　　她瞪大一双眼睛，语气里充满控诉，裴辞说不清楚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像是抱着一只向他奔来的妖精，对方满心眼里此刻都是自己，做了错事不敢承认，只敢羞答答地撒娇着想要蒙混过关。
　　裴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中的自己，是那么得清晰：“夫人觉得呢？”
　　“哼！你肯定是在嘲笑我！”顾琼枝娇横道。她现在胆子可大了，之前都不敢和裴辞大声讲话，也不敢去对视太久，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对自己的纵容蒙蔽了双眼，还是因为此刻裴辞看起来不是那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裴将军了。
　　裴辞听后也不反驳，就纵容着她在自己怀中放肆。
　　两人温情脉脉，羡煞旁人。
　　这次的宫宴是大齐宴请北延的使臣而举办的。朝廷中有地位的大臣都被邀请，江祁安和他的父亲也在其中。
　　“裴将军。”江若朗声大笑，和裴辞隔空对饮一杯。
　　裴辞和江若对饮一杯后，放下了酒杯。
　　他怀中的顾琼枝已经僵直住了，丝毫不敢动。
　　裴辞多半能猜得出来顾琼枝是因为看到了江祁安，但他并不想解围。
　　他不说话，不代表不会有人不说话。
　　从入了颐和殿起，江祁安就在人群中找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想要见见顾琼枝现在可好。他这些日子虽说在江府，但该知道的事情一个不少。
　　顾琼枝要嫁给裴辞的事情他听说了。
　　在他没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时候，还在心中猜测，怕是裴辞见色起意，非要娶顾琼枝为妻子，但瞧见之后，他的这点安慰就被打破了。
　　顾琼枝安安静静地缩在对方的怀中，没有一点的不耐烦和委屈，有的只是顺从。
　　顾琼枝是怎样的人他是知晓的，不会去做为难的自己的事情，小女儿的脾性，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她。
　　那他们是真的互相喜欢吗？
　　江祁安有一瞬间不敢去确认。裴辞比他的官职要大，而且他没有花名，除了身世，浑身上下近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缺陷，他被称为大齐的战神，是所有待字闺阁中的姑娘们都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这样优秀的人配上他心中最美好的顾琼枝——
　　江祁安有一瞬间想什么都不在乎地发狂。
　　他做不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的怀中笑语嫣然。
　　“裴将军，战场一别，至今也有很久没有见面了。”江祁安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但他失败了，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只是僵硬着，表情似笑非笑，别扭极了。
　　江若瞅了自己儿子一眼就知道儿子还是贼心不死，他不想去管。
　　江若默不作声地继续喝酒，就当自己是空气，谁也看不到自己。
　　裴辞点头，“的确许久未见了，我瞧着江小将军脸色不太好啊。”
　　江祁安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后也不为难自己了，“还算可以。末将听闻裴将军要娶妻了？”
　　殊不知裴辞就等着他这话呢。
　　除了宴会上勾北延皇室上钩，让顾涟心甘情愿入宫为妃，还有另一件事情，就是让江祁安对顾琼枝死了这条心。
　　好歹顾琼枝是自己的夫人，霸道裴将军哪能允许她被别的男人惦记。
　　男人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伸手搂住了怀中美人的腰，不让美人从自己怀中滑走。
　　面上露了些不适应的神色来，落在他人眼中只觉得这铁血将军也和寻常的儿郎一样，晓得了温柔乡的好处，却又面子薄不肯被人拿出来当面讲。
　　许是方才喝了些烈酒有些头昏，或是被有心人明明白白指出来他有了婚事这等大事，裴辞避开了江祁安看着自己的目光，目光低垂着，盯着自己桌案上的酒壶不言声响。
　　他倒了一杯酒，刚放下酒壶准备去拿，就被人伸手阻止了。
　　若是平时从没有人敢去动他的东西，更别谈阻止他，他定然是要将那人军法处置或是不给好颜色。但这次他退让了，只因为伸手盖住酒杯不让他喝酒的人正是他怀中的美人，他的夫人顾琼枝。
　　顾琼枝不是一般的美人，她不愿意去做两个男人为了凸显自己的魅力而存在的附属品。
　　她躺在裴辞的怀中，仰着一张俏脸冲他微微一笑，她笑容恬静，若是她在别人怀中，此刻抱着她就像抱着自己的世界。
　　但裴辞与她接触不多，但也算是了解她一二，瞧她并不回避他们谈话的模样，就知晓她估计是自己想要与江祁安好好说道一番。
　　顾琼枝紧盯着裴辞的目光，她不肯错过对方眼中泄露出的一丝一毫的讯息。
　　他俩黏在一块儿对视，但在外头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裴辞他的眼神有了些许软化妥协，他答应了顾琼枝的跃跃欲试。
　　顾琼枝高兴了，她眉眼弯弯，楚楚动人。她盖住酒杯的手一翻直接握住酒杯拿起来，举到自己的眼前晃了晃。
　　江祁安的视线对着她的动作在移动，当然也包括另外一道紧紧逼近的目光，是来自于那位北延皇子。
　　这些顾琼枝心知肚明。
　　她由于自己吃饭的活计的特性，区别于一般的大家闺秀闭门不出，她需要经常去接触外界寻求新的灵感故事，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世面。她见过花街柳巷的女子风姿绰约，见过楚馆秦楼的花娘眼波流转。
　　此刻，她竟无师自通学会了这些，神色与动作带着稚嫩和羞涩，脸颊也羞得通红，可偏偏就是这份青涩和那双带着水光勾人的眼眸，最能引得男人方寸大乱。
　　她瞧着自己的准丈夫，眼睛未曾错开，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找准了酒杯上的位置，用自己的唇去覆盖裴辞留下的痕迹，抿着唇缓慢地将浅浅一杯的酒液饮下。
　　那头悄摸摸看这里的顾涟已经要疯了，她想不到一直被夸赞是大家闺秀风范的顾琼枝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男人，实在是不要脸！
　　她气得脸都红了直喘气，顾琼枝的父母双亲不在场，要是他们今日在场看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这副好不要脸的模样，只怕是都不想去认了吧！
　　顾涟怀揣着恶意这样想。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她身边的母亲假装自己没看见，她知道的事情要比毫不知情的女儿要多些，顾家没来这就是圣上安排的，若不是支开他们，容易影响顾琼枝的发挥。
　　顾琼枝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具体，总之还是和北延求亲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这事情，不知道最好，尤其是涟儿，诶。
　　“娘亲！你看她！”顾涟撒娇地抱着母亲的手臂，希望母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去好好说教一下顾琼枝，哪怕现在不合适，回去找顾铭老爷告个状也是好的，反正她现在看到顾琼枝不爽她就开心。
　　她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道:“行了，你当你娘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吗？既然裴将军也在，那么顾琼枝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有他的授意和纵容。别想那么多了。”
　　“将军夫人的位置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坐的呢。”
　　二伯母只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不说了，只教顾涟独自疑惑，自己的娘亲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在顾涟纠结的时候，这头早已是暗流涌动。
　　顾琼枝甜蜜蜜地喝掉了裴辞的酒，毫不在意自己以前未婚夫的目光，这教江祁安十分诧异。他爹江若在打过招呼后就下位去找老朋友叙旧去了，他可不管这些事儿。
　　“裴将军娶亲的消息早被风吹得五湖四海都知晓了，江少爷倒像是头一次听说似的。”，顾琼枝笑得花枝乱颤，她整个人赖在裴辞怀里哪里也不肯去，就连揪人的错处都要借东风，她娇俏艳丽得像被娇养的金丝雀，可说的话又都伶牙俐齿像是这雀儿是野生着长出来的。
　　“再说了，江公子四品副将都已有了妻子，裴将军一品大将军为何不能娶？江公子这话琼枝倒是听不明白了。”
　　被顾琼枝争锋相对的江祁安心跳有一瞬间骤停，很快就缓和过来，他已被妒忌蒙了眼，见顾琼枝维护着裴辞，他的心中是又酸又涩的，可又偏偏不能反驳，“顾小姐说的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顾琼枝顺着抬头去看，只瞧见裴辞的线条分明的下巴。
　　她名义上的丈夫在维护着她。
　　“顾琼枝是我的妻子，怎么也轮不到你。琼枝是如何愿意嫁给我，江少爷在其□□不可没。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江少爷，别怕不是连小兔子都不如。
　　但即便是江少爷不想要脸了想让琼枝回头，可我知晓琼枝天生爱美，又爱惜羽毛，江少爷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日后成亲了，裴某定会下帖去江府，到时候还望江少爷能给裴某一个面子来喝个喜酒。”
　　裴辞说话不留情面，将军中的身份抛开，以情敌的身份与江祁安交谈。
　　江祁安动动嘴唇，好话丑话都被他说了，这要自己怎么接？
　　他眼神幽暗。让出琼枝？
　　不，这不，琼枝合该是他的妻子，谁都抢不走。
　　两个人之间表面上和谐，实际上剑拔弩张，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点燃这不安的氛围。而顾琼枝就是那颗火星。
　　“圣上驾到！”宫殿外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整个宫殿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顿然一肃，众位大臣带着自己的亲眷起身伏拜。
　　顾琼枝也从裴辞怀中起身，与裴辞一起行礼。
　　江祁安还想继续同顾琼枝说话，只可惜圣上来临，江大将军一直偷偷瞧着这里呢，见儿子不死心，直接自己上前抓住他儿子不让他乱窜。
　　“你给我安静。”江若小声地警告江祁安。
　　江祁安神色不愉，还是安静了下来。
　　“微臣见过圣上！”众人面朝宫殿门口，低垂着头颅。
　　北延来求亲的皇子名叫左丘立，是北延皇室的大皇子。他慵懒地端坐着，怀中娇美的侍女起身跟着北延的使者一同给大齐的圣上献礼。
　　整个宫殿里只有左丘立一个人还坐着，把玩着一个酒杯神色淡然。
　　偌大的行礼声响过，众人还保持着自己的姿势，却没等到圣上免礼的口谕。寂静无声的宫殿中，只得听见几人的脚步。
　　为首的是圣上，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宫中身怀武功的宦官，他们是圣上最忠诚的耳目和屠刀。
　　圣上脚步沉稳，一直等到他在龙椅上坐定，都没有开口。
　　时间等得长了，下面就有人在心中思量。都在猜测圣上今日是怎么了。
　　直到发现满座宫殿中还有一个人未起身行礼，这才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圣上是想锉一挫那北延皇子的锐气！
　　左丘立也是个有个性的主子，他虽不在大齐，但出身皇室的他早就能察觉人心，大齐圣上想做什么他是一清二楚。自己是代表北延来大齐求亲，可不是代表北延给大齐示好的。
　　左丘立坐着没动。
　　“这位就是北延的大皇子左丘立吧。”圣上朗笑着开口，他神色自然，像是忘记了让自己的臣子们起身，“果真是一表人才。”
　　左丘立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就是在做戏给自己看啊，给自己施加压力顺服他。
　　想得太好了，他可不干。
　　他一念之间就想了许多。面上笑着，“哪里的话，大齐圣上太过赞誉，丘立愧不敢当。”
　　“咦？”圣上突然皱眉，似有不解，“我听着大皇子这话颇有些大齐的口吻，不知大皇子在大齐还住得习惯吗？”
　　“大齐圣上安排地妥帖，丘立自然是习惯的，何况大齐是个地大物博人杰辈出的好地方。丘立哪里能感觉不妥？可惜丘立只能在大齐待上一段时日，若是我北延也是这样的地方，或者能有个这样的城池，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左丘立这话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将自己和北延的野心表露地淋漓尽致。
　　前一段夸赞圣上治国有方，大齐是个好地方，后面直接揭露自己的野心勃勃，恨不得就直接告诉在场的众人——你们大齐必定会被我北延所拿下！你们现在的荣华富贵都会是我们的！
　　此等勃勃野心，当场吓住了一些胆小的人。不过大齐圣上不是吃素的，这左丘立既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哪怕是个老虎，都得把牙齿给他拔掉！
　　圣上笑了两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既然左丘立有心，那尽可去试一试。不过听闻北延还有几位皇子身怀功绩，也不知道你父皇会将皇位留给谁，朕想若是这位子落在你哥哥弟弟手上，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继续这样的抱负。”
　　左丘立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身后跟随的婢女和护卫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动。
　　北延皇位之争正是水深火热的时候，左丘立来求娶大齐的公主正是瞅准了这一时机。总之没安好心，那大齐也不必客气。
　　圣上似乎只是说说而已，没再继续下去，“众位爱卿，平身吧。”
　　“谢圣上！”
　　众位臣子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左丘立被圣上暗中威胁，心中恼怒不已，却还记得这是别人的主场，要是自己失了分寸，不仅要被别人嘲笑，传回北延去，只怕那些兄弟们要笑掉大牙。
　　他只能先暂且忍耐了下来。
　　“丘立之前曾代表北延向大齐求娶一位公主，不知圣上可有人选？”左丘立问，他想看这位被选出来的“公主”身份适不适合。
　　圣上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直接道：“想必丘立也清楚，我大齐没有公主，只怕不能成全你。”
　　“没有公主也是无妨，丘立是代表北延同大齐结亲，大齐眼下没有公主，北延是知晓的，不知圣上还有其他的人选可以举荐吗？”
　　圣上一听，状似思索地顿了一下，眼神越过百官落到了一人的身上，时刻注视着他动作的左丘立也顺着看了过去，巧得很。
　　实在是巧，被大齐圣上看着的人，就是他方才瞧见的美人，顾琼枝。听说还是裴辞的未婚夫人。
　　左丘立对顾琼枝还算是满意，至少这脸蛋身材让他挺有感觉。
　　这不，大齐圣上开了口：“人选之前倒是有一个，是京城顾家的女儿，顾琼枝，也是咱们大齐第一美人。这美色配北延皇子是适合。”
　　左丘立点点头。
　　只是圣上还有下半句：“不过——”
　　左丘立顿住了，不过什么？
　　“想必丘立也瞧见了，顾小姐已有良配，那良配正是大齐的战神裴辞。你们应该是认识的。”
　　圣上说着竟笑了起来。
　　左丘立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如此与我相配，那不如就将顾小姐许配给我，我想为了大齐与北延的和平往来着想，裴将军应当是愿意的。”
　　他话音一落，满堂文武百官俱不敢出声。
　　“别着急。”圣上又道，“还有一个人选不妨大皇子先瞧瞧。”
　　他说罢，去看向了坐在下首的顾涟，语气冷漠，“另一个人选是顾小姐的妹妹，顾涟。朕想顾涟姑娘是江南美人之一，又是顾小姐有血缘的妹妹，赐婚北延也是一段佳话。”
　　什么！
　　顾涟猛然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就要站起来，她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她的母亲也苍白着一张脸，好在她还有理智，抓住了女儿，不让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出格的举动来。
　　和她们一样被惊愣住的还有顾琼枝，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表妹和二伯母，二伯母眼神乞求地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送去和亲的不是自己吗？怎么还多了一个涟儿？
　　她急忙往身侧看去，她身边的男人神色未变，是早有所知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左丘立顺着圣上的目光看去，瞧见了白着一张小脸，泫然欲泣的顾涟。
　　顾涟和他视线对上，浑身抖擞了一下，转身埋入她母亲的怀中。
　　娇娇弱弱，和顾琼枝各有风情。
　　不过他不太喜欢这种小姐，耐不住玩，很会哭。
　　“多谢圣上恩典，不过我还是喜欢大齐的第一美人。”
　　“实不相瞒，方才见到顾小姐的第一眼起，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联姻是两国之间的大事，不知将军是否肯割舍？”
　　左丘立笑着，口中振振有词。
　　似乎裴辞只要说说不肯，他就是不识好歹，不懂顾全大局之人。
　　裴辞与北延多有接触，战争打过不少次。左丘立了解他，他也是了解左丘立的。
　　裴辞坐着不苟言笑，背脊挺直，仿佛无论何事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来。哪怕是有人点名要他的女人。
　　“使臣怕是说笑了。”
　　“你不肯？”左丘立步步紧逼。
　　裴辞眼皮子一抬，“裴辞在边疆呆了两年，这两年也听得了许多消息。北延大皇子多情，妾室成群，依旧沉迷于花街柳巷。
　　其他皇子对使臣一职避之不及，深怕出了北延会送命，但大皇子却不，大皇子乐意之至。
　　他人都说你为了去享受别过的温柔乡竟然连命都不要。你是这样的人吗？
　　你表面上是无所建树、耽于美色、的大皇子，实际上只是你的实力配不上你的野心，所以才想着借着出使并与外国联姻牵制他们，好借着外国的帮助让你顺利成为北延的皇帝。”
　　裴辞说到此处，竟是破天荒地轻笑了一声。
　　“让我猜猜，你成为北延的皇帝后，会做什么？该不会是收拢北延的所有势力养精蓄锐对于你有恩的外国重拳出击吧？”
　　他说的是疑问句，却说得肯定。
　　左丘立的打算与他说的虽有细微处不同，但也无太大区别。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住，可嘴巴还在强撑着狡辩：“怎么会？裴将军，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再多，这些也只都是你的臆想而已，口说无凭，你得拿出真凭实据啊。莫要红口白牙辱我清誉。”
　　圣上见他们剑拔弩张，眉头皱起，脸色有微微不快。
　　“好了，今日是宫宴，就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朕听了心烦。”他对着裴辞说，但眼神却没落在裴辞身上。
　　裴辞不吭声了。
　　左丘立见圣上有了表示，对着裴辞嗤笑了一声。
　　声音其实一点都不大，可耐不住此刻阖宫中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来，十分寂静。一点点的声音就能让所有人全部听见。
　　顾琼枝抬头去悄悄看他，却也不想左丘立竟明目张胆地大量着她。那眼神不带任何遮掩，明晃晃地，就差直接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看上的人”。
　　他这副放肆的模样在一众规矩的人群里显得分外独特。
　　圣上面皮子抽了抽，他现在倒真觉得这北延大皇子是个寻花问柳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皇室的风范，性情独特。
　　他似乎不想看下去了，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众爱卿，请吧，今日不必拘束。”
　　得了圣上的口谕，众臣子这才敢拿起筷子夹取食物，宫殿外也走进来一排排端着美味佳肴的美貌宫女，她们姿态轻盈地放下菜肴，为大臣夹菜，仪态翩然。
　　宫女将食物放在了将军未婚夫妇的面前。裴辞没开口，顾琼枝也没和他客气，她端起将军夫人的架势来。
　　“放下吧，没你的事情了。”
　　宫女应了一声“是”，便下去了。
　　这道菜是御厨亲手烹制的荷包碳烤鸭，鲜美异常。裴辞见顾琼枝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鸭肉来自己吃了，吃完后又夹，就是没有一片是给自己吃的。
　　他皱起眉头，看着顾琼枝的眼神带了些幽怨。
　　似乎在怪她没有顾及到他。
　　可能是他的怨念太深，顾琼枝觉得耳边一凉，她身手摸了摸没感觉到有什么，耳朵还是温热的。她转过去，裴辞看她的目光如有实质。
　　顾琼枝:……她看看自己盛满了饭菜的碗，又看看端坐着，除了方才一串葡萄其他什么也没吃的裴辞，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顾琼枝笑容灿烂,“将军可要用些饭菜？”
　　裴辞端庄，“可。”
　　顾琼枝没说话，贴心拿起裴辞面前的碗给他盛了一碗肉汤，自己凑过去给他吹凉了，递给对方。
　　“夫君请慢用。”
　　裴辞接过来，嘴角才露出一点笑意来，就被他意识到了，他端起汤喝，掩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宫宴一开场，左丘立与裴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裴辞沉稳应对，可左丘立偏偏与他不对付。
　　顾涟光是经过这前头，对左丘立第一印象就很不好，在知道联姻人选或许是自己后，饭菜都吃不下了。虽说左丘立还想娶顾琼枝，可裴辞会答应吗？
　　顾涟吃着美味的饭菜如同嚼蜡，她抬眼去看，此刻裴辞正端着小碗，拿着勺子给顾琼枝喂汤。
　　他们看起来那么恩恩爱爱，旁人都无法融入进去。她忽得不确定起来，若是裴辞娶的是自己，她能做到顾琼枝这样被裴辞恩宠吗？哪怕是假意的。
　　裴辞也会像现在对待顾琼枝一样对待自己吗？
　　顾涟白着一张小脸，她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她不敢放松，她根本无法想象圣上若是不要涟儿，涟儿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
　　他们母女俩羡艳地瞧着裴辞夫妇。
　　而被众人羡慕的两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顾琼枝咬牙切齿。
　　裴辞毫不退让。
　　“你方才给我盛的也是烫的，还假装吹吹凉？”
　　顾琼枝盯着裴辞的俊脸。
　　她总觉得对方刚才嗤笑她了，但她没有证据。
　　真是来气！
　　他们在这边嬉嬉闹闹，端的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好不自在快活。
　　周围的人反倒是一个个端坐着，吃饭举止文雅，讲话小声。
　　这就显得这对未婚夫妻格外特殊与显眼。
　　圣上坐在上首笑呵呵地招呼群臣好吃好喝，群臣们一个个点头答应，可面前桌上的菜肴也没少多少。
　　大齐家里人吃得少，外面北延的人就吃得多。
　　这个外人就是左丘立。
　　左丘立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脸皮子厚。他见这些大臣们都惧怕圣上，心中哂笑他们胆小如鼠。
　　他心中在嘲笑，嘴巴上也不停。
　　给他布菜的宫女相比于其他的宫女来说，她的长相更为艳丽，一颦一笑皆有风情。左丘立瞧着喜欢，就没让她下去。
　　宫女低眉顺眼恭敬着伺候他用膳。
　　留下布菜的宫女并不多，仅有几个留下来的就显得很突出，尤其左丘立还是方才冲突中的中心人物，他这一举动免不了惹来众人好奇窥探的目光。
　　大臣们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眉头一皱。
　　那被左丘立留下来的宫女不是别人，在场有不少大臣都见过对方，她就是王子瑜姑娘的侍女，王艳艳。
　　认出人来的一些大臣们心中嘀咕不已，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什么来，怕这北延的皇子发现些什么。
　　这王艳艳怎么会在此处？她怎么又成了一个宫女？
　　和大家有相同疑问的还有顾琼枝。
　　她她也发现了自己好友的婢女在此处。
　　顾琼枝蹙着眉头喝完了裴辞盛给她的汤，吐了吐小舌。裴辞好歹有些风范，没至于和一个弱女子较真，烫的汤顾琼枝不喝，裴辞试着要喂都被她躲了开去，这才罢了心思。仔仔细细地给未婚夫人吹凉了汤，才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着。
　　“王艳艳怎么会在这里？”顾琼枝不解。
　　裴辞从怀里拿出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嘴。顾琼枝冷不丁被他碰了一下，下意识身子就往后躲，裴辞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捞回来，否则她就要倒下去了。
　　“你碰我做什么？”顾琼枝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瞅着他。
　　裴辞心中有些好笑，他举起自己拿着的白帕子，“不擦嘴？”
　　顾琼枝面皮薄，不好意思，把白帕子抢了过来：“不麻烦将军了，我自己来。”说罢，就转过脸给自己擦干净。
　　像是没察觉到对方其实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似的。
　　裴辞见她转过去，这才抬起头朝左丘立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王艳艳也碰巧看了过来。
　　王艳艳嘴角噙着笑，坐在左丘立的身侧。原本被左丘立宠着的侍女已经被他忘到了脑后，那侍女就只能看着王艳艳分走自己的宠爱，双眼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王艳艳与裴辞视线相交一瞬后错开，仿佛只是很寻常地对上视线。
　　圣上手中端着一杯酒，他眯着眼睛垂眸将底下汹涌的暗潮全部收进了眼底。他一扬起手，手中酒杯里的酒液被他一饮而尽。
　　“砰”地一声轻响，酒杯被放在桌案上发出了声音。
　　王艳艳的笑容愈发艳丽，她容貌美艳、举止洒脱。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左丘立的新目标。
　　左丘立到底还记得这是别人家的地盘，没和王艳艳有过多的接触，只是他对王艳艳有兴趣的眼神却毫不遮掩。
　　方才看顾琼枝是这样，现在看王艳艳也是这样。
　　不过很巧，这样的眼神王艳艳不喜欢。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王艳艳听到了圣上搁下酒杯的声响，心中一定。
　　正值殿外有一排宫女前来送酒壶，每个桌案上各有一壶。她接过了属于左丘立的那壶酒，将那壶酒倒入了他的酒杯中，就要亲手送去给他尝尝。
　　站在自己主子身后的使臣心中有些发慌，心脏怦怦乱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紧盯着笑眼盈盈的王艳艳，心头突然猛地一震，没能控制住自己，高声喊住了她：“姑娘且慢！”
　　他这一声实在是过于突兀，引得在场众人都纷纷侧目。
　　被打断了好事的左丘立神思一动，他了解自己的属下，若没有要事定然不会在此时打扰。
　　“发生了何事？”
　　左丘立还没问话，上首的大齐圣上就开口了。
　　使臣见这圣上反应之快，额头上的冷汗顿时下来了。他觉得这圣上不安好心！怕是这宫女手中的酒是有问题的！
　　使臣不敢说太多引起大齐圣上的怀疑，却又碍于压力不得不说。他当场跪了下来：“请大齐圣上明鉴。在下方才瞧这小宫女似乎想要给我北延的大皇子投毒！”
　　这句话犹如石子投入平面的湖水中，顿时泛起一波波水纹。
　　湖面底下暗潮汹涌。
　　顾琼枝坐在裴辞身边，心中开始紧张，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投毒不是一件小事，何况被投毒的是一国的大皇子。
　　左丘立顿时眉头一皱，看向王艳艳的目光也严肃起来，那目光里带着怀疑和审判。
　　王艳艳一听，直接当堂就跪下来，不停磕头，声音凄厉：“求圣上明鉴！小女子断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求圣上明鉴！”
　　“你要是真的没有投毒，那你就把这杯酒喝下去！还有端酒上来的那个侍女！她一定也参与了其中！”
　　使臣见王艳艳想抵赖，顿时就眉毛一竖，气势汹汹。
　　他心里明白得很，这宫女就小小一个角色而已，哪里真的有本事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背后定然有人在指使她！
　　是这大齐的圣上呢，还是裴辞？
　　使臣在心中揣测不已。他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王艳艳，一口咬定非要她喝下去。
　　王艳艳的不愿意，这就更加让使臣确定了这杯酒一定有问题！
　　圣上好像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小宫女毕竟也是大齐的人。他出声试图缓和气氛：“使臣大人说得言之凿凿，像是确有其事似的。她不过就是大齐皇宫之中的一个小宫女而已，使臣大人何必为难她呢？”
　　使臣坚决不肯退让，甚至左丘立也察觉到了什么。
　　“一杯酒而已，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让她喝下去又有什么的。如果真的她做了，那后果就是她自己自找的。”
　　王艳艳一听脸色煞白。
　　使臣和左丘立在一旁不肯放过她。
　　圣上叹了口气，“那好吧。如果她喝下去没有问题的话，这事情该怎么解决？”
　　左丘立哈哈大笑：“若她喝下去没事，那就证明她是清白的。我也会给大齐一个交代。”
　　圣上笑了：“既然如此，甚好。”
　　整个颐和殿鸦雀无声，只听得王艳艳在低声地啜泣。
　　没有人在用膳，布菜的宫女们也都下去了，大臣们与圣上都在瞧着。顾琼枝心中无端变得紧张起来。
　　裴辞肯定有事情在瞒着她，眼下又不是一个问话的好时机，方才要问都被他避了开去。
　　顾琼枝眼珠子动了动，瞥过去去看身侧的裴辞。
　　裴辞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此刻她才一看过来他就发现了。裴辞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跪坐着的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她。
　　顾琼枝抿了抿唇，裴辞这般任外界再如何，都不能让他有所动摇的模样让她中心踏实了许多。她的左手被他握在手里，她瞧着，便将自己的右手也放了上去。
　　她红着脸，满意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这才又抬头去看此时殿中的情景。
　　王艳艳红着鼻头，一张俏丽的脸蛋楚楚可怜，她见使臣和左丘立都不相信她的清白，闭上眼睛。她暗自狠下心来，一副敢于赴死的样子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叮”地一声，酒杯从她的手中滑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喘着气，眼睛是红的，面皮上是红的，嘴巴上红的，手指关节也是红的。
　　王艳艳她抬起被泪水浸染发红的眼睛，望着左丘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冷血的蛇在吐信子：“使臣大人，奴婢喝下了。”
　　左丘立对她的话毫不在意，他与北延的使臣们一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就期盼着她出现个什么三长两短，以此来借机生事。
　　左丘立他们是希望王艳艳出事，而大齐的大臣们希望王艳艳没事。一个小宫女当着大齐人的面给外国来使投毒，这岂不是把自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左丘立笑着：“这毒发的时间或有长或有短，时间不定。莫不要因此而耽误了大家用膳。这小宫女本宫就差人先带下去，等有了结果再告诉诸位。”
　　说罢，他身后就出来两个侍卫就要将王艳艳带下去。
　　圣上脸色不愉：“无妨，既然北延使臣咬口说这宫女有问题，大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且让这小宫女待在殿中，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定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或是放过一个坏人。”
　　大齐的圣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起来依旧是不肯相信这个宫女会投毒。那这宫女到底是谁派来的呢？
　　使臣心中再不确定，再好奇，也不会这个时候触大齐圣上的眉头。
　　左丘立退让了一步，王艳艳被就近被安置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由北延的侍卫们看管，并且王艳艳只要出现一丝一毫身体不适他们就会立刻站起来责问。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
　　但没有人陶醉其中，大家都吃得食不知味。大臣们草草吃了几口应付了过去，剩下的时间就枯坐着。
　　左丘立和他的下属们吃得不多，也吃得没有先前香。他们隔一会儿就去看王艳艳一眼，看看她有没有出现毒发的痕迹。
　　直到一炷香结束后，宫宴结束了，王艳艳依旧是坐在角落里毫发无损。王艳艳也不流泪，只是眼睛还红彤彤的。
　　“丘立你看，这小宫女什么事情也没有，想来她没下毒。”
　　圣上今日宴请使臣，本是愉快。结果使臣宴会上给他下面子，这让他情何以堪。现在被证明使臣的猜测是无中生有，他也不再维持好脸色。
　　左丘立尴尬笑笑，暗地里瞪了自己的谋士一眼。先前指出王艳艳下毒的谋士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王艳艳会没有事情，或许是自己察觉错了。可是自己的心还是一直在躁动，静不下来。
　　自己的预感是很准确的，他对自己的预感很是相信。
　　在北延的时候，他就因为自己的预感准确而避开了很多的暗杀。
　　怎么现在一来到大齐就不灵光了呢？
　　使臣想不出来其他的原因，他脑子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但他不敢去细想，他们所有的来使都在这里，若大齐的圣上非要这样做那是会被唾骂的。
　　他怀疑，大齐的圣上想要灭了他们，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可是大家都会遵守的规则。
　　左丘立见他不回话，只是埋着头，就知道这怕是自己的属下失误了。
　　他对圣上作揖，“是丘立冒犯了。望圣上不要介意。”
　　圣上摇摇头，不吃他那一套：“方才宴会上丘立可是非常确定这个小宫女就是要害你。说得言之凿凿，朕劝说过了你也听不进去。
　　现在证明她是清白的，你且又说不出其他什么话，只一句‘冒犯’而已，这不是在打大齐的脸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好收场了。
　　左丘立立刻有了决断，他几步走到王艳艳的身边，那只被误以为下了毒的酒杯就摆在她的旁边。
　　原本留着这个酒杯是要在王艳艳被毒死后当做是害他的证物的。
　　左丘立伸手去拿酒杯。他垂着头看不见王艳艳趴在地上瞧着他，圣上也在看他。大臣们看着都提着气，心中扑通扑通地在跳。
　　左丘立坦然拿起酒杯，倒入了自己桌案上那一壶被王艳艳从端盘上菜的宫女手中接过后，就没有被动过的酒。
　　“那我先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说罢，他一仰头就将那杯酒喝了个精光。他扣过酒杯口朝下向在场的诸位展示，他没有剩下一滴酒。
　　左丘立朝王艳艳看去，面色真诚。
　　“姑娘——”
　　他开口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喉咙间一阵火烧火燎，“啪”地一声，酒杯掉在了地上，他双手紧紧扣住了自己的喉咙，双目瞪大地看着王艳艳。
　　王艳艳笑了，笑得十分灿烂，还带有几分的疯狂。
　　“左丘立！”她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能传进每一个在座人的耳中，“ 是不是感觉说不出话来，甚至是觉得自己心脏发热怦怦直跳？”
　　王艳艳眯起了眼睛，眼中是遮不住的杀意。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王艳艳笑得张扬。
　　“北延蛮族杀我大齐国民千千万万，我大齐咽不下这口气！可你们还白日做梦想娶大齐高贵的公主和贵女，真是异想天开，谁会愿意把字的女儿嫁给你们！
　　顾小姐是我小姐的好友，你既然想动顾小姐，那就是与我家小姐为敌！我王艳艳今日即便是没了性命，也要你死！”
　　说罢，她就朝着左丘立扑过去，极快地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一把利刃直接插在了对方的心脏处。左丘立中了毒，浑身僵直避不开，硬生生受了一刀，顿时口中吐出一口血来，王艳艳飞快退后要躲开去，脸上却还是被溅到了血迹。
　　她刺杀的动作实在是太突然了，北延的使臣反应快的还没有所动作就被骤然起身发力、从自己的桌案前一跃而起的裴辞制止住了，而剩下的北延侍卫都被圣上的护卫给拦下来。
　　情况顷刻就反转了。
　　左丘立中了毒，又挨了这一刀，已是撑不住。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王艳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中毒？你不是也喝了酒没有事情吗？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王艳艳回望着他的视线却没有回他的话。
　　回他的人是大齐的圣上。
　　圣上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后悔，平静地承认了。
　　“酒里没有毒，有毒的是她的嘴唇。丘立，不知你是否曾听说过，越是颜色鲜艳的，就越是有毒。何况，最是你喜欢的最是能害死你。”
　　左丘立受不住这打击，眼前猛然一黑，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王艳艳艳丽的脸上那戏谑的笑。
　　“殿下！”
　　左丘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身子软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他的属下见状明白了什么，心里一疙瘩登时大声哭嚎起来，他们被大齐的侍卫迅速制服，一个个都被按压住肩膀，令他们跪在地上，没有圣上的命令不得起身。
　　其中也有几人武功高强，是专门安排来保护左丘立的。方才一直没有动手是在等使臣大人的命令，可现在情况危急他们也顾不上，他们才冒出头来，就被身侧的使臣大人给紧紧握住了手。
　　这是让他们不要冲动的意思。
　　他们心中疑惑极了，大皇子在大齐的领地被杀害，使臣大人不慌张吗？说不定下一个死去的就是自己了！
　　他想挣脱开，可大齐的侍卫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个人一起按住他，愣是没教他起身过。
　　“你们大齐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那人被按住不能动弹，额头上都隐隐因为用力而浮现出青筋，“你们杀了我们北延的大皇子！我们北延的铁骑终有一日会踏破你们的山河！等着吧！”
　　圣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你是在怪朕？”
　　那人咬牙切齿不说话。
　　圣上见他不应声，笑容又深了，他拍了两下手，大声笑道：“好好！”转而脸色就是一变，“那朕，就给你们一个交代。”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保护自己安全的裴辞。
　　“去瞧瞧看。”
　　裴辞点头，还未走动，就听得王艳艳开口：“回禀圣上，北延大皇子已经死了。”她语调轻快，对自己做的事情毫不在意。
　　她这种随意的态度，让使臣们怒火中烧。
　　不过还没等他们发作，就被侍卫们压住身子令他们仰头看着上首。大齐的圣上转身回到了桌案后，他面上严肃，“王艳艳，你可知罪！”
　　王艳艳毫不扭捏，她双腿跪下来，俯身趴下：“臣女认罪。”
　　这两人明显就是一唱一和！北延的使臣后牙槽都要被自己咬掉了，双目喷火地盯着这两人。
　　不用说，这事情要是大齐圣上不知情，他们根本不信！
　　圣上才不会管他们怎么想，他只想做成自己的想要做的事。
　　解决掉非要娶亲的北延大皇子，接下来就是找理由和北延开战。
　　圣上眉头压下来，神态威严不可侵犯。
　　“来人！将王艳艳带入天牢秋后问斩！”
　　在场跟围观群众一样的大臣们都被这颐和殿里面的一波三折搞得惊愣不已，丝毫想不明白怎么就出了这回事儿。
　　顾琼枝从始至终一直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在来宫宴的路上，裴辞就已经提前告知了她，今日的宫宴上会发生一些刺激的事情。顾琼枝听后心里也有了些准备。
　　本以为是顾涟要代替自己嫁给左丘立，结果一转王艳艳冒充宫女疑似给北延大皇子下毒，顾琼枝的心都揪了起来，为她们两个担心。但后来局面直接不受控制，王艳艳反杀左丘立，并且圣上一举拿下了北延使臣。
　　这确实是太刺激了。
　　顾琼枝抿唇，有些紧张接下来的发展。
　　“这个假宫女就是你用来迷惑杀害我们大皇子的！现在她的任务完成了，你就想着要杀人灭口？哼！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大齐的皇帝，你不觉得内心羞愧吗？自己做的事情，竟然还要找一个替罪羊！要找一个女人替你擦屁股！”
　　被压制住的人内心忿忿不平。
　　“要么就和北延开战！要么就让她当场被处决——”
　　北延的人叫嚣起来。
　　突然他的声音断了，有一把短刀插进了他的胸口，他直愣愣地看着刺透他身体的短刃，又不可思议地抬头去看上首。
　　大齐的圣上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哦，不。
　　他笑了起来。
　　是阴谋得逞后的笑容。
　　“你……故意的……”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
　　圣上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下桌案，心情显得很好。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大齐今日宴请北延来使，本是喜事一件，却不想北延皇子执意要求娶裴将军的夫人，惹了事端，遭人暗害。大齐义不容辞，捉拿住了凶手给了北延一个交代。可是，北延使臣内心贪婪犹不满足，借此事威风，发话要同大齐开战。”
　　“可大齐也不是好欺负的！众臣听令！”
　　被各种反转搞得心脏紧绷的大臣们心里一突，赶紧爬起来。
　　“微臣在。”大臣们打起精神。
　　圣上一挥手：“即日起，封裴将军为大元帅，神侯大将军与江将军为元帅副官，势必要拿下北延！其他人竭尽全力配合他们！”
　　“微臣遵旨！”大臣们应声。
　　好多官员看到现在也终于是看明白了，圣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取消和北延的联姻，并且趁机找到机会与北延开战。
　　可是开战不过就一句命令的事情，为何圣上要做这么多的安排？
　　大臣们只在心中想想，明面上不会问出来的。
　　只是可惜了王艳艳，好好的一个女儿家，竟然就这样被抛下了。
　　大齐的圣上一说这话，被压制住的北延众人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中计了！
　　他们想要除掉皇子，打击北延的锐气。实在是可恨至极。
　　使臣咬着牙，脸色铁青。
　　可是，他要忍耐。开战了也无关系，只要他忍气吞声到北延的救兵们过来，他们就能得救了。
　　“你们不觉得愤怒吗？”圣上问，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些人中的一个人。这个人与其他人的表情格格不入。他的同伴们知晓了噩耗一个个都痛哭流涕，只有他看样子是愤怒异常，但圣上能够感知得到，这个人只是在假装而已。
　　裴辞和圣上视线对上，立刻就明白了意思。
　　颐和殿的殿门又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不少的大臣们。
　　江若和儿子同其他大臣别过，这才出了紫禁城。他们更多想的是圣上的举动，还有即将到来的战争。
　　“这天，怕是要变了。”
　　颐和殿中只剩下十几人。裴辞与顾琼枝夫妻二人，还有圣上。王艳艳已被人带了下去。
　　北延的使臣们也被留了下来。
　　裴辞走到一个人的面前，蹲下身来，视线同那人一致。
　　“你在想些什么？”
　　裴辞冷着声问他。
　　那人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绷著脸，脸上满是愤怒。
　　他的心在扑通扑通直跳，喉咙似是因为紧张而不安地滑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裴辞看出来。
　　他在赌，赌他们不会注意到自己，赌他们不会对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使臣们有所动作。
　　可是，他赌错了。
　　裴辞眼力极好，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被他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
　　“是不是在想，大齐会不会放过你们，不斩来使？”
　　使臣双眼一瞪，听到了恶魔在低语。
　　“已经无用了，送他一程吧。”圣上说道。
　　回应他的，是裴辞面不改色地毫不留情刺入使臣心口的利刃。
　　裴辞动作迅速，手法利落，北延使臣眼睛瞪大地看着他，喉咙间用力颤抖想要说出话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力地倒下去。
　　裴辞冷着一张脸，从自己的袖口里抽出一张白帕子来，将饮血的刀刃在白帕子上面擦拭。他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什么细致活。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害怕，暗自退怯。
　　这样的裴辞在顾琼枝的眼中无疑是陌生的，她见过的裴辞话少、不爱外露表情，很少会笑，但却也从没见过这幅对他人生死毫不在意的模样。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顾琼枝心脏有些紧缩, 她目光注视着对方。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裴辞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朝她看过来，见她神色紧张, 是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吓到了，安抚地露出个笑来。锋利的眉眼软和了些, 周身的氛围显得平易近人。
　　“圣上。”裴辞擦干净自己的刀, 将之收好后，冲圣上行礼, “北延使臣都已处理妥善。还请圣上过目。”
　　圣上“嗯”了一声, 他对裴辞是放心的。
　　“来人，将颐和殿打扫一番，朕明日来查看，若是还落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朕拿你们是问！”
　　“是！恭送圣上。”颐和殿外等候多时的太监们与宫女们蜂拥而至。圣上袖子一甩, 便在众侍卫的保护下往殿外走去, 裴辞也跟在他身后。
　　殿中现在除了他们已无旁人，顾琼枝因是裴辞未过门的夫人, 也同他一块儿留在了殿内。此时裴辞要离开，顾琼枝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要跟上。
　　裴辞余光里一直看着她, 见她走过来，停下脚步。
　　“圣上，微臣有要事去处理一下。”
　　圣上抬眸，看到了走过来的顾琼枝，他不由露出了然的笑来, 伸手拍了拍自己得力助手的肩膀，鼓励他：“朕明白了，今日你夫人受了委屈, 你且好生安慰一番。这会儿没你事了，你可送夫人回去，明日再来宫中。”
　　裴辞得了圣上的话，恭送圣上离去。
　　“裴将军。”顾琼枝走来。
　　裴辞眼下心情正好，“夫人不必如此生分，唤我裴辞便是。”
　　顾琼枝疑惑皱了下眉头，“这怕是不合礼数吧。”
　　“有什么不合礼数的？”裴辞不在意这些，“夫人迟早都是要嫁到将军府中来。早点叫或是晚些叫又有什么差别。”
　　顾琼枝一听就是一阵心悸：“将军莫要胡说。你我本是……”
　　“嘘”裴辞伸手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让她不要说出下面的话来。他看了下四周，宫女们都在打扫，他牵住了顾琼枝的手，入手有些冰冷。
　　他脸上的笑没有了，“怎的手这般冷？有话到外面去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顾琼枝点头答应了。
　　圣上走时让裴辞送完顾琼枝后明日回宫找他，他们两人之间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商议。当时圣上说这话没有避开谁，顾琼枝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跟着裴辞走，发现他带自己来了御花园。
　　“来这里作甚？”顾琼枝不解，“有何话殿中不能说出口？你我本就是无甚感情的假夫妻罢了。殿中方才那般恩爱也都是做戏而已。”
　　裴辞见她这般说，也没生气。他不着急送顾琼枝回去，“这你我知晓就可，不必在外说出来，小心有心人听见。”
　　顾琼枝秀美一皱。
　　裴辞双手箍住了顾琼枝的肩膀，有神的双眸紧紧望着她的眼，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除了他们两人可以听见。
　　“我知道你在有很多的话要问，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太仓促了，不然我也不会将你拉扯进来。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娶你是我真心的。”
　　“我很早就见过你，琼枝。只是你不记得而已。”
　　顾琼枝脑子懵了，裴辞现在所说的所有的字她都能听得清楚，可是连贯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她抖着声音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见过？她什么时候见过他？
　　裴辞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才叹了口气，将她搂入怀中：“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也只有你可以去。”
　　顾琼枝在他的怀里没有动弹，但裴辞知道她在听，“需要你去后宫，拜访廖姬。”
　　廖姬？
　　顾琼枝脑子转起来，她很快就想到了廖姬的身份。
　　她从裴辞的怀中抬起头来，“廖姬是南燕的人，她是南燕献给圣上的礼，我去找她做什么？”
　　裴辞没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了顾琼枝的手心中：“你只要将这个瓶子放到廖姬的殿中就可。”
　　“圣上知道吗？”
　　“圣上亲自下的旨意。琼枝，莫说了，快到宵禁了。”裴辞放开了顾琼枝，伸手轻揉了下她的头发。两人穿着相配，气氛正好，宛如一对神仙眷侣教人羡慕不已。
　　顾琼枝摊开手心，看着手掌心中的瓶子，什么也没再问，她定定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往后不舍一般退了两步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往后花园另一边通往后宫的方向跑去了。
　　她的举动果断，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裴辞一直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顾琼枝曾经与母亲来过后宫看望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与母亲家族有血缘关系，只是血缘浅淡，早出了五服。
　　贵妃娘娘本家不在京城，圣上巡游的时候瞧见了她貌美如花，这才将她带回宫中。
　　贵妃娘娘是个能人，也有些手段。
　　入宫十几年身边也没有孩子，美貌不在却也依旧能受到圣上的宠爱。前不久圣上赏贵妃殊荣，顾琼枝的母亲就陪着贵妃的生母入宫探望她。
　　顾琼枝当时也在，她与贵妃娘娘的关系很好。
　　她来过后宫不少次，不用宫女带路都能摸得清楚路线。
　　她穿过一条小路，迎面见到了一行提着宫灯的侍女，侍女前头有个嬷嬷带着。顾琼枝隐在黑暗处眯了眯眼睛，这嬷嬷像是皇后宫里的人。
　　她心下顿时有了算计。
　　她不知道裴辞到底要她做什么，但裴辞是她的男人。
　　顾琼枝握紧了手中的小瓷瓶，深吸一口气。
　　就当是自己宠他吧。
　　顾琼枝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事十分危险，极易被人看出什么来。而最不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的方法，就是她要光明正大地去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个嬷嬷或许能为她所用。
　　顾琼枝从暗中离开，绕了个圈子。
　　“今日这件事情就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去办，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就拿你们是问。”那嬷嬷脸色严肃，走在宫女们身边，恨不得一个个耳提面命。
　　顾琼枝听到了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甚至还对她有益。
　　站在前头的宫女被嬷嬷训地眼皮子都耷拉下来，没什么精神，这嬷嬷也真是的，仗着皇后娘娘信任她，就不把其他的下人当人看。
　　她心里暗自嘀咕，一抬头，就见到前头拐弯的路口出来一人。身着红色的衣裙，秀丽的面庞，也不见提着灯笼，莫不是哪家的小姐？
　　“嬷嬷。”小宫女赶紧喊住了还在训斥他人的嬷嬷。
　　嬷嬷听见了，她眉头一扬，“怎么？”
　　“那边来了个小姐。”小宫女指了指顾琼枝。
　　领头的嬷嬷不信她：“这都多晚了，宫宴早就散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小姐？”
　　小宫女连忙摆摆手，“她过来了。”
　　“什么过不过来……”
　　顾琼枝悄声走到嬷嬷的身后，“沐姑姑。”她说。
　　嬷嬷赶紧回头，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往后面退了两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脸上瞬间笑开了，像一朵干瘪的老菊：“是顾小姐啊。这都多晚了，怎么还没回去？莫不是要看贵妃娘娘的？”
　　顾琼枝离她近得很，把她给吓着了。
　　顾琼枝歉意地笑笑，她长得好，看起来柔弱又多情，是京城大家闺秀中的典范，嬷嬷虽不喜欢她可也看她看得过去。
　　“无事，只是闲来走走。裴将军同圣上一块儿，我便也得了些空处，想来离上次入后宫见各位娘娘也有了些日子，不知各宫的娘娘们这时可有歇息了？”
　　她这一说话，显示搬出了圣上又搬出了裴将军，教嬷嬷不好拒绝。男人们都在外头，她只身一个女子也无处可去，闲来后宫散心也可。后宫主子们也都是女子。
　　嬷嬷定了神，“还都没有呢。这个时辰各位娘娘主子们也都在用膳吧。”
　　顾琼枝笑了，她眉眼弯弯，“如此甚好，嬷嬷急急忙忙要去哪里？若是不忙的话，可否陪琼枝一路？”
　　嬷嬷一听，脸皮子动了动，想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顾琼枝笑颜如花，她长得漂亮，名门大家闺秀，十分容易得到他人的好感，她和这嬷嬷也是见过，“沐姑姑。不必那么快拒绝我，这里还有其他宫女们在呢，有什么事情她们可以去做，我也好不容易能来后宫一趟，想四处走走，若不是走了好半会儿都没瞧见其他嬷嬷，否则也不敢来劳驾沐姑姑啊，沐姑姑可别推脱我。”
　　嬷嬷不敢当，“顾小姐言重了，言重了。老身担不起顾小姐劳驾。”她话头一转，“那既然顾小姐有需要老身的地方，那老身定然效力。”
　　顾琼枝点点头，嬷嬷对着那群小宫女们：“那你们去办事吧。”
　　听到领头嬷嬷要走，小宫女们情不自禁心中雀跃起来，面上不显，生怕被嬷嬷看见，等会儿回来教训自己。
　　“是。”说罢，一行人提着灯笼很快就远去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顾琼枝和嬷嬷在一块儿往深宫里走去, 嬷嬷手中提着灯笼，举在顾琼枝的前方，替她照路。
　　“沐姑姑方才是要去给皇后娘娘办事？”顾琼枝不经意提起。
　　嬷嬷点头, 脸上是带着褶子的笑：“是啊，皇后娘娘让人去三宫六院送点夜宵。那一行小宫女手里捧着的就是给各宫娘娘的食盒。”
　　顾琼枝不管后宫的事情, 她也不会多问。
　　“哦。”顾琼枝知晓了, “也不知道裴将军什么时候同圣上商议完事情，沐姑姑介意陪着我好生在后宫里逛一逛吗？”
　　这嬷嬷心里思索了会儿, 顾琼枝的眼睛的余光一直看着她, 见她没一下子答应下来，或许这嬷嬷还要去做其他的事情。
　　顾琼枝的笑容淡了，眉眼有了一丝落寞：“是我太唐突了吧，要不沐姑姑还是去忙吧。”
　　正在心底思索的嬷嬷一听, 连忙抬起头来, “没有的事情, 能陪顾小姐走走，也是嬷嬷的福气。”
　　顾琼枝轻笑一声, 当做没有察觉到她先前的犹豫不决。
　　她们两人虽说是一起走的，但还是顾琼枝掌握着路线, 她想往哪里走，嬷嬷就得跟在她的身后，替她照明脚下的路。
　　后宫中除了冷宫外，所有的路顾琼枝都可以行走。
　　两人一路上走着，也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一处宫院外。
　　顾琼枝抬起头，看过去。这处宫院在整个后宫中颇有不同，屋檐下的装饰物都是精雕玉琢出来的燕子, 屋檐上的顶角形状也都是振翅欲飞的燕子。
　　“这是哪位娘娘的宫殿？我倒是从未见过。”顾琼枝将看向宫殿方向的目光收了回来，心里已经猜测出这里就是廖姬的住处了。
　　她身边的嬷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暗了暗，“这是廖姬娘娘的住处。”
　　“廖姬？封号倒是有些特别。和贵妃娘娘比起来，她受宠吗？”顾琼枝问得光明正大。
　　她没提廖姬的身份，假意自己只是深闺中的女儿对这些毫不不知情。她在后宫中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贵妃了。
　　嬷嬷清楚这些，她笑开了：“顾小姐哪里的话，贵妃娘娘圣宠不衰，何必与其他小主比较呢。”
　　“也是。”顾琼枝点点头。
　　嬷嬷这时似是不经意提起：“顾小姐要去见见廖姬娘娘吗？”
　　顾琼枝心中感叹果然如此，嘴上还在推脱：“为何要去？万一廖姬娘娘睡了呢？”
　　嬷嬷出声：“无事，老身也有些东西要顺路送去给廖姬娘娘，想来顾小姐还未见过娘娘，不如一道同去。”
　　顾琼枝回头看她，嬷嬷站得笔直，脸上是毫无阴郁的笑，甚至有些讨好。
　　沐姑姑她必须去见廖姬，为什么？沐姑姑是皇后娘娘的人，去找廖姬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顾琼枝想不明白，便不再去细想，她面上依旧眉眼弯弯，看起来天真又好骗，“好啊。沐姑姑方才一直陪着我，那我自然也愿意陪同沐姑姑。”
　　廖姬住的地方走几步路很快就到了。方才来时是顾琼枝走在前，嬷嬷跟在后面，现在两人是并排走着的，嬷嬷掌握了路线。
　　顾琼枝跟着她来了一处小门外，她抬头看着这门，心下有些疑惑。
　　她鲜少去过其他娘娘的宫殿，唯一去过的只有贵妃娘娘住的地方。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宫院里面还有这些类似“暗门”的地方。
　　“这是哪里？”顾琼枝佯装不懂。
　　嬷嬷没和她细说：“这是偏门，”她说着，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门立刻从里面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脸生的小宫女，她见了门外的嬷嬷，就要说出声来。
　　嬷嬷瞥了她一眼，制止她说话。小宫女这才瞧见了嬷嬷身边的顾琼枝，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来。
　　“奴婢见过小姐。”那小宫女不曾见过顾琼枝，情急之下称呼她为小姐。
　　嬷嬷侧过身，让个位置给顾琼枝走，“顾小姐请。”
　　她没有说那个小宫女是谁，顾琼枝也没问。
　　顾琼枝面上疑惑：“就这样进去？不需要通报一声吗？”话虽是这样说，但她的脚已经踏宫院里了。
　　嬷嬷乐呵呵：“无事，廖姬娘娘是知晓的。”
　　“顾小姐请吧。”嬷嬷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往前一伸，这就是要顾琼枝跟着走了。顾琼枝看了她一眼，心下有了计较。她面上没有犹豫，依旧是笑盈盈：“既然如此，那就去看望一下吧，我也倒没见过这位娘娘。”
　　那开门的小宫女在她们身后又将门给关上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瞧见她，立马轻手轻脚地跑开了。
　　顾琼枝是第一次来廖姬的宫院，她不认识路。可是这嬷嬷像是认识，这脚底下的路走得顺畅极了。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对一个南燕来的妃子的宫殿如此熟悉，会是为什么？
　　顾琼枝眼波流转，将自己的小心思掩藏地好好的。
　　嬷嬷领着顾琼枝来了一处偏殿。
　　“顾小姐请在这里歇息片刻，老身去寻一下廖姬娘娘。”嬷嬷说道。
　　顾琼枝疑惑：“那我也去吧。”
　　嬷嬷制止了她的动作：“顾小姐还是在这里稍微等待一些时候，方才那宫女说廖姬娘娘在等着老身，恐怕要过会儿才能见见顾小姐。”
　　嬷嬷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起来，她瞧着眼前的大家闺秀听后，稍稍思索，便同意了她的说法。
　　“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些时候吧。还望沐姑姑同廖姬娘娘快些。”
　　“这是自然。”嬷嬷笑着。
　　说罢，就让顾琼枝一人呆在了殿中。
　　顾琼枝等着嬷嬷走后，身边没了人。悄声走到门口，门外只有几个守夜的宫女在外头站着。
　　她收回目光，又走回殿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顾琼枝走到床铺边，碰了碰被子。被子是松软的，上头还有太阳的味道。屋子里也有一股子的清香。
　　她去看梳妆台，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她心下觉得有些不对，这南燕来大齐的妃子只有一人，这整个宫院应当只有主殿是有廖姬自己住的，那这不过是一个侧殿，这里怎么会有其他的主子住？
　　她抬头看了眼外头，外头没有动静。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梳妆台的几个小抽屉仔细检查。
　　这里是一些胭脂膏。
　　这里是几只珠叉。
　　这个里面是首饰。
　　顾琼枝将几个小抽屉合上，她找过了，好像没什么遗漏的。
　　她趴在梳妆台上，突然双眼一瞪，她想起来了！有一个小盒子！
　　她连忙又打开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步摇和花簪，除了这些外同其他的抽屉没有区别。
　　顾琼枝将里面放着的发誓全部取出来，用两指量了下这个抽屉的底板的厚度，同其他的抽屉相比稍微厚了一些。这些底板上面铺了一层黄色的绒布，是用来显衬发誓的精美。
　　顾琼枝拿起一只步摇，小心翼翼地将绒布挑开，果不其然，绒布下面还有东西！
　　她有些紧张，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顾琼枝回头一望，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朝这里走了过来，听声音是沐姑姑，她在同人说话，想来对方正是廖姬。
　　顾琼枝不敢耽搁，连忙小心将绒布掀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个十分扁平的方盒子。
　　侧殿的宫门在来人的眼前从里面打开，顾琼枝端庄得体。
　　她笑颜如花：“礼部尚书之女顾琼枝，见过娘娘。”说罢，行了一个礼。
　　廖姬没什么精神，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顾小姐快快请起。”廖姬微微弯下腰伸手虚扶起顾琼枝，笑容有些勉强，“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让顾小姐等了这么久，可别见怪啊。”
　　顾琼枝顺着她动作起来，一双乌眸看着她：“不碍事。我也没等多久。”
　　廖姬神情疲惫，打起精神同顾琼枝说了些话，她们不熟悉也无甚可聊的。
　　嬷嬷也陪在一旁搭了些话，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嘴上的功夫算是厉害，伶牙俐齿，说了几句话就逗得心事重重的廖姬神色放松了些。顾琼枝也会说趣话，三人处在一块儿倒也不尴尬。
　　“时候不早了，娘娘早些歇息吧。老身要去送顾小姐出宫了。”嬷嬷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挂上天了。
　　廖姬从软垫上起来，送她们一起出去：“也好，早点回去顾大人也放心。”她送顾琼枝到自己的宫院外，“本宫就不送你们了，早些歇息吧。”
　　顾琼枝眉眼弯弯。
　　“好的，娘娘。”她转身离开时，眼皮子一抬，那处偏殿已经熄了烛火。
　　“那老身也该回去了，这会儿事情办完了，要是回去晚了，估计皇后娘娘要等不及了。”嬷嬷这般说着。廖姬点点头：“也是。”
　　于是她们二人就在廖姬的宫院外分开了。
　　顾琼枝先走了，她没回头，一直往前知道转过了一个弯，她匀步拐过去，这才悄悄探出头来。
　　只是她才往后去看，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猛地浑身一抖，好在来人眼疾手快伸出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才没让她叫出声来。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是我。”背后有人说话。
　　顾琼枝被人禁锢住, 心脏怦怦乱跳，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敢随意乱动, 她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只觉得一阵耳熟，没认出来。
　　直到困住她的人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她这才瞧见了是谁。
　　她看着来人那双熟悉的眉眼, 心中大石落地松了口气。
　　“将军你真是要吓死我。”顾琼枝挣脱开他的手，喘了口气, 伸手拍拍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脏, “那嬷嬷走了吗？”
　　来的人正是裴辞，他一同圣上商量完事情就赶了过来。他细细打量了顾琼枝一圈，很好，没有受伤。
　　裴辞闻言掀起眼皮瞅了眼, “已经走了。”
　　顾琼枝一听, 从裴辞的胳膊下探出半个身子出来看, 见到的是嬷嬷的背影，没走多久, 看起来是在一直盯着她安安稳稳地离开才走的。
　　裴辞拉住了顾琼枝的手，“咱们先走吧。”
　　顾琼枝点头, 裴辞在身边后她心中也安定不少，乖巧道：“好。”
　　两人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将军府的马车，这次未婚夫妻两个都是坐在里头。
　　顾琼枝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之前裴辞给她的小瓶子，将小瓶子放在了车厢中间的小桌子上。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带着车厢在摇摇晃晃。
　　裴辞端坐着, 他看着放在小桌子上的瓷瓶脸上不显神色，他不相信顾琼枝前去后宫这么久没有做什么。
　　“瓶子里的我都放进廖姬那里了。”顾琼枝不废话，直接将她那边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裴辞垂下眼睑“嗯”了一声。
　　“近日不要再去后宫了。”他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哪怕是贵妃娘娘喊你跟你娘一起进宫去探望她，都不要去。”
　　顾琼枝顿时警觉，自从同裴辞相识之后，她这些日子的经历就跟话本里那些被讲得天花乱坠的情节一般，都是以往离她的生活很遥远的。
　　好在顾琼枝心态还算是不错，没有被吓到。
　　“那这瓶子我就搁在这儿了。还有艳艳，她是圣上安排的？”
　　“瓶子我会去处理，王艳艳这事情你就不用知道太多了，知道越多对你越不好。”裴辞将小瓶子拿起来看了眼。
　　顾琼枝略微思索下，便同意了。
　　“也好，反正我也搞不明白。”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马车就到了顾府的门前。
　　裴辞先顾琼枝一步下车，他冲顾琼枝伸手，示意她将自己的手搭上来，好叫他扶着她下马车来。
　　随行的护卫上前敲响了顾府的门，“有人在吗？开门，顾小姐回来了。”
　　“来了来了！”门房一直守着，听到声儿连忙小跑了过来打开了大门。
　　顾琼枝将手递给了裴辞，裴辞轻轻一拉，带着顾琼枝下来了。
　　“多些裴将军相送。”顾琼枝和和气气对着裴辞行礼。裴辞避开，“夫人不必客气。这是为夫应该做的。”
　　他这话说得油嘴滑舌，惹得顾琼枝抬起头看他好几眼。裴辞突然靠近她，她呼吸一乱就要往后面退去，“夫人为何这般慌乱？”
　　裴辞靠近她轻声说话，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四周，身侧都是他的护卫，门房开了门知道是大小姐回来后，又跑回里面喊人去了。
　　男人见周围没有他人，脸上的神色也不似平日里那般严肃。俊朗的一张脸冰消雪融，这千人难一见到的美色独独被顾琼枝瞧见了。
　　裴辞开玩笑似的说完那话也没想着顾琼枝会回应：“别忘了顾涟入宫这事。”男人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倒是不让人歇息。”顾琼枝眉头蹙起，心中有薄怒，脸颊也染了些许艳丽的色彩。
　　裴辞一听，神色一肃，他漫不经心地挺直腰背：“别乱说。这种不讨好的事情本将军可不会做。”
　　有事的时候自称“夫君”，没事的时候就是“将军”。
　　好得很。
　　顾琼枝在心中嗤笑一声，记下了。
　　最好别让自己抓到他的把柄，要不然定然要他好看！
　　“那将军就且等着吧。”顾琼枝和裴辞对上眼睛，她比裴辞要矮上许多，仰着脖子去瞅着对方，语气有些凶狠地放着话。
　　裴辞轻笑一声，觉得颇有意思。
　　“夫人可有把握？”
　　“圣上今日宫宴上是临时变换和亲的人选吧？”顾琼枝和裴辞相处时间久了，现在也不怕他，她乐呵呵地看着他，“这手段很高明啊。恐怕涟儿这会儿已经因为害怕，而同意了吧。这都不要我去了，圣上自然可以抱得美人归。”
　　她对圣上的这一做法很不满意，“他是想告诉涟儿，他可以随意决定她的生死，甚至是她的婚事？”顾琼枝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又去看裴辞，裴辞没有答话。他的默认就已经说明了很多的事情。
　　顾琼枝心中一动，往后退了几步：“琼枝明白了。”话都没了先前那股子精神气儿，听在男人耳朵里不是滋味儿。
　　他还是想看顾琼枝方才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漂亮又鲜活。
　　”不要想太多了。“裴辞看她不高兴，自己的好心情也跟着没了，他这一生大半时间都在军营里面和那些铁血的将士们打交道，也不是没有和女人说过话，但那些人要么是他人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刺客，要么就是不畏生死的女将领。
　　她们和顾琼枝不一样。
　　顾琼枝在他眼中是柔软的，像是一支名贵的花。
　　稍不留神就容易让她枯萎，所以要好生地养护起来。
　　他极为不擅长去安慰别人，他嘴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他见过花花公子们对着小姐们说话，随意一两句话都能逗得那些女人们笑得花枝乱颤。
　　可是他在这方面好像很笨拙，明明带兵打仗才是难事，说些宽慰的话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但他就是说不出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轻轻拍了拍顾琼枝的肩膀。
　　顾琼枝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有些难受的情绪，她疑惑不解地看着裴辞，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辞抿唇想了一下：“别担心，我会同你站在一起的。”
　　顾琼枝心想，站在一起有什么用？我都被你拉得掺和进来了，你不站在我这边，你还想站在哪里？
　　但她也只是心中想想，嘴上是不会说的。要说也只会说些好话，让裴辞稍微放心些：“知道了将军。”
　　两人说话间，顾府里头就传来了脚步声，老爷和夫人前日领了圣上的令去了别处，家里能主事的只有管家。
　　老管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入睡，是想等着顾琼枝回来。这可是小姐第一回同未婚夫婿参加宴会，老爷夫人也不在家，他心里不放心得很，吃过晚饭后就一直守在厅堂里，过一会儿就出来望望，看小姐有没有回来。
　　他又三番两次叮嘱门房，一定要在小姐回来时赶紧去喊他来，他要做小姐的亲属，给小姐在裴将军面前撑一撑场面。
　　这不，一听到顾琼枝回来的消息，他就急忙往大门那边走去。路上还碰巧遇到了顾涟同本家的二夫人。
　　她们母女两个见他神色匆匆，喜上眉梢，就好奇问他发生了何事，他就直说了，然后她们母女两个跟着过来了。
　　三个人带着几个侍女一块儿赶到了门口。顾涟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一块儿，看起来有些黏腻的顾琼枝和裴辞。
　　如果说她现在最不想看见谁，那肯定是裴辞。先不说她现在已经知道两人之间已经别无可能，在加上今日在宫宴上，她亲眼看着裴辞面不改色地杀了那几个北延的使臣，她的心头就一阵后怕，腿脚也有些发软。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何时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她还能想起来，那红的血，白的皮，就一阵忍不住的反胃。
　　没了看心上人的心思，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裴辞，甚至是想到对方竟然都有些害怕。
　　“多谢裴将军送我家小姐回来。”管家连忙带人走过去，他脸上带着笑，很是亲切。
　　裴辞一见顾府里有人，也就放心了。
　　“早点休息，我回去了。”他看着顾琼枝乖巧地“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对方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顾琼枝没料到他的动作，被他的手劲带着晃了一下。男人收回手，对着身侧的管家点点头：“辛苦了。”
　　“这是应该的。将军慢走。”在顾琼枝和裴辞说话时，管家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裴辞。见他和颜悦色地同小姐讲话，看上去也不像其他武将那般粗俗，对他的好感多了不少。
　　裴辞翻身上马，没回头，举起手，示意管家他们不必送，这便走了。
　　他走后，顾琼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在宫里的嬷嬷没给她梳妆复杂的发髻，否则就凭裴辞那一下子，估计这发髻就要散掉了，说不定她头发都被被扯下一些来。
　　顾琼枝心中有些抱怨。
　　“小姐，我们回去吧。”管家和声和气地跟顾琼枝说话。顾琼枝放下陌发髻的手，点点头，跟管家往回走。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顾琼枝一转身, 就发现了站在门口刚刚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顾涟和二伯母。
　　她有些疑惑，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顾涟是还没放弃裴辞吗？
　　相对于此刻沉默的女儿，二伯母对顾琼枝的态度就要热情很多, 她本就对顾琼枝有些好感，毕竟也是顾家的女儿, 才情容貌都算得上出彩, 给顾家争面子了。
　　若不是后来才知道顾琼枝之后的夫婿同自己女儿想要嫁的如意郎君是一人，她也不会如此尴尬。
　　她脸上堆着笑容, 态度热情。看到顾琼枝往这边走, 还特意走出门迎上去：“琼枝回来了啊。”
　　顾琼枝软软地“嗯”了一声，“二伯母。”她唤了对方一声。
　　“二伯母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啊？”两人走到了一块儿，二伯母牵起顾琼枝的手来，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不放心嘛, 你爹娘今日有事出去了, 我这个做伯母的自然要替你爹娘看着你。”说到此处，她顿了顿, “今日没被吓着吧。”
　　顾琼枝笑着摇摇头，她看出来二伯母是真的担心她。
　　“诶, 谁也不知道宫宴上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好在琼枝有裴将军护着，没什么大碍，这就好。”
　　两人往回走，顾琼枝从她两手中间抽回自己的手, 搂住二伯母一边的胳膊。
　　顾涟站在门口不知脸上该是什么表情，她见顾琼枝走到门边看了自己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好在顾琼枝只是看了眼她, 就跟着自己母亲进去了。顾涟微微松口气来。
　　她觉得自己变了许多。要是之前，说不定顾琼枝看她一眼，她都要冒火。
　　或许是因为看开了吧，裴将军那样的人，自己是没指望了，裴将军估计也看不上自己。
　　顾涟叹了口气，带着侍女回去了。
　　顾琼枝送顾涟和二伯母回了她们暂时居住的院子，路上全程都没有讲过一句有关于圣上或是入宫的话。
　　二伯母也不说。
　　将她们送回院子，顾琼枝就离开了。
　　二伯母站在院门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女儿。
　　两个都是好孩子，她真的是一个也舍不得。
　　不想她们受到如何的委屈，也不想她们成为江山社稷、权力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顾涟见她母亲瞧着她直叹气，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脸上好像也没什么吧。
　　顾涟有些疑惑，她放下手几步走到母亲身边：“娘亲，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母亲不说话，也不进屋。就在院子中间的石头桌子旁坐下来。
　　“给夫人倒杯水。”顾涟转过脸对春晓说，她依着母亲坐了下来，“娘亲是在烦恼女儿喜欢裴将军？”
　　她这话一出，她母亲立马侧目看她，意思很明显。
　　你再说！
　　顾涟讨好地跟母亲笑笑，双手抱住母亲的手臂来，轻轻晃了晃，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似的。
　　二伯母没心情和她闹，冷不丁就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顾涟嘴巴一瘪，她对母亲最是依赖，在外人面前她是端庄的江南顾家小姐，但是在母亲面前她没有冷静自持，想做什么做什么。
　　“娘亲！”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我不喜欢裴将军了！他今天可把我吓坏了。”
　　“吓住你才好，免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二伯母凑过来，用手点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
　　顾涟眨眨眼睛，下一瞬又笑开了：“还是娘亲好。”
　　二伯母抬头看着挂在天上的月桂，月桂莹白，又大又圆，看日子已是快到月半了。
　　月半了好，是个团圆的日子。
　　顾涟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大月亮：“娘亲是在想爹吗？”
　　“怎么会？娘亲只是在想，往后我们一家要何时才能团圆罢了。”
　　顾涟一听，就知道娘亲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
　　是了，她是要入宫去做后妃，给顾家保平安的。
　　二伯母的眼角隐隐有了些水光，顾涟瞧了从袖子里抽出手帕轻柔地替母亲擦拭去了，她秀美蹙起，脸上也不见方才的娇气：“娘亲，你不说我也懂得。你总当我是个孩子，其实孩子也能知道很多的事情。”
　　她娘亲转过身来，眼泪越擦越多，不一会儿眼眶就红了。顾涟说得还好好的，这一瞧见娘亲心疼自己的模样，内心也是一阵不好受，喉咙也有些哽咽了，
　　她垂下眸子，遮住了其中的酸涩，强压住内心的酸涩，等眉眼间的忧愁散去，这才又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娘，伸手拉住了她娘的手：“女儿明白家主的意思。如今圣上大力推行新政，发展百业，正是天赐的时机，这个机会顾家等不起。女儿不敢托大，在本家的姑娘里面，除了女儿外，没有谁比女儿更加适合做一个后妃。”
　　“顾家需要一个妃子在圣上的身边稳固地位，圣上也需要娶顾家的小姐做推行新政的表率，也顺便以示对顾家的恩宠。”
　　“可惜女儿日后不能陪伴在父母左右了。”顾涟说着说着，笑脸都快绷不住了，眼眶里也弥漫出了一层雾气。
　　二伯母一听，心都要碎了。
　　她一把将自己的女儿搂进了怀里，又不敢放声哭出来，只能压抑着小声地哭嚎：“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顾涟趴在母亲的怀里，心中也悲伤地厉害，她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事。圣上在宫宴上说的那番话，她如何不知是在警告自己。
　　面上嬉笑着说是要改了人选送自己去和亲，可实际上呢？圣上对她当日没有应下去做他的妃子还是心中有气，在威胁她呢。
　　顾涟如今不对裴辞有任何遐想，她总觉得从今晚开始，她这一辈子好像就这样一眼看到了头。在深宫里争宠，又要在深宫里老去，一个人无依无靠。
　　春晓过来了，她身后带着两个侍女，一个手中拿着茶壶，立刻拿出杯子替夫人满上，另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滚水，进了顾涟的房间。
　　二伯母哭了会儿，哭累了。她许久没有流过这么多泪水，精神气儿也都快没了，像是要将这后半辈子的泪水全哭出来似的。
　　顾涟心疼母亲，主动从母亲怀中出来，半蹲着身子，端起放在石桌上的杯子，小心着将里面的烫水吹凉了递到母亲的唇边，轻声哄劝：“喝些吧，娘亲。您这样，女儿心疼。”
　　她不说还好，一说她娘亲又要哭。
　　她娘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也没顾得上拿出帕子来。
　　“好。”说罢，就接过来喝下去，“你先去睡吧。母亲再坐一会儿。”
　　顾涟不放心，要陪着。被她母亲给赶回去了，“春晓，看着小姐，她要是再出来，你就关着门，让她好好歇歇。明日，好好给小姐梳妆打扮。”
　　春晓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蒙蒙亮，顾府的一处院落里就热闹地忙活起来了。
　　鸟雀儿也未上枝头，侍女丫鬟们就已准备吃食和衣裳，给府中的两位小姐用。
　　顾琼枝是被千千小声唤醒的，眼睫微微颤抖了几下，过了几息，才睁开了双眼。顾琼枝眼前还有些迷蒙，脑子里还不太清醒。
　　千千了解她家小姐，见人醒了，就将顾琼枝轻轻扶坐起来，然后小跑到门外，喊人送热水来给小姐梳洗一番。
　　顾琼枝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回过了神，她伸手扬起放下的床幔，屋里还点着蜡烛，外头也刚蒙蒙亮。
　　千千吩咐下去就赶紧回来伺候顾琼枝起身，“小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顾琼枝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千千拿着昨日备好的衣服给小姐换上。
　　“这会儿何时了？”
　　千千手上在忙活，分出神来答小姐的话：“已经寅时了，涟小姐已经起身了。今日她们要入宫。”“入宫？”顾琼枝听到这两个字瞌睡虫都没有了，她反问了一句。
　　“是的。”千千替小姐穿好衣裳，站在一旁暗自看了看，她家小姐就是好看，沉鱼落雁的，什么样的衣裳穿在小姐的身上都甚是般配。
　　顾琼枝想起了昨夜裴辞送她回来时说的话，他让自己不要入宫。恐怕今日宫中会有大事发生。
　　顾琼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千千端来备好的水给她净面：“我们收拾快些，爹娘虽是不在府中，但二伯母她们是客人，作为主人家是要招待的。”
　　“小姐说的是。”千千最听她小姐的话，“刚管家传话，说是膳食都已备好，只等小姐和二伯母了。”
　　顾琼枝点点头，手中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两支簪花来：“如此甚好，劳烦管家费心了。”
　　千千站在小姐身后，拿着梳子替小姐轻柔梳发：“小姐今日想要个什么发髻？”
　　顾琼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陡然觉得那镜子中的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梳个简单点儿的吧。往后半个月估计不会再出门了。”
　　“好的小姐。”千千心灵手巧，不一会儿就给顾琼枝理好了头发，她接过小姐递来的发簪，“这是贵妃娘娘送的，小姐今日怎么就舍得戴着了？”
　　她家小姐笑笑：“无事。”
　　顾琼枝很快收拾好，自己的院子隔壁就是顾涟同二伯母小住的地方，她站在门前抬头望了眼，那处灯火通明。
　　天色将亮。
　　“走吧。”

第30章 、第三十章
　　隔壁院落里, 二伯母在精心替自己的女儿打扮，她没让春晓插手，亲自上阵。母女两个不说话,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顾涟身上穿着的是她娘亲从本家带过来的新衣裳，艳红色的, 趁着她皮肤愈发白皙, 眉眼愈发艳丽。
　　顾琼枝起身比顾涟她们晚了些，但她不需要入宫, 打扮没那么多讲究, 她来得还算是早些。
　　进来时也巧，顾涟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梳发了。
　　“二伯母。”顾琼枝乖巧地同二伯母打招呼，二伯母瞧见是她, 脸上强行挤出笑容来, “琼枝来了啊。”可是话才说话, 心里上心，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只好避开了脸。
　　顾琼枝不介意，她上前几步, 走到顾涟的身边，同端坐着的顾涟一同去看镜子中的她。
　　“今日的表妹真是格外美。”
　　顾涟去看镜子里的她，两个人生得如花似玉，各有风情：“姐姐也是一样的。”
　　许是顾琼枝来了，二伯母也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了, 屋子里的烛火也被熄灭了。天色已经亮了。
　　她手上动作加快，给女儿挽出一个精致的发髻来，只差些发饰还未戴上。
　　旁边立刻有侍女将准备好的发饰拿给她, 她刚想拿，就瞧见旁边的侄女儿递给她一支发簪，发簪是金子打造的，是一朵海棠，绘着精细的图案。
　　“这是琼枝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伯母笑纳。”
　　海棠花……
　　二伯母接过来，目光瞥见了顾琼枝发上戴着的也是一朵海棠的发簪，与手上这个是一对，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心中一定，细细地打量着这支海棠发簪，突然她目光顿住。
　　她看到了。
　　在那海棠花的一片花瓣下，刻着一个微小到不可察的字。
　　是，唐。
　　她明白了，笑容重新出现在了脸上。
　　她此刻真心实意地对顾琼枝说道：“多谢侄女的心意，本家记下了。”
　　顾琼枝见二伯母收下了发簪，心下放心了。
　　顾涟倒是有些好奇，一支发簪而已，怎么就能让顾家本家欠下顾琼枝人情呢？
　　不过现在问不太合适，她抿抿唇，打算等表姐走了后再问娘亲。
　　娘亲拿着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发髻上，然后再将她们本来准备好的发饰戴在了头上。
　　等一切做好后，顾涟觉得自己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她很少戴这么多的发饰，这些发饰都很重，全都是本家特意找店铺做的，用的是纯金。
　　顾琼枝送的那支发簪的位置，不偏不倚，不会让人第一看就看到，但也不会让人忽略过去。算是同其他发饰相得益彰。
　　戴好后，二伯母停下手来，双手轻轻扶着女儿的头，细细打量着浓妆艳抹的女儿，心下满意。
　　“好了，涟儿。我们去用膳吧。莫要教你表姐等急了。”
　　顾琼枝笑着：“不碍事。”
　　顾涟收拾妥当，站起身。也对她笑笑，一双眸子里古灵精怪。姐妹两个互相看着，往事跟过眼云烟一样，淡去了。
　　顾琼枝得了裴辞的叮嘱，只在顾府的门前，送二伯母同顾涟上了马车。
　　等马车走远要看不见影子了，顾琼枝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家里的仆人进去了。
　　“走吧，千千。”
　　这头顾琼枝在家中闭门谢客，那头裴辞得了圣上的手谕，每日可进出紫禁城同圣上谈论战事。
　　圣上已经拟旨，在全国收集粮草，并等裴辞成婚后半个月派他去边境带兵打仗，发誓要灭了北延这颗毒瘤。
　　裴辞拿着令牌进入了紫禁城，迎面碰上了同样入宫面圣的顾涟母女。她们二人来得早些，裴辞也没打算打招呼，就落在她们身后，一前一后前去了颐和殿。
　　顾涟今日盛装打扮过，她到了颐和殿门前，请求求见圣上，却被人拦了下来。拦下她的公公有些面熟，是之前在将军府中见过的福德公公。
　　福德公公深知自己主子对这位顾小姐颇有意思，自然不会为难顾涟。
　　“顾小姐请留步。”他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亲切，“这会儿圣上在殿中处理事务，可能要劳烦顾小姐等待片刻。”
　　顾涟自然是听从的，“谢公公告知。”
　　裴辞落后一步，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看了眼福德公公，对方也乐呵呵地看着他。
　　“见过裴将军。”顾涟的母亲转头看到了裴辞，连忙轻轻扯了一下女儿的袖子，顾涟随着娘亲的动作转头去看，发现是裴辞，连忙对他行礼，“裴将军。”
　　福德公公只是微微欠身。
　　裴辞避开了顾涟母女的行礼，“不必如此客气。”
　　门外四人打过招呼还未说什么话，颐和殿的殿门就被打开了，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拖着一个女子从里面出来，女子发髻散乱，脸上全是泪水，毫无形象可言，口中还在不停地告饶：“求圣上明鉴！求圣上明鉴啊！廖姬是被冤枉的，圣上！廖姬是被冤枉的！——”
　　两个侍卫看到了裴辞，对他行礼，裴辞点头后，他们两个又拖着廖姬走远。悲惨的告饶声随着距离远去，消散在风中。
　　顾涟不由得心中一紧，牵着母亲的手不由得用力，借以得到一些支撑。福德公公见门打开后进去，过了一小会儿又出来了，他恭恭敬敬地对顾涟行礼：“顾小姐，圣上有请。”
