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心间软刺》作者：北方故人
文案
①季辞的秘密被罗素素翻出来的时候，女人顶着一张清纯无辜脸，状似天真地对季辞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爱他这么久，是我的错，我这就走。”
说完还委委屈屈地看向陆宴，像是季辞欺负了她一样，问题是男人吃她季辞的暗恋成了笑话，她亲眼看见陆宴眼里含着的浅淡嘲讽。
于是那天，季辞生平头一次说了脏话，她指着别墅大门，冷声对两人道：“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滚呐！”
②再遇见时，陆宴看见站她身边的男人，男人面容英俊，肤色冷白，他不怎么爱笑，有些沉默，但眼底却有着对季辞无与伦比的爱意和包容。
彼时两人正从身边经过，陆宴伸手拉住季辞，狼狈问道：“你跟他？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不成，你跟他去死啊！”
季辞用力抽回手，冷眼看他，语气平静道：“关你屁事，陆先生管好自己就行。”
③陆宴失踪了，陆家满世界找人，寻人奖金高达百万，某日清晨，大雪，季辞推门一看，外面站着个高大人影，来人桃花眼，肤白，衣衫单薄，看见季辞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失忆了。”
季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一片冰凉，她怜悯道：“好可怜。”
然而转身就给陆家打了电话：“人在我这儿，记得把钱转过来，谢谢！”
后来，她成了我心间的一根软刺，我怕她的冷漠与眼底的不在意，原来我以前也这样待她过，那她当时该有多难过啊。
当前被收藏数：762 营养液数：58



第 1 章
　　下午接到沈清电话，单位里要搞庆祝，碰巧又有同事生日，沈清想都没想，一个电话就朝季辞敲了过去。
　　季辞下午五点要去阳光幼儿园接陆桉放学，电话打来时已经过了四点钟，还有一个小时根本不够做蛋糕的时间。
　　沈清和季辞是好朋友，两人高中时就认识了，大学毕业后却走的完全不一样的路。
　　季辞毕业没多久就嫁了人，开了家蛋糕店，沈清则选择当警察，至今还单着。
　　她原本是有一个男朋友的，叫宋城，两人商量好毕业就结婚，可惜天不遂人愿，宋城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为保护队友，英勇牺牲了。
　　那两年沈清过得很不开心，所有人都劝她要想开点，要走出来重新开启新生活，可那是她准备好了要共度一生的人啊，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有好几次拉着季辞的手，仰着一张哭的泪水模糊的脸对季辞说：“小辞，我心里好难受。”
　　季辞不太会安慰人，她只会默默地伸手给沈清擦眼泪，那眼泪真多，擦也擦不完似的，季辞看着也忍不住想哭。
　　难得今天沈清心情好，季辞不想她扫兴，宋城走了两年，她也该走出那些过不去的阴影了。
　　看了眼墙上的壁钟，四点一刻，小桉放学是下午五点，季辞做蛋糕的话，满打满算一个多小时，自然来不及接他回家，于是只好给陆宴打电话。
　　陆宴是季辞名义上的丈夫，可惜两人间差距千差万别。
　　说起陆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京城陆家的小少爷，出身矜贵自不必说，他生来便是让人羡慕嫉妒的，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东西，他动动手指就有人双手给他奉上。
　　陆宴从小就家庭条件优渥，以至于长大后，性格养得极为乖张任性，家族里，恐怕也只有老爷子才能管的住他。
　　季辞和陆宴的婚姻，是所有人都无法想，甚至于根本不敢想的存在。
　　陆宴本身也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惜头顶有陆老爷子压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好友劝他，说：“大家族里有几个人能得婚姻自由，你可知足吧，季辞挺喜欢你的，就是你出轨了，恐怕她也不会和你闹脾气。”
　　陆宴敛着眉，姿态冷淡地坐在包厢的沙发里，周围有几个女孩子跃跃欲试地想凑上去和他说话，却被他一律无视掉。
　　裴拾今天回国，赵晋恒做东，请了一众好友来喝酒，可陆宴明显心情不咋地，酒自然也喝得不尽兴，赵晋恒朝让经理使眼色，那经理转头就送了几个貌美女孩子进来陪着。
　　包厢里放着音乐，五彩灯光闪得人眼花缭乱，陆宴坐在沙发正中，微低着头在玩手机，灯光不时照在他身上，能清楚地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手真是白，如玉一半，手指修长有力，好似一用力就能轻易把人脖子给捏断似的。
　　他头发墨黑，面容精致到无可挑剔，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唇色非常好看，像春日初开的樱花，带着淡淡水色，让人很想凑上去咬一口。
　　明明最是无情的人，偏偏生了双多情桃花眼，即使面无表情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有个女孩胆子大一些，没人吩咐她，她便自己端了酒上去敬陆宴，陆宴放下手机，懒散地掀了下眼帘，他不接酒，也不说话。
　　女孩有点急了，心思却昭然若揭，她作势贴近陆宴，盈盈俏俏地把酒杯往陆宴嘴边凑。
　　包厢里的玩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音乐还在不停的播放，唱的是梅艳芳的一生爱你千百回。
　　歌很好，只是场合不对，不过也没人在意唱的什么歌，更多的是看好戏。
　　这杯酒，陆宴喝还是不喝呢？
　　一起玩的好友里，只有裴拾和赵晋恒知道陆宴早已结婚，婚戒明目张胆地带出来，其实也没多在意，想来也不过是戴着好玩儿罢了。
　　裴拾手里还捏着一把牌，此刻牌也不打了，靠着沙发，好整以暇地将目光落在陆宴身上。
　　“陆少爷，来一杯如何？”
　　陆宴看着凑过来的女人，轻轻地笑了一下，身子往后侧了侧，然后温文无害地问道：“怎么喝？”
　　见陆宴一副这么好说话的样子，女人转了转眼珠，胆子愈发大起来，干脆自己含了口酒，大胆地将唇送上去。
　　这可是陆家的太子爷，多少人想往上凑都还找不着门路，她要是攀上了，那以后的日子指不定有多顺风顺水呢！
　　女人如意算盘打得好，可谁料陆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表面上跟你温文尔雅，实际心里不知道有多不耐烦。
　　眼见着女人红唇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少爷脸上笑意慢慢褪下，等女人红唇离他大约一厘米左右的时候，陆宴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你什么货色，也好意思往上凑？”
　　他眯了眯眼，突然一把将女人推开，那只好看的手直接掐在女人细长的脖子上，摁得死紧，女人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被他一把掐了脖子，呛得直咳嗽，脸也涨得通红，红色的酒液从女人唇边溢出，他嫌弃似地赶紧将手拿开，扯了几张纸巾，坐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净。
　　包厢里原本还有些打着小心思想往上凑的女孩们见此情景，极其自觉地主动往后退了好几步，巴不得离陆宴越远越好，倒不是怕他做什么，主要是不想平白受他一顿嫌弃。
　　赵晋恒仰头笑起来，拍了拍身边一个女孩的后腰，说：“看来我们陆少爷不喜欢这样的，你去试试？”
　　那女孩还没动身，陆宴冰冷的视线就寻了过来：“坐回去！”
　　女孩一动也不敢动，只好默默地缩回赵晋恒身旁。
　　“赵晋恒，你想死是不是。”
　　“别别别……”赵晋恒连忙圆场，“这不是见你心情不好吗？”
　　陆宴懒得理他，一口将桌上的酒喝了个干净。
　　过几天陆老爷子要来，他又要和季辞演夫妻情深了，好烦。
　　说起季辞，这女人，今天一整天没给他发消息了，好气。
　　还说最喜欢他，最喜欢能忍住一整天不发消息给他？
　　陆宴越想越烦躁，目光扫到一旁的裴拾，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他：“你喜欢我家季辞吗？”
　　这话问得突兀以及莫名其妙，赵晋恒满头雾水，觉得陆宴可能在说笑。
　　裴拾目光闪了闪，正要说话，陆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有人来电，备注是：“路边捡的老婆”。
　　“电话。”
　　陆宴盯着裴拾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说！”
　　他表现得好不耐烦。
　　季辞拧了拧秀气的眉毛，看手机，没打错电话啊，又有谁惹他不开心了不成？
　　“陆宴……”季辞的声音永远都是温温和和的，陆宴纵使心里有再大的烦躁，再大的怒火，好像只要季辞一说话，他就能消火似的。
　　但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
　　“沈清单位有人生日，定了蛋糕，我一会儿晚点回家，你公司有事吗，如果没事你去接一下小桉放学好不好。”
　　陆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不好，我很忙。”
　　季辞说：“可我刚给林跃打了电话，他说赵晋恒约你出去了。”
　　林跃是陆爸爸安排给陆宴的助理，陆家就陆宴一个孩子，以后家业肯定都是要交给他来打理的，所以林跃其实跟了陆宴好几年。