　　顾涟咬了咬牙，不舍地辞别母亲，跟在福德公公进去，在进门前最后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回过了头，瞧见了裴辞上扬的嘴角，像是某件事情得偿所愿了。
　　顾琼枝得知二伯母回来，是在用晚膳的时候。门房从外头匆匆跑了进来，“小姐，裴将军送二夫人回来了。”
　　“就他们两个？涟儿呢？”顾琼枝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拿起搁在桌上的帕子擦了嘴巴，起身就跟着门房快步往外走去。
　　门房走在前头，语气里也是疑惑：“这……小的也是不清楚，裴将军没有说。”
　　顾琼枝明白了，顾涟约莫是被圣山留在宫中了。
　　她走到门外，裴辞还在，正和二伯母说话。
　　“我就先走了。”男人和顾琼枝相视一眼，也无需多言。
　　顾琼枝点点头，“将军慢走。”
　　二伯母同顾琼枝在门口送别了裴辞，等裴辞走后，两人又回了厅堂。
　　“千千，你去厨房再准备一副碗筷来。”顾琼枝扶着二伯母，朝着千千吩咐道。
　　千千应下：“好的小姐。”转身往厨房走去。
　　碗筷很快就被拿上来了，侍女给二伯母摆好。顾琼枝瞧二伯母坐着，眼神呆呆的，神游天际，就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除了现在不知是何处境的表妹外，现在没有旁的人能让她这样心神不定。
　　顾琼枝当做没发现她状态，自然地起身，拿过汤勺就要给二伯母盛汤。
　　“这汤不错，是今儿让人去早市买的活鲜鱼，方才做了鱼汤喝，琼枝尝过，汤汁浓稠，鱼肉鲜美，二伯母可有口福了。来，尝尝。”她将盛好的鱼汤放在了二伯母的跟前，“嘭”地一声碗底碰到桌子发出了一声轻响，这也打断了二伯母的沉思。
　　二伯母神情疲惫，眉眼间又化不开的忧愁。
　　她转头对担心她的顾琼枝笑笑，伸手捧过碗，用勺子舀了几口热汤喝。
　　这鱼汤确实是不错，有滋有味。
　　二伯母喝了几口，又把汤放下了。她看了看周围等着布菜的几个侍女，还有陪在一旁的管家后，对着顾琼枝抿唇，面上似是有话要说。
　　顾琼枝明白，她让伺候的人下去。
　　等周围没人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她这才同二伯母说话：“二伯母，现在无人了。可以告诉琼枝您要说些什么了吧。”
　　二伯母叹了口气，里面包含了很多的情绪，有无奈，有悲哀，还有着身不由己的可怜。
　　“诶，琼枝。二伯母是放心不下你表妹啊。”二伯母抓住了顾琼枝的手，眼神却不落在她的脸上，目光游离，不知道要落在何处。
　　“琼枝知道伯母心中忧思，不过表妹吉人自有天相，伯母不比过度牵挂，免得劳累自己。”顾琼枝劝慰她。
　　“怎么可能放不下，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亲手把她送到了吃人的后宫之中。”她还是接受不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让小辈瞧见自己脆弱的样子，“琼枝，你告诉我，那簪子是贵妃娘娘的吗？”
　　顾琼枝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她一只手被二伯母牵着，另一只手就放在二伯母的手背上，轻轻拍拍，让她宽心。
　　“贵妃娘娘会庇护她的。这对簪子是贵妃娘娘在我十六岁生辰时送的，本意是祝愿我同江小将军婚后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特意凑了一双簪子送来。可惜，让她失望了。”
　　二伯母听了抬起头来，她知道一个女子被退婚是不吉利的事情，会传出很多的风言风语来，“贵妃娘娘仁慈，不会怪你的。”
　　顾琼枝笑笑，“好在也是过去了，没了江祁安，我顾琼枝难道就没有人娶了吗？”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说到这里, 她就想到了顾涟，觉得怕是会扫了二伯母的兴致，住了嘴：“诶, 不说这些，都过去了。”
　　“不过这簪子留着也是留着, 不如给表妹吧, 也让她有个依靠。”
　　“贵妃娘娘会认这个簪子吗？”二伯母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顾琼枝笑开了：“二伯母哪里的话，若是不认, 二伯母也不会早晨说欠下琼枝一个人情了。”
　　二伯母想想, 觉得也是：“也对。只是没得娘娘金口玉言，伯母这心里啊，还是放心不下，总是会担心的。”
　　“不必多想, 娘娘自有定夺。”顾琼枝拍了拍二伯母的手臂, “伯母, 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等下就不好吃了。”
　　二伯母得了她的话，心中有了数, 眉眼间的忧愁也散去了些，她“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同顾琼枝用膳。
　　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 二伯母就辞别了。
　　顾琼枝派人去了马行，租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她亲自送二伯母。
　　“二伯母, 常来啊。”
　　“好！伯母也在江南等着琼枝！”
　　顾琼枝送别了二伯母就往家走。可还未到家门，就看到了有几个陌生的人站在顾府的门口。
　　顾琼枝正疑惑着，守在门口的管家就出来了，他一见小姐回来，就连忙小跑了过去：“小姐，小姐！”
　　“慢点说，不急。”千千扶住了管家。
　　管家神色焦灼：“小姐，宫里来了位公公，说要请小姐入宫去。”
　　“嗯？”顾琼枝心下一惊，面上不显，“可是福德公公？”
　　管家摇摇头，“听说是后宫太后身边的。”
　　顾琼枝秀眉一蹙，心下没来由得一阵慌张。
　　“那就进去吧。别让人公公等急了。”顾琼枝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定，带着管家跟千千往府里走。
　　从宫里来的这位公公慈眉善目，身上还能隐约闻到佛堂禅香味。
　　“顾小姐。”公公见着了顾琼枝，对她行了个礼。
　　顾琼枝眉眼弯弯，挺直了背脊站在面前，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琼枝见过公公。不知公公是为何事而来？”
　　公公面上含笑，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顾小姐，奴家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公公，现特奉太后懿旨，请顾小姐入宫一趟。”
　　顾琼枝听后给千千使了个眼色，千千小脸绷得紧紧的，暗自垂下了头。
　　“既然太后召见，琼枝自是不敢推脱，只是家中长辈还未归家，府中有些事务需要琼枝交代一番，还请公公少等片刻。”
　　公公一听无不满意：“那也成，奴家也不是急性子。既然顾小姐有事情要处理，那么奴家就在外头等待小姐片刻，小姐莫要逾期太久。”
　　顾琼枝眉眼弯弯，乖巧着：“这是自然。千千，你先带公公去歇息一下。”
　　千千弯腰，“好的，小姐。公公，请随奴婢来。”
　　公公点头，跟着千千出去了。
　　千千陪着公公走远了些，等身边没什么人了，就跟这位公公说起话来，她长得清秀，但嘴巴甜，能说会道的。
　　“公公，这是小姐吩咐奴婢为公公准备的一点心意，请公公笑纳。”千千凑到公公的身边，小声讲话，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荷包放到了公公的手上。公公颠了颠这荷包，还颇有些重量，估计里面有不少银两。
　　他斜着眼看了千千一眼，这也不枉他费了些心思揽下了这活。这一出手给这么多赏钱，皇商顾家也是有点意思。
　　公公默不作声地将装着银两的荷包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神情淡然：“问吧，只要是本公公知道的，可以说的都会告诉你。”
　　千千一听也不废话，讨好地笑笑：“想问公公，太后今日唤我家小姐入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公公一听，眉头一皱：“这事情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他就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再说，千千疑惑皱起眉，怀疑钱是不是给少了，她作势还要再去拿自己的荷包，却被那公公止住了动作。
　　“不必了。这钱已经收了。我只能告诉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家小姐，有些事情不能沾也不能做。懂了吗？”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千千没听明白想要继续问，但立马就有侍卫上来护着公公，不让她继续靠近，她只好歇了心思，赶紧跑回去找自己小姐了。
　　顾琼枝找管家交代了些事情，从这个公公出现在顾府门前时，她这心里就没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管家爷爷，可能要麻烦你了。爹娘传信回来，就在这两日便要归家了。也不知今日我能否赶回来。”
　　“小姐这是说什么话？”管家一听脸色一板，小姐这话一听就不对劲，“我本就是顾家的奴仆，自然是要为顾家做事。小姐今日若是被太后娘娘留在宫中用膳甚至是过夜，也都是一件好事，小姐不必忧思。老爷夫人若是回来了，我会向他们一一秉明的。小姐不要担心。”
　　顾琼枝听了也放心了些，“嗯”了一声。
　　“小姐，小姐！”送公公出去的千千跑了回来，她赶紧将公公说的话转告给了小姐。顾琼枝一听，脸色一变。
　　千千说完后，看着小姐脸色，似乎是出了大事：“小姐？怎么了？”她有些担忧。
　　顾琼枝很快就收敛好面上的表情，她对管家嘱托：“那府中就麻烦管家爷爷了。千千也留在家中，不必同我一道入宫了。”
　　管家“哎”了一声。
　　千千一听不太愿意，她不放心她家小姐：“小姐，就让千千陪你同去吧。”
　　“听话，好好留在家里等我爹娘回来。太后召见我也无甚要事，你且在家中宽心。你性字活泼，在家中还好些，若是入了宫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闯了祸，小姐我也保不了你。”
　　顾琼枝一听那公公托千千转告的话就知，后宫怕是出事了，太后现在唤她过去，说不定就是要问她，也不知太后知道多少。她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舍得再带上千千一起去。
　　千千知道小姐想让她好好呆在家中，也只好放弃了要随小姐一起入宫的想法。
　　她神色恹恹地垂下了头。
　　“对了，若是我晚上还未回来，你就去裴将军的府中找裴将军。就说太后寻我入宫了。”顾琼枝心中不平静，脑子里思索了一番，此刻能于她有所帮助的也只有裴辞了。
　　千千点点头，记下了。
　　顾琼枝见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出府去寻那公公。
　　公公还在外头等她，见她这才出来笑着道：“小姐可真是让奴家好等，这就请吧。”他伸手一扬，指着那备好的马车。
　　顾琼枝这几日许是跟着裴辞世面见多了，不同寻常闺阁中的小姐那般怕与面生的男子同坐。
　　她神情自然上了马车，公公也坐了上来。
　　待他们两人都坐好，侍卫们护着马车一路疾驰往紫禁城赶去。
　　“公公面生，琼枝从未见过，敢问公公大名？”顾琼枝眉眼弯弯，坐得端正。
　　“奴家叫福海。”公公笑眯眯的。
　　“哦，原是福海公公，真是失敬。”顾琼枝对福海公公作揖，“公公虽说敲打了琼枝一番，可是琼枝还是没能明白公公的意思。公公可否能再详细说说？”
　　福海公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太后娘娘心里想的东西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会知晓，太后娘娘平日里吃斋念佛也鲜少管事，奴家也是许久未曾出宫了。只是近日后宫不太安宁，发生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这才惊动了太后娘娘出面。”
　　公公说着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是紧紧盯着顾琼枝，看她的脸上的表情有没有产生细微的变化，看她是否有小动作。
　　“这事情吧，说来也是挺简单的。宫宴那夜里不太平静，南燕去年献给圣上的妃子廖姬出事了。她对明贵人下毒，被一个小宫女看到了。”
　　顾琼枝头一次听到了新的名字，她有些疑惑：“明贵人？”
　　“正是。”公公接着说，“这明贵人在后宫中也不是个受宠的主子，入宫时家中也无甚依靠，无父无母的身世。圣上得知后哀痛不已，惩处了廖姬，要厚葬明贵人。事情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
　　“可这明贵妃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是南燕的人，廖姬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圣上大惊之下细细去查，才发现前些时候王小姐在京城生宴上刺杀大齐官吏那一事便是她们所做的。这可是了不得大事。
　　皇后娘娘无法处理，这便请太后出面裁决。顾小姐也不必担心，太后请顾小姐过去，也是听闻顾琼枝宫宴那日曾去过后宫，想要同顾小姐了解下那日您在后宫中所见的情形而已。”
　　顾琼枝听完心中有了数。太后这是例行查问，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装作十分惊讶的模样，眼睛瞪大，伸手捂着心口：“南燕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那福海公公盯着她的脸，见她没露出一丝一样，心头的疑惑减去了些，却也没完全放下，嘴里还在搭着话。
　　“诶，奴家也想不出来她们两个女子竟也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儿来啊。”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马车停在了紫禁城的南门前, 从这里进去可比正门更快进入后宫。
　　宫内没有御赐的腰牌，是不能骑马的，大部分都是徒步走进去。太后体贴, 差人在南门口安了一顶小轿等着顾琼枝，
　　小轿由身体强健的太监扛着供各宫的妃子们或是宫外往来的女眷们使用。
　　“请吧, 顾小姐。”福海公公笑眯着眼。
　　顾琼枝脸上挂着笑, 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小轿。福海公公站在她的身侧，大声道：“起轿——”
　　于是一顶小轿, 摇摇晃晃地朝着太后的宫殿行去。
　　她到的时候不巧, 太后宫中高朋满座，高位分的妃嫔们都坐在两旁，地位分的妃嫔们则站在外头等候。
　　福海公公陪着顾琼枝一路走，顾琼枝还没来得及细看站在外头的妃子们, 就被一路带了进去。
　　这算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后娘娘了。
　　顾琼枝神色淡然行礼：“臣女顾琼枝, 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好孩子,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的声音听起来没甚感情，甚至有些冷淡。
　　顾琼枝默不作声, 依着太后的话扬起脸来，视线依旧是落在下处。但是眼角的余光在不着痕迹地大量着在座的各位妃嫔。
　　她看到了坐在太后左右正下方的皇后和贵妃。贵妃正担忧着望她, 皇后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却将自己藏得很深，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皇后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幼儿，是二皇子。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孩童，这是大皇子, 才刚四岁，是圣上还在东宫的时候诞下的皇子。面容稚嫩，但眉眼间有板有眼。
　　他倒也不坐着, 就站在皇后娘娘的身侧，毫不掩饰地在观察着各位娘娘。
　　顾琼枝看到他时，他也正好看了过来。大皇子眨眨眼睛又偏了偏脑袋，眼睛里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谁在没有得到自己或是母后的允许就敢去直视他的面容。
　　虽说这个漂亮的姐姐只是余光去瞥看自己而已，但大皇子仍旧是觉得她在漠视他的威严。
　　他撇了撇嘴，短小的手指刚抬起来想指着顾琼枝说些什么话，就被突然开口的贵妃吸引了过去。
　　“琼枝是我姐姐家里有出息的一个孩子，母后觉着如何？”
　　太后瞧了皇后娘娘一眼，见她没有波澜，嘴角微微勾起：“是个漂亮的好女孩。来人，赐座。”
　　“谢太后娘娘恩典。”顾琼枝宠辱不惊的样子让太后见了在心中暗自点头。
　　立刻有小太监拿来一张小凳子摆在了妃嫔们座位的末尾处。
　　在座的妃嫔都是高位分的，气质各个出众，顾琼枝绷住了心态，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欣欣然坐了下来，这才有空来细细打量。
　　最高地位的是太后，其次是皇后，贵妃。因着圣上后宫并不丰，故此没有封妃位的人，只有四个嫔，这是高位分。
　　除了这些其他都算是低位分，此刻都被安排站在外头聆听太后的教诲。
　　太后是圣上的后母，圣上不是太后的亲子，是当时一个罪妃的儿子。
　　太后本有个皇子，只是可惜五岁时被暗害，圣上那时因母妃犯了大罪而无人领养，这才被过继给了她。
　　很多后妃当时都看她笑话，只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笑话在后来成为了唯一的太后，而她的养子同样出色，成为了新的圣上。
　　太后等圣上上位后，就放开了手，将权利全部衣角给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则是去吃斋念佛了。圣上牢记养育之恩，对太后极尽孝道。
　　皇后朱紫林是贵族出身，长相并不出挑。但背景殷实，世家是武将出身。她的嫡亲哥哥还是前朝亲王，今朝被封了侯爵。当年众多后宫妃嫔都看上了她的背景，要她做儿媳妇，可她一个都没看得上。
　　最后定下来是与前朝太子成婚，结果谁晓得皇后娘娘背刺未婚夫，顶着众怒不管不顾地嫁给了当时还不显山不露水的圣上。
　　圣上记着这份恩情，故此后宫美人再多，皇后的位子都是她的，而太子和皇子也都只能和她有。
　　这种恩宠几乎让所有的后妃嫉妒不已。
　　太后下首另一边是贵妃娘娘，名唤唐婉，人如其名。风姿绰约、知书达理，背后靠着两大商行陆家同顾家，还有姐夫礼部尚书顾铭做靠山，深受圣上恩宠。
　　前些日子里整个后宫又听闻她多了个添头，顾家塞了江南本家二姑娘顾涟进宫，与贵妃作伴。
　　这新入宫的顾涟也是个了不得的，身段曼妙，姿容艳丽。还未进宫时位分就下来了，只等着侍寝后再提位分办了典礼。
　　顾琼枝心中有了谱。
　　若是太后私下里叫她来估计是难以脱身，如今喊了这么多人，倒是轻松了许多。贵妃会帮她，皇后娘娘与贵妃关系亲近，虽瞧不出有甚不妥，但暂时也不在对立面。
　　“今日哀家喊众位妃嫔过来，是有一事相告。昨日出了廖姬同明贵人的事，圣上大感愤怒。南燕北延，一个善谋，一个善武。这对我们大齐来说是不小的隐患。除了这两国，还有其他的列强在对大齐虎视眈眈。”
　　“虽，后宫不得涉政。但前朝后宫本就是一体，相辅相成。后宫平安则前朝安定，前朝动荡则后宫不宁。”
　　“如今，后宫前朝同时突发事件，实在是令哀家心慌不已。故此，圣上特赐旨意，让哀家出面肃清后宫！”
　　太后字字铿锵有力，落在各位妃嫔耳中如雷贯耳。
　　“劳烦母后了。”皇后娘娘微微一笑。
　　太后点点头，“不麻烦的。前朝时也曾遇过这些，哀家有些解决经验罢了。皇后可要多学学，日后才能更好地为圣上分忧解难。”
　　皇后略微低头：“儿臣明白。”
　　整个宫殿内外都无人开口，保持着肃静。顾琼枝坐在角落里，将她们的谈话全都牢牢地记住，生怕错过什么字眼。
　　“琼枝。”太后点了她的名。
　　顾琼枝坐下还未有一会儿就又起身，规规矩矩地站着：“太后，可有能用上琼枝的地方？”
　　“我听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沐姑姑说起，在宫宴散去后见过你在后宫之中，那时已经夜深，各位娘娘们也都在用膳将要入眠。哀家想知道琼枝是为何要入后宫？”
　　太后看上去姿态漫不经心，她的手里戴着一串佛珠，口中说这话，手上数佛珠的动作也没停下。
　　看向顾琼枝的目光是锐利的，似乎能将她伪装淡然的外表看穿，看到一个没有任何秘密的她来。
　　顾琼枝听到这个问题，心下竟隐约松了口气。果然要问这事。
　　这回答她早就在来时的路上已细细揣摩了多次，好保证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她的后背挺直，端的是无愧于心：“回禀太后娘娘，宫宴那日臣女是同未婚夫裴将军一同前往宫宴，也是一同回去的。然宫宴上突发事情，圣上留下裴将军议事，琼枝只好等待将军，想着随处走走打发时间，正好路过后宫，瞧见了沐姑姑，这才同沐姑姑一块儿走着聊了会儿。”
　　“后夜深了，才散去了。”
　　太后听完不点头也不要头，继续追问：“可有去过别处？”
　　顾琼枝点头：“路上经过廖姬娘娘的宫苑。说来也是惭愧，琼枝不曾见过这般别致的院落，便有些好奇，沐姑姑瞧琼枝有兴趣，便带着琼枝去拜访了一下廖姬娘娘。”
　　“可有说过何事？”
　　“有的。”顾琼枝话落，太后的目光一瞬间更加锐利起来，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廖姬娘娘同琼枝说了些有关南燕的风土人情，一些家乡趣事。其他的也就没了。”
　　顾琼枝说完了，后背在太后的盯视下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后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本就是严厉的长相，笑起来时还有些人气，不笑时煞气逼人。
　　顾琼枝只一看，就知太后年轻时在后宫也是颇有手段的主子。
　　她心中想着事，没注意到皇后在听完她的话后瞧过来的一眼，那一眼里有思索也有一点不可查的诧异。
　　“皇后，这孩子说的可是真的？”太后撇眼去看坐她身侧的皇后。
　　皇后收回落在顾琼枝身上的目光，快得无人发觉。
　　她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二皇子小心翼翼交给了身边的嬷嬷，这才对着太后行礼：“琼枝的话属实，同儿臣问沐姑姑问出来的别无二致。”
　　顾琼枝听闻皇后的声音去看她的周围，没见到沐姑姑的人。
　　莫不是被抓起来了？
　　顾琼枝垂下眼来，可皇后娘娘是何意思，若那嬷嬷真的说出口，事实必然不是这样。
　　皇后为何要帮她隐瞒？沐姑姑去廖姬那处到底是做什么？为什么裴辞不告诉我？
　　顾琼枝此时有无数的困惑要问，可眼下都只能像块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有了皇后娘娘的开口作证，太后也歇了问话的心思不说什么了。
　　她让顾琼枝坐下来：“原是这样。是哀家多虑了，好孩子那你先坐下来吧。”
　　“谢太后。”顾琼枝微微一笑显得得体大方，欣欣然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快十万字啦！记录一下！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贵妃坐在一侧瞧着, 手中拿着一把小摇扇轻轻地给自己扇风，只是那捏住扇柄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隐隐发白。在看顾琼枝无事后便松了力气。她身侧带着的几个宫婢都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一动也不敢动。
　　“你不必紧张, 哀家喊你来只是按理询问一番，想知道你那夜里是否瞧见廖姬有何不妥之处, 既然没有瞧见那也就罢了。
　　今日哀家一个一个宫苑问了过去, 所有的宫女奴才找人都审问过，竟然什么都不得知。南燕这回掩藏得太深了。
　　这廖姬是明面上他们的人, 明贵人倒是在暗中蛰伏已久, 都知晓要防着廖姬以防她告密，可其他的人圣上却从未想过要对谁设防。若不是廖姬被裁决后被圣上的人查出她暗中同明贵人的往来书信，还不知道要被她隐瞒多久。南燕这一出围魏救赵实在是高明。”
　　太后怒目圆睁，显然被气坏了, 整个大殿里都无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所以哀家必须要尽快抓到南燕埋伏在大齐后宫之中的所有的眼线, 也必须将他们斩草除根, 一个都不留！这样才能确保大齐的安定。”
　　太后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连外面整个院子都是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太后说的话。
　　太后怒气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细细地打量着。她一个接一个看过去，落在了顾琼枝的身上。
　　顾琼枝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道目光如有实质，像是一只长着尖利指甲的手，只要自己面上出现任何一丝与太后所期望的表情不同，她就会被这手扯下遮羞布来，所有的秘密都会被公之于众。
　　那目光精明, 扫过在场所有人，但在顾琼枝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其次便是皇后。
　　太后满怀警惕严肃地看了一圈, 没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人。
　　她心里不快，这殿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出现了纰漏都逃不出她的眼睛。可现在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心里是有鬼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埋伏暗桩都是要埋伏在一个微妙之处，不能被人轻易看出来，但是也是会有被怀疑的可能。
　　完全没有被怀疑的人，要么是真的死忠，要么就是故意去成为死忠。
　　太后对自己的身边的人十分掌控，但对在场的所有儿媳妇儿和她们的下人都是一个不信。
　　顾琼枝屏住了呼吸，用从出生到为今最好的状态来面对太好，好在没教太后看出异常来。
　　太后见无人露出纰漏也就收了手。
　　“哀家希望各宫的妃嫔能够积极互相检举揭发，早日将敌人绳之以法。哪怕现在南燕的探子还埋伏在宫中深处，哀家也不会让她们好过，哀家要叫她们躲躲藏藏，丝毫不敢松懈过看不到头的日子。
　　但不可滥揭发，”太后说到此处口气一变，“哀家要的是大齐所有妃嫔齐心协力，而不是借着哀家的旨意公报私仇窝里斗！若是有人真的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这般做了，那就哀家先自扫门雪了！”
　　这话一落地，静得可闻针落地声。
　　“儿臣遵旨。”众位妃嫔不敢造次，连忙接下了太后的话。
　　太后敲打了一翻众人，心下终于是松了口气。她伸手撑住了额头，神态缓和有些疲倦。她招招手让皇后留下来：“罢了，天色也不早了，哀家也乏了。这后宫中的事情纷繁复杂，太过紊乱，明贵人同廖姬已被处决，各位妃嫔们应当好好自省，并积极揭发南燕潜藏的探子，将她们一网打尽。你们先退下吧。皇后同大皇子留下来再陪哀家说说话。”
　　“是，太后。”皇后温顺地回应。
　　“是，皇祖母。”大皇子像个小大人似的。他脸蛋绷起来，是和太后一样的神态。太后最是喜欢他，瞧见他这一面倒是心下放松许多，“来，让皇祖母抱抱。”大皇子依言走了过去。
　　太后跟大皇子说着话，大皇子嘴巴甜得很。皇后掀起眼皮子一撩不做声，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将二皇子抱了下去。
　　妃嫔从太后殿中退出去的顺序是要按照品级来的，由皇后到贵妃到妃，其次再是嫔。皇后娘娘被留下来，那第一个走的就是贵妃娘娘，顾琼枝品阶最低本应该在最后，但贵妃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就把她带出去了。
　　其他的嫔跟在她的身后，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太后瞧见了，和大皇子说笑的面庞冷硬了瞬息，刹那的转变没教人发现。
　　贵妃一行人走得不快，路过太后殿前的院中走得慢些还能看清楚院子里站了哪些人。
　　顾琼枝低眉顺眼但暗自用视线的余光去打量了一番这些美人。
　　现今圣上的后宫不丰，四位嫔之下就是常在答应美人等等，院落□□站了六位，都是清秀淡雅的容貌和风度，外貌不算过于出挑。
　　要说最好看，整个后宫中也就贵妃的容貌最为娇艳。其次便是还未册封的顾涟。
　　而顾涟因为没有品级算不得是皇家人，还未有资格给太后请安。
　　顾琼枝跟着贵妃在这些人面前一晃而过，给各宫的娘娘们扬着笑脸打声招呼。
　　贵妃走出太后宫后，就与身后的几位嫔妃散开了。
　　“贵妃姐姐今儿您侄女儿来了，妹妹就不叨扰姐姐了。”
　　贵妃微微一笑：“哪里的话，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妹妹要是愿意来，姐姐这里也还坐得下。”
　　贵妃说的是场面话谁都没放心上。
　　娘娘们笑着，“妹妹可不做这等没眼色的，不说了我的好姐姐，前些日子说要给姐姐做的香囊还未完成，妹妹这回去就继续做。”
　　“先谢过妹妹了。”
　　几人又说了些可算是散开了。
　　顾琼枝跟着贵妃回了她的宫中，贵妃一回到宫中，立刻吩咐自己的婢女：“去，把宫门关上，谢绝见客。”
　　婢女欠身下去了。
　　“姑姑。”殿中的婢女们都下去了，只剩下她们姑侄俩人，顾琼枝便唤唐婉姑姑。
　　唐婉看着顾琼枝，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虽很快被掩盖过去，却被一直在观察她的顾琼枝给瞧见了。
　　“姑姑”顾琼枝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
　　唐婉对她温和地笑笑：“无事，坐吧。”两人便相对而坐在软榻上，“今日可被吓住了？”
　　顾琼枝摇头，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精神放松下来：“尚可。”
　　“知道太后叫你来是为何事？”软榻上两人之间有一个小的木桌，上面放着泡好的热茶和干净的杯子。
　　唐婉伸手拿提起茶壶，纤瘦的手柔美如花枝，将顾琼枝面前的杯子倒满。
　　顾琼枝抿唇接过来：“谢姑姑。是有猜到一些实情。”
　　“但还有很多的事情琼枝都一知半解，摸不着头绪。姑姑，你记得那天晚上皇后吩咐宫女给各宫的娘娘们送糕点嘛？”
　　唐婉也给自己倒上，神情淡然：“记得，怎么？”她问。
　　“琼枝觉着皇后有些蹊跷。”顾琼枝真不把唐婉贵妃当外人，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话。
　　唐婉神色不变，抬起杯子抿了一口，反问她：“是吗？”
　　她这反应教顾琼枝看不出什么来。
　　“你觉得哪里蹊跷？”贵妃随意靠着身前的小桌坐着，对顾琼枝说的话颇有些兴趣。
　　顾琼枝对她不隐瞒，将自己的猜测说与她听只是隐去了其中有关裴辞的部分。
　　“琼枝认为，圣上与皇后夫妻本就是同为一体，何况皇后是一国之母，于情于理都是站在圣上那边去考虑的。”
　　“圣上于文武百官面前同北延宣布开战，兹事体大，皇后娘娘或许是知情。廖姬是南燕的人这点圣上从未忘记过必然不会让廖姬有威风逞能的时候。廖姬出了这事或许就是圣上授意于皇后娘娘的。”
　　顾琼枝说完了，满目期待地看着贵妃，在等着贵妃有做出正面的回应。
　　“你的意思是，是圣上安排皇后做的？那差宫女送各宫赏赐的糕点又是为什么，总不会是要做个幌子当个遮羞布吧？更何况她是皇后，她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一步。”
　　贵妃对顾琼枝说的并不赞同，她眼皮子一掀看着顾琼枝的眼中带了点担忧又深深隐藏着审视:“反倒是你，或许比皇后更有嫌疑。”
　　“我？”顾琼枝猛地一听到贵妃怀疑自己心儿狠狠一跳，脸上淡然的表情怔住了一瞬，好在她一直绷着神经才没有在贵妃面前露出什么馅儿来，“小姑说笑了，琼枝胆子小得很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这般大的事情琼枝若是真的要做，可没人能替我兜住啊。”
　　贵妃看着她的表情，神情并不做伪。她方才说的话自己也不是没想过。琼枝胆子小得很又不曾受过这些尔虞我诈哪里会这些，也没人帮她去做。
　　贵妃叹了口气，“小姑是信你的，但你要让他人信你。”
　　顾琼枝神思一动，想起今日太后殿中发生的事情。
　　“可是太后？”
　　贵妃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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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小姑对太后有些了解, 今日太后虽未说些什么但小姑看得出来她是不信你的。你想一个经历了前朝风雨半辈子都在勾心斗角的太后，会相信你这么一个丫头片子说的一面之词嘛？”
　　贵妃说着瞥了顾琼枝一眼，站起身来在顾琼枝身边走走, 神态自若。
　　顾琼枝脸色一变，她仰着头去看贵妃：“小姑说的话琼枝听不懂。”
　　她没认。
　　贵妃听后倒是笑了, 也不在意：“听不懂没事。环儿！”
　　环儿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也是她宫中的管事姑姑。她先前吩咐环儿守在殿门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会儿门前的环儿听到了主子在唤她的名，立马推门走了进来, 转身又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是个做事谨慎的人。顾琼枝心想。
　　“娘娘。”她低垂着头等候吩咐。
　　贵妃站定着看她, “你且带人下去好好将偏殿拾掇一番，今日顾小姐要歇在本宫的宫中。记得万万不可怠慢。”
　　她说话温和有力。环儿道了声“是”便下去准备了。
　　“姑姑，为何我要歇在宫中？”顾琼枝不解，她是头一回在宫中留宿。
　　贵妃走上前去拉住了顾琼枝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算是安抚：“太后疑心钟, 自然会将所有的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你今日不一定能回得了家, 不如等明日说不定能有人来带你回去。”
　　顾琼枝直直地望着贵妃娘娘, 贵妃十分坦荡不躲避。
　　她心中对小姑口中那个带她回去的人有一个猜测。
　　那个人会是裴辞吗？
　　她不知道。
　　既来之则安之，有人能替自己打点这是好事。顾琼枝也不多想, 安顺地呆在贵妃的宫中同贵妃说说话。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不一会儿就到了晚上。
　　千千在府中等着小姐, 干什么活儿都心不在焉的，管家看到了也只是摇摇头，这丫头的心思已经跟着她家小姐飞走了。
　　千千一会儿就要去顾府门前转转，想看看小姐有没有回来，但是去了好几趟, 天色都晚了顾琼枝还是没有回来。
　　她咬了咬唇，想起小姐先前离开时对自己嘱咐的话，心中是猛地一跳。小姐说的话不好, 像是今日不回她便会遇到坏事一样。这不能不让她多想和担心。
　　隔壁江府的房门在扫大门，自从江祁安把小姐当街拦下后，江府的门房就换了一个，是个年纪大了的老人。
　　他和蔼可亲，比之前的门房要好一些。千千这几日同这大爷有了些交谈。
　　两人之间也是很熟悉了。
　　门房大伯今日已经瞧见了千千出来进去好多次了。
　　“千千，今儿是怎么了？总往大门口跑？”老人关切地问她。
　　千千焦急但还是保持着礼节：“今儿小姐被接去宫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那老大爷哈哈笑了两下：“这是好事啊，去宫中能遇到贵人。我记得贵妃娘娘就是你家夫人那边的吧。”
　　“正是！不过这次倒不是贵妃找小姐。”
　　“无事，有什么事情贵妃娘娘会护着的。反倒是这么晚了，兴许你家小姐就不回来了被留在宫中过夜哩！”江府的门房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样猜测。
　　哪怕是在宫中过夜千千也是不放心的。“这还不知道呢，不过小姐说若是她天黑了还未回来便让我去找裴将军。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去了。大伯先休息吧。”
　　她心下着急等不了，匆匆跑回去同管家说了声后就离开了顾府往将军府去。
　　江府的门房喊不住她，便在心中猜测出了何事。
　　“大伯方才同千千说了什么？”身后猛然有人出声，门房老人没有被吓到。
　　“少爷。”他拿着扫帚恭敬地对着江祁安行礼，将千千方才说的话全都告知与他。
　　江祁安这些日子被父亲罚在家里，除了那次宫宴出去外，整日里就在府中的练武场同父亲切磋武艺。
　　这宫中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确实还并不知情。
　　江祁安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那大伯早些休息吧。”他心中已经有想法了。
　　门房老人乐呵呵的应下了：“少爷也早点休息。老身这就走了。”
　　将军府同顾府离得不算太远，走两条长街便能到，千千跑得快约莫一刻钟后就到了将军府。
　　她停下来急促地呼吸着，将军府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前有两只威武的石狮子似乎在盯着她，路上也没多少人。千千胆子大不怕，她直接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门：“请问有没有人？门房在吗？”
　　“这件事情若不能早些解决只怕是圣上会有疑虑——”书房中有人在轻声交谈，裴辞忽地伸手制止住了对方的讲话。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见他这模样便不出声了，只见裴将军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外面传来的声响。
　　谋士也凝神静气去听，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将军？”他试探着去问。
　　“嘘——”裴辞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让他安静。谋士不再出声了。
　　“来人。”裴辞喊道。屋顶上迅速出现两个蒙面的人，他们出现并落地都是悄无声息。
　　裴辞看着外头，他认出了千千的声音也想起了这是顾琼枝的婢女。
　　“你们去护送那位姑娘回去，不要被发现。”
　　两个侍卫什么也不问，只应了一声“是”身子一晃就又回到了屋顶的黄粱上然后消失不见。
　　这幅画面谋士看过了好些次，但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接受。他实在是好奇这些侍卫都是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回去的。
　　不过他心中还是明白这话他问了裴将军也不会和他说的。
　　谋士端坐好，想起事儿来：“方才是有人来？”
　　裴辞点头，“是。”
　　“将军好耳力。那既然有客人上门为何不见见？”谋士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方才听将军说来人是位女子，该不是那位顾小姐吧？将军可是在避嫌？”
　　裴辞抿唇看他，分明什么话都没说，谋士却觉得他在嫌弃自己话多。也是，这是将军的事情怎能容自己嘴碎。
　　他咳咳两声，假装刚才的谈话没有发生过，“那将军我们继续说吧。”
　　裴辞这才收敛了气息，“嗯”了一声。
　　千千在将军府外头等了半个时辰，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没有人来开门，这让她怀疑是不是裴将军今日并不在家。
　　可是怎么能这个时候不在家呢？她家小姐还等着裴将军从宫中带出来呢！
　　千千咬紧后牙槽，现在没有任何一点办法而且时辰也不早了快到宵禁了。
　　她得赶紧回去。
　　千千最后又看了眼将军府的大门，还是跑远了。
　　裴辞派出去的两个手下跟着她的身后将她平平安安地护送回了顾府这才又回来。
　　“将军，那姑娘已经回去了。”
　　此时裴辞的对面已经没人了，谋士被护送回去了。
　　裴辞仰起头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涣散。
　　“你们下去准备吧。明日入宫。”
　　“是！”
　　因着傍晚贵妃娘娘的提醒，顾琼枝见到太后宫中那位掌事的姑姑前来贵妃宫苑时，她的面上也无半分惊讶。
　　她乖顺地站起身来给姑姑行礼。她是官家的女儿，地位并不能与当今太后宫中的姑姑相比。
　　前来见她的姑姑是个眉眼温和的，她侧身让过并不受顾琼枝这番礼数。
　　这会儿天色晚了已有下人安排好了热汤，贵妃不在此处自行去沐浴了，也算是避嫌让太后放心。
　　“见过姑姑。”顾琼枝眉眼弯弯。
　　这姑姑是头一回见着她不免对这“京城第一美人”颇有些好奇，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顾琼枝。见这礼部尚书家的女儿风姿绰约，背脊挺直，礼仪也挑不出错处，心中觉得满意。
　　“顾小姐有礼了。”她给顾琼枝回礼，姿态不卑不亢，“老身前来寻顾小姐是为传达太后的旨意。”
　　“太后久居深宫不曾有过热闹的时候，今日众位娘娘小主齐聚一堂让太后觉得很是高兴。故此，太后希望顾小姐今夜能留宿在宫中。”
　　顾琼枝心想果然来了：“既然如此，那琼枝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怕是要叨扰太后和姑姑了。”
　　姑姑一笑，“顾小姐留宿的地方太后也已让人安排妥当，就在太后居处旁边的未央宫。顾小姐放心，都已差人打扫干净。”
　　让自己去太后的身侧？
　　太后知道自己同贵妃娘娘的关系，合乎情理来说自己留宿应该是在贵妃的宫中。但现在看样子太后是对贵妃娘娘不信任。
　　所以只能将怀疑的人选放在自己的眼皮下面看顾。
　　真是可惜了姑姑替自己收拾好的屋子。
　　顾琼枝心中叹了口气，她面上欣喜似是得到了什么赏赐一般，“琼枝谢太后恩典。”
　　掌事姑姑对她顺从的模样反倒是不满意了起来。她希望看见的是顾琼枝惊慌失措或者是猝不及防的样子。
　　“只是贵妃此刻正沐浴，琼枝怕是要在此处等待一番，告知娘娘。”顾琼枝挺直身板来，笑容略带歉意。
　　嬷嬷心中有思量倒是不显露出来：“是顾小姐有心了。那老身先行回去等顾小姐了。”
　　“麻烦姑姑了。”顾琼枝将嬷嬷送到了宫苑门外，见一行人提着灯笼走远了这才回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贵妃沐浴出来就瞧见顾琼枝坐在殿中, “怎的？受了委屈？”
　　贵妃走到她身边坐下调笑她。
　　顾琼枝抿唇，她将太后差嬷嬷前来寻她的事情告诉了贵妃。
　　贵妃毫不在意，“就这事儿啊？”
　　“是的, 跟姑姑说一声。”顾琼枝笑着起身，“另外还有件事情, 是关于顾涟的。”
　　贵妃见她动作, 眉毛一抬，“你要过去？”
　　“是。”顾琼枝回应。
　　贵妃垂下头, 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慢慢滑动, “那就去吧。顾涟既然入了宫，也有了我的信物，我自会帮她。你不必担心回去告诉顾府我会照顾的。”
　　顾琼枝真心实意，“多谢小姑。”
　　与贵妃辞别后, 她在宫苑门前看到了太后宫里的一位侍女。
　　“顾小姐, 请随我来。”侍女手中提着灯笼待在一旁毫不起眼。
　　顾琼枝用余光去打量她, 长相周正年龄偏小，是个不错的美人胚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
　　侍女领着她往过夜的宫苑走去。
　　顾琼枝跟着她, 脑子里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这位太后在大齐的历史上算是传奇。如今的圣上能够登基大部分都是她的功劳，太后劳苦功高, 自圣上登基之后太后就不再管理朝堂之事又将手里的权利全都放给了圣上。
　　之后就是常年吃斋念佛，好似要洗清灵魂中满载着的血污。
　　前朝曾发生过许多的大事，最有名的便是同南燕的无硝烟的战争。前朝圣上是位明君，但有个缺点就是爱好美人。南燕当年送了几位美人前来。也就是这几位“后宫不得干政”的美人，就差一点点要将大齐葬送在南燕的手里。
　　而那救命的稻草就是太后。她以雷霆的手段降服了这些妃子, 保住了大齐。
　　如今当年的情景再度重现，圣上会找太后亲自出马也是无可厚非，但是终有区别。
　　顾琼枝目前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自己在脑中胡乱猜测也是无济于事，没有人告诉她那些被掩藏起来不告诉别人的事情。
　　裴辞有事瞒着她，贵妃娘娘也是。
　　顾琼枝抿唇，更多的事情她也想不出来了。就跟被狸奴玩的毛线球一般，缠缠绕绕解不开来。
　　未央宫是一处较为偏僻的宫苑，之前是前朝妃子的居所，后来改朝换代这里也就空了下来，留着给入宫留宿的女眷们居住。
　　“这就是未央宫了。顾小姐请。”那小宫女伸手替顾琼枝打开了一扇偏殿的门，里面灯火通明，正中间还摆放着一桶烧好的滚水用来给她沐浴。
　　顾琼枝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那花香不浓烈偏冷，只让人觉得好闻。
　　“这是什么香？”顾琼枝问。
　　小宫女走进来用剪子剪掉了一截蜡烛芯让烛火更明亮些，“这是当年住在这儿的太妃喜欢的冷香，有助眠的功效，奴婢就替小姐点上了。”
　　“哦。”顾琼枝点头，又看向她，“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就先下去吧。若你要回去了，替我转告太后，说这里很好琼枝很喜欢。”
　　小宫女是垂着眼睑，“那奴婢就下去了，在外给顾小姐守夜。”
　　说罢就倒退着往后走，出了门给顾琼枝轻轻关上了。
　　顾琼枝她几步走到燃香的小盆子边，将冷香用剪子给剪断。她闻过很多的香料，因她母亲最爱这些，总是一拿到好的香都会给她送去些。
　　顾琼枝也因此懂得很多。这香应当不是大齐的。
　　这香味闻起来冷淡悠长，只觉得新奇好闻。但里面应当有一味原料是来自于其他小国的。
　　顾琼枝将剪下的香用手指碾碎放在鼻尖轻嗅。碎的香同它燃烧发出的香味并不一样。她又捻了些香的灰烬闻闻。
　　忽地眼皮一跳，怔怔着将手放了下来。
　　她知道这香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
　　太后常年礼佛，她的宫苑里满是香火的气味，那这未央宫距离也并不远，长年累月下来也多少沾染了些。何况太后请人留宿备下的用具都应该是太后所出。
　　顾琼枝转身四顾，走了一圈细细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的用具。
　　没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除了这支冷香。
　　宫女说这香曾是在未央宫居住过的一名太妃所用之物。顾琼枝凝眸，据她所知，那位太妃现在身处冷宫之中，她的罪名是——谋杀皇嗣！
　　是用各种香料做掩护，整整隐瞒了整个后宫八年！
　　顾琼枝双目微睁，猛地站起来往屋子门口跑去，她用力推门但是门开不下来。
　　她伸手去拍门这门已被牢牢地从外面锁住了。
　　“有人在吗？有人吗？来人！门怎么被锁住了？”顾琼枝一边用手用力去拍门一边大声呼喊。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她被关在屋子里面所以并不知道，原本灯火灿烂的未央宫除了她那一间屋子外其他全部被熄灭，她在路上见到的那些宫女和太监们也都消失不见。
　　整个偌大的未央宫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顾琼枝喊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她心下着急，用手指在窗纸上戳破了一个洞，然后凑过去用眼睛去看。
　　外面乌漆麻黑的，什么光亮也没有，那些宫女们也都离开了。
　　她咬唇刚移开视线，突然一只眼睛透过被戳破的窗户同她对上了视线。
　　顾琼枝那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双腿直发软。她不敢动，眼皮也不敢眨一下。
　　外头那只眼睛发红，眼瞳很大，无神，直愣愣地和顾琼枝对望了几息突然在顾琼枝耳边透过门板响起了一阵粗糙沙哑的笑声，听得人心生惧意。
　　那只眼睛里涌现出恶意，有人在外头猛地推了一把门板，顾琼枝受了惊吓魂都快没了，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她的双腿被吓软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她双眼惊恐地看着从那个破洞里探进来一根手指慢慢地将周围的窗纸全部扯掉撕烂。
　　顾琼枝心跳如鼓，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她支楞起身子脸上都被吓出了泪水，浑身没有劲儿，只能用手不停地扒住地面把自己往里面移。
　　“啊，来人啊！——”
　　未央宫那边传来的尖锐的叫声远远地就能听到。
　　太后站在宫殿中的佛堂里，面前是一尊眼带着慈悲的佛像。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巴在动弹似乎在与佛像说些什么话。
　　一旁守着的嬷嬷一直低垂着头，跪趴在太后的身边。
　　太后听到了未央宫那边传来的声响，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慈悲淡若静水。
　　“太后娘娘，已安排好了。”
　　太后呼出一口气，那嬷嬷立刻站起身给她递香，“太后，这顾小姐不会出事吧？”
　　太后接过香，不冷不淡地看了嬷嬷一眼。这一眼就让嬷嬷把剩下的话都噎了回去。
　　“她既不说实话哀家自然要教教她。想必佛祖也会宽恕她吧。”
　　她又闭上眼睛，站在佛堂里。脸上的表情同佛堂里的佛祖一般，怪诞又慈祥。
　　一夜无话。
　　晨光熹微，有光亮透过被撕扯开的窗纸透露进来。
　　顾琼枝趴伏在地上，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里面还有未清醒的睡意。她浑身有些酸软使不上力。
　　入眼头顶上的是陌生的房梁，不是自己床上的帘幔。眼睛缓缓眨了几下才陡然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脑中想起昨夜里那只眼睛还有那双撕扯着窗纸的手，她猛地来了点力气，扭过头去看偏殿的门。门上的窗纸破破烂烂地挂在木框上面，外头的光亮照射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一个的光斑。
　　外头天光渐亮，驱散黑暗也带走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顾琼枝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浑身就是一阵哆嗦。
　　她无比庆幸偏殿的门是被锁住的，外头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怕也只是吓吓她没有硬闯进来。
　　若是闯进来，也不知她还能不能看到今天的晨光。
　　顾琼枝颤巍巍地站起来，她昨晚被外面的东西吓惨了，那东西似乎是在看她的丑相取乐，好似随时都能闯进屋子里来。她无法只得假装跌在地上昏过去，外面的东西见她不动弹了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顾琼枝当时神经紧绷着什么都不敢动也不敢发出求救，见威胁没有了精神也松弛下来，竟就这样趴在地上睡着了。睡了一夜腿都被压麻了。
　　她不知道昨晚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人在装神弄鬼还是其他的什么，但她知道是谁设计的这些，除了太后没人可以在后宫之中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顾琼枝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好好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梳妆台上的物品一应俱全。她拿起放在小抽屉里面的胭脂膏细细把玩着。心中以有了对策。
　　她抬起脸来，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身体虚弱，眼下还有没睡好的淡青色，她左看看右瞧瞧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在梳妆台上好一阵翻找才找到了一盒未被打开过的□□霜。
　　她打开用手指轻轻勾了点，点在了自己的淡色的嘴唇上，整个人更为憔悴了很多。又扯了几下发髻弄得松散了一些，这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松了口气。
　　但愿能让太后放心。

第36章 、【收藏100】加更
　　顾琼枝在偏殿等待了一会儿, 昨晚带她过来的宫女就出现在了门外，此刻已是天光大亮，外头也有了人声什么都像是一瞬间就活了起来。
　　宫女走到偏殿外还未进门就先瞧见了损毁的窗纸, 脸色立刻一变，赶紧小跑进来瞧瞧顾琼枝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顾琼枝在里头等待她多时, 早就靠在床边侧着头眉头轻蹙。一副随时都能昏厥的样子。那小宫女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 顾琼枝的眼睛微微眯着，将对方一闪而过的镇定看在了眼底。
　　小宫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见顾琼枝无力地躺在床边立刻紧张兮兮地跑上前去, 轻轻推了两下人，顾琼枝闭好眼睛没给她任何的反应，只是眉头更深地皱起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又什么话要说。
　　宫女眼睛一瞥心里有了数。
　　“顾小姐！顾小姐！发生了何事？”小宫女见她不做声便直勾勾地盯着，在确定顾琼枝是梦魇住了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快去禀告太后和贵妃娘娘, 顾小姐出事了！”
　　外面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那宫女找到了人前去太后与贵妃的宫中, 心中还是不太放心。
　　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吩咐他：“去找太医过来，快去！”
　　被她拉住的小太监是掌事监的人, 代替大公公过来安排人手的，他得大公公的面子和宠信在这些小太监和小宫女中间都是横着走的, 鲜少有谁这般没有眼色直接拉住了他。
　　他被拉住还未反应过来就劈头盖脸地来了活儿，他心中不快正要抬头冲这不长眼冲撞了他的小宫女撒气，结果一抬头他懵住了。
　　“好的，晴姑娘。”小太监夹紧尾巴赶紧往外面冲。
　　他认出来了，这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娘娘收养的一个养女, 虽不是公主的身份但却是太后的心头肉，他可得罪不得。
　　只是不知，这小主子怎么会到这儿来？这晴姑娘可是鲜少在外露面的啊。
　　晴姑娘把事情都吩咐了下去这又反身回来, 她要亲自看着顾琼枝。
　　顾琼枝一开始见她出去找人还以为她会回去和太后复命，可是她没有，她将琐碎的事情都吩咐给了他人，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很有太后的风范。这小宫女应该是得太后青眼的。
　　顾琼枝也不慌，这宫女说了还要去喊贵妃前来，有小姑在场，自己是没有事情的。
　　顾琼枝装模作样了一会儿，假装是因为听到了外面宫女太监们做事发出的声响而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和俯身正盯着自己的小宫女打了个照面。
　　顾琼枝的瞳孔一瞬间猛然缩小，又受惊了。
　　她猛地伸手狠狠用力地推了坐在她床头的宫女一把，将反应不及的宫女直接推落到地上：“啊啊啊！不要靠近我！快走开！快走开！”
　　她说完话就跟没了力气似的，又倒了下去。
　　晴姑娘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推搡，整个人都摔了不轻。干净的衣裙沾上了地上的灰尘变得灰扑扑的。
　　晴姑娘背对着顾琼枝暗自咬了一下牙齿，却很快变了脸色焦急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被弄脏的衣裙直接去安抚对方。
　　顾琼枝可不接受，小宫女听了太后的命令害她，她可不是软脾气。视线里的小宫女因着被摔落下去脸上都弄得脏兮兮，只是她自己没能看见罢了。这会儿突然换了个好脸色，差点让她寒毛都竖起来。
　　躺着的顾琼枝刚一瞧见她有所动作，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身子都摇摇晃晃地站在床上，面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带着慌张：“不要！你不要过来啊！啊——！”
　　她里面闹得很凶，守在外头的一群小宫女小太监互相看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面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太后的。
　　有宫女担心里面出了事情怕不及时去看顾，等上头主子怪罪下来他们没有好果子吃，立刻就往里面跑。
　　晴姑娘带过来的只是少数人，因着昨晚顾琼枝哭闹的声音实在是大得很 ，今日早晨不少嫔妃前来向太后请安时都提到了这事儿，说不知是谁半夜三更地扰人清梦。
　　太后觉得顾琼枝是结结实实地吃了苦头长了记性，晴姑娘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来的时候并未带上很多的人。
　　谁成想就是因为这个疏忽，今日她就吃了苦头。
　　赶过来的贵妃同走来看戏的太后在未央宫宫外相遇。
　　贵妃眉眼担忧却还是笑着对太后敬礼：“儿臣见过太后。”
　　“不必多礼，一同进去瞧瞧吧。”太后声音平淡，贵妃一听就知道太后是知情的。这个意识让她心中十分不痛快。
　　可是她现在只能将这口气咽下去。
　　“是。”贵妃乖顺地答道。
　　她们才进了未央宫的宫门，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吵吵闹闹，太监和宫女们都乱作一团，没个清净。
　　太后受不了吵吵闹闹，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身边陪着的是个贴心的嬷嬷，那嬷嬷一看都不需要太后明说，直接上前揪住了一个在和身边的同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的小宫女，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小宫女的同伴也没能幸免，也被这嬷嬷赏了一个耳光。
　　这两下打得是真得很，直接整个宫殿前面都安静了下来。
　　“大惊小怪，唧唧歪歪。吵什么吵！宫中的规矩都忘了吗？在场的所有宫女和太监直接送去涣衣局做一个月的工。”
　　嬷嬷眉头一拧，外头的宫女太监们都慌忙跪了下来无人吭声。都不知道要不要给太后行礼了。
　　太后闭了闭眼睛，“都下去吧。”
　　“谢太后。”太后开口了这才有人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垂头丧脑地朝外头走去。
　　“太后！”突然殿中出来一个人灰头土脸的，一旁站着的贵妃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是太后宫中的一位侍女。
　　侍女面上焦急，“太后，您快去看看吧。顾小姐也不知是怎么的，只追着晴姑娘跑，嘴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太后淡然的神色在听到‘晴姑娘’的时候有了一丝触动，但又很快平静下来，只是说话的语气变重了，“怎么回事儿？”
　　说着就往里面走去，贵妃一听就知道有事发生了，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太后的步伐一块儿进去了。
　　“就是你！就是你在装神弄鬼要害我！我要告诉太后我要告诉太后！”顾琼枝白着一张脸，双眼泫然欲泣，好似随时都要撅过去一样，手中拿着一张小圆凳作势要往那晴姑娘的身上砸。
　　晴姑娘苦不堪言，谁成想这顾小姐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只追着自己跑，搞得自己无形象可言。
　　但她又不能躲远，顾琼枝还要她明面上要照顾的人，她要是跑远了指不定要被他人在贵妃面前说道一番。
　　好在她在难堪地避开了顾琼枝的攻击后瞧见了刚进殿中的太后，立刻双眼泛泪直接就跪了下来：“太后，奴婢求太后做主！”
　　“顾小姐怕是疯魔了！”
　　跟着太后身后一块儿进来的贵妃正巧听到了，顿时秀眉一蹙，瞧着晴姑娘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冷意。
　　“晴姑娘，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啊。”贵妃微微笑起来，但眼底没有分毫的笑意，她不在乎太后是否在这里。一个没有名分的宫女而已哪怕再得太后的欢心，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呢？
　　贵妃的情态随意，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底。晴姑娘有些难堪，面上不露分毫，只一个劲儿地朝着太后哭诉。
　　“奴婢没有乱说，在场的所有宫女和太监都可以为奴婢做主。”晴姑娘说着说着眼中就骤然落下泪来，她相貌姣好此刻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就是你！太后！太后！”顾琼枝正装着发疯，一见那小宫女不假意拦着自己而是跑到太后面前去告状心中就觉得大事不妙。果然这小宫女压根就没安好心，那小嘴一张就是定自己的罪。
　　她怎会让这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太后她不敢顶撞，现在有贵妃在这儿给自己撑腰，自己要是软弱岂不是涨了他人的威风！
　　顾琼枝可不做受气包。这小宫女不是在装可怜吗？像是她不会似的。
　　顾琼枝惨白着一张脸，脚上的鞋子也没了不知去了哪里，她连忙推开拦在她面前的宫女们就赤着一双脚往太后和贵妃那边跑去，一边跑还要一边拉人下水。
　　“贵妃娘娘求您为琼枝做主啊。”顾琼枝不但要闹，还要闹得沸沸扬扬。
　　她跪在那小宫女的身侧同她在一块儿比对，两人间的差距立竿见影地显现出来。顾琼枝好歹一张脸还算是干净，身份也比她要尊贵些。小宫女衣裳脸蛋全都灰蒙蒙的，没了丝毫之前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儿。
　　哪怕太后偏心要保这小宫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干不出包庇的行为。
　　贵妃一瞧顾琼枝这泫然欲泣的小脸，心中就对太后生出一股子怒气来。
　　真当她是软柿子敢这样对她族中的小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收藏！小作者会加油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贵妃抢在太后说话之前对侄女儿嘘寒问暖。
　　她着急几步走上前, 在顾琼枝的面前蹲下身来，目光带着怜惜：“本宫的好琼枝，这是怎么了？怎么昨晚好好地出去, 这才一个晚上就成现在这幅模样了？你方才要说什么？什么是她做的，她做了什么让本宫的侄女儿, 礼部尚书的女儿成了这幅模样！”
　　这一通话出来压根儿没想给太后留条路。
　　太后看得出来贵妃是在怨她, 怨她给顾琼枝一个教训惹得她心疼。可是昨个顾琼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她不信贵妃没能看得出来。
　　太后闭了闭眼, 又睁开。晴姑娘跪在她的跟前, 她也心里很是难受，谁成想还有这种变故。
　　贵妃在一旁，她不能偏颇，若不然只怕会惹下话柄来。
　　太后脸色淡然无欲无求, “那琼枝你说,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若是说得不对哀家可要罚你。”
　　顾琼枝一听, 就知道太后话里话外还是站在这小宫女的身后，也不知道这小宫女是个什么样的来头。
　　顾琼枝隔了一夜再次直面太后, 这太后的毒辣她这一夜已然是见识过了。
　　“求太后明鉴！昨夜蒙太后恩典，琼枝有幸能在未央宫留宿。这位宫女是昨夜侍候琼枝的人, 当夜里琼枝刚一入门这偏殿就被人从外头落了锁，琼枝无论是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直到琼枝戳破了门上的窗纸，这才发现偌大的未央宫中竟然只有琼枝一人。”
　　“琼枝十分害怕，可这时外头突然来了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就一直在扑打这偏殿的门, 琼枝慌张至极可无人能够帮助琼姿。就连这位小宫女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在看我的笑话。”
　　这话就过了，意有所指。
　　小宫女咬唇一言不发，顾琼枝所言对她不利且太后此刻无法站在自己身边, 她没有底气去和顾琼枝对峙，只能咽下去。
　　顾琼枝眼睛抬起来一直看着她，嘴角带着冷笑，但眉眼忧愁，显然是被气得很了。
　　“琼枝昨晚无处求助，可今早她却第一个来了。侍候我的宫女竟然不知道昨晚未央宫到底发生了什么，琼枝认为昨夜那不人不鬼的丑东西说不定就是她假扮的！我与她素未谋面，谁知她竟想这般害我！”
　　“好了。”太后皱着眉打断了顾琼枝对晴姑娘的指责，她瞧着晴姑娘，问她：“那你昨夜在何处，哀家让你好好伺候顾小姐的，你就是这样办的事情？”
　　太后这是在暗中给晴姑娘个梯子，好让她下来。
　　这晴姑娘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她慌得抬头去看太后，见到太后严重微微不赞同的目光，心中蓦然一沉。
　　晴姑娘面对太后的问话说不出话来，只得默认了是自己的失职，但绝不承认顾琼枝口中所说的夜里出现的东西是自己扮作的。
　　贵妃同顾琼枝明白太后暂且因顾琼枝突然的指责退让了一步，但也不能步步紧逼非要晴姑娘有个教训来。
　　她们本以为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因着她们明白这其实就是太后安排的。顾琼枝受了惊吓找晴姑娘出个气也就算了，与太后也无太大的关系。
　　但太后并不这么做。
　　她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意料不及。
　　晴姑娘承认了自己的失职是要受到处罚，太后垂眸看着她，偏殿中所有的人都悄悄看着太后。
　　太后眼神薄凉，她身侧的姑姑看见了，心下一沉。她跟随太后久了，哪里还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是欢喜一个人就能要她生，不喜一个人就能要她的命。
　　“既然你已知错，”太后话音一转，“来人！将晴姑娘带下去打罚半年的俸禄，发配辛者库。”
　　晴姑娘双眼一睁，睁得太大了，眼珠子险些都要从眼眶里脱落下来。
　　者库是个什么地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犯了大罪的宫女或是太监只要被发配到了那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他们会做最脏最累的活儿，会被所有的人指指点点瞧不起，甚至老死在那里。
　　顾琼枝也是知道的。
　　她懵了一瞬，根本想不到太后竟然会做得这般绝。将所有的帽子都扣在一个宫女的头上。
　　“太后。”顾琼枝嗓子又些发干，她转头去看那个宫女。这个被称为“晴姑娘”的小宫女此刻正趴在地上浑身在颤抖，却一声不吭。
　　顾琼枝的心似乎也在跟着颤抖，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因为太后的手腕。这小宫女在太后的面前还能又个称呼，足以见得是有脸面的，是受太后宠信的。
　　可是，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放弃了。
　　是因为晴姑娘没有将事情办妥，还让自己惹了这出是非，所以太后在惩罚她是吗？
　　顾琼枝被贵妃搂在怀中，却也不为这个宫女向太后求情。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看。
　　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虽说是出了这回事儿，但太后依旧没有生出将顾琼枝放回贵妃身边的想法。她心中还是想将顾琼枝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贵妃怎么可能会同意，她昨夜里已是退让了一步这会儿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贵妃不必同哀家置气，昨夜哀家也是一片好心想要留琼枝在宫里歇息一晚，就算是哀家也想不到后面有这样的事故。琼枝先前说昨夜瞧见了不人不鬼的东西，哀家定然是要将它揪出来。”
　　贵妃气笑了，太后简直是满嘴的荒唐，还在撑面子。
　　她笑了：“儿臣斗胆问太后一句，敢问太后对于抓到那东西有几成把握？”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么温和，带着锐利似是一定要揭开太后的皮囊将她看穿。
　　太后轻笑一声，她站在前头，贵妃站在她的身后，所以她并不能看见太后瞥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杀意。
　　“不能说十成十，但很快就会什么都解决了。”太后闭上眼睛。
　　太后将自己的情绪压在了自己的双眼中，不泄露出分毫。
　　她微张嘴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未央宫的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小太监驼着腰快步朝着这里小跑过来。未央宫外头守着几位宫人将他拦了下来。
　　“站住！”为首的宫女大声呵斥住小太监的脚步，她横眉怒目，“你是哪个宫的？有何要事？”
　　这小太监似乎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被拦截下来抬头偷瞥了这几个宫人，往后退了几步对他们弯腰，“小的是在福德公公手底下当差，特来向太后传达圣上的口谕。”
　　福德公公？！
　　那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这小太监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靠山？
　　带头拦截人的宫女脸色一白有些挂不住，但她还算是机灵，脸上瞬间带上了笑容招呼着人，“公公怎么不早说。方才奴婢们是例行询问，耽误了公公。”
　　她边说着还边往前走了几步要去搀扶这位小太监，小太监脚下步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避开了对方的手，“不碍事，那奴才就不打扰各位姑姑们了。”说罢脚下生风般进了门。
　　一进门，太后、贵妃还有顾小姐都在。
　　小太监想起方才在御书房发生的情景心有余悸。
　　他连忙跪了下来给三位贵人行礼，“奴才福竖见过太后、贵妃娘娘、顾小姐。”
　　顾琼枝避开了福竖行礼。
　　“你是哪里来的宫人？”跟着太后的姑姑不曾瞧见过这小太监，她在宫中除了伺候太后烧香礼佛之外也会去在外头走动，宫里面有头有脸的太监公公或者是姑姑都见过不少，而面前这倒是有些面生。
　　小太监听她的责问也不惶恐，跪趴在地上头更往下低了低。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我貌似有见过你，”突然出声的人是顾琼枝，她的脸色惨白头发微乱，笑起来似乎有弱柳佛风的感觉，“你是福德公公的小弟子福竖公公吗？”
　　福竖是见过顾琼枝的，当即应声，“正是奴才。”
　　宫里的大公公到了年纪，或是成了某位贵人身边的大红人就会给自己找“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这些被选中的小太监大都是机灵有能耐的，又陪同在自己的大太监师傅身边受教，往往会子承父业，得到大太监侍奉贵人的青眼，往日也能接替大太监的位置。
　　这福竖就是这么一个被福德选上的小太监。
　　顾琼枝在将军府时曾见过他一面，小太监当时同其他侍奉太监站成一排，本是毫不起眼，可偏偏那日选妻途中逢圣上口渴而福德公公脱不开身，便喊的就是他。
　　想想也不稀奇，福德公公选中的“儿子”定然要在圣上的面前时常露脸，好教圣上记住。
　　那这会儿福竖过来那就是代替福德公公来的，福德公公是圣上的人，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替圣上传达谕旨，那这小太监此行必然是与圣上有关。
　　太后不管后宫事务多年，但该了解的、该知道的事一个都没有落下。她是知道福德是现今圣上的掌事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更新！
　　说个前天幸运爆棚的一件事！
　　阴阳师新区我十连抽抽卡3张SSR！！！
　　这大概是我最好的手气了！
　　啊！幸福！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可是圣上有何事？”太后接了口。
　　福竖跪着没起身, 头一就是蒙着，“回禀太后娘娘，圣上传顾小姐去御书房。”
　　太后神色不变, “去御书房作甚？圣上可有同你细说？”
　　“奴才不知，不敢揣测圣意。”
　　太后见他嘴皮子紧问不出什么话来, 也就不再问了。
　　“既然圣上召见, 那琼枝就随福竖公公过去吧。”
　　顾琼枝应了声“是”。她同贵妃看了眼，贵妃眼神关切, 顾琼枝微微点下头, 从贵妃的身侧离开小步走到了福竖公公的身边，“那就劳烦公公了。”
　　“不劳烦，这是奴才该做的。”
　　福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将顾琼枝从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
　　贵妃一看就知是有人同圣上说了些什么，这才让圣上出言。不过到底是谁说的并不重要, 琼枝既然离了太后的身侧, 那就是安全的。
　　贵妃对着太后微微欠身, 盈盈一笑，“儿臣见时候不早了, 就同太后告别了。”
　　太后点头“嗯”了一声。
　　贵妃头也不回地就这样走了，走到门前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转过脸来对着太后笑容灿烂。
　　“诶呀，儿臣今日因着担心琼枝来得匆忙忘了些事情要对太后说了。”
　　“皇后娘娘同儿臣商议过，要将令王遗腹子过继给儿臣。太后才出面不久应当是不知晓的，儿臣特来向太后禀告这一消息。”
　　贵妃笑着说完也不等太后的反应，径直就带着自己的宫人离开了。
　　而太后则是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太后, 太后，”姑姑轻声喊着，“太后, 该走了。”
　　“到时辰了。”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她伸手搭上了姑姑的手心，边走边说。
　　“是啊，佛祖要发怒了。”
　　姑姑听见后将脸埋下去，手心抖了一下。
　　太后自顾自走着，好似没有发觉。
　　福竖领着顾琼枝穿过宫墙间的大道小巷，紧赶慢赶地来到了御书房。
　　“顾小姐，圣上就在里边了。您快进去吧。”福竖的身份还不配进入御书房侍奉，暂且被他的师傅福德留在外头当一个给各处贵人传话的人。
　　顾琼枝对他感激地点了下头，这才走了过去。
　　御书房门前早就等待着的太监赶紧将门推开，让她进去了。
　　顾琼枝是头一回来御书房，她的父亲倒是因为礼部尚书的身份时常被圣上在御书房召见。在家时，时常能听父亲说一些官场里的趣事，还有面见圣上的事儿。
　　在父亲的口中，御书房是个严明的圣地，圣上协同文武百官所做出的所有的大事都在这里进行。
　　今日，她也能够有幸见过一回。
　　顾琼枝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才一进去，穿过隔绝外人视线的屏风来到了里面，她眼皮子一抬，面前站着两个男人。
　　裴辞还有江祁安。
　　顾琼枝有一瞬间茫然，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就一块二在这儿了。
　　坐在上首的正是圣上，他看见了顾琼枝那一瞬间的错愕，目光含笑。
　　好在顾琼枝反应也快，连忙给圣上请安，“民女顾琼枝见过圣上，见过裴将军、江小将军。”
　　圣上笑道，“免礼。”
　　“朕听闻昨天太后见过你就格外喜欢，甚至还留你在宫里留宿？”
　　太后喜欢我？圣上您是在说反话是吗？
　　顾琼枝眉眼弯弯，“琼枝能得太后的欢喜或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陪伴太后已是万分的荣幸。”
　　这话说得好听。
　　圣上大笑起来，似是满意。
　　忽得脸色就是一变，阴沉着目光去审视站在自己身侧的两员年轻将领。
　　“都听见了吗？大惊小怪，下了早朝什么事都不干先来围堵朕，真当你们是大齐的人才以下犯上朕就不会砍你们的脑袋？放肆！”
　　圣上对着此刻一声不吭的裴辞和江祁安破口大骂。
　　顾琼枝感到意外，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
　　两个年轻的将军没有吭声，任凭圣上对他们大声呵斥。
　　顾琼枝一看裴辞在场她就知道千千怕是去找他了，但是江祁安怎么会来，这可就不清楚了。
　　顾琼枝肯定对方不会是千千找来了。
　　“瞧你们那着急的样子！裴将军担心他的未婚妻过来找朕也是情有可原，可朕想不明白，祁安你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是想来凑凑裴将军夫妻俩人的热闹？”
　　圣上说话直白，直接就问江祁安。
　　江祁安有一瞬间错愕，他此前因身无功勋无法面见圣上，也没有料到圣上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他的父亲老实憨厚、对圣上忠诚，并不会回去时同他说有关于圣上的话。
　　好在他反应也算是快，错愕一闪而过，他低下头来对圣上表明心态：“回禀圣上，顾府与微臣家比邻而居，顾府家发生的事情微臣也会稍有了解。昨日家中的门房曾见过太后的马车停在了顾府的门前，而后到了晚上瞧见了琼枝的侍女在门口等候。
　　微臣曾与琼枝时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门房便将此事告知于我，望我能寻得琼枝送她回家去。只是昨夜也过了宵禁的时刻，这就拖到了今日早朝之后了。”
　　圣上听后没生气，话风一转，“我听闻你是下个月便要同神侯大将军的女儿成亲了是吗？”
　　圣上说的正是怀了江祁安的孩子的朱晴。
　　朱晴是神侯将军的庶女，她的母亲会医术她自己也会一些。两年前随父亲出征，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竟然同江将军的嫡亲儿子有了一段露水情缘，结果朱晴两个月后就被诊断出有了喜脉。
　　当时正是同北延打仗的关键时候，神侯将军同江将军只能尴尬着将这件事情放下然后去协助裴辞打仗。
　　好在是大胜而归。
　　这件事情虽说在军营里爆发后又很快被两位将军镇压住，但裴辞没有表态。也就是因为他漠不关心，有心人才会走裴辞那一条道将这消息传回了京城。
　　圣上这时也才知晓在边疆前线还发生了这等“风流韵事”。
　　之前因着江祁安犯错，江将军不让他上早朝说他没有资格，要好好认错，圣山才没找到机会同他说说这事。唯一一次见到的还是在那晚宫宴上，只是可惜他当时有太多的事情要亲自去做这才又放过了对方。
　　而这次是对方主动送到面前来的。
　　他要是不好好地批评一下江祁安，说不定顾爱卿和裴辞会在心里想什么呢。
　　江祁安一听心下就是一咯噔，他温和的表面僵住了一瞬，但没逃得过圣上敏锐的视线。
　　“回禀圣上，是这样没错。”
　　“那既然是这样，你管顾小姐做什么？你有了未婚妻，她有了未婚夫，你们之间不该是一拍两散吗？怎的，顾小姐去了哪里你比裴将军还要更着急担心？”
　　圣上嘴巴快，江祁安才说完话他就接了上去，好似早就想这样说他一顿了。
　　这时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裴辞不做哑巴了，他轻声笑了下，冷峻的面庞此时柔和了下来，他对着的是圣上，但目光看着的是顾琼枝。
　　“圣上或许不太明白。”
　　“江小将军的行为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到此处时，裴辞同看过来的江祁安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什么样子的眼睛呢？
　　似乎还是记得自己是个谦谦君子，在用力用理智来压制住自己被他人说穿心思之后的恼羞成怒。
　　严谨里带着冷意，像是在表达着，如果不是圣上还在这里他不方便动手，他就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自己。
　　裴辞看懂了。他不在意江祁安不善的目光，这样敌视他的目光他从小到大一直都见过，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裴辞鲜少会笑，人们大多数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张冷面，俊美非凡，不难猜测，若是他会笑，会开心喜悦，那么该是如何得引人注目 。
　　“依江小将军的话来说，他同琼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说两年前两家就已经商议等他打仗回来与琼枝完婚。”
　　“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你与神侯将军的女儿朱晴来往，证明你并不像你心中所认为的那样喜欢琼枝，如果你爱她，你的身边就绝度不会有其他女人的身影。”
　　“江祁安，你只不过是在自己感动自己罢了。”
　　“得到了一个好处，但是也不想要放弃之前的好处。你不能那么自私。”
　　裴辞的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裴辞头一次在外人的面前说这么多的话，还都是为了一个人撑腰。
　　顾琼枝嘴唇抿起来，她忍不住稍稍抬头去看裴辞此刻的模样。
　　哪想她刚抬头一点，就立刻被一直在看着她的裴辞发现了。
　　顾琼枝藏在衣袖中的手猛地一抖，眼睫无声地颤抖了几下，面上还是恭敬的模样却让人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圣上听了裴辞的话后点点头，也觉得这件事情的确是江祁安做得不太道德。他与朱晴不日便要成婚，这个时候还有空处去关心其他男人的夫人。
　　实在是——
　　诶。
　　也不知道江将军这般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来。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眼中含情脉脉，谁知心中是个冷情冷意的。
　　“祁安，你日后切莫要注意些，今日这事不可再犯。”圣上出声。
　　江祁安脸上的笑都快要绷不住了，“祁安记下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圣上等江祁安表态后, 这才将目光放到了顾琼枝的身上。
　　“顾爱卿的女儿？来人，赐座。”圣上的态度挑剔不出来什么，方才一直在旁站着等着侍候的福德公公回了声“是”就朝着一个小太监挥了挥手让他去搬个凳子给顾琼枝坐。
　　顾琼枝再次行礼, “谢圣上恩典。”
　　那小太监手脚麻利，很快就搬了凳子过来, 他眼睛一转环视了御书房一圈, 当机立断地将小凳子放在了裴将军的身边后退下去了。
　　顾琼枝眉眼弯弯地走上前去，欣欣然在裴辞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本就是好颜色, 温柔娇媚, 身边的裴辞站着，宽肩窄腰，说完那些话后又重新恢复成了不苟言笑的姿态，像一把出鞘的剑护着她。
　　两人女俏男俊, 气质互补, 端得是一对璧人。
　　圣上挺满意, 这两人也算是他亲自下旨赐婚的，能和和美美在一块儿过日子, 那就是他想看到的。
　　对于想要耽误别人过舒服日子的那就不必有好的脸色。
　　他想到此处，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旁同样站着的江祁安。
　　顾琼枝不知道圣上的心中在想着什么, 她乖顺地在裴辞的身边端坐好。裴辞垂下眼眸去看她，能看到她有些散乱的发，还有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和往下突出来的挺翘小巧的鼻头。
　　他们两人此刻十分靠近，甚至他呼吸间都能闻到她身上的一点香气。
　　这种香气他有些熟悉, 先前不曾在顾琼枝的身上闻见过，有些浓郁，许是在哪处妃子的宫殿中待的时间长久了不小心就沾染在身上了。
　　裴辞嗅到这点气味, 总觉得越闻越是熟悉，他按耐下了心中的困惑。
　　“琼枝，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今儿早上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下了早朝就敢当着还没离开的大臣们的面就拦截朕的玉辇。”
　　顾琼枝方才听圣上说起这件事情时，心中就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裴辞竟然会这么大胆。
　　她眉眼弯弯地听着圣上说话，自己一言不发。
　　圣上也没想着能从她的嘴巴里听到什么话，“朕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要同朕禀告，结果是为了你而来。可见朕这眼光不错，他心中还惦记着你，一日没回去他都等不及。”
　　顾琼枝微微一笑，脸颊有些发红，看似是在害羞。
　　圣上也笑笑，不再说这个。
　　“朕听皇后说起，太后将你安排在了未央宫留宿？”
　　顾琼枝点头，“回禀圣上，是的。”
　　圣上“哦”了一声，“昨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朕有几位爱妃总说后宫里颇不宁静好教朕能留宿。”
　　顾琼枝站起身来，方才还嫣红的脸颊一瞬间又回到了惨白。
　　她声音发着抖，整个人装模作样地依靠在裴辞地身上。
　　“回禀圣上，”她埋下头来，裴辞突然间福至心灵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怀中，似乎在安抚。
　　“昨夜里，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许是琼枝八字轻遇到了，不过好在今早太后带着人赶过来主持大局，这才得以平息。”
　　太后？
　　圣上的呼吸有一瞬间顿住了。
　　他听见了自己冷静地询问，“哦？可是发生了何事？”
　　这一回顾琼枝又是坐着裴辞的马车回去的，这已是她第四次踏上这人的地盘了。
　　这次只她一人坐在里头，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驾着马走在前头。
　　掀起车厢前面的布帘就能看到外头前方他笔挺的背影，像是一尊山石，稳稳的，似乎没有什么是能将他击垮的。
　　顾琼枝放下布帘，收回手去轻轻触碰她头上戴着的珠花。这是裴辞出了御书房后给她戴上的，她散乱的发也被他重新绾好，倒也不知裴将军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份手艺。
　　顾琼枝碰碰珠花，脑子里乱哄哄地乱作一团。不知为何这今日好不容易能离了这紫禁城，突然脑子就精神了起来。她的手捏住了珠花。
　　前些日子匆匆忙忙没什么时间，话本也许久未动笔，这会儿倒是有点想写些什么。
　　外头的风儿吹起，吹落树梢上的叶，吹飘起路边摊上事物的香气，吹扬起车厢侧边上的挂帘。
　　顾琼枝身子一侧，下过雨后阳光似乎也被洗刷得干净，透亮着扬撒下来。
　　她看着车厢外的阳光，日光也亲吻着她的侧脸，在安静黯淡的车厢里显得尤为静谧。
　　算算日子，今儿个该是父母亲回家的日子，也不知他们何时会到家来。
　　她望着外头热闹的烟火风景，嘴角不由得上扬。
　　马车的车轮缓缓压过地面上的石子，没教坐在里头的人感觉出什么来。
　　这一回马车一停下来，顾琼枝就有了经验，自己掀起帘子往地上一跳，也不用人扶着。
　　家门口千千还在蹲着，她从小姐离开后就一直神思不属，心也跟着小姐大老远地就飞去了皇宫里头。在府里也没什么心情去做事，好在是这些吩咐的活儿她做惯了，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完了。
　　管家也不拘束她，就放她自己出来蹲着了。
　　她出来蹲也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裴将军的马车。
　　她眼睛发亮，猛地站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果不其然那马车就停在了顾府门前。
　　“小姐！”
　　顾琼枝刚一下来，千千的声音就落在了耳里，她人还没来，声音倒是先来了。
　　顾琼枝霎时间就笑开了，她转头去寻人，还未转过脸来，千千就已经扑了上来稳稳地落在了她怀里。
　　“千千好担心小姐啊。”她还没出声，千千就先忍不住撒起娇来。
　　顾琼枝接住了她，笑她，“你家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急成这样？”她伸手在千千头上揉了一下，算作是安慰。
　　太后召见她，她又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千千也是急坏了。
　　千千抿着嘴就搂着她小姐的腰不肯松手。
　　有脚步声在耳畔响起，顾琼枝方才同千千说笑到是忽略了裴辞。裴辞走到了她的身边，“回去吧。”
　　顾琼枝“嗯”了一声算作是回应。她轻轻拍了两下千千的后背，千千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小姐的怀中起身，她站直了腰悄悄瞅了一眼旁边的裴辞，小声向他请安，“见过将军。”
　　裴辞点头，目光看向顾琼枝，“你受委屈了，不过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看日子顾老爷同夫人今日该是回来的吧。”
　　顾琼枝眉眼弯弯着也望着他，“是啊。爹娘前些日子信上说过就今日了。”
　　“也好，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今日就好好同岳父谈谈心。”
　　他这句话用的是“我”，没有用尊称，显然是在顾父顾母的面前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在他们的面前自己不是一个英勇享有盛誉的大将军，而是他们顾家未来的女婿。
　　顾琼枝没多说什么，只是淡笑着道了一声“好”便带着裴辞进府了，裴辞的亲兵则站在外头守着大门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顾府。
　　千千一进顾府便如鱼得水，顾琼枝让她先去忙，她就立刻撒着欢儿地跑了。裴辞也是头一回看到这般不太像侍女的侍女，有些新奇。
　　“琼枝未免对侍女太好了些。”
　　顾琼枝反问，“是吗？我倒是没有这么觉着。千千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宠她就怎么宠她。”
　　“在边疆的时候与江祁安共事，曾从他的口中听到有关琼枝的一些事。”
　　“哦？他是怎么说我的？”顾琼枝没什么好奇，若是之前她与江祁安还有关系时她或许会在意，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裴辞与她就这般慢慢地在顾府前院花园中的小径上走着，享受这几天以来为数不多的悠闲。
　　裴辞走在顾琼枝的身侧，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让他回想起宫宴上对方蜷缩在自己怀中时候的模样，是娇小的，似乎自己就是她的支撑。
　　裴辞轻笑了一声，在寻常人面前冷峻的面孔在顾琼枝之前就鲜少出现，“琼枝放心，他说了你很多的好话，把你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像是月桂上的仙子不可高攀。江祁安的打仗才能与他的父亲一脉相承，在战场上在磨练几年也会是一把打仗的好手，是大齐的栋梁。
　　排除儿女情长之外，我是看好他的。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可以让他这么对你念念不忘，连在打仗的时候受了严重的伤，他昏迷的时候都在喃喃自语你的名字。”
　　听前面的话时顾琼枝还笑了一下，可听到后头她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裴辞一边说一边在细细观察她的脸色，想通过看她面部的细微表情猜测她此刻在想什么。
　　“裴将军。”顾琼枝站在他的前头，停下步子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用试探我。我既然答应了做你的妻子就断然不会再想着其他的男人，江祁安背叛过我，这事情您也是知道，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应该心里是清楚的。”
　　“我不可能会因为他背叛将军。”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的丈夫做什么我就会跟着他。”

第40章 、第四十章
　　裴辞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心底有些发热。
　　“那你会对你的丈夫有感情吗？”
　　“不知道。”顾琼枝回答，“以后的事情谁都是说不准的，就算是现在将军同我成了婚, 但往后还是会变的。”
　　“我以前羡慕话本里写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故事，但是后来才知道要拥有这样的感情实在是很难得。我不求将军同我之间会有感情, 我只期望我帮将军做事, 将军能看在我微薄的面子上照顾我的家人。”
　　这是她头一回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裴辞心中一动, “我会的。”
　　这便就应下了。
　　顾琼枝说完话后心中也是忐忑无比, 她生怕对方会拒绝，不过还好裴辞同意了。
　　她转身对这裴辞笑开，灿烂的花朵开满枝头，有风儿吹拂过带落下几片花瓣轻轻蹭过她的面庞。
　　“走吧。”
　　堂屋中管家同千千在忙活, 千千一蹦一跳地将小姐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同样担心着她的管家, 管家也放下心。
　　得知裴将军要在府中做客, 立马先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连忙吩咐人去烧水泡茶要好好谢过裴将军。
　　“大伯，客气了。”裴辞喊管家“大伯”。
　　管家亲自将泡好的茶水递给裴辞, 裴辞也不客气，水温不是很烫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管家原本还在一旁了呵呵地看着, 瞧见对方这么个架势有些欲言又止。千千倒是“噗”地一声笑开，但还记得捂着嘴没发出声音，顾琼枝伸手指在她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有些无奈，无声道，“你啊, 诶。”
　　千千嘻嘻嘻笑着，不怕她家小姐。
　　茶杯小裴辞一口就把里面的茶水喝完了，放下茶杯的时候管家脸上的表情还未收起, 裴辞有些疑惑，“大伯，可是我有地方做得不对。”
　　管家对裴辞的有好印象，他将顾琼枝看作是自己的孙女儿，现在裴辞在他的心中就同孙女儿夫婿是一样的。他不把对方当作是外人。
　　“将军很少喝茶吧。”管家先说，给裴辞递梯子。
　　裴辞：“嗯，茶没什么味儿。”
　　“茶喝酒喝起来是不一样的，将军喝酒是要豪饮才痛快，但是好茶只能细细品味，才能知道其中的滋味。”
　　细细品味？
　　裴辞的目光下一瞬落在了顾琼枝的脸上，似乎在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
　　顾琼枝原本还在一旁看他被管家说，心里正感到新奇。这会儿他倒是看了过来，顾琼枝又不能装作是无视，只能对他杨扬秀眉，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裴辞哪里不知道她其实是知道。
　　书香门第出来的人爱喝茶不爱喝酒，顾琼枝喝酒会脸红，也会醉，但喝茶不会醉。
　　裴辞对管家点头，“嗯，您说的是，我记住了，下次会好好地品味一番。”
　　管家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武将大都是不懂品茶的道理，他是可以理解。但裴将军作为小姐未来的夫婿怎么能和其他的武将等同。
　　裴将军必然得与众不同。
　　众人谈话间，外头一阵热热闹闹。
　　堂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在外头看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琼枝！琼枝！”外头响起了一阵喊声。
　　顾琼枝一听就知道是谁，千千安扶着她往外走。
　　“爹、娘！你们回来了！”
　　听到女儿的喊声，顾夫人同顾老爷脚下的步子就快了不少。几步就走到了厅堂前同女儿搂在了一块儿。
　　他们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仆，手中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这些礼盒和包裹里头装着的都是夫妻两个从外头带回来的。
　　“让娘亲好好看看娘的好女儿，”顾夫人拉着顾琼枝的手好好地将她打量了一番，眉头一皱，“果然，为娘不在家你都瘦了。”
　　顾琼枝笑着晃了晃她娘的手撒娇着，“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顾老爷皱眉，“想吃府里的大厨会做。不要总麻烦你娘。”
　　“不要，”顾琼枝不为所动，还冲她爹吐了吐舌头，“我就要吃娘亲做的。这些日子娘亲不在家，我每天都睡不好，过得不安生。”
　　顾老爷还想说些什么反对女儿，才开口还没说话，他夫人就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那意思是说，我都不介意给女儿做你介意什么，又不是你做，做了也不给你吃。
　　嘴上还在哄着女儿，“诶哟，那娘给你做，别听你爹说的，他就是这几天没上朝闲的。”
　　顾琼枝笑了两声，娇娇软软，“谢谢娘！”
　　“一家人客气什么！”
　　裴辞看着顾琼枝同顾夫人卖乖，心底有些触动。
　　这几日是连累琼枝了。
　　不过再过几年，大齐就太平了。
　　顾琼枝不知道这会儿裴辞心中所想，她将爹娘迎进去，又吩咐了下人做饭，一家人这才欢欢喜喜地坐到了一块儿。
　　裴辞也坐下来，他是顾府承认的女婿。面对丈人的邀请，裴辞不拿乔推脱，这让顾琼枝偷偷瞥了他几眼。
　　习武之人的感官敏锐，她那点小动作才做了一下就被裴辞看到了，一开始他没管，后来顾琼枝看了有两次他才抬眸去看她。
　　“夫人何事？”裴辞这样称呼她。
　　顾琼枝当头一愣，回过神后脸都要羞红了。
　　她一直都被人称呼小姐姑娘，何时被喊过夫人。
　　这两种称呼代表的意思截然相反，她自是有些反应不及。
　　身旁的顾夫人瞧见了拿手肘捅了捅自己丈夫的手臂，让顾老爷也看，然后就在那里笑。
　　顾老爷察觉动静后抬头，没什么可以看的就是女儿和女婿说话而已。
　　顾夫人一边吃饭一边瞧，顾老爷看她吃的饭量，倒是比平时更多了。
　　但顾铭默不作声，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往常也是这样，同夫人一块儿在外头闲逛时夫人就会拉着他一块儿去瞧那些正说情的男女。
　　他觉得没意思，看多了也就是那样，但夫人觉得有意思，看完回来能吃上两碗饭。显然就是将人家小两口之间的谈情说爱当成了小菜，还吃得欢快。
　　顾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很爱他的夫人，可夫人她平时吃不下那么多饭。
　　裴辞能察觉到顾琼枝的小动作，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丈母娘的动作。区别不同的是，顾琼枝看他时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了。
　　丈母娘就不同，她看得正大光明还在一旁盯着他和顾琼枝笑得合不拢嘴，好在是碗还算是大，遮住了顾夫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裴辞心中觉得有意思，他从没见过有夫人是这样的，怪不得会教出顾琼枝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儿来。
　　他的身份越来越重，同僚们都眼馋他手中的权利也希望可以搭乘他这一条通往权利的大船。经常会邀请他出席宴会，他去的不多，但没有见过一个夫人是顾夫人这样的，她们通常话少，打扮得体精致陪伴在老爷们的身边，给男人端酒夹菜，脸上的笑容都是一个样子。
　　成了一个装饰品，漂亮但是缺少了灵魂，只有在谈话时说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她们这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是艳丽的笑，或是不好意思的笑，但看得出来，孩子是要比自己的丈夫更能牵动她们的心情。
　　那顾琼枝以后也会这样吗？
　　裴辞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得到今天很好，希望自己以后也能给顾琼枝这样好的生活。
　　裴辞想心事，嘴巴是不停的。陆许芳仗着有桌子挡着裴辞看不见，就在桌子底下用自己的腿碰了碰顾琼枝的，等顾琼枝疑惑地看过来时，她就眼睛往裴辞那边瞥。
　　意思十分明显。
　　给娘的好女婿夹菜啊！
　　陆许芳对裴辞时越看越满意，女儿被江家那小子退婚，裴辞不在意一直同女儿相处得不错，还体贴。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多少姑娘都想嫁啊。
　　顾铭也是同他在朝为官，对女婿的人品也有所了解，也听过裴辞以前的事情，是个好孩子，就是没有从小失去了家。
　　诶，想到这里陆许芳就忍不住叹气。
　　她慈爱地看着裴辞，心里想。
　　没关系，我家琼枝会给你一个家的。
　　顾琼枝用公筷给裴辞夹菜，没让身边的侍女给他布菜。裴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狮子头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来。
　　他看向顾琼枝，顾琼枝也在偷偷看他，他这一眼就把对方抓了个正着。
　　“谢谢夫人。”他凑近了说着，声音被压得低，有些沙哑。他的呼吸喷洒在顾琼枝的耳廓上，引得对方心中慌乱一跳。
　　顾琼枝板着脸将他推开，但是白皙的脸上已是红霞遍布，分外美好。
　　“好好吃饭吧。”顾琼枝扒拉着自己的碗头也不抬。
　　裴辞不闹她了，专心吃饭。
　　吃完饭后，顾铭邀请裴辞去了他的书房中商量事情，顾琼枝听了一耳朵，他们要商量的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还是圣上前些日子才下旨准备同北延开战的事情。
　　打仗的事情顾琼枝是不懂的，她就跟着母亲去了主院里陪她收拾行李唠唠嗑。
　　“琼枝，你和裴将军最近相处怎么样啊？娘看那裴将军对你还算是不错。”陆许芳乐呵呵地说，她坐在床边，床上摆放着好几个大的被打包好的布包。
　　她同顾琼枝在一道将其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顾琼枝抿嘴笑着，“应该算是还行吧。”
　　“嗯？将军私底下对你不好啊？”陆许芳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见没有人在外头走动，凑到顾琼枝耳旁小声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的营养液还有收藏！
　　让小作者看看是哪位小可爱的营养液，呜呜呜！真好喝！
　　感谢在2021-04-26 18:48:32~2021-04-30 21:4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东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顾琼枝手指抠了抠布包,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是这些她以前都没有经历过，她在顾府的生活很好，有疼爱她的父母, 有照顾她的管家和千千，她是顾府的大小姐, 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她也本可以选择下嫁, 也会拥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面上和父母喜笑颜开, 但背地里要与裴辞一同做事。她感觉自己不是对方的未婚妻子, 而是对方的一个手下，只是被意外挑选中，然后被赏赐了这张“未婚妻”的皮面，来做外人眼中的伪装。
　　细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布包, 顾琼枝的眼中隐隐泛起水光。她察觉到自己的眼睫有些湿润, 便立刻趁着母亲没有看见赶忙伸手轻轻擦去了。
　　她声音小小的, 不去看母亲，似乎在宽慰母亲也在宽慰自己。
　　“将军是一个武将不懂风月, 能和琼枝有说有笑就算是很好。”
　　说到武将，顾琼枝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次圣上下令去攻打北延，也不知是何时让他出发。”
　　顾夫人闻言，也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坐到女儿身边将顾琼枝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轻轻用手在她的悲伤拍打着她的背部哄她。
　　“娘知道，是琼枝受委屈了。但是除了嫁给裴将军你的父亲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若是没有出北延和亲这回事儿，哪怕琼枝你下嫁都比和裴将军在一起要快乐很多, 娘亲和你父亲也会是你一生的依靠。”
　　话才刚说到这儿，外头就有人在敲门。
　　“夫人，老爷说裴将军要回去了，特让奴婢来喊您和小姐一同去送送将军。”外头有侍女出声。
　　顾琼枝朝母亲看一眼。
　　顾夫人碍于还有外人不便再同女儿细说，“好，这就来，你先下去吧。”
　　“诶！”侍女离开了。
　　顾琼枝扶着她娘站起来。
　　“娘，我们走吧。”
　　顾府的门口处，顾铭正同裴辞说着话。他俩同朝为官，一文一武，说的话双方也都能听得懂，也明白对方的顾虑。
　　“我的女儿就拜托给将军了。”顾铭脸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裴辞立在他的身边，直挺挺地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树，“我会的。您且放心将她交给我。”
　　顾铭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此刻心中有一个疑问，“对了，裴将军，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在心底很久了，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同裴将军说出口。”
　　“我想知道裴将军怎会看上我家小女的。”
　　“裴将军身怀功名，长相风流倜傥，后院里有没有妾室，京城那么多的姑娘小姐都心悦将军，只是为何要选择琼枝？琼枝这孩子外人定是没有自家人了解的，她胆子小。”
　　“也不大聪明，脸是漂亮吧？”顾铭问裴辞，裴辞也不闭着眼睛瞎说，顾琼枝这张脸确实是人间难得，他回应，“是的。”
　　“拿脑子换的。”顾琼枝亲爹这样说道，“还望裴将军莫要嫌弃。”。
　　裴辞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还会有父亲是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顾铭当然能感觉到裴辞在看自己，可他还是得这样说。把女儿说得不好一点，这样裴将军对他女儿也不会期望太高，以后琼枝要是不小心在将军府犯了错还能有个退路。
　　裴辞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顾大人不用多虑。下个月琼枝就会成为我的妻子，我的身侧也只会是她一人的，整个将军府也只会是她与我的。”
　　顾铭点点头，心下满意。
　　“琼枝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的，所以我很喜欢她，也希望能和她成为夫妻。”
　　“此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顾铭不死心，还想再问点什么东西出来，可是裴辞不肯再多说了。
　　“一见钟情算吗？”
　　顾老爷瞥了女婿一眼。
　　裴辞身份高贵，肯定是不少人都试图往对方的身边塞过美人，这些美人都市精挑细选出来，他想想也是知道的，精心教养出来的美人定然是不差，裴辞的眼界应该是很高。
　　一见钟情这句话他是不信的。可裴辞不愿再说。
　　有脚步声由远走近，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都停下了说话声。
　　顾琼枝扶着陆许芳出现在了门口。
　　陆许芳笑着，“裴将军一路走好啊。”
　　“嗯。多谢伯母盛情招待，我会记在心里的。”裴辞在陆许芳的面前微微低头，算是晚辈给长辈的礼节。
　　陆许芳收下了。
　　“这是应该的。以后等你同琼枝成了婚，我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了。”陆许芳拉住裴辞的衣袖，再牵起顾琼枝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笑着，“琼枝应该也有话要同将军说的吧。”
　　顾琼枝迎上自己娘亲的目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却一把被面前的男人给抓住。
　　她看着裴辞恭敬地对自己的娘亲说道，“琼枝或许是有些还有害羞，我带她去马车那儿说说话。”
　　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顾夫人求之不得，连忙连连点头，“好，你们去吧。琼枝别不好意思，娘和爹就在那头等你啊。”
　　顾琼枝“嗯嗯”两声，被裴辞牵着往马车走去。
　　“你干嘛？我有什么话要同你说的？”顾琼枝一离开爹娘，对男人就换了一副表情，嘴巴抿起来，也不笑。
　　“你现在在我面前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我放肆？”裴辞说前半句的时候还有些表情，说后半句时眉头都皱起来，又恢复成冷冰冰的一张脸，好似生人勿近。
　　顾琼枝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她双眼睁圆，“将军，可不就是您给我的胆子吗？”
　　“我帮您做了这些事情，连这点胆子都不能借给我吗？”
　　顾琼枝毫不退让地跟男人双目对视，“尤其是昨晚，太后找人来吓我，若不是我胆子大，我就要被吓死了！”
　　她说得若有其事，只是声音害怕被爹娘听见，离男人近又说得小，这两人的姿态落在旁人的眼中似是依偎在一块儿啊。
　　“你昨日歇息在未央宫？”裴辞垂眸看着顾琼枝的发顶。
　　“昂！”顾琼枝瘪嘴，她在男人的面前越来越没个正形，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得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啊。”
　　男人也不否认，“是知道了。昨晚上吓你的人应当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擅长用香杀人的太妃。”
　　顾琼枝一愣，“那太妃不是被关在冷宫里面吗？怎么会又回到未央宫？”
　　“这件事情得问太后。”
　　“那后宫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圣上知道吗？”顾琼枝一想到后宫，就想起自己的小姑姑，“不行，我得进宫一趟告诉贵妃。”
　　只是她还没转身就被男人拉住了手臂，“别去。贵妃冰雪聪明，应当是知晓的。”
　　顾琼枝抿唇不说话了。裴辞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是笨的。
　　“那圣上知道吗？”顾琼枝磨磨唧唧又问。
　　裴辞避而不谈，只提了一句其他的话，“过两日我差人来你府中，你且随他来。”
　　“去你府中作甚？我们还未成婚，这不合礼数。”顾琼枝蹙眉看他。
　　“你若是来，我就将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裴辞放下了诱饵。
　　顾琼枝果然心痒难耐，这个诱饵放对了。
　　“那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她对男人说。
　　男人摇摇头，“现在还没到可以和你说的时候。等两日吧，你且在府中不要随意出去，若是有人喊你，你也不要去。”
　　男人说着就拉住了马鞍，飞身上马。
　　顾琼枝见他不回自己的话，有些生气了，她伸手扯住了男人的袖口不让对方走，“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为什么他和爹娘都说一样的话？
　　可是男人不说，他只深深地望着她，然后驾着马带着自己的侍卫离开了。
　　顾琼枝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受，她在花园里的时候已经同他说过了，她就站在他的身边的，为什么男人不相信她？
　　顾琼枝心里觉得委屈，不由自主地追了几步，眼泪也刷地一下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她又不笨，和她说她也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他要将自己突然扯进来，又都什么也不告诉她。
　　她这异常立马就被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女儿的顾铭和陆许芳看到了，他们连忙小跑了过去。
　　瞧着女儿红着眼眶难受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是十分疼惜。
　　看来女儿也是十分喜欢裴将军啊，连对方离开也舍不得。
　　诶，这可怎么好。
　　先入为主的顾家父母这般想到，二人皆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顾琼枝院子里隔了许久未曾使用的书房又再次灯火通明。
　　她心中揣着心事不得安定，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只得去找些什么事情做做好打发打发时间。
　　便又在书房里头继续写她的话本。
　　自从上一册被书局的人带走后就开始进行校对和打磨用具进行印刷，紧赶慢赶在半个月前开始在市面上出售。那一本乘了将军选妻的东风，在市面上卖得很是火爆。
　　好多人都在猜测她这个笔者与裴将军同那位疑似话本女主角的顾琼枝有联系，若不然她这个笔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并且还能写下来流通于市面之上，这其中定然有裴将军的授意。
　　因这流言蜚语传播得越来越广，竟然将她自己原本在外没人要的、被退婚的名头都给压了下去。
　　现在外头的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只会想到裴将军，而不再同江祁安联系在一起。这对顾琼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书局的东家本想来见见“顾先生”这位笔者, 但被顾琼枝回信拒绝了。书局无法，却也不好打扰，暗中也在对这位笔者的身份进行揣测。
　　顾琼枝不管这些, 这些对她构不成困扰，相反市面上出现的风言风语越多, 则证明她写得就越是好。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金钱从书局流入她的小库房中。
　　她今日要写的内容, 是写书中的裴将军同她塑造出来的“小姐”的婚后生活和他们会遇到的一些事情。
　　千千站在案前给顾琼枝研磨、掌灯，顾琼枝提起笔在砚台上被磨好的墨水中轻轻沾了点墨汁来, 脑中在思索着要写成什么样的故事。
　　她顿了顿笔, 片刻后就在纸张上落字。
　　小姐阴差阳错得到了大将军的青睐，但小姐并不像旁人眼中那样喜笑颜开。她与将军并不熟悉，但是将军愿意等她慢慢接受自己。
　　圣上为他们赐婚，婚礼很快就举行。小姐嫁给了将军住入了将军府成为了将军府中唯一的女主人, 也是最受宠爱的女主人。
　　将军会每日同她缠绵, 会在休沐时带她外出踏青, 会给她很多的宠爱。两人会有孩子，孩子们都很难淘气也不太爱听话, 将军和她一样对孩子们头疼不已，但有时候孩子们会很懂事, 会关心他们。
　　小姐和将军婚后的生活十分甜美，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唯一的几次离别都是因为战事。分开后两人会互相想念，会写信，告诉对方自己有多爱她/他。
　　就这样一直到两人日暮黄昏, 年老的小姐和年老的将军躺在一起时日不多，这个时候小姐才终于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的话，“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我啊？”
　　老了的将军笑笑, 同变成了老太婆的小姐讲述了一个暗恋的故事。
　　顾琼枝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手中的笔搁下。她提着笔的手因为写得时间过长，都有些僵硬住了。
　　她站直了身体，身体很疲惫，但是她的精神却很亢奋。千千已经倒在她的身侧睡着了，张着嘴巴还流出了口水。外头天色已是发白，昨晚才点的蜡烛到了现在都被焰火燃烧融化成一堆烛油滴在了案上。
　　她已是很久没有写得这么松快了，不知不觉竟然写了一整个晚上，从黑夜到天亮。
　　顾琼枝浑身都酸痛，鲜少熬夜写文稿身体多有不适，好在是这本话本写完了。这是她写过的最温馨的故事，也是这一册中最后的故事。
　　写完了这册话本，应该会休息很久都不会再重新拿起笔了吧。
　　她在心中这样想。
　　顾琼枝没有喊醒千千，千千睡得很舒适，眉眼间无忧无虑一看就是在做美梦。她一个人将桌案上的文稿给整理好，并且将书房中的烛火全都熄灭，这才轻轻推醒了千千。
　　好在是现在气候热了，晚上不冷，要不然昨晚千千睡着了怕是会着凉。
　　“千千，”顾琼枝轻声唤她，“千千，醒醒，天亮了。”
　　千千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小姐。”她小声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在看到小姐眼睛下面有一片青黑色时什么瞌睡虫全都跑了，“小姐是写了一个通宵吗？”
　　顾琼枝眉眼弯弯，“嗯，我现在好累啊。我先去睡一会儿，等会儿用早膳的时候再喊我起来。早膳后你再去找书房的管事来，说我最后一本的稿子写好了。”
　　“写好了！这么快！”千千一开始还在心疼她家小姐，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前面什么都忘了，“小姐好厉害！千千等小姐有空了读话本给千千听！”
　　说完话后千千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太高兴了，差点忘了小姐还要休息，她红着脸，“小姐快去睡吧，千千这就去忙。”
　　顾琼枝不介意，笑着伸手揉揉千千柔软的头发，“好。”
　　她就去睡了会儿，养了些精神陪着娘亲用了早膳，她爹今日要去上早朝，顾琼枝还在写话本的时候她爹就已经用膳过了已经坐着马车离开了。
　　她一边喝着粥，一边同娘亲讲话，“娘，我已经将最后的话本写完了，打算今年就不写了。”
　　“是你和裴将军的故事？”顾夫人打趣她。
　　顾琼枝抿着嘴，她面皮薄，别人说说没什么，因为别人并不知道“顾先生”这个笔者就是她自己，而她娘亲说说她就觉得不好意思，脸上都要冒热气了。
　　“娘亲！”她小声撒娇。
　　顾夫人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该，谁让你写裴将军，写他就算了，还要写他的风月故事，没想到竟然还成了真的，你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顾琼枝垂下脑袋，她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写个新奇的，哪里会想到能扯上自己。不过好在除了爹娘和书局的管事他们外没人知道那书中的小姐和笔者都是她。
　　“娘！别嘲笑琼枝了。女儿都有些后悔写这册话本了。若是教裴将军知晓女儿写的这些，女儿岂不是要丢脸了！”
　　顾琼枝红着一张脸，她只要想到这件事情被裴辞知道就头上冒烟。
　　就像是娶到的夫人竟然曾私底下暗暗写过自己的本子臆想过自己的感情生活——顾琼枝有些窒息，不愿再去想。
　　顾夫人开导她，“无事，娘亲瞧这裴将军也不是那种斯文的人，何况平日里也忙得很，不一定会知晓的。”
　　真的吗？
　　顾琼枝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母亲的话，但此刻除了相信也没什么旁的法子了。
　　她只好“哦”了一声应下了。
　　此刻陆许芳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直到很久之后真相大白时才发现，果然最不可能发生的才是最有可能会发生。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头的小厮跑了进来，“夫人、小姐，将军府来人了。”
　　将军府？可是这会儿连午时都未到啊。
　　顾琼枝问他，“来的人是谁？可有说些什么？”
　　小厮点点头，“那人说是裴将军下的一个护卫，带了大概十来个人站在门外呢。让我给小姐带个话，说将军在府中等候小姐，还说——”
　　“说什么？”顾琼枝秀眉一蹙，直接站了起来。
　　小厮脸色有些纠结，他也说不出来那话像什么，总觉得颇为奇怪不像是未婚夫妻之间会说的甜话，“还说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小姐若是想知道便跟他手下的人去。”
　　这话顾夫人一听，脸色也是一板。
　　“真这么说的？”
　　小厮不敢隐瞒，“千真万确。”
　　顾夫人和顾琼枝互相看了眼，母女俩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东西，顾夫人神色一紧，“你先下去吧。外头的人就让他们先呆着，你回他们说小姐要梳洗打扮，教他们耐心等待。”
　　小厮不疑有他，连忙就下去了，顾琼枝走到门边目光环视了一圈，见没人这才关上门急匆匆几步就往母亲那儿走去。
　　“母亲，女儿怀疑外头来的人不是裴将军。”
　　屋子里没了人，陆许芳也缓了心神，她用手撑着额头，“裴将军在外的评价一向是言出必行，颇有君子风范，虽说是冷着一张脸，但就这几次的见面，母亲知道他不是不疼人的。”
　　顾琼枝听母亲对裴辞评价颇有些意外，“母亲从哪里看出来他会疼人？”
　　裴辞不坑她就算是不错了，自从成了他的未婚妻，这段日子比她之前的十几年过得要惊心动魄。
　　“从眼神。”
　　“他虽大部分时候都冷着脸，但对你同对我们是不同的。”
　　顾琼枝只觉得脸皮有些发热，“那外头的人娘亲觉得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找裴将军。”顾琼枝同意。
　　“那女儿去找两个不起眼的小厮从后门出去，分两路去找裴将军。”
　　陆许芳点头，补充，“另外让千千去隔壁江府找江祁安或者是江老爷子。”
　　顾琼枝想了想，“也好。女儿这就去。”
　　很快就有两个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的人从顾府的后门离开，过了会儿顾琼枝的贴身侍女千千也跟着出来，脚步飞快地跑到了江府的后门，轻轻拍了两下门，门上的格子一拉露出一双眼睛来。
　　“是我，伯伯。”千千望着那双眼睛小声说。
　　这头顾府从后门派出去几个人，那头前门又被打开了。
　　前面等得不耐烦的几个侍卫打扮的人见到方才那传话的小厮，眼神下一瞬就落到他的身后，等了有两息没看到人出来。
　　立刻有人面色不善地发问，“你家小姐呢？”
　　小厮干笑着，“小姐在房里梳洗呢，很快、很快就来了。”
　　问话的人嗤笑了一声，自认为是小声嘀咕但说出来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女人真是麻烦。”
　　小厮不知道说些什么，又笑了笑退了回去。
　　“大哥。要不我们冲进去把顾琼枝抓出来吧。”在门口的有十多个人，他们都穿着大齐士兵的统一衣裳，只是这衣裳穿在他们的身上并不合身。
　　说话的是一个在其中个子矮小的人，他嘴巴上贴着胡子，若不是他方才说话，都没人会知道他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被她称呼为大哥的男人脸色一沉, “不可。顾琼枝定会认出我们不是裴辞的人，何况我们的裴辞府中侍卫的衣裳同普通护卫的衣裳有区别，我们现在只能骗没眼见的小厮。她近日不会主动出府, 裴辞午后来接她，我们只能抓住时机, 趁着裴辞没来之前将他的未婚妻子抓住。”
　　这是实话, 也无可奈何。
　　假扮男子的女人咬咬牙齿，“可恶的大齐, 竟敢杀了使臣大人和大皇子殿下, 我要他们付出报应！”
　　只是也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北延所在的驿馆中所有的人都被大齐杀死，若不是他们当日不在驿馆出去办事, 怕是一个活口都不会被留下来。
　　他们过了两日办完事情回去之后看到的就是被烧毁得一干二净的驿馆, 一个熟悉的人都不在了。
　　他们悲伤, 只想和大齐的圣上拼命，可是大齐皇帝有很多的高手保护, 而他们只剩下十几个人武功也不是很出色，想了很久, 他们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也就是裴辞的未婚妻子，顾府的千金小姐顾琼枝。
　　听闻裴辞对他这个妻子有些另眼相待的意思，这也足够了。他们做好了计划，要抓住顾琼枝, 然后用她的命来威胁裴辞与大齐圣上反目，哪怕裴辞没有同他所效命的君主反目，但只要最后杀了顾琼枝, 她的死总会在裴辞的心中落下一个污点。
　　如果能让他对圣上心有隔阂那就也是不错。
　　总之他们不会放过裴辞和大齐的圣上，既然你们要同北延开战，那么就让你们知道北延可不是大齐能觊觎的！
　　想到此处，这位侥幸活下来的北延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来，听说这顾小姐花容月貌，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滋味，要是能尝一尝，恶心裴辞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只是现在还要再等等，得等到顾琼枝出来，然后上了他们的马车。
　　就是不知道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在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同裴辞反目成仇，这实在是振奋人心，让人期待。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顾府派去将军府的小厮脚程飞快，一前一后到了将军府，他们还未进门只同门房一说，那门房就立刻变了脸色，直接让他悄悄回去免得惊动了那群在顾府门前守着的人。
　　“你们两个先回去罢，将军立马就来。”说罢，顾府的两个小厮就连忙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那门房也立刻关上了大门去找裴辞。
　　“将军！出事了！顾小姐出事了！”门房快步跑了进去，他也是裴辞手下的一个小将领，因着裴辞回京，便在将军府扮作是普通的门房。
　　裴辞正在书房里写些什么东西，他听到了声响放下了手中的笔，在书房屋顶上守护的暗卫落了下来，拦住了门房的脚步。
　　“你怎么来了，不在门口好好干活，跑这里作甚？将军还在里头忙呢？”
　　暗卫的声音才落下，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裴辞从里面走出来，“无事，你继续去巡视吧。”
　　这话是对暗卫说的，暗一道了一声“是”，就同门房挤眉弄眼地走了。
　　门房小将领看到了，垂着头当作没看到，他怕他有回应案后将军打他。
　　“什么事？”裴辞问他。
　　小将领直起腰板，立马把顾府小厮同他说的情况和裴将军汇报了一遍。
　　裴辞听得眉头蹙起，他抿着唇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又松开，“原来是他们。”
　　小将领不怕将军，“是谁啊？”他有些好奇。
　　“之前圣上派人斩杀了北延驿站，但还有些漏网之鱼。我还在想要怎么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他们竟然来自投罗网。”
　　小将领听不明白，裴辞也不同他细说，“走，传话下去，带上两队人马去捉拿乱寇。”
　　“是！”小将领大声回应。今日天气还算是不错，早上还有太阳，上午太阳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气温回落了下来，不那么热了。
　　各路小贩赶着趟儿地冒出头来，都去抢着树底下阴凉的地方站着，吆喝着出门的行人。
　　北延剩余的一群人穿着大齐士兵的衣裳站在顾府的外面，他们也没啥站相就只是直愣愣地处杵在那儿，路上的行人多了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就多了起来，惹得他们颇不自在。
　　“这娘们儿什么时候才好啊，磨磨唧唧的。”脾气不好的小声抱怨，躲在马匹的身后，让马儿替他挡一挡外人的眼光。
　　他依稀能听到有闲人在小声地嘀咕。
　　“这是咱们大齐的士兵吗？怎么感觉不太像？难道是江将军手下的士兵？”
　　旁边的人把说话的人推推，“怎么可能！看上去就弱了吧唧的。可能是顾府找的戏班子吧，你们他们衣裳都不合身。”
　　这话一说，倒是不少人都赞同。没人能把他们当作是大齐的士兵，只认为他们是花钱请来的戏子，要在顾府里头唱戏的。
　　“欺人太甚！”北延里有人按耐不住，脸皮子都气红了，他们都是北延里响当当的人物何时被人这般轻贱，当作是戏子！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教训一下这些看热闹的人，却被大哥拦了下来。
　　“别多生事端，任务一完成就赶紧撤。”
　　“这群人的嘴巴我迟早要给撕烂不可！”
　　“别冲动！”大哥看了眼日头，眉头皱了皱，“时间快来不及了，马上就到午时，裴辞那边该来人接顾琼枝了。你且进去先看看里头顾琼枝在做什么，最好不要惊动他人将她直接带出来。”
　　队伍中的女人一听，脸上顿时笑容灿烂，她就等着大哥下令呢，“好大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就阴沉着脸瞥了一眼顾府的大门跑开了。
　　大哥见女人去做事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我们去后门等她，在前面目标太大。”
　　剩下的人都纷纷点头。
　　顾府的后门处，江祁安跟江若带了家丁正坐在那台阶上。
　　“就蹲在这里？”江若坐在最上头的台阶上，他一脚伸长邓了他儿子一脚，“你怎么想的，大门不去来后门？”
　　江祁安平白无故受了他亲爹一脚，也没不高兴，伸手把衣服上沾上灰尘的地方拍拍干净，“前门人多眼杂，后门更适合北延人的转移。”
　　“就你脑子转得快。你说裴将军会不会来？”江若嘴巴一扬，挑着眉看他不省心的儿子。
　　果不其然，他的逆子听到裴辞的名头脸色就是一黑。
　　江若没好气地伸手点儿子的脑袋。
　　两人闲聊，身边的家丁都当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这对父子俩在台阶上坐着，他们就在后门处的路上多走走，巡视一番。
　　可能江祁安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自己和他爹在放风舒服得很，竟然还有惊喜主动找上门。
　　实在是出乎意料，想必被他们抓到的人也都没预料到。
　　江府的家丁们都是上过战场上的，他们没有家人了，便被江若留在了府中做做杂事也算是赡养这些无家可归的士兵。
　　他们在江府每天都干活儿，但身手是没落下过，每天都跟着老爷或者是少爷晨练，故这般时日久了，依旧能和北延的士兵一战高下。
　　他们在后头的小路上几人扎堆一起从这头走到那头，没想还没走一圈，就看到了一对穿着眼熟衣裳的士兵。
　　江府的家丁眼神立刻就热切了起来，他们也曾经是大齐的士兵，此时老乡见老乡那是两眼泪汪汪。不过好汉不哭，他们面带微笑地上去想和对面这些士兵们交谈一番。
　　与此同时，对面披着大齐士兵衣裳的北延人也看到了他们。
　　“大哥，那些人是谁啊？”队伍里有人问出了声。对面的人穿着朴素，领头的大哥观察了一番，“应该是某户人家的家丁，我们继续走吧。”
　　双方远看对方是看不出什么的，走近了才能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江府的家丁步子一顿，眉头一皱。这不是他们的朋友！衣裳是不合身的，身形也不一样。
　　看样子应该是北延人。
　　其中有同北延人战斗过的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悄声和同伴说了什么，同伴一脸惊讶，怀疑地看了眼对面的人们然后赶紧小跑着回去和老爷、少爷报告去了。
　　江家父子聊着天呢，一抬头，自己的人就回来了。
　　“老爷、少爷。”
　　江若笑着，“怎么了，出什么事情还跑着过来告诉我啊？”
　　他同属下的关系好，相处时没有上下级的间隔。
　　“老爷，兄弟们在小路上巡视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儿人，有兄弟说看样子像是北延的。”
　　江若和江祁安有一瞬间愣住，之后就是惊讶。还真是，果然后面好蹲人。
　　江祁安脸色一垮，“带路。”
　　家丁“诶”了一声就带着他俩往那处走。
　　等三人到的时候，江府的家丁和另一批人马已经将北延的人全部包围住。
　　“江将军、江小将军。”他们还未看清另一方是谁，就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江若蹙起的眉头一松，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些。
　　“原来是你。”江祁安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没认出是谁的声音来，直到人群散开，他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来人眉眼弯弯, 穿着一身劲装，也不知是去做了什么，许久未见, 对方的肤色都暗了许多。
　　“江公子。”来人微微弯腰，身侧还跟着一个艳丽的女人, 那女人也笑眼盈盈, 跟着自家主子的动作一起行礼。
　　她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江祁安没有想到过的。此刻他有好多的话想要问出口, 但由于问题太多, 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被两方包围在中间的北延人同他们轻松的姿态完全不一样，他们绷直了脑子里的那根弦，警惕着这两方的动作。
　　江祁安回礼，“王姑娘。”
　　“王姑娘真是许久未见了。”江若笑着说。
　　王子瑜眉眼含笑, “是啊, 看起来江将军近日气色不错。”
　　“哪里哪里。”
　　突然, 王子瑜脸色猛然一沉，她身侧艳丽的女人便拦在了她的面前, 一挥手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快准狠地刺入了偷袭者的胸膛。
　　王子瑜面色不善, 给自己身后的侍卫一个眼神，北延的人就立刻受到了攻击。
　　江若和江祁安闲赋在家有段时日了，早就手痒地不行，王子瑜还没开口他们父子两个就一块儿动了手，好生教训了这些人。
　　后门那里出了事情, 顾府里头也不安生。
　　北延的女侍卫寻了个有大柳树的地方，爬树越过墙院进去了。她落地的是处花圃，花圃里有许多花, 此刻也没什么人在。
　　女人仗着自己怀有功夫，也不怕这顾府里的人。直接就从花圃里走了出来。她不认得顾府中的路，但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屋子，立刻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她向着几间大院子跑了过去。
　　裴辞敲响了顾府的大门，递话的小厮探出头来往外打量，在瞧见是他后喜笑颜开，也不管原来站在外头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裴将军，您来了！”小厮将门打开，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姐说若是您来了就直接进去吧。”
　　裴辞挑了挑眉头，有些许的讶异，抬步走了进去。他没带人进来，跟着他一同来的人都被他安排在了门外，前门有，后门也有。
　　前门是他的亲卫，后门是他另外一批人。北延的人最好是遇到他，若是遇到后门那边的人，可不一定好过。
　　小厮领着裴辞往里走，在路过园中花园时，男人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眼神掠过察觉到有几分异样的地方，眼睛里没什么惊讶。
　　北延女人动作很快，穿过了院落碰到了几个丫鬟在干活。她抿嘴提气，从墙檐上动作轻快地跃了过去，没教下面的几个丫鬟发现。
　　她一连去看了好几间屋子，里面都没有人。
　　女人的心开始焦躁起来，她进来已经有两刻钟了，可是却连顾琼枝的影子都没看到，她有些按耐不住。
　　可能是她的心声太大，让老天爷欧听到了，于是她在离开一个屋子后，关上门转过头，就看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
　　顾琼枝正背对着她在和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在说什么话。
　　女人眯起眼睛，细细确认。只是因为对方背着身子她不太肯定对方就是顾琼枝。她往对方那边靠近了几分，可还没等她有动作，那小丫鬟就抬头来看到了她，“啊！小姐有人！”
　　千千叫出声来。
　　顾琼枝面色一变，头也不回直接拉着千千的手就往前跑，根本就不去看自己身后的女人是长什么模样。
　　那女人一听就心道不好，也不管周围有什么了。顾琼枝不会武功，身份尊贵，只要抓到了她就可以威胁顾府送自己出去。
　　女人这样一想，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她立刻快跑了几步，在走廊柱子上借力蹬出去五指张开就要去抓顾琼枝。女人张扬着笑，胜利在望。
　　她的动作很快，可是还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一把长刀飞射过来，只一下就刺穿了她。
　　从她的面前刺穿她的身体，最后被钉到了另一侧的墙上。
　　女人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跌倒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她拼命仰起头不甘心地想要去看是谁杀了她。
　　最后，她的瞳孔里只留下一个人背着光的身影。
　　还有耳边顾琼枝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你来了。”
　　顾琼枝惊慌地跑到男人的身边，到了人跟前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女人，女人的胸口上有一个血窟窿在不停地从身体里冒出鲜红的血液来。
　　很快就将身下的青石板染红。
　　顾琼枝胆子不小，却也不大，她忍着胃里直往上冒的酸气别过脸去，“她是谁？”她没有对男人突然的出现感到惊讶。
　　裴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是北延的人，他们假扮我的人在外面等你，抓你当作是威胁我的人质。若不是你们派人出去找我，只怕是会被他们得手。”
　　顾琼枝“哦”了一声，低头去看男人的手，比她的要大很多，手心里有粗糙的茧子是长年累月拿刀拿剑磨出来的。
　　她的心脏还在扑棱棱地直跳，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道，可脑子里却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甩甩脑袋，将脑子里的东西甩掉。
　　男人已经放开她的手，越过了地上的女人，将嵌入墙壁的长刀拔了出来，只见男人从怀中抽出了一条顾琼枝眼熟的白帕，好好地将长刀从刀柄到刀尖全部仔细地擦了一遍。
　　“没事吧，吓到了？”男人收拾完走过来垂着眼看她，眼中带着关切。
　　顾琼枝摇摇头，“还好。幸好你及时赶过来了。”
　　两人身边的千千被忽视了彻底，裴辞对着跟他一同来的人说道，“先把这人带下去吧，送到大理寺那边去。”
　　“是。”他手下立马麻溜地上前，顾琼枝忍着胃里的难受瞥过眼看了眼，秀眉豆蹙了起来，“你就这样让他们抬到大理寺那边？”
　　男人点头，“外头有马车，送上去教人拉到那儿就成。”
　　“是你平日里坐的那辆？”顾琼枝问他，男人点头。
　　他不在意这些，“出来得急，也没想到会有这事。”
　　北延的驿站被他给打扫干净，剩下的事情都已经被圣上派给了大理寺，后面裴辞只需要配合他们的行动，以及捉拿北延逃跑的人，将这些漏网之鱼送到那里去就行。
　　他这话一出，男人就清楚地感受到顾琼枝有些不愿意。
　　“怎么了？是怕马车会被弄脏？”裴辞大概猜测出来顾琼枝的想法。
　　顾琼枝抿着嘴，跟千千说话，“你且去库房里拿一段白布来，大些，好遮盖下她。”
　　千千说了声“是”脚下生风就跑没影儿了。
　　男人看懂了，笑了声，“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顾琼枝往外走，“我只是不想之后坐将军的车里头都是腥味儿。”
　　“外头这马车今日送了尸首就不必再留了，赶明儿你出府一趟，教人买一辆新的来，里头安个香案，再去采买点好闻的香料回来。”
　　顾琼枝走在他的前面，在他的视线之内。裴辞冷淡着一张脸悄声跟身侧的手下吩咐。
　　手下应了下来。
　　“去后门吧，我进来走的是前门，她的同党应该在后门处。”
　　顾琼枝瞥了他一眼，闷闷不乐，“你怎么知道她有同党？”
　　裴辞将圣上安排下来的事情挑着跟她说了。
　　顾琼枝也明白了，“行吧。”看在裴辞终于肯同她说这些事儿的面子上她也不去计较了。
　　两人慢慢走到后门，千千也从库房里取出了一条白色的长绸子，裴辞留下来的侍卫没让她动手，只远远接了过来就让她去一旁待着，这里的事情他们来做。
　　千千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场面，她何曾见过这些，当时瞧见裴辞一把长刀飞来，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那长刀离她也就两尺的距离，若是裴将军没控制好，那长刀也不知道会不会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直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两条腿都在打颤，浑身冒冷汗。女人血液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眼睛瞪大了却喊不出声音来。
　　还是小姐厉害些，能走两步和裴将军说会儿话，哪里同她一样，像一只软脚虾只要一推就能倒下去。
　　侍卫动作麻利，将人收拾好轻悄悄地就给抬了出去。地上还留着痕迹，这是不能被人看见的，千千心里发怵，但脑子事清醒的，她软着脚找了水桶拿了软布，没喊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忍着恶心和被刺激出来的眼泪水，蹲在地上仔细地将痕迹给抹掉。
　　顾琼枝和裴辞走到后门时，北延剩下的人也全部都落网了，他们被包围起来，一个个都被人拿着刀尖抵着，脸上也挂了彩，看上去磕碜极了。
　　“裴将军。”有好几个人都喊出声来。
　　顾琼枝站在男人身边望过去，看到了江家父子还有王子瑜。
　　她的眼神落在王子瑜身上时眸光猝然一亮，心情也好了不少。她有许多的话想要同对方说，王子瑜看见她对她笑笑，姐妹两个碍着现在人多不好交谈。
　　“辛苦江将军、王姑娘了。”裴辞对两人有礼。
　　“裴将军哪里的话，顾家是我的邻居，我自然是要帮忙的，谈不上辛苦。”江若爽朗大笑。
　　裴辞对他拱手，“我替我的未婚妻和日后的丈母娘、丈人谢过将军。”
　　他这话没用上尊称，语气也很客气。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江祁安在他爹说话的时候就站在一旁, 盯着那对璧人什么也不说，嘴巴抿着，显然心情很是不好。
　　江若和裴辞打完招呼, 一转头就看见自己儿子冷着一张脸，那看着裴将军的目光似乎要把对方给吃了。
　　这像什么话？江若眉头一皱, 赶忙去看, 见裴辞没注意到他儿子连忙伸手在儿子背后重拳出击。
　　江祁安被他爹这不留情面的一拳差点打吐血来，他眉头一皱还没说什么话呢, 他爹就在低声警告他。
　　“安静点, 别做傻事！”
　　江祁安感觉自己很冤，他也就是看看而已，打不过还不能看吗？他打不过还能做什么傻事？
　　去挑衅裴辞然后傻站着挨他的打吗？
　　不，这他不干。
　　北延来使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被任命负责此事的官员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对抓到这些出逃人的江将军与裴将军十分感谢。
　　若不是他们, 只怕这北延残存的人们藏起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才好。
　　事情办完，裴辞履行承诺带顾琼枝去自己的府邸, 王子瑜也跟了过去，江家父子留在了原处。
　　顾夫人没出面, 她还有好些要忙，忙着给他们善后，不让这事流出去让百姓担惊受怕。
　　北延女刺客进来时她同顾琼枝都看到了，她们待的地方就在那花园后头，她们能看到女刺客, 女刺客看不到她们。
　　这是个机会，顾琼枝咬咬后牙槽，跟母亲商量了几句就悄悄走出去要吸引那刺客的视线, 好在她成功了。
　　刺客的命被裴辞的长刀留下了。
　　新买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前，从里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马车的帘子撩开。
　　裴辞看了眼外头，没什么人，这才转头去看顾琼枝，“下来吧。”
　　顾琼枝“嗯”了一声，她跟着走出来，男人已经下去了，他朝她伸出手，手掌在上。男人逆着光站着，“我府上没有用马扎，你扶着我手下来吧。”
　　顾琼枝没给，她眼睛看着男人，“没有马扎不能买一个吗？”
　　男人嘴角往下压，不过他对外一直都冷着面，也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现在可来不及，夫人就先将就一下夫君吧。”
　　顾琼枝嘴一抿，不太乐意，可还是把手放到了对方的手心上，对方的手心是烫的，猛一碰到多少有些不自在。
　　“你手心出汗了？”顾琼枝惊讶，她搭上去借力跳下来，也没两息的功夫，就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男人的手汗染上一点水渍。
　　男人不在意，面皮还是冷着的，跟他的手心截然相反，“在你家同那女刺客动武时用了力气，我一动力气就容易出汗。”
　　顾琼枝站在他旁边不咸不淡“哦”了一声，一听就知道没信。
　　她可没听说过裴辞还有这毛病，先前在宫中他也与别人动武，后面和她拉手也没手汗。
　　突然间顾琼枝想到了什么，颇为不可置信，眼睛也睁大了些。
　　难不成裴将军是紧张冒手汗吗？
　　男人领着她往里面走，他走在前面，顾琼枝走在他身后，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后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看出一朵花来。
　　“夫人在看什么？”男人忍不住开口。
　　顾琼枝笑嘻嘻的，就是不说他想知道的，“看路啊，难不成看你？”说着嘴巴还撅了起来，跟孩子似的。
　　裴辞没告诉她自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不是在看自己还能是看什么？算了，反正问了她也不说，说不定还会找理由。
　　男人轻笑一声，笑声低，落在他身后的顾琼枝没听见。
　　将军府和上次来没什么外在的变化，只是人少了，少了那些京城贵女还有紫禁城的侍卫。变得冷清了。
　　午后太阳还未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有风吹落小径旁树枝上的叶子。
　　顾琼枝心中叹了口气，两次来时的心境不一样了。上次她还是待选的贵女，这次她就是将军府日后的夫人。
　　时过境迁啊，物是人非。
　　顾琼枝察觉自己在想什么，用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啥东西啊，做裴辞的夫人，多吃力不讨好啊。
　　她垂下视线看着地上的青石板。
　　又不是没有见过裴辞跟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他又是圣上手里的刀剑，哪里能有轻松的时候，怕是睡梦中都要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生怕会有人想要他的命吧。
　　可是，她又觉得做他的夫人也好，嫁谁不是嫁呢，既然他敢要她，她当然敢嫁。
　　裴辞不知道顾琼枝在想什么，他把人领到了外室，教手下的护卫去喊了整个府邸的人过来集中。
　　护卫不多问，直接就去了，不多时裴辞府中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顾琼枝的面前。
　　顾琼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过来只是想听对方吐露真言的，可等人都到齐了，这才察觉到什么来。
　　她与裴辞一同坐着，坐在最上面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忍不住想动动。她瞥了眼裴辞，又环视一眼，见人都低着头没人能看她，这才借着宽衣袖的遮挡，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关节。
　　裴辞声音严肃，“从今日起，这将军府中就多了一位主子，你们日后要像对本将军一样地尊重她，都听清楚了吗？”
　　顾琼枝诧异地抬起脸看他，男人神色不动，她看不出来什么。
　　“听清楚了！”将军府的下人们回答道。他们大部分都是男子，其中有三个女人，个字快有身旁站着的那些男人们高，骨架子看起来也很大。
　　他们的声音很响亮，比家中的人的声音要响亮。
　　男人带着顾琼枝在将军府的所有人面前露了个面，让所有人都认识了下，顾琼枝日后就是这将军府的另半个主子。
　　仆从们都退了出去，该干嘛干嘛，将军府里的生活也和其他府中没什么不同，对于仆从们来说都市一样的，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那三个人是我手下士兵的妻子，留在府中做浣洗娘，也会一些拳脚功夫，如果你日后在府中要出去，可以唤她们陪同。”
　　能被裴辞认可有功夫，那绝对是有真功夫的，顾琼枝瞧那三个浣洗娘，动作很麻利，而且身板挺直和她们身边一同站着的男人们相比也不落分毫。
　　她们应该是女兵。战场上都是男士兵，唯独大齐的裴辞例外，他手底下听说有三千女兵。
　　“她们也是你的士兵吗？”顾琼枝忍不住想问。
　　裴辞不瞒她，“不算事，她们比我手下的还要弱一些，还上不了战场。”
　　顾琼枝又问他，“我觉得你有些特别。”她说，“那些大将军从来都不会用女人做士兵，但是你会。”
　　裴辞听后冷淡的眉眼微微融化，“因为我从来都不小看女人。”
　　顾琼枝点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同意，她还想继续听他说下去，裴辞却打住了话头，“走吧，去我书房吧。我把你想知道的都说给你听，如果能告诉你的话。”
　　“那你就说想告诉我什么就告诉我什么呗，你又不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顾琼枝小声嘀嘀咕咕。
　　男人耳朵动了动，“你说什么？”他站起身，“我没听清。”
　　顾琼枝闷气，“没说什么。”她大声回答，越过男人往外头走，“快走吧，快走吧，我早就想知道了，你还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男人愣了下，嘴唇有丝丝的上扬，冰雪消融。不过背对着他的顾琼枝没有看到，错过了这一幕，“夫人知道现在自己像什么吗？”“像什么？”顾琼枝一直注意背后的动静，耳朵都从来没这么尖过，男人一说话她就立马转过头去，就等着抓他的错处。
　　她察觉男人要说自己的坏话。
　　果不其然，她就看裴辞那俊美的脸，薄唇上下轻碰，耳边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个不经事的孩子。”
　　顾琼枝哪里忍得了，可她还记得她是在别人的地旁，只能气冲冲地“哼”了一声，既然他说自己像个孩子那就当自己是孩子吧。
　　男人在背后又说，“夫人认得我的书房在哪儿吗？”
　　顾琼枝不理他，直接小跑往前，“不用你操心，你一个大人管孩子做什么？！”
　　她难道不会找下人问路吗，哼！
　　顾琼枝也不是矫情，许是这几日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来了个安全的地方，倒不用那般拘束，偶尔顶撞男人也不是不行的。
　　裴辞在后面慢慢走，看着顾琼枝往前跑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他府中的一个家丁问了方向，顾琼枝还特地转过脸眉眼弯弯，脸上是鲜活的表情。
　　书房里，未婚夫妻两人相对而坐，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琼枝的好姐妹，王子瑜，还有王子瑜的贴身侍女王艳艳。
　　顾琼枝来时在顾府后门处见过她俩，看到王艳艳的时候就已经惊讶过了。但这会儿又好奇起来。
　　裴辞看出了她的不解，“你不信我说的话，那就让别人同你说吧。”
　　顾琼枝看他，不太相信，她想起来王子瑜和裴辞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联系的。
　　王子瑜是个细致的人，她和顾琼枝相处时间长，了解她的一些动作和情态。她一见顾琼枝端坐着身子，裴将军也在她的身边，可她却拿眼角的余光去看对方，着明摆着就是不信将军说的话。
　　王子瑜淡淡一笑，出声打断了，“琼枝，你可是不信我？”
　　顾琼枝和她认识那么久，哪里会不信她。一听这话，也不看男人了，“怎么会？姐姐我是信的。”
　　只是不相信裴辞而已，裴辞权利那般大，说不定和王子瑜串通好了糊弄自己怎么办。
　　“那就好，姐姐知道的一定都会告诉你，哪怕将军不让你知道的，我也告诉你。”
　　顾琼枝一听喜笑颜开，转过脸来对男人挤眉弄眼，好不快活。
　　真的很像从前见到的那样，是个有人撑腰就会很快乐的孩子。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明人不说暗话, 王子瑜不比裴辞那般弯弯绕绕，当真是顾琼枝想知道什么，她就告诉她什么。
　　“你想从哪里听起？”王子瑜坐在一旁, 身边跟着王艳艳，王艳艳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只是额头上落下了疤痕。
　　她额前留了几许碎发遮着, 若是不被风吹起或是凑近看是看不出来。顾琼枝瞧见了，心中有些好奇, 却也不问出来。
　　想知道的话, 对方会告诉她的。
　　顾琼枝有好姐姐撑腰，也不怕男人，她冲裴辞扬扬眉头，“从头开始吧。”
　　“从头？”王子瑜重复她的话, 眼神默不作声地瞥向了护着顾琼枝的男人, 她面上作沉思状, 实则还是在等裴辞的回应。
　　裴辞也在思索，他在今日之前一直都想着该什么时候告知顾琼枝, 但他担心或者说是害怕，害怕顾琼枝不会和之前一样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不会透风的墙, 她该知道的还是得让她知道。
　　是谁来告诉她不重要，但自己却不行。
　　裴辞递给王子瑜一个眼神，王子瑜明白了。
　　“倒是可以。只是时间相隔久远，妹妹还得听我细说。”王子瑜说道。
　　顾琼枝心痒难耐，“嗯, 都听姐姐的。”
　　王子瑜微微一笑，笑容又很快消失了，“这事是密辛, 还得从先帝那时说起——”
　　岐明元年，先帝攻打下林州、仙淮、苍启等地建国大齐称王，并定都苍启。
　　岐明二年，百废待兴，先帝废除旧令，推行变革，并为传业而广开后宫。秀女人选不拘泥于大家贵族，小门小户有手艺有才华之家的女儿都可以参选。
　　大齐各地貌美适龄的姑娘纷纷前往京城等待候选。这是先帝在位时期唯一一次选秀，共选秀出十二名出众的女子。其中就有如今的太后。
　　同年十一月份，先帝立后，皇后是名不经传的良家女，在入选的秀女们之中她的身份并不高贵，家中祖上女子都是民间赫赫有名的绣娘，母亲在乡下有自己的门面，父亲是个屠户，家中不算清贫，温饱自足。
　　皇后入宫与先帝相爱，为先帝生下了一儿一女，可惜难产而亡。儿子是当今令王，女儿说是陪母亲去了。先帝同失爱妻和女儿大受打击，后位一直空悬，群臣不停上柬，先帝无法，提了一位后妃的位份，让她代为执掌凤印。
　　这位后妃就是如今圣上的亲生母亲。后妃心爱先帝，为他尽可能排忧解难，甚至还收养了令王，因此令王和圣上也一直关系很好。
　　只是先帝的子嗣不丰，后宫中传出了不少的闲言碎语说是有人要暗害先帝和皇嗣。一时间人心惶惶，出了这种事情先帝怎么会能忍耐下去。他立刻去查是谁散播了这些话，一边也被这语言误导，他也在怀疑这件事情的真伪。
　　很快，在各处暗流汹涌的推动下，明面上有了结果。谋杀皇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先帝信任的那位后妃。实际上后妃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为的是不让人心震荡。因为那一年朝廷之上出了大事，不这样做无法收场。
　　顾琼枝眼睛瞪圆，“原来是这样，小姑同我说她要收养令王的孩子，我还在想圣上会答应吗？”
　　裴辞手指摩挲了一下桌子的尖角，“圣上与令王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令王仙去，他还有遗腹子留着，这事情不能拖着不动，贵妃娘娘这般深明大义，圣上于情于理都是会同意的。”
　　顾琼枝明白了，“哦”了一声。
　　“当年出的那年大事，是什么啊？这得过去二十多年了吧。”顾琼枝突然想起来。
　　男人点头，“第一位皇后的女儿出现了，她被人养在了民间暗中保护，若不是有人捅出这事，先帝也不会知晓他的爱妻是被人害死的。可是他找不出到底是谁做的，只能压下去，为了找到背后主使，他下令处死圣上的亲生母亲。”
　　“无论是先帝亲生女儿的找回还是后妃犯了大罪被处死，都是足够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大事。”
　　先帝要杀后妃，但也舍不得。后妃舍不得先帝难受，自己第二日自戕死在了自己的宫中，很快后背的人得了益处，行事越发猖狂，后妃死去后，后宫里的皇嗣依旧是活不过，甚至令王和圣上年少时也被多次暗杀。
　　先帝体贴，让如今的太后收养了圣上，而令王则趁着幕后黑手的刺杀的机会，以假死被偷偷养在了宫外。也是因此，先帝抓住了这个作恶多端的人。
　　她是他的女人，出身于制香世家，名流上层。她用香八年，将除了圣上与令王还有先皇后的女儿之外所有出生在后宫的皇嗣们全部杀害。
　　这个人也正是被关押在冷宫中的那位太妃，顾琼枝前些日子住在宫中的那晚，还和她见过面。
　　王子瑜刚讲完这些，顾琼枝身上猛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都竖起来了。她突然明白了是那么，眸子陡然一缩。
　　“太后和太妃是一条船上的？”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脸去看裴辞，男人还是那副表情，与他无关。
　　这怎么可能呢？裴辞还有王子瑜，现在甚至还有王艳艳和她都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圣上一定也是知道的。
　　太后与太妃的关系不简单，但怎么想太后也逃不了被怀疑。圣上已经在怀疑太后了。
　　顾琼枝忍不住用指甲去抠自己的指尖，把指头上面都抠出了一道道红痕。
　　不对，圣上不是怀疑太后，他已经确定了太后。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顾琼枝想起了那天透过破损的窗纸见到的那位太妃。太妃深情疯疯癫癫，眼珠子通红一不小心都像是要掉出眼眶来。
　　太妃为了掩藏自己将圣上的母亲给推出来做挡箭牌，圣上该是恨她的，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那为什么圣上登基这么久都没有将关押在冷宫里的太妃杀死呢，世人都说圣上仁慈，可顾琼枝不这么认为。
　　人都有血性，何况是一国之主，从小在后宫吃人不眨眼的地方长大，心里怎么会没有黑暗的想法。
　　除非圣上还在等，在看，在看太妃的背后还是否会有其他的人，在等着将这一螺串的人全部捉住，用他们的性命抚慰他母亲的在天之灵。
　　而太后收养了圣上十几年，足够她将圣上了解透彻，她不会不知道和太妃有关系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除非她不在意圣上的想法，又或者说她当上太后已经不再把自己曾经养过的孩子放在眼里了。
　　这个孩子现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如果不是她，圣上只怕是早就死了。
　　顾琼枝此时心里一团乱麻，皇家的事情都不是那么好说的，这里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就像是被蜘蛛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透明的、无限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缠绕在了一起，解不开来，哪怕是到死，都要死在网里。
　　一个人被拉出来都要牵动其他人的利益，甚至是要赔上性命。
　　顾琼枝想起了自己的小姑，娴静漂亮的，不知道小姑在宫中是否也是过的这样的生活，也不知道顾涟日后也不会变成那副模样。
　　“所以现在大齐不仅仅需要面对外敌，还要背对内斗，甚至是内鬼。”王子瑜接着说。
　　顾琼枝抿唇听她说。
　　“外敌显而易见，离大齐最近的敌人就是南燕和北延，其他的列国都还是观望的态度，与大齐并不起冲突。背后的内斗则是太后和圣上。更深的原因圣上与太后不说没人知道。另外，圣上怀疑后宫之中、甚至是朝堂之上都有内鬼。”
　　“后宫两个妃子或许也是和二十年前那样，只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一个是南燕明面上舍弃的人质，另一个是大齐后宫之中毫不起眼的后妃。既然幕后黑手想让圣上除掉这两个女人，那圣上就替她们去做。这也是那晚将军给你那个瓷瓶的原因，听圣上的吩咐让廖姬无路可退。”
　　“所有的事情都还在暗中寻查，外敌、内斗、内鬼，这三个都不是随意能处理好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从。”
　　顾琼枝心中有些不安，她的视线在男人和王子瑜的脸上游移。
　　男人端坐着，彷佛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王子瑜落落大方地给她看，那眼神在告诉她不要害怕。
　　“那你们是在给哪一方做事？”顾琼枝需要再次得到他们两个人的肯定。
　　王子瑜笑了，“当然是圣上。”
　　她笑得自然，顾琼枝没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王子瑜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在没有说这句话之前，她们两人之间还和以前一样，是亲密的朋友，可是她问出口了，这距离似乎就变了，远了很多，中间似乎隔着什么，走不到一块儿去。
　　裴辞抬眸去看她，将她眼中的无措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叹了口气，隔着桌子对顾琼枝伸出了自己的手，他轻声说道，“把手给我。”
　　顾琼枝还愣着神，闻言瞥过眼去看他。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男人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是不是害怕？别怕。”
　　顾琼枝直愣愣把手递给他。
　　男人抓紧了她的手，他手劲儿大，像是抓住了就死也不松开。顾琼枝吃痛，可她没发出声来。
　　耳边是男人的声音，“我会在你身边，一直护着你的。”
　　突然的，顾琼枝心中的不安就这样轻飘飘地就被男人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顾琼枝笑了, 乖乖道，“好。”
　　“这些是公事，还有些私事我不好说。”王子瑜见他俩拉着手, 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剩下来的你要是想知道, 可以问裴将军。”
　　顾琼枝抬眼朝她去看, 看到了她那双打趣的眼神。她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和裴辞交握在一起的手往外抽, 却没抽出来。
　　裴辞老神在在,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顾琼枝没抽手出来，又被王子瑜和王艳艳瞧着，脸皮都红了，她方才抽手动作太大, 她俩不可能没看到。
　　顾琼枝嘴巴抿起来, 看起来严肃像是不高兴了, 但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也不再想着离裴辞远点了。算是破罐子摔破。
　　为了避免这种令人不好意思的场面, 顾琼枝挑了话来问对面的男人，“裴将军你说我们见过。”
　　这话是在陈述事实, 她记得那天裴辞送她回去，在她家门口就和她说了这令人费解的话。
　　裴辞不瞒着她，他转眼去看在一旁看好戏就差嗑瓜子的主仆两人，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让她们出去, 别在这里碍事。
　　王子瑜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嘴角一扬，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走吧。”
　　王艳艳乖巧地搀扶着她的手臂跟着她走了。
　　“子瑜是你的人？”顾琼枝看到了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心中有了猜测。
　　裴辞点头，“是我的部下，她同我三年前见过，当时她的丈夫在外头有了外室但是碍于她的家世，没迎娶那外室进来。后来她那丈夫看上了王艳艳，王艳艳护主没肯退让，差点被他灌了药成事，这事被王子瑜发现了，她不想跟那人过了，可是对方不同意和离。”
　　“现在他们也没和离啊。”顾琼枝嘴上说着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王艳艳在宫宴上刺杀北延那事也是你安排的。”
　　“王艳艳在众位大臣甚至是圣上的面前，当场害死北延的皇子，这是大不敬、大罪。子瑜的丈夫只要脑子没有问题，就不会再要王艳艳。而子瑜是个重情重义的，她肯定舍不得王艳艳，她丈夫怕事不会要王艳艳，也不会要相信艳艳的子瑜，他们夫妻两个和离是铁板上钉钉了。”
　　裴辞赞赏地看着她，“没错。王子瑜替我做事的报酬，就是恢复她的自由身并且保全名节。”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只是冒险太大了，王艳艳若是失手或是众臣情绪不对，一不小心会落人口舌。”顾琼枝蹙起眉头，心中有些后怕。
　　“圣上同我都已安排好了后路，如果她没有完成任务，也会有其他的准备。”裴辞安慰她。
　　顾琼枝点点头，“那还行。”
　　“子瑜出去时说你有私事要告诉我，”顾琼枝垂眼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将军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吗？”
　　裴辞语气强硬，眼神却不敢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看向了别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曾见过你，在南山寺。你当时还小，应该是头一回进寺庙里，走错了门。我拉住了你，那是你小时候第一回见到我。后来再见，就是我班师回朝那天，你坐在楼上，看着我骑着马从街上走过。”
　　顾琼枝一听到“南山寺”，心中就是一动。她脑子里猛然想到了一个身影，一个不太清晰的面容。
　　心中有了猜测，她就静静等着男人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听完裴辞说的和她心中的猜想是一样的，她的脑子就是一蒙，十分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是心中在欣喜。
　　似乎也没想过她同男人竟然还曾经见过面。
　　“原来那个大哥哥是你啊。”顾琼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没察觉出来的欣喜，“我还以为不会见到他了，真是有缘。”
　　裴辞点头，松开了顾琼枝的手。顾琼枝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都是汗液，不过这是男人的。
　　男人不好意思了。她找到了裴辞的一点特征，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会冒汗，是紧张出来的，生怕被她发现。
　　所以男人刚才才主动收回了手。
　　“算是吧。不过我小时候见你，比你见我多。我头一回来京城跟着我的上官，就住在顾府的后面。那时候你家后面还不是这样，那会儿有巷子，错综复杂，巷子里面住了很多的人家，我的上官就住在其中。他可怜我当时无依无靠，才将我养在身边。”
　　“我在巷子里住了两年，每天会做很多的事情，走的路也和你家不是一道。你也就不曾见过我。可是我却见过你很多次。”
　　“有时候见你，你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在念书。更多的时候是你和江祁安两个人，他会带你很多好玩的东西给你，你们俩人能玩山很久。这些都是我不会、我没有的。”
　　男人说着这些事，语调轻柔。他抬头看着屋顶上的房梁，眼神放空，在回忆他记忆里的那些东西，记忆里有他的同伴、有战争、也有平静的时候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安静，长得很好看，看她第一眼时就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如果自己有个妹妹，希望就是她这样的。
　　可是到底是没有妹妹的。
　　于是男人就见顾琼枝当作是自己的妹妹。军营里的生活很枯燥，战争频频发生，他的日子里充斥着训练、战场还有同伴，只有在打完一场战侥幸逃生疲惫地休息时，脑子里才会一闪而过顾琼枝的身影。
　　这是他偷偷在心里面认的妹妹。
　　他想要对妹妹好。
　　战事吃紧，他的上官很少带他回去，他一开始是一个月能忙里偷闲去看看她，后来大半年才能去看一次。
　　之后边塞事发，他和他的上官两个人就跟着部队跟随威武将军去了边塞。在启程前两日他回去了一趟，见到了年幼的顾琼枝，他跟在顾琼枝和她母亲的身后一起去了南山寺，也就是那次，他第一回出现在她的面前。
　　后来顾琼枝离开了，他也准备走，就这个时候他被南山寺的方丈看见了。后面的事情也与顾琼枝暂且无关了。
　　顾琼枝认真听男人说话，听他从年少打仗说到他打仗归来，也不过几段话，这就成了他的前半生。
　　日子真的是过得很快，可是有时候又度日如年。
　　裴辞说完话后没出声，顾琼枝也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讲，也不动。
　　顾琼枝眼皮子跳了下，她嘴巴里很干，想喝点水。可是这会儿没水，她抿嘴咽了一下嗓子，“裴将军辛苦了。”
　　“不辛苦。”男人回答她，“我除了会打仗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顾琼枝眼尖，她看到男人将手掌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
　　“我明白将军的心意了。”顾琼枝轻轻咳了一下嗓子，她还没接着往下说话，男人就望着她，眼中有情绪。看不真切。
　　“来人，”男人对着外面喊，守在外头的仆人轻手轻脚将门推开，低垂着头等着裴辞的吩咐，“去给夫人倒一杯茶，要温的。”
　　“是，将军。”仆人得了令又下去了。
　　裴辞察觉到自己想喝水，顾琼枝心中一动，“谢过将军。”
　　“无事。”男人摆手，姿态自然。
　　屋子的门从外头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裴辞没出声。仆人推开门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仆人拿起茶壶要替顾琼枝倒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男人接过了仆人手中的茶壶，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心情来。
　　“你先下去吧，我来。”
　　仆人低着头倒退着走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裴辞提着茶壶，另一只手拿过一只茶杯倒茶。
　　顾琼枝嘴角不由得上扬，她没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而对面的男人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收进了眼里。
　　裴辞慢悠悠倒茶，然后举起来微微晃了几圈，隔着杯壁感觉不烫了，这才将茶杯放在了顾琼枝的面前，“夫人喝茶。”
　　顾琼枝抿着嘴接了过来，小声回应，“多谢裴将军。”
　　男人顺竿子回，“夫人有礼了。”
　　屋子里没人说话了，只听得见顾琼枝很小声，发出来的细微的吞咽茶水的声音。
　　裴辞耐着性子等她。
　　顾琼枝一边喝茶一边在脑子里理理思绪。她将王子瑜同她说的话和裴辞同她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仔细地回想着这两人说出来的话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出入。
　　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也理顺了。暂且是没有出入的，听起来都是真的。
　　包括裴辞对她方才表述的那段话，好像也是真的。
　　但是她也只是一个官家的小姐而已，能做的事情有限，她也不认为自己能给裴辞带来什么帮助。
　　顾琼枝喝完茶，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还口渴吗？”男人体贴问。
　　顾琼枝摇摇头，而后对男人略低下头，“不渴了。”
　　裴辞将他能说的全都告诉了顾琼枝。顾琼枝表示理解。
　　“日后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夫人协助。”男人这样说。
　　顾琼枝，“可以理解的。弱将军到时候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是竭尽全力。”
　　她这话说得生分了，裴辞敏锐地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可是他接触的人情世故少，没能明白顾琼枝的心思，后头等他发现时候，也晚了些。
　　顾琼枝又说了，她问裴辞，“那日后我们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这话还没说完，男人用食指抵在了她的唇上，止住了顾琼枝想要说下去的话。他不想听这些不好的。
　　“我会陪你的。”
　　“那我的爹娘呢？”顾琼枝望着裴辞，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惜她没看出来什么，裴辞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别担心，我们成婚了，你的爹娘也会是我的爹娘。”
　　男人认真地回答她，“我们就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相亲相爱一家人
　　哈哈哈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顾琼枝在顾府里静静等着她与裴辞的婚期, 偶尔会让千千陪同一起去南山寺，去给裴辞还有其他的人祈求平安。
　　她娘这些时日总是会欣慰地望着她，觉得女儿安静了不少, 是长大了。
　　这样也好，要成亲了, 之后做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可不能再同小姑娘家似的, 要大气端庄些，这样看着才像是顾家出来的媳妇儿。
　　与她们不同, 裴辞忙得脚不着地, 日日被圣上召见。早晨下朝后总会先与岳父顾铭打个招呼或是聊聊天，等到小太监过来催促这才入御书房，御书房中呆了七八个大臣，一谈就是上午半天。
　　到了下午还是没有休息的时候, 要去演武场督促士兵的训练。其他官员负责配合他, 准备粮草、征召士兵, 然后都落到他这儿来。只有晚上的时候能歇息。
　　北延大皇子与使臣在大齐身死的消息被有心人传回了北延，北延皇室震怒, 大齐这一举动虽有明面上的解释，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是在摸老虎的头，北延不能忍下这口气。他们不愿服输立刻就与大齐的关系紧张起来。
　　本想着以眼还眼，大齐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要还回去。可等皇室下令去绞杀大齐的使臣时，才知道对方早就已经悄悄地溜之大吉。
　　北延怒火冲天, 立刻安排了大将带领军队训练预备出击，双方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好在还忌惮着未回京依旧镇守在边塞的神侯大将军的战斗力，北延暂未有所动作, 不过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和谋士的推敲。这场战争不会拖到下个月。
　　裴辞瞧着天，将近月中了。
　　“大婚上所有的事项都准备好了吗？”他问身边的人，身边的是他的谋士。谋士低垂着头，恭敬地回答他的问话。
　　“都已经准备妥帖了。宫中贵妃娘娘和庄嫔都差人送了礼，贵妃娘娘宫里的姑姑也过来，要教夫人礼仪。”谋士说道。
　　他口中的庄嫔就是顾涟，入宫还未满半个月就已经得到了圣上的宠爱，并搬入了贵妃娘娘的宫中与之作伴。
　　裴辞一听，“有心了。”
　　“两位娘娘都挂记着夫人，这是幸事。”谋士笑出来，“哦，还有一件事情忘了禀告主上，江家同神侯将军府的婚期也就在最近了。”
　　听到“江家”这两个字，裴辞的眉头皱起来。
　　谋士虽低着头，可一直在悄咪咪地抬眼观察主上的神色，这会儿见裴辞脸色微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这事是江若将军定下来的，因为他儿子一直对夫人不肯死心，江将军今早还差人来府上询问将军定下婚期是在何日，他们也就在同一天。”
　　“不过主上被留在宫中议事，来人没见到您，这才被打发走了。”
　　他又悄悄抬眼去看，果不其然裴辞的眉眼舒展开来，周身的冷漠也散去了不少。谋士在心中呼了口气，感叹这就是情爱的力量。
　　他之前何时见过主子现在这幅模样，跟他书房里那叠话本上写的一样，在心上人的面前冰川消融，化作了春水。
　　也不知那些话本是谁写的，诶！还真别说，写的跟真的差不多。只是两个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不一样。实际上嫁给裴将军的不是话本里的女主人，是顾琼枝。
　　打仗的事情是暗中进行的，这与顾琼枝毫无关系，非要说有联系的话，那也只是她的丈夫是带兵打仗的将军罢了。
　　婚期定下来，来往顾府的人就多了，门前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爹娘两方的亲戚都亲自上门来慰问、报喜，有的还在京城盘下了一套院子留着住，等顾琼枝与裴辞结了亲后再走。
　　江家的大门一反常态，平日里都是开着，就这段日子是关着的，也就早晨时江若要去上朝，江府的大门才会打开一下。
　　顾夫人接待宾客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她笑着也没说什么。江家在他们隔壁，想要知道什么只管去打听，就什么也都知道了。
　　江家大门紧闭这事她也猜的出来，无非是江小子还不愿放弃琼枝，江若担心混小子会惹事，这才关了他的禁闭。
　　“听说江家的婚事同将军与琼枝的也是同一天啊。”宾客间有人好奇，问了出来。
　　顾夫人心中了解，嘴上说着，“这是圣上安排的，战争很快就要来了，婚事也不便拖着，裴将军和江家两位将军都要一同赶去战场上，为了尽快，这就一起办了。”
　　周围的人想想也是，不过都记得两年之前江家和顾家定亲的事情。这话倒是没人问出来，不好打扰了顾夫人喜悦的心情。
　　顾夫人是个人精，哪里还看不出亲朋好友们的心思，她落落大方地回答，“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做母亲的操那么多心也都是为了女儿能过上好日子，好在是老天没有辜负，女儿终于有了好归宿，我这做母亲的也损失放下心了。”
　　这就是放下了。
　　宾客们一听她不在意了，也都松了口气，笑开了。
　　顾琼枝陪着亲戚家里的姑娘、小孩子待在后院，热热闹闹的。
　　“堂姐恭喜！终于觅得良人！”说话的是陆家那边的一个姑娘，姑娘长相清秀与顾琼枝不同，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一点相似。
　　顾琼枝笑着，“多谢。妹妹们许久未曾来过了，姐姐好是想念你们。”
　　“妹妹也是想念姐姐的，不过家中一直在忙未有空，这才没来见姐姐。”
　　顾琼枝眉眼弯弯，她从桌上的食盒中拿出糕点分给小孩们，“我记得你今年十四了？”
　　“是的，”清姑娘在顾琼枝的对面坐了下来，“爹爹已经给我选人家了，可是我一个都不喜欢。”
　　“你爹生气了？”
　　“诶，别提了，他都被我气成黑脸了。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清姑娘嘴巴嘟起来，凑过去叼过顾琼枝递过来的糕点，双手捧住了脸颊，“姐姐家里的厨子做的可真好吃，再来一块吧。”
　　清姑娘吃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盘子。
　　顾琼枝瞧见她贪吃像是小松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你啊，有时候真像个孩子。”她伸手轻轻在清姑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都是被人给惯的！在别人家可不许这样。”
　　清姑娘不在意，“我知道了，爹娘都和我说过好多次了。”
　　“不过要是主人家喜欢你，也不在意，你可以多吃点。”顾琼枝拿过绢帕擦干净手，含笑看着清姑娘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小孩子们手里拿着风筝，在院子里撒欢着跑，千千和府中年纪小的侍女都在这儿看着，一个人看着一个小孩子，追在她们身后，防止她们出了状况。
　　桌子旁坐着顾琼枝、清姑娘还有三个小姐，她们是顾家主家的小姐，与顾琼枝没见过几次面，见她与清姑娘说着话，倒也不应和出声，三人之间也不说话，她们坐在一边显得安静文雅。
　　顾琼枝打趣完清姑娘，就去看她们。这三个姑娘不是同一家的，有大伯母的女儿，还有三伯母家的两个姑娘，那两个姑娘明显坐得更近了一些。
　　大伯母家的姑娘年纪更大一点，和顾琼枝同岁。不过她经商很有天赋，听父亲说顾过，大姑娘十六岁后就跟在了她父亲的身边做事，如今已经两年半过去了，自己手下也有了盘面，何况她的志向不在男人的身上。
　　这倒是个别致的姑娘。
　　三伯母的两个女儿是家里端庄着教出来出来的小姐，和顾涟差不多。
　　顾琼枝不厚此薄彼，和清姑娘相处好，也不会落下其他的姐妹。
　　“要吃点糕点吗？”顾琼枝瞧见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这是我小厨房里做的，师傅的手艺不错，空闲时会去街上卖些，都说好吃呢！”
　　“你家师傅还会出去做？”有姑娘和顾琼枝搭话了。
　　开了个头，再说话就简单了，“是哩。师傅做饭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让他去外头自己再动动，也能多赚点。”
　　若是寻常官家的小姐在这里，听顾琼枝这般一说，脸色铁定是不好的，指不定要说什么小气、不忠诚主子之类的话。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是，许是都是经商世家出身，看的同他人不同。
　　大姑娘一听，觉得新奇，不免有些好奇，“这样确实是不错。师傅可以拿双份的钱，也是一样的时辰，怪不得我听母亲说你家做饭的厨子那么好的手艺好多人都想挖过去，一支没被挖走。想来是你们家更自由些。”
　　“人自由了，就会喜欢这儿。”
　　“那些人家还有铺子里只让他在那里做工，不让他出去做私活儿，他该是不乐意的。”
　　“看来倒是有真的手艺，那我来尝尝看。”
　　“我也来，母亲说是比家里的好吃，我也是想试试的。”
　　在坐的几个姑娘顿时就话多了起来，不止顾家的说，陆家的也说。
　　说完后还一块儿吃起来，氛围比先前轻松了不少，其乐融融。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这糕点在食盒里放着, 先前又被顾琼枝分给了小孩子们，剩下的就不多，此时你拿一块, 我拿一块，一个人还没吃上两块, 食盒里头就见了底。
　　顾琼枝身后伺候的是贵妃娘娘指派过来的姑姑, 她将方才一幕看在了眼里，心下对顾琼枝的做法也是满意, 不愧是娘娘的侄女。
　　她瞧见食盒空了, 脸上笑着，“奴婢再去给小姐们拿一盒吧。”