　　大学那会儿陆宴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产业，只不过因为学习，他并没有很认真的去对待这些产业，现如今早已毕业，继承人也得做点继承人该做的事才对。
　　等陆宴逐渐接手家族产业时，陆爸爸就带着陆妈妈出国旅游散心去了，陆老爷子不和孩子们一起住，家里如今就只剩下陆宴和季辞了。
　　陆宴不喜欢季辞，季辞一直都知道。
　　她想，等有一天，等自己的全部热情在陆宴身上耗尽的时候，她就离开他，不要他了。
　　她现在就是舍不得陆桉。
　　没错，因为陆桉，她不想和陆宴分开。
　　尽管陆桉并不是她的孩子，但他喊自己一声妈妈，那她就要做好当妈妈的责任。
　　-
　　谎言被拆穿，陆宴丝毫不慌，他还埋怨季辞：“都说了让你把那个小破店关了，你就不听话，我难道养不起你吗？”
　　养一个季辞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但季辞有手有脚，凭什么又要陆宴来养呢，又以什么名义来养呢？
　　他这么不喜欢她。
　　“陆宴，你是不是喝酒了？”季辞语气一直没变过，她不跟陆宴吵，吵架是没有结果的。
　　她说，“那我先给小桉的老师打个电话吧，我晚点去接他，你回家不要自己开车，让人送你一下。”
　　“我又没喝醉。”
　　季辞无奈道：“你别闹了好不好。”
　　她看了眼时钟，觉得不能再耽误了，得赶紧把手头的事做完，于是对着手机再次强调：“陆宴，不要自己开车，不然小桉不叫你爸爸了。”
　　“还有，我爱你。”
　　陆宴无所谓地“嘁”了一声，“谁稀罕啊。”可他脸上明显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
　　外人眼中，或者媒体报道里的陆宴，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样子，就好像，好像在跟谁闹脾气一样，极其幼稚可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最起码在赵晋恒看来不是，他和陆宴一起长大，知晓陆宴的坏性格，说话向来不忌口，也不在乎会不会让人难堪，欺负人的事也从来都由他来说散场才能散场。
　　当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欺负别人，除非别人先来招惹他。
　　-
　　作者有话说：
　　日更文。晚18点更新！
　　下本预收求收藏呀。
　　《深情溺我》
　　【文案】
　　姜何第一次见到沈归是在B大的一间音乐教室。
　　少年身形挺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浅浅的光晕，看着清冷也温柔。
　　他在唱歌，嗓音仿佛被神明亲吻过，姜何瞬间沦陷。
　　她找到少年，问他：“喜欢唱歌？”
　　沈归未应。
　　姜何挑了挑眉说：“跟我，我能给你提供最好的条件。”
　　话落，沈归忽然笑起来，说：“好。”
　　但姜何绝对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今天她喜欢听人唱歌，明天她就喜欢看人画画了。
　　姜家大小姐，要什么没有？
　　沈归不过是她玩厌了的一只金丝雀而已，她转头就把人抛之脑后。
　　半年后，姜家出事，大小姐落魄，所有人都在等姜何的笑话。
　　深夜，大雨。
　　姜何敲开沈家少爷房门，神情落寞，她开口哀求：“请沈少爷高抬贵手，救救姜家。”
　　沈归薄唇微勾，露出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笑，邪气弥漫眼底，他语气淡淡：“想救姜家？”
　　姜何低头：“是。”
　　沈归挑起她的下巴，神情倨傲：“跟我，我就帮你。”
　　姜何别无他选。
　　蓄谋已久/强取豪夺
　　ˉ
　　一个平平无奇的救赎文。
　　活着很苦，但爱你很甜。

第 2 章
　　电话挂掉，季辞最后那句“我爱你”，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陆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以前跟季辞打电话，听她说“我爱你”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反感，可今天，好像突然听顺耳了，真是怪事。
　　正想着，裴拾突然开口：“罗素素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他问的是陆宴，赵晋恒却接了话：“真的吗，什么时候？”
　　裴拾喝了口酒，看着陆宴，慢慢道：“就这一个月的事吧，快了。”
　　说起来，罗素素其实也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当年一起的四个孩子，就罗素素一个女孩，直到现在，赵晋恒的妈妈还在说他们四个就是混世魔王与小仙女组合。
　　罗素素学音乐，在国外留学，去年在那边有几场表演，陆宴瞒着季辞大老远跑去看。
　　这事也就赵晋恒知道，裴拾突然提起，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
　　罗素素跟陆宴关系比较近，听说，只是听说，罗素素出国头一天，陆宴跟她告白过，被拒了，再然后，陆宴就娶了跟他不太门当户对的季辞。
　　赵晋恒是觉得季辞捡了个大便宜，要是有罗素素在，还能有季辞什么事啊，从那之后，季辞在赵晋恒心中就变成了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
　　陆宴还没说话，赵晋恒突然起哄道：“我们的小仙女要回国了，宴宴有何感想？”
　　小时候一起玩，罗素素比陆宴大一岁，总用那种软糯糯的声音喊陆宴，喊他“宴宴，宴宴。”赵晋恒和裴拾就没这么好运了，罗素素全名全姓地叫他俩名字，裴拾倒无所谓，赵晋恒心理不平衡，觉得小仙女该一视同仁，怎么着也得喊他几声“恒恒”吧。
　　这种不平衡没过多久就放弃掉了，因为赵妈妈打击他，说“恒恒”太难听了，一听就很没品。
　　赵晋恒因此还生了段时间的闷气，觉得都怪父母给自个儿取了这么个不好听的名字。
　　音乐又开始唱起来，已经换了首歌，陆宴短促地笑了一声，低沉嗓音压在了音乐之下，让人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裴拾离得近，只听见了一句：“回来好啊。”
　　他不满意季辞，也就一个罗素素能让他放在心上一直忘不掉。
　　也许吧。
　　-
　　季辞给陆桉的老师打了电话，老师姓许，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比季辞小一点，季辞每每看到她都觉得这女孩子对生活一定充满了希望。
　　她阳光向上，才二十出头的模样，最好最美的年龄，对未来有着无限的热情与爱意。
　　她不像季辞，季辞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她本人极其内向避世，季辞喜欢这样的人，但是却做不来这样的人。
　　那边电话接通，季辞和老师大致说了下情况，表示自己有事会晚点去学校接陆桉，老师洒脱地回她：“没事没事，我刚好今天要留校，办公室里事情也没做完，陆桉可以和我一起在办公室里等。”
　　季辞非常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许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陆桉乖巧，老师们都可喜欢他了。”
　　季辞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些，她说：“谢谢。”
　　陆桉读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幼儿园，教资设施全都一流水平，里面的孩子几乎个个都有着极其深厚的家世背景，园里老师们自然也上心，对每个孩子都给予最精心的照顾，季辞想到这儿，也就暂时放心了。
　　-
　　时值深秋，外面起了风，凉风从外面席卷进来，带起一阵萧瑟的寒意，季辞放下手机，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透过店里的玻璃橱窗往外看，街道两旁银杏树的叶子几乎全部掉光，树上只留了稀稀疏疏地几片叶子欲落未落。
　　她深吸口气，弯下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
　　做蛋糕是一件能让自己心思平静下来的事情，她觉得很美好，认认真真地去做那一件事，真的特别满足，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了她一个人，她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完成她一个又一个虚无又可怜的幻想。
　　季辞和陆宴结婚，领了证，没办酒席，自然也不会有客人来送祝福。
　　陆家老爷子最大，他的话极具压迫性，陆爸爸和陆妈妈都很少反驳他，以至于陆老爷子让陆宴娶季辞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傻眼了。
　　傻眼归傻眼，选择权在陆宴身上，陆宴向来任性，父母管不着他，爷爷倒是压他压得紧，他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陆老爷子非要让他娶季辞。
　　论家世，季家跟陆家相比……不对，根本没得比，陆家背景深，几代人攒下的财富和权利，目前为止是没有人能比得过的。
　　而季家的存在，对于陆宴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抹去的存在，况且，季辞还不算季家正经入族谱的女儿。
　　季辞是她妈妈另嫁带来的拖油瓶，要说徐丽也是厉害，先后嫁两次男人，两次都姓季，正好，季辞也不用改名换姓了，还用着原来的名字。
　　徐丽出自南方小镇，她长得漂亮，人也格外聪明，只是她的聪明没用对地方。
　　徐丽年轻时候嫁了季辞的爸爸，生了一儿一女后却并不安分，她野心大，季辞爸爸在镇上当高中数学老师，工资养活儿女勉勉强强，徐丽虚荣心重，好攀比，自己丈夫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她就盯上了别人的丈夫。
　　季海成原配老婆刚走没多久，徐丽就和他搅和在一起了，原配尸骨未寒，季海成和徐丽就欢欢喜喜组合新家庭了。
　　这在当时是一件很大的娱乐新闻，徐丽也被人指着鼻子连骂了三个月。
　　季海成虽说太不是个东西，但他疼女儿，只疼自己的女儿，她女儿叫季姝，比季辞要小两岁，被他宠得极度嚣张跋扈，季辞跟着徐丽进入季家，根本就是来受罪的。
　　徐丽要讨好季海成，所以对季姝格外上心，事事以她为优先，反倒忽略了自己的女儿。
　　季辞寄人篱下，家里佣人看人做事，季姝多次趁着季海成和徐丽不在的时候欺负她，更有甚者，冬日夜里，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季姝将季辞锁在门外不让进。
　　徐丽费尽心思嫁给季海成，所以她不允许季辞有一点错，季辞受了欺负只能忍在心里不说，因为季海成不会为她说话，徐丽可能会心疼，但也只会对她说，“你要听话，不要惹事。”
　　季辞不喜欢新家，所以高考过后就开始兼职，她做过很多事，医院护工，蛋糕店兼职，还有烈日下给行人发一张又一张的传单。
　　好在高考后去了很好的学校，她住校，平时没事不会轻易回家，和季姝也就没什么冲突了，后来嫁给陆宴，季家才开始重视起来季辞这个便宜女儿。
　　徐丽更是挺直了腰板做人，再也不用看季姝的脸色了，连季海成都开始对季辞好好说话，让她有空回家来住一住。
　　季姝就不说了，被季海成警告过好多次，季辞回家，一定要乖巧喊她姐姐，毕竟现在的季辞，那可是京城陆家的人了，惹不起的。
　　不过他们很奇怪，陆宴怎么就同意娶了季辞呢。
　　听说是陆家老爷子的命令，但……季辞又是怎么和老爷子认识的？
　　这个问题，不止季家人好奇，连事件本人之一的陆宴都极为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季辞到底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以至于老爷子把她当亲孙女一般看待。
　　-
　　蛋糕做好，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色黑了不少，外面下起了大雨。
　　季辞出来时发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一个是沈清的，另一个是陆桉的老师。
　　电话没接通，老师又给季辞发了短信，大致意思是，陆桉被陆宴接走了，让季辞不要过去白跑一趟，早点回家吃饭。
　　季辞微低着头，颊边一缕发丝垂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温婉，她肤色白，脖颈修长，在店里暖色的灯下看，整个人更显精致可人，一双眼睛温润清透，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样貌大部分遗传自徐丽，徐丽是个漂亮的女人，季辞比她更甚。
　　灯下，季辞捏着手机的修长手指动了动，给陆桉的老师回了消息：“知道了。”
　　她又另外翻了下别的消息记录，陆宴没给他打电话，也没和她说自己把陆桉接走了。
　　上不上心，真的看态度就知道了。
　　她揉了揉眼，弯腰从台子上拿起包装好的生日蛋糕，关灯锁门后，将蛋糕放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时，沈清电话又来了，季辞戴上蓝牙耳机，听见沈清问她：“小辞，下雨了，你出门没有？”
　　雨下的大，车窗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雨刷一下一下安静地工作着，季辞能看清前面的路。
　　因为下雨，空气里寒意更重，路面被雨水打湿，污水顺着沥青马路一直流进下水道，秋日里灰蒙暗沉的天，无端端地坏人好心情。
　　季辞低声“嗯”了一下，说，“正要出门，怎么啦？”
　　她把语气放得尽量轻快些，季辞懂沈清的难过，沈清自然也懂季辞的不开心，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影响了沈清。
　　好在沈清并没有听出什么，只说道：“啊，你要不然别来了，我去接你吧，下大雨，怕你开车会怕。”
　　季辞笑了笑，嘴角边立即浮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她说：“我慢点开，没事的，一会儿还要回家呢，你还能把我送回去不成？”
　　沈清嘟囔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季辞无奈，哄孩子一样，说：“好啦，别担心我，我马上来了，二十分钟。”
　　-

第 3 章
　　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季辞把车稳稳地停在警局门口，沈清看见她的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使劲朝她挥手打招呼。
　　门口檐下还有一个穿着警官制服的年轻男人，他面容端正，剃了寸头，个子高且壮实，小麦肤色，看起来很健康。
　　他跟着沈清一起过来，季辞把蛋糕拿下来递给沈清，年轻警官双手接过来，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季辞说：“下面新调来的，叫平安，今天就是他生日。”
　　季辞看向年轻警官，他好像有点羞涩，捧着蛋糕笑得腼腆，季辞弯了弯眼睛，对他祝福道：“祝你生日快乐呀，岁岁平安。”
　　“谢谢。”他说。
　　沈清拉着季辞要让她留下来一起吃饭，被她拒绝了。
　　“好歹吃点蛋糕再走啊。”
　　季辞坐进车里，对沈清道：“家里有事，我要先走了，等你休息的时候约你一起吃饭啊。”
　　沈清凑过来看着她，手肘撑在季辞半开的车窗上，默了半晌，说：“季辞，你要开心哦。”
　　季辞笑了：“清清你说什么啊，我心情挺好的呀。”
　　沈清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说：“骗人。”
　　季辞正要反驳，沈清立马站直身子，移开视线后说道：“走吧走吧，不留你了。”
　　季辞弯唇，摇了摇头，然后说走就真的走了。
　　沈清知道季辞为什么喜欢陆宴，因为高中时候的一件事情，季辞把陆宴当作了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
　　她做梦都想离陆宴近一些，再近一些，于是在她临近毕业的那一年，终于得偿所愿。
　　沈清比任何人都希望季辞过得幸福，可是这两年看来，好像并不如意，她不止一次地祈祷过：我闺蜜那么好，老天爷，你得善待她呀，不要让她那么苦了。
　　-
　　车子开进别墅区，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深秋天黑的早，六点半不到，天色已然一片漆黑，陆家大门紧闭，檐下倒是留了一盏灯在，应该是家里佣人留着的。
　　季辞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的雨，路灯下雨丝泛着淡淡柔意，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此刻听来，有一种催眠的效果。
　　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一口气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等她出来时，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奶白的小团子。
　　是陆桉，他还很小，今年刚过完四岁生日，幼儿园老师总说他是学校里最乖最听话的孩子。
　　“妈妈，我来接你回家。”
　　他穿着珊瑚绒的奶牛连体睡衣，睡衣上带了帽子，帽子上有两个短短的黑色小耳朵，看起来特别可爱。
　　季辞这才发现陆桉怀里抱着一把透明的伞，那伞在季辞看来并不大，很小，儿童伞，是陆桉上学经常带去学校的一把伞。
　　他把伞护在怀里，一看到季辞，立刻就从门口的阶梯上冲下来，季辞急忙喊他：“小桉，回去。”
　　外面雨没停，小孩子抵抗力差，季辞怕他生病。
　　但是陆桉没有听她的话，小身影已经冲进了雨中，他傻乎乎的，只想着把伞给季辞，却忘了自己还在淋雨。
　　季辞赶紧上去抱起他，把伞撑开，一把小伞遮住了淅淅沥沥的雨，可惜陆桉身上已经淋湿了大半。
　　季辞轻轻揪他的鼻子，说：“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下雨天不要淋雨，想玩也要穿雨衣才能出来？”
　　陆桉吸了吸鼻子，鼻尖带了点红，他慢吞吞说道：“我一看见你，就什么都忘了。”
　　他把头靠在季辞肩膀上，说，“妈妈，你今天没去接我放学。”
　　小孩子身上还带着奶香味，说话软糯糯的，季辞无端生出一股愧疚之感。
　　“对不起啊小桉，今天有事耽误了。”她说，“下次一定准时。”
　　陆桉睁着小猫一样圆溜溜的双眼，认真地问季辞：“真的吗？每次？”
　　季辞点头：“嗯。”
　　过了会，她又觉得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于是补充道，“特殊情况除外，如果有事，我提前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接你好不好？”
　　陆桉嘟了嘟嘴，极不情愿地说了声：“好”。
　　-
　　陆宴在家里的时候一向偏休闲，季辞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英文原著书籍，很厚很厚的一本书，翻了一半。
　　他戴金边眼镜，肤色冷白，漂亮的双眸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冷意，是一种很疏离的态度。