　　“诶，好。”清姑娘赶紧说道，她方才从顾家的三姑娘的手里抢了一块, 怕对方会扑过来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咬了一口, 嘴里吃着东西, 说出来的话也模模糊糊的，“你且多拿些不同的来, 拿多些，那边有多少就拿多少, 我们要把琼枝姐姐的小厨房里的存货全都吃光！哈哈哈哈哈！”
　　说着竟是笑了起来。
　　她眉眼一张扬，清秀的脸就耀眼多了。顾琼枝正笑着打趣她，“没个正形，说你像个孩子一样，还真把自己当成孩子啦？”
　　清姑娘嬉笑着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 她凑近了过来，“我不管！反正我还没成亲呢！没成亲我就是孩子！”
　　这话说得有趣，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姑姑也笑着提着食盒走了。
　　顾琼枝往后仰, 伸手自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装作是被她惊讶住的样子，眼睛睁大，“难不成姐姐就成了大人了？满打满算我才比你大两岁哩！不过大人也好，大人就可以管教管教你这不听话的孩子。”
　　她嘴角扬着笑，眉眼鲜活。
　　两家的夫人和小姐都找好了住宿的地方，这就不用顾府安排。
　　顾琼枝和两家的几个小姐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和母亲一起去送送亲戚们。
　　裴辞隔了两日，又来了一次顾家，他是来找岳父的，另外还带了一个人。三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谁也不准进去，也没人知道他们三个到底在里面说些什么。
　　晚膳是在顾府用的，顾夫人亲自下厨给大家忙了一桌子的好菜。
　　顾琼枝见男人朝她往过来，她露出笑来，“将军。”她说道。
　　男人比她要高，走到她的面前来，高大的身影将她面前的光亮全都遮挡住了，她抬头直视男人的双眸，上方有悬挂在高处的灯笼烛火，映在了她的眼中，像是眼中有月亮。
　　“你是故意的。”顾琼枝肯定说道，“就像在我家吃顿饭”。
　　男人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顾琼枝和男人相处也有段时间，也算是了解了他一点。男人很少会对人摆他的臭脸。
　　顾琼枝见他不表示，心中竟然有些愉悦起来。
　　“夫人该改口了，后日就是你我成亲之时了。”
　　男人一说起这个，顾琼枝摆脸子给他看都摆不下去，一张秀美的脸蛋布上了红霞，“这不是还没成亲。”
　　她硬邦邦地回答男人的话，若裴辞没看她的脸颊或许能被她给唬住。
　　男人垂眼看她，能看到顾琼枝的眼中是他自己，满满的都是他。
　　“你靠这般近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让别人听啊。”顾琼枝羞红了一张脸，艳若桃李。
　　“夫妻之间的玩笑打趣。”男人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些是外人不能知道的。其他的还有很多，比方……”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细白的手就捂上了他的嘴。
　　他看见顾琼枝往四下里看了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又回望他，嘴巴抿的紧紧的、也红红的，应该是用了口脂，瞧上去就觉着该是柔软的。
　　“和谁学的这些话！”顾琼枝心里一阵羞耻，她小声教训着男人，“我们还未成亲，你就同我说这些，你就不怕吓到我！而且这是在外头，你还是将军，注意一点！被人听到了传出去可不赖我！”
　　顾琼枝凶巴巴地说着他。
　　男人被她说道毫不生气，顺从地回答，“我知道了夫人。”闭口不谈是从哪里学到的。
　　两人上了桌是坐在一块儿，跟着男人来的人已经回去了，顾琼枝问男人那个人是谁，裴辞说那个人是他的手下。
　　顾琼枝嘴巴撅起来说“哦。”
　　跟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男人眉眼舒展，心情很是不错。
　　他回去后第二日，顾府就开始忙碌起来，圣上也是明白的，下朝后没留裴辞，让他尽快回去，还说明日去参加他们的婚宴，要他好好准备。
　　一大早顾琼枝就起来，有会画妆面的姑姑来给她上妆，改选适合她的妆面定下来。将军府那边也派了人过来，送来了喜服。
　　大婚用的喜服是陆许芳选的料子，裴辞去找店家做的。两件衣服都是定做好了然后一起送去将军府上，裴辞满意了才可以送过来。
　　顾琼枝穿的新娘服在没送过来之前被裴将军打回去了两次。那店家是个狠人，都说事不过三，硬是熬了许久，终于做出了令裴辞心满意足的衣服。
　　为什么裴辞一个大男人在给妻子选衣服这件事情上这么麻烦。
　　那应该是，他想享受亲手褪去妻子繁复华丽的衣裳的那种快乐吧。
　　大齐的战神裴将军要成婚了！这可是大事情。
　　不少听闻消息的大家闺秀芳心碎裂、暗自伤心，恨不得以身代替顾琼枝。
　　而被众人妒忌的新娘，穿戴好了喜服、画上了妆面、戴上了金银首饰和盖头，牵着喜婆的手走了出去。
　　接亲的队伍到了，外头一片热热闹闹，人群都围挤在两旁，都在等着看新娘子出嫁。顾夫人和顾老爷从喜婆的手中接过了女儿，看到女儿即将成婚，顾夫人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心。
　　高兴是女儿终有依靠，可以成家了，伤心是成婚后不知女儿会不会受苦，也不会一直能见到她了。
　　顾琼枝哪里不知道母亲的想法，她耳旁听到了母亲压低了声音的泣音。
　　她伸手拉住了母亲，鲜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旁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旁人，“娘亲，”她说，“不要伤心，女儿会经常回来看望您和父亲的。”
　　“诶，母亲不伤心。母亲这是高兴哭了，女儿终于找了好人家，母亲这心里头也放心了不少，裴将军是个不错的人，母亲见他待你很好，嫁进将军府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一言一行都要记着你是将军府的脸面。将军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地经营将军府。”
　　顾夫人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大有说不尽的意思。一旁的喜婆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夫人，时辰到了，不能迟了。”
　　顾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对对，不能迟了。钦天监的大人算好的吉时不能延误。”
　　她仗着女儿头上盖着盖头，看不见她的模样，伸手狠狠擦了一把眼角，“走吧，让爹娘送你上轿子。”
　　顾琼枝点点头，安顺地入了轿。顾老爷和顾夫人坐上了轿子后头的马车。因着裴将军没有父母，这次成婚圣上准许了他的话。
　　让顾家的两位长辈坐在将军府的上首，替他们做个见证。
　　娶亲的花轿、还有看热闹的人群一路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裴将军的府邸。还有些人没有跟上去，他们在等另一顶花轿从京城的另一边往这里来。
　　将军府近在眼前，花轿进去了，马车停下来，顾家两位长辈进去了，人群被拦在了外头。
　　不过没人想着离开，他们想能不能有福气见到裴夫人，或者有的人就在门口等着将军府的喜钱。
　　花轿是从正门抬了进去，意味着顾琼枝是裴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正妻。
　　将军府的院子里头已经摆好了流水席，顾琼枝被喜婆搀扶着下了轿子，挺直着背脊慢慢朝正堂里走去。顾家两位长辈已经被裴辞迎接了过去坐在了正堂之上，正堂一侧坐着的是九五至尊的圣上。
　　顾琼枝走着，远远就能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紧紧地放在她的身上，这目光里似乎有喜悦，还有激动。
　　顾琼枝不免在心中轻笑起来，她被盖头遮住了脸看不到此时男人的模样如何，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紧张，等会儿拉手时不要手心里满是汗才好。
　　裴辞在正堂里直挺挺地站着，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冷淡，实际上他上下滚动的喉头已经昭示出他此时的心情颇不宁静。
　　一旁的圣上在心中啧啧称奇。他多少是了解自己这个手下，鲜少见到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新奇。
　　看来裴辞是真的将顾琼枝放在心上了。
　　圣上这般在心里想着，眼睛微微眯起，在打量着什么。
　　喜婆将顾琼枝的手递到了裴辞的手心里，才一放上去就觉得有些湿润。顾琼枝被遮住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院子里流水席的桌上也有好多人在看，来的大多是顾琼枝这边的亲戚和朋友，剩下的是朝廷的官员，还有王子瑜她们。因为方才过来时王子瑜大声和她打了声招呼。
　　声音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裴辞告诉她了，王子瑜已经同她的夫君和离了，并带着王艳艳一同在外头买了个大院子住着。
　　这对王子瑜来说，是个不错的新开始。
　　而她自己，也要在这一刻和这个男人连在一起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裴辞嘴角动了动, 想要压住嘴角不要让它上扬，可星嘴角不听话，偏偏就有自己的想法。
　　众人只看得见高大冷峻的新郎官嘴角抽抽, 突然就兀自笑开来，星由心的快乐。他常年不爱笑, 陡然间展露笑脸, 犹如冰消雪融，耳边似乎都听见了花苞打开绽放的声音。
　　新婚夫妻一同走向顾家的两位长辈, 在他们的身前站定。
　　“时辰已到！”
　　两人站好, 战成一排，手中握着同一条绑着红色绣球的绸子。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有动作，他们转过身去，面对着大开的正堂门, 在院子里和正堂里所有人的见证下, 面朝着外面坚定地一同跪了下去。
　　俯身跪拜磕头。首礼成, 二人站了起来。
　　“二拜高堂！”
　　他们转身朝向顾铭和陆许芳，两位长辈看着他们, 眼睛里有水光。他们带着笑意看这对新人对自己行礼。
　　在另一边的江府，穿着新郎官衣裳的江祁安眉心一跳, 他猛然心悸了一下，耳边星司仪的声音，他却站着没动。
　　“新郎官怎么不跪下来行礼？”
　　“不晓得啊，新娘子都扯了绸子拉他，他怎么不动啊？”
　　“诶！应该去裴将军府看的, 看时辰应该礼成了。”
　　江祁安突然回了神，他的心跳在激烈地跳动，有什么情感在胸口堵着呼之欲出。
　　“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响起, 落在他的耳畔宛若星惊雷。那头朱晴蒙着盖头，藏在盖头下的脸苍白，她也听见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声。
　　将军府内，裴辞与顾琼枝含着笑朝着对方站定，互相一同弯下腰来。
　　礼成。
　　江祁安心中猛然一空，像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不要！”
　　下一瞬就丢下了手中的红绸，往外头冲去。
　　坐在上首的江若眉心一跳，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十分恐怖。另一边坐着的长辈星朱晴的亲身母亲，温婉的夫人白着一张脸，脸上的笑容都挤不出来来。
　　“放肆！”江若大喝一声，拍桌而起，“来人！给我拦住他！”
　　红绸原星两人一同拉着的，猛然被人松开放弃，另一个人星会察觉到的。
　　朱晴低垂着头，看着被江祁安放弃的这根红绸缎，心中不知星何种滋味，她脑子里此刻星极乱的，但有时及其清醒的。胸口里生出了一口气来，想要狠狠地出掉，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从眼眶里流淌出来。
　　她顾不上礼数大喊一声，“江祁安！”
　　江祁安的脚步停下来，不星因为她的话，而星被他爹喊来的部下拦住了。
　　在外头凑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不星明面上的，星暗中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江府里的动静，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精彩的时候。
　　江祁安没有理睬朱晴的话，他眼神凌厉地看着拦着他的几人，十分不善。
　　“你们让开。”
　　“江祁安！你想清楚，今天星你和朱晴的成婚大礼，这可不星任由你胡闹的时候！”
　　江祁安不出声，他没什么话可以说的。他感觉没有哪一刻星比现在脑子里更加清楚的，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后悔了，他后悔和朱晴在一起，背叛了顾琼枝。
　　江若见儿子不回答他的话，心中的怒火又一次上升。
　　好在星来的星朱晴的母亲，朱晴的亲生父亲还在边关驻守，要星他在京城，这混小子敢当着他的面给朱晴甩脸子，只怕星江祁安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这小子明显还星在倔强着，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江祁安！你回来！”朱晴又一次出声了。此刻在场鸦雀无声，多少人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大齐很少看到有新娘还开口主动求新郎官留下来的场面。
　　她知道从江祁安放弃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星个笑话了。做出这样的举动又有什么奇怪呢，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了。
　　江祁安瞥眼去看她，眼中有戾气。他上前伸手去推拦住他的几人，一时之间甚至都缠打在一起。
　　“让我出去！”江祁安边和人打架边气喘吁吁地说话，“让、我、出、去！”
　　朱晴这下子按耐不住了，她直接自己将盖头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了她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一双眸子含着水光，情深意切地看着江祁安，“祁安，不要倔强了。”
　　“如果不星你，我不会背叛琼枝的！”江祁安分心和她说话，一时不察挨了一下打。
　　朱晴看着他被打，又想起他的无情，心如刀绞，“可星你就没有一点错？什么都星我的错？”她情绪太过于激动，嗓子眼突然堵住了。
　　她的肚子一阵疼痛，她伸手去摸捂着自己的肚子，嘴巴张大无声地急促呼吸着。
　　在上首坐着她的母亲一看，顿时就坐不住了，连忙跑了下来扶住了女儿，她一看女儿这幅备受折磨的样子，心中就一阵疼惜，她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了。
　　女儿喜欢江祁安也好，不喜欢也罢，这些都不在意了。她只想要自己的女儿过得好，江家她们不要了。
　　“江祁安。”妇人站了起来。朱晴因为肚子疼痛昏了过去，她身后的女眷们都上来了，搀扶着人出去了。
　　朱晴的母亲一双眼睛通红，看着江祁安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我在问你一遍，你愿意和我的女儿朱晴成婚吗？”
　　她说完话，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江祁安的表情，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
　　江祁安一个人对战江若手底下七八个精英士兵，没能撑过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被人压着跪在了江若和妇人的面前。
　　他身上原本整洁干净的喜服脏了，在打斗中裂开来，他的嘴角也肿了，头上的发髻也散乱了下来。没有了谦谦君子的模样，像一只丧家之犬。
　　江若被气急了，闭上眼不想再去看自己的儿子第二眼。
　　“你想和我的女儿成婚吗？”妇人又重复问了一遍。
　　江祁安这才抬起头来，回视她，“我不愿意。”
　　妇人怒火攻心，还撑着一口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狠话，外头却急匆匆地走进来一个人，星她的贴身侍女。
　　侍女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走到她的身边抖着唇，“夫人。”
　　妇人一看侍女的表情心中就隐隐猜到了女儿发生了什么，面色一白，“你说，小姐发生了何事。”
　　“夫人，小姐她——”
　　“对着新郎官说！”妇人横眉冷对，胸口在急促地起伏呼吸着。
　　侍女抿唇，吞咽了几口，声音稍稍提高了些，好让新郎官听到，“小姐、小姐她小产了——”
　　江祁安一听眸子猛然一抖，抬起脸来去看，“什么？！”
　　江若见他还直愣愣的，气得眼前昏花，耳边星朱晴母亲的声音。
　　朱晴母亲眼角流出了泪，死死地不让呜咽声流露出来，她放狠话，“江祁安，日后你与我的女儿再无瓜葛，你记好了，我的女儿为你怀过一个孩子，没了，你辜负了朱晴。你之后若星娶亲，有一个我身后将军府就杀一个，有一对我就杀一对！我要你以后的孩子为我的孙子孙女偿命！”
　　江若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没想成做不了亲家却还结了仇。他连忙往妇人那边走了两步，突然脑子一嗡，整个人就厥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他这一动静好似一记重锤，把浑浑噩噩的江祁安敲醒，他看着倒下去的父亲目眦欲裂，“父亲！——”
　　裴辞与顾琼枝完成了婚礼，顾琼枝由喜婆陪着去了后院。裴辞留在了前厅陪伴客人还有圣上。将军府院中的流水席也开始。
　　“裴将军！恭喜啊！”
　　“恭喜恭喜裴将军！我来沾沾将军的喜气，早点找到自己的缘分！哈哈哈哈哈！”
　　围着裴辞说话的都星他的同僚，圣上也在一旁，不过尊卑有道，君臣有别，朝臣们不敢去同圣上搭话，就全都来找裴辞了。
　　裴辞不在意，他今天心情不错，谁来找他，他都能回上一两句话。
　　将军府的大门被打开，守在外头的人群眼巴巴地看着。府中走出来几个提着袋子的高大家丁，他们将袋子当着人群的面打开，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声，一个个都往前不要命地挤。
　　那袋子里装着的星铜钱，沾着喜气。谁都星想要的，不说这喜气，光星这白拿到的钱，就没有谁星不喜欢的。
　　侧门进来一个人直直地往圣上那边去了，裴辞分神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那人附在圣上的耳旁悄声言语，圣上听着听着眉头猛然蹙起来，眉间有着怒气。
　　“圣上？”裴辞瞧见了，他避开了众人走了过来，“发生了何事？”
　　圣上伸手捏了捏眉心，语气不耐，“江祁安于朱晴的婚事黄了，江若怒急攻心昏过去，朱晴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身后大将军府同江府日后必定要势同水火。真没个省心的。”
　　裴辞听着，眼中若有所思。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圣上眉头皱着, 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当场吓退了一些想要靠近的臣子。
　　“江大人要紧。圣上若是担忧江大人的身体，那就去看看吧。”裴辞体贴道。
　　圣上看了他一眼, 眼中也带着点急促的火气，又收回眼, 用力用手重重在面前的桌上狠拍了一下。
　　“若是他那家小子懂点事就好了。成亲这种大事竟然也胡来, 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圣上坐着没动，明眼人如裴辞还有圣上身边跟着的管事公公都看出来圣上不想去, 心烦得很。
　　福德弯腰站在圣上的身后, 微微抬起脸来与裴辞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福德垂下眼来，背脊弯得愈发厉害，“圣上说的是。”
　　圣上“哼”了一声，“这小子说要娶你的妻子。”这话是对着裴辞说的, 但圣上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裴辞的身上, 他手中握着一个小杯子, 直勾勾地看着，“实在是放肆, 朕看在朱晴怀了他的孩子，还有神侯大将军和江若的面上才让他们奉子成婚, 圣旨都下去了，他这般做，岂不是让朕无颜！”
　　“这——”福德公公没法接话，他只好悄悄去看裴将军。裴将军默不作声，脸上的神色也没变一下, 似乎这种事情并不值得让他的心神有所触动。
　　圣上的心思实在是难猜，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跟了圣上这般久, 大半时候都是琢磨不透的。
　　只是蓦然，裴辞突然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若不是福德一直在注意着他只怕是会错过。
　　“江副将前年才行弱冠之礼，还没过几天就跟着江将军去了战场，还是个青年呢。且他与我夫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夫人是秀美的姑娘，江副将会喜欢是人之常情。”
　　“朱姑娘同夫人不一样，大将军家的女儿性格洒脱，我夫人温顺，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江副将年少时被江将军带去军营练习武艺，江家的军营里没有姑娘，他很少接触过除了夫人外旁的女子。
　　后来又遇到了朱姑娘，朱姑娘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江副将被朱姑娘吸引也是有可能，也就一时犯下大错。”
　　圣上眯起眼睛来，“你真心的？替他说话？”
　　裴辞但笑不语，圣上就当他是默认了，“你倒是闲适，自己的夫人被外人惦记，竟是一点都丝毫不慌不忙。朕倒是出了个丑，还替你着急了！”
　　圣上语气不对，话里夹杂着火气。
　　裴辞不怕，“怎么会不在意？”他轻声反问，“我的妻子被外人惦记，我的心里头是最不好过的。江祁安四次三番地挖我墙角，我哪里不气，至今没动他，这可不都是为了大义？”
　　“什么大义？”圣上愤怒出声，“你还教训起朕来了！”
　　“现在是江祁安违背朕的圣旨！朕要和你说的是这事，别和朕说旁的！”圣上心中有火气，愤恨地拍了好几下桌子，“跟个妒夫一样，你还是个将军吗？平时怎么跟朕说话的，现在就怎么说话！”
　　裴辞嘴角抿平，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清，“圣上不就是想听臣说这些。”
　　“圣上的决定臣无法揣测也无法更改。近日战事频发，神侯大将军也支撑不了多久，臣和江将军父子不日也要前往，归期不定。”
　　“圣上的意思，臣能明白，臣也很感激。圣上怕臣对江副将心生怨恨，军心不定，臣也是清楚的。望圣上宽心，此事动摇不了我军的军心。”
　　圣上听后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态度软和了下来。
　　“裴将军能明白朕的意思就好。钦天监选定的时日就是明日，可惜了，没给你们小两口多留些时日，好留个大胖小子。”
　　圣上说罢，抬起手来，身后的福德立刻上前去扶住了圣上的手。圣上借着他的手的力气站起来，对着自己的大将和颜悦色，“你且去吧。和你夫人好好说。江家那边朕会处理的，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裴辞点头，目送着圣上离去。
　　将军府外头围着的群众们都四散开来，给皇帝的座驾让位置。
　　“起轿！”福德伺候着圣上落座，从轿子上下来，大喊一声。皇宫中的护卫们整队保护着圣上，威风凛凛地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旅客跪下来拜见，一直等听不到护卫们走路发出来的声响，这才悄悄看了眼，见人都走了，这才你搀扶着我，我搀扶着你起来，一群人一个劲儿地往裴将军府里涌去。
　　将军府的几个院子里都设了流水席，进来的人都被府中的士兵们引领过去，避开与大臣们相处，生怕冲撞了府中的贵客。
　　裴将军家的流水席从白日摆到了深夜，直至宵禁时分，人群才不得不离开了，还约定着第二日、第三日继续来吃裴将军的流水席。
　　顾琼枝嫁给了裴辞，成婚礼一结束，便被千千与喜婆搀扶着去了后院。新人的房间里都换了新的上好的家具，床上都撒了许多的红枣和花生。
　　被子上还绣着交颈鸳鸯，是鲜红的，喜庆。窗户上也贴上了双喜字，千千扶着小姐进来，喜婆让将军府的三个女仆都在外头等着，等里头忙好了就喊她们进来。
　　顾琼枝坐在床上，喜婆就乐呵呵着一张脸，拉着顾小姐的陪嫁丫鬟千千说了好多的规矩。她没避开顾琼枝，这些规矩丫鬟知道，夫人不知道也行，但还是都知道的好。
　　千千和顾琼枝就在一旁听着喜婆讲，喜婆是裴辞的人找的，她见到的新人太多了，她口中的话都是些说烂了的老话，自己没感觉出来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在场的两位姑娘听得是面红耳赤。
　　顾琼枝还有个盖头遮着脸，千千就惨了，她红着脸但又得继续听着，一双眸子不停地在屋内乱转。这时候她一分心就会被喜婆看出来，喜婆就会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或者是拉起她的手拍拍手背，让她回神。
　　喜婆说的话有些她们是知道的，因为贵妃娘娘派过来的姑姑们和她们说过一些，但更多的容易引人遐想的部分就没有多说，有些话哪怕是再说得委婉都会让人不好意思。
　　就这样，喜婆拉着千千说了好久，才放开了她，让她陪着她家小姐，自己上外边去忙活了。
　　千千等喜婆一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赶紧走到门边打开门，外头只有一个将军府的浣洗娘。
　　“千千姑娘。”浣洗娘见到了千千，对着千千行礼。千千是夫人家过来的丫鬟，日后也是夫人身边的管事，是要尊重些。
　　千千哪里被人这般小心对待，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她在顾府都是自由自在的，所有的仆从都是一样，和她关系很不错，从没有互相之间还要行礼这一说法。
　　千千有些不自在，她问道，“喜婆是走了吗？”
　　浣洗娘垂着头，“是的。”
　　千千“嗯”了一声，装作是随意地往两边去看，口中还在找着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秦柳氏。”她低眉顺眼地回答，这就是她的名字。
　　千千干巴巴“哦”了一声，有的人家不给女儿取名字，这样人家的姑娘只有到了成婚后才能有个姓氏，丈夫的姓和自己的姓放在一块儿再加个“氏”字，这简单地不像是名字的几个字，就是她后半生的称呼了。
　　千千抿了抿嘴，对着秦柳氏露出一个笑容来，“好的，我记住了。那我先进去了，如果外头有人过来，你就告诉我一声。”
　　秦柳氏点头说好。
　　千千这才将门给关上。
　　“小姐。”千千小跑到顾琼枝的身边，“外头的人走了。留下了秦柳氏在候着。”
　　顾琼枝“嗯”了一声，她听到方才千千同秦柳氏的对话了，“你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小姐可是饿了？”千千立马站起来，我去将军府里的小厨房看看。她转身就要走，还是顾琼枝拉住了她。
　　“别去。”她家小姐说，“今天婚宴上来了许多人，不方便出去，就在这房里找找吧，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就行了。”
　　千千点头，猛然想起来小姐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她的动作，又发出了声“嗯！”，然后就在房间里给小姐找吃的。
　　新房里没准备什么吃的，出了床上四处滚落的红枣和花生外，千千没找到什么。她有些泄气，嘴巴抿起来紧紧的。
　　顾琼枝被遮住了视线，耳朵就灵敏起来。千千动作间发出来的声响落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安心，可现在没什么声音了。
　　“千千？”她问道，“是没有什么吃的吗？”
　　“没事，你替我把床上的红枣和花生捡起来，我吃。”顾琼枝说道。
　　千千有些不情不愿，她不想让小姐吃那些，可是现在又找不到什么其他的，总不能让小姐饿着肚子。
　　她只好走了过去，将被子上散落的干净的都捡起来。
　　她手脚麻利，很快捡了一捧放到了小姐的手中。顾琼枝抓住了，然后伸手一颗一颗拿起来往自己嘴巴里塞，“等下去看柜子里有没有干净的被子，如果没有就去我陪嫁的箱子里拿一床出来。”
　　她箱子里陪嫁的东西都是爹娘给她准备的，其中有两条上好的弹得松软的被子，一条薄的，一条厚的，是她娘特地回去了娘家给她定做的。
　　千千应了声，拿了条干净的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就转身走去开柜子门。她一推开柜门，就愣住在了柜子前，望着放在里头下方的一个大食盒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千千？”顾琼枝喊她, “怎么没声儿了？”
　　千千回过神，“诶！”她喊小姐，“小姐！柜子里头有个食盒诶！”千千说着, 就伸手把食盒从柜子里提了出来。
　　这食盒看着大，重量也不轻。千千放到了桌上, 然后去扶小姐。
　　“小姐, ”她放轻了声音，生怕声音大一点屋子外头的秦柳氏会听到, “要不您先把盖头拿下来吃饱了再盖上吧。”
　　顾琼枝点点头, 头上的红色盖头上下晃动了两下子，“也好。”说罢，就直接一伸手把盖头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被画得精致的芙蓉面。
　　她额头上出了一点细汗, 千千看到了找了帕子给她仔细擦去了, 顾琼枝坐了下来, 把食盒给打开，顺便招呼千千, “肚子饿了吗？”
　　千千脸上带着笑，“不饿的, 我等下可以去小厨房吃饭。”
　　顾琼枝听了点头，“也好。不饿着自己就行。”
　　千千给她擦完汗又给她布菜，嘴巴里还在念叨着，“小姐今日天没亮就起来了，都现在都没吃上一口, 好在将军还准备了饭菜，要不然小姐怕是要饿出毛病来。”
　　顾琼枝笑了，“真是藏在柜子里头的？”她轻声细语, 还转头去看那大敞开的柜子门，柜子里有两个夹板把柜子分成三处，里面放了两床被子，最下面放了一叠衣裳，看样子是男人穿的。
　　千千连忙点头，“是喱。”说罢，还怕顾琼枝不信，自己走到柜子门前探头进去闻闻，里头有一股子似有若无的饭菜香气，她眸子蓦然一亮，扭过头招呼小姐，“小姐，您快来，这里头还有味道呢！”
　　还有味道？
　　顾琼枝刚吃了两口饭菜，嘴巴山沾了油，她见千千迫切，便放下了饭碗，走了过去轻嗅，果然，还是有一点点味道的。
　　“是吧！小姐！”
　　顾琼枝看了眼柜子，“那等明日你差人将柜子弄到外面晒晒太阳吹吹风，把里头的味道散出去，免得日后在里头放了衣裳染上味道来。”
　　“好的小姐！”千千记下了。
　　吃了一顿饱饭，屋内又没有别的人，顾琼枝没事可做，没过多久就犯了困。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都起了一层水雾。
　　“我想先睡会儿。”顾琼枝对千千说，“你先去吃饭，吃完饭过来陪着我。”
　　千千点头。顾琼枝被她扶着又坐回床上了。此时才过了午时，日头高升，外头的气温也高，顾琼枝在屋子里昏昏欲睡，什么也也不想动。
　　反正裴辞说晚上的时候来，白日瞧不见他，自己一个人也挺自在。
　　“来的时候再找一把素扇和绣针绣线过来打发打发时间。”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千千心疼小姐，伺候着顾琼枝躺了下去，喜服没给脱下来，只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去。
　　“秦柳氏，”千千笑着对外头的浣洗娘说话，“我先去小厨房那边吃个饭，夫人有些困了，先睡了，你就在外头看着夫人吧。”
　　困了？
　　秦柳氏在心中重复，面上平静，“是。”
　　千千见了，便大步走了。
　　秦柳氏就在门口杵着，千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没多久，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柳氏把脸抬起来看过去，眸子里是冷漠的光，但在看到来者是谁后，面上的表情立刻就是一变，她对裴辞弯腰行礼。
　　“将军。”她说，身子弯着没起来。
　　裴辞站在门口没进去，“夫人在做什么？”他问。
　　“夫人在里头睡觉，千千姑娘刚去用膳了。”秦柳氏说完话身子直起来，眼眸盯着地上，似乎要把青石板给看穿。
　　裴辞听到顾琼枝在睡觉没什么奇怪的，他要推门进去，被秦柳氏伸手阻拦，“将军，这于理不合。”
　　裴辞被她拦了下来，也不生气，“无事，将军府无需讲太多的规矩。”他说完话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秦柳氏说，“这边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也跟千千一块儿去用膳吧。若是遇到千千，你就好好同她说，知道吗？”
　　秦柳氏应下来，“是，将军。”
　　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又不见了。秦柳氏视线四顾，察觉到将军和夫人这边有人在暗中护着，这才离开了。
　　屋内，裴辞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山还未被收起来的饭菜，饭碗里干干净净的，都被顾琼枝吃完了。盘子里倒是还剩下了一些，这些都是顾琼枝吃饱了没吃下去的。
　　裴辞看了眼床铺，被子被铺开，盖在他夫人的身上，他走上前去，夫人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精致的眉眼，姣好的面容，小巧的鼻头上有一点红痣，娇艳的唇，上头还有一点肉肉的微不可查的唇珠，显得分外秀色可餐。
　　她安静地熟睡着，浑然不觉自己在床边站着自己的丈夫，正趁着她睡觉在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裴辞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上扬，心情变好了不少。
　　没什么关系。他心想。
　　江祁安再缠着顾琼枝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顾琼枝还是成了他的夫人。
　　他伸手顺着顾琼枝脸颊的轮廓虚虚划过，没有碰到她。似乎这样就满足。
　　裴辞又起身去桌子旁，食盒里面放了一盅的饭，乘出来可以吃三碗米饭，顾琼枝胃口小只吃下了一碗，剩下的都没有动，估计是留着晚上再吃的。
　　裴辞不会想这么多，他在顾琼枝原来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用手托住了她用过的晚，然后拿起饭勺，把盅里的饭再盛到里面去。用勺子将上面的米饭给压实了，这才拿起手边的筷子开始就这顾琼枝没吃完的菜吃。
　　裴辞吃饭快，大口大口地吃，但吃相还算是斯文。千千还没吃完回来，这头裴辞就已经吃完也将桌子都收拾完了。他早年也是做过这些活计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完全是不需要让仆从插手。
　　他将桌子收拾整齐，拎着空空如也的食盒离开了。
　　秦柳氏还站在外头，看到他出来也只是微微弯腰。裴辞对她点头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千千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对不住啊。”她跑到了秦柳氏面前，一张小脸都因为跑动热得发红，“将军府我是第一次跟着小姐来，不认得路，走错了这才来晚了。”
　　秦柳氏不在意，轻声说着，“没事的。”
　　“嗯，夫人醒了吗？”千千想起来，问她。
　　秦柳氏摇头，“还没有。夫人没有喊你，也没有叫我进去。”
　　千千知道了，笑着进去伺候了。
　　中午时候朝臣们都吃完离开了，他们来时大都带了好多的奇珍异宝，都被裴辞的管家发改仓库里收好了。仓库的钥匙和府中的账本都拿了出来，听着将军的话，只等着夫人醒来就交给她。
　　裴辞则是在书房里，他还有好些事情要去做，府中的其他事秦都交给了他的侍卫们。
　　顾琼枝这一觉睡了个饱，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这一骨碌直接睡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慢慢醒来。
　　“千千。”她眼睛还没睁开，口中就在喊千千。而千千正趴在桌子上也睡着了。
　　顾琼枝没喊到人，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躺在床上缓了缓，等精神足了些才坐了起来。
　　她环视了房间一圈，看到了睡着的千千，还有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的桌面。
　　顾琼枝下床穿上绣花鞋，慢慢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她走得慢，也走得轻、仔细。生怕撞到什么发出了声响，把睡着的千千给吵醒了。
　　最近千千和自己一块儿忙，也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可得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顾琼枝的目光一寸一寸从屋里的陈设上掠过去。
　　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新换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木，紫木自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气味，屋子里不用熏香都能让人觉得舒心。
　　新房不是很大，里外各一间，不过外室有些不同，它被改成了一间小的书房，里头没有放床，只放了一张美人榻留着休息。
　　一般的外室大都是留着侍女们休息的。
　　顾琼枝来了点兴趣，她想看看这小书房里头都有些什么书。饭前她也瞧见了，不过当时肚子饿，她就没细细去瞧。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进了这里面才觉得这里的布置有些熟悉，很像她府中用的小书房。她啧啧称奇，心中暖暖的。裴辞这举动偎贴，她心中喜悦。
　　小书房里有一张桌案还有两面靠墙的书架，上头全是书籍。顾琼枝走过去一看，一眼瞧过去都愣住了。
　　这书架上摆放的书包括书的位置大体上都是和她小书房里的摆放是一样的。
　　顾琼枝嘴巴微微抿起，若不是她知道这里是将军府，而且这里还有一张陌生的美人榻，说不定她真的会以为裴辞将她府里的书房都搬了过来，或者是爹娘直接就将她的书房当作了嫁妆送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裴辞是怎么知道她的书房长这样的？
　　顾琼枝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高兴的心情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在一排书架上面划过。
　　她面上沉思着，既然裴辞能把她府中的小书房给原样照搬锅里，那么该不会她写的书也在这里吧？
　　她猛然双眸一睁，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裴辞还知道她写过他的话本故事！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瞧见了什么，顾琼枝她浑身都跟定住了似的站在书架前面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16w字啦！
    520快乐呀！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这时, 身后突然传出来声音，“唔——”
　　是千千醒来了，她看到了顾琼枝站在书架前, 有些奇怪。小姐不该还是在睡觉吗？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去看床铺, 床铺上是空的, 千千这才赶紧站起来，小姐都醒来了她还没起来, 失职！
　　转头又想, 还是小姐好，肯定是心疼我，见我睡着了也舍不得喊我起来。
　　千千在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凑了过去。
　　“小姐。”
　　她这一声算是把顾琼枝给喊醒了。
　　顾琼枝哆嗦了下, 转过脸来, 瞧见了是千千这才放松下来。手捂着胸口, 面色有些难看，“你可把我给吓住了。”
　　顾琼枝软声同千千说着话, “怎么醒了？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千千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浑身充满了精神，“不用的小姐！我睡过一小会儿感觉好多了！”
　　她说完话后，才去看周围，“诶，这里跟小姐的书房好像啊。”她“哇”地表示惊奇。不过她只站在顾琼枝的身边观察着, 没走开，“就是多了张美人榻。也没有小姐桌子上那些话本稿子。”
　　千千话才一说完，猛然就觉得不对劲。她下意识去看自己小姐的脸色, 小姐已然变了脸。
　　她的小姐慢慢吞吞地开口，问她：“千千。”
　　她说，语气里没什么力气，像是看开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开。
　　“如果你的丈夫发现你在写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话本，你丈夫会不会生气啊？”
　　顾琼枝眼睫扑闪扑闪着，像是抖动着翅膀的蝴蝶在不安着。
　　千千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否则她刚才也不会陡然变换了脸色。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试探着开口，“小姐，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没有写过话本，更别说我还没有自己的丈夫啊。”
　　她在顾琼枝的目光里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没什么声音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很红，但是小姐应该会比她更红。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
　　在顾琼枝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后，她就开始有些慌乱。
　　她担心，裴辞要是看到了这些话本怎么办。如果没看到那还好，若是看到了还知道写的人就是她，那她岂不是要尴尬极了！
　　顾琼枝一张脸红透了，额头上热得出了一层细汗。
　　她在心中自暴自弃地想着，没事，裴辞是个将军，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还要带兵，怎么想都没什么时间去看这些东西的。
　　不要慌，不要自己吓自己！
　　顾琼枝在心中给自己暗暗打气，但实际上心里面有没有底，她也是不知道裴辞是不是知晓的。
　　千千瞧见了小姐头上有细汗，立马就要去给顾琼枝擦去，却被顾琼枝伸手制止。
　　“千千，你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我写的话本。”顾琼枝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自己写的话本自己书房里是有的。千千一听，连忙说好，急哄哄地就同顾琼枝一起翻找起来。
　　两个人一人找一个书架子，顾琼枝弯着腰在书架的下面找。她写的话本都是放在下头的，怕府中突然来了客人去她书房去，这些话本都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就在她脑中胡思乱想之际，千千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姐！我找到了！这里有两本哩！”千千对着顾琼枝举起了手，她的手中拿着两本眼熟的话本，顾琼枝闻声转过头去看到了，只觉得自己一阵窒息。
　　她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那两本，只想这会儿在房中寻一处地缝把自己给掩埋进去。
　　“你是在哪儿找的啊？”顾琼枝嘴巴抿了几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千千指了指自己找到书的地方，“在那里头，不过里头只有两本，小姐最后那一本也不知去了哪里。”
　　顾琼枝一听，直接扑了过去，在那处犄角旮旯里好好寻找了许久，结果什么都没有。
　　主仆两人又将这个小书房都找了一遍，所有的书架格子还有小柜子都看过了，一无所获。
　　顾琼枝无力地躺在美人榻上喘气，千千坐在她的脚边，都是气喘吁吁。
　　这最后的一本怎么就找不到呢！
　　顾琼枝看着顶上的房梁就是想不通，她也不敢去想这书要是被裴辞看到了，对方的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她眼睛瞥到了外头，屋外的阳光暗淡了下来，天色有些黑了。
　　顾琼枝伸伸腿，把腿上趴着的千千抖下来，“外头是要黑了吗？”
　　小姐不让她趴着，她就只好起来往屋外走去，门外秦柳氏已经不在了，守在门口的是另外两个浣洗娘。
　　千千没推开门，只在门缝里看了眼。
　　“小姐，外头天有些黑了，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要用晚膳了。”她扒拉着门。
　　顾琼枝说了声“知道了”，就继续在美人榻上躺着了。
　　顾琼枝躺着心中哇凉，总之就是很后悔，为什么要乘着风写裴辞，怎么自己写什么什么都能成！
　　顾琼枝累了，又睡了过去。千千就呆在房间里头也不去外头了，专心致志陪着顾琼枝。
　　而正在被顾琼枝心心念念着的话本此时正躺在一张桌案上，桌案的两边都坐了人。
　　新郎官的衣裳没有换下来，艳红的颜色浓重，男人锋利的眉眼似乎都被染红，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男人胸口前佩戴着的红绣球被他捏住了丝带抓在了手里，到现在都没有松开把它放下。
　　“主上。”裴辞对面的人悄悄抬头，见主上看着这册话本神色莫名，“主上？”他轻声呼唤裴辞。
　　裴辞被他的声音扰乱的思绪，眉头有些不愉快地皱起来，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让对面的谋士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一个字。
　　裴辞被打断了思路，“说吧，何事？”他的手搭在了那话本上面，手指在上头摩挲。
　　谋士挺直了腰板，头抬着，眼睛却盯着桌案，不敢随意去乱看，“主上，是这样的。圣上下午去了江府主持大局。江副将被剥削了职位，这两年吃的苦几乎是白来一场，明日跟着大军一同出发，到了军营要从最底层开始重新爬。”
　　“圣上体谅江将军的心，也顾全大局，说之后的事情等到大军归来再说。”
　　谋士说得清楚。
　　裴辞不出声，谋士也不敢吭声。
　　“江祁安还是太年轻了，吃的苦头不够多。”裴辞蓦然笑了，他的笑容很大，但是眼底没有笑意，眼角也没有纹路。
　　皮笑肉不笑罢了。
　　他把手中的话本拿起来，在眼前翻阅，姿态闲适。
　　这本话本被男人翻出了毛边，显然是男人有经常在看。一页一页地翻阅过去，说不定里头写的什么，都有些什么内容，男人都记得的是一清二楚。
　　谋士吸了吸鼻子，应和道：“是啊，是啊。跟我们主子一比真的是差远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心口就猛然一跳。这话没过脑子。
　　裴辞拿眼角的余光去撇他，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不敢不敢！”谋士说完就闭上嘴，屁都不敢放一个。
　　“本将军也才比他大两岁，你意思是本将军很老？嗯？”裴辞将话本放下来，端正着姿态，直直地盯着他的谋士。谋士哪里敢说什么，闷着头不吭声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能表示。
　　没什么表示岂不就是默认了？
　　这可不行！
　　他一时间脑袋摇得飞快，仿佛不会头昏。
　　裴辞见他不说话，只摇头，心下觉得没什么意思。他看了眼日头，太阳落了山，很快晚宴就要开始了。他今日午时去见顾琼枝已然是冲突了礼数，可一想到日后要同她一块儿生存，世人提到他或是提到她时，下意识想到的会是另一个人。
　　这样的感觉和想法在他的胸膛之中乱撞，幅度很大，似乎随时随刻都能撞出他的胸膛来，来给另一个人看见。
　　谋士刚说到年龄，他就不高兴，他比夫人的年龄大了半轮，像是老牛吃嫩草似的。
　　“行了。”裴辞出声打断了手下的摇头。他手下伸手撑住了头，头昏眼花，身子都在晃动。
　　“去了军营后，江祁安就交给你带着。你且好好磨练他一番，让他成长。”裴辞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在吩咐，“出了这事，江将军和神侯将军的关系会僵持下来，这个时候军心的稳定最为重要。两个将军是明事理的人物，哪怕是出了事都会为了大全考虑。但是他们手底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你且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一点苗头都给本将军掐掉。大敌当前，窝里斗这事绝对不能出现。”
　　谋士脑子清醒了，连忙应声，“是的，将军。”他声音铿锵有力，看不出来刚才脑子还昏昏沉沉。
　　他精神抖擞地给将军出主意，“放心吧将军！我一定把事情都给办妥的！只要江祁安那小子一来，看我不好好练练他，让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裴辞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我刚才说了什么？”裴辞声音毫无起伏。
　　“不能窝里斗。”谋士抬眼极快地看他，向他保证，“我不会犯的。”他非常自信地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裴辞对这个手下已是十分熟悉, 听他这番话，眼皮子一撩，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这事情就算是翻页过去了。
　　谋士心中松了口气, 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什么话，好让此时的氛围能够轻松一些。裴将军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时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新婚之日怎么都这般铁面, 娶了美娇娘不该心情畅快吗？
　　他左右看看，试图开口逗裴辞高兴, “将军, 这本书有何不同啊。属下见您都翻过许多次了，怕是里头讲的东西都记得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对面男人的表情明显就变了，眉眼舒展开来, 周围松快了。
　　“嗯。”裴辞应了一声。
　　谋士心中惊奇, 这书自从出现在主子的书桌上, 他就从小书店里买了一本回去细细研究，只觉得这本话本里除了男主人公的名字同主上是一样的外, 其他都不一样。书里面的裴辞，性格体贴, 对身边的人友好。
　　尤其是对待女主人公，满腔的柔情都化为了绕指柔。
　　看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对写这本书的“顾先生”那是格外的佩服。
　　“也不知道这话本是谁所著，写得是——”男人突然看向了他，谋士嘴巴一张一闭，硬生生把将要脱口而出的“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换成了“真真的好”。
　　裴辞满意了，“本将军也觉得。”他回答，“这书是谁写的, 本将军知道。”
　　“将军见过他了？”谋士惊讶极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裴辞见过这位“顾先生”饿呢，“这‘顾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写出这样令他皮、肉发麻的东西来。
　　裴辞不知他的未尽之语，眉头一挑，眉眼间有股子风流。
　　“是夫人所著。”他说。
　　是夫人啊。谋士在心中重复，点点头。
　　突然他回过神来，眼神睁大。
　　什么！是夫人？顾小姐？
　　啊！那夫人写出这样的话本来，岂不是真的很爱将军吧！
　　谋士风中凌乱，感觉事实和他想的怎么样都不对。
　　不是！
　　夫人如果喜欢将军，那将军干嘛要费那么大劲拆散江祁安和夫人？夫人这不是将军的笼中之物吗？
　　谋士苦思，谋士不解。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天下最不能理解感情的一位谋士了。
　　谋士脸上纠结的表情，裴辞想要忽视都难。
　　他脸色一板，“你什么表情？”
　　谋士脸色一变，笑容灿烂，恭维他的上官，“只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夫人看上去温婉，竟然会这般勇敢。在话本上当着整个大齐对将军示爱。”
　　他说完话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说得这般好，这马屁拍得准没错。将军说不定爱听呢。
　　谋士垂眸说着话，所以并没有看到裴辞看过来的眼神。
　　算了，既然他这么想，那就是这样吧。裴辞心下镇定。
　　谋士悄悄看他，见他嘴唇微微上扬，就知道这马屁是拍对了。心中大为轻松，松了口气。
　　“行了，你走吧。”裴辞下了逐客令，毫不留情，“明日在城门外等候。”
　　谋士心中大定，“是！将军。”
　　他行礼完，背对着门退出去，退到门边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支支吾吾，“将军，那今晚可要好生歇息，也要好好劝慰夫人。”
　　裴辞眼神跟冷刀子似的刷刷刺了过来，他神色不快，手指点着面前的桌子，眼皮子撩起来，“是嫌最近本将军派发给你的事情太少了，还有时间来管东管西。”
　　裴辞就差把“你怎么这么多事”给说出来了。厚脸皮的谋士也忍不住脸皮一红，讪讪地退出去了。
　　宵禁过后，将军府安静了下来。顾府派了好些下人过来帮着收拾院子里的流水席，将院子里面都给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流水席本是应该吃上三天，可惜明日新郎官要出征，留下新娘子一人在府中，这流水席自然是摆不成。
　　顾府的仆人和将军府的侍卫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妥当。顾夫人和顾老爷带着府中的人同裴辞打过招呼后回去了。他们没和女儿多说什么，女儿嫁了人，就要与夫家同心。忙完了事情，剩下的就交给这对新婚小两口吧。
　　夜深了，新房里安安静静。
　　精致的新婚红蜡烛被点燃，发出了淡淡的香味。千千出去了，在外头和秦柳氏一同守在门外。
　　晚上该是将军与夫人同房的时刻，喜婆同它们说了，将军不需要她们在那时候进去。
　　夜凉如水，月色淡淡。
　　裴辞踏着满地银色的月光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有力，不急不缓。
　　“将军。”秦柳氏耳力好，裴辞还未走近，她就听到了声音。站在一旁的千千见她弯腰行礼，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眼睛一瞥，瞥到了一双新郎官穿的靴子，这才明白了过来，连忙行礼。
　　裴辞看起来心情很好。身型高大的男人眉眼舒展，一张冷峻的脸上在月色下去看，竟有几分不可察觉出来的温柔，柔化了锋利的脸庞轮廓。
　　裴辞对她们点头，然后当着她们的面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顾琼枝已经在床铺边缘端坐好，衣裳被整理好，房间里除了床铺上的红枣和花生都被她吃掉外没有别的不一样了。
　　顾琼枝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放在膝头上的手不禁蜷缩在一起。胸口里头在扑通扑通直掉，那心脏似乎下一瞬间就会从她的喉头里跳动出来。
　　男人的脚步声在慢慢变大，男人在靠近她。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凝神静气，立刻察觉到身边的床铺微微塌陷，男人与她一同坐在了床沿边。
　　顾琼枝头上盖着红盖头瞧不见身边的男人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是何种模样。她只知道自己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垂着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枝杆子，轻轻将她头上的红盖头跳起来。这对新婚的夫妻就这样见了面。
　　她看见了男人坐在她的身边。男人有着一张俊美如鬼斧神工般的面庞，明亮的烛火将男人的面庞柔和，也将冰雪消融。
　　顾琼枝直愣愣地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切是那么分外熟悉。
　　她话本里写的故事不也是这样的。
　　这种想法很快就一闪而过。因为男人在凑近她。
　　裴辞看见顾琼枝红透了一张脸颊，犹如阳春三月的桃花，艳丽又吸引。
　　男人笑了，嘴唇是上扬着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亮。像是夜空，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顾琼枝有些痴了。等她回过神，只觉得无地自容。
　　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怎么就被对方的美色勾、引到了呢。
　　她红着脸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夫人。”男人今天第一次同她说话，他望着她的眼神专注，“你今天可真美。”
　　顾琼枝笑起来的嘴唇抿了起来，眼神看向旁边，不好意思落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说了话，她也回话，只是那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夫君今日也是精神。”
　　裴辞被她的话和她羞涩的表现取悦到了，他爽朗地笑出声来。
　　他伸手扶住了顾琼枝的肩膀，顾琼枝没有抗拒。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轻声细语，“我曾经幻想过今日的场景。我们会穿着鲜艳的喜服，在众人的目光中成婚。会得到所有人对我们的祝福，我们是天生一对，该是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男人的这段话过于直白，顾琼枝舔了舔唇，她的额头上又出了一点细汗。不过她察觉到了自己被男人扶住的肩膀有些微微的汗湿。
　　那是男人的手汗，别看裴辞表面上镇定，但实际上或许比她还要慌张呢。
　　顾琼枝想到此处，心中就定了下来，竟然是不紧张了。她转过头来同男人对上了视线，朱唇轻启，“如将军所愿，我们已是夫妻。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琼枝既然嫁给了将军，那日后就都是将军的人了。”
　　这话就是在表自己的态度，她对男人忠诚，也希望男人能够对她也是一样的忠诚。
　　好在，她得到了回应。
　　男人慢慢将她抱进了怀里，没有在乎她额头上出的一层细汗，直接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也是会如此，琼枝。”
　　有这句话便足够了。
　　两人唧唧歪歪靠在一块儿，搂抱了好半天谁也没舍得先撒开手。
　　“夫人，有一件事为夫要同夫人细说。”顾琼枝正窝在男人的怀中舒服着，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撩起眼皮“嗯”了一声。
　　裴辞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从头顶一直轻轻细细地抚摸到发尾，“明日一早我要同江将军出征。”
　　顾琼枝眼睛猛然一睁，从他怀中挣扎起来，坐直了身子与他对视，声音中满是惊讶，“明日就去？爹爹说还未定下来啊。”
　　她在家中曾问过她爹，顾铭也不知道，只说圣上在朝堂之上一直未表态，估计这事情有的拖，不过也不会晚太多，就在顾琼枝婚后了。
　　她心中有数，可哪里想过竟然这般快，她才方同裴辞成了夫妻，对方就要离开她远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这让她该如何是好。

第55章 、【收藏200加更】
　　顾琼枝心下十分不愿, “怎么会？我们才方结亲啊。”她眉眼满是急切，眉头都蹙起，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
　　裴辞看出来她的不舍, 可是自己又哪里能舍得。
　　他低声叹了口气，望着顾琼枝担忧自己的双眼, 嘴巴动了动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没有哪一刻, 像这般痛恨自己不会表达自我了。
　　他抿着嘴，将顾琼枝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紧紧地搂着她。去亲她的额头, 去闻她的发香。
　　男人宽大的手轻轻拍在她的后背，给她安慰，“圣上昨日接到密报边塞战争发动，神侯将军在与敌人征战时一时不察被敌方在我军中埋下的暗桩背刺, 身重毒箭昏迷不醒。”
　　“边塞此时需要人去镇守, 除了我与江将军, 没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圣上体贴，还特地留了一天让我与你成亲, 明日再让我去带兵。”
　　顾琼枝一听神侯将军受到的苦，心中震惊不已。神侯大将军的名号比裴辞的名号在大齐还要更加有威望。
　　神侯将军是裴辞之前的战神, 是开国大将，从先帝时起就一直跟着，一直到现在圣上登基，他的地位都一直未曾变过。
　　只是他不爱功名，也不爱富贵, 心中只有家国，先帝成立大齐后他便主动请缨去镇守边塞，一直到圣上登基, 都不曾在京城呆上几天。
　　除了期间圣山登基在家中留了几日外，其余时间都在边塞度过。包括今日他的庶女与江家大婚，他也未曾动过回来的念头。
　　他这样丰富的战场阅历都在背地里受了伤，那裴辞该怎么办？
　　顾琼枝洁白的贝齿咬住了下嘴唇，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担忧地望着裴辞。
　　“就不能不去吗？让江将军去。”她的声音很低，带了一丝她未曾察觉到的祈求。她不想自己的丈夫才同她成婚，就要像神侯将军那边，一直守卫在边塞不再归来。
　　她明知道如果男人真的听了她的话，自己不去让江将军去会让男人陷入众人的冷眼之中，可她就是不愿意男人去。
　　她主动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背脊，将自己埋在了男人的胸膛里。
　　裴辞的手顺着顾琼枝的背。怀中的身体柔软，也很脆弱，需要他的保护。他能做的就是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扫除一切的障碍。
　　他垂下眼，心中叹了口气。
　　“不行的，琼枝。”他说，“不能这样。大齐现在需要我。”
　　顾琼枝闭上眼睛，眼里含着泪。她好想自私一回。
　　裴辞是她的丈夫，她在今天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了。可是裴辞是大齐的保护神，若是他不去，圣上是不会同意的。
　　顾琼枝心中不情不愿。
　　男人伸手去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来。于是，裴辞看到了一张泫然欲泣的脸蛋。
　　男人眉头霎时间就皱了起来，他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或者是很久，顾琼枝感觉自己的眼皮上一热，不可意思地抬起眼眸来。
　　温热的嘴唇印在了她的眼皮上、然后是眼角、脸颊，男人慢慢吻去了她脸上流出来的眼泪后，最后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
　　顾琼枝只觉得耳边轰鸣，心跳声如擂鼓。一声一声在震动。不过除了她的心跳声之外，她还听到了另一个人的。
　　裴辞的心跳也一样很快啊。
　　她在心中想着。
　　还以为就自己感觉很害羞呢。
　　她同男人亲着亲着，竟然笑了起来。
　　裴辞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心下只觉得疼惜。
　　一个淡淡地吻就能让夫人从难过变得快乐，夫人太容易被满足了。
　　顾琼枝不知道男人在心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被男人松开后，眼睛就往别处四处乱撇，就是不去看男人在做什么。
　　裴辞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夫人又害羞了。
　　“来把珠叉摘掉好吗？”男人问。
　　顾琼枝温顺地点了点头。
　　她就安静地坐着，让男人慢慢将她头上的饰品全都取下来。
　　红烛在燃烧晃动，房间床铺的床幔放了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像是火星，一点就燃烧了起来，让人发烫。
　　到了深夜，天上下起了雨来，守在外头的侍女们下去休息了。屋外的夜雨吹散了热气，屋内床边的小窗被打开，一只洁白的手抓住了窗沿，有微凉的雨丝随风飘洒进了屋内，带来了凉意。
　　裴辞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将军府内已经点上了灯笼照明。他推开门去，秦柳氏和自己的副官都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将军。”他的属下们对他行礼，“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待将军用膳后出发了。”
　　裴辞点头，他露出来的脖颈上有鲜明的红印子，整个人带着餍足，精神抖擞。
　　他对身侧的秦柳氏道，“麻烦你们照顾夫人了。”
　　秦柳氏垂头更低了，“谈不上麻烦的，伺候夫人这是树下该做的事情。将军且放心，属下不会让夫人受到任何的委屈。”
　　裴辞听完“嗯”了一声，心中稍稍放下心来，“那我就放心了。”这句话没用上尊称，说的是“我”。
　　秦柳氏知道他的信任，心下承诺，如果有人要伤害夫人，那都必须从自己的尸体上跨过去。
　　府中准备了膳食，裴辞大口吃完带着自己的手下大步走了出去。
　　等顾琼枝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冷却了下来。外头天光大亮，男人已经离开了。
　　她撑着床褥想要支棱起来，但腰肢猛然一酸就软倒了下去。
　　她的眼皮子还在上下打架，眯着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屋里面没有人，千千也不在。
　　“来人。”顾琼枝的声音都沙哑了，她喉咙里很干，现在很想喝一些水，“来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直到喊了第二声外头才有人听见。
　　千千跟着秦柳氏进来了。她耳力没有秦柳氏灵敏，还是等秦柳氏发现顾琼枝醒来她才知道了。
　　千千见小姐要坐起来，连忙小跑了过去，扶着顾琼枝坐起来，“小姐。”
　　“水……”顾琼枝说道。
　　秦柳氏拿过桌上的茶壶给顾琼枝倒水。顾琼枝喝完一整杯水后才觉得自己的嗓子恢复了一点。
　　“将军去哪里了？城外？”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男人去了哪里。
　　千千欲言又止地看着小姐，发现小姐正看着秦柳氏也顺着一起看了过去。
　　顾琼枝记得秦柳氏，前几日来将军府时，她就见过对方。她是将军府中的浣洗娘，裴辞让她们三个贴身保护她。
　　所以她就将她们也当作是自己的人。
　　秦柳氏知道夫人在问什么。将军离开时告诉她，不要把夫人想象得很脆弱，把她想知道的事实都告诉她，她能接受的。
　　秦柳氏记得裴辞的话，她对感情中点点头，“将军去城外了。”
　　“现在走了吗？”顾琼枝又问。
　　秦柳氏摇摇头，她猜出来顾琼枝想要做什么。顾琼枝一听没走，眸子里的光都亮了几分，她扶着千千的手想要借力下床，但身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还没有什么动作，就差点又倒了回去。
　　“奴婢来吧。”秦柳氏说道，顾琼枝瞧着她，抿着唇点点头。
　　秦柳氏练武有身手底子，顾琼枝被她扶起来，她一穿上鞋就要往外面跑。
　　千千连忙拦住她，“小姐，还未洗漱呢。”
　　顾琼枝神色有些着急，大军行动一刻都等不了。
　　“别叫小姐，要叫夫人了。”一旁的秦柳氏冷不丁开口。千千被她呛住了，嘴巴撅起来，下意识就要反驳。
　　“千千！”顾琼枝喊她的名字，千千立马乖顺了。
　　顾琼枝叹了口气，对着秦柳氏道。
　　“你且快些带我去见将军。”
　　秦柳氏望着他们将军府的夫人，过了几息垂下了头恭敬道，“是的，夫人。”
　　马车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奔驰而过，溅起细细的灰尘。
　　今日出门的百姓少，官兵早上守在了官道上不允许有摊贩靠近，没了路边的摊子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只剩下来往的马车和匆匆赶路的人。
　　马儿在前头飞快地奔跑，蹄子高高扬起，又轻巧落下，撒了欢儿地跑。带着后面的车厢顾不上平稳，一路左摇右晃，帘子都被风儿扬起了多次。
　　车厢内顾琼枝同千千坐在一块儿，前头驾马的是秦柳氏，人看起来顺从还是个浣洗娘，没想到做事雷厉风行。
　　顾琼枝说要去看裴辞，她就带她去了。
　　马车一路疾驰，好几次险些与别家的马车擦过去。
　　千千心跳如鼓，她从没坐过这样颠簸的车子，闭着眼睛抱进了小姐，生怕马车轮子一个起伏就把自己跟小姐给甩了出去。
　　顾琼枝靠在千千的身上，心跳也很快，但那不是害怕，眼睛里有的是她未曾察觉出来的紧张，她想要送送裴辞，再见到这个男人一面。
　　城外，裴辞与江若伫立在军队之前，他们两人的前方，还有圣上。
　　这次出征一共是二十万的人数，这对于大齐来说已然是强盛的兵力。士兵们穿着铁甲，手上拿着□□与盾牌，神情庄严。
　　圣上面色严肃，此刻正在进行士兵的检阅，要清点实际参战的军团。
　　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城墙上和两边的茶馆里都挤满了人，有朝廷大臣，也有围观的百姓。他们被军中庄严的纪律氛围所感染，无一人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do，没有do，没有do！
　　女主角没到18，马上16了。
　　等男主角回来，就18了吧（小作者思考）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裴辞的副将奉命视察各个军团的人数, 他吩咐了自己的手下，等着汇报。过了有半个时辰，手下来报, 二十万人数清点完毕，一共是十七个军团出兵边疆。
　　实际上还有一个军团, 其最为特殊, 是圣上遣派出的暗卫，一共是七十八人, 分别安插在其他十七个军团之中。这七十八人是绕过了裴辞与江若的视线安排的, 就是他们也都是不知情。
　　他们是圣上的眼线，会听从圣上的旨意，完成另外的任务。
　　人数齐了，该出兵了。
　　圣上迎着日头眯起了眼睛, 掩藏其中快要溢满出来的雄心壮志。
　　突然, 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了马蹄声, 还有车轮在青石板上滚动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急促，彰显来人的心情十分迫切。
　　裴辞若有所感, 侧过脸去看，很快代表着裴将军府的马车出现在了在众所有人的面前。
　　秦柳氏还穿着婢女的衣裳, 在见到人群后与自己的主子遥遥对视了一眼，快得令他人不能察觉。
　　她勒住了马儿的缰绳，马车停了下来。有一只素手挑起了帘子，随后从里头走出来两人。
　　裴夫人与她的婢女。
　　顾琼枝出来之前没想到外头会有多少人，只是一颗心都在想着快点见到男人。等到马车终于停下后她匆匆走了出来, 与遥遥望过来的裴辞对望上，那一眼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男人身穿战甲，面容冷峻如天山雪终年不化。肩宽腰窄, 身型高大，在一群人中上格外地出众。
　　上天似乎也格外偏爱他一些，就像不是日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他在顾琼枝的眼眸中是发光着的。
　　这对主仆两人的出现，立刻让严肃的氛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在场所有知情的人都心中大震，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对新婚的夫妻竟会这般恩爱。
　　顾琼枝直接跳下了马车，往裴辞那边走去。
　　一开始是被千千扶着慢走，还顾忌着他人的面子，但她看到了裴辞的双眼还有表情。男人在看到她出现的第一眼，这终日不见光的冰雪变暖了，慢慢的化开了。
　　这下她还顾及什么，慢走变成了快走，千千被甩在了身后，快走变成了跑，一路跑到了男人的身前。
　　裴辞嘴唇抿起来，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圣上。”他只说了这一声，圣上就知道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圣上心下无奈，微微叹了口气，“去吧。不要浪费太久。”
　　裴辞“嗯”了一声，向顾琼枝走去。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顾琼枝跑进了裴辞的怀中，人高马大的男人弯下腰来，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妻子。
　　“裴辞。”顾琼枝的声音有些变了，带了些呜咽。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不想哭的，可不知怎么的，见到男人后自己就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它猛然间就落了下来。
　　这样显得自己好没有面子，让男人也没有面子的。
　　顾琼枝躲在男人的怀中偷偷用手背去擦自己的眼泪，可是她一有动作就被男人发现了。男人一手搂着她，还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垂下眼来看她。
　　顾琼枝的眼睛被揉红了些，像是在眼角点了胭脂，怪可怜的。
　　顾琼枝没什么力气，只是软软地靠在男人的身上。她只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后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可到了临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男人伸手替她擦泪，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怎么哭了？”他没问顾琼枝为什么过来，似乎已经将她看穿。
　　顾琼枝红唇抿起来，她的脸颊被男人长了茧子的手触碰，略微痒痒的。她这时候才觉得不好意思，头又埋起来，在男人的怀中瓮声瓮气。
　　“我没想哭。”她说，“我只是控制不住。”
　　裴辞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改成轻轻揉她的发。她出来时定然很是急切，头发也没仔细打理。
　　男人的手劲使得轻，顾琼枝只知道他在碰自己的头发，看不到对方在众人的面前给自己梳理头发。举止柔和，令多少人当场傻眼，从没想到过，铁血也能化为绕指柔。
　　这柔情一来就抵挡不住。
　　“你要出去多久？”顾琼枝问男人。
　　男人神色不动，“很快就会回来。”
　　顾琼枝心中理解成男人也不知道的意思，顿时有些沮丧。可是很快又支棱起来，“那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北延被攻下，成为大齐的国土。”男人看她，她也抬头去看。顾琼枝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
　　像是冰川下的一角被风轻轻一吹，兀自掀起来一些被她瞧见了一丝可以更加了解这个男人的可能。
　　裴辞的眼睛是深邃的，眼瞳的瞳仁很黑，似乎所有的光亮都照不进那里。深邃之下微微露出里面埋着的一点轻狂、倨傲、不甘与野心。
　　但被占领在其中最多的还是在眼瞳中的那个被缩小了的自己。
　　顾琼枝的心弦被男人的手悄悄拨动了一下，心湖泛起了涟漪。
　　她嘴唇动了几下，“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男人笑了，他不常笑，眼角没有起令人亲切的褶皱。
　　“嗯。我会的。”他说着，举起顾琼枝的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随后就在顾琼枝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军队。
　　顾琼枝的嗓子眼被堵住了，令她有些呼吸困难，她的胸口在因为激烈的情绪而起伏，“裴辞——！”
　　她突然大喊一声，手心里出了一点细汗，眼眶里也慢慢弥漫出了一层水雾。她看着男人侧过身来柔和地注视着她。
　　“你要平安回来！”
　　她这般说道。她看到男人扬起的嘴唇，回应她的是对方挥动的手臂，是在告诉她——
　　他会的。
　　裴辞回到了军队中，圣上并没有对他有诸多不满。
　　“大军整肃完毕！即刻启程！”
　　方才裴将军夫妇的温馨被化作了动力，在下面的士兵们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他们开始向往自己打仗归来后的情景，那该是有多让人心里高兴啊。
　　随着生杀光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情绪掩藏在心间，重新严肃起来。
　　“是！”
　　大齐的铁骑出发了，他们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战场出发了。江若排在最前，裴辞断后。顾琼枝一直等在这里哪里也没去。千千与秦柳氏陪在她身边，不言不语。
　　很快，男人也要走了。顾琼枝不禁往前走了几步，被千千与秦柳氏拦住了。
　　“夫人，不必再追了。”秦柳氏温声道。
　　顾琼枝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的心却不听。她还执意等在这里目送男人，直到大军都走了，男人的身影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我们走吧。”她说。
　　路边围观的人群也散开了，朝廷的大臣们都离开了。
　　秦柳氏重新驾驶着马车带着夫人回府。来的时候有多激动，回去的时候内心就有多平静，像是缺失了什么。
　　马车平稳地行驶回去，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前。
　　“夫人。”秦柳氏在外面出声，“到家了。”
　　顾琼枝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家。”她抬眼去看挂在裴辞府邸上面的牌匾，那上面写着“裴将军府”四个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大字。
　　日头已经悬在空中，她醒来到现在都没用膳，腹中空空如也，眼前出了黑点。她伸手挡在了眼前，望着牌匾。
　　“千千。”顾琼枝对一直陪着自己的侍女说，“以后裴将军府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也不再是小姐了。”
　　千千心下一震，缩在了顾琼枝的身边，“明白了，夫人。”
　　裴将军府的男主人走了，只留下才过门的女主人，也不知她一个人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起这事来，不少闲人就唏嘘不已。
　　这裴辞将军与尚书府结亲本是天大的好事，可谁成想边边塞况有变，裴将军刚当上新郎官就被紧急调动了过去，府中只有一位美娇娘。
　　距离裴将军离去这也过了两日，数着日子来看，新婚的女儿第三日是要丈夫陪着回门，可顾府家的姑娘哪里有人陪着啊，诶。
　　说起大军出发那一日，不少在场的人都忘不掉裴将军夫妻两个当街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俊男美女，天造地设，很是惹眼。
　　当场多少姑娘被感动得泪眼婆娑，又羡慕嫉妒。
　　不过说来也是好奇，不知这孤单单的裴夫人回门这天是怎样的呢。
　　被众人在口中念叨着的裴夫人此刻带着自己的四位侍女回了娘家门。她绾上了发髻，头发上也没戴着珠花，换去了未出阁前自己喜欢的鲜嫩颜色的衣裳，穿上了深色的将军夫人的服制。
　　她心中记着娘亲与她说过的话，嫁去了将军府后她就是裴将军的人了，日后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的都是裴将军的脸面。
　　秦柳氏将帘子撩开露出脸来，和外头的景象一块儿落入顾琼枝的眼中。
　　她的爹娘带领着管家还有顾府中曾伺候她的一众仆从站在大门外，面带笑容的欢迎着她，还是同往常一样。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顾琼枝嘴唇动了动, 脸上露出笑来。她从裴府的马车里下来，身边跟着千千。
　　“爹、娘。”顾琼枝一下地，顾夫人跟顾老爷就着急地上前来。
　　顾夫人动作快些, 直接上手拉住了顾琼枝的手臂，好好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想看看她有没有变瘦, 在将军府中有没有受苦。
　　裴辞不在府中，也不知府中有没有恶奴会欺负主子。
　　“让娘好好看看你, 不知道娘的女儿最近可瘦了些？”
　　顾琼枝跟着她娘这般久, 对她娘十分了解，光是一瞧她娘亲这一言一行，就跟她娘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娘亲在想什么。
　　顾琼枝抿着嘴巴眉眼弯弯, 也不说什么, 就让陆许芳好好瞧她。顾夫人拉着她要转身, 她就跟着转身，要她抬手臂, 她就抬手臂。乖乖的，不跟从前那样在母亲的面前闹腾。
　　很快, 陆许芳就垮着脸放下手来。
　　她还担心呢，没想到女儿根本就没瘦，这脸蛋被养得还更滋润了些，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最近在将军府中过的日子不错。
　　“还好, ”陆许芳放下心来，“没瘦。”
　　秦柳氏站在顾琼枝的另一侧，成了她第二个在跟头侍候的人。她上前一步, 姿态自然，教她此刻说话也没叫人觉得突兀。
　　“老夫人对夫人是真心体贴，夫人特意要奴婢们做些好吃的，好好养养身子，不教老夫人与老先生担心。”
　　顾铭点头“嗯”了一声，他方才都没说什么话，此时是第一个应了声的。
　　陆许芳柔和了脸色，“原是这样，”她说着就伸手在顾琼枝的鼻头上轻轻刮蹭了一下，“就你的小心思最多。”
　　她拉着女儿的手往身后的家门走，“来，跟娘好好回来吃一顿。今日是打算什么时候走？”
　　“用完午膳便回去。”顾琼枝说。
　　陆许芳不快，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这么早？怎么不多留些时候？”
　　顾琼枝温顺回答，“姑姑昨日来了个请帖，要女儿去宫里一趟。”
　　陆许芳想起来了，“是那位遗腹子？”她的声音被压得极小，不想教人听见。
　　顾琼枝点头，“是的，娘亲。”
　　这令王的遗腹子被宫中受宠的贵妃养在了膝下，这事可传得沸沸扬扬。宫中的主子们少，得宠的就那么两三位，皇后是当之无愧的正宫，圣上所出的两个皇子都是她生下来的。
　　贵妃平日不喜热闹，也没孩子，长久盛宠不衰，不少人都觉得若是贵妃日后怀孕了一举得男，说不定这后宫就要变天了。
　　其次被宠爱着的是江南顾府今年献入的美人，顾涟。这也是个了不起的主儿，一朝侍寝得了贵人封号，又在顾琼枝与裴辞成婚当天被圣上封了妃位，日后定是前途无量。或许能与贵妃一较高下。
　　后宫中本就是被顾涟的横空出世打破了平静的表面，突然又出了贵妃被圣上下旨收养令王遗腹子，这更是暗潮汹涌。
　　贵妃本就是没有孩子，缺少与皇后一战的实力，这下又收养圣上兄弟的孩子，顿时就与后位无缘了。
　　无论是谁，都不会考虑将自己的家业越过自己的孩子传给兄弟的儿子。
　　此刻那遗腹子被养在了贵妃的膝下，贵妃也向宫中所有的嫔妃与京城那些大臣的夫人们发了请帖，邀请她们来后宫一聚。
　　作为贵妃娘娘的姐姐，陆许芳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本以为自己也会收到请帖，甚至还想好了若是那天出了什么事情，还能帮着贵妃一二。可没想这请帖竟是没有自己的份儿，还越过了自己，发给了自己的女儿。
　　陆许芳鼻尖呼出气来，颇为无可奈何。
　　“你姑姑喊你去做什么，她同你说了没？”
　　“没有说，但我应该能猜出来些。娘亲不用担心我。”
　　顾夫人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女儿一眼，“那也只是猜出来，”她又往前走，顾琼枝和顾铭父女俩跟在她身后，“你姑姑在宫中呆的时间长久，心思深重。娘亲不是说你姑姑不好的意思。”
　　“只是你姑姑身处高位，每走一步都得再三思考，不能出错。不要看宫中的主子很少，平静淡然。但多少双眼睛都在直勾勾地在盯着你姑姑看呢。就等着看她高楼起，看她危楼塌。”
　　顾琼枝点头，“琼枝明白的，去了不会为姑姑增添麻烦。”
　　陆许芳“嗯”了声，突然像是响起了什么一样，挑头往后看去，看了正垂眼走路的秦柳氏一眼。
　　“她是将军留给你的人？”
　　陆许芳眼睛多刁钻，秦柳氏穿着普通婢女的衣裳，还是被她看出不同来。顾琼枝不瞒着母亲，“她是裴辞留给女儿的人，会一些武艺，名唤秦柳氏，另外还有两个婢女在外头没进来，她们原是将军府的浣洗娘，现在成了女儿的婢女，护着女儿。”
　　陆许芳心下满意了，她握着女儿的手，在女儿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声音小，只有靠着她的顾琼枝才能听见。
　　“她很不错。”这是在夸秦柳氏，“裴将军对你还是上心的，这秦柳氏母亲替你看了下，是个好的，你且用着。既然她在你身边，那千千你打算怎么安排？”
　　顾琼枝心中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将自己想的说与母亲听，“女儿如今十六岁，已然成了家。千千也快到了适婚的年纪，不如就留在家中吧，陪陪母亲，母亲也好给她掌掌眼。”
　　“是啊。千千在顾家都好多年了，母亲也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干女儿。她个性纯真，你嫁入了将军府日后定然少不了与人谋和周旋的场面，光是将军府这一靠山，就容易被人惦记。”
　　“千千不适合在你身边。诶，那就这样吧。”陆许芳叹了口气，“先问问千千的意思，若是千千愿意在你身边，你便提拔秦柳氏做你的贴身婢女护你周全，若是千千听了我的话留在府中，母亲会为她指一个好人家的。”
　　顾琼枝一听，点头应了，“是这个理。”
　　顾铭没说话，但他一直都听在耳里。这些话他说不好，还是得由着夫人来说。
　　这话题到这里就算是揭过，一家子高高兴兴地用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用膳过后，就要安排千千的事情。
　　千千被单独留下，她看着其他的侍从都退了出去。心下不由得有些发慌。
　　“小姐。”她喊了一声。
　　顾琼枝眉眼弯弯看着她，她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头，颇有几分裴辞的感觉。
　　“千千。”顾琼枝喊她，“别怕，来，坐我身边。”她伸手拉住了千千的手，拉着人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陆许芳也在一旁，顾铭出去了，他一个大男人不便留在此处。
　　千千听话地坐好。
　　她左手边坐着的是小姐，右手边是夫人，她从未坐在她们二人中间过，这种殊荣让她有些紧张。
　　千千不安地绞手指，以求安慰。
　　顾琼枝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将她的手拉着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千千，今日我与母亲商量过了。”
　　“我已嫁入了将军府，今后的日子不比顾府中好过一些，千千，你我主仆十多年，我知你的性子纯善活泼，将军府的生活压抑，并不适合你。我也舍不得你日后陪我一同受苦。”
　　“母亲将你当作是干女儿，舍不得你受苦，今日特意问我要你留在顾府中。不知千千可愿意。”
　　顾琼枝轻笑了一声，“说来千千也快到年龄了，若是留在府中，母亲也好给你指个婚事。”
　　她话说完便去看着千千，而听完她的话后傻愣住的千千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她直接双腿跪下，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顾琼枝的手，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哽咽着嗓子，“小姐，不，夫人，千千想跟着夫人一起，夫人不要丢下千千好不好啊？”她红了一双眼眶，直勾勾地看着顾琼枝，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心软。
　　千千眼睛紧盯着顾琼枝，表情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小姐从前就最是宠她，只要她一露出受委屈的表情来，小姐必然会好声好气安慰自己。她本以为这次也是同以往一样，她不愿意小姐与夫人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可是，这次她猜测错了。
　　顾夫人是早就想好，顾琼枝已被她说服了。
　　顾琼枝在千千期盼的目光中，伸手轻轻顺了下她的头发，眼神微垂，外头的日光打在她丰密纤长的眼睫上面，在脸上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千千，这可不是胡闹，你且仔细想好。你留在母亲的身边比留在我的身边更为稳妥。若是我现在心软了让你留在将军府中，你性子急，又是个感性的，日后或许会因为改不了这性子而犯了错处，到时候我可无法救你。”
　　顾琼枝的手指从千千的发顶划到了千千的脸颊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可惜和感叹。
　　千千一听立刻急切道，“不会的，小姐。我会改的，求小姐带着我，奴婢从小就伺候着小姐，小姐也早就习惯了。若是日后不是奴婢陪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想奴婢了怎么办？”
　　“将军府的浣洗娘看上去都不如千千体贴，奴婢听说她们在府中也会练武，手劲大得很，伺候的时候弄疼了小姐怎么办？”
　　“小姐。”千千膝行两步至顾琼枝的跟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顾琼枝衣裳的下摆，目光带着祈求，“求求您，带着奴婢吧。”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顾夫人在一旁看着, 叹了口气。她主动上前拉住了千千的手将她从女儿身边扯开，和声和气地同她说话，顺便给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顾琼枝明白母亲的意思，主动离开了屋子。
　　千千见顾琼枝走了, 她的主心骨也跟着没了。直愣愣地看着被关起来的门还没待她反应过来, 眼前夫人就已然换了一副脸色。
　　软的不听，那就说硬的。
　　顾琼枝在外头等着, 没过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不知母亲同千千说了什么, 千千最后还是说待在了顾府中。
　　千千的事情落地，顾琼枝心中放松了不少。千千和顾府的人都一同跟着为她送行，顾琼枝坐在马车中，对他们晃了晃手, 帘子放下的刹那, 她看到了千千垂眸不语的表情。
　　顾琼枝眉头蹙起来, 帘子被放下，马车缓缓离开了顾府的门前。
　　接替千千位置的, 就是秦柳氏，其他两个浣洗娘伺候在外头。一个叫苏敏, 是家道没落前学堂里的先生替她取的名字，另一个叫杜娘，曾是一个风尘女子，后来被自己的丈夫赎身才逃出来了。
　　她们三人对外的身份是将军府的浣洗娘，去裴将军府的客人都有见过她们, 她们只负责洗涤将军府中人的衣裳，像一些伺候的活儿都是将军手下的士兵们做。