　　季辞看过陆宴笑，他人好看，笑起来更甚，春日里盛开的鲜花都比不上他，季辞很喜欢他的眼睛，像是藏了星星一样。
　　他本来很爱笑，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只可惜后来娶了季辞，他的幸福葬送在了季辞手上，季辞是这么认为的。
　　沈清觉得季辞苦，季辞不觉得，她自找的。
　　ˉ
　　“回来了。”陆宴放下书，起身摘了眼镜。
　　他身形挺拔，比季辞要高很多，站在季辞面前时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季辞抱着陆桉往后退了一步，说：“小桉衣服淋湿了，我带他去换衣服。”
　　陆宴视线转移到陆桉身上，清秀干净的眉毛皱了皱：“你怎么回事？”
　　他说话其实不严厉，反而不急不缓的，但是陆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怕他，这会儿被陆宴一说，赶紧把脸埋进季辞颈窝里，装作听不见。
　　陆宴气得要去捏他的脸，季辞护着陆桉，伸手去拦，两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季辞说：“不好意思。”
　　陆宴收回手，看向季辞，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护着他。”
　　季辞弯了弯眼睛：“外面下雨，小桉出来接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陆宴一顿，改口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本来想说知道个屁，后来觉得当着小孩和季辞的面说这话不太合适，于是硬生生住了口。
　　陆桉是偷偷跑出去的，放学之后，佣人给他洗了澡，季辞还没回来，陆宴不怎么搭理他，于是他偷偷跑去窗子旁边，一双小手撑在玻璃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看。
　　其实外面下了雨，雨水淋在玻璃窗上蜿蜒出一道又一道水渍，根本看不清外面，但是陆桉不愿意走，一直等在这里，季辞回来时，车灯的亮光从窗边一扫而过，陆桉眼睛一亮，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去拿他的专属小伞，早早地跑去门外等她。
　　陆宴摸了摸陆桉身上的奶牛睡衣，不容掩饰地嫌弃道：“脏死了，快去换衣服。”
　　季辞抱着陆桉上楼，走到一半，陆宴忽然喊她：“季辞……”
　　季辞回头：“嗯？”
　　陆宴站在楼下，下巴微扬，瞳仁漆黑，他想说什么来着，被季辞软和的目光一看，话立马就变了：“一会儿下来吃饭。”
　　季辞点头：“嗯。”
　　-
　　陆桉不是季辞和陆宴的孩子，陆宴其实还有个姐姐，叫陆欢。
　　陆欢是陆爸爸和陆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只是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幸运，差点流产，她是早产儿，身体不好，很晚才开始说话。
　　家里人待她特别珍重，四岁的时候，陆宴出生，陆宴出生虽然也金贵，但他没有姐姐陆欢金贵，家里所有的东西必须等陆欢挑过之后才能轮到陆宴来挑。
　　陆欢特别温柔，说话声音从来就没大过，像水一样，温润清澈，陆宴与她相反，陆宴小时候跳脱过了头，没有人敢说他一句不好。
　　陆爸爸和陆妈妈管他管的少，那时候心思几乎全放在了姐姐身上，陆宴甚至还有一两年被送去了陆老爷子身边照顾。
　　等陆欢慢慢长大，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像初夏亭亭皎皎的荷花，清润美丽，她没去过学校，陆妈妈请了家庭教师来家里教她知识。
　　二十二岁的时候，陆欢喜欢上了自己的美术老师，他们偷偷地在一起，瞒着陆爸爸和陆妈妈以及家里的佣人们，男孩子会偷偷带陆欢出去玩，给她画人物肖像。
　　生动又漂亮的女孩子，被陆家养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外面有一个人待她与众不同，她就对他格外上心，心心念念也忘不掉。
　　有外面没看过的风景，有没吃过的路边摊，还有蝉鸣阵阵的夏暑，傍晚裹挟热浪的微风，夜里闪耀的星河，因为喜欢和那个人在一起，所以一切都很美好。
　　等陆妈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陆欢的心已经搭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她哭闹，从没发过脾气的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两夜，陆妈妈心疼不已，拗不过，同意了他们的恋情，过后没多久又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的嫁妆是最丰盛的，嫁过去绝对吃穿不愁，只是任谁也没想到的是，两年后，陆欢自杀了。
　　男方早早地改好了国籍，连夜带着家人搬迁至国外躲了起来，留下了才一岁的儿子，陆妈妈把小孩抱来家里，小孩已经饿得哭都哭不动了。
　　陆宴那年才刚满二十岁，听闻姐姐出事，从老宅赶来，也只见到了姐姐被死亡笼罩着的苍白病态的脸，她瘦了许多，下巴尖的让人心疼，陆宴知道，他的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所以和罗素素玩到一块，是因为罗素素的眼睛和陆欢有点像，她们都喜欢喊他“宴宴”，陆宴想姐姐，只是从来不说。
　　那个孩子，陆爷爷取名叫陆桉，记在陆宴名下，喊他爸爸，等到他和季辞结婚后，孩子就喊季辞妈妈。
　　那些隐秘沉重的过往就这样被一笔带过，陆家当然不是好说话的家族，陆桉的原生爸爸被陆老爷子压在国外回不来，身上背着巨额欠债，终日里躲躲藏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还有当年和陆欢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清风朗月。
　　-

第 4 章
　　餐桌上一贯安静，季辞低头喝汤时，突然听见陆宴开口说：“爷爷可能这几天要过来在这边住一住，我和你的感情他最看重，季辞，你看着办吧。”
　　季辞放下勺子，眼睛看向陆宴，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是吗，爷爷没跟我说啊？”
　　陆宴明显不愿多说，只道：“林跃。”
　　季辞低头“哦”了一声，有些失神，林跃这助理当真是面面俱到，连陆宴的家里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想着，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进来，季辞抬头看过去，陆宴筷子正好收回，他低头解释道：“现在先习惯一下，爷爷一直没来过，等他来了肯定要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关系这么冷淡，他会怀疑的。”
　　季辞捏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问道：“一定要假装吗？”
　　陆宴冷淡地笑了一下，侧头看向季辞：“不然呢？”
　　他说，“我们的关系也就那样吧，不假装怎么办呢？”
　　季辞闭了闭眼，心里难受极了，她说：“陆宴，我从来没有让你非要娶我不可，你可以拒绝的。”
　　“拒绝有用吗？”他的目光冰冷，刺得季辞遍体生寒，“你的手段那么多。”
　　他一直觉得季辞嫁给他是使了什么手段的，老爷子那么不好说话的一个人，下定了决心非得逼自己孙子娶一个不熟悉的人。
　　哦，也不算不熟，高中时候，季辞其实一直在他面前出现过，只不过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裴拾还跟她说过话，而陆宴之所以能记起季辞，是因为裴拾跟他说：“陆宴，那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啊。”
　　田径场上，女孩背影纤瘦，乌黑柔顺的长发搭了满肩，在发尾处，头发带了点卷，看起来有点可爱，那时候是落日时分，天边铺满了厚厚的橘色云朵，空气里似乎有一种草木的清香，季辞没回头，她戴着耳机，不知道远处还有两个朗朗明月般的少年正注视着她，而因为裴拾的一句话，陆宴突然心脏狂跳起来，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很想走上去和季辞说说话的。
　　赵晋恒从远处来，疑惑问道：“看什么呢？”视线落在季辞身上时，了然般地眯了眯眼，说，“那姑娘我认识，季家来的，她妈做小三才得来的优越条件，不然她哪儿来的机会上这所学校。”
　　“妈的，老子最讨厌小三了。”赵晋恒忿忿不平，他看着裴拾道，“你说是不是，你也讨厌吧。”
　　裴拾一直在看着季辞，听完赵晋恒的话后，他把视线收回来，淡淡地扫了赵晋恒一眼，神色不明。
　　赵晋恒觉得自己好像话说的有点不对劲，于是又笑嘻嘻开口：“哥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嘛，你那后妈……”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上一辈的那些破事，没必要一直提起，裴拾不需要人为他打抱不平，等有一天，所有权利被他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自己救自己。
　　没人理自己，赵晋恒有些尴尬，于是催道：“走啊，都站这里做什么，实验室里一堆实验等着咱们记录啊，快走走走！”
　　他们走了没多久，季辞才从田径场的人工草坪里站起身，有微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的小脸粉白而精致，她没有穿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裙子，小腿线条干净又漂亮，整个人站在那里，洁白温婉得不像话。
　　徐丽把她生的太好，正是蓬勃而向上的年纪，她比鲜花还要吸引人。
　　只可惜那时候的陆宴没有注意到季辞，以至于在后来的几年里，陆宴完完全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存在，甚至他都忘了，高三那一年初夏，因为裴拾无意间的一句话，他的心脏曾为一个人而剧烈地跳动过。
　　-
　　他说，“季辞，我们之间是没有感情的，只能假装。”
　　季辞捏着筷子的手，指尖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她低下头，牙齿将下唇咬的死紧，时间好像静止在这里，她似乎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听他这样无所谓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啊？
　　那一年大雪日，你别朝我伸手啊，你别来招惹我啊。
　　陆宴，你真的是……好过分。
　　-
　　“妈妈”
　　耳边软糯的声音响起，一只细白的小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季辞顺着手腕看过去，陆桉一脸天真地问她，“什么是感情啊？”
　　忘了还有孩子在身边，季辞缓了缓神，轻轻摸他的头道：“是一种羁绊。”
　　陆桉歪着头，再次问道：“是小许老师说的那种吗，爸爸爱妈妈，孩子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我们都互相爱着对方？”
　　季辞看了一眼陆宴，他眉目冷淡，不愿意给陆桉解释什么是感情，孩子太小，季辞心疼他，于是小声“嗯”了一下。
　　她没什么底气，所以声音很小很小。
　　陆桉睁着漂亮的双眼看了季辞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一下子扑进她怀里，闷声说：“我也永远爱妈妈，比爱爸爸还多。”
　　他的声音还带着奶音，说话慢吞吞，软糯糯的，季辞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微红，陆宴说他们之间没感情的时候，她只是心里难受，可是陆桉说永远爱她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哭。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会永远爱她。
　　陆宴放下筷子，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对陆桉道：“没良心的小东西，今天白接你放学了。”
　　陆桉不理他，只对季辞说：“妈妈，我想睡觉了。”
　　季辞还没吃完，但是也不太想吃了，没什么食欲，她把陆桉抱起来，借口离开：“小桉要睡觉了，我先带他上楼。”
　　她走到一半，忽然又回头对陆宴说：“以后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了，小孩敏感，心里会难受的，我和你之间的事，我会重新考虑，如果不喜欢……”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对不起，你娶我的时候，我以为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是我的喜欢可能给你添麻烦了，所以，等爷爷来之后，我会同他讲明白。”
　　季辞温温淡淡地说着话，就好像谁突然给她加了把勇气一样，整个人也变得生动起来，陆宴散漫地抬眼看过去，那一眼似乎看到的是一个完完全全与众不同的季辞。
　　季辞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难忘掉的漂亮，性格很好，不吵不闹也不爱撒娇，家里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大到窗帘地毯，小到喝水的杯子，全都是她一手挑选的，陆宴从没在其中挑出过过错出来，唯一一件不满意的，兴许就是季辞的蛋糕店了，他其实不太喜欢季辞出门。
　　没几个人知道季辞结婚了，她太明艳，像春天最好的天气里盛放的花朵，带香气，温温润润，性格又好说话，总有人会借着一切机会来和她搭话。
　　陆宴明明不喜欢季辞，偏偏更不喜欢季辞被别人惦记。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陆宴唇角微勾，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季辞，微微俯身，薄唇凑到她耳侧，低声道：“最好如此。”
　　季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却还是没说出口。
　　ˉ
　　陆桉四岁，有自己的儿童房，季辞带他漱口洗脸后，把他抱到房间里睡觉。
　　他的被子是季辞选的，天蓝色的蚕丝被，上面有小恐龙的图案，陆桉很喜欢，他的脸埋在被子下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季辞看着他，笑着问他：“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陆桉轻轻地眨了眨眼，说：“妈妈，你不要不开心。”
　　季辞给他掖了掖被子，温柔说道：“没有不开心呢，小桉说最爱妈妈，妈妈很开心，因为我也最爱你了。”
　　陆桉听了这话后，羞涩的弯唇笑了笑，他太可爱了，唇红齿白，肤色像牛奶一样，在房间壁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感，头发又黑又柔软，简直可爱到爆。
　　季辞真的舍不得他，可是陆宴不喜欢她，她也许在这个家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妈妈。”陆桉把头伸出来，说，“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陆桉不常听睡前故事，季辞也没有习惯讲这些，她第一次做妈妈，很多事其实还做不好，基本上是陆桉要求的，她觉得可行才会去满足他的小愿望。
　　讲个睡前故事又有什么难的呢，陆桉的房间里有好几本童话书，陆宴才不会给他买这些，全是季辞买的。
　　有一次陆桉生病，夜里难受的睡不着，本该静养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听故事，季辞没找到适合他听的故事，临时在手机上搜了一篇童话出来念给他听，等到病好后，季辞在他房间里补了好几本童话书，现下刚好再拿出来读。
　　书刚拿在手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宴举着手机，微皱着眉道：“爷爷电话。”
　　季辞下意识接过，电话是接通状态，应该是老爷子想和她说说话。
　　电话里老人声音和蔼，季辞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嗯”一两下，乖乖巧巧的，像是他最听话的亲孙女一样。
　　-

第 5 章
　　季辞并没有说多久，便将手机送到了陆桉耳边。
　　陆桉从床上坐起来，小手勉强握住手机，奶糯糯的嗓音大喊：“太爷爷。”
　　季辞坐在床边，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陆宴神色淡淡地倚在一旁，灯下有他的身影，季辞转头盯过去，微微有些失神。
　　他们之间其实一向话少，要不是因为中间夹了个陆桉，季辞敢确信，以陆宴的性子，兴许连家都不会回。
　　他是那么明亮的一个人，光似的，不知怎的，季辞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了一种浓重的愧疚之心，她心里很闷很闷，觉得做错了事，又觉得对不起陆宴，那么耀眼的一个男孩子，被她给剥夺了快乐，简直是罪大恶极。
　　阳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季辞活该一辈子窝在阴暗角落里发霉生灰。
　　这是季辞跟着徐丽进新家的第一天，季姝深夜闯进她的房间，穿着洁白柔软的睡衣站在她的床头，盛气凌人地指着她说的话。
　　徐丽以前脾气很不好，没和季辞爸爸离婚那会儿就经常骂季辞，骂完季辞接着骂季辞爸爸，季辞爸爸是典型的教书人，儒雅有礼，说话声音也不大，徐丽骂一会儿就闭了嘴，她觉得窝囊，可能怎么办，她就嫁了这么个老实人，也只有这么个老实人由着她骂不还口。
　　ˉ
　　地上的影子动了起来，离季辞越靠越近，季辞茫然抬头，陆宴敛着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在想什么，叫你半天了。”他说。
　　季辞“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旁边陆桉把手机还给陆宴后，又缠着季辞要听故事。
　　上次给他讲了童话故事“海的女儿”，讲到美人鱼救了王子，王子醒来却认错了人，陆桉着急，一直问后来呢后来呢？王子有没有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童话故事有一个并不圆满的结局，但是季辞把故事结尾改了，美人鱼没有化成泡沫消失，王子记起了她，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陆宴轻笑出声，说：“幼稚。”
　　他不屑一顾，但其实很小的时候，陆欢也曾坐在陆家花房的吊椅里，捧着书给他讲过这个故事，故事听来令人惋惜，陆欢郁郁寡欢，陆宴懵懂，无知无觉。