　　将军不近女色，府中也没有其他的女眷, 在军中同男兵相处较久，顾在府中端茶倒水烧菜做饭的都是男士兵或是男侍卫。
　　也可以这么说，在裴辞的眼中，女子做成了士兵或者是军官，都要比男子的地位还要高。
　　因为女子成为士兵，她们所要付出的努力至少是男子的好几倍。裴辞欣赏的就是这种努力奋斗的拼劲。
　　如今的裴将军府终于有了它的女主人，伺候的人自然不能再是男兵，于理不合。裴辞离开之前重新安排了一番，将府中三位浣洗娘，也是男兵的妻子们调到了顾琼枝的身边，浣洗人没了也得重新安排。
　　于是又让手下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去做。
　　秦柳氏是个细心的，她瞧见顾琼枝脸上的细微动作，也看到了顾琼枝最后看的是谁，“夫人，不必担忧，千千姑娘会明白夫人的这番心意的。”
　　顾琼枝闭上眼睛，秦柳氏跪坐在她的身后替她轻柔按压太阳穴位。
　　“若真的明白那自然是最好的。我也舍不得她离开我身边，可我没有法子。”
　　秦柳氏微微一笑，“千千姑娘天真烂漫，夫人与老夫人定然是宠着她的。夫人舍不得自然。”
　　顾琼枝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被风吹起一小片的帘布，额边能感受到秦柳氏手上的温热，“不说这些了，”她摆手打断了，又闭上眼睛，“先想一下一会儿进了宫该如何应对各位娘娘吧。”
　　其中着重需要注意的就是太后。
　　顾琼枝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来。
　　秦柳氏不知她的意思，只以为夫人说的是如何应对那些恭喜贵妃的娘娘们。
　　后宫中此刻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尤其是贵妃娘娘的宫中最甚。
　　宫中除了皇后与太后之外的所有的主子都集聚在了贵妃娘娘的殿中。主子们都闭着嘴不说话，眉眼间都是欢喜，一个个围绕在贵妃的身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在了被贵妃护在身前的摇篮床里的婴儿的身上。
　　那婴儿在睡着，小嘴巴闭着，眼睛也紧紧地闭着，两只小手蜷缩成小拳头放在自己的小脑袋旁边，看起来很是可爱。
　　后宫的主子们都被这小婴儿可爱的模样触动到了心弦，看着这婴儿，眼睛都挪不开，身侧有姐妹悄声说话，都要侧过身，一边听着，一边又看着婴儿，别提有多分心了。
　　说心里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后宫里孩子少，只有皇后膝下生养了两位皇子，其他主子都没有孩子。现在贵妃也有了孩子，虽然说是令王的遗腹子，但日后教养成人自己在宫中也会有个依靠，这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没有孩子，一颗心也不知道怎么安定。
　　她们不像皇后与贵妃一般能够得到圣上的宠爱，也无法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们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憧憬着自己何时也能同贵妃或是皇后娘娘一般，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或者是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贵妃显然也是清楚后妃们的心思的，她对后妃们悄声嬉笑的动作没有过多的干预，她自己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有后妃喊她，她便应一声，若是没有，也不会主动去找人搭话。
　　“裴夫人到！”外头的小太监大声喊着往贵妃娘娘这边来，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一听眉头就是一皱，没用贵妃说自己就赶紧小跑到外头拦住了那个大嗓门的小太监。
　　“小王爷在睡觉，把小王爷吵醒了还怕自己脑袋不够砍吗？”掌事姑姑厉声斥责。
　　小太监一听脸色一白，打了个哆嗦，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讨好地看着姑姑，“姑姑，您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奴才也不知道小王爷睡了。”
　　掌事姑姑不理他，“裴夫人到哪里了？”
　　小太监一听就知道这事算是翻过去了，忍不住拿手背去擦额头上的汗，“快到御花园了。”
　　“这么快？”掌事姑姑眉梢一喜。
　　“是啊，是啊。”小太监连忙应声。
　　姑姑瞥了他一眼，“你去忙吧，等会儿裴夫人到了门外再来小声知会我一声。”
　　小太监点头，“知道了姑姑。”
　　掌事姑姑小碎步回到了贵妃身边，跟贵妃说了。旁边的后妃方才都听到了小太监的声音，也都知道这裴夫人就是贵妃的侄女儿，贵妃这好运气实在是令她们眼红又羡慕。
　　“娘娘，”有后妃开了口，“是裴将军的夫人过来？”
　　贵妃点头“嗯”了一声，“是本宫那侄女儿，嫁给了裴将军的那位。”
　　顾琼枝她们见过的，礼部尚书家的女儿，貌美有才气，还嫁给了裴将军。贵妃出身商贾人家却与尚书家有亲戚关系，又因为顾琼枝，又同裴将军有了联系。
　　后妃们本以为贵妃会好声说道一番，炫耀炫耀，谁成想就这样淡然地说出来，看上去也不打算再详细讲讲。
　　这可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开口的后妃同身边的姐妹互相看了眼，又问，“顾小姐可真是好福气。说来姐妹们都羡慕娘娘呢，得圣上的恩宠，有了子嗣，有了靠山。姐妹们真是羡慕。”
　　贵妃兀自笑了，“妹妹这说的什么话，要是按照妹妹说的，本宫怕是要羡慕皇后娘娘甚至是太后了。皇后娘娘从入东宫起就是主位，出身又好，本宫怎么能比。而太后——”
　　“这更是羡慕不来。”
　　贵妃说到此处声音骤然变小，眼睛还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身边的掌事姑姑突然看到那小太监从门外探出了一个脑袋，就悄悄用手指在贵妃的身后点了下。贵妃神色蓦然一顿，变了脸色，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实了几分。
　　“啊，本宫的侄女儿来了，若是妹妹们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尽管去问她去。”她姿态随意，毫不在乎别人的眼色。
　　几个后妃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互相轻轻推搡了几下，把一个小主子推出来，出头鸟白着脸还没行礼说话，外头的喊出声的就换了另一个太监。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裴夫人到！”
　　说话的正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贵妃抬起脸来，笑容收敛了去。
　　被推出来挡箭牌的后妃立刻送了一口气，连忙跟着其他妃嫔身后行礼。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
　　太后先走了进来，其次是皇后。两人的身边都跟着一大群伺候的人，皇后还带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大皇子被牵在皇后的手里，二皇子则是被奶娘抱着。
　　太后慈眉善目，“平身吧。”
　　“谢太后。”嫔妃们起身来。
　　顾琼枝没跟着她们，等满院子的后妃主子行礼完这才露面。
　　“姑姑。”她走到贵妃的身侧，伸手扶住了贵妃的手臂，“我来晚了。”
　　贵妃侧过身没说什么话，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在无神地吩咐着什么。顾琼枝瞧见了垂下眼眸来，后又抬起脸笑着陪在贵妃的身侧帮着应付这些后妃。
　　贵妃带着顾琼枝走到太后的跟前，弯了下腰，姿态从容，“太后娘娘请上座。”她侧过身，给太后让开了一条路。
　　伺候太后的姑姑对着贵妃微微一点头，便扶着太后往里头走了去。太后是后宫现如今最高贵的主子，她就像是烛火，后妃是飞蛾，有她在那些主子们就跟着上前去了，贵妃的身侧立马空了出来。
　　“姑姑进去吧。”顾琼枝轻声说着。
　　贵妃扬唇，点头应了，可还未走动，就听得一声，“妹妹留步。”
　　说话的是皇后。
　　她见贵妃转身，便同身侧伺候的嬷嬷道，“你且下去吧。”
　　“是，皇后娘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娘娘来了。”贵妃笑眼盈盈, 她转头瞧着顾琼枝，“怎么不同皇后娘娘问声好？”
　　顾琼枝张口想说什么，被皇后给打断, “路上见过了。”
　　“原是这样，瞧我, 太急急忙忙都没问个仔细。”贵妃说着伸手将额间散落下来的发别到耳后, “姐姐进来坐吧，别让大家都等急了。”
　　皇后不慌不忙, “这可急不得, 妹妹有了这等殊荣应当大气。”
　　顾琼枝在一旁当木头人，不出声但耳朵里还在听着她们讲话。刚刚皇后说的也不知道是在指什么。
　　殊荣是贵妃领养了一个儿子吗？
　　但感觉不像。
　　贵妃笑了，她进宫时间长了，眼角生出了点细细的纹路来, 若是不仔细去看, 是瞧不出来的, “姐姐说笑了。这等大事，妹妹全凭姐姐做主。”
　　回应她的是皇后淡然的笑。
　　顾琼枝眸子动了动, 将疑惑压在了心里。
　　贵妃与皇后谈话没有故意撇开她，一点也不在乎她从中会知道什么。
　　两位后宫中德高望重的娘娘并肩走进了贵妃宫中的主殿, 太后已在主位落座。下面还有两个空位，其余已坐得满满当当。
　　贵妃一进门眼眸就盯着一处，她目光逡巡了四周一圈，与伺候着的姑姑对上视线，那姑姑不着痕迹地对着贵妃微微摇头。
　　“琼枝见过各位娘娘。”顾琼枝笑着给在座的妃嫔们打招呼。各宫的娘娘碍于太后与皇后在场, 都客客气气地对着顾琼枝笑。
　　贵妃红唇微动，她领着顾琼枝在太后下首落座，顾琼枝正找着空着的位置, 外头就来了个小太监，捧着一把小圆凳放在了贵妃的身边。顾琼枝明白了什么，柔声同小太监道谢。
　　众人都坐下后，这聚会才算是开始。贵妃请了后宫的各位姐妹在午后小聚片刻，待到晚上圣上又会邀请各位大臣。
　　令王的遗腹子被赐给了贵妃做她的儿子，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因为皇后首肯了，这可怜的孩子也算是有个家了。
　　“这就是小王爷吧。”这孩子承袭了他亲生父亲的爵位，已成为大齐历代以来年龄最小的一位王爷。太后让人将孩子抱过来，“看这小脸，与令王如出一辙啊。”
　　太后的脸上流露出怀念的表情，她不曾抚养过令王，只以前见过。
　　她将小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笑容和善，“这小嘴巴尤其像他的父亲，还有这眉眼，很像先帝。”手指虚虚划过小婴儿的脸庞，细细地辨认。
　　贵妃笑着，“这毕竟是令王的孩子，与他的父亲自然是模样相似的。”
　　顾琼枝瞧着心中一阵惊奇，她是头一回看到太后还有这样的好脸色。太后对她可从没有这样过，上次太后没有教训得了她，估计在心中记了账，今日这圆凳估计就是被太后挪走的。
　　太后听贵妃笑语嫣然，也不说话，她眉眼间的喜色淡了不少，似乎也想起来这孩子是被贵妃养去了，“是啊，这孩子贵妃你养着，也不像你。”太后说着还轻笑出声，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后妃们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面都门儿清，都知道这宫里的事儿。
　　令王薨了，留下的孩子被各宫的娘娘明争暗斗地争抢。
　　太后也是极为想要这个孩子，多次去找圣上表明想要将这孩子养在自己的膝下。
　　不过这事圣上一直没肯，总是会用“母后劳苦功高，如今好不容易才能得些歇息，像带孩子这样劳心劳力的事情，是断然舍不得让太后再受一次苦的”这种类似的话搪塞了过去。
　　太后听在耳中不说什么，态度却很强硬，在孩子的归属没有落地之前，更是每日都亲自前往御书房找圣上。
　　还因为其他后妃也想要同太后争上一争，在太后的手上吃了挂落。
　　至此，这事才有所缓解。本来大家都以为这孩子给太后抚养是铁板上钉钉子，谁知贵妃不显山不露水，直接越过了太后同皇后说了这事。
　　圣上正好愁着呢，便顺水推舟给了贵妃。
　　皇后娘娘因此这些天都得不到太后的好脸色，每日陪伴着的都是不快的脸面。
　　贵妃怎么不明白太后的想法，她嘴角扬起来，“太后说笑了，臣妾要这孩子像自己做什么呢，臣妾只要自己的孩子是同臣妾一条心的，那便是最好的了。”
　　她容貌出众，一举一动皆为风情。她话音刚落，在场的只有少部分人还算得上镇定，其他的皆是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贵妃现在还稍显平坦的腹部。
　　贵妃笑着，笑得花枝乱颤，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神色柔软，眼睛也看着肚子，显得分外温和，“臣妾自从嫁给了圣上，盛宠几年都未曾有孕，本以为是臣妾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这一生就要自己孤独终老，可谁成想，这小王爷就是臣妾的福星。”
　　“臣妾刚得了他，便有了自己的孩子。”贵妃笑眼盈盈，“只盼着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同小王爷一块儿学习武艺和诗书。日后要成为像大皇子那般厉害的皇子。”
　　被突然点到名字，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大皇子眨眨眼睛，他抬头去看贵妃娘娘，那双眼睛里很温暖，他是喜欢贵妃娘娘的。
　　“会的，三弟弟也会和我一样厉害的！”大皇子童言童语算不得什么，可贵妃还是呵呵笑了起来。
　　“多谢大皇子。”贵妃对大皇子点点头，抬眸时看到了皇后娘娘。皇后端坐着一动不动，背脊永远都是挺直的，是她两个孩子最安全的巢穴。
　　太后嘴角的弧度没有了，嘴角抿平，眸子里的温度散去，又是顾琼枝熟悉的那个冷面的太后，“我倒是还不知道贵妃何时同皇后的关系这般好。”
　　“儿臣执掌凤印统帅六宫，圣上对儿臣最大的期许就是后宫能够安宁。妹妹们相处不错，各宫有喜事或是趣事姐妹们也能没有间隙一块儿分享，这是圣上所期待看到的。圣上希望后宫没有争斗、没有阴私，不与前朝有所纠缠，臣妾竭尽所能也都会为圣上做到。”
　　这一回是皇后出声，她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太后，态度不卑不吭。
　　顾琼枝可能在眼中，心中赞叹不已。皇后是将门之女，若不是被圣上看中，说不定已是大齐的一位优秀的女将领。何况姑姑同皇后的关系越好，这就代表着姑姑在后宫的生活也就更为舒适的。
　　“贵妃是圣上的心头肉，圣上同臣妾表明过对贵妃的欢喜。夫君喜欢的臣妾也必当是喜欢，何况贵妃妹妹年轻貌美，知书达理，为人和善，与妹妹交好也是一件喜事。”
　　皇后娘娘的话无疑是在当着太后的面偏袒着贵妃。底下有后妃悄悄抬眼去看，就只见太后的眸子阴沉下来，风雨欲来。
　　“这么说你在整个后宫之中偏袒贵妃，也是代表着圣上的意思？圣上应该是让你对所有的妃子们平等相待吧。你这般宠着贵妃，其他的妃子们心中难免会生出怨愤，有了怨愤，就会有嫉妒，有不甘心。”
　　“我看你不是想宠着贵妃，反倒是想让贵妃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吧。”太后嘴皮子一吧嗒，充满了似乎是看透了的不屑。
　　顾琼枝忍不住去瞥姑姑，只见姑姑红唇一扬，“太后娘娘说的什么话啊，臣妾同皇后姐姐可都不知晓太后娘娘还有这般手段。人啊，就是会忍不住把别人想得很坏，自己做过什么坏事，就会觉得，对方也会去做。”
　　“可到底不是对方，又怎么会知道别人做这事会不会是自己以为的意思。”贵妃这句话没留情面，其中的暗指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听得出来。
　　屋子里此刻像死水一般寂静。谁也没想到过，好好的一个小聚竟会成了这副模样。
　　突然，太后怀中的小王爷醒来，呜哇呜哇地大哭出声，屋内没人发出声音。太后垂眼看着这个孩子，眉头都紧皱了起来。伺候太后的嬷嬷嘴巴都没了血色，脸色惨白，她想把这孩子抱起来，免得太吵闹了惹得太后生气。
　　贵妃就这时起来，顾琼枝一直关注着，姑姑一看她，顿时福至心灵连忙搀扶着怀有身孕的贵妃起身。
　　唐菀的脸上带着笑，眼底快意被掩藏得极好，她走到太后的跟前，对着她怀中的小王爷伸出了双手，语气轻柔，在哄着小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来，让娘亲抱抱。”
　　太后看着她的手，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一个画面，孤苦无助的妇人躺在一张小榻，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刚生产下来在不停啼哭的婴儿，婴儿哭声很微弱，似乎随时都要断了气。
　　妇人泪眼婆娑，浑身都要没了力气，却还撑着身子轻轻抱起婴孩，嘴上也在哄着，“不哭了不哭了，来，让娘亲抱抱，不哭了——”
　　这幅场面戛然而止，她的怀中猛然一落空，原是那孩子被贵妃给抱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
　　阴阳师我终于抽到帝释天了！
　　啊啊啊啊啊！激动到要跑圈！
　　就差他老攻阿修罗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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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太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整个人微微发抖起来。顾琼枝扶着贵妃坐下，抬眸那一瞬瞧见了太后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想去问贵妃, 贵妃抱着孩子当什么都看不见，贵妃对面的皇后也是如此反应。除了顾琼枝, 还有好几个后妃都看到了太后不好的脸色。不过在看到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位娘娘都没有去询问, 便只能低下头去当作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太后脸色白着，坐的位置高将底下的暗流都收进了眼底。贵妃与皇后理应是没有这样的胆子敢来违逆自己, 能让她们有这个胆子的就只有自己名义下的那个好儿子。
　　这些妃子都是他的人, 他想让她们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
　　哪里像自己这个老太婆，好不容易出来，也还是无人能够相助。
　　她直起腰板来，自己好歹也是一国的太后, 断然不能被这些年轻的妃子看不起。她眸光狠戾地看着皇后与贵妃, 嘴唇微动, 神色不明。
　　“贵妃这话哀家听着不喜欢。”她不说听不明白，“哀家是为了你好, 你如今腹中怀有圣上的亲骨肉，得娇养着,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圣上的愤怒贵妃怕是承受不了。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贵妃还是要好好提防身边的人，免得被人背叛，到头来还什么都没留下。”
　　“哀家也是过来人, 多少能比你们看看得清楚一些，你们被姐妹情深迷蒙了双眼，可谁知道自己认为的要好的姐妹会暗中对你会做出什么。”
　　太后身边跟着的嬷嬷给太后递了一杯茶, 太后喝了两口，稍微缓解了一些头痛。这突如其来的头疼让她心中惊诧不已，更是警惕。她烧香礼佛许多年，身子也一直仔细调理着，也从没有头疼的毛病。
　　方才那情况不得不让她多想，贵妃或者是皇后，又或者是她们两个人都对她出了手。
　　太后说完话后，让宫里的姑姑搀扶着自己起来，“你们继续吧，哀家乏力，先行一步。”
　　还没坐下多久，太后就要走了。后妃们面面相觑，又忍不住去看起身的皇后。见皇后顺从太后的话行礼，这才压下了心头的好奇。
　　“臣妾恭送太后。”很快太后的人就都离开了。
　　后妃们听了方才那一耳朵，心中跟住了只小猫咪似的抓痒挠腮，希望贵妃或者是皇后能够多说一些什么，可她俩神色淡定自若，就连跟在贵妃身侧的裴夫人顾琼枝叶是镇定的模样。
　　在场没人能说跟她们三个真心相处不错，直接能问出来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心中有了秘密都呆不下去。很快都找了各种各样的由头先离开了去，
　　没了旁人在身边，空气仿佛都新鲜了许多。小王爷被乳娘抱着去吃奶，吃饱了砸吧砸吧小嘴巴又睡了过去，一张小脸蛋可爱白嫩，让人心生喜欢。
　　小王爷被重新放进来摇篮床里头，贵妃唐菀给他轻柔盖上了一层小被子。
　　伺候的奴才下去了，屋里就剩下皇后、贵妃还要顾琼枝。大皇子与二皇子先被他们的乳娘带着离开了去。
　　“琼枝，你且去我房中拿放在桌上的针线来，我无事可做，给小王爷做个衣裳吧。”贵妃轻声着，生怕将摇篮床中的婴儿给吵醒。
　　顾琼枝点头，“好，姑姑且等我，我这就去拿。”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脚步声慢慢离去。
　　“菀儿这侄女确实不错，难怪裴将军也会这般欢喜。”说话的是皇后。
　　贵妃笑了声，“这丫头最是古灵精怪，脑子里有不少的点子。先前我听闻她要嫁与裴将军我还在担心，但今日一看，是我多心了。”
　　“裴将军看起来就很喜欢她，这是好事。”
　　贵妃垂下了眼眸，望着门不语。
　　“这孩子你可当真要养。”皇后说，“小孩子长得快，会长成父母的相貌，到时候总会被人看出来的。”
　　贵妃摇头，“无事，姐姐不必替我担心。这孩子能保下来已然是老天都在帮我们。今日太后从旁敲击，想必是心中有了较量。”
　　贵妃点点头，神色温柔地抚摸着小王爷白嫩的脸蛋，“好希望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有些仇怨都该早点结束了。”
　　顾琼枝人在外头，贵妃将她支开她便在外面多晃了两圈，等着皇后与贵妃闲聊完喊她回去。
　　她没走多远，就在贵妃的宫外边。
　　手上拿着的是贵妃要给小王爷做的小衣裳，上头绣着精细的纹理，看上去就十分漂亮，看起来就知道贵妃是十分宠爱小王爷的。
　　顾琼枝打量着衣裳，眼中若有所思，她不明白，为什么姑姑要对这个小孩子这么上心。难道真的是因为有眼缘吗，还是姑姑同令王是认识的？
　　令王她没有见过，他鲜少会出现在外头，似乎一直都在自己的府邸中从未出来过。圣上举办的宴会从来都不用出席，不用上早朝，在大齐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做不管的闲散王爷罢了。
　　日子久了，就令人很难想起来，这大齐还有一个王爷。
　　这次令王薨了也是突如其来，没人预料到，更没人知道令王还有一个遗腹子，若不是圣上提起来，只怕是无人知晓。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圣上在刻意地想要将令王的存在给抹去，但又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顾琼枝不懂这些皇宫里的私事，以前的生活离皇宫太远，让姑姑光鲜亮丽的生活让她觉得皇宫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如今看来，这披着神秘面纱的地方像是深渊，吃掉了很多的人，把这些人都囚禁在里面，不让他们离开，又不给他们自由，每个人都带着秘密活着。
　　一人动，牵动所有人。想要自己出来，其他的人就会再把他拉进去。
　　“裴夫人。”身后有人在喊她，“娘娘请夫人进去。”
　　是姑姑身边的一个宫女，顾琼枝点头起身，将怀中的小衣服收好，“走吧，带我过去。”
　　皇后娘娘走了，小王爷睡着，屋子里很安静。贵妃没留人陪在自己身侧，生怕那些伺候的人粗手粗脚发出声音来将小王爷吵醒了。
　　顾琼枝拿着小衣裳进来，小声着，“姑姑。”
　　她坐在了贵妃的身边，“姑姑的女红做得可真好，这小衣裳柔软，配上姑姑精致的绣工，格外衬小王爷。”顾琼枝将小衣裳拿起来对着小王爷虚虚比划了两下。越看越是可爱。
　　贵妃眉眼弯弯，伸手从桌上拿起茶壶来，亲手给顾琼枝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面前，“先喝一杯吧。等下我有礼物给你，祝你与将军白头偕老、生活美满。”
　　顾琼枝笑了，将茶水一饮而尽，“多谢姑姑赐福。”
　　顾琼枝从后宫回到将军府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本以为贵妃给的或许是对饰物，没成想是出乎意料了。
　　贵妃临走前将她带入了寝宫，从床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封信交给她，顾琼枝拿过来，这信封有些厚度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这信封你拿着，带回去给将军，算是本宫的回礼。日后这里的东西也能帮你，但你且不能打开。”
　　贵妃没有更多的解释，她看起来有些忙碌，外面的日头也渐渐下去了。给她的另一样东西是用了一个小盒子装着的，顾琼枝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顾琼枝头一次看到贵妃这般凝神望着她，双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琼枝，这东西你保管好了。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现在给了你，也希望琼枝能一直留着它。”
　　顾琼枝不禁被她的情态所感染，端正了心态，说道，“好啊，姑姑且放心，琼枝会好好保管的。”
　　一回到将军府，顾琼枝支开了她的侍女，自己将东西藏了起来。将军府内有一条密道，里面还有一间密室。可以当作与外面传递消息的驿站。
　　这是裴辞告诉她的，他走之前给顾琼枝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大半张写的都是顾琼枝需要帮他在京城里需要做的事情，剩下的是舍不得，舍不得顾琼枝一人在京城里。
　　顾琼枝将这封信连同信封一块儿烧了，只留下了最后写着那让她心中情意绵绵的话的纸。
　　将东西放妥后，顾琼枝从密道里出来，裴辞会每月派人前来取所需的东西，若是不需要的则都全权交给她来处理。
　　秦柳氏瞧见夫人出来，低眉顺眼，“夫人，小厨房里说晚膳做好了。”
　　顾琼枝“嗯”了声，“去喊她们吃饭吧。”
　　秦柳氏应声退下了。
　　此时，紫禁城中，为了庆祝贵妃喜得双子，圣上命人又办了场宫宴。
　　圣上与皇后都没有来，主位给了贵妃。
　　席间，有夫人笑着问贵妃，“听说裴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侄女儿，怎么贵妃娘娘有这般大的喜事，她都不来瞧瞧，这可有些说不过去啊。”
　　贵妃笑了，她本就是娇柔艳丽的长相，看着人笑起来似乎能勾走三魂七魄。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捻了一粒葡萄，“已经瞧过了，裴夫人比贵夫人来得更早些。送了本宫好些礼，若不是将军府没她不行，她还不想回去哩。”
　　“也不比夫人您厉害，嘴皮子一秃噜，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贵妃说着，嘴角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玩阴阳师，中午玩阿修罗那个新活动真的是太燃了，简直是生死时速，呜呜呜！全服都在一起打，差那么几十秒就要不行了，大家真的是太棒了！
　　嗷！yyds！
　　评论区打卡的小可爱们，小作者来一个个摸摸爪爪！一个都逃不掉小作者的魔爪！
　　嘻嘻嘻！感谢在2021-06-02 00:37:39~2021-06-03 18:3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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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她极为护短, 这京城里人人都是知道的，尤其护着顾琼枝还有顾夫人，只要一在她面前提出来, 就会惹得贵妃变了脸。
　　也不知这贵夫人是消息落后还是怎的，竟是当场要给顾琼枝穿小鞋。
　　贵妃拿起面前桌案上的一杯酒, 借着喝酒的动作, 眯着眼睛去看她。这贵夫人自知是失了面子，神色讪讪地坐了回去。
　　第二日, 宫中的圣旨就到了将军府, 册封裴辞夫人顾琼枝为一品贵夫人，裴辞镇守边塞有功，册封昌平将军。以此彰显圣上对其爱护。
　　这圣旨一出，多少人都傻了眼。本以为裴将军不在, 裴夫人在府中日子难过, 谁成想竟然会天降好事。
　　霎时间, 顾琼枝就成了整个大齐最被羡慕的女子。
　　顾琼枝接过圣旨懵懵懂懂，面上还在撑着, 她不想给将军府丢脸。
　　受封第一天她便写下了信放在了府中的暗室内，留着裴辞的手下来取。
　　成了裴夫人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入宫的时候多了，知道的东西也就多了。北延的联姻被作废，成了两军交战的借口，南燕的探子被秘密抓捕了一回，太后完成了她的任务却依旧执掌后宫, 圣上对此没有插手。
　　似乎还在寻找时机伺机而动。
　　顾琼枝在将军府内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再写点什么话本, 日子过得可舒服了。就是之前写的裴辞与大小姐的话本完结了，一时之间还想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来，顾琼枝就在书房里拿着笔随便写点什么。也算是有事情做。
　　除此之外，便是达官贵人们的交际，顾琼枝有些是不去的，有些是去的，这些都交给秦柳氏去决断。
　　将军府的管家跟着裴辞去打仗了，被裴辞留下来的苏敏被顾琼枝提拔成了新的管家，帮着顾琼枝分担处理一些事物。
　　“对了，明日你去找我母亲一趟，请她来府上。我有些话要同她说。”顾琼枝伸手要起身，秦柳氏上前去扶她。
　　“知道了夫人。”
　　顾琼枝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最近听闻母亲在给千千寻亲？怎么样了？”她微微笑起来。
　　秦柳氏见她心情好，嘴巴也忍不住上扬，“老夫人给千千姑娘寻了个人家，是顾家那边的远房旁支，男儿长得俊，二十的年纪，还没有纳妾娶亲，品行上佳，家境也还能看看。老夫人就寻思着把千千姑娘嫁过去做正妻，也不亏。”
　　顾琼枝眉眼弯弯，“不错。那男方有什么想法吗？”
　　“还不得而知，估摸要等日后相见了才好说。”
　　“千千呢？”顾琼枝又问。
　　秦柳氏低眉顺眼，“这还得问问老夫人。”
　　顾琼枝抿唇，“也是。”
　　第二日一早，将军府就来了人，秦柳氏亲自代替夫人去了一趟顾府。
　　“老夫人。”秦柳氏对顾夫人弯下腰来，脸上笑盈盈，“小姐托我来见您。”
　　“夫人想见千千姑娘。”
　　陆许芳一听眉头一蹙，又很快舒展，“也行。千千这些日子可没少在我耳朵边唠叨琼枝呢。”
　　她转过头去吩咐自己身边的侍女，“你且去把千千喊来。”
　　侍女应了声便去了。
　　“说到千千，我这心还始终是放心不下，希望到了琼枝那儿能帮我劝劝千千与顾家那位少爷成婚。”
　　陆许芳与秦柳氏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不像是主人对待侍女，反倒像是两个同辈的朋友。
　　不过劝说千千成婚这事秦柳氏做不了她家夫人的主，她便说道，“夫人的心思奴婢不敢猜。”
　　顾夫人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了。
　　很快，千千就到了。
　　她往常穿得素净，今日却是一身上好的料子，秦柳氏打量着她，这料子不是顾府会给下人用的。
　　“果然，乔公子送你的衣裳格外衬你。”顾夫人凑近千千，伸手替千千整理了下衣裳，千千僵硬着身子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动。
　　等陆许芳慢条斯理地弄完了，这才说了声，“走吧。”
　　顾琼枝在府中吃点心呢，突然外头有人喊她。
　　顾琼枝放下蜜饯，她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她娘来了，她转头去看房门，“娘亲。”
　　下一刻陆许芳推门而入，喜笑颜开，“琼枝，娘来了。”
　　母女俩许久未见，见了面皆是欣喜不已，拉着手唠了会儿家常。
　　“我听说娘亲给千千找了门婚事？”顾琼枝开了口。
　　顾夫人点头，“是啊，是江南那边的，你父亲族弟的儿子，一表人才，千千配他足够的。”
　　顾琼枝继续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都嫁到将军府来了，娘家的事情你又有几只耳朵几只眼睛听着瞧着，听娘的话，帮娘劝劝千千，这样啊，岂不是成全了一件好事。”陆许芳心里高兴，语重心长地对她女儿说。
　　但顾琼枝不买账，她嘴巴一撅，“我偏不。”
　　仗着娘亲宠着自己，十分嚣张。
　　“诶，你这孩子！”陆许芳凑过去和她好说歹说，“那公子是顾家那边，让你爹给牵的线，何况他说了，若是能娶了千千，就让千千做当家的主母，以后家里的妾室都不能越过了她去。”
　　“娘！你真是糊涂！”顾琼枝眉头一蹙，伸手轻轻拍了陆许芳的手背一下，“平时都这么精的人，谁给你下了迷魂药啊，你要把千千给卖了！”
　　“这婚事我不同意！”顾琼枝字字有力。
　　陆许芳鼻尖呼出气来，靠在了桌旁，“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我知道？”顾琼枝嘴巴撅起来，“这是皇后的意思。”
　　“江南顾家已经献上了顾涟稳固地位，这个时候再同将军府扯上关系，可是会被圣上猜忌。”
　　“千千是我的贴身侍女，与顾家密不可分，女儿嫁入了将军府，四舍五入一下千千也是将军府的人。江南顾家的世家子弟再不济也是一方的才俊，放着那么多家世的小姐们不要，非要我的侍女。”
　　“娘，你扪心自问，这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顾涟的盛宠助长了他们的火气，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此了。您这事瞒着我，您定然也是知情的！只是怕我晓得。”
　　“若不是皇后去寻了姑姑转口告诉我，只怕是女儿还要被蒙在鼓里。”
　　顾琼枝看着自己的娘亲，心中一阵难受，“女儿明白娘亲是为了爹好，但是顾家和陆家的势力太庞大了。圣上已经注意到了。”
　　陆许芳眼睑垂下，暗自神伤叹了口气。
　　女儿说的这些话她也都是明白。
　　“娘省得，只是，诶，罢了。这些再说又有什么用。”陆许芳摇了摇头，“千千这事既然皇后说不行，那就算了。到时候娘亲写信去江南同他们讲讲。只是娘亲愿意劝，但不代表他们愿意听。贵妃有喜了，你又嫁给了将军，这样的好处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以后还是会想尽各种办法去达到目的。”
　　顾琼枝心中也是感叹，眼神关切。
　　“千千来了吧，女儿想见见她。”
　　陆许芳笑了声，“行，来人。”她朝着门外大喊一声，“让千千过来。”
　　而此时，千千正站在门外。陆许芳声音落下的下一刻，千千就推门而入了。
　　“千千。”顾琼枝有些惊喜，拍了下自己身边的凳子，要千千坐在自己的身侧，“来坐吧。”
　　千千沉默着一言不发，也不动作。
　　顾琼枝有些疑惑，还是陆许芳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来，“我先去小厨房给你做碗汤吧，你该很久没尝过娘亲的手艺了吧。”
　　顾琼枝露出一个笑容来，“也好，多谢娘亲。”
　　等陆许芳出去后，顾琼枝又才看向千千，迟疑着问她，“千千？”千千本就是红了一双眼眶，要哭不哭，此刻一听小姐在唤她的名字，眼泪顿时就刹不住了，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小姐，”她哭着说，“奴婢好想你啊。”她跪了下来，膝行到顾琼枝的跟前来。
　　顾琼枝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直起身板要扶她起来，“千千，别这样。”她说。
　　千千不听，哭得更大声了，她摇了摇脑袋，身上穿着的干净好看的衣裳都被弄脏了，可是她都没有在乎。
　　她只哭着，不说话，抱着顾琼枝的双腿，哽咽着。
　　顾琼枝拉不起她来，只能作罢。
　　“你方才在外头都听见了啊。”这话是在陈述事实。除了千千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外，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她的反常了。
　　以前千千一看到她就会迫不及待地要挂在她的身上，但今天却只顾着哭，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果然，千千点点头。脸上的泪水都蹭了些留在了顾琼枝的衣摆上。顾琼枝没嫌弃她，伸手扶住她的脸，用自己的帕子替她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花。
　　“听见了就听见了，哭什么呢。哭了就不好看了，还让小姐心疼。”顾琼枝说着说着，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也哽咽了。
　　她最见不得身边的人哭，只要有人一哭，她便会跟着红了眼眶。
　　千千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自己伸手在脸上抹了几把，努力压抑自己的哭腔，“小姐不要为我难过。”她虽然在努力劝慰顾琼枝不哭，但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
　　“我都不知道当初留你在家，是对还是错了。”顾琼枝拿着帕子头昂起来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午看了一下小可爱们的评论，好多呜！这就是多评论的快乐嘛~这感觉好棒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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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千千也不知道, 但她现在有了想做的事情。
　　她被小姐选择留在顾府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难受的，她离不开小姐, 也以为小姐会离不开她，但是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在顾府所有都待她很好, 和以前一样, 可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没了小姐感觉天都是阴的。
　　后来, 夫人给她找了婚事, 是个才俊的少爷。
　　她一开始是兴奋，紧张，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丫鬟，却能嫁给一个少爷做妻子, 还是正妻, 未来的主母。可是, 她也不是没有脑子，这样的好事即便是夫人真的给她留意了, 可怎么会真的轮得到自己。
　　她很惶恐，也不敢耽误人家少爷, 一直没有同意。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小姐。”她说，“我愿意嫁给那位少爷了。”她字正腔圆。
　　千千嫁人的事情最终还是定了下来。顾夫人将这事传递回了江南，很快江南顾家那边欢天喜地地带着那位要结亲的少爷就过来了。
　　他们来得迅速，目的也很明确, 要把千千带回去。京城同江南距离太远，一来一回要好些天，他们会在江南那边寻一处住所将千千安置在其中, 等到婚期到来那日，再用一顶红轿将千千接回府中。
　　“这不妥吧。”顾琼枝亲自回了顾家替千千主持大局，她一听这些人的要求，心中不悦，“千千是家生子，她的娘家是京城顾家，虽说江南顾家与京城顾家一脉相承，但按照礼节，合该是我们去江南一趟送送千千。”
　　那江南顾家的少爷叫顾言，长得一表人才，身边伺候的是个矮壮的下人，更衬着他格外引人注目且知书达理。
　　他见顾琼枝不悦，便挡下了媒人的话头，“将军夫人。”他对顾琼枝的方向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后，腰杆又挺直，不卑不吭，“将军夫人此言差矣，江南自然是欢迎各位的到来，可是毕竟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来往不便。夫人身子骨娇弱，应当好生修养。”
　　顾琼枝扯了下嘴巴，露出个笑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因为将军府才要纳千千，还是冲着边塞前线的事情来的。”
　　这话就太突如其来了。
　　媒人神色顿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言轻笑了一声，侧头看着媒人，“你先出去吧。”媒人知道这事不该是自己晓得的，便依言退了出去。
　　顾言挥退了自己的人，又抬头去看顾琼枝，迟疑的目光掠过顾琼枝身边的秦柳氏。
　　顾琼枝让他放心，“无事。”也不说让秦柳氏避让，顾言一看就知这其貌不扬的奴婢就是顾琼枝的心腹了。
　　“既然夫人知道了，那我也不好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顾言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神情一肃，“此事有关前线，包括裴辞将军。”
　　“准确来说，千千要嫁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夫人莫生气，且听我细细说来。”
　　顾琼枝一听，美眸一瞪，心中就来了火气，“你是要耍我们？千千的都已经同意了，你这就要反悔？”
　　她哼了一声，“你倒是配！”
　　“不敢不敢！”顾言不敢惹顾琼枝生气，说起来顾琼枝与他还算是有血缘关系，只是这关系很淡，血脉里都要看不见相似的东西了。
　　“夫人莫气。先说前线的事情吧。夫人既然知晓我的目的，肯定对朝堂里的一些事情有所耳闻。一个月前，圣上在朝堂上大发怒火，贬谪了好多官员，也提拔了一些人。”
　　“圣上大怒，是因为前线出了叛徒，在军中作祟，将情报传递给北延和南燕，使他们双方结盟，在深夜对裴将军他们进行刺杀。”
　　顾琼枝猛地一抬头，脸上是遮不住的诧异，“什么？”
　　这下反倒是让顾言愣了一下，反问道，“夫人不知情？”
　　顾琼枝当真是不知裴辞遇到了刺杀的事。
　　她现在同顾言说的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去后宫听贵妃说的。贵妃特地差人喊她入宫作伴，她便去了。
　　谁想，贵妃后来挥退了众人，独留下了她，并与她说了些话。其中就包括这顾言，以及圣上对顾家与陆家的忌惮。
　　贵妃是陆家那边的人，顾涟同顾琼枝是顾家的。两家又是姻亲的关系。
　　圣上大怒之下贬谪了许多人，提拔上来的都是与这两家有些交情的官员。皇后的娘家没有被动，在顾家声势浩大的时候显得鹤立鸡群。
　　这不好。
　　前朝和后宫的关系被圣上亲手给联系在了一起。
　　许多的大臣心思浮动起来，皇后虽然生了两个皇子，但贵妃也有两个。
　　一个是令王的孩子，一个是圣上的孩子，这还在肚子里的这个若是一出生是个男儿，这未来皇后的位子不一定还是被现在的皇后坐着了。
　　众人都在对后宫主位议论纷纷，但被所有人人盯着的中心人物贵妃却不想坐那个位置。
　　一来是她与皇后情同姐妹，皇后待她百般好，她不想去做白眼狼之流。
　　二来，孩子这事——还是有不少隐情。
　　顾琼枝听贵妃分析了顾家与陆家现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局面，却没有将圣上为何发火的缘由告诉她。
　　而另一边，裴辞不想让顾琼枝担心他的安危，只报喜不报忧，叫人传递回将军府的都是些讨人喜欢的话。
　　什么裴将军特地给夫人写了封信叫人带来，又与她分享捷报。边塞上有时候会长出一些奇异好看的花草，土地之上存在着一些毛绒绒、京城中不曾出现过的小动物，裴辞都会将这些托人传递回去，送去给他的心上人。
　　顾琼枝收到后，总是将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有时候想念裴辞了，会一个人在书房里，一盏烛火点着，再将信件仔细地看上几遍。
　　裴辞字如其人，落在信纸上的字潇洒大气，带着凌厉的笔锋，似乎有刀光剑影迎面而来，可到了顾琼枝的面前，这锋利的杀气被弱化成了柔情蜜意，细细且认真地同顾琼枝说着他的生活。
　　有时候会说昨儿个吃了些什么，或是最近打仗又打退了敌军，从敌军的身上得到了什么宝贝等等。
　　现在顾琼枝细细想来，行军打仗的人哪里会不受伤，他是人也会有流血的时候，他不告诉自己的只是不想让自己为他担忧，一直瞒着罢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可是隐瞒得再好，她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她没好气地对顾言道，“现在我知道了。”
　　顾言嘴巴刚张开一条缝，又给紧紧闭上了。得，本来夫人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顾琼枝见他不说话了，就同他说，“说吧，没事。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你也算是我的族弟，哪里有跟自家人置气的道理。”
　　“不过也算是谢谢你，若不是你嘴巴一吐露，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顾琼枝手一扬，示意顾言继续。
　　顾言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军营中有人作奸犯科，此事非同小可，故此裴辞将军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朝廷，并与两位将军巡视军营，势要抓到反贼。传话的人快马加鞭这本该是半个月就能到京城，可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刺杀。”
　　“若不是裴将军派的是江小将军，江祁安。他若不是一把好手，只怕这消息根本不会传回来。”
　　“那要截胡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顾琼枝真诚发问。
　　顾言解释，“栽赃嫁祸。截胡的人武艺高不成低不就，被小将军全部反杀，只是那些尸体上都带着信物，是顾家还要陆家的。”
　　“这事做得冠冕堂皇，谁都知道这些都是表象，可找不到真正的背后人的情况下，大家都只能相信这表象。”
　　“圣上贬谪那些人，就是因为他们执意认为是顾家和陆家做的，还扬言要清君侧，拿下贵妃。只是都让圣上拦下了，撸下了他们头上的乌纱帽。”
　　顾琼枝抿唇，“圣上英明。”“所以，需要将背后的人给揪出来，而千千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夫人背靠将军府、陆家和顾家，说一句京城里除了皇后娘家那几位爷，几乎就剩下夫人可以在京城目空一切，看不到的权势都在您的手上。而如何接近您，这是个问题。”
　　“裴将军留给您的几位侍女都是有夫之妇，就只有千千是个突破口。您未出阁之前千千是您的贴身婢女，并且独得您的宠幸，她还是顾家的家生子，这个身份极好。”
　　他都说到了现在，顾琼枝哪里还听不懂他的话，她秀眉一蹙，“所以，你就想让献祭了千千。”
　　顾言垂下脑袋，低眉顺眼，“在她被您劝服的那一刻起，她就躲不过去了。”
　　“您会让她做的。而她也会同意的。”
　　顾琼枝说不出话来，顾言此刻又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有微光。
　　在等着顾琼枝的答复。
　　顾琼枝觉得嗓子很干，干涩又很紧，要说不出话来。
　　喉咙动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通顺了些，“最后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嘴唇上下一动，“你是为谁做事的？”顾琼枝双眼紧紧地盯住他，迫切地想要从顾言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是冷静的，但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戾气。
　　顾言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背后的人通过他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身边，她不会允许的，更不会允许顾言做出背刺顾家的事情。
　　顾言倒是一点也没着急，似乎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顾琼枝会问到这个问题。
　　他十分平静。
　　“回禀夫人，我是在为贵妃做事。”
　　这结果出乎了顾琼枝的意料。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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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千千这个月底的时候, 坐上了一辆马车跟着江南顾家的人离开了京城。
　　陪同去的有顾夫人身边年长些的侍女，还有两个刚入府的小丫鬟。
　　贵妃同顾家都为她置办了不少的嫁妆，其中的大头是贵妃从自己私库中出的。
　　随着嫁妆一同交给千千的还有一封密函, 这封密函连顾琼枝同顾言都无法去探知。
　　到了年底千千成了婚，嫁的人是个眼瞎的私塾先生。
　　次年, 千千怀孕, 大雪纷飞的时候生了对双胞胎女儿，消息传回了京城, 顾琼枝收拾了将军府领着侍女驱车赶往江南。
　　这一年顾琼枝没等到她的将军回来, 她去江南过的年。
　　到了江南时，恶劣的天气好了不少，就是外头依旧是很冷，顾琼枝保暖再好, 手上出了几个小冻疮, 用汤婆子捂着痒痒的。
　　秦柳氏心疼夫人, 特地去找了大夫给夫人看冻疮。
　　白日里顾琼枝就呆在马车里头裹成一团无事可干，自从看书打发时间长了冻疮后秦柳氏就不肯再让她翻阅纸张来。
　　顾琼枝裹着狐裘, 一张小脸缩在蓬松柔软的毛毛里，可怜巴巴的。
　　“秦柳。”顾琼枝被盖上被子的腿轻轻蹬了蹬守在她身边的秦柳氏, “我好热啊，我能把汤婆子拿出来吗？”
　　回应她的是秦柳氏的“不能的，夫人”。
　　顾琼枝抿着嘴，表情不快，“我身上都快热出汗了。”
　　秦柳氏放下拿着针线的手, 抬起脸来，对夫人有些无奈，“夫人, 那就取出来吧。”
　　顾琼枝内心小小欢呼了声，连忙从怀中将依旧滚热的汤婆子取了出来，搁在了马车内的桌案上。
　　汤婆子一拿出来热源便没了，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缩进狐裘里，就被从外头吹进来的一丝冷风吹得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好冷啊。”顾琼枝将身上的狐裘裹紧，对着自己的手哈气，“南方的冬天真不好受，这冷似要钻我的骨子里去。”
　　秦柳氏心疼地上手给夫人理理衣裳，她习武过，不怕冷。
　　“北方的冷吹在皮肉上，夫人多穿点，屋里再弄几个火盆子也还算能凑合。南方这儿到了冬天就又湿又冷，衣裳穿得再多也没什么用处。好在将军想的周到，替夫人打了这一身的狐裘。”
　　狐裘手感很好，顾琼枝对它爱护有加，这些日子都是靠它过来的。前些天出太阳，这狐裘上还有太阳的香味
　　顾琼枝伸手摸摸它，眼神柔软，“是啊，你说他远在边塞，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开他的耳朵。若不是时常传回来捷报，我倒是好奇他去边塞做什么去。”
　　“将军这是把夫人放在心上啊。”秦柳氏坐回了顾琼枝的对面，她手边搁着一篮针线，做的是女红，“将军走了这么久，日日夜夜都在牵挂夫人。”
　　顾琼枝眼神放空，“这一去快两年了吧。”
　　“过了这年，就差不多了。”
　　顾琼枝“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也不知何时回来。”
　　“千千都结亲生养了孩子，我娘可乐了，若不是冬天身子骨虚弱这一趟她必来。”
　　秦柳氏笑了两声，“老夫人也是喜欢孩子，期盼天伦之乐、含饴弄孙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顾琼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腹平坦。
　　她垂下了眼眸，嘴唇微张，“我今年是十七了，人家这个年纪都生了好几个。”
　　“夫人也想要。”秦柳氏捂着嘴轻笑着。她这两年跟在顾琼枝的身后做事，言谈举止都有了不小的变化，顾琼枝对身边的人极好，将她看做是姐姐般信任。
　　顾琼枝红了脸，“嗯”了声。手从肚子上拿开，眼神落在了马车窗户外头。神思不由得回到了之前，她与裴辞其实未曾圆房，便不曾有孩子。
　　“本来是不曾想过要个孩子，可身边只有你们也无他人陪伴，这心里面总觉得空落落的。”顾琼枝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秦柳给我读个书可好。”
　　她是夫人秦柳是必须听她的话。
　　秦柳氏放下手中正在绣的一只黄鹂鸟，瞧见了夫人带笑的眼眸，心中就是一软，“好，夫人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顾琼枝夸她，“秦柳最好了。”
　　千千嫁的男人姓薛，叫薛宗。两人成婚后，他给新婚的妻子改了名字叫薛婷，让千千同他姓，却不谈入族谱的事情。
　　两人住的地方在一处后山中，顾琼枝带着裴辞留给她的班底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入了林子。
　　“你再往前走上两里路就到了。”给他们带路的是个面色黝黑的壮汉，当地一个屠夫，据他所说他的三个儿子都在薛宗的私塾里面上学。
　　顾琼枝被秦柳氏和杜娘扶着，另一个换洗娘苏敏被留在了京城看顾将军府的一切事物。
　　山路七扭八拐，还有碎石。昨夜里又下了雪，马车不得上来，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其中。
　　顾琼枝肩不能挑手不能抗，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走不动路了。
　　杜娘见她不适，连忙出声唤住了前头的屠夫，“大哥。”
　　屠夫闻声转了回来，“妹子咋了。”
　　杜娘扬起一抹笑来，柔声道：“我家夫人身子骨弱，这山路又崎岖难走，能不能先让我们这边几个人跟着大哥您一块儿先去。”
　　“那你们呢？”老腮胡子屠夫发问，“你们找个人背着她不就行了。”
　　杜娘秀眉蹙起。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背着夫人，只是夫人金贵之躯若是路上磕磕碰碰到哪里可就不好了。
　　不知道这薛府有没有一顶小轿，若是有的话，他们这边先派人过来取了小轿再过来接夫人。
　　“不用了。”顾琼枝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她许久没有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再加上雪地路滑，鞋袜都湿了些。
　　她靠在秦柳氏的身上，杜娘转头来看，顾琼枝对她笑了下，“无事，让秦柳背着我就好，快些走吧，要不然天黑了也到不过去。”
　　杜娘小声“嗯”了下，扶着顾琼枝趴在了秦柳氏的背上，一边走一边对夫人嘘寒问暖，生怕夫人哪里冷了。
　　等到了薛府时都到了傍晚，杜娘从包裹里取了碎银给了屠夫。
　　屠夫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怀中，憨笑着，“正好，也到了放学的时辰，我先去接我儿子，等会儿薛先生便会出来。”
　　顾琼枝点头，对他道谢，“谢过大哥了。”
　　“哪里的话。”
　　薛府四周是被雪覆盖住的竹林，山中此时无鸟，寂静一片，只听见薛府旁边有一处小的院落，传来欢快的嬉笑声。
　　顾琼枝看了秦柳氏一眼，就跟着屠夫走的方向去了。
　　“夫人，您说千千这夫君听闻是个瞎子，瞎子是怎么教书育人的呢？”秦柳氏小声同顾琼枝耳语。
　　顾琼枝也好奇着呢，“我也不知，倒是头一回见。”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院落外边，瞧见了里面的情形。
　　一群孩子围绕在一对年轻夫妻的身边叽叽喳喳，旁边是孩子们的父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院子里的烛火亮堂，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时间回到了家里，热热闹闹。
　　“有过年的感觉了。”顾琼枝轻声细语，她双眼看着这群孩子，眼中柔软。
　　杜娘上前替顾琼枝打理衣裳，“是啊，要入年关了。”
　　千千，也是薛婷，在送走了夫君所有的学生后，松了口气。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下，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往院门外看去。
　　她的眸子一顿，鼻头不知是不是被冻着了，猛然一酸。
　　步子不由得向顾琼枝的方向走了几步。
　　旁边的薛宗听到了她细微的脚步声，耳朵轻微动了动。
　　“小姐！”回过神来的薛婷确认了眼前出现的小姐不是幻觉，她家的小姐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不是梦里，正双眼带笑地望着她。
　　和以往一模一样。
　　薛婷的声音蓦然哽咽住了，她小步跑向顾琼枝，身边的女婢急忙紧张地去搀扶着她，让她慢些小心些。
　　顾琼枝等她到了自己的面前，两人傻傻地互相望着，傻气地笑着。
　　笑着笑着，薛婷的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小姐终于来了。”她说道。她没称呼顾琼枝为夫人，只还叫她小姐。
　　顾琼枝将千千搂进了自己的怀中，慢慢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脊，语气柔和，“是啊，我来了。上天知道千千一直在想我，于是告诉了我。”
　　“我这便就来了。”
　　薛婷埋在顾琼枝的怀中，她看不到顾琼枝垂下了眼睑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千千嫁人后改了名字，这事情她知道的。
　　做了一家之主母，往日婢女的身份就不能再提。薛宗这一做法，扶正了薛婷身份的同时，也好似要将属于“千千”的那些鲜活日子一齐改了去。
　　顾琼枝的目光在薛婷的身上扫过，穿的料子是极好的，她方才轻轻摸了几下，是上好的毛皮，脸色还算红润，能从院中小步跑走到门口，应当是有坐月子时好好调理过的。
　　这薛宗对千千倒是极好的。
　　顾琼枝的舌尖扫过齿背，心下有了计较。
　　秦柳氏和杜娘默默守在她们周围，安安静静不出声。
　　有踩着积雪而来的脚步声，顾琼枝抬头望去。一个用绸布蒙住双眼的男人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来。
　　“婷儿，过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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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来人蒙着双眼, 却丝毫不遮掩不住他的俊美。
　　浅色的丝绸蒙住了他的眼睛，露出来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与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上扬着的嘴唇。
　　薛宗的身形挺直高大, 声音却是温和的。
　　这一声“婷儿”呼唤的就是顾琼枝怀中的千千。
　　薛婷听到了他的声音，连忙抬起头往后看。他的夫君停在了她背后几步的地方在等着她回到他的身边去。
　　“夫君。”她轻声说道。
　　薛婷从顾琼枝的怀中起身, 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快步走回了薛宗的身边，“夫君, 我家的小姐来了。”
　　“她是顾琼枝。小姐这是我的夫君, 薛宗。”
　　薛婷笑脸盈盈，看起来很是幸福。
　　“原是顾小姐，失敬失敬。”薛宗先一步开口，他没有道顾琼枝是裴夫人。想来是在尊重他夫人的想法。
　　顾琼枝抿着嘴露出笑来, 有点点灯火的光亮落进了她的双眼中, 更显得知书达理, “你已娶了千千，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不必这般客气。”
　　薛宗“嗯”了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他一手握住薛婷的手，一手朝里面迎，“顾小姐请进。寒舍简陋，还望顾小姐不要嫌弃。”
　　“说的这是什么话，好不容易来一趟, 都欢欢喜喜，又怎么会嫌弃。”顾琼枝神情自若，“听闻千千生了两个小丫头, 我好想去瞧瞧。”
　　薛婷没察觉什么出来，顾琼枝一提起自己的女儿，她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面上是为人母的温柔，“好啊，小姐先随我来歇歇脚，等用过晚膳后千千再带您去看。”
　　“也好。一路奔波来此，他们也是劳累了。”
　　薛婷给顾家来人都安排了住的地方，薛府有多余的院落可以让他们歇歇脚。
　　她回到屋中一推开房门，她的丈夫怀中抱着一个女婴在温声地哄睡。
　　薛宗听到她回来的声音，抬头看去，“都安排好了。”
　　“嗯。”薛婷回道，语气里很是喜悦，“我倒是没真想过小姐真的会来。”她伸手抱起了摇篮中另一个婴孩，动作熟练地解开衣裳，给女儿喂奶，口中轻声细语，“大宝小宝都要饿坏了。”
　　“她们有乳名的。”薛宗在他夫人面前又一次提起，“大宝小宝这样的名字喊多了，孩子会记住错认为她们的名字。”
　　“你女儿还小呢，这么小不记事，到时候等念了书了再改回来。”薛婷不以为然，“贱名好养活啊。”
　　薛宗不说话了，显然这个话头曾不止一次被提起过，也不止一次被薛婷给否定掉了。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薛婷专心给孩子喂奶，耳边没有薛宗的声音，她疑惑抬起头，薛宗在请手抚摸自己的眼睛。
　　“我在想，你家小姐会不会满意我。当时我娶你时，是借的顾言的面子。”薛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的。
　　薛婷何时见过他这样，噗嗤一声笑开了。
　　“就这？”她好笑地看了眼丈夫，“小姐不会看这个的。我家小姐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了。”
　　“她不会在意你这些的。你不要怕。”
　　“那就好。”薛宗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想问薛婷一个问题，“你家小姐也嫁人了，怎么还称呼她为夫人？”
　　薛婷轻抚孩子背脊的动作慢下来，眼睑垂下来，“因为小姐、顾家对我极好，我不想忘记以前的生活。”
　　“哦，原来是这样。”薛宗顿了一下，嘴角的扬起了弧度，“我听顾小姐还称呼你千千，想来也是和你一样的，都不想忘记以前。”
　　薛婷开心起来，“那应该就是了，小姐人可好了。”
　　秦柳氏给顾琼枝收拾屋子，杜娘给她家夫人脱下披在身上的狐裘。
　　“夫人，这狐裘奴婢拿去给您熨一下。”杜娘一手抱着狐裘，一手扶着顾琼枝落座。
　　顾琼枝点头说“好”，她去看没关上的窗户，外头又开始落雪了。
　　“也不知道这江南的雪要下到何时。”顾琼枝托着腮帮子。
　　秦柳氏收拾好了床铺，一听顾琼枝的话笑了起来，“南方下雪可少见了，尤其是大雪。夫人这回来算是赶上了这趟儿。”
　　“江南下起雪来还好，化雪那才叫冷。”杜娘笑眼盈盈地接过了话。
　　顾琼枝放下托着脸颊的双手，挺直背脊来，“是吗？还好来了的时候贵妃赐下了几套棉衣，给小孩子穿着正合适。”
　　“待会儿便陪我去他们院子看看吧。”
　　秦柳氏“诶”了一声，说了声好。
　　顾琼枝去的时候只有千千一个人，薛府的男主人不在。
　　顾琼枝被千千迎进屋子，她侧身回头张望了下，院门口点着灯笼，不见一人。
　　“这么晚了，就你在屋子里啊。”顾琼枝同千千坐了下来。
　　千千不疑有他，笑着，“没呢，夫君刚出去。”
　　“哦。”顾琼枝点头应了声，从秦柳氏的手中接过了包裹。千千疑惑地跟着看了去，只见包裹一打开，是几件颜色鲜艳、用料上乘的小孩子的衣裳。
　　“听你产子，我也无可准备的。想来江南的冬日寒冷不比京城好过，便找了店铺给你的女儿打了几身棉衣。”
　　顾琼枝拿起一件棉衣到跟前来，一双眼睛里温和，“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不合身我会去再改改。”
　　千千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就是感动，她眸子里又涌出来一点水渍，被顾琼枝轻轻着拿着帕子擦去了。
　　“莫要再哭了，你已为人母，万不可再同往常那般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千千点点头。她伸手接过了顾琼枝手中的小衣服。
　　一入手，就知道这衣服是极好的，柔软的布料，上面还绣着一些可爱的图画。千千破涕为笑，擦了擦眼角，“小姐说哪里的话，我怎么肯让小姐亲自动手，这衣裳我自己改改就是了。”
　　她撇过脸来，脸上的笑容都掩了去，扬声着，“去把小姐们抱过来。”
　　转头对着顾琼枝他们又是喜笑颜开。
　　顾琼枝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心底。
　　两人继续说着话，很快奶娘就将薛婷的两个呢女儿抱了过来。
　　“哟，”奶娘抱着孩子站在薛婷的身边，不往顾琼枝那边靠，顾琼枝瞧见了只远远地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脸上是羡慕的神情，“这两个孩子可真好看。”
　　薛婷噗嗤一声，让一个奶娘抱着孩子去给顾琼枝瞧瞧。
　　口中说着，“小姐可别打趣我了，这两个孩子还小呢，都没过百天，还看不出来什么。”
　　“给她们取名了吗？”走到顾琼枝身边的奶娘同她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婴儿的一张小脸都被襁褓给挡住，教顾琼枝不怎么能看到。
　　顾琼枝眼皮子一掀起，也不凑过去瞧。
　　坐在顾琼枝对面的薛婷注意到了，她眉头一皱，抬脸瞥了那奶娘一眼，眼中是不满。
　　奶娘收到了夫人的视线，抿了抿唇，退了一步，移步到了顾琼枝的身边。
　　这下顾琼枝终于能看清这一个婴儿的长相了。
　　小小的孩子握着小拳头，蜷缩在襁褓里，脸蛋白白嫩嫩的。跟薛婷说的一样，孩子还没有长开，只能隐约能看得出来是有点肖似薛婷的。
　　薛婷见小姐看着自己孩子的神情温和，心情好上不少，“有名儿了。她们爹给取的名儿文绉绉的，我不喜欢。我就叫她们小宝和大宝。”
　　“小姐手边的是大宝，平日里就喜欢睡觉，吃奶也就是她吃得最多。这个是小宝，”她伸手从身边的奶娘手中将孩子抱起来，“小宝比大宝瘦，大夫看了，说身子骨有些弱。”
　　“都怪我怀着身孕的时候贪凉，管不住嘴，吃坏了肚子，也教小宝受了这苦。”
　　顾琼枝安慰着她，“没事，身子骨弱还可以好好养。”
　　两人又说了些话，顾琼枝便起身离开。
　　薛婷抱着小宝，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屋外，屋外早就没有顾琼枝的身影了。
　　“夫人。”耳边有婢女在轻声喊她，“夫人。”
　　薛婷回了神，“嗯？”
　　婢女给她端来了一碗药，搁在了她的面前，“夫人，该喝药了。”
　　薛婷眼睛都没看药碗，张口就说，“倒了。”
　　“夫人。”婢女还想再劝。
　　薛婷有些不耐，“我说倒了。”
　　她说罢，起身抱着孩子往屋里屏风处走。
　　顾琼枝看望千千后回到了院中。
　　杜娘和秦柳氏将门窗关好，不让一丝寒风透进来。
　　顾琼枝洗漱好上了铺拿着本书看着，两个婢女坐在床榻下做着女红。
　　“今日去看了千千，你们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吗？”
　　顾琼枝边看着书，边问。
　　杜娘跟秦柳氏互相看了眼，又低下头去，“杜娘看不出来。”
　　她实话实说。
　　“你同千千没有过接触，看不出来自然。秦柳觉得呢。”顾琼枝主要还是想听听秦柳氏的看法。
　　秦柳氏组织着话，“千千姑娘变了很多。可能是成了一家的主母，变得成熟也是应该的。”
　　顾琼枝放下了书，她想听的也不是这个。
　　“我怎么觉得千千有事咋瞒着我们。她这个丈夫很是可疑。”
　　“小姑既然让我过来瞧瞧，怕是藏着什么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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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夫人是在怀疑她？”秦柳氏问道。
　　顾琼枝不说话了, 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她的手指在床褥上划过，“自从将军走后，这朝廷不再太平。当年背刺神侯将军的幕后黑手找到了, 这个案子牵涉了太多的人。”
　　“有太后、还有外政，甚至其中还有皇后的影子。”
　　“皇后与小姑交好, 情同姐妹。小姑也不知是不是在帮着皇后做事。廖姬一案草草了事, 后来太后出面抓到了埋藏在后宫中的探子，一个个在太后的手中都不得好死。”
　　顾琼枝叹了口气, 靠在床头, “我只希望小姑这次说的不对。”
　　“若是薛宗同外政有关，那背后人的能耐可就太大了。”
　　顾琼枝说着说着，睡意上了头，她伸手捂住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眼睛里都被逼出了一点泪花。
　　“这薛宗一看是人中龙凤。”杜娘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给顾琼枝压一压被子, “说是顾言公子的好友，却也是蹊跷。顾言公子在认识他之前可未曾听说过江南有这号人物。”
　　顾琼枝轻声笑了, 声音压得低，“顾言大公子哥一个, 寻常哪里会和不曾有名头的人在一块儿。”
　　杜娘长长“哦”了声，若有所思。
　　剩下的话顾琼枝也不多说，她吩咐两个婢女，“你们先去睡吧。明日一早要陪千千去置办些东西。”
　　“嗯，好。”秦柳氏起身, “那奴婢和杜娘睡在外室，夫人夜里有事便喊我们。”
　　很快，顾琼枝同她两个婢女谈话的内容就呈送到了薛宗的桌案上, 薛宗拿起来，细细翻看。
　　他一双眼睛明亮，眼睛里有点点星火，像是暗沉黑夜中缀着几点星子。
　　绑着眼睛的搁在一旁，他根本就不是瞎子。
　　“主上，明日夫人要陪顾琼枝去买些东西，要派人跟着吗？”他面前跪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薛宗没说话，他细细看完顾琼枝他们所说所做的内容后，又将折子放下来。
　　折子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有用的，看来顾琼枝她知道的也不多。
　　薛宗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顾琼枝是听了贵妃的话来看望薛婷，但她们的目标是我。”
　　他嘴角带笑，语气毫无波动。
　　“唐婉还有朱紫林都是女辈不能小觑。你明日派人跟在夫人后面，继续监视顾琼枝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回来报告。”
　　“是。”
　　“砰砰”屋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薛宗目光变冷，小厮身体僵直，随时都能暴起。
　　门外的人见里头有光，但敲门后无人应答，又敲了两声，“夫君可在？”
　　是薛婷疑惑的声音。
　　她下一瞬推开门，只瞧见屋内只有薛宗一个人趴在桌案上，似乎忙累了在小憩。
　　“你在屋外等我。”薛婷转头过来对她的婢女轻声说道。
　　婢女乖乖回答，“是的，夫人。”
　　薛婷提着衣摆进去了，轻手轻脚地将屋门关好，不让寒风进来。
　　她走到薛宗的身边坐下，和她的夫君一样，趴在了桌案上。
　　两个人脸对着脸，薛婷看着薛宗天生的笑唇目光有些发怔。
　　薛宗在睡梦中也是这样，像是无时无刻不再欢乐。
　　“夫君。”薛婷轻轻推他，“夫君，该回屋了。”
　　薛宗本来也是在装睡，他慢吞吞地顺着薛婷的动作直起了身，“是夫人来了啊。”
　　他的声音低沉，很是让人耳热。
　　薛婷听了不知多少遍，可每一次听心脏都会扑通扑通跳。
　　“该回屋了。这会儿这般冷，莫要着凉了。”
　　薛宗“嗯”了声，“也好，都听夫人的。”
　　一夜过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出来了，地上的积雪都化了不少。
　　顾琼枝同千千带着众人往距离这儿最近的集市赶去。
　　“怎的住得这么偏僻，着实不太好走路。”她们坐在一辆牛拉的板车上面，山路崎岖坎坷，一路颠簸得摇摇晃晃。
　　千千依偎在顾琼枝的身边，嘴角带笑，“到春天和秋天的时候就舒坦了，漫山遍野都是新开的花，很是好看。”
　　“小姐在这儿过年何时回去啊？”千千发问。
　　顾琼枝想了想，“过完年就快了。”
　　千千有些不舍，她伸手环抱住小姐的腰，还跟她从前在顾府里一样，对着顾琼枝在撒娇。
　　“小姐也不多陪陪我。”
　　顾琼枝笑了，轻手点她的鼻头，“你啊，”她说，“过完年裴将军就回来了，我自是同他一道。”
　　千千听后垂下眼去，闷闷不乐。
　　顾琼枝瞧见就开始哄她，又把她给逗乐了。
　　这个集市有些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过年的货物都是应有尽有。
　　两人都不差钱，出门时候千千还特地带上了三五个的小厮，这会儿他们有了用处，给两位夫人提年货。
　　买完年货从集市出来，千千又带着顾琼枝一行人好一通转，把这一个小小的地方都逛过了。
　　顾琼枝在京城中长大，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地方，好奇着同千千一通转悠。直到暮色四合，这才匆匆启程要赶回去。
　　回去时多雇佣了一辆牛车，他们买的东西太多，还那么多人，一辆牛车不够用。
　　两个夫人性子都温和，带出来的仆人也都没了太多的拘束，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牛车此时正行走在山腰上，刚走到拐弯处时，就蓦然顿住了。
　　两辆车的人欢声笑语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千千抬头问驾牛车的车夫，“怎么停住了？”
　　牛车夫不说话，他背对着众人，只看得见他动作缓慢地在夜色中摸出了个什么东西来，然后就是“嗤”地一声脆响，一道冰冷的寒光划过。
　　“杀！”
　　他一声令下，无人的山腰出立刻出现了十多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还在牛车上的众人被惊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厮和婢女们拿出自己的家伙要同对方拼命。
　　杜娘没有上前去，她护住了两位夫人。
　　秦柳氏一马当先，拿出了自己随身的一柄短剑，在夜色中同这伙人搏斗。
　　“小姐快走。”千千反应了过来，急忙拉着顾琼枝往前跑，顾琼枝耳边只听得见刀剑相撞、惨痛的叫声和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
　　她被千千拉着往前面跑去，杜娘跟在最后面断后。
　　“主子。”夜色深沉处有人在观望，“要属下去捉拿顾琼枝吗？”
　　薛宗站在山腰处的一块平地上，众人就在他的脚下打斗。他垂眸看着底下的战况。
　　顾琼枝的人跟他的家丁，同他的手下激战正酣。秦柳氏武艺不赖，但对方人多势众，身上挂了两处彩。
　　顾琼枝带来的人都被特意围了起来，致使他们无心察觉到薛府的家丁已然都换上了夜行衣，加入了敌方。
　　薛宗眯了眯眼，手中是他蒙眼的绸布。
　　“去吧。”他下令。
　　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上前来，“主子。”
　　薛宗瞥了他一眼，手下的人立刻覆在他耳边汇报。
　　“主子，裴辞回来了。”
　　薛宗眼神一顿，顷刻间变得锐利无比，他盯着顾琼枝躲藏在暗中的身影，目光深不可测，“到哪里了？又怎么会突然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前两天回来的，直往江南赶来。约莫还有半个多月就到，大概是年初五的日子。”
　　“边塞的战争裴辞他们胜利了，北延的皇帝被暗杀已死，底下的几个皇子人心浮动没人再想着打大齐了。裴辞听了探子的消息放手一搏带着人直接杀去了北延。”
　　“活捉了所有的皇子与公主。”
　　薛宗脸色很不好看，他沉声问，“所有的人都被抓住了？”
　　“是的。大齐另外两位将军正带着兵压着他们往京城里去。主子，”手下急匆匆说着，“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这个动手，有两个意思。
　　救人和杀人。
　　“押送的马车到哪儿了？”
　　“刚出了边塞。”
　　“回去吧。”薛宗下令，手下的人都懵住了。
　　他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目光只有在看到薛婷的时候才会染上温度，“我们的任务一直都只是暗中保护我们的皇子，其他的人不在范围内。”
　　“顾琼枝现在还不能死。”
　　正在激战的黑衣人得到了命令，很快就抽身离开。
　　两个夫人急忙从藏身地跑出来，安置伤员。
　　薛府的小厮也有受伤的，杜娘看了眼，表面上看上去很惨烈但实际上没多大事。
　　反倒是顾琼枝这边的几个人，被黑衣人们围攻得很惨。
　　秦柳氏身上好几道口子，有一道落在了后腰上，顾琼枝看着眼泪都要落下来，再差那么一点，秦柳氏就没了。
　　千千抿着唇不说话，神色莫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快点回去包扎。”顾琼枝和杜娘合力，将秦柳氏拉上了牛车。
　　去的时候欢声笑语，回来的时候死寂沉沉。
　　薛宗在薛府的大门口迎接他们回来，嘴角是淡然的笑容。
　　千千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眶有些温热，她伸手擦了擦眼睛，心中是一阵后怕。
　　她的目光从薛宗的脸上落到了他身侧的一个家仆身上，蓦然就定住了。
　　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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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这个人怎么会在薛宗的身边, 他不是刚才那些黑衣人当中的一个吗？
　　千千的目光霎时间变了，变得惊慌。
　　薛宗一直在关注着她，在发现她情绪有所变化的瞬间就察觉了出来。
　　“怎么了？”薛宗温声问她。
　　千千几步走到他的身边, 用自己的身子隔开了薛宗与那个不知名的人。
　　“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千千小声地问他。
　　她声音很小, 但依旧避不开练过武功的人的耳朵。
　　薛宗的手下目光一顿, 连忙垂下头来挡住了夫人看自己的目光。
　　顾琼枝没有这样的耳力，会武功的杜娘跟秦柳氏听到了, 她们同样疑惑地去看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杂役。
　　千千在薛府这么多年, 府中的大小事务全都是她来决断，做工的佣人都是认得的，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就难免让人心中多想了些。
　　薛宗回头疑惑地回头朝向那个杂役的方向, “是吗？”他是个瞎子, 看不出来什么。
　　他们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顾琼枝心中担忧着受了伤的秦柳氏和其他的人，一时也不曾注意到两人交谈的这几个呼吸。
　　她着急地询问, “千千，这附近的大夫在哪儿啊, 我让杜娘和你家的小厮一起去请大夫回来。”
　　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的秦柳氏与杜娘微不可查地互相看了眼，两人都听到了方才薛宗与千千的谈话。
　　这次将军府派过来的人都在刚刚的打斗中或多或少受了伤，杜娘保护顾琼枝和千千避了开去算是此刻唯一完好的人。
　　杜娘得陪着夫人，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差错，她们就算是有命也赔不起。
　　千千一听, 秀眉蹙起，她不放心小姐也不放心自己的丈夫跟这个杂役一起。
　　心下一横，她转头吩咐杂役, “刚来的？你就先跟着我吧。”
　　“是。”杂役低着头应了声。悄悄抬眼去看自己的主子，而自己主子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神情自若，还应了声好。
　　“都听夫人的。”
　　薛府中有府医，免去了外出寻医的大夫。秦柳氏和受了伤的人全都在等着给府医看伤。
　　顾琼枝一直等着秦柳氏的伤口被包扎好，睡下去，这才带着杜娘出来了。
　　顾琼枝心事重重，“我总觉得这里奇怪。”
　　杜娘挽着夫人的手臂，不言不语。
　　顾琼枝在房中的桌子前坐下，杜娘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夫人暖暖身子。
　　过了几日，受伤的伤患们好得七七八八了。
　　薛府受伤的仆役全都拿到了一笔可观的银两回去歇息了。
　　府中少了些人，剩下的人们顿时就忙了起来，忙着贴联子挂灯笼做扫除。
　　顾琼枝同千千一块儿帮忙，两位夫人要一齐劳作，仆役们得了薛宗的令一个个都在阻拦，口中还大呼着使不得。
　　千千一开始还说没事，最后被拦着的次数多了，把她都给气笑了。
　　她不和仆人们撒气，仆人们都没这个胆子敢拦着她，她直接拿着鸡毛掸子杀去了薛宗的书房，把顾琼枝看得在旁边是一顿乐。
　　过了好一会儿千千才满脸通红地小跑着回来，眼神躲躲闪闪，也不好意思去看顾琼枝。
　　顾琼枝嫁了人，还写了那么多年的话本，一看千千的神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自诩体贴，便不问千千。千千见她没事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这下薛府的仆役是没人再拦着两位夫人了。
　　年关逼近，薛府也多了过年的气氛。
　　年夜饭两位夫人也帮了把手，跟府中的大厨一块儿做了出来。端上餐桌那是色香味俱全。
　　薛府的所有仆役都领了银两回家过年去了，留下来有管家还有之前那个可疑的杂役。
　　两家人坐在一块儿其乐融融。
　　“你我有时间未见了，两次过年都不在一块儿。”顾琼枝拉住了千千的手，温和地说着话。
　　千千面露笑容，仿佛还同在顾府中那样，撒娇地依偎在小姐的身侧。
　　“是啊，刚开始嫁过来的那一年真的很难熬，还好，总算是过去了。小姐也来陪我过年了。”
　　顾琼枝摸了摸千千的小脸，疼惜她：“以后还会的。”
　　“你能同我说说你在这里的生活吗？”
　　千千靠在顾琼枝的肩膀上，慢慢回忆。
　　“我跟顾公子来了江南，他在路上告诉我薛宗是我的丈夫，他是一个博学且温和的人。在成亲之前我同薛宗见过两次面。顾公子特地在家中举办了酒会请了他来，我是在那晚后院中见到他的。”
　　“第二次是出门泛舟游湖，我同他一起去，结果出了点意外，船沉了，他这个傻子，自己是个瞎子还想着要来捞我。”
　　千千说到此处轻笑一声，顾琼枝闭上了眼睛，她能听得出来，千千是爱上了薛宗。
　　千千还在继续说。
　　“很快我们就成亲了。我像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他简直时时刻刻都缠着我，围在我的身边，说他看不见，是个瞎子要夫人搀扶着。我被他弄得烦了，就会推他。用的力气不大，可他总是会跌倒在地上，一点也不生气，还软声说要夫人扶起来。”
　　“真不知道他这么大的块头究竟是怎么长的，也不知道害臊。”
　　一门之隔外，薛宗站在外头，今年江南尤其下雪，今夜里起风了，天上飘着雪，落在男人的身上。
　　千千说了很多的话，说着说着，顾琼枝觉得自己的肩膀有些湿润，她睁开眼睛去看。
　　肩膀那片布料被眼泪浸染成了暗色，千千说着话，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在默默无声地流泪。
　　顾琼枝一看就蹙眉，她从自己的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要替千千去擦泪。
　　她还没动作，千千就转过头来，对她轻声说着。
　　“小姐，我对不起你。”
　　顾琼枝身形猛然一顿，门外薛宗解开自己蒙眼的绸布的手一僵。
　　“等以后有了机会，千千这条命会赔给小姐的。”耳边落下这句话，顾琼枝顿时陷入了昏迷。
　　屋外忽然刮起大风，裹挟着一条淡色的绸布飞向了远处。
　　屋子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薛婷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边喝着边给自己暖手。
　　耳边是门的声响，她头也不抬，“你来了。”
　　薛宗抿唇“嗯”了一声。他抿着唇，天生的笑唇的弧度被抹平，一张脸俊美又带着距离。
　　薛婷并不去看他，“我知道你迎娶我是为了我身后的小姐，还有小姐背后的将军府、顾家和陆家。”
　　“但是我并不想了解你到底要做什么。”薛婷将手中的热茶放在了桌子上，手摩挲着茶杯口，“那个杂役我认得，是几天前晚上袭击我跟小姐的那波人中的一个。你是认得他的。”薛婷说得很肯定。
　　薛宗没有出声。
　　薛婷又说，“娶我你不是心甘情愿。但你对我很好，也给了我孩子。我很感谢你，可是你想要小姐和将军的命，这我不能答应。”
　　她抬起眸子，薛宗这时才看清薛婷已泪流满面，眼眶都红透了。
　　薛婷看着薛宗这张没有被绸布蒙住眼的脸，嘴角蓦然浮现出一抹笑来，那笑很纯真，和薛宗当年在大婚之夜上见她是如出一辙。
　　薛宗的心忽得狠狠一跳。
　　薛婷眨巴了眼睛，两朵泪花扑簌就掉了下来。
　　“果然，你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这样的好看。”
　　她说道：“你再笑一次让我看看。”
　　薛宗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他这会儿竟然对着薛婷无话可说，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子情绪分外猛烈。
　　“你是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了。”
　　“是的。”薛婷承认，“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嫁给你。”
　　“哦。”薛宗干巴巴的，他也在桌子旁坐下来，转头一看被他夫人一手刀砍昏过去的顾琼枝正靠在他家夫人的肩膀上。
　　“那你要把她交给我吗？”他说。
　　薛婷摇头，头一次那双柔情蜜意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是冷淡，“除非我死。”
　　顾琼枝在柔软的床褥上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察觉自己的后脖颈有些疼痛。她皱着眉坐起身来，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杜娘，秦柳？”顾琼枝放声喊了两声，都没人回应。
　　昨晚的记忆被触动，霎时间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薛婷的笑容，还有那两句意味不明的话。
　　顾琼枝心中一紧，顾不得还在发痛的脖颈，连忙起身蹬上鞋就踉踉跄跄往屋外走。
　　屋门“唰”地一声被打开，匆匆赶来的秦柳氏和杜娘同顾琼枝对上了眼。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杜娘和秦柳氏见顾琼枝面色不好，立刻扶着她。
　　杜娘眼睛尖，目光往下一看，秀眉就蹙了起来，“夫人发生了何事？可是做噩梦了，鞋袜都没穿好。”
　　她这就要蹲下身给顾琼枝重新穿上。
　　顾琼枝往后一退避开了她的动作。
　　“千千呢？”她问。
　　杜娘和秦柳氏互相看了眼，两人一时间没有答话。
　　顾琼枝察觉到了她们中间的小动作，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秦柳氏扶着顾琼枝，“薛府连夜搬走了，所有人同马儿都不见了，这偌大的薛府如今一个人都没有。自然奴婢也不知道薛夫人去了哪里。”
　　秦柳氏垂着头，声音很低。
　　顾琼枝转头来看她，“怎么会？”
　　她的眼中满是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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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主仆三人将整个薛府好一顿找, 每一间屋子都去看了，其中也包括薛婷与薛宗居住的主院，结果一个人都没有了, 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马棚里的马匹都不见了，私塾里头都空荡荡的。
　　杜娘差人去问了前些日子来上学的孩童, 结果发现, 这些孩童的家中也如同薛府一般空空如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可以说这薛府方圆十里地都不见人影。
　　若顾琼枝他们没在这住过几日，吃穿用度都在薛府, 说不定连他们都会觉得这居住的十多天就好似是南柯一梦。
　　薛府空了, 顾琼枝他们也就该回去了。
　　杜娘和秦柳氏在收拾东西，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但走的时候没带走多少。
　　顾琼枝穿得厚重站在院子里，今儿个是个大太阳, 树梢上的冰晶化开成了水珠, 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她哈出一口雾气, 搓了搓手，扬声道, “都收拾好了吗？”
　　杜娘在屋子里大声回答，“好啦！”
　　她跟秦柳氏手麻脚利地背着收拾好的包袱走了出来, “夫人，都收拾好了。”
　　“通知下去了吗？”
　　秦柳氏“嗯”了声。
　　顾琼枝点头，“那我们就准备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她蹙眉凝神看去，杜娘和秦柳氏一瞬间变了脸色严阵以待。
　　马蹄声越来越近, 顾琼枝带上了自己全部的家丁往外走。
　　她要看看来者何人。
　　是薛府的人回来了，还是其他什么人。
　　等到马儿越来越近，坐在马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顾琼枝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视线这般好, 竟这么远也能将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将军。”顾琼枝喃喃自语，“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将军来了！”
　　看到裴辞的不止一人，他留在顾琼枝身边护着她的所有下属全都看到了他的面容。一时间热热闹闹。
　　高大的骏马飞奔而来，在顾琼枝的面前抬高了身子，停住了脚步。
　　坐在骏马上的男人的目光，下一瞬落到了顾琼枝的脸上。
　　顾琼枝蓦然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微红，望着裴辞时隔两年依旧熟悉的面容，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和说不出的高兴。
　　男人一见她的模样，立刻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了顾琼枝的面前。
　　顾琼枝憋不住心头的情感，直接扑到了男人的怀中。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久久无言。
　　身边的下属们保持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准则，在裴辞一下地就都后退了许多距离，将这片天地留给了许久未见的将军夫妇。
　　裴辞与顾琼枝抱了好久，两人都舍不得松手。
　　直到过了许久，顾琼枝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家仆在，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了裴辞的怀抱，结果往旁边一看，一个人都不见了。
　　她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跑光了。
　　顾琼枝脸皮子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再抬头去看她的男人。
　　裴辞叹了口气，有些宠溺和无奈，“方才那般热情，怎的现在又变了。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倒是还主动投怀送抱。”
　　他语气中带笑，伸手轻轻捏了下顾琼枝的鼻头，鼻尖上的一点红痣愈发吸人眼球。
　　男人的手在红痣上停留了好久，才撤开。
　　顾琼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同男人拉开了一小步几乎等于无的距离。
　　“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不想我这么快？”