　　季辞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可惜陆宴不想给，窗外雨声嗒嗒，季辞弯唇，无奈摇头叹息。
　　ˉ
　　夜晚别墅安静，季辞从画室出来，身上白裙沾了许多颜料，她洗了手，下楼倒了杯水端在手里，幽灵似地一步步往楼上走。
　　墙上时钟显示时间是夜晚十一点左右，陆宴不知道睡没睡，他偶尔也会熬夜，看一些文件，做一些决策，陆爸爸陪陆妈妈在国外散心，老爷子年纪大了，集团里的事就全丢给了陆宴。
　　陆家不是什么小家族，正经的百年豪门，陆宴大多时候也确实挺忙的，他虽然性格不太好，但到底心还在陆家放着，总不能到了他这一代，陆家就这么被他给玩儿完了吧。
　　经过陆宴的房间门口，季辞脚步顿了顿，想进去瞧一眼，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
　　她慢吞吞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惊住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把自己给呛住。
　　“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房间灯光明亮，陆宴妖孽似的，堂而皇之地窝在她床上，常戴的金边眼镜被他随手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他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肤色又白，桃花眼漂亮得惊人，季辞见过许多上镜明星，可那些人都比不上陆宴分毫。
　　听到门口动静，陆宴侧头看了一眼季辞，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睡觉，不然还能做什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想着自己霸占了别人的床。
　　季辞还站在门口，身后一片寂静，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道：“你要睡这儿？”
　　陆宴点头：“有问题？”
　　“没……”季辞往前走了几步，轻声说，“你开心就好。”
　　她把手上的杯子随手搁在一旁，然后转身去了浴室。
　　季辞大学学的美术，也得过很多奖，她无疑是最优秀的，只是因为性格与家庭的原因，她的才能不能太过凸出，后来嫁给陆宴，知晓陆家一些隐蔽的家事，她于是便干干脆脆地将自己喜欢的专业放下了。
　　两人结婚，陆宴因为不喜欢季辞，所以在婚后的第二天就把作为婚房的主卧让给了季辞，自己搬到隔壁房间住去了。
　　这如今，因为陆爷爷的临时突袭，陆宴只好又卷着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钻进了季辞的主卧。
　　浴室里，季辞冲完澡，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拿衣服进来，可是陆宴在房间，她该怎么办？
　　虽说两人早已结婚，是对正经夫妻，可到底关系怎样，两人心知肚明，季辞自然不好意思裹着浴巾就出去，陆宴说不准还以为她在故意勾引他。
　　要是关系亲近点，倒也没什么，坏就坏在，陆宴这人啊，估计天下第一讨厌季辞了，就连季辞嫁给他，他都觉得是季辞不择手段，费尽心机。
　　ˉ
　　许久不见季辞出来，陆宴心下疑惑，还以为她泡澡把自己给泡晕了，于是便出声喊道：“季辞。”
　　他虽不太喜欢季辞，但好歹还算有点良心，担心人晕倒淹死在浴缸里。
　　喊了一声，半天不见季辞回应，陆宴微微皱眉，察觉不对，立刻就从床上起来，鞋子都没套就直往浴室里跑，好在浴室门没锁，进去轻而易举。
　　——很好，人倒是没淹死，但她睡着了。
　　陆宴差点给气笑了，无奈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季辞可能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季辞还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担心陆宴会多想，然后又给自己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标签，于是决定等陆宴睡着再偷摸摸出去拿衣服，结果陆宴没睡着，她倒是先睡了。
　　睡在浴缸里，身体微微蜷缩着，浴缸空荡，没有一滴水，季辞裹着浴巾包着头发，跟要冬眠似的。
　　她睡眠浅，陆宴匆忙进来的动静一下就把她吵醒了，她睁开来，第一眼见的人就是陆宴。
　　陆宴穿着黑色睡衣，用丝绸制成的衣物，柔软且细腻，他微低着头，目光定在季辞的脸上，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季辞开口道，“我忘了拿衣服进来，睡着了，不好意思。”
　　陆宴不置可否，半天才冷淡地“嗯”了一声，他似乎弯了弯唇角，又似乎只是错觉，季辞听见他后面的一句话，说，“真是傻。”
　　她哪里是傻，她只是太小心翼翼了，不平等的爱意里，她生怕自己出一点差错。
　　如果陆宴稍微喜欢她一点，那她自然可以大着胆子去和他闹，但是没有如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的一厢情愿，说成笑话都没人听。
　　“自己出来吧，我不看你。”陆宴转过身，语气平淡。
　　都这样说了，季辞自然不会再矫情下去，她出去穿好衣服，把头发放下来后，说：“那我睡沙发？”
　　卧室里的沙发不大，季辞个子偏高，睡沙发肯定不舒服，主卧的床很大，睡两人自然绰绰有余，只是如今床被陆宴给占了，季辞没地儿睡，只能睡沙发。
　　陆宴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口道：“睡沙发做什么，睡这儿。”
　　他拍了拍床，甚至还体贴地给季辞让了一半出来。
　　季辞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推脱道：“我就睡沙发。”
　　陆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就在季辞以为这茬儿过去了的时候，听见陆宴又说：“为什么不睡床，你怕我对你做什么不成？”
　　季辞笑了笑，难得地和他开起了玩笑：“我不怕，你又不喜欢我，真要做什么，早就成了，还等得到现在？”
　　陆宴似乎深有同感，他轻轻点头道：“也对，所以，有床为什么不睡床，你放心，等爷爷走了，我马上搬出去，这几天就将就下吧。”
　　说到这儿，似乎是怕季辞再找理由，他又加了句，“反正我们是夫妻，夫妻不就应该睡同一张床，你说是不是，季辞？”
　　话到这儿，语气似乎隐隐带着点压迫感。
　　季辞说：“好。”
　　ˉ
　　夜里十二点刚过，季辞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正好也没睡着，陆宴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有的毛病，睡觉大概喜欢怀里抱着东西才能睡，跟小孩子一样，季辞被他搂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
　　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但是搂着她的手臂只会越收越紧，好不容易伸了只手出来，拿过手机，点开看了眼。
　　微信有新朋友提示，是裴拾，备注信息简洁明了，季辞随手点了同意。
　　裴拾她当然记得，甚至可以说认识，只不过两人不太熟，几乎也没怎么说过话，好像高中毕业后，他就出了国，季辞后来没再见过他。
　　陆宴的两个发小，赵晋恒和裴拾，赵晋恒季辞不太了解，裴拾的话，他好像比较孤僻，话也少。
　　高中的时候，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少年，裴拾却沉默寡言的不像话。
　　不知道他为什么加自己好友，季辞想不通。
　　ˉ

第 6 章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季辞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她没做什么，但这动作却有点鬼鬼祟祟，惹得陆宴起疑心，问她道：“你慌什么？”
　　季辞放好手机，转移话题道：“你醒了。”
　　陆宴若无其事地松开箍在季辞腰间的手，翻个身，意有所指地道：“你这么大动静，不醒也得被你吵醒。”
　　她动静哪里大了，季辞心想，要不是因为陆宴那没长大的坏毛病，自己早就睡着了。
　　“我就说我睡沙发，你又不让。”季辞小声嘟囔。
　　陆宴没理她，过了几分钟，他才又开口道：“季辞，你喜欢我？”
　　人尽皆知的事，他非得一遍遍问。
　　“为什么啊？”他说。
　　似乎是真的不明白。
　　季辞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两个字：“报恩。”
　　身后男人“嗤”地笑出声：“我对你有什么恩，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也不重要。”季辞语气平静。
　　什么恩，救命之恩。
　　高二那年，临近寒假的某一天，季海成带徐丽参加晚宴，留季辞一人在家，季姝当时和朋友在外面玩，她的那些朋友都知道季姝有个便宜姐姐，季姝讨厌徐丽，更讨厌季辞，自然在朋友面前也不会说季辞的半句好话。
　　夜里十点钟的时候，徐丽打来电话，说季姝喝醉了酒，在外面让季辞打车去接一下。
　　季姝还未成年，却早已经学会了开车，冬日夜里下了雪，路面湿滑，寒风刺骨，季辞还在生病，她出来的匆忙，衣服穿的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徐丽不知道，季姝也不知道，季辞来季家这么些时间，甚至连京城里四通八达的路都没搞清楚，天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才找到季姝所在的位置。
　　但是迎接她的却是季姝直直撞向她的车。
　　十几岁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希望季辞永远消失在季家。
　　偏僻阴暗的路段，路灯昏黄不定，季辞满手都是血，血是温热的，路面却冰冷潮湿，她听见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似乎有些怕，语气里充满了慌乱：“季姝，你……你撞人了。”
　　有人从车上跑下来认出了季辞，转头对季姝幸灾乐祸道：“是你姐姐耶。”
　　季辞颤抖地朝她们伸手，额头上的血迹流下来遮住了眼睛，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的话没却能说出口。
　　季姝和她两个朋友围过来，短发女孩胆子小，扯着季姝的手臂，说：“我们打电话送她去医院吧，她会死在这里的。”
　　另一个女孩说：“死不了。”她看了看一直没出声的季姝，怂恿道，“你不是最不喜欢你姐姐了，如今让她受受苦，岂不是正好合了你心意？”
　　季姝心性本来就不稳，又喝了点酒，被人一句两句一说，脑子里早就乱成一团浆糊，更何况撞上季辞，本就是她有意为之，只不过没想到会比预想的更加严重罢了。
　　她原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季辞，可如今看了季辞这模样，恶向胆边生，她于是平静开口道：“我们走吧。”
　　犯了错，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短发女孩临走前频频回头，最后犹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似乎是想打电话。
　　季海成极其溺爱季姝，季姝从小到大犯的不少过错，都被他利用关系私下里花钱解决了，以至于在季姝的认知里，她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后面有季海成帮她善后，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ˉ
　　人快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季辞躺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盯着漆黑夜空里落下来的雪花，雪花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睫毛上融化成冰水，又顺着眼角往耳后滴下去。
　　她的身体渐渐凉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忠厚木讷的老实人，小时候数学不好，父亲坐在小书桌旁，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教她解题，弟弟拿着玩具推车在屋外推沙子，屋外石榴树开出了满树红花。
　　她身上很疼，父母没离婚的时候，哪怕徐丽再怎么不关心儿女，好歹父亲尽了责任，她受伤有人心疼，总会有人笨拙地给她处理伤口，弟弟会在一旁给她吹气，会对她说：“吹吹就不疼了，姐姐不要哭哦。”
　　后来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徐丽，徐丽带她离开小镇，再没人会问她疼不疼，徐丽只说：“到了新家一定要乖，要听话，不能惹事。”
　　没人告诉她，受了委屈又该怎么办。
　　季辞从未主动惹事，奈何季姝却事事与她作对。
　　“我好疼啊。”漫天大雪里，季辞大哭出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寒冬里，北风像刀一样划过脸颊，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死这里。
　　ˉ
　　有人抱起了她，是个少年人，他的力气很大，季辞被他抱在怀里，脑袋抵在少年胸口处，她听见了他平稳的心跳声，可惜眼皮太沉重，彻底晕过去的刹那，她余光扫到了少年颈侧的一颗痣上。
　　那颗痣很小，几乎不容易被看见，可是少年肤白，那一点小印子又好像是被墨水不小心溅上去似的，非但不影响美观，反倒更添些风采，可惜没看清楚少年的模样。
　　季辞后来从医院里面醒过来，鼻尖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外面天光大亮，身边空无一人，她初醒，脑子懵懂，甚至怀疑昨晚不过一场大梦，可是人却真真实实地躺在病床上，脑袋破了个大口子，被纱布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现手臂被擦伤的地方也都上好了药。
　　季辞掀开被子，看见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是医院的病人服，蓝白相间的条纹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了，手机就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季辞拿过手机，手机显示电量过低，她打开看了眼，未接电话和短信，一个也没有。
　　一晚上没回家也无人问询，她眨了下眼，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其实应该慢慢习惯的，徐丽本来就不是个关心人的性子，可她本来就是这么个人，偏偏又让季辞夜里一个人出门去接季姝回家。
　　徐丽在慢慢刻意地学会关心人，只不过她关心的对象始终不是季辞。
　　ˉ
　　病房里就只有季辞一个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是谁送她来的医院，她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发现地上掉了一样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看，原来是学生证，证件主人名叫陆宴，和她同一所高中，证件上的人，模样精致，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护士推门进来，瞧见季辞下了床，于是连忙过来关切地询问道：“醒了呀，有没有觉得哪里还有不舒服的？”
　　季辞摇头，问护士：“送我来医院的人还在吗？”
　　“早就回去啦。”护士说，“挺帅的男孩子呢。”
　　季辞一时没出声，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
　　护士笑道：“我帮忙换的，放心吧。”
　　“谢谢你。”季辞轻声说道。
　　她话刚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来看了一眼，是徐丽的电话。
　　季辞只好接通，电话里，徐丽问她在哪儿，昨晚怎么没回家。
　　早上吃饭迟迟不见季辞下楼，徐丽这才发现季辞竟然一整晚没回来。
　　当着外人的面，季辞不愿多说，只敷衍回答：“生病了，在医院里。”
　　徐丽道：“哦，很严重吗，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季辞正要说话，想说她不喜欢季姝，可不可以搬出去，不要和季家人住一起，可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手机的另一边，徐丽对季姝道：“姝姝，厨房里给你熬了粥，你喜欢吃的。”
　　季姝挑食，徐丽为了讨好季海成和她唯一的女儿，主动学了不少营养餐做法，大抵是想立一个贤妻良母的人设出来。
　　季辞直接挂了电话，她想出院，护士却不让，说她这状态暂时出不了院，还得在医院住着呢。
　　季辞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徐丽过来看了她两次，费用自然不用她操心，她只安心养伤就行，徐丽是没搞明白，怎么季辞生病还能弄的自己一身伤。
　　季辞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季姝的，没有人会想要原谅一个杀人凶手，虽然两人也没彻底好过，但这事过后，总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那张学生证，被季辞珍之重之地收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压在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
　　她偶尔也会翻出来看一看，当年对她施予援手的少年，如今长大睡在她身旁，冷漠地对她道：“我对你有什么恩，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他随手而为的小小帮助，叫她记了好多年不忘。
　　后来因缘巧合嫁给陆宴，季辞真心实意的爱慕，被陆宴曲解为别有用心。
　　沈清有心劝过季辞，觉得陆宴和季辞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成长经历全然不同，自然关系就更为不好，偏偏季辞不听劝，救命稻草一般抓着陆宴不放，最终结果只是将陆宴推得越来越远。
　　她早就应该放手了，陆宴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季辞。
　　ˉ

第 7 章
　　第二天，天气依旧不好，雨虽然停了，风却还很大，家里不像外边，季辞担心陆桉在学校会冷，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件厚点的外套。