　　顾琼枝想说的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没有。”
　　男人不说话了。
　　顾琼枝悄悄抬眼看他的脸色，还算好，“以前总听人说打仗要很久，而且北延那般厉害，应该要花更多的时间。”
　　“将军这才去了两年不到就回来了，这说明将军很是厉害！”顾琼枝越说眼睛越亮，像是昨夜天上的星子落进了她的眼中。
　　裴辞装模作样，假装正经地“嗯”了一声，“还是夫人会甜言蜜语。”
　　顾琼枝刚降温下来的脸皮子又发热了，她伸手推了裴辞，“就你惯会打趣我！”
　　两人说了些话，之间的氛围好似又通两年前一样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琼枝问。
　　裴辞：“苏敏传信给我，我便一结束就来接你回去。”苏敏就是那三个换洗娘之一，因为性子沉稳，口齿伶俐被顾琼枝安排做了将军府的管事。
　　“嗷，原来是这样。”顾琼枝点点头。
　　裴辞打量着周围，“薛府的人都走了？”
　　顾琼枝说，“是的，今早就走了，到现在这方圆十里一户人家都没有看到。”
　　男人毫不惊讶，“知道了，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都了然于胸。
　　顾琼枝知道男人的本事，又唤来了家丁们，浩浩荡荡地被裴辞接回去了。
　　“我想去拜访一下本家。”顾琼枝跟裴辞打商量，“我来了江南，他们肯定都知道。京城同江南有两年没有什么往来，我既然来了，自当顺路去看看。”
　　这种事情男人一听就说好。
　　马车队伍换了个方向继续走着。
　　裴辞看起来不着急着回京城复命，他一路上跟着顾琼枝闲逛。本来两天的路程被这样子晃晃悠悠给延长到了五天。
　　第五天的下午，守在江南顾家门前的仆从这才迎接到了将军府的人。
　　顾琼枝同裴辞一起过来，这可是一件大事。
　　江南上到当家的家主，顾涟母亲的弟弟，下到顾琼枝的几个刚两三岁的表侄，全都出来了。
　　一行人欢聚一堂。
　　顾言也在其中，他一出面就揽下了给裴辞夫妻他们一行人住宿的差事，夸下海口说要让他们满意，住到根本不想回到京城去。
　　惹得满堂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乐不可支。
　　顾琼枝领着她的丈夫，一个一个将亲戚们都认了个遍。男人被她拉着，一向颇有主见与威风的男人，此刻跟顾琼枝手中的牵线人偶似地乖巧、安顺。
　　顾琼枝让他喊谁他就喊谁，态度端正，毫不含糊，让众人心中既是诧异又是高兴。
　　惊诧大将军这般听顾琼枝的话，这姑娘在将军府的地位定然是很高，又高兴他们关系这般和睦，顾家这也算是借了顾琼枝的光，有了裴将军府这么一个靠山了。
　　看着身边男人乖顺的样子，顾琼枝心中也在啧啧称奇，她倒是头一回看到裴辞这样子拘束，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有点点的紧张。
　　顾琼枝眨了下眼睛，之前男人同她父母说话时倒是没这样。
　　两人在见过了一众亲友后，顾琼枝领着男人回了暂住的房间。
　　“将军今日可是有些紧张？”顾琼枝打趣他。
　　裴辞抿唇，面色如常，“是有点。”
　　顾琼枝哈哈笑起来，她同裴辞坐下，好奇地发问：“有什么可紧张的啊，你都见过我父母了，我也没看你这样子。”
　　男人见她笑了，心中的拘束感这才随着顾琼枝的笑声散去了些，他认真回复妻子的话，“因为你爹娘是真的很愿意我做你的丈夫，对我也不会有太高的要求。”
　　“可江南这里也不会对你有要求呀，而且大家也都很高兴我们可以在一起。”顾琼枝站起来，趴到了男人的背上，双手圈住了男人的脖子，不让他逃了。
　　男人温柔地背起了她，将她搂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给拉住，也不让她逃了，“因为江南对于你来说，没有你的爹娘那边亲近，但也是割舍不掉的。”
　　“我希望可以和你得到身边大部分的祝福。让其他人都看到我们在一起是很美好。”
　　“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子相敬如宾，而是跟话本里那样甜甜蜜蜜，蜜里调油。”男人的嘴巴顿时被顾琼枝给捂上了。
　　顾琼枝听到他一说“话本”这两个字就心中一跳，恶声恶气地对男人说，“闭嘴。”
　　男人被她捂住嘴巴笑开了，哈哈笑着，呼出来的热气都喷进了顾琼枝的手心了。
　　顾琼枝赶紧把手松开，也顾不得拿出帕子来，就直接擦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你笑什么。”
　　顾琼枝问。
　　裴辞一秒止住了笑声，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男人端正了态度，真诚回答，“没有的，夫人听错了。”
　　顾琼枝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裴辞心情很好，“夫人不喜欢听？”
　　顾琼枝要松开一只手去揉揉被裴辞说得发烫的耳朵，但她抽抽手，没抽出来，眼神一凝，又是一瞪。
　　“放手。”
　　“我怕放开了夫人就要跑了。”男人说着，还举起顾琼枝的手来凑到自己的嘴边亲了一口，登时叫顾琼枝闹了个大红脸。
　　顾琼枝另一只手拍他的背，发出了气声：“登徒子！”
　　男人好久没见，嘴皮子倒是厉害许多，“我亲我夫人算什么登徒子。咱们夫妻两个亲亲热热是天经地的事情。”
　　顾琼枝恼羞成怒，去拧他的耳朵。
　　“放不放我下来！”
　　顾琼枝的手劲其实没多大，对男人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但他就是装，假意吃痛，“好疼啊，夫人这力气可使得真大，为夫这耳朵都要被夫人给拧下来了。”
　　顾琼枝依旧没被他放下来，一听他话，赶忙松了手，眼神四处看，就是不看侧过脸来瞧她的男人的眼睛。
　　口中依旧是不饶人。
　　“拧下来才好，今天中午切了做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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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两人在屋子里旁若无人般打情骂俏而不自知, 直到顾家二伯母前来喊他们吃饭，这才停止了打闹。
　　二伯母看着乐呵呵的，通知了一声就走了, 不多呆，给这对小夫妻腾个地方谈情说爱。
　　顾琼枝被二伯母看到了, 脸红得跟整个人要炸了似的, 她说什么也要下来。裴辞拗不过她，怕她动作太大摔下来, 只好把她放下。
　　果然, 双脚一落地顾琼枝就跑得没影儿了。
　　惹得男人好笑不已。
　　用过午膳后，顾琼枝被顾家大伯请了去，说是要谈些东西，裴辞没有跟着去, 他回了房间。
　　“大伯, 你找我？”顾琼枝进了门, 里面不只有大伯还有大伯母，和顾家的老太太以及顾言都在。
　　“坐坐。”大伯父给顾琼枝拉开了椅子, 温声让她坐下。
　　顾琼枝一看，就知道这次来顾家来对了, 大伯父应该是有要事要同自己说。
　　大伯父对她露出个笑来，“琼枝啊，有好久都没来了吧。”
　　顾琼枝甜甜一笑，“是啊，还是我小时候来过呢。”
　　“大伯父,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都是自家人。”
　　大伯父点头，“既然这样的话, 那我就直说了。”
　　“今日找琼枝来，一是想问问涟姑娘，二是想借着裴将军的面子，送一物呈给圣上。”顾家家主说，“满打满算，涟姑娘入宫已将近两年，这两年都不曾见过面，她娘亲实在是想念。”
　　顾琼枝微微点头，“是啊，涟儿也很想二伯母二伯父啊。”
　　“诶，”大伯父叹了口气，“不过有贵妃娘娘帮着照应，涟儿虽不曾诞下皇嗣，不过宫中也没有传出来对涟儿不好的言论，这算是好事。”
　　“说起来，涟儿能得贵妃娘娘的眼还多亏了琼枝你啊。”
　　顾琼枝笑了笑，说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是一家人。
　　大伯母也笑起来，从一旁拿出了一口小箱子，交给了顾琼枝。
　　“这是你二伯母特地给涟儿准备的东西，她一想到她女儿情绪就有些不佳，心里难受。故此交给我来。”
　　顾琼枝接过了那口小箱子，里面很轻。
　　“这里头是二伯母给涟姑娘做的几件轻薄的衣裳，还有给贵妃的谢礼。顾家走南闯北做这么多的生意，几房都积攒了不少的宝贝，箱子里面有颗夜明珠，是你二伯母的心头好，这次特地拿来托你带入宫中送给贵妃娘娘。”
　　顾琼枝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顾言原是陪着老太太坐着，这会儿起身了，“表姐请稍等我一会儿。”
　　他说罢往屋外走去，顾琼枝疑惑地去看，“怎么了这是。”
　　“无事。”老太太慈祥地笑着，“他去拿好东西给你了。可都是宝贝。”
　　顾琼枝愣住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琼枝这次空手过来，却要满载而归，这宝贝拿得让琼枝心中有愧。”
　　老太太不在意地摆手，“无事无事，这是你应得的，看，言子来了。”
　　她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顾言也抱了一口小箱子过来。
　　“表姐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顾言抱着小箱子笑眯眯过来，顾琼枝疑惑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是一箱子的金条。
　　她猛地将箱子合上。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顾言凑过来哈哈笑着，“就是给表姐你的。”
　　“我是没有吗？”顾琼枝声音压得很低，就只有在她身边的顾言能听到。
　　而大伯父他们只知道两个孩子在悄声说话，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大伯父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怎么了这是，怎么不收下呢？”
　　顾琼枝挤出一点笑容来，“大伯父太客气了，您的好意琼枝心领了。”
　　“害，”大伯父说，“跟大伯父还客什么气。是不喜欢吗？”
　　顾琼枝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言又黏黏糊糊凑上前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小声”跟表姐说话，“这不是金条。表姐就带回去吧，有用处。”
　　不是金条那是什么？
　　顾琼枝蹙眉，又很快舒展，“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正巧我娘铺子要开分店，正好拿去补贴。”
　　她说罢，便要捧了箱子。
　　“诶诶诶！”顾言赶紧拦了下来，“表姐，这送你的东西，怎么好再转送给伯母呢。”
　　顾琼枝没了好脸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金条是什么，快说。”
　　顾言似乎都听到了表姐在磨后牙槽的声音。
　　他也跟着发出了气声，“其实也不是什么。”
　　“上面是一层金条，但是里面不是。里面是千千留给你的一点东西，还有我爹娘给你和将军的。这些不好经过将军的手，只能给表姐了。”
　　顾琼枝：“怎么不能经过将军的手，他现在也算是半个顾家人了。正大光明给不行吗？”
　　顾言撇嘴，“这事你同大伯父他们说，表姐你可别拿我撒气，我也就是个传话的。”
　　这句话他越说越小，说完后就推着老太太先走了。
　　“老夫人咱们走。”
　　顾言走了，顾琼枝鼻尖呼出气来。
　　“大伯父，我敬重你是顾家的长辈，您可别给自己的小辈挖陷阱啊。”顾琼枝将小箱子放下，推回到了大伯父的面前，“这箱子我不敢收，将军都不能经手的东西，我怕接手了出了什么事我担当不了。”
　　大伯父同大伯母一听，对视了眼。
　　大伯母端着笑，“琼枝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害你呢。这箱子里的东西也就金条还有给太后的东西。”
　　太后？
　　顾琼枝眼皮子一抬，“大伯父大伯母还和太后有交易啊？”
　　大伯母但笑不语。
　　“琼枝，如今这朝堂之上你最看中谁？”
　　“这和太后有关联吗？”顾琼枝真诚发问，“难不成太后还想当皇帝不成？！”
　　一听她这话，大伯父赶紧“嘘嘘嘘”让她声音小点。
　　顾琼枝一看他反应，瞪大了眼睛，“还真是？”
　　十分不可思议。
　　“你大伯母说的看好谁不是这个意思。”大伯父叹了口气，“我是问，如果让你在太后、皇后、贵妃和圣上中间选一个人。”
　　“你选谁。”
　　可是顾琼枝现在没有心思搭理他的话，她满脑子都是太后想要当女帝。
　　等等！
　　“你怎么知道的？”顾琼枝直勾勾地盯着顾家的一家之主。
　　顾家之主不回答，“你先告诉我你的答案。”
　　“这个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能问你吗？”
　　“太后想要做女帝，那么圣上知道吗，他准许太后做吗？大伯父，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也知道？知道的人在哪儿？”
　　顾琼枝从没有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过。
　　“你先回答我。”她问的所有问题江南顾家都避而不谈。
　　双方眼神交战了许久，顾琼枝蓦然笑了。
　　“我知道了。”她回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夫君效忠谁，我与他一样。”
　　她拿起桌上的小箱子，抱在了怀中，“这箱子里的东西，我收下了。”
　　“还有，谢谢大伯父，我们这就走了。”
　　十几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激起地面上漫漫的沙尘。它们将一辆载人的马车包围起来，保护它的安全。
　　顾琼枝就坐在马车之中。
　　她的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桌案，上面就搁置这口从顾家带出来的小箱子。
　　箱子被打开，里面做掩饰的金条被取了出来，露出了真正要被隐藏住的东西。
　　是一包香，还有两封信。
　　顾琼枝正盯着桌案上的这些东西出神，马车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裴辞走了进来。
　　“怎么进来了？”顾琼枝无精打采。
　　裴辞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马儿们跑累了，刚找到地儿歇歇一时辰。”
　　“这些是给圣上的。”男人看了眼心中就有了定数。
　　顾琼枝“嗯”了声。
　　“大伯父他们是圣上的人。”
　　男人听闻来了些兴趣，“怎么看出来的？”
　　“他同我说除了给顾涟的东西外，还有给圣上的。但是顾涟的东西给了我，可第二样给圣上的一直都不曾再提。反而给了我东西。”
　　“他说，这里面是给太后的，我十分奇怪。毕竟太后自从出面就一直把持着后宫，与我小姑不对头，也曾害过我。大伯父定然不会效忠太后。”
　　“他在提醒着我。”
　　“提醒我，太后与朝政。”
　　顾琼枝撇过眼，对上了男人专注的双眸，嘴唇微动，“太后想要把持朝政，她想要做女帝。大伯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了自保，江南顾家明面上站的是太后，但表里都是站的圣上。”
　　她的手在小箱子上拍了拍，“这些东西，那就都是给圣上的了。”
　　裴辞突然鼓起掌，面带欣慰。
　　“两年不见，夫人进步不小啊。”
　　顾琼枝伸手去推他，“没个正形，都将军的样子！要是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你这样，谁会相信你是个将军！”
　　裴辞任自己夫人怎么推搡自己都不反抗。
　　“贵妃同我书信说夫人在她的指导下应对能力有了提高，为夫今日见了，果然不错。待回了京城，我同你一道去后宫拜谢贵妃娘娘去。”
　　顾琼枝一听“唰”地直接起身，就往裴辞身上扑，双手作乱要打他。
　　“好啊！有你这样欺负人嘛，还拉上了我小姑，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倒是教你这两年在外头野惯了啊！”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提前得到了消息的王子瑜很是高兴, 亲自带着人在城门口迎接他们归来。
　　从天还每亮就一直在等着，等到将近晌午，这才从茶楼上远远看到有将军府标准的马车队伍。
　　坐在前头的就是裴将军。
　　“小姐, 将军他们回来了。”一直在关注着外头的王艳艳首先发现了，兴奋地轻轻推搡了几下正看着书的王子瑜。
　　王子瑜无奈地笑着, 将书给收了起来。她往外看去, 那马车队伍在视线里也才芝麻粒那么大，上头将军府的小旗帜还算能看得见。
　　“你啊, 一上午了这回终于没认错。”王子瑜打趣王艳艳。
　　王艳艳羞着一张脸, “好啦，小姐我们快下去吧。”
　　顾琼枝得知王子瑜在城门口等着她后，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拉开帘子做到马车外头。
　　还是冬天的时节，虽是晌午也有太阳, 但温度还是很冷。
　　裴辞骑着马到她的身边, 见夫人一出来被冷风吹地直哈气, 眉头都皱起来。
　　“夫人先进去吧。离城门还有一里路。”
　　顾琼枝不听他的，执意要在外面。
　　身边跟着出来的杜娘看到了将军的脸色, 赶紧又悄悄进了车厢，拿出狐裘给夫人穿上。
　　还拿了一个汤婆子放在夫人手边。
　　“夫人注意着, 外头冷。”
　　顾琼枝点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一听就很敷衍，根本就没走心。
　　杜娘眼角余光瞥见将军略有些沉下来的脸色，也不多待，作为池鱼的她又悄悄进去了。
　　在车厢里整理夫人衣物的秦柳氏见她又回来, 随口问：“夫人还在外头，你怎的坐这儿了。”
　　杜娘凑到她身边，同她一起干活儿。
　　“嗨呀, 夫人同将军怄气呢，我就不出去了。免得殃及池鱼。”
　　秦柳氏抿着嘴笑了。
　　顾琼枝同裴辞前半程还有说有笑，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后半程裴夫人不准男人进她车厢里来。裴辞被赶出去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心中放心不下夫人，就牵了匹马骑着跟在了顾琼枝的马车旁。
　　都这样子过了好几天了，都不见夫人喊将军上去歇歇。
　　一公里的路说远不远，说快也不快。
　　好在是天气不错没刮风，顾琼枝裹成一团坐在外头晒着大太阳自在得很。
　　城门一到，顾琼枝就自己从马车前头跳下来落到地上，杜娘和秦柳氏都没来得及扶她。
　　正说笑的王家主仆一看，惊诧地立马就凑上前去。
　　“诶呦没事吧，怎的直接就跳下来了。这刚化了雪没几天呢，地上滑，万一要是没站稳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王子瑜跟顾琼枝一碰头，两人就把男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顾琼枝拉着王子瑜的手，笑着说：“无事，这两年在家里跟着秦柳她们锻炼着身子，已经比我未出阁之前好了许多。姐姐莫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就有人走了过来。
　　王子瑜眼神好，一抬头就看到裴将军沉着脸色过来，心里猜测估摸是同琼枝在闹变扭。
　　与她猜测一样。
　　果不其然，男人走来还未挨到两人身边，顾琼枝就顺道着要把她拉走。
　　王子瑜哪里是没有眼力见的。
　　她连忙拉住了顾琼枝，笑盈盈地对裴辞行礼：“见过将军。”
　　裴辞冷酷着一张脸，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心情难测。
　　王子瑜在心中咂舌，颇为好奇。
　　“夫人先回府吧。”裴辞上前搂住了顾琼枝的腰肢。
　　他夫人伸手直接给他把手拍掉了，“外头还这么多人呢，害不害臊。”
　　她声音压着，不想让人听见。
　　裴辞陡然想起来两年前顾琼枝在城门口送自己的画面。
　　当时他们前一天刚成亲，后一天他就要离开了。
　　那时候他可和夫人亲密，夫人也没管什么害不害臊的事情。
　　顾琼枝拉着王子瑜，邀请她：“你我也两年不见，不如今日来妹妹这儿坐坐？”
　　王子瑜点头，说：“好啊。”
　　裴辞这时候插话，“那你们先去，杜娘和秦柳氏保护好夫人和王小姐。”
　　顾琼枝转过脸，“就你事情这般多。还没到府中歇歇这就要出去了。”
　　男人冷淡的面容柔和了几分，靠近顾琼枝的耳朵。他压着声音，呼出气的直往顾琼枝的耳朵里钻，怪痒痒的。
　　“我去宫里一趟，你与王小姐说会儿话后来宫里找我。”
　　顾琼枝把他推开，“好啦，快去吧。”
　　“嗯，”男人应下了，“我等着夫人。”
　　话落，男人就带着自己的人急匆匆走了。
　　王子瑜看着这对小夫妻甜甜蜜蜜，便同身边的王艳艳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都没听到。他们一说话，自己就把眼睛撇开，降低自己在将军面前的存在感。
　　但再怎么让开，那两人也没避开她们说话，他们俩说的话一点也没漏出她们的耳朵。
　　顾琼枝见男人走了，拉了拉王子瑜的衣袖。
　　“走吧，来我府中坐坐，陪我说说话。”
　　“嗯。”
　　裴辞带着江南顾家给的东西进了紫禁城，将东西呈送到了圣上的桌案上。
　　“这些是臣在江南得到的东西。”
　　一旁的福德赶紧上前替圣上将这口小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条和掩藏在里头的东西来。
　　“江南顾家将东西交给我夫人，并想通过夫人来告诉圣上一些事情。太后已经有了异心，并掌控了部分的朝廷，妄图称王。”
　　圣上不说话，他将小箱子里里外外都细细看过，一点都没遗漏，怒上眉梢。
　　他猛地用力拍打桌子，桌案上的杯盏都被震动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敢！”
　　君主一怒，福德公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裴辞面不改色，“太后想来是密谋了许久，朝廷之上从没有动静，探子和暗卫也没有发现异常。若不是顾波他们说出来，咱们也无处知晓。”
　　圣上点点头，他强压着火气，“查，要狠狠地查！”
　　“裴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务必要确凿的证据。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她是朕的母亲，也不能避免。”
　　圣上眸色渐深。
　　裴辞心知圣上的想法，后退一步单膝跪地领了旨意，“臣，遵旨。”
　　顾琼枝邀请王子瑜主仆来将军府做客，杜娘给她们看茶。
　　“两年不见，姐姐变化挺大。”顾琼枝抿了口茶水，笑眼盈盈地看着王子瑜，“也不知道姐姐这两年是去做了何事，小妹去拜访王家还吃了两次闭门羹。”
　　王子瑜一听，稳住了脸色，她知道顾琼枝已经有所怀疑了。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来，端坐了姿态。
　　“不瞒你说，其实我这两年并不在京城，故此谁也无法爱京城找到我。”
　　顾琼枝蹙眉，“哦？”
　　“妹妹可能有疑惑，我同将军是如何认识。妹妹虽知道我与将军有过交易，我帮着将军做事，将军替我出面，让我自立门户。”
　　“而这个也只是表面。”
　　王子瑜淡然笑着，“实不相瞒，我是将军手下的士兵，很早之前便投靠了将军去参军打仗。”
　　她怕顾琼枝不信，拉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横亘了一条疤痕的手臂。
　　“这是我四年前在战场上与人交战留下来的痕迹。那刀剑上涂了毒，便没能消去。”
　　一条疤痕颜色淡了很多，红粉色与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顾琼枝一看心中就是一跳，她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去触碰，但是怕王子瑜会疼，便僵持在空中。
　　“疼吗？”顾琼枝蹙眉心疼着问她。
　　王子瑜一看，就知道顾琼枝是心软了，眼睛咕噜噜一转，直接上手抓住了顾琼枝的手在自己的疤痕上面拍了几下。
　　顾琼枝一时不察被她抓住手，还没反应就碰到了对方柔软的皮肤。
　　她短声喊了几下，连忙挣脱开来。
　　“你做什么！”
　　王子瑜老神在在，口中振振有词，“你不是想知道疼不疼吗？我让你试试。”
　　还有力气让自己去打，看来是不疼的。
　　顾琼枝憋着气，又坐回去了。
　　“不疼了就不疼了，何苦又折磨我。”
　　王子瑜见她不高兴了，笑了两声，“诶，这不是看你担心我啊，若是他人我连疤痕都不给看的。”
　　“你去战场上有几年了？”
　　“我天资愚钝，在京城练了许久，四年前那回才跟着一同去的。”
　　哦，那是了。
　　顾琼枝心里有了谱。
　　四年前王子瑜便嫁人了，之后便鲜少出来，几乎没人再见过她，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跟着裴辞一同去战场了。
　　“琼枝，我看你今日同将军有些隔阂，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嘛？”
　　王子瑜因为认识顾琼枝也认识裴辞，她所知道的有关两人的事情就比其他人要多出很多。
　　顾琼枝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愿意帮顾琼枝与裴辞拉线，这还都是因为将军的默许。
　　要不然想想也知道裴将军那么出色喜欢他的人肯定不少。怎么会突然就接受一个女子。
　　那肯定是自己也对对方图谋不轨啊。
　　这话王子瑜不敢说，她也就在心中偷着乐。
　　顾琼枝发出轻声的“哼”，鼻尖的一点红痣愈发惹眼。
　　“他啊，嫌弃我脾气大呗！”
　　哟，听听这话。
　　王子瑜在心中惊讶地想，裴将军有志气了啊！
　　军中谁不知道，裴将军就是个妻奴。
　　没想到啊，一出军营，这么有底气。
　　不错不错，希望裴将军继续保持住！
　　作者有话要说：　　裴将军：不不，我没有，我不是。
　　（裴将军风评被害）感谢在2021-07-08 14:20:22~2021-07-10 12:0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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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送走了王子瑜, 同裴辞约好的入宫的时辰也就到了。
　　顾琼枝收拾好了那口小箱子，抱在了怀中，上了从将军府行往紫禁城的马车。
　　因着男人提前打点过, 有着将军府标志的马车一路畅行，无需通报圣上便进入了紫禁城。
　　马车在御花园前停了下来, 顾琼枝掀起帘子下了车。
　　“从这里到涟儿那里距离多久？”顾琼枝问秦柳氏。
　　秦柳氏还没回答, 陪同的小宫女主动回了话。
　　“回禀夫人，需要一刻钟。”
　　顾琼枝“哦”了一声, “那便走吧。”
　　顾涟两年前入宫, 一朝得宠，风头无两。后宫中一些妃子视她为眼中刺肉中钉，一个个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顾涟她有依仗，贵妃唐婉成了她在紫禁城当中的靠山。
　　而唐婉则是有皇后娘娘撑腰。
　　没什么办法的后妃只能咬紧了后牙槽, 将心中的嫉妒往肚子里吞咽。
　　虽大动作不行, 可小动作不断。
　　顾涟入了宫起, 这日子就没多少是安生的。
　　她得了宠，就得接受这种盛宠带来的弊端。
　　这些弊端是贵妃都无法帮她解决的。
　　顾涟在这两年中飞快成长起来。她从一开始被人陷害, 到后宫中隐隐约约的站队，她都没有参加过, 保持着中立的姿态，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故此，圣上时常在她这里得到几分清静。
　　顾涟半年前进了位份，她入宫这般久肚子里也没有孩子，暗地里不少人在偷偷笑话她。
　　她却不在乎。
　　如今, 她虽不是妃位，却也得了个嫔。圣上特地命人腾出来一间离御书房更近的宫殿只给她住。
　　她如今不是妃位，实际上却是是一宫之主。
　　这种荣宠红了多少后妃的眼睛。
　　顾琼枝已有半年多未曾来看过她。
　　顾涟听说后, 特地派遣了机灵一些的宫女来给顾琼枝带路。
　　“娘娘已有半年多未曾见过夫人，实在是想得很。隔上半个多月就会忍不住念叨夫人，娘娘还不准人说出去，免得丢了面子。”
　　小宫女口齿伶俐，一看就知顾涟宠她。
　　顾琼枝轻笑了下，“你家娘娘不准你说出去，那你怎的在我面前提起。若是我不小心跟你娘娘打趣了，你岂不是要遭罪了。”
　　小宫女嘻嘻笑着，“不会的。娘娘心慈，从不曾打骂下人，我们可敬重娘娘了。”
　　说着垂下头来，“若不是娘娘近日里郁郁寡欢，奴婢也不会将这事告知夫人。”
　　“还望夫人能让娘娘高兴些。这样奴婢们这心里会好受许多。”
　　顾琼枝说好。
　　小宫女就和顾琼枝一路聊一路说，秦柳氏和杜娘跟着听了好几耳朵。
　　这小宫女说话直来直去，十分爽快。顾琼枝细细打量她，觉得这人现在就是小，若是等年龄大了，经历再丰富些，会得到顾涟的重用。
　　或者说是顾涟一直在暗暗培养她。
　　顾涟如今所居住的宫殿，在前朝是宠妃所居住的，叫灵鹤宫。这座宫殿所传是圣上的生母生前居住的。
　　不过圣上的母亲犯了大错，这座宫殿一直被搁置了，直到半年前圣上力排众议，将这灵鹤宫重新修葺了一番，让顾涟住了进来。
　　这也象征着顾涟如今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之高。
　　灵鹤宫顾名思义取自古典书籍，因前朝后妃十分憧憬书上的神仙日子，十分喜爱白鹤，故这座宫殿被赐名为“灵鹤宫”。
　　灵鹤宫重新修葺，比前朝更加庄重。
　　所用的各种饰物与摆件分外讲究。
　　顾琼枝好奇地打量着，跟着小宫女的脚步进了殿中。
　　一入眼，便是雕刻在栋梁上飘飘似飞去的白鹤。
　　“姐姐来了。”有人在喊她。
　　顾琼枝回神看去，顾涟穿着一身白色的袄子，手中端着热茶，正双目有神地望着她。
　　“给裴夫人看茶。”她转头吩咐道。
　　顾琼枝说：“不用这般，我今日进宫是有要事。”
　　“有要事也不在乎这一两刻，姐姐先坐，反正妹妹也在这儿，姐姐什么时候有事都可同我细说。”
　　顾涟对顾琼枝的感情十分复杂，以前怨恨顾琼枝抢了裴辞，后来自己主动放手，之后身处在后宫之中，只有顾琼枝因为是将军夫人的身份，时常能来陪陪她解解闷。
　　早年间的怨恨早就已经放下了，烟消云散了去。
　　顾琼枝抿着嘴，让杜娘将小箱子递给了顾涟，“这是我半个月去江南时候，从主家那里得到的，大伯父说里头有你娘给你备好的衣物，还有给姑姑的东西。”
　　顾琼枝说话间，顾涟就连忙将小箱子接过来，再打开。从中拿出了她娘亲给她做的衣裳。
　　小箱子小，能装的东西不多，里头只放了一件厚背心，还有一件手工制成的夏裙。
　　顾涟将衣物拿出来在手中细细摩挲着线脚。
　　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来。
　　“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她道，“我娘的线脚同他人不同，她喜欢密又喜欢稀疏。不想管我过多，又舍不得不管我。这针脚便两疏中夹着三道细密的。”
　　顾涟将衣服搂在了怀中，拿起了小箱子里最后剩下的。
　　是几封信。
　　信封上面，一封写着爱女亲启，另一封写着娘娘亲启。
　　顾涟目光微顿，同顾琼枝对上视线。
　　蓦然笑开了，“原来姐姐过来主要是为了这事。”
　　“这事只是顺带，最主要还是想过来见见你。”
　　顾涟撇过脸去，“也是我自作多情留了姐姐一刻钟，怕是耽误了姐姐大事。妹妹陪姐姐一同走一遭吧。”
　　顾琼枝想了想，“也好，便有劳了。”
　　“你我还客气什么。”顾涟对外扬声，“来人，备小轿。”
　　两人急匆匆赶去贵妃的宫中，结果贵妃人不在。问了守门的宫女才得知贵妃去了皇后的宫中。
　　顾涟拉住了顾琼枝的衣袖，小声同她说，“要不姐姐我们在贵妃宫中等着吧。”
　　“别怕，”顾琼枝安慰她，轻手拍了拍顾涟的手背，“姑姑同皇后娘娘交好，说不定，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顾涟半信半疑，但此刻除了顾琼枝她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相信到去商讨。
　　毕竟，这些书信还是顾琼枝带过来的。
　　在去往皇后的中宫时，顾琼枝心底也是没有底的。她不知道姑姑与皇后到底好到了什么地步。姑姑能知道的事情，皇后知道吗？如果皇后知道的话，会不会是她在授意姑姑做？
　　顾琼枝想不清楚，只能等到见到了两位娘娘才能了解。
　　-
　　几日后，时隔两年的大齐铁骑终于从边塞凯旋而归。
　　这是裴辞率领亲征北延的第二次大胜。北延的皇室都被他擒获，剩余的残兵被他连连追击，精准打击，时间长了被打怕了，老虎的爪子都给磨平了。
　　无奈之下，北延只能选择主动求和，并且为了以表诚意，主动给大齐增兵，协助大齐打下了南燕。
　　现在南燕已经成为了大齐的版图之一，不日朝廷将会派遣官员与守卫军进行接手。
　　而北延则成为了大齐的诸侯国，附庸品。
　　此等好事，大快人心。圣上龙颜悦色，举国欢庆。
　　百姓们听闻额消息，对边塞回归的士兵们夹道欢迎。
　　圣上在上朝之后，对参军的所有将领都进行了封赏。这场战役又出现了不少的人才，圣上十分欣喜，赏赐许多。
　　江祁安功过相抵，恢复了原来的四品副官的职位，暂时没有其他的晋升。神侯将军依旧是没有回京述职，镇守在北延与大齐的边塞地区。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北延一日不成为大齐的领土，他就一日不得放心。
　　不过北延根基深远，不是一年两年的战争就能打败的，对于求和的成功结果，神侯将军能够理解，却不能在心底放下。
　　圣上了解他，故此便对朱家进行了赏赐。裴辞在大齐的风头一时无两，江若跟着一起去打仗也没他出的风头多。
　　江若不在意，依旧是乐呵呵的。
　　他是真心觉得和裴辞相比，他没什么可争的。
　　裴辞得到的荣耀，他在年轻的时候也得过了。如今裴辞享受的一切风头，他也享有过。
　　眼红是什么，不存在的！
　　又经历了两年的战场，江祁安变了许多。
　　贵妃同皇后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能看到大臣们散朝后的背影。
　　她们身边的宫女全部退后，没人能够知晓她们今日的谈话。
　　“我觉得可以动手了。”贵妃同皇后说，“只是不知道这两方会不会应下来。”
　　皇后不曾转头，“顾波为人可靠，效忠圣上，但表面是效忠与太后。他传回来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贵妃点头同意。
　　“这晴姑娘我也见过，本以为只是个得了太后青眼的小宫女罢了，谁承想，这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
　　唐婉含羞一笑，“我看她也是心狠，对自己的女儿也能眼睛都不眨，直接送到了宗人府去。”
　　“万不可小看，太后经历前朝的纷争能混上如今的地位，她的手段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皇后凝眸，“晴姑娘是她的女儿，一直就养在她的膝下也无人知晓，这招确实高明。”
　　她的眸子眯了起来。
　　“我得让她作茧自缚，以牙还牙。”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已经在收尾啦，加快进度冲冲冲！宝贝爱你们哟~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那日顾琼枝入宫, 两位娘娘正在后宫的戏台那处看戏，外头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娘娘！娘娘！”跑过来的是贵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裴夫人入宫来了, 正在找您呢。”
　　“找本宫？”贵妃一听坐不住了，直接站起了身子, 将手里的瓜子壳一拍, 落了一桌，“可有说是为何事而来？”
　　宫人低垂着头, “未曾。”
　　“两位主子都在皇后宫中候着。”宫人又说。
　　皇后一听挑了挑眉, “在我那儿？”
　　“是，两位主子说方才去贵妃宫中没寻到人，知晓贵妃同皇后娘娘您在一处，便赶去了中宫。”
　　皇后来了兴致, “正好, 这戏班子的戏都来来回回看了这么多遍, 也看腻了，倒不如回去见见你的侄女儿。”
　　贵妃“诶”了声, 同皇后回了宫。
　　顾琼枝与顾涟等候在皇后的宫中，中宫的管事公公给他们沏茶, 叫她们歇歇脚。
　　“两位主子且稍后，皇后娘娘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哟，涟儿也来了？”人未到声先到，贵妃同皇后一起入了殿。
　　顾琼枝与顾涟起身给两位娘娘行礼，“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贵妃将她们扶起身, “快起来，不必拘束。”
　　“我听闻说是你们要寻本宫，是有何要事？”贵妃坐在她们的一侧, 转头来笑眼盈盈地望着她们。
　　顾琼枝略微一垂眼，顾涟看着皇后，两人都不知是否该开口。
　　她们不说话，贵妃有些疑惑，顺着顾涟的目光看去，与皇后带笑的目光对上，登时就明白这两个孩子到底在担忧什么。
　　心中对她们来这一趟的目的大致有了猜测。
　　贵妃开口安抚她们，“怕皇后娘娘？无事，不用怕。娘娘也是喜爱你们的。”
　　这话一语双关，顾琼枝与顾涟略略松了口气。
　　顾涟这才从自己宫女的手中拿出了小箱子，将其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封信和衣裳给两位娘娘瞧。
　　顾琼枝这时候也出声，“这是我年后从江南那处回来，大伯父给我的。这里头都是给您与涟儿的东西。衣裳是涟儿的，这里的信都是给您的。”
　　顾琼枝说着，将其中给贵妃的信取了出来，交给了贵妃身边的宫女。
　　贵妃接过信，视线浏览了一通，目光顿时就凝住了。她将信一收，“还有其他的信封吗？”
　　顾琼枝摇摇头，“没有了全都在这儿了。”
　　贵妃点头，将手中的信当着两人的面交给了皇后。皇后看完脸上的神情不露分毫。
　　她将手里的信纸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边塞的军队近些日子就要回京？”
　　“是的娘娘。”回话的是皇后的管事姑姑。
　　皇后若有所思，“琼枝，你且帮我做件事。”
　　“你还记得太后身边的那位晴姑娘吗？”
　　顾琼枝点头，她与那宫女在两年前那一次入宫过夜时纠缠了许久，令她印象深刻：“记得的。”
　　皇后“嗯”了声，“你大伯父他们来的书信上说那晴姑娘就是太后的女儿。”
　　此话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顾琼枝同顾涟全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宫女竟然会是堂堂大齐太后的女儿，若是太后的女儿，那这请姑娘她的身份就是个公主吗？
　　为何太后要掩藏她的身份？
　　这无人知晓，整个宫殿鸦雀无声。
　　顿了好一会儿，顾琼枝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竟然是这样，我说怪不得那小宫女当日那般嚣张，原来是有太后在给她撑腰啊。”
　　“是啊。”皇后道，“来人，笔墨伺候。”
　　身边伺候的心腹宫人立刻给皇后备好了笔墨纸砚，她提笔就在纸上开始写。写完后将信之吹干，装进了信封中，递给了顾琼枝。
　　“这封信你带回去交给裴将军。”皇后十分郑重。
　　顾琼枝接过了这封信犹如山之重，她也不禁整肃了脸色，“会的。”
　　-
　　那封信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除了皇后贵妃和裴将军夫妇外，没有其他的人知晓，就连顾涟也都被蒙在鼓里。
　　只知道晴姑娘的身份外，其余一概不知。
　　大军得胜归来，圣上龙颜大悦，朝廷平静安详了几日，暗潮又在悄然流动。
　　圣上下了朝，留下了几位将军在御书房见面，同他们分析这次行军的条理。等几位将军出来后，都过了晌午。
　　外头的天气好，日头当空。圣上哈哈笑了，对着自己的一干众臣道：“都快过了午膳的时候了，不如就在宫中解决了吧。前些日子各个州府上贡，御膳房也多了许多的美味。今日大家欢聚一堂，都有口福了。”
　　圣上主动请客，这可是幸事。
　　没人会主动去拒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圣上的身后慢慢悠悠地晃荡了过去。
　　御膳房离御书房有些距离，途中会经过宗人府。
　　裴辞走在圣上的身侧，略微一瞥眼，与身后的江祁安对上了视线。裴将军冷淡着脸，顺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江祁安放在自己身侧的双手顿时握紧，手背上都崩出了青筋。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宗人府的管事一听圣上路过宗人府，忙不迭地将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招呼了起来，组织了好一会儿才守着大门，随时等着面见圣上。
　　这实在是圣上的颜面难以见到，管事入宫四五年，平日里见得多的也都是各宫娘娘们的管事姑姑，哪里能见到圣上。
　　这不，如今有了能面圣的机会，都眼巴巴地瞅着呢。
　　晴姑娘也在面圣的队伍之中，她来了宗人府有两年多了，因为嘴甜、还能吃苦，得了管事的姑姑的好眼色，成了管事手下用得最趁手的一人。
　　管事也想提拔自己的人，特别安排晴姑娘在她的身侧。
　　“奴婢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给诸位大臣请安。”
　　晴姑娘随着人声动着嘴巴，她跪着往下俯身磕头，江祁安那布上了青筋的手背顿时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心中一跳，悄悄抬起眼来。
　　她看见江祁安握紧的拳头，还有紧盯着裴辞的仇视的目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突出，被敏锐的江祁安下一瞬就给发现了。
　　晴姑娘心惊肉跳了一下，抿着嘴，压着扑通扑通因为紧张和畏惧而跳快的心脏，面上毫不害怕地挺直了腰背，直勾勾地与落在最后面的江祁安对上了视线。
　　晴姑娘对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江祁安略微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等到对方走后，晴姑娘埋下头来装作是依旧在跪拜的人群中的一员，而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正等着落地发芽。
　　机会总是会留给有所准备的人。
　　晴姑娘心中有了打算。
　　她被太后安排在宗人府已经有了两年的时间，虽每月里都会同太后见面，但她屡屡试探之下太后都没有想要带自己离开宗人府的意思。
　　晴姑娘心里憋闷，她想离开。在宗人府的这两年，她做了太多的活计，洗衣服、倒夜壶她都曾干过。
　　而她以前跟着太后的时候，太后都没舍得对她这般。
　　她刚来宗人府的时候，因为手脚不灵快，被饿了好几次肚子，还被其他的宫女们排外。好在自己都忍了下来，现在也算是混得不差，将从前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都送下了地狱。
　　她心里明白，在宗人府混得好，还不如回到太后的身边去。她想陪着太后，为太后排忧解难。
　　而现在她似乎有了突破口。
　　与江祁安的第二次见面很快就有了。
　　晴姑娘主动出击，在一次圣上召见江祁安的时候，就堵在了江祁安回去的路上。
　　“江公子。”突然有女声阻拦住了江祁安的脚步，江祁安停了下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晴姑娘正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这身衣裳干净，她今日又弄了妆发，自觉很是好看。
　　她缓步走到江祁安的身前，抬眼去看这个俊秀的男人。
　　“你是谁。”江祁安开口。
　　晴姑娘笑了声，“她们都喊我晴姑娘。今日喊住江公子是想给公子一件东西。”
　　她说着眼睛因为含羞而不去敢看江祁安的眼睛，四处乱撇。
　　晴姑娘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红着脸递给了江祁安，声音细如蚊蝇。
　　“我仰慕江公子许久，一直想要同江公子表明心意，但从未有什么机会可以教我同公子说上话。我便在这里痴痴等着，希望能同江公子见个面。”
　　江祁安拿过信封，看了眼晴姑娘，已经将她给认了出来。
　　“是你，宗人府门前那次？”
　　晴姑娘一听，点点头，“是我。”
　　她将江祁安拿着信封的手一推，红着脸匆匆说道：“江公子我还要去干活儿，这会儿是偷偷跑出来的，这信封您就先收着，若是江公子有了答案，到时候可以再找我。”
　　“在月圆之下的御花园里，我会等着公子的。”
　　晴姑娘仰起脸对着江祁安一笑，笑颜如花，然后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等到距离足够远，晴姑娘停下了脚步趴在了一棵大树后头，远远看着江祁安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作，不禁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她四处探头看看没什么人，这才谨慎地离开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在自己走后，裴辞从另一条路走了出啦。走到江祁安的身侧，垂下眼睑来看这信上的内容。
　　“啧啧啧，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钩了。本还以为还要好些时候呢。”
　　江祁安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撕毁，毫不在意：“无事，我陪她好好演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抱抱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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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晴姑娘做的事情很快就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拿着剪子修剪着绿植, 神色淡然地听着身边的姑姑给她汇报
　　“晴姑娘这几日同江祁安接触甚多，隐隐约约有些男女之情的苗头。”
　　太后放下了剪子，“谁先起的头。”
　　姑姑垂下了脑袋, “是晴姑娘。”
　　“一日圣上邀请群臣时路过了宗人府，晴姑娘就在那时见到了江祁安。第二次便是主动去寻了对方, 还给了封情书。”
　　姑姑的声音越说越小, 生怕太后听到了会生气。
　　太后放下了剪子，剪子接触桌面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砰”。听不出来这放剪子的人心情到底是如何。
　　姑姑缩了缩脑袋, 不说话了。
　　太后拿起打湿了的巾帕仔细擦净因为修剪枝条而弄脏的手, 仔仔细细将指甲缝中的脏污都一一擦去。
　　“她不是这种会一头脑热的人，”太后突然笑了起来，“我更倾向于她是心里有了什么思量。需要用到江祁安。”
　　姑姑连忙点头，“是的。晴姑娘一直养在太后您的脚下, 她什么样子您是最熟悉的。晴姑娘聪明机灵, 这些年一直为了您自愿呆在宗人府中蛰伏起来为您做事。实在是真心可鉴。”
　　太后叹了一声, “就是希望她不要假戏真做。”
　　“到头来说不定会难过啊。”
　　她说得意味深长，教人听不出什么来。
　　-
　　有了江祁安自己的配合, 晴姑娘的计划进行得是无比的顺畅。为了能够得到江祁安对她的喜欢，她可谓是处处表现。
　　而江祁安为了能让她相信她自己的计划是成功的, 还在中间设置了一些曲折。
　　假的有时候能够让真的，显得更加真实。
　　两个人在紫禁城内密切交往了一个多月，晴姑娘终于打开了江祁安的心房。隔天，江祁安就去找圣上，主动提亲, 要娶晴姑娘为正妻。
　　这事就在紫禁城里头发生，当然瞒不过圣山的眼睛。
　　按照律令，这在紫禁城内所有打杂的宫女也都算是圣上的预备妃子, 江祁安与晴姑娘的交往也有给圣上戴绿帽的嫌疑。
　　圣上本该在事情发生前制止住，可是他没有。
　　他越是没有动作，就越是激起了晴姑娘的胜负欲。
　　她怀着这种隐秘的快感，一直偷偷摸摸地与江祁安交往。
　　因着她还是完璧之身，圣上也没有对她有过任何的许诺，对她的未来并不做什么回应。
　　“不过，这小宫女毕竟先前是伺候太后的人，若是让你白白得了去，也不知太后会如何想。这样吧。”圣上想了想，“你且去太后宫中，求问太后是否肯割爱，若是太后同意了，朕就下旨为你们赐婚。”
　　江祁安喜笑颜开，“微臣叩谢圣上！谢圣上恩典！”
　　到了太后的宫中，江祁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晴姑娘则跪在地上。
　　太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轻掀开杯盖，散散热气。
　　江祁安想要求娶晴姑娘的事情，太后早就从晴姑娘的口中听到了。晴姑娘将自己的想法都告知给了太后听。
　　她想要借着江祁安的手，将江府全部都归膝下，从而再挑起江家与裴家的矛盾，好让他们自相残杀。
　　“太后，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江祁安明显还是对顾琼枝恋恋不忘，奴婢可以用此事挑起他们两人之间的祸端，从而慢慢让两家的军队离心，助太后成事！”
　　那日，晴姑娘跪在地上，求着太后能够答应。
　　太后抿着唇不语，闭着眼睛蹙眉，过了许久，才睁开了双眼，看着晴姑娘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悲痛。
　　她声音略微有些哑，“孩子，你可想清楚了这嫁了人就是这辈子的事情了。江祁安心中还有着顾琼枝的位置，你这嫁过去岂不是白白作践了自己。这又是何苦呢，我们且慢慢走，大业成了，哀家会亲自为您找一个好人家的。”
　　晴姑娘眼泪流了下来，她哽咽着：“娘娘，奴婢不要紧的。江祁安现在已经接受了我，我有信心，能够日后将顾琼枝从他的心里头给挖出来。主要还是奴婢想为太后效劳，奴婢人轻言微，但水滴水穿，定然能够助太后一臂之力。”
　　太后一看晴姑娘就知她早已心意已决，口中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仰脸朝上，伸手在自己的眼角亲情按压了两下，不让眼中蓄满的眼泪落下来。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啊——
　　最太后捏紧了手中的巾帕，手指关节隐隐发白，从口中憋出了话：“既然你意已决，那就依你。”
　　这事就定了下来。
　　太后难受在心里，窝着火。这火气自然得要发泄出来才好。如今江祁安在这里，那就只能在他身上出口恶气了。
　　她其实是不相信江祁安是真心喜欢晴姑娘的，毕竟自己的女儿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伺候她的小宫女，除了她与心腹外，没有人能够知道晴姑娘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太后眯了眯眼，觉得江祁安是想要在自己的身上捞好处。这可不能让他白白得到，自己已经赔进去了一个女儿，虽说是女儿主动的，但她不同意！
　　若不是女儿一直要求，她才不会答应！
　　心中放不下顾琼枝，还来招惹她的女儿！
　　太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她姿态端得高，一看就知是心中有火气。
　　江祁安态度自然，完全没有丝毫的被动。晴姑娘因为是宫女的身份，坐不到椅子上，只能跪着。
　　“我听闻你看上了我宫里的晴丫头。”太后发了话。
　　江祁安接下来，“正是。微臣与晴姑娘情投意合，想要求娶晴姑娘，还望太后能够允许。”
　　太后叹了口气，“这你们的事情哀家怎么能做得了主。不过哀家也很好奇，晴丫头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你怎么就认定她了呢。”
　　江祁安淡然一笑，俊朗如同清月，“感情的事情是不遇到永远都想不到的。我以往同裴夫人长在一块儿，心里觉得她或许就是我的良配，结果并不然。后来是朱小姐，可惜也是有缘无分。”
　　“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需要在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而晴姑娘正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江祁安说得振振有词，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谁也拿不准他是否是在撒谎，在蒙蔽别人。
　　太后眼睛刁钻，她这辈子阅人无数，资历丰富，不是一般的人能比的。她从细枝末节处能看得出这江祁安是心中有些紧张的。
　　但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好，起码自己的女儿是没有能够看得出来。
　　太后这样想着，不由得轻哼了声。
　　早知道这样，不如以前养着女儿的时候，教她多看看其他优秀的男子，这样才不会同现在一般，陷入了江祁安的怀中出不来了。
　　太后眉头蹙起，“我听小将军这番话，倒是颇有心得。小将军身边有过两位姑娘，但我这晴丫头也才刚碰上了你这一个呢。你怎么知道在她那里你就是对的人呢。万一他嫁给了你，她过得不好，这又算是什么？”
　　江祁安笑了，“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虽喜欢过两位姑娘，但都未曾能修成正果，很显然，我的天命是在两位之后。而晴姑娘如今也到了快要出阁的年龄，以前也未曾找到适合自己的如意郎君。”
　　“这说明什么？我们不早，”江祁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下晴姑娘，“不晚，正好遇上了对的人。”
　　他说着还腼腆着笑了下，“可能太后听着觉得不适，但微臣口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劝人高兴的话。但微臣会做出行动来。太后若是将晴姑娘嫁给微臣，微臣定会对她很好。”
　　江祁安说着，笑着去看跪在地上的晴姑娘，晴姑娘抬起头，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抿了抿唇。
　　太后听后，眉头依旧是没有舒展开了，她张张口还要再问，就被晴姑娘给打断了。
　　“太后，奴婢心系江公子，还望太后成全。”
　　既然自己的女儿主动这般说了，心疼江祁安被自己刁难，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
　　太后无奈地摆摆手，眼睛落在地上，“出去吧。哀家允了。”
　　于是，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就在圣上的操持下举办了。虽太后未曾有过什么表示，但毕竟是当朝的太后，自己的母亲，晴姑娘出自太后的宫中，圣上也想给太后有个交代。
　　便主动替这对新人主持了婚礼。
　　婚礼前些日子，神侯府的人来找圣上讨个说法，他们认为江祁安不是良配，不想让其他的姑娘重蹈覆辙。
　　这事情被皇后搂过去解释了，重要的像他们的计划就没有说，皇后安慰了朱晴，并且说了江祁安不少的好话，这才让她家里人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皇后也对此无奈，但好在已经收网了。
　　夫妻两个成亲那天，圣上开了自己的私库，太后瞧见，也做了做样子，说是跟自己儿子一样，但实际上偷偷给自己女儿塞了不少的钱。
　　圣上出的钱都没她给的多。
　　裴辞知晓了，嘴角一扬，去找了圣上，在圣上耳旁悄声说了几句，圣上不禁笑开了。
　　“都依你。”
　　裴辞便下去办了。
　　等婚后清点库房时，太后这才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明明是冬日天气寒冷，但管事姑姑硬是热得满头大汗。
　　“太后！太后！”她将手里的账本拿给太后看。
　　上面记载的礼钱整整多了一倍，硬是让太后大出血。
　　太后咬牙切齿，将账本狠狠往桌上一拍。
　　“岂有此理，我道裴辞哪里这般好心，帮着圣上打点，竟是为了这些油水！哀家迟早有一天，教他后悔在哀家的头上作威作福！”
　　掌事姑姑离得近，清晰地听见太后紧咬后牙槽的声音。
　　不禁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朝中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自从回京后一直在忙碌的裴辞也终于有了口歇息的时间。
　　圣上将这场婚事办完，心中送了口气，挥挥手赶着让裴辞早点回去陪夫人, 别在这儿找活儿干。
　　裴辞求之不得，傍晚才从江家出来就急哄哄地回自己府中了。
　　虽依旧是冷着脸, 可硬生生教人看出红光满面与急迫来。
　　“夫人呢。”苏敏跟着裴辞的身后急匆匆地走着, 一听老爷这话，脸一抬。
　　“夫人在小厨房呢, 知道今天老爷会早些时候回来, 夫人从下午便一直窝在小厨房里头给老爷准备晚膳。”
　　苏敏露出笑来。
　　裴辞惊诧地抬了抬眉头，他倒是还不知道顾琼枝还会做饭，脚下的步子转了个方向，从去后院的路转到了去小厨房的路上。
　　“夫人经常做饭？”
　　苏敏摇头, “那是没有的。夫人也就是这两个月才开始学的。”
　　“夫人本意是想亲手做一顿年夜饭, 但是不知晓老爷到底何时归来, 便也没下过厨。”
　　裴辞脚步一顿，“所以这是夫人头一次下厨？”
　　“那倒不是, 学着做饭哪里没有亲手做过的啊。”苏敏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手艺还不是很熟练, 还需要老爷您多多包涵。”
　　裴辞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的。她亲自下厨我自然是喜不自胜，哪里还有嫌弃的意思。”
　　“倒是你话里话外全都是要我做好心理准备。”裴辞拿眼角余光去看她，“你是不是当着我的面给我夫人穿小鞋？”
　　他的尾音扬起来，话中带着威胁。
　　苏敏连忙垂下头, “不敢，不敢。苏敏只是希望老爷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夫人她是一片真心实意, 还希望老爷能给夫人一些肯定。”
　　裴辞不假辞色，“那是肯定的。”
　　两人说着话，就到小厨房了。
　　裴辞站在小厨房外头，脚步停下了，迟迟不迈步踏入进去。
　　苏敏也不劝，“老爷，若是没旁的什么事，那奴婢就先去忙其他的事务了。您不在这两年，府中事务变化很多，待奴婢稍后将账本给您整理好拿来再请老爷过目。”
　　她脚步一动就要走，裴辞眉毛一挑，“慢着。”
　　“你可尝过夫人做的饭菜？”
　　“尝过的。”
　　“感觉如何。”
　　苏敏垂着头悄悄抬眼看他的脸色，正思索着说些什么的时候，顾琼枝的声音就到了。
　　“你问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你，你怎么就知道我做的如何。”
　　顾琼枝一席淡色的衣裳，十分随意。她身上还系着围裙，面容秀美，分外温婉可人。
　　裴辞看在了眼底，对着苏敏道：“你先下去罢。”
　　苏敏抬眸同顾琼枝瞧瞧对视了眼，见夫人没什么要事，便道了声“是”就退下了。
　　顾琼枝站在门前，同男人对上视线。
　　“怎的，怕了？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吃，还是在怕我会在饭中下药啊。”顾琼枝守着门口，不然男人有所突破。
　　裴辞舔了舔唇，心下略微发虚，面上不显，“没有的事情，我还未尝过夫人做的味道，哪里会觉得不好吃呢。再说夫人嫁给了我便是夫妻一心，哪里又舍得给我下药。”
　　顾琼枝眯着眼睛去仔细看男人的表情，似乎要将裴辞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看了半晌，男人的心也发虚了半晌，这才收了自己强势的态度。
　　“谅你也没这胆子敢嫌弃我。”顾琼枝侧开身，“进来吧。”
　　男人这才松了脸皮子，融化了冷峻的面容，露出了笑容来。
　　“好啊，让为夫试试夫人的手艺如何。”
　　“诶！”顾琼枝挡住了裴辞要去夹取食物的筷子，“先说好了，不管味道如何，你能做的，并且必须做的就是夸我！要不然以后想都不要再想我还能给你继续做饭！”
　　男人毫不犹豫，“这是自然！”
　　接着就在顾琼枝与杜娘的眼中，夹取了一筷子的食物放到了自己的口中。
　　裴辞嘴巴动了动，没动几下就吞咽了下去。
　　他的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身边的顾琼枝。
　　他的夫人虽然口中得理不饶人，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夸她就完事，但看得出来，他夫人还是很在意他的看法的。
　　裴辞的舌头在口腔中舔过齿背。
　　在顾琼枝紧巴巴期待的视线中，从鼻尖呼出气来，又叹了口气，迟迟未曾说话。
　　这看的顾琼枝是紧张万分，她坐不住，直接站起来朝着男人的后背一拍，“小动作这么多，别跟我说不好吃。我这可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可别不给面子！”
　　裴夫人凶巴巴着一张俏脸，十分严肃地盯着她男人。
　　裴辞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终于张开了嘴巴。
　　“不是，夫人，你且让我喝了水吧。为夫回来晚了，圣上也没来得及赏口水喝，这喉咙早就开始叫嚣了。”
　　“现在呢。”顾琼枝等他喝完了这杯，皱着一张脸问。
　　裴辞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不发虚了，反而十分踏实。
　　“现在啊，可以说了。”
　　他指着自己刚才吃的那盘子菜，随口捏来，“这道菜夫人做得色香味俱全，为夫刚只尝了一口，神清气爽，若不是嗓子实在是干渴，怕是早就一口气将这盘子菜全都吃了下去。”
　　男人又补充，“甚至连盘子我都能吃下去。”
　　在屋顶上待命的暗卫一听，忍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
　　裴辞耳力极好，这浅浅的一声根本逃不开他的耳朵。但他当做是没听到一般，实际上已经通过音色将那个敢笑他的暗卫给记下了，并且打算等天黑了就去套对方麻袋，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嘲笑自己的上官，这是要受罚的！
　　但顾琼枝未曾习武，便不曾听见。
　　所以裴辞只能继续夸赞，“夫人可别不信，就连方才我喝的这夫人手边的茶水，都有种沁人心脾的滋味。”
　　这回又来了一声“噗嗤”。
　　但不是暗卫了，而是顾琼枝。
　　顾琼枝被他逗乐了，“怎么如今这般油嘴滑舌的，莫不是被你身边那谋士给带坏了？这水还能喝出滋味来？你怕不是在逗我发笑？”
　　“这茶水是杜娘烧的，秦柳给你倒的。哪里有我插手过。我做的菜什么滋味我自己会不知道，苏敏在路上也同你交过底细了吧。”
　　顾琼枝将男人吃的那盘子菜端走，放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才刚刚入口，她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皱着脸皮子咽了下去。
　　“果然，这次盐又放多了。”
　　杜娘在一旁看着乐呵，笑着一张脸，“无事，反正老爷喜欢吃。您让他吃。”
　　顾琼枝点头，“说的有道理。”
　　她将盘子推回到裴辞的面前，扬了扬下巴，“这都是给你的。你说这好吃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下去，那就给你个机会，不需要吃盘子，你就把里面的菜全都吃完，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的裴将军，这总能办得到吧。”
　　裴辞面不改色，“为了夫人能够开心，为夫定然是十分欣喜。”
　　顾琼枝消了气，板着一张脸对着秦柳氏吩咐道：“你们就在这儿守着将军，他何时吃完何时让他离开，我那儿暂且就不需伺候。”
　　“你们可不许包庇，若是看在情面上让将军浑水摸鱼了过去，下一个要吃东西的就是你们了。”
　　杜娘同秦柳氏急忙对夫人表忠心。
　　“全听夫人的安排。”
　　裴辞：……
　　裴辞无话可说，目送顾琼枝离开后，继续捏着筷子慢吞吞地吃着菜。一边吃一边喝水。菜还没吃几口，就喝了好几杯。
　　这看得杜娘与秦柳氏是分外好笑。
　　等裴辞吃完回到后院歇息时，早已经月上枝头。府中的灯笼都点上了。
　　裴辞推了推紧闭的房门，推不开，房门被顾琼枝从里头给锁上了。裴辞抿着嘴，“夫人，给为夫开个门可好。”
　　“不好。”里面传来顾琼枝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没睡，正等着他呢。
　　裴辞脸皮子一紧，“夫人，你怎的还没睡啊。”
　　顾琼枝坐在桌子旁，手中翻着书，不紧不慢，“这会儿才什么时辰，我就睡了？”
　　跟在裴辞身边的苏敏赶紧绷住了脸，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实在是稀奇，她在将军府中呆了有好些年，从未见过将军吃瘪的模样。还是夫人的手段厉害，像将军这样的冷皮子都被造出了这般多的花样来。
　　太过好笑了。
　　裴辞没转头，却犹如他人肚中的蛔虫，稍显无奈的脸色重新变为了冷淡，“你先离开。”
　　他对苏敏说道。
　　苏敏嘴巴撅起，嗡嗡地说好，然后趁着裴辞来不及抓她赶紧遛了。
　　身边没人了，男人这才卸下自己身为将军的包袱。
　　他拍拍门，软着声音，“琼枝，给为夫开开门可好。”
　　“我不。”顾琼枝立刻接道。
　　“夫人，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说了不听。你今儿个就自个儿睡外头吧。”
　　裴辞叹了口气，他有点没辙了。
　　“我知道让夫人去劝说江祁安会让你良心不安。但这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夫人的话才有可能会被他听进去。”
　　“江祁安娶了那小宫女为妻间接也拿捏住了太后，虽不知拿捏了几成，但毕竟也有所突破。与这小宫女结亲，江家也是默认的态度，若不是他自己也想通了，夫人去劝说也是无用的。”
　　“所以你就利用我去伤害他人？！”
　　屋门猝不及防地在裴辞的眼前打开，门一开他就看到夫人通红的眼眶，和带着怨气的凝望。
　　作者有话要说：　　裴辞：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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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裴辞的喉咙一下子就堵住了, 什么话都噎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顾琼枝上前一步，“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裴辞咽了咽口水，“没了。”
　　两人说完, 相对无言。
　　还是顾琼枝先退让了一步，“算了, 你先进来吧。外头冷别着凉了。”
　　裴辞被牵着鼻子般跟着她走了进来。
　　房门在身后被关上了。屋内的花瓶里插了好几支新鲜的黄色腊梅花, 清清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屋子里，在男人的鼻尖晃悠着。
　　裴辞在顾琼枝的身边坐下, 顾琼枝的视线还放在书上, 但一直没再翻页，她的神思根本就没放在书上。
　　裴辞受不了她沉默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对方神色鲜活艳丽的模样更为动人好看。
　　他伸手覆盖在顾琼枝的手背上，“夫人。”
　　顾琼枝没应声。
　　男人有些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这般了。
　　“这件事情却是难为夫人了。”
　　顾琼枝抬起眸子望向那瓶子中的腊梅, 目光怔怔, “这就必须要牺牲掉别的幸福吗？”
　　“他伤害了我与朱晴，这是永远都无法原谅的事情。但再为了阴谋搭上第三个姑娘的幸福, 裴辞，你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她是太后的女儿, 与我们只能站在对立面。不是我们死，就是她们亡。若是有更好的处理办法，谁也不想这样子做。”
　　顾琼枝这才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脸上，“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这里, ”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它好闷。”
　　“透不过气。”
　　“你说，我们成天里想着扳倒这个, 扳倒那个，但从来都没有真正去想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每天都活在紧张的日子里，稍有不慎命可就没有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不在我的身边，我自己独自过了快两年了。”
　　“将军，我嫁给了你，除了大婚之夜，我没有过上一天安生的日子。”
　　顾琼枝笑着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悲哀。
　　她也说不准自己嫁给裴辞到底是幸事还是不幸。
　　她脸上的神情刺痛了男人的双眼，裴辞伸手将顾琼枝紧紧搂进了自己的怀中，不肯松手放开，生怕放手了对方就会这样离他远去了。
　　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保证，”裴辞神色坚定，对着他心爱的女人许诺下誓言，“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可以远离这些纷争，过我们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很快，再忍忍，就过去了。”
　　顾琼枝在他的怀中不动，她最终闭上了眼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一夜无话。
　　而江府此刻灯火通明。
　　新娘子晴姑娘，现在或许不叫晴姑娘了，她嫁进了在朝堂之上举足若轻的江家，被圣上亲赐了姓名。
　　唤做江目青。
　　跟随夫家的姓，避开了朱晴的姓名，将晴单独拆开来，分作日与青。太后为了让她牢记自己的底子，不要忘本，便在宗人府呈上来的名帖上，在日里头多添加了一横，便做了目字。
　　这就成了她的名字。
　　江目青一席红色的喜服，从婚房中走了出来。她的新婚丈夫坐在院子里头喝着酒，丝毫没有想要进屋子的意愿。
　　江目青轻咬着下嘴唇，内心涌上了一阵不甘。
　　她以为江祁安真的很需要她，所以方才还在婚房中胡思乱想，若是对方非要与她圆房可怎么办，自己该如何拒绝他才不会被他看出来自己的敷衍。
　　结果自己一个人想东想西，但是对方却依旧迟迟未曾进来。
　　直到自己心中终于想出来一个很好的方式来拒绝对方，问了一下喜婆到了何时才发现已经深夜了，而自己的丈夫依旧是没有来。
　　她这才心中一跳，打发走了喜婆，自己一个人悄悄跑了出来。
　　她想着或许是江祁安在流水席上喝醉了，才没有回来，却不曾想到，对方明明就在新婚的院子中，却迟迟不愿进来。
　　江目青的心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凝眸走上前去，站在江祁安的身后，轻声细语地同对方讲话，“夫君，天色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啊。今儿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早些回去安顿了吧。”
　　她说着就要弯下腰来搀扶对方。
　　江祁安不动声色地避让了开去。
　　“你怎么来了？”
　　江目青脸上流露出一抹红晕，“妾身在屋中等着夫君已久，但夫君迟迟未归，这才失了礼数出来寻夫君。还望夫君勿怪。”
　　江祁安瞥过眼来，江目青很快将脑袋埋下来，装作是害羞的模样，藏住了自己眼中流露出的志在必得。
　　她听得男人轻笑了声，“原是这样，叫夫人担心了。”
　　“不过无事，我又不同夫人睡，夫人还望勿怪。”
　　江目青一听，“唰”地一声抬起脸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眼中未曾藏好的野心一闪而过，却依旧是被江祁安捕捉到了。
　　他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终于亮出了自己爪牙。
　　江祁安长相优越，很是俊美，如果不是外表足够出色，但也得不到顾琼枝与神侯将军女儿的欢喜。
　　而此刻他笑起来，犹如清风月朗。
　　“夫君这是何意？你我刚成婚。怎的不睡在一处？”
　　“哪里有什么原因。不过是因为——我正好需要你。”
　　江祁安话音刚落，江目青的脖颈就一阵剧痛，直接昏了过去。
　　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干净的衣裙染上了污泥，江祁安都丝毫不心疼。
　　他眼中薄凉，“我说了我这辈子的妻子只能是顾琼枝。”
　　“你能做我名义上的妻子，都是看在了琼枝的面子上。若不是，我又怎么会愿意同你虚与委蛇。”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落在了婚房的屋顶上。
　　“交代我的事情我办妥了，剩下的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了。你们带她走吧，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江祁安头也不回地将江目青丢给了刚冒出来的暗卫，自己一个人离开了院子。
　　他吩咐守在门口的奴仆，“今日的事情若是你敢朝外吐露半个字，结果你自己掂量着吧。”
　　他双手背在身后，“将院子锁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打开。”
　　江祁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个人对着桌上的蜡烛枯坐到了天亮。
　　第二日清晨，他青黑了眼眶，打开了门。
　　外头天光大亮，圣上因他大婚免去了他今日的早朝。
　　这一晚，他回想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他想到很早以前，在顾家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女孩手中拿着风车跟在了自己的身后，软软糯糯地喊着自己哥哥。那时候欢声笑语，天真浪漫。
　　长大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了倾国倾城的小美人，颠倒众生，却一心只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说着，“这辈子若哥哥不负我，我便嫁你。”
　　再后来，行军的军营里，他与朱晴春风一度，暗结珠胎，回京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他依稀记得，如花似玉的小姐低垂的眉眼和失落的神情。
　　再到后来，前些日子。
　　嫁作他人妇的姑娘重新对他发出请帖，请他一聚。他的心扑棱棱地就飞了起来。
　　谁承想，只是自欺自人的罢了。
　　也对，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她，于是她也便学着自己的模样，放弃了他而已。
　　那日顾琼枝找他是为了裴辞与这大齐。
　　真是好笑啊，江祁安突然笑出声来。
　　他真心爱过的女人，却在劝说他为了江山社稷，去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为妻子，这仅仅是因为这个江目青是太后的女儿，而圣上需要抓住太后的软肋，与太后一决雌雄罢了。
　　江祁安笑着笑着，眼中流出了泪水。
　　他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空，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他那日同意了顾琼枝的劝说，并主动与江目青有了来往。
　　可是他却做不到，就这样继续自欺欺人地发展下去。
　　他真的好想顾琼枝。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不要什么神侯将军的女儿，他只要自己的小青梅。
　　如果能与顾琼枝生活在一起，结为夫妻，那该是自己最好的愿望了。
　　江祁安掩住了自己眼神中的失落，伸手擦干净脸颊上流下来的泪。
　　嘴角却一直扬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是教你瞧见了，又该笑话我了。”
　　似乎他的耳边又想起了小姑娘清脆的笑声。
　　那么快乐，那么让他憧憬。
　　裴辞为大齐做了诸多的贡献，圣上爱屋及乌，趁着紫禁城与江家结亲的喜事，在朝堂之上褒奖了所有与裴辞与、江祁安有关的官员。
　　大齐的皇商在先帝时期，仅此只有顾家是独一份，圣上大手一挥，封了顾琼枝的母亲婆家陆家晋升为第二个皇商之家。
　　贵妃入宫许久，有了资历，一年前给圣上生了个儿子，也该晋升，于是又大手一挥，封贵妃唐婉为皇贵妃，仅此次于皇后之下。
　　也可代为执掌后宫。
　　顾涟也赏，从嫔位上升为妃位，成了一宫之主。
　　圣上这对顾家的看中，落在有心人的目光中，分外眼红。
　　很快，顾家与陆家出使晋周代表大齐做生意的人无端端地就凭空人间蒸发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这件事情一开始并没有冒出苗头来, 后来是管事的人在轻点工人的人数时发现了少了两个，立刻警觉了起来。
　　管事当时以为这两个工人是从队伍中自己偷溜了出去，因为在出使晋周之前, 所有的人员全都与顾家和陆家签订了协议，进了晋周的土, 就必须要听从管事的指挥, 不可以偷偷逃越到晋周。
　　这批工人的身份有些特殊，是圣上龙颜大悦之下, 赦免了牢狱中的死囚, 允许他们可以通过走皇商的机会，减轻自己的罪行。
　　同行的还有原来南燕的奴隶。
　　管事一看少了两人，察觉或许是有人要潜逃，立刻便报给了他的上官。
　　很快顾家就派了人下来巡查, 结果耗时一个多月, 事情依然是没有结果, 但是失踪的工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还有很多的工人说，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工友, 在凌晨时分一个人慢慢离开了。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喊，怎么拉都扯不回来。
　　力气大如牛, 还没有神志。
　　这些谣言越传越多，渐渐很快在皇商的走商队伍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大批的工人罢工，并且第二日便离奇失踪，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踪迹, 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很快，风声传回了大齐，朝堂之上, 圣上发了好一通脾气，将桌案上的折子全都扫了下去。
　　“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竟然前不久才有人发现，如今才传回来。没发现之前呢，还有多少人也失踪了！”
　　“走商的队伍那般多，肯定不止最初的那两个工人失踪，朕封你们为皇商，你们就是这样子为大齐做事的？”
　　圣上实在是气得很了。
　　顾铭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他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是有气无力的，那些失踪了的人口不会再回来，而他们也永远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都是朝廷要犯，知道不少有关大齐的事情，若是在为晋周做事，那还得了。
　　这不怪圣上着急。
　　裴辞眼角的余光撇过丈人，他主动站了出来。
　　“请圣上息怒。”
　　圣上见出列的人是他，暂且稍稍压抑乐自己的怒火，坐回了龙椅之上。
　　“说吧，爱卿有何要说的。”
　　“微臣认为，此去晋周商贸是一向创新之举，先帝开国至今，都未曾同他国建立商贸之路，圣上为革新特封顾家与陆家为两大皇商，并开海运，修陆路，与周边立列国通商。”
　　“但大齐有友爱之心，可他国不一定有。民间都说知人知不知心，人心隔着肚皮尚且险恶，那大国之间的互通有无更是不能被轻易提防住。”
　　裴辞这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
　　圣上被平复了心情，“虽是这个理，但我大齐的工人，在晋周的国土上力气失踪，有一定的可能是晋周的主意，但也不排除大齐之中有内鬼，协助晋周背刺大齐。”
　　他狠狠拍了下手下的扶手，神色肃穆，“这件事情必须彻查到底，给所有的大齐百姓、所有的工人的家人一个交代。”
　　“更是给大齐一个交代。”
　　“朕要那与大齐做对的人尝到自作自受的滋味。”
　　“给朕查！”
　　随着圣上的一声令下，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除了大齐的朝堂之上需要彻查，包括晋周也需要去试探。
　　这一次顾铭作为礼部尚书，带着自己手下的人领了旨意奉命去往晋周。他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夫人陆许芳是陆家的人，丈夫还没有下朝，她就在家中先听到了一耳朵。
　　顾铭一回到家中，就被顾夫人拧着耳朵揪去了书房，不好好反思自己的冲动，就不给饭吃。
　　顾铭头一回这般硬气，一直不肯同夫人松口，向夫人告罪。
　　陆许芳希望顾铭能够给圣上写一封辞呈，她虽是妇道人家可也是明白事理的。自己的婆家与夫家财力雄厚，且背景颇大，迟早有一天会功高震主。
　　她用心险恶去猜测，会不会是圣上看不惯顾家与陆家的高傲，想要杀鸡儆猴呢。
　　她心中慌乱无比，只想与丈夫好好的，其他也无她求
　　可是她冷落丈夫好些天，丈夫都一直没有改口，而奉命去往晋周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让她颇为着急，恨不得以身代之。
　　“你这又是何苦呢。”顾夫人抱住了她的丈夫，哽咽着声音，“你听我的，上奏圣上告老还乡可好。”
　　“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大齐虽胜利，可民间并不安宁。边塞的大军同列国开战数十年之久，一直未曾停歇，神侯将军镇守边塞几十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他至今都不敢回京，就怕功高震主。”
　　“夫君，我们走吧，远远离开这里，找一处山清水秀的方生活吧。”
　　顾铭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夫人紧紧搂在了自己的怀中，“已经走不掉了。圣上同顾家与陆家捆绑颇深，关系错综繁杂。不是一日两日便能解开的。你可知为何圣上亲点我，就连裴辞跪下求情换个人选，圣上也还不愿？”
　　陆许芳摇摇头。
　　“因为真个朝堂上除了我，真的没有人可以做这件事情了。因为只有我这样的身份，才可以去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我逃不开的责任与担当。”
　　后来，陆许芳将自己锁在房中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日顾铭要出发之时，她才打开了房门。走出来的陆夫人一身干练的衣裳，却依然端庄得体。
　　她走到惊愣住的丈夫的身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既然嫁给了你，便是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夫唱妇随。”
　　这一日他们启程离开，顾琼枝连想要去送送他们都被拒绝了。
　　顾琼枝失魂落魄回到了将军府，看到了裴辞立马就扑上去对着裴辞拳打脚踢，一边动手还一边哭，“都怪你！”
　　顾琼枝力气比起裴辞可小太多了，那点拳脚落在裴辞的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但裴辞变了。
　　他皱起了眉头，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状似被夫人打得疼得受不住了，这才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猛上前将顾琼枝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中。
　　他翁着声音：“娘子不要打我了。我好疼啊。”
　　顾琼枝哪里能听得了他这话，他才一说，就激起顾琼枝的泪腺，顾琼枝直接哭得更厉害了。
　　以至于没有其他的力气再去捶打男人了。
　　“你为什么不劝住我爹，我爹要是听你的话，他就不会去了。我娘也就不会去了。他们今日都不见我，都怪你！你骗我让我在家里，还不把外的事情告诉给我听。”
　　“裴辞！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
　　顾琼枝死命挣脱开裴辞的怀抱。
　　她红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男人。
　　“从我们两年前见开始，你就一直在利用着我。利用我找理由同北延交战，利用我劝说顾涟入宫为妃，甚至是利用我，去劝说江祁安承担他不应当承担的责任。更是现在！你要我对我爹娘生死不明的以后保持中立。”
　　“你还有心吗？你还是个人吗？”
　　“就是连畜生，都是有心的。它们也会因为自己血脉的离开而不舍，会因为遇到危险而逃命。”
　　顾琼枝哭累了，蹲下来抱住了膝盖。
　　“裴辞，我累了。我觉得或许一开始我不嫁给你，这后来的这些就都不会在我的身上发生，我也不需要承担这么多的难过。”
　　“虽然有些不太道德和逃避，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从一开始就不曾发生过。”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噗嗤一声，就遮掩扎进了男人的胸膛之中。
　　裴辞的心中一阵疼痛，简直是要让他无法呼吸。
　　他上前两步要扶起顾琼枝，却被顾琼枝避开。
　　男人僵着一双手臂悬在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最终还是默默放下了。
　　“我知道了。”
　　但是顾琼枝没有理他。
　　顾琼枝到了晚上都没看到男人。她坐在餐桌之前，望着桌上的菜肴。
　　菜肴做出来有些时候了，都快没了热气。
　　杜娘与秦柳氏陪着顾琼枝在等着。
　　结果等了许久，男人都没有出现。
　　顾琼枝有些疲惫，她想不到男人去做什么了。
　　不过这有什么需要告诉她的。
　　裴辞连圣上想要送自己的父亲出使晋周的事情都没有同她提起过，若不是自己偷听到了他的谋士与他的对话，怕是到了现在都不会知道。
　　男人说这是为了自己好，知道的越少，对自己就越是安全。
　　顾琼枝有些想笑，安全，自从嫁给了裴辞之后，自己又真的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他口中说着为自己着想，可却偏偏没有做到。
　　若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就不该瞒着她，什么都藏在心里。
　　顾琼枝拿起来筷子，“算了，你们都坐下来吧。老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坐下来陪我吃，热闹热闹。”
　　杜娘与秦柳氏互相看了眼，思索了一下，欣欣然在顾琼枝的身边落座。
　　“夫人，这些菜都有些凉了，不如再送去小厨房加热一下吧。”
　　顾琼枝直接夹了一筷子菜，就要送入口中，“无事，反正吃点冷的也不会有什么的。”
　　“你们就是觉得我太柔弱，什么都瞒着我。”
　　这话意有所指，杜娘和秦柳氏不吭声。
　　可顾琼枝一筷子还没送到嘴巴里，外头就急匆匆来了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将军他去宫里请命代替顾铭大人出使晋周，这会儿已经上路了！”
　　“啪”一声，筷子掉落在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上班，呜呜呜。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人！
　　努力更新！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顾琼枝唰地一下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她脑中嗡嗡作响，杜娘与秦柳氏被她的动作一惊。
　　“夫人。”
　　顾琼枝抬起手，“无事。”
　　她重新坐了下来, “去给我拿双干净的筷子。”
　　杜娘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下去了。
　　新的筷子到了她的手上, 顾琼枝举在手里半天都没开动。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捏了捏筷子, 手指有些轻微的发抖。
　　“算了，就让他去吧。”她似乎在安慰自己, 喃喃自语。
　　可是只坐着也不动筷, “啪”地一声，将筷子搁在了桌面上，连忙起身往外跑去。
　　“夫人，夫人。您去哪里呀？”杜娘跟在顾琼枝的身后喊着。
　　顾琼枝头也不回, “你去找轮渡那边的管事, 让他们帮我们安排船只。我们也去晋周。”
　　杜娘一听, 停下了脚步。
　　“夫人，莫去了。”
　　顾琼枝听到她的声音离自己远了, 停下来看她，“将军这会儿刚出海, 我们赶忙去追，也该是来得及的。”
　　杜娘看着顾琼枝，或者是看着顾琼枝身后出现的苏敏，眼神一错不错，“夫人, 将军是舍不得您的，您且安心在府中吧。不要太过担心将军，将军那么厉害一定能够成功归来。”
　　“可是……”顾琼枝还没说完, 脖子一阵剧痛，撅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身后苏敏的怀中。
　　“好险，差点就让夫人跟着跑出去了。还好你在。”杜娘走过来拍了拍胸脯。
　　苏敏打横将顾琼枝抱起来，“将军走时吩咐过我，就知道你和秦柳拦不住夫人，特让我协助。”
　　“也不知将军这次如何。”
　　“晋周的情况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杜娘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相信将军。”
　　“嗯。”
　　京城一座毫不起眼的二楼小茶馆中，一个穿着浅色蒙着面纱的女人，正跪在了地上，她的面前有两位老妇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江目青神色沮丧，“太后，自从奴婢嫁去了江家，这江祁安一直都未曾碰奴婢。”
　　乔装出来掩人耳目的太后轻轻押了一口茶，“这不是好事吗？”
　　“你嫁过去只是为了替哀家探知消息，为江家传承香火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等大业完成，我会接你回来，到时候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保准比江祁安那花心公子要好百倍。”
　　江目青蹙眉，“圆房的事情也就算了，奴婢发觉他娶奴婢回去颇为不对劲。”
　　太后轻笑一声，“这会儿察觉了？当日我在宫里对你好生相劝，让你再多多细想。可你不听执意要嫁给江祁安。”
　　“江祁安什么样的人啊，遇到过顾琼枝和朱晴。”
　　“一个是京城第一美人，一个是神侯将军的女儿。权利与美色都曾经拥有过。而你——”
　　“一个小小的奴婢罢了。你觉得他会对你另眼相待？”
　　太后这般说的话，落在江目青的二中分外刺耳。
　　她咬着嘴唇。
　　“太后，实不相瞒，奴婢是真心爱慕江祁安的，虽然江小将军花心，身边曾经跟过人。但奴婢这些日子来同他相处，觉得他并不是像他人口中说的那样。”
　　江目青的脸上有动容地回忆之色，眉眼弯弯，“奴婢能感觉到，是夫君对女人温柔，才会让她们误以为夫君对她们是真心的。”
　　她只顾着说着话，没瞧见太后有些变黑了的脸色，跟着太后一同出来的嬷嬷站在她的身侧根本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就怕触到了太后的眉头。
　　她假装自己不存在，恨不得现在自己的耳朵是聋的，好不要听见江目青的讲话。
　　“啪”地一声，吓到了正在喋喋不休的江目青。江目青身子猛地一顿，低垂着叩首下来。
　　“够了！”太后用力在桌案上一拍，眉眼与语气中都是怒气。
　　“别嫁给了江家，改了姓名，你就真的把自己当做是江家的人了。别忘了，晴儿，你是跟在哀家的身边长大的。是哀家把你一口饭一口水带大的。若不是哀家你早就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
　　太后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她搞不懂，这江祁安有什么好的，跟给自己女儿下了迷魂药一般，这孩子也是，明明说好的是逢场作戏，可她偏偏入了戏。
　　太后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话。
　　江目青的心中也很不好过，她张口呼吸了几下，“太后，奴婢一直未曾忘记过您的大恩大德，您对奴婢那般好，奴婢自然是不敢忘记。”
　　“奴婢会做好分内的事情的，不会再说这些的话给太后增添烦恼。”
　　她这般说了，太后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用手撑着头，看着面前的孩子。这是她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在自己的膝下长大的，虽未曾挑破这层窗户纸，可是这孩子聪慧，隐隐察觉了不少的东西出来。
　　但是她不敢想，只知道自己对她好，从来都不想过，自己与她之间是何种关系。
　　若真的是自己身边的宫女，自己堂堂大齐的太后，会对她这般另眼相看吗？
　　太后重重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这样就好。”
　　“对了，他未曾同你圆房，是你不准，还是他没做？”
　　江目青一听，猛地抬起身子来。在对上太后的视线后，心里的感情突然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咬着牙，“一开始奴婢并未觉得是他不肯，那时奴婢时时刻刻都牢记您的话，不让江公子碰到自己。可是奴婢后来想在他身上得到些东西，故此特意去接近，”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没想到，奴婢一靠近他，他便躲开。甚至是成亲那天花烛夜，他将奴婢打晕了过去。奴婢醒来时，房中没有一个人，只有奴婢好好地躺在床上。”
　　她说完，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太后眉头紧皱，一直没松开过。
　　她十分疑惑，“大婚那天将你打晕，并且之后一直未曾同你亲近？”
　　江目青点点头。
　　太后眯起眼睛。
　　江祁安主动求娶江目青这件事情一开始就让自己察觉到不妥，将江目青嫁出去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让江目青呆在紫禁城外面比呆在自己身边要安全许多，同时也可以借助女儿的手和眼睛，得到大齐军队的密辛。
　　只是看起来很不顺利。
　　江祁安将江目青排除在了江府之外。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江目青的真实身份？
　　太后这一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快速给否决掉了。
　　知晓这个秘密的人现在活着的就还有自己还有身边的嬷嬷。
　　太后想到这里，用打量的目光去看自己身边跟着的人。那嬷嬷看不透太后的心思，心中恐惧地将自己藏好。
　　太后打量了一番，量她也不敢这么做，这才收回了目光。
　　“不对劲。”她说，“江祁安同你还有发生过其他的事情吗？”
　　江目青赶紧点头，“有的，太后。”
　　“其实，来之前我也将圆房这件事情同他提起过，但，”江目青的手指扣了扣自己的手掌心，“他一直未曾回答我。奴婢心中有怨气，便忍不住同他吵了一架。”
　　“这才觉得这里面是否有些文章，便请太后过来帮这奴婢看看。”
　　在一旁听着话的嬷嬷略微抬起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心中有些发笑。
　　她跟着太后这么多年，太后的手腕十分高明，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生下了江目青，还主动将她养在了身边。
　　这江目青也是个扶不上墙的，仗着太后对她的容忍一直在做出格的事情。
　　看吧，这回有了报应。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太后也不是真的能狠下心来对她不管不问。在她听到自己的女儿受到了委屈后，心中不可避免地生了气。
　　“这江祁安也不是个好的，当日求娶你时对哀家说的好听，没想到背后里是另一套。”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江目青应下声，太后又喊住她，“下一次别就为了这点事情大费周章地将哀家喊来。”
　　太后起身走到了江目青的身边，弯下腰来覆在江目青的耳朵边。
　　“哀家会替你好生教训他的。”
　　江目青心中一紧，连忙叩首谢过太后。她垂着头，谁也看不到她因为快意，而变得十分反差的脸色。
　　“奴婢谢过太后。”
　　太后与嬷嬷先行一步离开。
　　茶楼外头，太后穿着斗篷，进了一处小巷。
　　这小巷里停着一顶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轿，嬷嬷搀扶着太后上了轿。
　　她瞧见了太后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这东西她们出宫时是没有的，想来也就是方才江目青给的。
　　太后最后离开时与江目青有着近距离的接触，信封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江目青悄悄传递到了太后的手中。
　　太后将信封拆开，快速扫了眼。便在轿中点燃了烛火，将信纸烧掉。
　　嬷嬷有些好奇，“太后，这请顾念可是在信中说了什么？”
　　太后闭上眼，“你看她今日说的什么话，这信中说的就是什么话。”她说着睁开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嬷嬷一眼。
　　这一眼让嬷嬷脸皮子一紧，不出声了。
　　太后的手指在腿上点了点，闭眼遮住了眼中的怒气与深思。
　　那信纸上，江目青与她说，晋周那里还有从前跟在她身边的人。
　　而具体是谁，江目青并不清楚，也不知道实情。
　　但太后心中有了定数，并且感受到了被欺骗的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日入v，感谢各位小可爱们的支持！小作者好开心！
　　入v万字更新，么么！
　　小作者会努力写的！

第77章 、入v万字更新
　　这头江目青刚刚悄悄摸摸地从江府的后墙的—个小洞里溜了进去, 她蒙着脸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个人在，这才松了口气。
　　可她还没放心下来, —道声音就钻入了她的耳朵。
　　“夫人可是在找什么人？”
　　江目青听到声音后猛地往后转，她的背后站着江祁安。
　　江祁安目光冷淡地盯着她, 直勾勾地像是要把她的心都给烫坏了。
　　江目青的心脏突然砰砰乱跳, 慌得厉害。
　　她往后退了几步，离江祁安远了些, 感觉此时距离合适, 也不会感受到从江祁安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压迫感后，她心中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江目青的脑子里在迅速组织语言，她刚想好说些什么，脸上才挤出—个笑容, 面上忽得—凉。
　　她愣了—下, 定睛—看, 自己脸上的面纱正被江祁安拿在手中。
　　要说的话，顿时就忘得—干二净。
　　“夫人方才要说什么？”江目青往后退, 江祁安就往前走。她逃，他追, 她插翅难飞。
　　走了几步，江目青连忙低下头不去看江祁安俊美的脸庞。
　　“没什么。”
　　“没什么夫人要从狗洞里钻出来，”江祁安眼中带着—闪而过的戏谑，“为什么不走大门，是因为不喜欢吗？”
　　江目青惊诧地看了眼那墙上的洞, 还未等她接受自己钻了狗洞的事实，—只白色可爱的小狗就从那个洞里面，从外头钻了进来。
　　短小的四肢扑腾起来, 到自己的夫君的脚下。
　　江目青感觉自己头脑有些发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可是江祁安还在等她的话，她只好动了动嘴皮子，“我只是想出去—趟，不想带太多的人，便发现这里有个洞，谁知道那是个狗洞啊。若是知晓，定然不会从这里走。”
　　她声音越说越小，—字不落地落到了江祁安的耳朵里。
　　他直起腰来，脸上柔和，“原是这样，我还在想夫人到底因为何事错过了用膳的时辰。家里的人都等着夫人回来用膳呢。”
　　这两句“夫人”把江目青喊的是飘飘欲仙，她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起来，“无事的，你们先吃也可以，不用等我。”
　　江祁安料定了她会这般说，他顺着江目青的话道，“还是夫人体贴，我早就想到了夫人会这般说，便已让他们都吃过了晚膳，夫人应该不会介意没有人等你吧。”
　　这句话给江目青迎头泼了—盆冷水，她脸上的弧度定格住，她直视江祁安的眼睛，“夫君也不等我？”
　　“因为我想夫人不会想让我挨饿。”江祁安闭眼瞎说歪。
　　江目青咬紧了后牙槽，面容依旧保持着身为夫人的体面，“是的。那我先去用膳了，夫君请便。”
　　江祁安点头，“夫人请。”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江目青气鼓鼓地离开了。
　　等确定江目青已离开后，江祁安招手，从书上落下来—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若是顾琼枝在这里，她就能认得出来，这人就是跟在裴辞身边的暗卫，是保护安全和打探各处情报的。
　　也是裴辞最重要的眼线。
　　“你知道方才这宫婢去了何处？”他此时的面容仪态换了，神情高冷。称呼江目青的也不再是夫人，而是宫婢这两个字。
　　暗卫不对他的话进行评估，他告诉了江祁安，“我见到了太后身边的嬷嬷。”
　　裴辞养出来的暗卫的能力是—等—的，自然不必怀疑。
　　江祁安皱眉，“倒是这么快就碰头了。”
　　“江目青将—封书信交给了太后。只是这书信被太后看后就销毁了，我也没有法子可以去得知其中的内容。”
　　能让江目青传递给太后的消息，定然是太后想知道的。
　　江祁安现在面前有两条路，—条是囚禁江目青，从而可以威胁太后，但江家势单力薄，最后的结果并不讨好
　　另外—条就是上裴辞的大船。从他听了皇后与贵妃的指点娶了江目青后，这条船就下不去了。
　　江祁安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将心中对裴辞的不满与愤恨掩藏了下去。他还是有大局观的，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们内部自相斗争。
　　“裴辞已经到晋周了。”
　　“是的。”
　　“你们夫人呢。”
　　暗卫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这就不劳江小将军费心了。”
　　江祁安笑了声，“防我至此，怕是你们将军都没有什么信心能让顾琼枝永远与他做—对神仙眷侣。”
　　他轻叹—声，“准备准备吧。王子瑜都那么勇猛，我身为大丈夫哪里能比她弱？”
　　他与暗卫对视—眼，暗卫好心提醒他，“江目青将你与她的私事，就是没有圆房这件事告诉了太后，太后看上去不太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我不动这宫婢，就说明我看不上她的孩子。她哪里会对我善罢甘休。明日朝堂之上的人都安排妥了，且让我好生陪她们母女两个演—场戏吧。”
　　暗卫嘿嘿笑了两声，“好，我这就去了。就辛苦江小将军了！”
　　说罢，便—溜烟地没影了。
　　江祁安与裴辞的安排果然是有需要的，翌日，刚—上朝，圣上才坐下，就有大臣出列，上奏圣上，告江祁安的不是。
　　江祁安立在—众大臣之中端的是风清月朗，分外清高。
　　圣上瞥了眼神色如常的江祁安与江若，淡淡道：“说罢。”
　　那位朝臣嘲讽江祁安的话张口就来。
　　这还不是—个特例，昨日太后刚与江目青见了面，今日就有许多的官员朝臣要摘掉江祁安的乌纱帽，甚至连江若的官衔也要剥削掉。
　　但好在还算是脑门子清楚，知晓江若功不可没，这才刹住了车轮，没触到圣上的眉头。
　　但也离这个地步不远了。
　　朝堂之上—下子围绕着江祁安的事情开始火热地批判起来。
　　江祁安是早知道会有这些破事儿的，根本不在意。只要江目青在自己的手里，就算是太后在他头顶上电闪雷鸣，她都不会真的对他做出什么来。
　　但江若和顾铭却不这么认为。
　　江若对自己的儿子十分相信，他是—个武官，十分痛恨文官的言语杀人于无形，可他只是—个粗老爷们儿，根本说不出什么有才华的句子，—个人打七八个能说会道的言官，直直把自己气得是脸红脖子粗。
　　差点都要厥过去。
　　好在顾铭及时救了场，他与江若是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关系自然更为亲近些。
　　他主动请缨走了出来，将自己的折子递给了圣上。
　　可他这番作为，激怒了被太后打点过的言官们。
　　于是朝堂上又开始叫嚣。
　　江祁安—开始还不在乎，但在看到自己父亲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而这番折腾，他忍不住皱眉。他搀扶住了气急了的父亲。
　　出面走了出来。
　　“既然各位大人对我江某人格外有意见，那么江某人倒是想听听看，各位大人是怎么血口喷人的。”
　　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红了几个言官的眼。
　　“呵！就等你这句话呢！正好，我倒是想问问看，江家为何要做这通敌卖国的买卖，前些日子顾家与陆家的船商或许就是你们干的！”
　　“你们与晋周相互勾结，通敌卖国！”
　　—个言官口无遮拦。
　　他话音才刚落下，整个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根针落在了地上都能清晰地听见。
　　江祁安不是会被人欺负的，他轻蔑地笑了声，眼神中带着不屑—顾。
　　“大人，您说这话可是要负责的。别为了面子，—张嘴，什么都能往外说，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难道造谣是不需要付成本的吗？”
　　江祁安缓步走了过去，那个言官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
　　言官咽了咽唾沫，想起太后对他许诺过的好处，顿时眼睛—闭，什么都敢说，完全是豁出去了。
　　“谁说没有证据！我有！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做亏心事没有鬼敲门。”这言官—边说着—边拿着他的食指，在江祁安的胸膛上点了点。
　　态度十分嚣张和自信。
　　江祁安心中—定，他面上不漏分毫，“您请。”
　　态度很好，与声嘶力竭的言官形成了分明的对比。
　　圣上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看着眼下的这场闹剧。这聊蹦乱跳的言官与云淡风轻的江祁安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让人—眼就会相信江祁安的话才是对的。而言官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安静。”圣上不悦地皱了皱眉，“卿家，你有什么证据就赶快先拿出来吧。免得浪费了—人—个时辰，所有上朝的朝臣六十余人，就是六十多个时辰，整整五天。”
　　言官心中—慌，觉得圣上这么算似乎有点道理，但又很奇怪。
　　但此时已没有什么时间再去思考旁的。
　　他从鼻尖发出了嗤笑，从怀中拿出了两封书信。
　　圣上朝福德看了眼，福德立马弓着腰，走下去将这大人拿出来的书信给呈送到了圣上的面前。
　　“圣上请看，这两分书信，便是臣得到的证据。臣的侄子在军营里当差，在—日军营捕获到俘虏时，他担任了审讯官员的职务。并且从这俘虏的身上找到了这两封书信。”
　　他说着话，圣上也在仔细观察着这两封书信。
　　他的目光从这信纸上扫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岂有此理！”圣上拍桌而起。
　　呈交上来的两封信中，—封是江家给晋周寄去的信件，其中大致交代了大齐军队的兵力部署，并且将弱势也交代了出去。另外—封是晋周的来信，信上说晋周会全力协助江家的举动，尽全力帮助江家铲除裴辞，并且江家需要配合他们将大齐收归晋周的旗下。
　　让大齐与新打下来的南燕—起成为晋周的城池。
　　这口气十分不小。
　　圣上想要在这两封书信上看出有假冒的痕迹，但江若和江祁安的字和口癖他都是认得和知道的，这书信上无论是字迹还是言语用词，都与他们常用的是—样的。
　　包括，书信最下面还有两枚公章。
　　而自从圣上登基，大齐对于公章的制度制定地极为严格，所有的人要做私章都必须报备在案，而整个大齐只要听到—点点有私自制作公章的风声就会有人直接过去，将这些不法分子—网打尽。
　　圣上对这件事情尤为重视。在他的政策之下，极少还有人愿意拔老虎的胡须。
　　他看着这两封书信下面的公章，气得双手都在发抖。
　　这两枚印章，—枚是江家的公章，—枚是晋周皇室的玉玺章。
　　圣上都是认得的，从不会记错。
　　他将书信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在所有心中有鬼的朝臣们心中重拳出击。
　　心中发虚的人紧绷了自己的脸皮子，强制着自己没有在此刻露出什么马脚。
　　且不说圣上看到这两枚私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们在从太后的人的手中接过这两封书信瞧见其中内的时候，魂都快要被吓掉了。
　　谁也不知道太后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大家心中都或许在胡乱猜测，其中—个念头十分真切，可谁也都不愿意去怀疑。去怀疑太后是否才是那个通敌卖国的人。
　　但往往他们避开的答案，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此事—出，圣上大怒。他不等江祁安与江若还要说些什么话，就下令让人彻查！并且将江家的两个人先驱逐出了大殿，让他们在家中呆着，哪里也不要去，等着最后的处理结果。
　　江家父子—走，朝堂就安静了下来。言官们答应太后的事情已经解决，成功在圣上的面前给江祁安上眼药，
　　“此事，休要再提！等最后的决断出来再做定夺！朕不会冤枉—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个坏人！”
　　圣上说得是铿锵有力。
　　不少人心中咯噔—声，只求着太后做事能干脆果断—些，赶紧将江家的后路斩断。这样也不用害怕因为今日出面得罪了他们，往后他们平反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好过。
　　所以—定要斩草除根。
　　有的人暗自下定了决心。
　　江家的事情暂时告—段落，言官们都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去。接下来上奏的是前两日匆忙赶回来的神侯将军。
　　神侯将军从先帝时就是—名大将，先帝念其功德与统帅大军的能力，特册封他为神侯将军。如今先帝离去，圣上继位了几年。
　　神侯将军—直镇守在边塞，饱经风霜，风餐露宿。过得是苦日子。他如今刚过五十岁，但他的面容上看去，像—个老翁。
　　神侯将军不是—个身强力壮的人，他看起来很脆弱，骨肉如柴。可他的能力却不能让人小觑。
　　圣上见他走出了队列，温声地询问他：“爱卿可有要事禀告。”
　　神侯将军略微—弯腰，说出的话不亚于平地惊雷，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臣恳请圣上，准许臣告老还乡。”
　　圣上神色—变，“爱卿莫要说笑。这大齐的江山是爱卿与先帝他们—同打下来的。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如今大齐还未有能堪重用的武将，爱卿这要是—走，裴将军也不在，那可如何是好。”
　　神侯将军面色不变，他不为圣上对他的看中而高调姿态。
　　“实不相瞒，圣上。微臣已经苦思冥想了整整五年。从先帝驾崩那—年开始，微臣这心中就不断地在打架。有时候是义大过于情，有时候是情大过于义。我时常在思索我这样是否正确，是否对得起大齐与先帝。”
　　“可是，”神侯说着眼中放出了光亮，“我看到了希望。圣上，您是—个明君。这样就够了，仅此而已。而您要是执意让我再做这将军，那并没有什么用处。我已年老，只想回到家中好好享受—下，十几年都未曾享受过的天伦之乐啊。”
　　身后将军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圣上下来搀扶着他，见他心意已决，搀扶的双手也松了下来。
　　“这样吧，朕与爱卿各退—步。爱卿还坐这个位置，但朕需要爱卿，交出兵权。”
　　圣上眯起了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终于敞开了天窗说亮话，神侯将军哈哈笑了两声，应道：“这是自然。”
　　下了朝后，心中发虚的几名大臣连忙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在晚间的时候寻了个由头，去喝酒。
　　酒到酣处，遣散了花楼的姑娘，去了开好的房间里。
　　屋子里已经到了人。
　　“大人，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办妥了。江若他们现在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装醉的大臣此时口齿伶俐，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丝的迷蒙。
　　来者转过身，掀开头上的帽子，正是太后身边的得宠公公福海。
　　他面上带着笑，像是—尊活着的弥勒佛。
　　“辛苦各位大人了。”
　　听他奉承的话，几位大人互相看了眼，急忙推脱，“哪里哪里，公公哪里的话，为太后做事，是我们的荣幸。还望太后能记得我们几个。”
　　福海轻笑了—声，“这是自然。”
　　他伸手捂着脸，转了个身子，背过身去。手放下时，脸上已经戴上了—层面具。青面獠牙，教人认不出他来。
　　他手轻轻—招，顿时就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下来了几个黑衣人，手中拿着反光的刀剑，来者不善。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大臣脸色苍白，额头上顿时就布满了冷汗。
　　“公公这是在做什么。你我都是替太后去成事的人，—条船上的蚂蚱，公公若是这般做了，岂不是要惹怒了太后！”
　　福海听有人还在眼巴巴地向着太后，用太后来威胁他，不禁有些好笑。
　　“这位大人，您说，在太后的心中是我用着比您顺手还是您，比我用着顺手？”
　　脑子再愚钝的人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眼中冒火，“怎会如此！太后竟是要杀人灭口。”
　　福海公公的表情掩藏在面具之下。
　　“你们知晓的太多，太后不放心啊。这能让我出面将你们解决了，顺便还能让你们发挥余热。若是我没将你们处理好，那才是要叫太后娘娘生气的啊。”
　　福海公公从腰间猛地抽出—柄长刀，迅疾地出鞘，那个方才还在同他说话的大臣就这样顿着不动了。
　　“你们还在等什么？动作轻—些，快点！”
　　福海公公声色—肃，他带来的黑衣人顿时行动起来。
　　大臣们顿时作鸟兽散，—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要赶紧跑出去。
　　但他们还是没有黑衣人出剑的速度快。
　　最终—个个死不瞑目。
　　鲜血染红了地面。
　　福海站在原地没动，他的面具上溅上了血液，却不是他的。
　　“回去交差吧。”
　　“是！”黑衣人纷纷离开。
　　福海上了房梁，望着底下眼中戏谑—闪而过。出房屋的最后—刻，手—扬，—件物什被他抛进了屋中。
　　顿时，平地冒出了熊熊烈火。
　　“快走！”
　　这头，福海公公去处理了尾巴，那头太后也找了今日被圣上钦点的来审理江家—案的两名众臣。
　　这两位都是历经了两朝的元老，还得圣上的敬重，他们的身份地位是不可估量的。
　　太后当初将他们收归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家永无翻身的可能。
　　她要为自己受了委屈的女儿出—口恶气。
　　因这件事情关乎重大，圣上不敢托大，—共点了五位元老。其中—个就是南山寺的住持，很少有人知晓，这南山寺的住持与裴辞的关系很好。两个人是师徒的关系。
　　今日顾铭在朝堂之上帮着江若说话，那就势必将军府会站在江家那—头上，这个情况对自己很不利。
　　那么剩下的两个官员就尤为重要。
　　可太后暂时还不能摸出他们的性子。
　　她将自己的要求与担忧全都告知了自己的这两个人。他们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皆是轻松。
　　“娘娘请放心。微臣可以同娘娘保证，最后江家肯定会无法翻身。住持咱们管不了，但剩下两位中还有—个人是可控的。”
　　“这人他不站队，偏偏就爱财，谁送的钱多，他就为谁做事。”
　　太后皱起眉头，“顾家和陆家是皇商，他们的钱粮可比哀家要多得多。”
　　“诶！娘娘此言差矣。”有大臣笑起来，胜券在握，“这人的性子不被任容易卡出来，若不是同朝为官这般久，我们也不会看出来。”
　　“顾家和陆家不会想得到的。”
　　太后抬眉，“你确定？”
　　“千真万确。”
　　两位元老异口同声。
　　太后有了他们的抱枕，宛若下了—剂定心针。
　　“好，就按你们说的来办。来人，开库房！，这两位大人要多少的银两，就给拿多少。”
　　“当年哀家这钱也不是白拿的，哀家只有—个要求，就是要江家给我死！”
　　两位元老看了眼，应下了。
　　-
　　有了太后的提前打点，五位元老的最终审理结果也出来了。
　　这些天江若父子被困在了府中不得外出，连吃的饭菜的原料都是由顾家采买送进来的。他们家中的食物早就被吃完，但谁都不能外出，便—直都没有采购。
　　大理寺的人时常会带着江若和江祁安走去审视—番，甚至会动不动就在他们的府中进行搜寻。
　　—开始江若还会怒目相对，大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的大罪。
　　但到了后面，次数多了，没人理他。加上江祁安总觉得事情颇为蹊跷，—直在给自己爹做心理疏导，江若慢慢地就习惯了。
　　两天—顿大理寺的伙食，还是吃得挺不错的。
　　江家中反应最不大的要数江目青。
　　江目青在第—天被官兵突然搜查江府的时候被吓了—跳，得知是朝堂扇的事情后，她脑中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连忙低下头去，装作是十分害怕的模样，躲在了他人的身后，用以遮蔽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来的快意的笑容。
　　但是她的伪装，躲不开江祁安的视线。
　　从官兵进门的那—刻起，江祁安就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安顺地接受了官兵们对他的安排，似乎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心思。
　　故此，相比于—直在叫喊着说自己没有犯错的江若，江祁安受到的待遇还要好些。
　　而江目青则是根本没有人理她。
　　除了—开始有官兵例行公事地问了她—些问题，她—概回答不知情后，就像个没事人—样游离在偌大的江府之中。
　　这种与他人的遭遇完全不同的撕裂感很强烈。甚至到了格格不入的地步。
　　有时候连粗神经的江若都能感受得到江目青的这种表现。
　　对此，江若也曾不止—次偷偷询问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对人家姑娘不好。
　　要不然看先在他们的处境这般不好，人家姑娘还能跟个没事人—样，照常生活，也就是表面上问—句，得到了答案后就敷衍“哦”了—声。
　　其他就没什么表示。
　　江祁安还没有将自己的得到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他还不想让父亲同自己冒同样的险。
　　所以同样敷衍地回答道：“就那样吧。”
　　就哪样？
　　江若心中有了点数，想到前两个同自己儿子有些瓜葛的姑娘家，不禁闭上了嘴巴。
　　得了，还是不问了。
　　反正都是江祁安的错处。
　　大理寺审讯的结果最终呈送到了圣上的面前。有了三个大臣的严重放水与偏袒。即使最后也有两个大臣认定无罪。江家与顾家都被送入了大牢。
　　圣上看着桌案上的折子，静默良久，最后拿着朱笔，缓慢地批准了。
　　太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江家，顺便给自己的女儿出气。而顾家是因为受到了牵连，被太后—行人直接顺带着给送了进去。
　　将军府中被人看顾起来的顾琼枝听到消息后心急如焚。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日子怎么就这般波动曲折，—点都不平静。
　　她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杜娘的目光跟在她的身上晃悠，看得时间长了，眼睛都要花了。
　　杜娘连忙告饶，“夫人，别走了。奴婢这脑袋都快被您给走昏了。”
　　顾琼枝依言停下了脚步，她叹了口气，眉头蹙起，—直未曾松懈。
　　“我就走两步你都嫌我？”
　　杜娘连忙否认，“奴婢没有的，也是不敢的。”
　　顾琼枝两步走到她的跟前去，盯着她的目光—字—顿地说，“我现在想要出去。我要入宫。”
　　“不可！”杜娘拦在了顾琼枝的身前，“将军走前命令奴婢们要保护夫人的安慰，如今外头正乱着，谁知道夫人出去了会被什么给冲撞了呢。”
　　“到时候奴婢可不好跟将军交代，还望夫人能够宽恕则个。”
　　顾琼枝瞥了她—眼，最后没了脾气，最后只能坐了下来，等着秦柳氏从外头给她递消息进来。
　　她等了还没有过多久，又开始坐不住了。
　　口中不停地在声讨着裴辞。
　　“你们将军也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脑子里面想的东西可真就是多。什么都不让我干，什么都不让我管。哼，这是因为前两年我—直跟在我小姑的身边他不喜欢？可笑，还怪我多事。”
　　她愤恨地伸手在桌子上—拍。
　　那声音清脆，杜娘听到声音，耳朵就是—痛。
　　其实她知道夫人并没有多大的手劲，她只是在心疼将军。
　　诶。
　　好在很快秦柳氏就回来了，告诉乐圣上对江家与顾家的裁决。
　　他要将两家全部压入大牢，等候他亲自审讯。
　　顾琼枝—听哪里还坐得住。
　　她爹娘出了这事，从未派过人来将军府找她帮忙，她如今也知道了状况，于情于理都应该帮。
　　顾琼枝从凳子上—骨碌站了起来，“走，咱们不能—直呆在将军府不出去。”
　　“我爹娘都因为与江家走得近被抓捕，那我还是顾家的女儿，自然也会抓到我的身上来。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我们要去找到新的证据，呈送到圣上的跟前，与所有的人说，江家是清白的。”
　　顾琼枝这—番话说得很有感染力。
　　杜娘和秦柳氏，还有这会儿刚出现在门口的苏敏都纷纷点了点头。
　　顾琼枝以为她们终于被自己说动了，但是却下—刻瞧见苏敏又端正了脸色，“夫人，您这份心很好。不过既然背后主使还未找到您的身上来，就证明您是安全的，将军府就是安全的。”
　　“夫人贸然出去，说不定就会发生方才夫人说的那些事。”
　　“还是挺将军的劝，在府中多歇息吧。”
　　“正好，最近夫人胃口大好，我这次又多做了些吃食，夫人您多吃些。”
　　苏敏—打开食盒，食物饭菜的香味儿就往外飘，直直地钻到了顾琼枝的鼻中。
　　顾琼枝看了眼，这都是她往常最爱吃的饭菜，怎么今儿突然觉得气味有些刺鼻了。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太晚。
　　胃中—阵难受，忍不住呕了几下。好在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是干呕而已。
　　她这—难受的表情—出，顿时惹得旁边三个人的戒备。
　　她们连忙上前搀扶住顾琼枝，小心翼翼地给她把脉，轻声询问夫人是否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苏敏捏着顾琼枝的手腕把脉。
　　旁边秦柳氏和杜娘在干着急。她们不像苏敏还会—点的医术，在看到顾琼枝干呕的时候，真的就以为夫人是被气出来的。
　　而苏敏在给顾琼枝把完脉后良久没有说话，—直在重复给顾琼枝把脉。
　　直到确认了四五遍脉相属实后，这才难掩激动了起来。
　　她—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琼枝，水汪汪的，看起来别多温情。
　　顾琼枝被看得头皮—阵发麻，她有些担心，“怎么了，是我身子出了什么毛病吗？”她有点着急，她还不想在这个时候自己就先出什么状况。
　　苏敏—看她着急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场了。
　　惹得杜娘伸手去打她，“快说快说！担心死个人了！”
　　苏敏这才不笑了，她端正了脸色，用—种平平无奇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很大的问题。”
　　顾琼枝洗耳恭听，“嗯。”
　　“也就是夫人怀孕了而已。”
　　！！！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僵住了。
　　包括顾琼枝。
　　所有的人心中都先是咯噔—跳，然后就是不敢置信，最后就是狂喜。
　　“啊啊啊啊啊！夫人怀孕了！将军府要有小侯爷了！”杜娘喊叫起来，神情快活自在。
　　连—旁端庄着的秦柳氏也忍不住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甚至目光慈爱地看向了顾琼枝的小腹。
　　顾琼枝惊诧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用手轻轻贴覆在了自己现在还平坦着的小腹上。有些不敢动。
　　小腹依旧是平坦，若不是苏敏说自己怀孕了，自己也不会知道现在在这个里面有—个她和裴辞的孩子。
　　她无师自通般隔着衣裳轻手抚摸自己平坦的腹部，眼神晃动。
　　“我有孩子了？”她喃喃自语，语气中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过，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
　　杜娘很快乐，她伸手去推搡苏敏，“你刚才怎么那样子说话，吓了我和秦柳—跳，还真的以为是夫人身子除了什么问题呢。”
　　苏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看你们都摆着—张脸，心情不好嘛。”
　　“将军要是知道了—定会很高兴的！”秦柳氏在—旁笑眯眯地说道。
　　顾琼枝抿着唇，最初的惊讶过后，她不发—言。
　　“夫人？”苏敏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顾琼枝想到在外头不知情况的丈夫，和被压入大牢的亲人，心中—阵茫然和难过。
　　她的手护在了肚皮上面，脑中思考良久。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说“爹不在，外公婆婆也不在。”
　　她说着暗自神伤。
　　秦柳氏劝慰她：“夫人，你且放款心。所有的事情都解决的。如今您有了身孕，这或许就是—个信号，裴将军府后继有人，而顾家与裴家生机不断。”
　　“对，”顾琼枝坐了回去，神色坚定，“既然如此，那我便看机行事。杜娘，笔墨伺候，我要写—封信，你且替我送去小姑那儿。”
　　杜娘看了秦柳氏—眼，见秦柳氏没有出声再劝，便下去了，“好，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顾琼枝“嗯”了—声，她侧过身瞥了苏敏—眼，“你还站门口做什么，是门口不冷？别仗着自己会武术身子骨硬朗就这样公然地吹冷风。若是吹着凉了，难受的可不是我。”
　　听到顾琼枝这番话，苏敏的眸子亮了起来，她连忙“诶”了—声，手脚麻利地将屋门关起来，挡住了外头的冷意。
　　秦柳氏拿来了汤婆子给苏敏，让她暖暖手。
　　避免很快就拿来了，顾琼枝将脑中所有的话都过了—遍，确认没有遗漏，这便在信纸上写了下来。写完后吹干，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信封交给了杜娘。
　　她仔细吩咐道：“你且路上小心，注意自身的安全。你到了紫禁城，从南偏门走，门口若是有顶小轿，便藏在小轿的软塌中，就赶紧回来。”
　　“会有人去接应你的。”
　　杜娘“嗯呢”两声，“那我去换身便装，这就出门。”
　　到了深夜，顾琼枝被伺候睡了下来。秦柳氏就睡在她床榻下，可以方便照看夫人和肚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万籁俱寂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了细碎的声音，有什么人在屋顶上走着。
　　原本闭着眼睛睡着的秦柳氏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看着头顶的房梁，眸色清醒凝重。
　　她起了身见顾琼枝没有被这声音惊醒，便披上了外衣出了门出去看看。
　　而在她进门之后，房梁上陡然下来几个人。他们目标十分明确，其中有个女人，她掀开了顾琼枝身上的被褥点了顾琼枝的睡穴，让她睡得更深沉，不容易醒。
　　她正要收回目光，视线突然落到了顾琼枝的两双手上。
　　她的两双手正放在小腹上，似乎在梦中也在护在了这里。
　　女人微微—挑眉，感觉到有些奇怪，脑中也浮现出—个猜测，她伸手捏在了顾琼枝的手腕上，给她把脉。
　　果然她的想法是对的。
　　她连忙将被子给人盖好。直接双手就将顾琼枝给打横抱了起来。
　　发出了气音，“没想到，还有个小的。”
　　“走，回去报告主子，说裴辞的孩子在我们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新文，喜欢的话在我的专栏里面就可以收藏嗷~
　　《小猫咪它有那么能干哩》
　　【7月开文，感谢收藏】
　　【无限流，小猫咪能一个打俩】
　　我，是一只小猫咪，也是流浪咪。
　　我，外表可爱，身形娇小，大大的水润眼能把人给萌化了。
　　我，捉鸟逗狗和猫打架是全能高高手，田地间一霸，可上天入地！
　　但突然，很突然，我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在某一天，我被人捡到了！
　　啊啊啊啊啊！
　　超凶的能挠你的会抓老鼠的小猫咪是可以随便捡的嘛？！
　　快把我放下！你这个两条腿的人类！
　　你要做什么！
　　我凶狠地发出了威胁的嗷呜嗷呜！
　　这是一招非常棒的退敌招数，我之前在野外都靠这一招以一挑百，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可为什么！
　　这个人类竟然说我可爱！
　　小猫咪能被说可爱嘛！啊！信不信我跳起来打你的膝盖！
　　还有，不要拿食物贿赂我！虽然真的好香，啊，还是算了，送上门来的，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
　　主人视角：
　　过了几天，小狸花从半开的窗户往屋里望望，然后狗狗祟祟地跳了进来，跑到食物碗边，刚要下嘴，就被守株待猫的我逮了个正着。
　　我看到它浑身的毛乍起来，脖子上的毛也少了几撮，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爪爪上面也脏兮兮的。
　　小猫咪瞧见是我，眼珠子都瞪大了，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不过我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它自己翻过身露出了白白软软的肚皮含羞带怯地看着我。
　　我：……
　　我不是君子，我上手了。
　　小猫咪哼哼唧唧：我没有打架嗷！不要赶我走嘛！好不好嘛！
　　x小猫咪不会变人，是真的小猫咪，狸花猫。
　　x文案——2021.3.24
　　————————————————
　　《深雀》
　　文案：
　　孔明雀原是大明朝历史洪流中的一只麻雀，弱小且无依无靠。
　　她生来就被人喝来唤去，指指点点，无甚自由。
　　可出身末微就该这样子生活一辈子吗？
　　她抬头看着天空，用手挡住脸，灿烂的阳光从她指缝间穿过落在她姣好的面庞上。
　　她想去做那高高在上的孔雀，同她的名字一样。
　　然后——
　　成为大明朝青史上抹不去的污点。
　　————
　　指南：
    1.女主上位史，恋爱情节少。
    2.侧重于宫斗，前期小白花后期大黑莲。
    3.女主出身真的很低，没有金手指。
　　（女主双商不高，作者突然智商开窍除外）
    4.高亮：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感谢小可爱们的收藏~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啪”地一声, 似平地惊雷。
　　圣上眉头紧蹙，浑身都是火气。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昨夜将军府发生的事情都听到了？晋周的人都敢随意在我大齐的土地上来去自如，朕怕是把你们都养成酒囊饭袋了！”
　　底下没一个人敢吱声, 全都埋下了头去。
　　圣上瞧见他们这一个个没精神又发怂的模样，都被气笑了。
　　“裴爱卿主动站出来解了各位卿家的烦恼, 众位卿家反倒是对他一家都没有感恩之心, 这真是世态炎凉！”
　　“先不提这个，就大齐的安防来说, 没了裴将军、江将军和神侯将军了, 诸位就都放松了下来？！”
　　圣上冷笑道：“没有当官的觉悟，那就不要当官！”
　　他震袖一挥重又坐了下来。
　　大臣们都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一点都没有上奏的想法。一时之间, 整个大殿竟是鸦雀无声, 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圣上疲乏了, 他心中憋着火气，整个朝堂之上除了自己的心腹大臣外, 自己竟是无一人可用。
　　瞧瞧，出了事情全都当作是没了脖子的鹌鹑, 话都不敢说一声。
　　福德一看圣上细微的情态或是动作，顿时心领神会。
　　他心中叹了口气，也是无奈。
　　最后圣上下令加强守卫，并且分时段固定值班，确保皇城和京城不会再受到同样的威胁。
　　对于顾琼枝被晋周掳走这一事, 圣上也做了裁决。特命大理寺的高等官员以及这次在抵抗北延战争中展露头角的新的人才，一起协作追踪顾琼枝的踪影，以及侦查到晋周的目的并且破坏。
　　“是。”众臣得了任务, 面面相觑地互相悄悄接头交耳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提出异议，这才都接旨了。
　　裴辞来到晋周已有三四天，为了钓到大鱼，他这回同先前的商队一样，都带了许多的犯人，当作是义用工人。
　　随行的还有一位顾家的少爷，叫顾言。
　　裴辞本不欲再带上旁人，免得他人被波及到。但这顾家的少爷一点也没在怕的，知道他要亲自来晋周后，便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表示要当引路者的角色。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裴辞是将军，不太懂这些做生意的门道，若是直接去了晋周，还未等上岸，光是同海关上的人交谈，都会被看出来点什么。
　　他去的话，正好。可以帮着打掩护。
　　裴辞还在犹豫，顾家二老一听顾言也跟着裴辞去，一下子就说好。
　　裴辞虽是将军，但也是他们的女婿，女婿也是为了换他们才去的。这让他们心中不安，若是有顾言陪同也能多分担些。
　　裴辞一想，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
　　事实证明，带上顾言还真的是有必要。晋周的海关警惕又精明，隔着老远就问他们来做什么。
　　顾言一看，就将喊话这活儿给揽了去。
　　“我们是来做生意哩！”顾言笑得甜滋滋的。
　　海关的头头，“生意，做的啥啊。”
　　“丝绸，是大齐来的。”
　　海关头头，“奥，多少人啊？”
　　顾言说一船大概是五十多个。
　　海关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大都是商家才懂的东西。
　　裴辞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了。
　　顾言跟在他大伯父身边，嘴皮子磨地厉害。听丈母娘说，现在顾家已经将一小部分的财产交给顾言来打理。
　　虽是越过了血缘，但毕竟是自家人，合该是细心培养的。
　　顾言终于说服了海关的官兵，让他们开码头放顾家的商船进去了。
　　之后的三日，裴辞与顾言并不是一道。
　　裴辞主要的任务是来调查之前那些大齐的犯人们究竟去了哪里，而顾言只是一个协助的人。
　　有些裴辞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就需要顾言出场。
　　比如说，花楼。
　　有晋周的商户约了顾家的主顾去吃一顿好的，特地将场子安排在晋周最大的花楼里头。
　　这事推拒不过，被裴辞丢给了顾言。
　　顾言脸皮子都皱了起来。
　　他若是去了，要是让自己爹爹知晓，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问裴辞为何他自己不去。
　　裴辞坦坦荡荡，“我有妻子了。”
　　“除非你想让我背刺你姐姐。”
　　这怎么能？
　　想都不能想！
　　顾言脸皮子一绷，“姐夫可瞧好了。小弟这就去了！”
　　说罢，便带着数名家丁气势汹汹地遛了。
　　打发走顾言，方便了裴辞自己的行动。
　　这几日在晋周他可是发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
　　也找到了一个线人。
　　只是不知道这个线人到底可不可信。
　　裴辞抿着嘴。
　　这个线人很奇怪，在他们到达晋周的第一天晚上，便特意来蹲守他们。
　　那夜里，是顾言看到的线人。
　　顾言说，那线人是个乞丐，披散着头发，浑身上下全是伤痕，衣服脏、破旧但是没有异味。
　　他当下觉得有些惊异，只是好奇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让人给碰瓷了。
　　路上直接突然冒出来好多人，来抓这乞丐，这乞丐眼睛犀利，藏在散乱的头发后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顾言的动作。
　　顾言看到这样，本想避开，不愿生事。不是他狠心不去救。而是看着乞丐身上的伤痕，就知道也是这帮人做的。
　　他不是长期呆在晋周保护乞丐。他这次保护乞丐了，等他日后离开了，那乞丐下一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谁想他不欲生事，可事情偏偏要来找他。
　　这乞丐直接站起来加快跑了几步，然后状似没力气似的躺在了他的脚边，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双腿，无论顾言带出来的奴仆如何劝说拉扯，他都不撒手。
　　顾言还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没有当场变了脸色，但也没多好看。
　　他弯下腰来本想推开这乞丐，不成想，自己刚一伸出手放在了乞丐的肩膀上，自己的手心中就突然多出了一物。
　　顾言目光一顿，看着乞丐的目光顿时有所变化。
　　但对方才不管。待顾言收下后，这才立刻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忙不迭地跑开了。而那些追击他的人都被顾言挡了下来。
　　“这乞儿真是大胆，竟敢直接碰瓷我家公子！你们可是追那乞儿的。”
　　顾言一看这身穿着与气质就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他身边的奴仆也都是穿得好。
　　这些追击乞儿的人见他们也义愤填膺，脚步有些慢了下来。
　　毕竟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何况这“朋友”看上去很有些权势。
　　领头的人不免想同顾言交个好。
　　他道：“正是。这乞儿德行坏得很，平时就喜欢碰瓷邻里，常常是不大幕布罢休，大家都被闹腾得难受，这才请了咱们这些兄弟去给乞儿一个教训。这不，方才追着呢，谁承想这乞儿还会些躲避。叫他逃了去。”
　　“大兄弟没被碰着哪儿吧。”
　　“没的。”顾言招招手，不太在意，“这乞儿哪儿的，怎的这般埋汰。”
　　年轻的公子哥就是不经事，好面子。
　　领头的人都懂都懂。
　　他点点头，嘿嘿笑着，“哪有干净的乞儿，这个听说是从外头流浪过来的。是个女人，听说没疯之前还挺漂亮的，结果后面出了事，就疯了。”
　　“成了现在的样子。”
　　疯了？
　　顾言心头琢磨。
　　“害，不说了。咱们兄弟们就先走了。要是再捉不住村里人都不给咱们钱粮了。小兄弟告辞。”
　　对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顾言面上带笑，也对他行礼。
　　他行的礼就端庄许多，领头人尴尬笑了笑，就赶紧带着人追去了。
　　顾言见旁边没了人，连忙加快了脚步带着自己的人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就着隔壁人家窗户间映照出来的烛火快速将手中的条子看完。
　　顾言目光掠过最后一个字，浑身一紧
　　连忙压着声音喊着，“块块！去帮着那个乞儿！”
　　他的人对少爷的命令不疑有他，赶忙去暗中阻拦。
　　顾言双脚一跺，直接回去寻了裴辞，将这事说与他听，并将条子给他细看。
　　裴辞对着烛火看着，眉头紧皱。
　　“你这些天带着人暗中护着，薛宗那边怕也是在寻她。”
　　“这和太后那儿，有关联吗？还是说薛宗是太后找的人？”顾言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只觉得自己口中干涸。
　　裴辞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或许。太后当年为了掌控后宫，做了不少的恶事。有些事圣上已经察觉出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压下不提。这些年里，圣上的心中也是很不好受。”
　　“那这乞儿是谁？她怎会晓得这么多的事。”顾言不明白。
　　裴辞将纸条展开，拿出笔墨誊写了一份。
　　“我怎么会什么都知道。若是都知道我何必来这里。”裴辞一心两用，“听命令就是，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那，那，”顾言扑棱起来，凑到了姐夫的身侧，“那太后和圣上真的有仇啊。”
　　裴辞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想知道？”
　　顾言急切点头，“当然想的！”
　　裴辞笑了，“那就想想吧。想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顾言被耍了，扑腾又站了起来，叫嚣着：“那就不告诉我，我知不知道无所谓，但你瞒着我表姐，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放完狠话，气势怂怂地带着手下的人赶紧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第三天终于有时间写完了呜呜噫噫。
　　上班好累，诶。
　　终于上夹子了！开心！
　　今天上午应该还会有更新吧，只是可能。
　　超过中午十二点就不要等，就是没了QAQ。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大齐的朝臣为了安抚住裴辞, 只悄悄将圣上的命令移到了暗中来完成，圣上派去给裴辞递话的人都被心怀不轨的人给拦截了下来。
　　不过这事都得瞒得仔仔细细。
　　他们阳奉阴违可不能被人给暴露出来。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如今正是大齐与晋周试探的时候，这个时候将顾琼枝被晋周的人劫走的消息告知远在晋周的裴辞, 这无异于是打草惊蛇。
　　裴辞不过一个武将，哪里能知晓大局观。
　　万一意气用事冲动起来, 坏了大事可怎好。
　　裴辞的夫人没有关系, 等裴将军从晋周拿到了好处，能全身而退。既然都能离开了, 裴辞说不定自己有办法救他的夫人呢。
　　诶, 他们掺和进去做什么，瞎操心。
　　人家小两口的事情，还是由着他们自己解决罢了。
　　朝臣们自欺欺人地谈笑风生，表面上云淡风轻, 心里其实也是根本没底。
　　就同他们说笑的一样, 裴辞只是一个武将, 也就是打仗很是厉害，谋略的话大多数朝臣都不清楚到底怎样。
　　没有阻拦裴辞去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个就是同裴辞自荐时说的一样。
　　裴辞是大齐的长胜将军，凶名在外, 把他放出去溜溜看看能不能威慑到别人。有效果最好，没效果死的也不是自己，他们也不在意。
　　第二个原因嘛。
　　因为他们的顶头人默认了，他们便不阻拦。
　　不过心中再计较这般多，他们也不敢去细想, 如果裴辞出事了会怎样。
　　打下了南燕，北延虽求和，但裴辞若是折在了晋周, 那大齐就要接受来自北延和晋周的双方打压。
　　到那个时候——
　　朝臣们浑身一抖，不敢再细想下去。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躁，他们下意识地忽视了潜在的危险，只专注于眼前的享乐。
　　藏在暗处的眼睛，犀利地将所有人的情态与口气全都看在了眼底记在了心里。
　　眼睛的主人直起腰杆，脸上神情莫测。
　　“公公。”身侧一同到来的手下见他神色不好，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福德公公完全直起了腰杆子，不在萎缩，是个高大男儿的身形。
　　他一抬手制止住了小官吏的话，“勿要打草惊蛇。这些人说的话可都记下了？”
　　“回公公的话，都记下了。”
　　福德公公点头，“甚好，那这些名单就呈送给圣上定夺吧。”
　　他眯了眯眼睛，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戏谑的嘲讽，速速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裴辞真正意识到晋周的不怀好意，是系在箭矢上从外头射进来的书信。
　　打扫的仆人被吓了一跳，立刻取了下来交给了裴辞。
　　裴辞沉着眼拆开了信封，快速看完，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顾言听闻了消息，急忙从外头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地问他，“怎么回事儿。”
　　裴辞把信封放在桌上，示意他自己过来看。
　　“你姐姐被晋周的人抓起来了。”裴辞咬牙切齿，拳头都硬了。
　　尤其是他还是从信上得知自己的夫人有了孩子，也不知顾琼枝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情况。
　　顾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脸上是与裴辞如出一辙的情态。
　　“这晋周的人可真是放肆！竟然敢在大齐的国土上作孽，当真是不惧怕大齐吗？”
　　他又问，“姐夫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裴辞道：“有一个。”
　　“是谁？”
　　裴辞目光沉沉地看着顾言，顾言被他看得汗毛竖起，他惊诧裴辞竟然有点怀疑他。
　　“薛宗。千千的夫家。你当日亲自牵线可还记得？”
　　薛宗他当然是知道的。
　　“我与他交好，是有贵妃娘娘的授意。”
　　“那你可有想过贵妃娘娘为何让你同他好。除了咱们都知道的。如果有一个人他与你交谈甚欢，把你推心置腹。他是想做什么？”
　　“要么是真的与你气味相投，要么是想从你的身上获得什么。贵妃与皇后情同姐妹，两人一体。她们是想借着你从薛宗的身上获得一些东西。”
　　“但同时。”
　　“薛宗也想通过你获得一些便利或者是好处。”
　　裴辞说到此处，眉头紧皱。他万分担心顾琼枝的安危。
　　“我们去找薛宗。”
　　顾言刚消化完他方才说的话，下意识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姐夫等下，那你可知晓薛宗是何人家。”
　　裴辞头也不回，“他是晋周丞相的嫡子。”
　　“这都知道。”顾言诧异。
　　这回裴辞终于回头，赏了顾言一个眼神，“来晋周后打听的东西都没记住吗，晋周大朝臣中薛姓可不多。看当日薛宗的穿着低调却豪贵，也只有丞相的身份能对上。”
　　“晋周丞相只有一个独子，我前日曾见过丞相的面容，与薛宗有三分相似。”
　　顾言眉飞色舞，张口就来，“他人都说姐夫有勇无谋，在战场上只会用前人的经验和一股子豪气做战，我看他们鼠目寸光。姐夫这明明是智勇双全啊。”
　　裴辞走在前头，“别说话了。咱们快些。”
　　而在另一边的顾琼枝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眼前朦胧一片看不太清。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都没了什么力气，一股子软和。
　　“秦柳。”她无力地喊，“杜娘。”
　　她又喊了两三声，便没了开口的力气，秦柳氏与杜娘也不在。
　　顾琼枝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睁开，这回不是雾中看花，她眼前清晰地看见了头顶陌生的床帐，一歪头，就与一直默不作声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人。
　　顾琼枝整个被吓地精神气儿都出来了。
　　硬是强行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你是谁？”顾琼枝警惕着看着对方。
　　对面不出声，反而是很好奇地在打量着她，“果然是夫妻，你这眼神倒是有几分像那裴辞。不过气势上差了很多。”
　　她终于说话了，还对顾琼枝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你莫要怕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现在在哪里。”
　　对方笑眯眯地说着。
　　顾琼枝目光环视了四周一圈，这屋子中的摆设与她家不同。
　　将军府的摆件的样式和位置都是按照大齐的规定来的，代表大齐的风格。而这一处与大齐完全是背道而驰。
　　顾琼枝蹙眉。
　　美人白着脸，秀眉蹙起，弱柳扶风。
　　“诶呀呀，为何要皱眉呢。皱眉就不好看了。别害怕至少我现在不会伤害你的。”
　　她这一番话将顾琼枝的心神又给拉了过去。
　　顾琼枝：“这里是晋周。”
　　对方点点头，直接承认了。
　　“美人还看出什么来了就直接说吧。”
　　“我的夫君在这里，你们带我来是想用我来威胁我夫君。”顾琼枝除了这个想法外别的也猜测不到。
　　比如对面的女人是谁，自己在晋周的哪里。
　　女人点头，“确实是这样想的。夫人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了。”她站起了身子。
　　顾琼枝看着她起来，这女人的身量很高，跟裴辞一比差不了多少。
　　“可能还是要委屈夫人还有腹中的孩子了。”顾琼枝一听，双手护着自己的腹部。
　　“你要做什么。”顾琼枝眼神防备地看着她。
　　对方没有回答，门外进来了两个女人上手按住了顾琼枝。
　　“虽说夫人清醒也不是不好，只是生死未卜的状态或许会更让爱你的人失了智。”
　　“这药有些苦，夫人且忍忍。”
　　-
　　裴辞正大光明地就带着顾言一人站在了薛府的门前。他的目光在薛府的门前快速过了眼，果然瞧见了不少熟悉的细节。
　　年初他去接顾琼枝时，见过当时薛宗的住所，那日的门前与薛府的门前的摆件与雕花格外相似。
　　他上前还没敲门，大门便徐徐打开了，宛若请君入瓮。
　　裴辞面色不变，淡定自若地走了进去。顾言心下一紧，这明眼看上去就知道这薛府是不怀好意。
　　他跟在了裴辞的身后走了进去。
　　大门就在两人的身后关上了。
　　顾言看了眼大门，又看了眼没有人的院落，目光中满是警惕。
　　裴辞目不斜视，顺着小路走到了正厅。
　　而空无一人的薛府，正厅里头却坐了人。
　　是顾言的老熟人。
　　薛宗。
　　薛宗见到了两位客人，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他今日没有带着蒙眼的绸布，看这神情淡然的样子，顾言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给骗了。
　　这家伙明明就是能看得见，却偏偏要装作是瞎子。
　　“二位远道而来，若是招待不周还请勿怪。”
　　薛宗对他们伸手，“来，两位请坐。”
　　裴辞站着没动，他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你将我的夫人关到了何处。”
　　薛宗笑了，他没有被戳破的惊诧与紧张，“不愧是裴将军，我还在想将军何时能猜出来，没成想刚去送了信这便就来了。”
　　“夫人很好，还望将军勿要担心。”
　　他拍了拍手，无人的府中凭空冒出了数十个奴仆。
　　裴辞眼角的余光略过一个走上前来给他看茶的奴仆。这些人的身上都有不弱的功夫，看来这薛宗是早有准备。
　　裴辞接过了那奴仆送来的茶水，只握着杯子未曾饮用。
　　“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薛宗喝了口茶，脸上不见喜也不见悲。
　　他只垂着一双淡色的双眸，望着杯中照应出来的自己，“何必这么着急。”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间便架上了一柄长刀。
　　“抱歉，我就是这样的性急。”
　　裴辞面不改色。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很快收尾了。希望能在一百章节完结！冲冲冲！感谢在2021-07-21 00:52:02~2021-07-22 11:3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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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一时之间, 整个大厅针落可闻。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人凭空定格住。
　　薛府的奴仆动作虽顿住，但他们那脑袋都转了过来，目光凶狠地看着此刻正在威胁他们主子的人。
　　裴辞锋芒在背,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样的目光他见过太多，想要他性命的大有人在。
　　看到双方之间似乎一触即发, 顾言这会儿面上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姐夫, 何必动粗啊，”他装模作样去拦裴辞的长刀, 又好声好气地劝说薛宗, “薛少爷您也是，早些说出来，也不必受这样的委屈。”
　　“您是晋周丞相的独子，千金之躯, 哪能被咱姐夫这饮血的刀刃给指着呢。”
　　他嘴上光说话手上没动作, 跟光打雷不下雨是一样。
　　薛宗轻笑一声, 从容不迫。
　　他徒手捏住了裴辞的刀刃，用上了几成的力气才略微推离了自己的脖颈一点点的距离, 眼神陡然变得阴沉。
　　“裴将军心系夫人，既然这般着急, 那便带你去。”
　　裴辞这才将长刀收了起来。
　　晋周府外，隔着几条长街，侍女正陪同着薛婷采买东西。
　　薛婷看好了东西，有大力气的奴仆上前拿走，侍女将钱给了老板。
　　薛婷拿出绢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儿日头正好，她出门穿得又多，正会儿热了。
　　她招呼自己的婢女, “账结好了吗，快走吧。”
　　“诶！”侍女应了一声，冲着掌柜道，“不用找零了。”说罢便往薛婷身边小跑去。
　　她将薛婷搀扶进马车里，“夫人接下来去哪里。”
　　“回去吧，正好累了。”
　　侍女笑着，“夫人，这才多久啊。老爷疼爱您都舍不得您出来，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这才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就走，多可惜啊。”
　　“累了，咱们就去茶楼里头坐坐，听听曲儿，老爷吩咐奴婢了，今儿可要好好带着夫人您逛逛。”
　　薛婷被她说笑了，她如同以前自己在顾家那时候一样，学着顾琼枝对当时自己的模样，自己也伸手在婢女秀挺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下。
　　“就你嘴甜吗，不过我还是想回府。这些日子老爷忙，我也该在家陪陪他。如若不然他一个人该何等寂寞。逛街的日子常有，日后再找老爷陪着一同出来不是更好？”
　　侍女嘴巴弧度上扬，眼角却没有纹路。她语气还是甜甜的，眼中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夫人再去陪奴婢坐坐吧。您光心疼老爷都不曾看看奴婢。奴婢也跟着您在府中呆了那般久，好不容易能出来，夫人，求您疼我。”
　　这一招在薛府上时对着薛婷百试百灵，这一回却不如以往那般好用。
　　薛婷板起了脸，她极为爱笑，笑起来亲和。只是突然间不笑了，无端端地会让人觉得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何事惹得她不快了。
　　“春婵莫要胡闹。”
　　说罢，不再开口。
　　春婵伺候她已有两年多，她最是会察言观色这才被薛宗派到了薛婷的身边。她一瞧薛婷这脸色便知这说不动了。
　　头也垂了下去，含着委屈，“是，奴婢知错了。”
　　她一服软，薛婷松了口气，“行了，去同外面说一声吧。咱们该回去了。”
　　“嗯。”春婵站了起来，低着头往外走。等走出了马车，她面色一变，柔和的眉头萦绕着煞气，“去禀告少爷，夫人要回去了。”
　　“是！”
　　薛宗领着裴辞与顾言穿过了薛府的门庭。
　　初在外头远远看着时只觉得这平平无奇，待自己行走时，才知道里面别有设计。
　　花团锦簇间都藏着暗器，行走的路线也有讲究，包括脚下踩的砖块。薛宗说，得跟着他，若是踩错了可能会被暗箭射成刺猬，失血而死。
　　顾琼枝正昏睡在一间卧房中。
　　裴辞见到她时，她面色红润地躺着，无论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应。“琼枝！”裴辞一见她便推了旁人几步就走了过去。
　　他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夫人，温声呼唤她的名字，躺在床上的人都没有回应。看样子只是昏沉地睡了过去，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察觉。
　　裴辞的目光一时间犀利了起来，他转过身子，盯着薛宗的目光阴沉，“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薛宗难得面色正经，“她不太配合，我的手下便喂了她一点药物。”
　　他的目光放在了顾琼枝双手护住的小腹上，状似关切，“这药不能拖延太久，我怕孩子会受不住。”
　　顿时裴辞的长刀又差点控制不住出鞘了。
　　他张口粗粗喘了口气，大刀阔斧地坐在了顾琼枝的床头前，只身护住了自己的妻子。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辆马车载着薛婷入了薛府，薛婷撩起了帘子，有些疑惑。
　　这府中的人都去了哪儿，怎的一个人都没见着。
　　她心下忽得一跳，同方才在街上那般一样。心悸地厉害。
　　薛婷伸手捂住了心口，待马车停稳了也不需春婵搀扶着，便自己下来。
　　她环视了一圈，蹙起了眉头，“这府中的人都去哪儿了，怎的一个都见不着。”
　　春婵当然知道都去了哪里，但她不能说。
　　平常少爷都不让夫人出门，今儿个为了见裴辞与顾琼枝，生怕夫人的存在会坏了事情，这便吩咐她一早就带着夫人出门，越晚回来越好。
　　怕不是夫人一直在府中习惯了，竟是好不容易出门了都不愿意多转转。
　　春婵在心中腹诽，嘴上却是乖乖应道，“那我去看看。”她说罢，给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注意着夫人的动向。
　　那两人微微点头，她这才放心地离开去通知少爷了。
　　他们动作幅度很小，也很自然，没教薛婷察觉出什么来。但她心中无端地慌地厉害，这不得不让她有所察觉出旁的什么来。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薛府，脑子里隐隐浮现出来的是年初时在大齐时候的事。
　　那夜，大齐的薛家也是这样的光景。
　　她的手指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往后院走去。留下来的两个奴仆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薛婷快要到后院时脚步一顿，突然“诶呀”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那两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却不知所措。
　　他们是男人，男女有别。
　　薛婷蹲在了地上，面色难看，脸色都白了下来。
　　“你们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去喊府医。”
　　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薛婷又看向了另一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自己做什么吗，也要我教你！”
　　她伸手从路上捡起一块石头丢向了那个奴仆，石头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奴仆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去找春婵姑娘。”说罢，也不等薛婷回应，就赶紧跑了。
　　薛婷等了一小会儿，见人都走了，这才赶紧站了起来往后院跑。
　　薛宗正和裴辞商量，门口进来一人，春婵走了进来，她同薛宗对视了一眼，薛宗立刻就明白了。
　　薛婷回来了。
　　春婵是跟在薛婷身边的，薛婷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薛宗的嘴角抿起。
　　春婵进来给裴辞她们看茶，待上茶后，便走了出去。
　　她刚到院中，那两个她留在薛婷身边的仆人就跑了过来，“春婵，夫人跌倒了。”
　　春婵蓦然心中一紧，她没控制得住自己的面色，眉眼阴沉，“在哪儿。”
　　仆人速速领着她过去。
　　结果一到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春婵若是到了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是薛宗的一员手下了。她气得咬牙切齿，抬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扇在了奴仆的脸上。
　　直接把人脸都给抽肿了。
　　“废物！”她骂道，伸手戳着那人的心口，“你就等死吧！”
　　她瞪了一眼，便脚步匆忙地往后院跑。
　　而他们都在防备的薛婷，此刻已经偷偷溜进了后院。她看到了一处院落前有许多薛府的守卫，目光顿住。
　　她蹑手蹑脚地移了过去，差点被发现。
　　好在有一只猫从屋顶上跳了下去，替她吸引了那些守卫们的注意。
　　“这很简单。”薛宗打开天窗说亮话，薛婷已经回来了，他得尽快速战速决，“我要你死。”
　　裴辞笑了，“你莫不是在说笑。”
　　薛宗面色不变，“我是不是说笑，将军等候便知。”
　　“可你我并没有利益纠纷，我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非要你置我于死地，视我于眼中钉，要除之而后快。”
　　躲在墙角下的薛婷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让自己喊出声来。
　　她此刻心跳如鼓。
　　“因为有人想杀你。”
　　“是谁。”
　　“告诉你我岂不是在背刺盟友。”薛宗不说。
　　裴辞突然想起顾言来晋周时遇到的那个举止怪异的乞儿，他们这些日子里，乞儿为他们送来很多的消息。
　　其中，最多的是与大齐的皇室密辛相关。
　　他沉下了眉眼，语气肯定。
　　“是太后。”
　　薛宗略微一挑眉，“裴将军令人佩服。”
　　他承认了。
　　“为什么要帮着太后做事。”
　　薛宗：“这是我们的分内事。”
　　裴辞：“那就是与晋周相关了。”
　　“我听闻晋周如今的君主整日沉迷美色，对下实施□□。丞相身为前朝旧部，在如今朝堂之上如履薄冰，是君主的肉中刺。”
　　“近年来，君主对你们丞相府的打压应该是不小的。”
　　薛宗嘴角的弧度抹平了，“既然如此，你都知晓，那我更不能留你了。”
　　“你们太后答应我，只要我杀了将军府，同她结盟，待她日后成皇，便协助晋周推翻旧主。”
　　裴辞与顾言的面容一肃。
　　“果然。”
　　他的长刀出鞘，“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她给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起神厨小福贵里面称呼太后的一句话。
　　“老妖婆。”
　　笑死。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春婵领着人, 急匆匆地在后院里面搜寻。
　　“砰”地一声，她一脚踢开了房门，惊吓到了在里头做女工的薛婷。
　　“哎呀。”薛婷捂着被针刺戳到的手指, 蹙眉喊了一声。
　　春婵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眼，快速仔细看过她有没有地方不同。
　　她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 面上早变了情态, 一转眼又是薛婷最为熟悉的侍女。
　　春婵挪到了薛婷的身边，凑近去去看薛婷出了血的手指, 语气很是自责, “夫人，您没事吧。是奴婢粗心了，吓到了夫人了。夫人若是受惊了，便罚奴婢吧。”
　　薛婷叹了口气。
　　她将手指放到了嘴巴里含着, 春婵立刻招呼旁人, “杵在这儿作甚, 还不快去打盆干净的水来。府医呢？”
　　薛婷闻言抬起了头，府医已站在外头准备就绪, 春婵一喊，他便快步低垂着头走了进来。
　　“夫人。”府医恭敬道, “还请夫人伸出手来让老夫瞧瞧看。”
　　薛婷瞥了一眼春婵，“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我这脚踝。可疼了。”
　　她说着弯腰，春婵见她的动作信了三分。
　　“夫人，让奴婢来就好。”春婵替薛婷撩起裤脚, 露出了红肿的脚踝。
　　春婵一见，心下就有了些许的心虚。
　　府医不知她心中的弯弯绕绕。直接凑过去去细看，一看便惊叫了起来, “夫人这脚踝伤得着实厉害啊。”
　　薛婷点头，伸手扶住了额头，“是啊。”
　　“说来今日这身子不太爽利。这心里头一直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便出去也没多逛逛。回来后这府中不见一个人影，想着去瞧瞧夫君可在。结果心中有事太着急了，没看着路，磕碰着了。”
　　说着，薛婷抬起头来，看了春婵一眼，“好在是有春婵，也不知是怎么知晓我受了伤的，这才劳烦大夫您走一趟。”
　　府医摆摆手，“不麻烦的。替夫人看看要紧。”
　　薛婷看医时，春婵与其他的人都出去了。
　　方才还在屋中同薛婷嬉笑的春婵一到外头脸上的神色就是一收。
　　几人在一处外人的角落。
　　春婵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两个看着薛婷的奴仆说不上来，“就是夫人摔了。”
　　“你们就让夫人一个人在那儿？”春婵气愤，“是想讨少爷的打嘛？”
　　那两人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
　　春婵瞪了他么一眼，“算了，好自为之吧。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侍寝都机灵点，别怪我没有提点你们。在这个家里，少爷是第一，两位小主子是第二，夫人虽是不受下面的人待见，但少爷是放在心上的，好在这次没让少爷撞上，要不然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明白吗？”春婵拔高了声音。
　　“明白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小角落里的三个人的身形顿时僵住了。春婵反应快一转身就又嬉皮笑脸了。
　　“少爷您来了。”
　　“嗯。”薛宗走了过来，他的眼睛上又蒙上了一层绸布。
　　“方才再说什么呢，老远就听到你在训斥他们。”
　　春婵笑容不变，“方才夫人回来了，奴婢去通报少爷一声，吩咐他们去看着夫人。只是平日里我陪着夫人一块儿走，今儿个奴婢不在，他们又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这一不小心就让夫人摔着了。”
　　“我方才在教训他们呢。”
　　薛宗点点头，他伸手取下了蒙眼的绸布，将面前的三人都看在了眼底。
　　“你做的很好，只是有一个地方说错了。”
　　春婵笑着问：“奴婢有哪里做错了，还请少爷提点。”
　　薛宗的嘴角天生上扬，一瞧便让人觉得亲切。
　　“在这个家里，我是第一，夫人才是第二。孩子只是夫人的陪衬，我要是不想要孩子，他们就什么身份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春婵惊诧地抬眸望他。
　　“少爷……”她干巴巴地张着嘴，快速地组织自己的话，“夫人她是大齐的人，配不上您的身份。能为您诞下孩子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薛宗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教春婵立马闭上了嘴巴。
　　“再说一遍，这个家中，除了我，就要听夫人的。不论何事。听明白了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春婵干巴巴地回复，“明白了。”
　　那两个跟木头似的奴仆重复：“明白了。”
　　“好，今儿念在你是初犯，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你等下安排好了便去领罚，可要记住了。”
　　春婵压下了嘴唇，她笑起来的时候与薛宗是有些相同的，或者说是她在模仿薛宗笑起来的模样。
　　“是，奴婢知错了。”
　　等春婵下去了，薛宗的面上才流露出了疲惫，他的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他身边的人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少爷！”
　　薛宗挥挥手，示意自己没有多大的事情。
　　“无事。”
　　“只是没想到裴辞的功夫竟然这般厉害。晋周武艺高强者其中一半都被我请了过来，只是众人对峙之下，也只是让他露出了疲态。”
　　他的手下愤恨不已，“裴辞确实是个障碍。那主子答应大齐太后的事情还做吗？”
　　薛宗伸手抹了一把嘴巴，将嘴巴边缘的血迹擦拭掉。
　　“顾家是裴辞的亲家，大家都是生意人，哪里没有生意可以做。与太后的生意太亏，回不了本，那就换一个人。”
　　“总之都能得到咱们想要的，那倒不如选个更有能耐的人来合作。”
　　“属下明白了。”
　　薛宗点头，“对玫妃的追杀可以取消了。玫妃对裴辞他们有用，按照生意场上的来说，盟友的利益也是需要维护。”
　　“你往后重新派个人与大齐太后那边进行交涉，相关的事情就不必做了。”
　　-
　　入夜。
　　晋周丞相府夜凉如水，庭院中的灯笼都被点上。
　　薛婷坐在屋中，身边是两个摇篮，里面是她与薛宗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在摇篮中安静地睡着了。
　　她目光疼爱地看着两个孩子，神色有些悲伤。
　　房门被打开，一个略微眼生的侍女站在门外，“夫人，少爷在书房中，今日就不过来了。”
　　薛婷头也不回，“知道了。”
　　房门又给关上了。
　　薛婷伸手将自己的孩子身上的被子都给盖好，她的目光仔细地将两个孩子看在眼里。
　　这是她的孩子，亲身骨肉。
　　只是，可能这辈子她都不能整整成为他们的母亲了。
　　午时她躲在屋檐下密集的灌木丛中躲开了府中的眼线，因武艺高强的人都在同裴辞交手，没人能分神去在乎她一个宵小之辈。
　　也是这样，她才能听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丈夫同他人做了交易，要杀了她的娘家人。
　　薛婷，或者说是千千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她动作利落，赶紧回来，这才没叫春婵看出什么来。其实除了她自己外，谁也不知道，在春婵方才靠近她，打量她的时候，她的心儿都要蹦了出来。
　　她的脚踝其实是后面自己故意摔的。之前是假装，为了支开其他的人，而后面则是为了假戏真做，不叫人察觉到异常来。
　　千千打开了屋门，夜深了，庭院中的灯笼都撤走了。
　　她披上了黑色的斗篷，摸着黑在院中前行。
　　她这些年在这院中生活了这般久，早就能闭眼走了。
　　根据白日里的记忆和她对道路的熟悉，她很快就找到了今日见到裴辞的地方。
　　府中明面上是没有关押人的地方，薛宗能藏着她的小姐，那肯定是在哪个地方有个暗室。
　　这处院落平日里没有什么人来，因为地方偏僻也没有人过来打扫。千千一进入其中，便看到了满院中的杂草。
　　根本不适合人的居住。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千千就明白。顾琼枝一定被藏在了这处院落中。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赶紧小跑着往里头走。
　　薛宗在书房中呆到了半夜，处理完公务后，终于可以歇息了。
　　“夫人可睡下了？”他站起身，伸展了身子。
　　“夫人房中熄灯了，该是和小主子们一同睡了。”
　　薛宗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他想到了母子三人睡在一处的场景，心头发暖，“辛苦她了，两个孩子闹腾，她若是一个人陪着肯定顾不过来。春婵又不在，还是我去得好。”
　　说罢，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披风来，“走，去后院。”
　　一行人快步走到了少爷夫人歇息的地方。
　　薛宗轻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轻笑一声推开了屋子，没有蒙绸布的双眼借着外头皎洁的月光，一下子便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床铺空空如也，没有人。
　　只有床铺旁边的两个小摇篮里睡着两个孩子。
　　薛宗的目光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的事情。立刻往外跑。
　　他身后的人没能想明白，下意识地跟着少爷一起走去。
　　等薛宗反应过来并且赶到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庭院中有一盏小灯。
　　千千红着鼻头，披着披风，身形单薄地一个人坐在院落中。
　　千千带着笑，柔软温和，如同两人初见时候的模样。
　　“你来了。”
　　她说。
　　薛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这对cp啊，写得我好难受啊。
　　下章就结束这对，没有很大的篇幅。想看的话，到时候小作者可以写番外~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薛宗褪去了伪装。
　　他面无表情, 看不出喜怒。
　　薛婷坐着，她一开始紧张而直跳的心缓和了下来，变得平静。
　　是了, 本来他们结为夫妻就是一场交易，除了两个孩子, 他们之间怎么还会有其他的羁绊。
　　或者连孩子都是错误的。
　　薛婷同薛宗说了声话, 低下头去不再开口。
　　薛宗能看到盈盈烛火下，她略微湿润的眼角。
　　他上前几步。
　　“夫人午时瞧见了。”
　　薛婷点头, “嗯。”
　　她吸了一口气, 压住了口中的酸涩，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同薛宗相望。
　　头一次正面看到了薛宗的眼睛，是一双浅色的双眸, 眼神深邃。是一双好的。
　　薛婷心中一顿, 原来从一开始见面时, 薛宗就在骗她。
　　也是她蠢笨。
　　薛宗对外说是眼睛有残疾，却从不肯在她的搀扶下行走, 她入薛府这两年也未见过一次有下人去搀扶他。
　　薛宗带着一条绸布蒙着眼睛，只是为了做个样子。
　　千千脸上露出笑容来, “原来你的眼睛这般漂亮。夫君你总对人说眼睛有恙，我心中还担心。如今这也是好的，那最好不过了。”
　　“哦，对了。夫君来是为了我家小姐吧。”
　　千千说，“小姐已经走了。夫君就不必追了。”
　　又来了。
　　薛宗皱起了眉头。
　　他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薛婷说她与顾家的联系。
　　这会让他感觉, 薛婷不是他的人。
　　晋周薛府，是名门望族。
　　薛府的老爷是前朝皇帝的太傅，后来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薛宗是薛丞相的老来子, 从小智多近妖，更是有着一张好皮囊。
　　出色的家世与相貌然他无往不利。自己想要什么，就会有人双手奉上什么。一切都在他的掌中。
　　薛丞相以他的宝贝儿子自豪，可以说，薛宗这一生过得顺风顺水，接触过的一切只要他愿意，就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但后来，先帝去世，新皇继位。因薛丞相从不战队，被新皇拉拢无果便要对薛府下手，且新皇残暴专政，民不聊生。若不是还有先帝留下来的其他大臣在撑着，晋周早就不复存在了。
　　薛宗瞧见父亲困苦的模样，动了心思。他要去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去同外邦人做个声音，让他人去替晋周除掉这个残暴的君主。
　　虽会有引狼入室的可能，但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在找到大齐的太后之前也悄悄接触过一些人，但他们目光贪婪，不适合为谋。也有人主动来寻找过他，这个人就是玫妃。
　　玫妃的事情且按下不表，但也是因为玫妃的出现，让他接触到了大齐的太后，同她做了这样的一桩生意。
　　大齐的太后野心勃勃，要做女皇帝。
　　薛宗是个喜欢挑战的个性。他也想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成功，两人派人私下几番接触之下，最终敲定了协作。
　　同年，薛宗起身离开了晋周来到了大齐定居。以太后的眼线的身份打入了江南公子们的圈子中，与顾言攀上了交情。
　　很快通过顾言的拉线，同将军府有了姻亲的关系。
　　这桩婚事，他本没有放在心上。
　　娶了千千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顺手、稳赚不赔的买卖。
　　大齐的太后需要用到她来牵制住顾家与裴辞的夫人。
　　千千刚进门对他拘谨，却对他放在她身边看着的春婵以好姐妹相称，在春婵的口中，千千是一个有些天真的姑娘，没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
　　当时自己想的是什么。
　　是，果然如此。能很快同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底细的婢女和颜悦色甚至是推心置腹，这样的做法蠢极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似乎只要有哪一天春婵没有同自己汇报当天千千做的事情，他这心里头就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他总是喜欢装作眼睛瞎了的样子，和千千走在一起时突然会假装踉跄，引得身边的人一阵小声着急的关心。
　　这种感觉很不错，于是他放任了。
　　像是一颗突如其来的种子，在心底落了下来，慢慢发了芽，很快就如野草一般地生长，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时候的千千还没有被他改名字，她出嫁时顾琼枝赐给她顾姓，告诉她顾家永远都是她的娘家。
　　他的夫人很感激顾琼枝。
　　这让他很不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给提前打上了烙印，还被承认了。
　　于是，第二日，他堵着顾千千，好生着劝她。
　　他们一直都未曾圆房，便那日有了夫妻之实。千千也有了新的名字，薛婷。
　　他开始沉迷这种感觉，总是缠着薛婷。
　　这是一种掌控感。
　　自从她嫁给自己，她就是自己的人，死，也是自己的鬼。
　　薛婷，这个名字也在告诉她，顾家都是过去了，而她只是他薛宗的妻子，同顾家、大齐都没有关系了。
　　“你不怕我吗？”薛宗问她。
　　千千：“我当然怕的，只是一想到也不过就是一死，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我为你生下了一对孩子，你给了我这两年的好日子，也感受了为人母的喜悦，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你交不了差，那没有关系。那把我拿去交差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闭上了眼睛，对着薛宗扬起了自己的脖颈。
　　薛宗的脚步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竟是一步都后退不开。
　　他双眼阴沉地看着薛婷在他面前露出的脆弱的脖颈，心中就是一团火气。
　　薛宗被千千的举动给气笑了，“好，很好。”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他板起了脸，神色严肃，一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往日丝毫的温情，“你时想死是吗？”
　　“好啊。”
　　话音刚落，他闪电般出手钳制住了千千的脖颈，掐住了。
　　脸上的神色阴冷，“那就先看看，你到底怕不怕死。”
　　他掐着千千随手往一旁的侍女中扔去，“带夫人下去，好好看着，没有我的命令，若是有人私自放她出来或是被她自己逃出来，你们都要死！”
　　“是。”一众人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
　　薛宗不想再待下去了，胸口被薛婷背刺的举动弄得发闷，难受。
　　他一甩袖子直接出去了，只留下了被他丢下的薛婷和两个侍女。
　　“夫人。”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薛婷起身。
　　薛婷双手捂着脖子咳嗽，咳地眼泪都出来了。
　　她缓了缓气息，将自己的感情狠狠地压了下去，“走吧。”
　　千千站了起来，背脊挺直。
　　-
　　裴辞在小客栈里坐着，面前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大半。顾言已经躺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睡着了。
　　他一回头看到了，伸脚踢了踢，“喂，睡着了？”
　　顾言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他眨巴着眼睛，睡眼朦胧，很是不满，“姐夫，我都已经睡着了，你还问我有没有睡着做什么。”
　　裴辞见他醒了，觉得好笑，“挺好的，这会儿醒了。”
　　顾言：……
　　姐姐，我觉得我姐夫有那个什么大病呢，你要不要换一个夫君。
　　顾言无可奈何，只好爬了起来，坐在了桌旁。
　　他伸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姐夫，我们这样等能等得到吗？”
　　“薛宗那小子看上去鬼主意很多，防不胜防。”
　　裴辞倒是很有信心。
　　“有人会帮忙的。”
　　“有谁啊？”顾言赶跑了一些瞌睡虫，来了点精神，“晋周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认得些。除了千千……”
　　他说到此处住了嘴，“但就算千千能帮咱们，但薛宗也肯定把她瞒得紧紧的，哪里会让她知道。”
　　“你且等着吧。”裴辞不和他多说，“还要睡吗？”
　　顾言摇头，“瞌睡虫都被姐夫你给赶跑了，它们都怕你，不敢来了。”
　　裴辞轻笑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客栈房间的窗户“嘎吱”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抱着顾琼枝走了进来。
　　裴辞和顾言立刻起身将顾琼枝接了过来，放到了床上。
　　顾言在一旁仔细地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这陌生人也不怕他，老神在在地站在屋内，任他打量。
　　裴辞安置好后，对着那人行了礼，“多谢王爷相助。”
　　什么？王爷！
　　顾言一听，眼睛都睁大了些。
　　他惊讶地看着那人取下了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了一张同大齐当今圣上有两六分相似的脸，嘴巴大张着合不拢嘴。
　　“草民见过王爷。”顾言回过神对着他行礼。
　　裴辞听他的称呼就知顾言没认得出来，也是，自己前几天刚看见时也是不敢去相认的。
　　“这是令王，这位是我的小舅子，我夫人的表弟，顾言。”
　　裴辞给两个人互相做了个介绍。
　　令王对上顾言看着自己惊诧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笑，“本王听过你的名字，江南那一片本王曾经去过，你是顾家这一辈最出息的孙子。”
　　“日后跟在你姐夫身后可要多学学些，让你姐夫多提拔提拔你。”
　　顾言过了惊讶，对着令王可就颇为好奇。
　　现在大齐谁都知晓，这令王可是已经逝去了的，这么会突然出现在晋周呢。
　　他问了出来，令王哈哈笑了声，“那本王就长话短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看能不能写出来二更，超过十一点就不用等了~
　　错字和错语句比较多，上班写完好苦呜呜，等后面公司疫情放假了在家里慢慢修吧。感谢在2021-07-24 00:13:51~2021-07-25 18: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笠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1更2更
　　日头高悬, 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微风起来，吹皱了平静的水面，偶尔能看到有几条不知名的大鱼跃出水面。
　　一叶扁舟在缓慢行驶, 被风儿与水流顺着推动。
　　船头没有穿着蓑衣的船夫划桨，只裴辞一人抱着长刀坐着, 额间的鬓发被风吹起。
　　顾琼枝坐在船里头, 她面前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头有好几盘子的果脯, 酸的甜的都有。这些都是裴辞在离开晋周之前给她买的。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肚子, 目光远远去看裴辞沉默的背影，嘴巴里还吃着东西。想要开口喊裴辞一声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她继续沉默的时候，男人起身走了进来。
　　“是肚子饿了吗？来，吃点东西垫垫吧。”顾琼枝连忙从自己身旁的食盒里头取出了两个打肉包子和饼子, 这是他们准备的干粮。
　　男人伸手接了过来, 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的目光悠长, 一看就是魂不守舍。
　　顾琼枝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覆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轻轻拍了拍，“这些呢我也不懂, 反正我是永远都会支持你的。你就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只要你平安，我们的孩子也是平安的，我就很是开心了。”
　　她伸手去抚摸男人紧皱的眉头，微微用上了力气想要去抚平，“别愁眉苦脸的了, 这些密辛之前谁会同你细说。圣上也是怕，怕你会为了大统背叛他。可现在你都知晓了，这便就由你来拿主意了。”
　　男人咀嚼食物的动作一顿, 目光回了神，他嘴巴动了几下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了下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琼枝。
　　“那夫人认为为夫该站在谁的那边。”
　　顾琼枝微微一笑，“夫君都这般说了，肯定心中有了定数。”
　　裴辞点头，“从古时开始，就没有记载过同今朝这般的发展。圣上竟然还有流域的血脉，他与令王也不是什么亲兄弟，而是亲表兄弟。我从未想过。”
　　“一直都是敌人的太后，才是那个看上去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难怪，她想要做女皇，要杀了令王，与圣上作对。”
　　顾琼枝心疼地将男人搂进了自己的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背部，“是啊，谁都没有想到过。但是别怕，夫君这次回去若是还支持圣上，那圣上定会全力栽培夫君。”
　　“历史的书写都是胜者定夺。太后与圣上针锋相对已久，且与我小姑她们不和睦，就算是夫君为了大统去了太后的阵营，太后心思深沉不一定能让夫君好过。”
　　裴辞点头，从顾琼枝的怀中起身，定定地同她对视。
　　“我会护住咱们的孩子、还有咱们的家。”
　　“嗯。”顾琼枝乖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
　　江家与顾家的纷扰明面山算是解决了。大臣们想要再上奏让圣上尽快除去他们，可都被压下不表，也不知圣上是看见了，还是没有看见。
　　太后冷笑了一声，“他这是翅膀长硬了，想飞了。”
　　她的宫殿中还有一人，头发黑白交杂在一起，一张面容憔悴，只能从脸庞轮廓能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这就是当年会用香杀人的太妃。
　　太后与她同朝为妃，可如今她看上去要比太后年老色衰多了。
　　太妃听后也笑了，“可怜啊，当今的圣上在朝中的心腹也就那么几个。裴辞算是一个，他身边的福德也是一个。”
　　“福德是他年幼时候所救下来的，这人就跟狗一样，对这野种忠心不二。”
　　太后抬手细细瞧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心情稍微好些。
　　“对了，神侯那老家伙说是什么都不站队，但他女儿当年非要同他在一起，这人啊，老了就多愁善感。皇后要除掉，那老头也不能留。”
　　太妃点头，“说来也是匪夷所思，神侯将军的女儿当年竟然会喜欢圣上，也不知这圣上是得了什么福气。”
　　太后不屑一顾，“儿女情长罢了，若不是朱紫林选择了他，我也不会扶着他起来。”
　　“你速速去派人拦截神侯一家，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太后语气严肃，眼神锐利。
　　太妃风情万种地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是，太后娘娘。”
　　等回到了太妃居住的冷宫中，伺候太妃的心腹小心翼翼查看了宫殿四周，见都没人在，轻手轻脚地将门个关好。
　　“太妃娘娘，咱们真的要听太后的吗？”
　　太妃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想得美。”
　　“过桥拆河，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当年她做的事情，哀家可都一件一件地记在了心里头。”
　　“那神侯将军那儿呢？”
　　太妃眼皮子一撩，“拿纸笔来，哀家要给皇后写信。”
　　“她当年怎么对哀家的，哀家咽不下这口气，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放手做个大的。”
　　这天深夜，一众黑衣人趁着夜色向着城外神侯将军举家搬迁的队伍尾随而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太妃就早早地来到了太后的宫中等候着。
　　太后这会儿还没有起身，太妃阻止了底下人要去通报太后的举动。
　　“诶，这会儿还没天亮呢，不急。让太后再多睡会儿吧。”太妃笑着说。
　　那伺候的宫人点点头，“是的，太妃娘娘。”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她踏入太后宫中的那一刻就有人立刻去报告给太后了。
　　太妃在厅中还未喝上两杯茶水，太后就出现在了这儿。
　　“说吧，这般早来，是有何事。”
　　太妃笑眼盈盈，“当然是太后的愿望成了。”
　　太后眉头一挑，搁下了手中的杯盏，疑惑地看向笑容满面的太妃，“这么快，哀家还以为要过好些时日呢。”
　　“神侯将军是个英雄，这次终于圣上好不容易准许他举家搬迁归故里，定然也有许多的高手护着，不是哀家不信。”
　　“只是妹妹毕竟过了这么些年，身边能用得上的人也没多少。和神侯将军一家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太后说得轻飘飘的。
　　太妃笑得更灿烂，心中对太后的怨恨也更深。她就知道这婆娘根本就没安好心。
　　“姐姐这就是小看妹妹了。人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姐姐与妹妹这些年也是偶尔才能见到几次面，姐姐怕也是不了解妹妹。”
　　太后转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她淡淡地朝太妃看去，“哦？妹妹的能耐这般大啊？”
　　太妃忙笑两声宽慰道：“妹妹的能耐再大也比不过姐姐。姐姐这随随便便伸个手，妹妹都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
　　太后轻笑了声，也不知是信没信。
　　“那就多谢妹妹了。”
　　“姐姐客气。”
　　太妃站起身来，“既然事情已了，妹妹这就走了。”
　　太后“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太后问道。
　　有人从厅堂里头出来，慢慢走到太后的身边，“依奴才所见，真假参半。”
　　“神侯那边派人去过了？”
　　“去了。”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福海公公，“太后担心太妃反水，奴才昨夜里另外派了人去跟踪，若是太妃的人不能干，奴才的人就会顶上，全部歼灭。”
　　“不过太妃的确是藏拙了。”
　　“哦？她手里还有能用的？”
　　福海皱了眉头，“那些人的功夫不伦不类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招数来。”
　　太后蹙眉，“那就辛苦你了，帮哀家再盯着。”
　　“啊，神侯将军没了，顾家与江家入狱。裴辞还在晋周生死未卜。如今的圣上可真是四面楚歌啊。”
　　太后想到了此处，眉头才隐隐舒展开来。
　　“江家走了，是时候去接哀家的亲生女儿回来了。”
　　“这些年委屈她了，跟着哀家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
　　“等哀家做了女皇，就把皇位传给她。”
　　她毫不在意地将自己勃勃野心说出了口。
　　福海深思，“娘娘，这怕是不妥。”
　　“大局未定，就先将公主掺和进来，怕是会被人利用啊。”福海直接称呼江目青为公主。
　　“您要是想将公主正大光明地接回来，就得先将圣上和他的党羽全部除去。太后娘娘，狗急跳墙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您要是在这个关头将公主接回来，这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江家的媳妇儿同您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那底下多少人的心中都有不可被知道的小心思，暗潮汹涌。娘娘，可等到大局已定的时候，才最是合适接回公主的时候。”
　　福海说得掏心掏肺。
　　太后听了深思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旁的人去做哀家不放心，还是得你来。”
　　福海笑了，他跟在太后的身边这般久，哪里还不懂太后的意思。
　　他佛手一扬，满脸堆笑，“娘娘，您就瞧好了。奴家一定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太妃娘娘绝对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哈哈哈哈。”
　　太后笑了，“若是办好了，你就是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福海大喜，当场对着太后行大礼，“那奴家就谢过太后了！”
　　翌日早朝。
　　圣上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之上。
　　福德刚开口唱词，大殿门外，太后带着一众人缓步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福德眼睛尖一下子就瞧见了，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见圣上没有动作，自己便跪拜了下去。
　　福德公公这一嗓子喊懵了前朝的官员。
　　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上很少会出现后宫之中的妃嫔，就算是皇后，在史书上也不多见。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大臣们的声音在大殿中此起彼伏。
　　太后端着一张脸，看着圣上的眼神直勾勾的，毫不在意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会是何种反应。
　　圣上等众臣拜见过太后，这才笑着，“母后怎么过来了。”
　　他口中说着话，但一直都没有起身，端坐在龙椅之上。
　　太后抬眸看他，两人眼神相对，似乎有什么旁人不可见的战争一触即发。
　　隐隐有对立之势。
　　能上朝堂的大臣都是眼睛尖锐的，敏感地发现了这一情况。
　　但都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有少部分被太后拉拢过的大臣知道一点，太后与圣上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而至于是为什么会这样，那就都不清楚了。
　　太后不在乎圣上的态度，她姿态淡然，这皇宫就是她的地盘。
　　“哀家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这大齐不易主。”
　　“你不配做这大齐的皇帝。”
　　太后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朝臣们一个个惊慌失措，都不知太后这话是何意思。
　　太后轻声笑了笑，“众卿家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所承认的皇帝，他是一个野种！”
　　她说到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微微狰狞。
　　圣上坐在龙椅上，轻易就可将她所有的表情都看收进眼底。他名义上的母后，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的是嘲讽、戏谑还有快意。
　　她在高兴，高兴她终于要揭开他真实的身份。
　　圣上的表情不变，眼神却阴沉了下来。最能感受到他心情的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福德公公，此刻，福德公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太后不需要圣上开口，也不要旁的人来问。
　　她直接告诉了所有人真相，将全部的经过都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为什么哀家要这么说，因为他是哀家亲手抱回来的孩子。一个在灾难中诞生的孩子。而原来前朝后妃的孩子被哀家换掉了。”
　　太后说得清清楚楚，她的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是隐隐有些癫狂。朝臣们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事实，全都惊愣住了。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太后又来了一记重锤。
　　“圣上是流域的血脉，而令王也是。说到令王，哀家差点忘了。”太后不急不慢，“令王是前朝皇后的亲生血脉，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但是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因为他是流域的孩子。和圣上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孽种！”
　　太后一口一个“野种”，又一口一个“孽种”，眼神都直勾勾地看着圣上，这些话都是要说给圣上听的，也在意有所指地喊他。
　　先帝立业之前，整片大地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南方有一强国，叫流域。是当时大地上最强盛的国家。
　　他们的君主励精图治，带领自己的国民蒸蒸日上。流域加入了这场旷世战争，并在其中取得了一席之地。
　　但他们并不同，流域的君主主和。
　　他用强大的兵力镇压了这片大地，获得了一小段时间的和平。但这短暂的和平之下并不宁静。杀红了眼的人是不会有理智的，他们会更加向往权与利。
　　很快，从内部开始反水，流域被外来入侵者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些小国拧成了一条绳子，要从流域的身上撕扯下肉来。
　　他们最终，成功了。
　　因为不似所有的高官达贵都同他们的君主一样，有一颗仁爱之心。
　　就是这样，流域在内忧外患之下，分崩离析，引得人一阵唏嘘不已。
　　后来，先帝起兵造反，历经磨难最终平定了下来。先帝对流域的君主十分敬佩，准许流域的难民来到大齐避难。
　　也就是这段时间，先帝后宫百花齐放。
　　先帝娶了名不经传的皇后，但是很少有人知晓，先皇后的母家就是流域。她是从流域逃难出来的孩子。
　　不久后，她为先帝诞下一子，这就是令王。
　　而当今的圣上，则是太后在流域而来的难民之中寻觅到的一个孩子。
　　为了得到最适合的孩子，太后找了许多的难民。最终，找到了这个与先皇后有两分相似的，圣上的亲生母亲。
　　皇后与这个母亲长相相似，那么这个孩子肯定与皇后当时还未出生的孩子的长相也会有相似之处。
　　这细枝末节对她来说是尤其重要。
　　于是，她安排了人，在后妃有喜之后，让找来的人去骗取这姑娘的真心，让她怀孕。
　　事情进行地很顺利。
　　这个姑娘成功分娩，太后拿到了这个孩子，并将孩子送去了宫中换掉了后妃的亲生孩子，将换出来的孩子掐死，并埋葬了。
　　但后妃不知道，她真正将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认作了自己的孩子。格外疼爱他。
　　而太后，每次一看见，都会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在后妃之后不久，先皇后生产了。
　　流域的两个孩子，令王与圣上也就这样存活了下来。
　　之后太后与太妃勾结，害死了先皇后，嫁祸给了后妃。最后太后棋高一着，胜了太妃。最终将两个流域来的孩子养在了膝下。
　　先帝仙逝留下来两个孩子，朝臣们为了这两个孩子谁继承大统吵得闹腾。
　　那时候的太后其实就有了做女皇的想法。
　　只是当时的她没有势力，只能听朝臣们的摆布。
　　但她不愿，于是便篡改了诏书。本应该立令王为储君，可她偏不，她推了圣上上去，她对外解释说圣上是长子，心思更为稳妥。
　　圣上登基，果然颇有明君的风范，这才让不少的朝臣闭上了嘴巴。
　　可是这圣上的龙椅坐得越稳，她这心里就越不舒服。
　　她假意说圣上登基，便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全部移交给对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说辞，圣上登基这般久，能信任的还是只有自己提拔上来的裴辞与福德，和先帝留下来的神侯将军与江若。
　　因为除了他们以外，其他被太后交接过来的全都是太后自己的人。
　　他们会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且汇报给太后。
　　太后还不满意，她在暗中挑拨圣上与朝臣的关系。
　　说圣上亲武将，远文臣。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文臣一下子就同圣上不对付了起来。
　　为什么都是大臣，圣上却偏偏青睐与武将，这让这群心有抱负的文臣格外激愤。
　　故此，圣上的朝堂之上，武将与文臣之间的冲突是格外鲜明。
　　太后则作壁上观，一边看戏一边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不断给圣上施压，拱火。
　　她有了实力，便去害那没有实权的令王。
　　并且暗中算计着，要剥了圣上的皮。
　　于是今日，万事俱备就等着她了。
　　太后志得意满地笑了，她将自己所做的恶毒的事情一带而过，拒不详述，只着重去说圣上的坏处。
　　“或许各位大人都忘记了。”
　　“当年让流域灭国的都有哪些。”
　　“北延、南燕。看看，都没有好下场。你们臣服的圣上，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徇私枉法的小人而已。”
　　太后字字珠玑，声声振聋发聩。
　　一时间，整个颐和殿鸦雀无声。所有的大臣听明白后全都将自己的脑袋压得低低的，就怕被太后或者是圣上给瞧见了。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怕自己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其中也不乏有志之士、正义之人。但还未等他们冒出头来，就被太后收买了的大臣给一个个压了下去，谁都没能在暗潮汹涌中冒个泡儿来。
　　太后步步紧逼，笑容满面。
　　这是她头一次对圣上笑得这般真诚。
　　“圣上。”她说。
　　“您可以自己选一个结果。要么自己退位，要么哀家也不介意做上一回这乱臣贼子。”
　　她说得咬牙切齿，眼眸中放射出精光，紧紧地盯着龙椅上的圣上。
　　她在朝堂之上冠冕堂皇地说着话，多多少少激起了光明磊落之人的愤怒。
　　“太后，您这所作所为实属令人心寒——！”出声的大臣还未说完，人头便落地了。
　　脖颈间溅出了血液，纷纷扬扬地洒在了周围大臣们的身上。
　　这一招杀鸡儆猴格外有效果。
　　顿时让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大臣们闭上了嘴巴。
　　太后眉眼挑起，纤长的手指一个个从面前的大臣们点过去，“哀家最是讨厌你们这些酸儒的书生，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动动嘴皮子。”
　　她这话说地过分极了，但此刻刚被杀的人血液未凉，还没人再敢做出声反驳她的事。一个个都只能悄悄去看龙椅上未曾开口的圣上。
　　若是真的从太后与当今圣上中选择一位，他们肯定都会选择圣上。
　　看到朝臣们都安静了下来，太后的心情也愉快了许多。
　　但很快，这种好心情就被打破了。
　　“太后，话，可不能说得太满了。”
　　颐和殿外走进来一人，身高腿长，正是该在牢狱中关押着的江祁安。
　　而他的手中还提溜着一人。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嘴巴里还塞着帕子，整个人都分外憔悴。
　　当江目青出现在此处时，太后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下。
　　江祁安轻笑了声，拿下了江目青口中的巾帕。
　　“太后，”江目青红着眼眶，惨白着一张脸，努力发出气音，“太后，求您救救奴婢。”
　　“奴婢还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啊！气死！
　　终于有时间了，之后会开始修改错字和病句。
　　感谢小可爱们的包容，谢谢！
　　么么~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众臣还在惊讶江祁安怎会出现在这儿时, 江祁安对着太后眉眼一扬，他抓住了捆着江目青的绳子对着太后晃了晃。
　　“太后，别来无恙啊。”
　　“先前想要我们死的时候, 可想到我还能回来？”
　　太后被他这一手打得猝不及防，但好在是一国的太后, 眼中惊讶的神色一过, 又是平静无波。
　　她身边侍候的嬷嬷喊出了声，“大胆！太后面前胆敢撒野！”
　　江祁安歪了下脑袋, “这样啊。”
　　他的视线落在了颤抖着身子的江目青的身上, 用一种貌似是商量，实际上是在通知的口吻道。
　　“那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来杀个人，给太后助助兴。”
　　他说罢, 手上的短刃翻飞, 快狠地要往江目青的脖颈上划去。
　　太后的眼眸一瞬间收缩, 赶忙出声喊道：“慢着！”
　　江目青睁开了死死闭上的双眼，额头上全是那方才一瞬间冒出来的冷汗。
　　江祁安一松开手, 她就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不愧是太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果然是要比对圣上同令王要有心的。”
　　江祁安轻飘飘地将太后一直死死掩藏的秘密说了出来。
　　跟一滴水入了滚烫的油锅, 顿时炸了起来。
　　江目青与众臣皆是惊诧地看着江祁安，都在努力消化着这个秘密。
　　事到如今都撕破了脸，太后也不在隐瞒，对她来说江目青是自己女儿的身份总归是要说起来的，昭告天下的。只是先前未能成大业, 这才隐忍了下来。
　　“你倒是想要什么？”太后看着江祁安的眸子眯了起来。
　　“做什么，看在你的心里，是你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一直都未曾出声的身上站起了身来。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宛若蝼蚁一般的太后。
　　“太后说得是不错。朕同令王皆是流域的血脉。但我兄弟二人身上也有大齐的血液。北延南燕对大齐虎视眈眈已久, 先帝在世时就渴望将其铲去。朕所做的，就是听从先帝的教诲而已。”
　　“可是太后你。”圣上神色严肃地用手指着太后，“霍乱后宫，挑起是非。害死了先皇后和朕的养母、生母，甚至可能连先帝都是你下的手。”
　　“香太妃是太后你一手捧起来的，朕也是。你早就想对朕赶尽杀绝，朕会不知道你的想法吗？你当太妃也看不透你的心思？”
　　他的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太后哪里有不明白的。
　　她来之前为了杜绝后患，派了人去清除障碍。太妃、后宫、关押着顾家与江家的牢狱，必须全部血洗。
　　不过江祁安出现在这里，委实让她心扑通一跳。
　　一定是哪里被她给忽视了。
　　没想到，是香太妃那个贱人，早早地就与圣上结了盟。亏自己还在想这太妃哪里来的人手可以去杀神侯，原来是因为这样。
　　太后的脸色一瞬间很不好看。
　　但福海跟在她的身边，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太后这才稍稍平复下心情。
　　福海说了，他已经扫尾过了。
　　就算是圣上派了人给太妃，但那些人也都会被福海的人给解决掉的。
　　太后有了底气，开口同圣上呛声，“圣上可别一句话就给哀家乱扣帽子。其他的事情哀家捏着鼻子算是认了，但先帝的事情，那可真不关哀家的事儿。”
　　“是的。”圣上罕见露出个笑来，“当然与您无关。都是那太妃蠢笨被您忽悠了，这才去犯下这滔天的大罪！”
　　-
　　大齐的天牢里，阴沉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的馊味，隐隐还能听到老鼠吱吱呀呀的叫声。
　　天牢的窗户都在屋子的最上头，只能从外头投射进一点的光亮。
　　而今日天气变得阴沉，外头刮起了大风，呼啸着擦过天牢的窗户发出凶恶的声响。
　　天牢里头关押着许多的人，顾家与江家只是其中的少数。他们被关进来还未过半个月，身上都沾染上了天牢里的血腥气味，一个个面黄肌瘦。
　　突然，天牢的门被打开，一众训练有素的士兵闯了进来。他们纷纷拔出了刀剑冲向了里面。
　　“杀啊！传太后懿旨，江家、顾家所有人，格杀勿论！”
　　随着一声令下，惊醒了众人。
　　“快快！”顾铭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搀着自己的夫人，“大家都往后躲躲，等那些官兵们进来，我同男丁们托住他们，你带着女眷们赶紧来离开。”
　　陆许芳面容憔悴，一张脸慌张要哭不哭的，“不，夫君我要同你一起走。”
　　“别怕，”被关在他们对面的江若站起了身，“祁安已经同裴将军互通了消息，马上裴将军的人就来了。”
　　“时间不多了，保命要紧。等会儿你们的女儿会同你们细说的。”
　　江若跟变戏法似的，凭空从衣袖中抽出了两把长刀。
　　在入天牢之前，他们所有人全都被细细搜查过，所有的东西一律都不能带进来。
　　不只是江若，他带来的几个仆从也刷刷地拔出了匕首和短刀，准备好了与对方一决高下的准备。
　　陆家的人看到他们有自保的能力，心头涌上了一层欣喜。
　　他们也不想去想，江家这些武器究竟是怎么来的了。反正只要他们能够出去就行。
　　江若直接拿刀砍掉了门上的链子，带着自己的手下身先士卒跟那群冲进来的士兵们火拼。他们给顾家的人开了门解开了铐子，让他们跟在自己的身后，跟着一块儿出去。
　　但他们会武功的毕竟人数少，天牢里头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外头，外头立刻就又派了更多的人进去。
　　江若有些支撑不住，对着自己的好友说道，“快，快往后门跑。我们在撑一撑。”
　　顾铭应了声，连忙带着自己的人往相反的方向互相搀扶着跑去。
　　顾琼枝和裴辞连夜坐小船回到了大齐的国土，还未歇息，就又立刻马不停蹄地朝着紫禁城赶来。
　　裴辞将自己的一队人马交给了顾琼枝，并叮嘱她。
　　“太后心狠手辣，对待敌人斩草除根不留祸患。圣上已暗中传来消息，太后今日怕是就要逼宫。昨日夜里已派人去袭击神侯府。”
　　“那剩下来的就是后宫还有天牢。”
　　“琼枝。”裴辞紧紧握住了顾琼枝的手，在她手上落下一吻，十分舍不得放开手，“你且小心，注意安全。江将军他们圣上打点过了，他们有武艺傍身，还有自保的能力。你一救出伯父伯母就立刻回来。”
　　“不要让我担心。”
　　顾琼枝坚定地点头，抱住了男人，“我会的。”
　　她在这个时候丢掉了女人的多愁善感，只是轻轻抱了一下男人后便又松开了。
　　顾琼枝看着男人，“你也且注意着，我这就去了。”
　　裴辞分给了顾琼枝自己精锐部队的两百士兵，让他们陪同顾琼枝一起去天牢救人，而他自己则要去为圣上铲除异己。
　　又一队的士兵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他们的目标正是此刻水深火热的后宫。
　　大齐的前朝局势紧绷，而后宫中的后妃一个个慌张无比。
　　突然冒出来的士兵直接闯了进来，直接拔刀结束了她们如花的生命。
　　皇后宫中严阵以待，贵妃以及其他的一些妃子都聚集在此处。
　　一个个都站着，大部分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的慌张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先前得了太妃传递过来的消息，大概也猜出来了一些。
　　她昨日便通过暗道通知了自己的娘家，让他们做好准备，将太后的人都给骗了过去。只是太妃可惜了。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太后容不下她。
　　昨日深夜，太妃便在冷宫之中自尽了。将自己所有攒下来的人手全都移交给了圣上与皇后。
　　皇后心思细腻，又与太后做了好些年的婆媳，比旁人要更懂太后。
　　太妃死去了，这就像是一个号角。
　　在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生命会为了太后的这个梦，而牺牲。
　　皇后宫中大门紧闭，还能听到从外头传来的阵阵惨叫声。
　　有不打眼的小宫女悄悄从暗道跑了进来，“皇后娘娘。”
　　她道。
　　皇后同一干妃子皆是抬起眼，皇后问她：“如何了。外面可有其他的妃子逗留。”
　　小宫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没用，奴婢去得晚了，有两个小主没了。”
　　这句话“砰”地一声撞在了所有妃嫔的头上。
　　顾涟眼眶发红，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贵妃同她坐在一块儿，两人的脸色都是不好看。
　　“看来，太后是要赶尽杀绝啊。”
　　皇后垂下眼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的大儿子抿着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被乳娘抱着的小儿子哇哇大哭。
　　无力和绝望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这太后竟是个这般的狠角色，亏得姐妹们平日里对她万般好，晨昏定省样样不落，她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一个妃子带着哭腔控诉着。
　　皇后秀美的眉头蹙起，她在担心前朝的圣上。
　　她身为皇后，是要比众人多知道些东西。
　　太后的意图很早就出现了，只是早前不明显。现在圣上的心腹手下都不在，都被她所压制。她将江家连同顾家送入天牢，去派人追杀神侯府，让人在晋周绊住裴辞。
　　太后收拢言官为她所用。
　　皇后垂眸，轻轻抚摸大皇子的头顶，“别怕，母后陪着你。”
　　“儿臣想要父皇。”大皇子双手紧紧抓住皇后的衣裳，眼中全是害怕。
　　皇后宫中的门被“砰”地一声砸开，叛军从外头冲了进来。
　　“大殿下，很快你的父皇就会同你一起下葬了！”
　　那人还没说完，话头就被人抢了去。
　　一道银色的光亮在空中一闪而过，没入了叛军的脖颈，顿时就叫他没了呼吸。
　　“侮辱圣上，该死！”
　　来的人正是王子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完结倒计时滴滴滴！
　　隔壁预收《小猫咪它有那么能干哩！》换新封面啦！
　　萌宠无限流，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去康康嗷~

第85章 、大结局
　　顾琼枝带着裴辞的亲卫队姗姗来迟。
　　“夫人咱们去后门。”
　　有将领跑上城楼, 远眺大牢的方向。之间大牢的大门都被太后的人围堵了起来。
　　顾琼枝说好。
　　便一行人赶紧往那边赶。
　　牢狱里，江若带着手下护着顾家的人到了后门。
　　太后派来的叛军人数众多，他们人少力量不敌, 有了颓败之势。
　　顾铭赶紧去推后门，门沉重且坚硬。
　　“快来！帮着一起推。”
　　陆许芳见丈夫推不开, 便喊了几个家丁一起去帮着推。结果五六个人一起用力都没有撼动这扇门。
　　顾铭侧着脑袋, 耳朵贴在了门上，在推门的瞬间, 他耳朵尖地听到了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锁链声。
　　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
　　“不好, 外头被锁住了。”
　　叛军的小头头一瞧他们的神情就不由得露出笑来，他们先前离开时福海公公特地要他们将大牢的后门给堵上，为的就是让他们插翅难飞。
　　小头头一挥手，“上！”
　　他的手下们带着刀上前跟江若对着干。
　　江若来者不拒, 他的武功厉害又是将军, 军中的武术的路子全是他教的, 他对上这些人绰绰有余，唯一不行的就是来的人数量太多。
　　他一时不察, 手臂上被砍了一刀。
　　小头头一看，哈哈大笑：“江将军, 福海公公特命人在我们的刀刃上涂抹了毒，你还不快束手就擒，还能让福海公公开恩，赏赐您一点解药。”
　　江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嘴角一歪, “本将军从来不与他这作奸犯科之人同流合污。”
　　这就会拒绝了。
　　小头头眼睛一眯，手一挥，“给我杀！”
　　“嘭”地一声, 厚重的门后传来一阵金属被砍断的声响，这道声音打断了小头头的话。
　　顾铭耳朵尖，听到了锁链被砍断的声响。直接大喊，“退后。”
　　立刻带着家丁护着自己的夫人往后退。
　　沉重的后门被人从外头拉开，露出了外头刺眼的白光。
　　照亮了阴沉郁郁的大牢。
　　“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对我爹娘和江叔大不敬！”
　　顾琼枝踏着白光而来，她的身后是裴辞手下最精锐的部队。虽人数只有两百，对上这群叛军却是足够。
　　顾琼枝一挥手，“带我爹娘出去。”
　　她走到江若的身边，看到了江若手臂上的伤口，蹙眉问道：“江叔，可还能撑住。”
　　“死不了。”江若扯下一片衣袖，用力将伤口里的淤血挤了出来，徒手两三下就包扎好了。
　　顾琼枝点头，“把那个小头头的命留着，等会儿还有话要问他。”
　　手底下的人应了声“是”。
　　有了顾琼枝带人过来支援，江若算是松了口气。
　　“裴将军也回来了。”
　　“是的，他带着人去了圣上那儿。”
　　江若表情严肃，他跟着顾琼枝走了出来。
　　“可要我再去支援。”
　　顾琼枝对他笑笑，“放心吧，江叔。一切圣上与将军都已考虑清楚，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军也不会这个时候让我进宫来帮忙。”
　　江若心里一想也是这个理。
　　顾琼枝是裴辞的心头肉，像这种紧张的时候，裴辞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绝对不会带上他夫人一起。
　　“既然这样，那老夫心里就安定了。”
　　“神侯将军那边可还准备好了。”江若不放心地又问道。
　　顾琼枝“哎呀”了一声，眉眼弯弯，“您就瞧好吧。都准备妥帖了。军医来了，您就先跟着大夫去歇息吧。”
　　恰巧军医过来了，江若“嗯”了声，砸吧了下嘴。觉得听着还行，这就离开了。
　　顾琼枝目送着他离开，自己望向颐和殿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夫君，你可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朝堂之上，江祁安与圣上两方各站在一端，太后站在他们中间，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太后眼神锐利地扫过了整座大殿，一一看过所有的朝臣。
　　与她对上视线的朝臣浑身打了个抖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去。
　　“真是好的很。这就是圣上同哀家说话的态度！”太后仪仗威风，撑住了气场，不落下风。
　　她如今主动站出来，就等于是撕开了他们假母子之间的遮羞布，两个人兵刃相见。
　　圣上丝毫不怕，“太后从未将朕当做是您的亲子，朕何必要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齐的皇位只有一个，我们中间注定是只能活下来一个。太后，你想我死，我每日每夜里都在想你去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别人。你把他们都害死了却没有得到报应。朕不甘心。”圣上说得咬牙切齿，横眉冷对。
　　他几步走了下来，福德赶紧上前拦住了圣上，生怕圣上走得离太后太近就会发生危险。
　　太后睁大了眼眸，冰冷的目光似是毒蛇在吐信，“哼，就凭你和福德，或者是这个江副将？你们就算是知道了江目青是我的女儿，但又有什么用。”
　　“我能有一个孩子，就不能再有第二个了吗？”
　　有太后给自己撑腰的江目青听到此处眉心一跳。
　　太后的目光下一瞬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福海！”太后大喝一声，福海立刻闻声而动，从袖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江祁安下意识与福海对上，去阻拦他的动作。
　　两人来来往往三四次，江祁安的脸色变得严肃，他倒是没想过，这大内的公公还有这样出色的身手。竟然与从小练武的他打得不分上下。
　　江祁安计上心头，此刻福海冲了过来，江祁安拦在了江目青的身前。
　　对方的招数狠辣，又快力道又狠。江祁安猛然一个后仰，拿着匕首的横刺过去的福海心头突兀地一跳。
　　手上的力道来不及卸掉，只听得“噗嗤”一声，匕首穿透了江目青的脖颈，因为惯性，匕首刺穿后直接划开割断了她脆弱的脖子。
　　江目青脸上一阵痛苦的扭曲，最终，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她从伤口处喷溅出来的血液溅落到了福海公公的脸上，福海公公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太后猛地抓紧了自己手上的佛珠，指关节都用力到发白。她死死抿着嘴，眼神愤恨。
　　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扑到江目青的身边去。
　　她下令让福海杀了江目青，那自己也得忍着。
　　她心里头一阵痛苦，双眼泛红。她要把失去女儿的痛苦施加在他人的身上！
　　太后瞪着双眼，气极反笑，“现在，你们可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哀家了吧。”
　　“动手！”
　　太后一声令下，颐和殿外头传来的一阵杀声。
　　叛军早早就埋伏在紫禁城内，就等着太后的命令。现下他们一部分冲杀了进来包围住了里面的朝臣和圣上，另一部分则散在颐和殿的周围，不让一个人逃走。
　　太后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嚣张地笑了，“哀家等着一天，整整等了八年多，今日，哀家就要血洗颐和殿！”
　　“噗嗤”一声，一把利刃刺穿了大臣的心肺，这道声音像是一个信号。顿时所有的叛军都动了，他们张牙舞爪地想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朝臣们砍去。
　　江祁安一看就知要遭，他扔掉了短刃，直接从腰间抽出两把软剑来，硬是从叛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圣上的身边。
　　福德公公同福海一样，都是名不见传的大内高手。
　　福德公公一扬佛尘，拂尘从尾端露出剑刃，同那些大胆的叛军厮杀。
　　紫禁城外也在经历着一样的战事。
　　裴辞和他的手下被阻拦在颐和殿前的紫禁城门口，裴辞也不说废话，此刻时间不等人，晚了一刻就会生出诸多的变故。
　　裴辞当机立断，抽出了自己的长刀同手下与叛军厮杀在一起。
　　他的士兵与他一样，在边塞饮血多年，不是太后所暗中养起来的叛军所能比拟的。
　　手下拼命护着他，给将军开出了一条血路，砸开了紫禁城的城门送将军进入城中。
　　裴辞目力非常，远远一看便看到了在颐和殿中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
　　眉间深皱，“□□！”
　　手下闻言立刻递过来一柄□□。
　　裴辞拿到了手中，他看到了被人护住的人，宛若众星捧月一般耀眼。
　　他眼睛一眯，当即用力投掷了出去。
　　与他有一段距离的福海若有所感，后背霎时起了一层鸡皮。他眼睛刚一撇身后，就瞪大了双眼。
　　“小心！”
　　他连忙去推太后，太后没反应过来被推到在地上“哎呦”了一声。
　　太后算是避开了暗杀，但福海却没有躲得开去。
　　第一抢被他险险地避让开，但紧随而来的两枪，直接穿透了他的臂膀将他钉在了地面上，随后而来的第三枪，刺透了他的喉头。
　　他和江目青一样，死不瞑目。
　　福海最后双眼里照映出来的是裴辞一步一步踏上颐和殿的身影。
　　太后还未反应从地上爬起来，不知是谁的脚后退踩到了她的手上，她发出了疼痛的一声“啊——”，但颐和殿中都无人能够关注到她。
　　“福海！福海！”
　　太后喊着福海的名字，但是没有人能够回应她了。
　　颐和殿因为裴辞的加入，风向霎时间逆转了过来。
　　太后的叛军打不过裴辞的士兵，被打得节节败退。
　　太后那一声声叫唤引得他去看。
　　他的手下解救出了朝廷的官员，并护送着他们离开，而剩下的士兵对战太后的手下绰绰有余。他们方才还意气风发，不把他人的命看做是命，现在被裴辞的手下教做人。
　　圣上也听到了太后的声音。
　　他眨了下眼睛，试探性地在众士兵的保护下往叛军那边走去。结果他往前一步，那些败将就往后退一步。
　　也不知是谁太靠近太后，直接一脚踩在了太后的身上。
　　太后喊不到福海心都慌乱了，她硬生生受了粗壮士兵的一脚想哟爬起来，但不知是何原因，这些士兵们反倒是开始往她这边挤。
　　一只只脚踩在了她的手上，胳膊上，然后是身上。
　　一开始还能发出，“啊，哀家的手”这种话，很快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裴辞与江祁安护卫在圣上的两侧，冷艳旁边着圣上的动作。
　　圣上让士兵们包围着叛军，将他们包成一团，挤压在一起，慢慢杀磨。而太后就在她自己养大的叛军的脚下没了生息。
　　“有些讽刺。”圣上突然开口，爽朗地发出了几声快意的笑声，“朕想要她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容易。”
　　“哈哈哈哈哈哈哈——”
　　“母妃和朕的母亲都该瞑目了。”
　　圣上说着说着，突然从口中喷出了一口血，高大的身形倒了下去，被福德公公赶紧扶住。
　　“圣上！”
　　裴辞与江祁安大为吃惊，连忙凑上前去。
　　圣上心中满足，他此时心脏骤疼，犹如被人用手生拉硬扯，他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是不变。
　　“太后给朕下了毒。她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私自养兵，”圣上的喉头里又涌上血液来，他被呛了一口，“咳咳，勾结朝臣宫变，残害后妃与先帝。”
　　“勾结外敌。”
　　圣上说的就是薛宗与太后的交易。
　　裴辞垂下眼来，原来这些圣上都是清清楚楚的。
　　突然，圣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卿家，之后的事情朕，就要麻烦你了。”
　　他说完了最后的话，拍着裴辞肩膀上的手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福德公公发出了悲鸣声。
　　“圣上——！”
　　在后宫之中的皇后突然抬起脸来，心有所感地开始抽痛。
　　“圣上，不！”
　　眼前一黑，因心脏骤痛昏厥了过去。
　　“皇后娘娘！”
　　在另一边的晋周，被薛宗与太后一直在暗中谋杀的玫妃，在破败的街巷里醒来。她看着看空荡荡的街头，和阴云遮蔽的天空，眼角不由得落下泪来。
　　她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儿。
　　她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盛乾九年，圣上驾崩。
　　紫禁城血流成河。
　　当月，由幸存大臣推举，大齐朝政暂由裴将军代为掌权。
　　年底，裴将军亲自为圣上与皇后举行葬礼，与会者皆是一身孝服。
　　同年，紫禁城后宫突发大火，贵妃身亡，火势扑灭后其余妃嫔因无子嗣被裴将军开城门放回了家中。
　　因伺候过圣上，这些返家的后妃得到了朝廷的照顾，每人赐封号、住宅与仆从，可以安享晚年。
　　大齐的皇位空荡已久，悬在了每个朝臣的头上。甚至有人曾暗中寻找过裴辞，恳求裴辞能够继承大统。
　　但都被裴辞回绝了。
　　“末将只是一介武将，做不成大齐的天子。”
　　大臣们无法，突然想到太后这个存在。
　　太后仙去后，因胡乱朝政不得送入皇家陵园，她的尸首在火化后只一个盒子装着，埋在了乱葬岗中。她的女儿和心腹福海公公，皆是如此处理。
　　这时候想到太后，朝臣们的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手快的朝臣直接抓住了这个念头。
　　第二日，大臣们上书，恳请圣上的后妃顾涟掌管朝政。
　　这就是要顾涟做女皇的意思了。
　　顾涟一听直接愣住，心里害怕极了。
　　她急忙宣顾琼枝进宫来，求问她该如何是好。
　　顾琼枝笑着拍了怕她的手背，安抚她。
　　“别怕，大家都会帮助你的。”顾琼枝将顾涟搂进了怀中，细细拍着她单薄的背脊，“涟儿，你已经不是姑娘了。”
　　“从你入宫的那一天开始，你的肩膀上就担上了责任。以前是为了顾家，现在是为了这个大齐。”
　　“现在没有人会比你更加合适。”
　　顾涟一听从她的怀中抬起头，“贵妃娘娘肚中的孩子，还有大皇子与二皇子殿下。”
　　“不行的。”顾琼枝摇摇头，“大皇子与二皇子殿下是圣山的亲子，他们有流域的血脉，不适合继承大统。”
　　“至于贵妃娘娘的孩子嘛，”顾琼枝笑了下，“也不适合。”
　　“也对，他也是有流域血脉的。”
　　顾琼枝的表情高深莫测，“这么想倒也是对的。”
　　皇位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恐怕太后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没做成的事情，顾涟反倒是实现了。
　　在顾涟登基的前两日夜里，裴将军府上来了客人。
　　客人三大两小，身后的仆从手中拿着满满当当的包袱。
　　“圣上。”裴辞与顾琼枝一见来者，皆为震惊。
　　“我现在已经不是圣上了，将军还勿要与我客气。”眼前的熟悉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没了圣上的威严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与以前相比，愈发平易近人了些。
　　先前在所有人面前死去的圣山、皇后还有贵妃全都完好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顾琼枝一看到自己的姑姑还活着，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她直接扑了过去，在姑姑的怀中不肯起来，“姑姑！”
　　“你可真的要吓死我了！”
　　顾琼枝红着眼眶，直勾勾地看着贵妃。
　　贵妃好笑地抚摸她的头顶，护着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同个小孩子一样。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小心些为好。”
　　顾琼枝一听，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轻便衣裳打扮的三人，有些疑惑，“姑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晋周。”
　　晋周？
　　顾琼枝不解。
　　“去晋周作甚？现在大齐已经平定了内乱，姑姑你们留在这里有顾涟照顾着，可以安享晚年。”
　　唐婉伸手轻轻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啊你，知道还在这里跟我装作不知道。”
　　“你姑姑我当然去找你姑父令王。”
　　“毕竟我门在大齐呆得时间很久，若是在这里生活，难免不能保证不会被人认出来。便想着去晋周，投奔我的弟弟。”
　　圣上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弟弟已经在晋周安顿好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配合我的行动，也是苦了他了。”
　　“当然也苦了弟妹。”
　　太后对自己名义上的两个孩子充满了杀心，令王与圣上绝不会坐以待毙。两人商量过后，令王找了个机会让自己假死脱身，达到了迷惑太后的目的。
　　令王假死后去了晋周躲避，养精蓄锐等着日后给兄长作掩护。
　　没想到晋周遇到了故人。
　　玫妃，也就是圣上的亲生母亲。
　　当年太后对玫妃痛下杀手，又抢了她的孩子。好在玫妃福大命大逃过了一劫来到了晋周避难。但心中杜太后一直愤恨，发誓要除掉这个贱人。
　　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来了晋周的令王，两人三番四次接触后确认身份。令王是玫妃姐姐的孩子，也是玫妃的亲侄子。
　　玫妃便将以前太后犯下的罪过全都告诉了令王，包括她一直在注意着的，太后与薛宗的交易。
　　也就是因为玫妃的存在，才没有让太后的阴谋诡计得逞。
　　现在大齐的事情了了，太后也死了。大齐本就不是他们的家乡，他们要去找自己的家人去了。
　　圣上一行人过来，就是为了同他们辞别的。
　　顾琼枝也知道自己的姑姑和令王是夫妻。
　　当时她被薛宗带到了晋周后背令王所救下，令王那时候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姑姑要离开大齐了，顾琼枝哪怕是再舍不得也不能一直拉着不放了。
　　她只能沮丧着脸，目送圣上一家还有自己的姑姑去往晋周。
　　-
　　第二年，顾涟登基头一年。
　　江祁安主动请旨，去镇守边塞，在他离开时，朱晴去送了他一程。
　　江若因年纪大了，便带兵镇守京城，负责京城里的守卫与安全。
　　同年，晋周内乱，晋周前宰相嫡子薛宗主动向大齐发出援助的请求。顾涟与众位大臣商议过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并由裴辞担任出使，带兵为薛宗解决烦忧。
　　晋周的内战乱了两年，薛宗铲除了暴君，众望所归地成为了晋周新的主人。
　　此后，晋周与大齐的关系密切了起来，两国友好往来，互帮互助。
　　其中先圣上夫妻的作用不可小觑，但数出力最多的，还是薛宗皇帝的那位不出面的夫人。
　　后世史料中记载，晋周薛宗皇帝是为一代明君，其皇后却不曾举行大典，只管做顾婷夫人。
　　后世不少专家学者进行调查，却查无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小作者最理想的结尾了。
　　这后面大都是历史的部分，男女主角的镜头可以之后看番外嗷，么么哒~
　　第一本终于完结了，小作者好快乐！
　　想看的番外都有都有！别急，我来慢慢写，也慢慢改错字哈！
　　各位小可爱再看看我的预收吧~求求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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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一
    01
　　岐明四年春, 江南一户大家里出生了一个女儿。
　　府中的老爷和夫人都很高兴，这女儿是他们晚来的孩子，他们分外欢喜。
　　女儿刚生下来, 夫人念女儿还小，并未让丈夫请私塾中的先生过来起名, 只给孩子简单取了一个乳名, 喃喃。
　　贱名好养活，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健康地养大。
　　“娘, 喃喃怎么还不会睁眼啊？”说话的主儿是这户人家的大儿子, 叫唐恬。如今不过七岁，已有了小大人的风范。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裳，身后跟着一个小书童在低声地催促着少爷，“少爷, 咱们快些走吧, 要不就要迟到了。先生知道了怕是要罚少爷了。”
　　唐恬才不怕, 他一点都没将书童的话放在心上。
　　“好了，我知晓了, 莫要再说了。”唐恬嘟着嘴不甚在意。
　　他们这番举动吸引了夫人的目光。夫人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利落一直歇在了房中好好休养，她掀开床幔, “喃喃这才多大，你小时候这般大的时候为娘也不曾见你这般厉害呢。还有，怎地不去上学，小心先生放学了来找你父亲，为娘可不会帮你。”
　　唐恬一听就知他娘亲这是生气了, 这才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应下了。
　　“是，儿子这就去了。”
　　去上学的唐恬才进了学堂的门, 迎面而来了几个小伙伴。
　　他们都是这附近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一个个见到唐恬很是高兴，像是鸡群里母鸡不在欢欢喜喜去找小鸡大哥的一群小鸡崽。欢喜雀跃地跑到唐恬的跟前来。
　　七嘴八舌地问小老大的话。
　　“恬恬，你娘是不是生小妹妹了啊。小妹妹好看吗？”
　　唐恬不理人，直接走到自己的坐位上坐了下来。他身后跟着的书童赶紧将书箱里唐恬需要用到的书拿出来放到了少爷的桌上。
　　唐恬不理他们，他们早就习惯了。唐恬从小就长得好看，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功课也好，夫子经常夸他。和唐恬关系好就能抄到他的功课。
　　在夫子的教尺面前，唐恬的臭脾气根本不值一提。
　　“恬恬！你就告诉我们吧。”
　　“我想去看小妹妹。”
　　一群六七八岁的小萝卜头吵得七岁的小萝卜头头唐恬耳朵烦，唐恬小眉头都皱了起来，有几分夫子的情态。
　　“吵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叽里咕噜，都在说些什么呢，说来给我听听。”
　　有道声音在孩子群背后响起，小萝卜头们一听，浑身一震，纷纷脚底抹了油似的赶紧跑了。
　　说话的人轻声笑了，走到私塾前面的垫子上坐了下来双腿一盘。
　　他就是这私塾的夫子。
　　“都不说了？”夫子环视了一圈，除了唐恬外所有的小孩都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同他对上视线。
　　夫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先看看你们的功课都做得怎么样吧。”
　　小萝卜头们面容一阵扭曲。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一个个跟出笼的小鸡叽叽喳喳地跑了出去。
　　“饿死了，饿死了。快点我要回家吃饭。”
　　中午夫子为处罚他们，放学时故意慢慢悠悠地讲课，拖了好一会儿的堂。
　　小少爷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吃的再多，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个个蔫头蔫脑地趴在桌子上，没了刚到私塾时候的神气活现，可怜巴巴地瞅着夫子。
　　其间还听到了几个不知名的小少爷肚子咕噜噜叫起来的声音。
　　这声音尤其大，在除了夫子一个人讲话的私塾里显得格外突出。这到是吸引了其它小萝卜头的注意力，夫子不禁露出了个笑。这才松了口气，准许放学了。
　　话音刚落，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个个都往外面冲。谁也想不到再去堵着唐恬要去他家看妹妹了。
　　夫子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一抬头迎面一张突如其来的大脸，蹲着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恬眨巴了下眼睛，连忙去扶，“夫子，您没事吧。”
　　书童一瞧也跟了上去。
　　夫子可不受唐恬小公子的好意，自己爬了起来。
　　“你怎的还没走？”夫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学生。
　　唐恬这孩子聪慧，古灵精怪得很。
　　唐恬不是老师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老师正在心里说他的不好。
　　他板着一张脸，颇有自己父亲的大人模样，对着老师鞠躬：“老师，我父亲今天请您去吃晚宴。”
　　夫子眯了眯眼睛，“真是这么说的？”
　　唐恬点头，“是的，与我妹妹有关。”
　　夫子一听，神色一变，赶忙收了自己的东西，锁好了私塾的大门，催促学生。
　　“快，咱们走吧。”
　　唐恬想起他爹的吩咐，点点头。
　　三人刚行至唐家，远远就瞧见唐恬的父亲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唐恬一看见他爹连忙跑了过去，扑到他爹的怀中，“爹爹！”
　　唐恬他爹“诶”了一声，在儿子白嫩的小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唐恬在家被他爹娘亲没觉得什么，这会儿还顾忌着身后有自己的老师，在自己亲爹怀里直扑腾，“爹，我要下来，我要下来！”
　　“你这孩子。”他爹脸一板，但到底还是了解他儿子的，知道他儿子是害羞了，就将唐恬放了下来。
　　唐恬双脚一落地就跑地没影了，书童跟在他身后追，“少爷等等我！”
　　“还请先生不要见怪。”唐恬和书童不在了，唐老爷这才正了脸色。
　　夫子挥挥手不在意，“无事，他只是个孩子罢了。时不待人，小姐可能见人了？”
　　“能的。这就带您过去。”
　　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唐夫人正坐在床上做针线的活计。
　　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抬头去看，“春香？”
　　回应她的是她夫君的声音，“是我。”
　　“大人也来了。”
　　唐夫人一听，连忙坐了起来，喜上眉梢：“大人来了？请稍等，妾身这就出来了。”
　　夫子：“夫人不必，我就来看看小姐。”
　　睡着孩子的小床就在屏风外头，孩子刚刚被乳娘喂了奶，现在正手握小拳头睡着。
　　唐夫人与唐老爷都是长相出众的人，生下来的女儿这些日子长大了点，嫩生生的，像个雪娃娃，怪精致的。
　　夫子仔细端详了孩子的面容，过了会儿，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原来是这样。”
　　他这话唐老爷不懂。
　　“先生所言何意？”
　　夫子笑眯眯的，“我一年前来到这里，是有天意在指引我。起出我并不知道上天安排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直到后来我在私塾看到了你们的儿子，才发现了一线天机。”
　　屋子里几个大人在说着话，根本没有想到跑出去玩的儿子半路折返了回来，正偷偷趴在门上听他们的说话呢。
　　唐恬听他爹喊夫子先生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因为所有的孩子的爹娘里头只有自己的爹娘是喊夫子叫先生，还都是避开其它人说的。
　　他心下实在是好奇，实在是按捺不住了，这才偷偷跑回来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东西。可没想到，他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气到不行。
　　屋子里头，夫子还在和唐老爷说话。
　　“你们的儿子身上有贵气。不是商贾之家的贵气，而是皇室。这气只有一点，但足够确定你们的儿子算是半个皇室之人。我很激动，当时还主动来拜访你们。”唐老爷点头，“记得的。”
　　当时刚来这里的夫子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还好心帮过他的忙。
　　夫子笑了，“结果我过来一看，两位都没有这样的气息。我十分不解，于是为二位算了一卦。这才清楚了。”
　　“夫人长子出生后的第七年会有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但这个女儿并不普通，她有着大命格。她是两位皇子的女人。一妻一妾。”
　　夫子说完，身边的唐夫人和唐老爷都惊呆了。这些话夫子从未与他们说过。
　　唐老爷眼神一变，严肃地看了过去，“你到底是谁？！”
　　被他针锋相对的夫子爽朗一笑，“在下南山寺住持，特来渡红尘。”
　　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物交给了唐老爷去看。
　　唐老爷接了过来。
　　这是一块令牌，铁黑色，上面刻着字。细细一看有官府的刻章。
　　唐老爷不信邪，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自己看过了还要给夫人看。夫子表情淡然，根本不紧张。
　　夫妻两个人都看过后，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一年前来到这里的夫子就是国寺南山寺里的住持。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好好的住持不当，偏偏要来渡红尘。
　　“你到底想做什么。”唐夫人站了出来，护在了自己女儿的小床前。
　　夫子看出来她的紧张不安，往后退了一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的女儿是要进入皇家的，不能一直留在你们的身边。我会在她七岁那年带她去京城。”
　　“休想！”
　　夫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老爷打断了，唐老爷声色俱厉，“你别想带走我的孩子！她是我的女儿。”
　　夫子见他紧张不悦便揭过了这个话头。
　　他嘿嘿笑了声：“好好。”
　　“那先取个名儿吧。就叫唐宛。”
　　宛是春风胡蝶舞，带香归。
　　作者有话要说：　　“宛是春风胡蝶舞，带香归。”出自宋朝贺铸的《摊破浣溪沙/山花子》
　　正文完结后小作者好懒，哈哈哈哈。
　　番外我赶紧搞完来攒预收的存稿，嘿嘿。感谢在2021-07-29 17:52:12~2021-08-05 21: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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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番外二
    02
　　唐恬一听夫子话里的意思还是不想放弃带自己的妹妹走, 顿时小脸都皱了起来。
　　他是明白妻妾的意思，先不想这个。可自己的妹妹现在只一个刚出生的女婴，他有也不过是小富之家, 哪里能够到遥远的皇宫呢。
　　夫子莫不是早上没睡醒在说胡话吧。
　　唐恬屏息静气, 防止自己发出动静来被屋里的人发现了。
　　可还没等他继续听，屋子里的夫子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眼神锐利地往门口看了过来。
　　“是门口有什么吗？”唐夫人好奇地顺着夫子的目光望去，却见夫子又突然放松了下来, 淡淡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
　　门口的唐恬耳朵灵敏地听到他娘说的话，顿时就知晓夫子怕是发现了门外有人。小男孩咬了下嘴巴, 赶紧趁着人都还没出来跑远了。
　　夫子耳力很好，唐家夫妇听不到他们家大儿子的脚步声却在夫子的耳朵里分外清楚。
　　那声音很轻, 像幼小的兽在偷偷地靠近。
　　在听见唐夫人出声时，那脚步声受了惊，直接“唰”地一下远去了，再也听不见了。
　　夫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盈盈的，“没什么。”
　　从这天过后, 夫子发现唐家这大儿子变了许多。总爱悄悄地躲在书本的后面看他。
　　唐家的书童坐在少爷的身边哪里看不见少爷的动作, 只是最后还是动了动嘴皮子, 什么都没说。
　　害，不就是看两眼先生吗, 这有什么的。反正先生被大少爷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
　　书童继续埋头给少爷背书, 当自己是团空气。
　　夫子五感出众，小孩子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接捕捉到了。唐恬正暗地里想着心思，没成想被他看的人只是一个抬眼就将他看进了眼里。
　　那是一双淡漠的眼睛, 只是对方经常嘴角带笑，眼角的纹路淡化了这双眼睛的锐利。这才教人察觉不到其中的冷意罢了。
　　唐恬被夫子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猛地闭上了眼睛, 用书本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但他并没有看见，在夫子瞧见是他后，淡漠的双眼柔化了几分。
　　唐恬等了好一会儿，按捺不住地用手推了推身边奋笔疾书的书童。
　　他用书本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声地说话：“你帮我看看夫子看到我没。”
　　书童放下手中的笔，夫子坐着看书呢。
　　于是摇摇头，小声地回话：“不曾的。”
　　唐恬松了口气，放松地从书本后面探出头去，结果又被正好抬眼的先生抓了个正着。
　　啊啊啊！
　　唐恬气坏了，他压着声音皱着小眉头对书童抱怨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你骗我！”
　　发出了稚嫩的咬牙切齿声。
　　书童觉得自己很冤枉，力证要给自己留一个清白，他去看夫子，夫子依旧在看书。他就让小少爷去看，“没有的，少爷你看！”
　　结果等主仆两个一起去看时，夫子的眼睛大如铜铃。
　　卧、天！
　　书童无端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而唐恬早就猜到了，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私塾里的小伙伴们很快就发现了唐恬和夫子之间的暗潮汹涌，却一直都没搞清楚是为什么。可也不敢却问。
　　之前也不是没人去问过，但都被唐恬赶走了。
　　这一来二去，就再也没人去问了。
　　这天，一个和唐恬玩得比较好的小少爷同唐恬一起走着。
　　“恬恬。”那少爷喊了唐恬一声，唐恬没搭理。对方不在意，他们同窗多年，早就习惯了唐恬的臭脾气。
　　唐恬这个人在外面只会在别人夸他妹妹时才会有好脸色。
　　那少爷心里清清楚楚，“你妹妹如今三岁了，可要来私塾上学？”
　　“不。”唐恬斩钉截铁，“她不来。”
　　“伯父和伯母的意思？”好友不解。
　　唐恬轻嗤一声，“本少爷的意思。”
　　好友惊讶极了，“为何不来，妹妹启蒙是过了，可还总得学些其它的道理。你就算是请私塾的先生上门去教却也不会找到比咱们先生更好的夫子了。”
　　唐家小少爷不说话了，脚下的步子飞快。书童提着口气跟在他的身后才能追得上他。
　　一进家门，小少爷开始嚷嚷了。
　　“爹娘！不要送妹妹去私塾吧。”
　　“为嘛？”唐夫人领着自己的小女儿走了出来。
　　唐宛小小年纪继承了自己父母长相的长处，一张小脸白白嫩嫩的，眼睛明亮，稚嫩的眉眼一见就知日后定会长成倾城的美人。
　　“哥哥。”小唐宛松开母亲的手，慢慢走到她哥的身边，轻轻地扯着哥哥的衣裳。
　　唐恬一低下头来就对上妹妹好奇的目光。
　　耳边是妹妹的疑惑，“哥哥怎么了？宛宛想去学堂。夫子说宛宛很聪明，爹爹在家里教的宛宛都会了，可以去学堂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唐恬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神有些说一出话来。
　　他知道妹妹该上学了，可一想到小时候在父母门外听到的对话，他心里是就不愿意。
　　夫子想将妹妹收作学生，到时候便可带着妹妹去京城。他该是很有门路的，若是妹妹认他做了先生，那该是有许多的好处的。
　　可妹妹的命数太过令人惊奇，他不愿妹妹去做那皇家的人。
　　唐恬蹲下身来，同妹妹对视。
　　“宛宛真的很想去吗？”
　　唐宛用力点头，“想的！宛宛想和哥哥一起！”
　　唐恬轻轻摸摸妹妹的头发，心底还是退了一步。
　　他想，妹妹开心那就是最重要的。其它的自己来顶上就好了，只要自己很厉害，成为夫子那般厉害的人，就能护住妹妹了。
　　于是，第二天。
　　私塾里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手牵手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唐家兄妹。
　　就是连夫子都怔愣了一下。
　　唐恬不想让唐宛上学的事情几乎私塾里的人都是知晓的，就连唐家夫妇都说不过固执的儿子。
　　可没成想这太阳竟是打西边出来了。
　　夫子看着这对兄妹，多日来的因为被唐恬隐隐提防的无奈都消散了。
　　更是罕见地露出了个笑容来。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唐宛便成了夫子的学生之一。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很久。
　　春去秋来，一晃就去了四年的光阴。
　　唐恬成了少年，开始走科举的道路，唐宛七岁了，稚嫩的面容长开了些，隐隐有了沉鱼落雁的俏丽。
　　而夫子在这红尘停留了八年，如今他要走了。
　　这本是令人十分不舍得的，夫子做了他们八年的老师，理应是师生情难舍。
　　可唐宛却没这种心情。
　　原因无他，只因夫子回京城要带走他的妹妹。而不知对方如何说通了爹娘，竟是哄得他们都同意了。
　　唐恬推开门，唐宛正背对着他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她身上穿着艳丽的衣裳，这是唐夫人特地去为她找店铺给做的。
　　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就这一身花了不少的银子，还不谈其它的首饰。
　　唐宛从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哥哥，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笑盈盈地转过脸来。
　　“哥哥来了？”
　　“嗯。”唐恬低低回应了一声，慢慢走到妹妹的身后坐了下来，从小桌上拿过妹妹的柱子，轻轻给妹妹梳着头发。
　　“喃喃。”唐恬还在唤着妹妹的小名，他手下的动作轻柔。
　　房间的窗户开关，外头的阳光很是亮眼，竟让他觉得眼睛有些疼痛。
　　“你可想好了，若是入了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京城里没有爹娘也没有哥哥，也不知夫子会带关你去过什么样的日子。”
　　“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喃喃遇上了麻烦，没了哥哥在身边护着也不知——”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因唐宛一双眼睛通红。
　　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孩子，离了爹娘和兄长心中自然是害怕。她伸手抱住了唐恬，声音哽咽，“宛宛想好了。可是，宛宛也舍不得你们啊！”
　　直到后来，唐恬才知道为何唐宛宁愿跟着夫子走也不原留在家里。
　　夫子算了一卦，唐宛的命格他们压不住，小时候还好，越大就就越难。
　　命中该来的还是会来，唐家强行岛留下只会引起不好的事情。
　　唐宛心里害怕，可更害怕家人因她受难，这才愿意跟着夫子离开了故乡。
　　在妹妹走后，唐恬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好些日子都不肯出门。
　　家中的人和他的朋友们都分外担心他，不过好在，他出来了。
　　出来后的唐恬犹如脱胎换骨，慢慢改掉了自己爱理不理人的臭毛病，在学习科文时更为刻苦。
　　-
　　唐宛七岁之前一直呆在江南的小城中，那里山清水秀，每个人都生活得很快乐。
　　她跟着夫子头一次离开了小城，坐着马车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一进城门她就被热闹的街市给吸引住了，小手抬着马车中的帘布好奇地探头看着外头。
　　街市上人山人海，吆喝声和说笑声被微风传得很远。
　　杂耍艺人的把戏层出不穷，碎大石、舞刀弄剑，好不精彩。
　　精致漂亮的女童被迷住了眼，眼睛出神地看着。
　　车厢里的夫子手指动了动，心有所感，目光悠长地越过了被小唐宛拉起的帘布，望见了被一个挡住脸的女人怀中抱着的孩子。
　　那是！殿下！
　　那孩子虚弱地趴着，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吃力地睁开眼皮，对上了夫子的眼睛。
　　接着，他眼神一动，就是一愣。
　　看到了这一生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还没写完！
　　这两天搬家，下个番外11号，么么~

第88章 、番外三
　　夫子当机立断, 直接压着声音对着驾驶着马车的车夫道：“停车！”
　　马车夫听见后不疑有他，当即就将拉住了缰绳迫使马儿停下。
　　马儿扬蹄嘶鸣，带起大片的尘土。
　　在街对面的女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微微侧过脸来打量着这边。
　　她怀中的孩子缓慢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最后无力地闭上眼。
　　南山寺的住持时隔八年回京，朝廷安排了不少的人手护送。住持这一举动刚刚下达，后头就有乔装打扮的士兵上前来询问。
　　年轻的住持没等他开口, 直接道：“抓住那边的女人，她手里的孩子是殿下。”
　　说话时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盯着那边的女人。
　　什么？
　　士兵大吃一惊, 顺着住持的目光看去，同那边好奇看来的女人对上的视线。
　　女人心中一慌,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立马抱着孩子隐匿到了人群之中。
　　她动作不算多自然，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可疑的点太多了。
　　士兵一瞧，根本就不用再进行调查，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直接就告诉别人她心里有鬼。
　　“追！”士兵不用住持再说, 喊了自己的兄弟就追了过去。他们让马车夫护着住持。
　　南山寺的住持年纪轻轻, 算命特准。往往在看到一件事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常人不晓得的东西。有达官贵人听闻他的名气, 主动前往南山寺找他算命。
　　住持给他批了一命，说他自作孽, 很快就会有血光之灾。
　　那官人不信, 对着住持破口大骂，甚至扬言将南山寺夷为平地。结果当天回家就死在了自己小妾的床上。
　　原是那官人平日里作恶多端，常年欺男霸女。这回终是死在了这个上。他的小妾筹划已久, 原本还想再等等，谁知这官人去找了南山寺的人给他批命，竟与自己的计划一样。唯一有区别的是时间。
　　小妾心头慌乱不已, 生怕官人听了僧人的话会生出许多的变故来。当晚一不做二不休，下药迷倒了官人，杀害了他。
　　一件这样的事情可能算不了什么。但神奇的就不止发生了这一件类似的事情 。很快，住持的名气越发大了起来。他算的命从未出错。
　　这也是唐家夫妇相信他，并且将女儿交给他的原因。
　　住持有这通天的本事，可惜英年早出家，让不少达官贵人扼腕痛惜，不能将他收为己用。
　　几个年轻力壮的士兵很快就将这个妇人抓获，被偷走的殿下也平安回归。
　　住持抿嘴，他看到了这皇后娘娘所出的殿下的面相，颇为多灾多难。
　　住持叹了口气，带着好奇看着周围一切的唐宛进了紫禁城。
　　“皇后娘娘，贫僧观殿下的面相有些不妥。”
　　皇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正是万分心慌的时候。此时的住持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她迫不及待地去求教。
　　“住持但说无妨。”
　　“殿下的面相告诉贫道，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终止。殿下只要还在宫中，这样的事情就还会发生。这幕后之人怕是想要殿下死。”
　　皇后脸色一白。
　　手指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住持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住持对着皇后行礼，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唐宛带到了皇后的跟前。
　　“她可以救殿下。”
　　他这话一出，皇后和唐宛都愣住了。
　　住持进宫的时候带着一个孩子，回去的时候带着两个孩子。
　　唐宛走在夫子的身边，看着夫子怀中的那个孩子，也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一直在打量着对方。
　　这殿下看着很是瘦弱，比哥哥要小一些年纪，可这锦衣玉食也没养好他的身子。十分单薄。
　　皇后娘娘说这下殿下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请了许多的大夫都无法医治好。
　　但夫子确一直都说自己能治好这位小殿下的毛病，惹得皇后娘娘拉着自己满脸慈爱地问东问西。
　　唐宛伸出双手拍拍自己红彤彤的面颊。
　　怎么会呢，自己又没有学过医，夫子这不是在骗人吗？
　　住持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南山寺，他只管救小殿下，而后宫里的那些事情则都交给了皇后亲自处理。
　　唐宛不会救人，被住持早早地安排去睡了。
　　而南山寺里的所有得道高僧全都聚集在大殿中为小殿下逆天改命。
　　这两个孩子，从这天开始就住在了寺庙里。
　　唐宛一直以为那小殿下当天夜里就又回去了，住持没同她再说起对方，她便一直这样认为。住在寺庙中的这些日子，她每日跟在夫子的身后学习医术。
　　只是对夫子的称呼却一直没改，夫子没说，她也不说。
　　她天资聪颖，学习什么都信手拈来。夫子从最浅显的地方开始教她，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过了些日子就上手了。
　　这天她在偏殿中辨认草药，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声音。
　　“唐姑娘，唐姑娘可在？”
　　这声音十分陌生，还带着稚气，不像是寺庙中人的声音。
　　唐宛走到门边，并不开门，就只隔着门同外头的人说话。
　　“有何事。”她问。
　　外头的人似乎有些紧张，有有些结结巴巴。
　　“没，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住持请唐姑娘走一趟。”
　　唐宛还不开门，她小眉头蹙起，“你是谁，我都没听过你的声音。”
　　“对对，差点忘了同姑娘说了。我是前些日子留在寺庙中的孩子，姑娘是见过的，在大街上。”姑娘隔着帘子见他呢。
　　他这一说，唐宛就有了印象。
　　“你是皇后娘娘的儿。”
　　“是的。”
　　“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小殿下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朝他伸出手，“走吧。”
　　小时候的令王殿下愣了愣，将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好几下，这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唐宛的手上。
　　他软乎乎地说，“好哦。”
　　手中另一个人的温度传递过来，软软的。
　　他不自然地用小手摸摸鼻子。
　　有点想一直牵着唐姑娘的手。
　　而唐宛没什么意思。
　　因为她在家里时，经常和自己哥哥手拉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时光就这样过去了，白驹过隙，两个孩子也长大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每天都结伴在一起，小殿下对唐宛总会脸红心跳，时间久了，唐宛也开窍了。
　　她知道了对方的心思，可总迈不过去心中的坎。
　　在她的心中殿下其实和自己的哥哥是一样的，她并未对殿下过多地设防。
　　可终究还是不同的。
　　她对哥哥能肆意地打闹，但对小殿下不能，而且小殿下脸红起来的样子会让她心跳加快。
　　可还没等唐宛想清楚，已经被封为令王的小殿下就要离开了。
　　他已经长大了，皇后娘娘走了，他的父王给他找了新的母亲。他要回去和自己的新的母亲相处。
　　可是令王舍不得唐宛伤心，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对方。而他自己选择了一个暴雨的深夜回到了紫禁城。
　　而第二日，唐宛刚去了他住的院子时，没有找到他。只找到了他留下的一封信。
　　这封信里有少年的愁思，还有对她迟来的坦露心迹。
　　唐宛将这封信放在了怀中，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
　　令王离开不久之后，唐宛遇到了很多的怪事。
　　有不少的人想要她的命。
　　夫子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事，他面色严肃地望着唐宛的这张脸，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突如其来的刺杀迫使夫子主动送唐宛离开。
　　先帝去世，新皇登基，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唐宛留在自己的身边并不安全。
　　送走唐宛的那天晚上。
　　唐宛问夫子，令王殿下还好吗？
　　登基的人是令王殿下名义上的哥哥，她虽不曾目睹皇家事，可皇家哪里会有太平的时候。
　　夫子注视着唐宛的面容，在她说到如今上位的圣上时，他的目光一顿，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
　　唐宛这一生嫁做他人一妻一妾。这他人不是指别人，而正是皇家的那对兄弟。
　　当今的圣上与令王。
　　夫子回答了唐宛的话。
　　“殿下还好。”
　　唐宛笑了，眼中带着水光，“那就好。”
　　时隔六年，唐宛回了家。
　　父母都已变老，却还坚持在城门口苦苦等着女儿。
　　唐宛下了马车，握住了父母的双手，神情激动。
　　可是在她平静下来心情后，她抬头来寻找着谁，却没有找到。
　　“爹娘，哥哥呢？”
　　她父母的身形一顿，喜悦的笑容变作了苦涩。
　　而一旁的夫子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了眼睛。
　　“你哥哥，”她娘泣不成声，“你哥哥没了。”
　　“你同夫子走后，恬儿生了怪病，找了许多的大夫都没有看好，后来太疼了，他便自尽了。”
　　什么！
　　唐宛瞪大了双眼，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厥了过去。
　　但父母很快就诧异地叫喊了起来，“先生！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先生！”
　　唐宛立刻转头去看。
　　夫子十多年前入红尘，留了头发。而此刻一头乌发顿时变白，似是染了雪。
　　连面容都无端苍老了几分。
　　唐宛呆呆地望着。
　　她突然想起来，僧人入红尘只为斩断红尘，不让自己被红尘迷惑。这些能够迷惑他们的正是七情六欲，而夫子清心寡欲，她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会阻挡对方的脚步。
　　没想到，原来夫子也是人，他也有这些红尘的情缘。
　　而这牵扯住他的情缘竟是自己的哥哥。
　　如今哥哥走了，他也得道了。

第89章 、番外四
　　鲜少有人知道, 这南山寺的新住持回到红尘是为了斩断情缘。
　　他随天象的指引来到这个小城中寻找自己命定的劫难。可谁成想，他找到了人，却没等到那个时候。
　　劫难消散了, 他得道, 也失败了。
　　在看到唐恬第一眼，冥冥之中，他就知这小童是他的劫难。可惜时候未到, 他的劫难才刚七岁，还需要他的保护。
　　他便收下了年幼的唐恬做自己的弟子, 开了一间私塾当作是掩护。
　　那些日子是快乐的，唐恬这个孩子性子直, 却会去为他人着想，唯一不好的就是不爱理人，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这孩子小小一个，却总是会关心大人的问题，比如有关唐宛的学业, 还有唐宛入京城的事情。
　　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扮着大人的模样, 时常会让他心生快乐。
　　可惜, 再也遇不到了。
　　再也没有一个孩子是他心中的唐恬了。
　　住持失去了爱徙，苍老了许多。
　　唐家人因为他的变化十分惊讶, 住持挥挥手淡笑着说没事。
　　只有他心中清楚, 这是渡劫失败的显现而已。
　　夫子带着唐宛这次回来就没打算主动离开，夫子因是唐恬的老师，可以同唐宛一起去灵堂看看她的哥哥。
　　灵堂中的两人相顾无言。
　　唐宛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好, 就一阵心酸。
　　父母一直不曾将消息传递给她，怕她会难过，会坏了天意。
　　唐宛红站眼睛, 看着装着哥哥的盒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宛儿不好，一直没能回来见哥哥。宛儿竟是连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啪哒”地溅出水花。
　　唐宛小声同唐恬说了好多的话，直到夜色四合，一切沉睡，这才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里，将剩下的时间全留给了夫子。
　　夫子在唐恬的灵堂前坐了一整夜。
　　追杀唐宛的人歇了下来，回到小城后唐宛没再遇到过刺杀。
　　她的心微微放松，安顿下来后又忍不住去担忧还在京城生死不明的令王。
　　就这样过了两年，夫子找到了她。
　　这次夫子需要她去做一件事。
　　“什么！”唐宛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看着自己老师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不！我不同意！”
　　“这可由不得我们。这是天意。”
　　夫子沉着脸色，闭上了眼睛。
　　唐宛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愤怒。她不顾师生之礼双手用力地在夫子面前的桌上重重拍了下，“就知道天意天意！你心里就只有命数吗？啊！”
　　她大声质问对方，“你知晓我与令王情投意合，为何还要我去做那背刺令王殿下的事！我是不会听从你的！若是这天意真的有用，那你不可能渡不了劫难，白白牺牲了我哥哥！”
　　她面色一阵扭曲，语气咄咄逼人。
　　“我听你的去接近令王殿下，如你所愿，我爱上了他，他也爱我。可现在你竟然要我去做圣上的后妃，圣上可是他的哥哥！你怎么敢？！”
　　被大家夸赞有礼的唐宛胸口在不断地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
　　但被她针锋相对的夫子面容平静，只能从微微睁开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痛苦。
　　他开口，这样告诉了唐宛，“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
　　似乎也在这样强装镇定地在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自身之外的。
　　唐宛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走了。
　　为了避免同对方见上面，她特地花钱找了宫里的人打探消息。
　　但她并不知道，这人快马加鞭回了宫，将消息递给了皇后。
　　皇后寻思了一阵，猜得出来这小姑子的心思，便将圣上的行程往后推了几日。
　　这样，自以为避开了圣上出游的唐宛还是遇到了对方。
　　圣上一身公子常服，一张与令王殿下有五分相似的脸就这样进入了唐宛的视线中。就这一晃神的功夫。
　　贵气的公子哥接住了佳人头顶掉落下来的红梅，并将之赐与了佳人。
　　唐宛垂下眼来接过了红梅，轻声道：“多谢。”
　　便与这公子告别。
　　她心中慌乱，似乎有什么不能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天色变阴，天空中忽然落下小雨。下人打伞护着小姐回府。她一进门，就瞧见了方才见到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家中，而她的父母同夫子都好生地招待着。
　　她走路的动静惊到了她爹，她父亲抬起眼来，笑着对她说：“宛儿回来了。这是圣上，还不拜见？”
　　唐宛心中一跳，脸色忽地变白。
　　同住持所说的一样，唐宛还是逃不开这天命。
　　她问夫子是否是他做的局，夫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一切都是会来的，怎么都逃不开。
　　大齐的后宫中多了一个后妃，美若天仙，宠冠六宫。
　　只有唐宛与圣上和皇后知道，圣上与唐宛并没有行周公之礼，甚至留宿都是睡在了唐宛宫中的偏殿中。
　　唐宛一开始松了口气，很快对圣上的做法充满了戒备。
　　直到她遇到了令王，才知道了一切。
　　当年追杀她的人是太后派的人手，为的就是要她死，太后要杀了与他所有相关的人，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唐宛。
　　唐宛得知心上人受到了这么多的困难，心中异常难受。
　　她一双好看的眉蹙起，眼中含情。
　　令王舍不得她受苦，这才没法，求自己的皇兄接她入皇宫来。将她放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太后就算是再想动手要她的命也要再掂量掂量。
　　唐宛这才知道了他们的安排，明白是自己错怪夫子了。
　　唐宛与令王两人数次在圣上与皇后的允许下私会，唐宛的肚子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他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兄弟两家对这好消息是又担心又喜悦。
　　喜悦是有令王有后，担心的是怕被太后发现了。
　　四人权衡之下，商量出了办法。
　　圣上下旨带着皇后与贵妃外出避暑，而令王则举行一场没有新娘的假婚礼。
　　几月之后，唐宛在避暑山庄诞下了一名男婴，顾不得好好休息，就出了一件大事，令王没了。
　　他被太后的人给害死。
　　好在事发之前，令王冒险来见她一面，同她细细说了他们的安排，这才让唐宛放心了不少。故唐宛在听到令王去世的消息后没有露出端倪来让太后瞧见。
　　一行人回宫之后，贵妃唐宛的孩子被送到了令王府。
　　一日后，令王府宣称令王妃伤心之下陪着令王去了，令王的遗腹子被光明正大地接到了皇宫来，皇后顶住了太后的施压，将孩子还给了唐宛。
　　从此，唐宛与令王的孩子也就过了明路。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唐宛现在的日子可真是舒坦极了。
　　令王在晋周接应他们，他们一到晋周都被安顿好了。
　　晋周他们有人，丞相府的少夫人正是自己侄女的侍女。这个叫做千千的女孩她曾经见过。
　　了却了太后，剩下的日子十分安稳。
　　她的干侄女顾涟成了大齐的新帝，晋周也变了天。好在命运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那丞相府的少爷最终成功，成了这晋周的主人。
　　而她，也终于可以与前夫和离，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小作者以为正文难写，没想到竟然是番外QAQ.
　　贵妃的番外就此结束了，这本快结束了～
　　明天见，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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