　　陆宴要去公司，一早就起来了，他只穿了件衬衣，还在打领带，他身姿挺拔，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凌厉，无意间就给人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陆桉迷迷糊糊，季辞在厨房做早餐，他本来跟在季辞身后转悠，一看见陆宴出来，好像忘了怕他那回事，立马闹着要让陆宴抱他，陆宴只好抱着他去餐桌旁坐着。
　　早餐吃的简单，季辞拿了三盒牛奶出来，陆宴看也不看就把牛奶推到旁边去，头也不抬地说：“不喝。”
　　他不喝牛奶，陆桉倒是喜欢，陆桉正长身体，每天牛奶必不可少，餐桌上安静，季辞正在给陆桉剥鸡蛋，陆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视频电话，陆桉指着手机道：“爸爸，接电话。”
　　视频是陆妈妈打来的，陆宴一接听，还没说话就听见陆妈妈喊了一声：“宝宝。”
　　陆宴：“……”
　　季辞：“……”
　　明眼可见的，陆宴神色变了变，转而把手机转向陆桉，对季辞淡定说道：“叫他的。”
　　季辞也淡定点头，看着陆宴，说：“嗯，我都懂。”
　　屏幕里的女人保养得很好，肤色白皙透亮，她是长卷发，笑起来很好看，是个知性的大美人，她的美和徐丽不一样，徐丽的好看，限于皮囊，而她的好看，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质，像夜里的星空一样，璀璨又华丽，陆宴很像她。
　　季辞和陆桉坐一边，陆宴把手机转过来，陆妈妈自然也能看见季辞，她笑着喊她：“辞辞。”
　　季辞道：“阿姨好。”
　　陆宴的母亲叫姜月，是姜家的长女，陆宴外公是当代有名的书法大家，一副字千金难求，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校长办公室里就挂了一副陆宴外公写的字，当时季辞还不知道那是陆宴的外公，是后来嫁给陆宴后才知道的。
　　陆桉不太亲近姜月，姜月和丈夫长年在国外，很少回来，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和陆桉视频，但是姜月每次总会盯着陆桉失神，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掉眼泪，陆桉还太小了，总以为是姜月不喜欢他。
　　但其实不是的，姜月喜欢孩子，但每次看到陆桉总会让她想起陆欢。
　　红颜薄命，陆欢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为人母亲，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才让陆欢早早地离她而去。
　　陆桉对着手机叫了声“奶奶”后，就从椅子上溜下去，季辞匆忙说声，“我去看下小桉。”也跟着走了。
　　那边陆宴还在和姜月通话，不知道说起什么了，陆宴频频往季辞这边看，季辞在给陆桉穿外套，没发现。
　　“妈妈。”陆桉乖乖站在客厅里，小声说：“我能有妹妹吗？”
　　季辞手一顿，莫名问他：“怎么突然说个，小桉想有个妹妹？”
　　陆桉点了点头，说：“奶奶好像不喜欢我。”
　　他的目光天真而又令人心疼，季辞心一软，摸了摸他的头，说：“没有，小桉别多想，她只是……”
　　只是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陆桉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他被陆宴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起过陆欢。
　　“没事，我喜欢小桉呢。”季辞蹲在他面前，安慰他。
　　陆桉去上学了，季辞也要出门，陆宴却道：“今天别去了，爷爷今天就要来，估计下午就到了。”
　　“这么快？”季辞惊讶道，“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呀。”
　　陆宴看她一眼，说：“下午我和你一起去接他老人家。”
　　看来是戏要做足，季辞却犹豫着说：“可是我已经打算和爷爷说清楚我和你之间的事了，我不想再因为这些事而让你不开心了。”她抬头直视陆宴，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们该分开了，我把自由还给你，好不好。”
　　她话一出，陆宴便沉默下来，片刻后，他挑眉，薄唇微掀，低沉着嗓音慢慢对季辞说：“你的意思是打算和我离婚？”
　　季辞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嗯”了一声，“如果你想离的话，也可以，我都同意。”
　　陆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他拍了拍手，眯眼道：“好，但是在此之前，还得你帮忙做件事。”
　　他答应的太爽快了，季辞神色微黯，真不知道这样的人以后真正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对她冷言冷语，会对她毫不在意吗，想来是不会的，陆爷爷说过，陆家人出情种，往上数几代，个个都是痴情人，陆爷爷和陆奶奶当年还有段佳话流传，而陆宴的父母，更是典型，到陆宴这里，只能说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季辞不配。
　　“什么事？”她问。
　　陆宴说：“配合一下，帮忙在老爷子面前装一下夫妻恩爱，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我以前爱惹他生气，如今他老了，我总不能还不顺着他。”
　　季辞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眼里情绪已经下去，她说：“好。”
　　她很平静，陆宴看着她，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失落情绪淡淡地笼罩在他心间，他甚至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有些不愿意和季辞分开。
　　但是怎么可能呢，还没等他多想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时，听见季辞低声说，“我爱你从来不用假装。”
　　ˉ
　　下午和陆宴一起去机场接老爷子，林跃开车，陆宴和季辞一起坐在后面，他身上穿的西装，刚从公司里出来，又没怎么笑，轻易就给人一种极其冷淡的疏离感。
　　季辞认识陆宴好几年了，眼看着这人一步步成长为如今模样，也曾年少不知事过，后来性格慢慢沉淀，变成了如今的陆家掌权人，那么多人得倚靠着他生活，又有谁轻易敢惹他不开心呢。
　　林跃一直跟陆宴做事，季辞又没在公司上班，虽然知道自家老板早已经结婚，可到底没见着真人，林跃还持有怀疑态度。
　　今日见着季辞，他可算打消了心里的怀疑，有一说一，陆夫人真不错，和陆总很配，他听季辞说过话，温温柔柔的，真好。
　　前面路有些堵，车子规规矩矩排了很长的队伍，季辞一直看着窗外，下午竟然还出了太阳，真是奇怪，她想到了老爷子，当年在医院做义工的时候，照顾的第一个人就是老爷子。
　　陆爷爷那时候脾气怪，还有些固执，他也不住医院VIP病房，身份无人知晓，很多人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却又毛病太多的老头子，照顾这样一个老人，很多人觉得累，正巧当时学校组织志愿者服务，季辞被分到了这家医院，别人不愿意做的事她来接手。
　　季辞脾气很好，老爷子脾气再怪她都能化解，时间久了，两人反倒还成了朋友，季辞自然不敢当自己是老爷子的朋友，老爷子却总乐呵呵地喊她：“小朋友”或者“小丫头”。
　　也是在后来，季辞知道陆欢的事后才明白，也许老爷子是把她当孙女看待了，陆欢当年得陆家全家上下的宠爱还犹过不及，连陆宴都比不上的殊荣，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却因为一个人渣而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听说她喜欢画向日葵，可惜却没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光。
　　季辞想得出神，没留意到陆宴一直在看她，她侧着头，眼睫长长，目光有些空洞，陆宴从她的侧影里，竟生生看出了些孤独感。
　　季辞的家庭情况他大致了解，母亲改嫁，父亲好像还在，是个人民教师，但有很多年不曾见过了，也没听季辞说起过，他知道的就这么多，再深一些的，他也从没想过要去了解。
　　车子缓慢移动中，季辞眨了下眼睛，忽然往椅背上一靠，陆宴淡定转移视线，假装自己一直在看前面，季辞心事重重，倒也没发现。
　　过了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响起：“一会儿下车，你把手给我。”
　　季辞一怔，片刻后回答：“行。”她转而瞄他一眼，问他，“你不戴眼镜了？”
　　陆宴语气平淡：“不用，现在又不工作。”
　　他眼睛轻度近视，平日里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楚，只是有时候夜里方便看文件或者看一些复杂的外国语书籍，为了保护眼睛才偶尔戴一下。
　　实话说，陆宴戴眼镜是真好看，他本来五官就好，骨架又优越，眼镜再往鼻梁上一架，那股子勾人气质就出来了，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处处却又勾着人想往他身边靠，偏他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一个不乐意，直接掐脖子警告。
　　用赵晋恒的话来说，就是活脱脱的斯文败类，于是他就被陆宴打了。
　　ˉ
　　下车的时候，陆宴主动去握季辞的手，她的手很白，手背上隐约可见黛青色的血管，手有些凉，软软的，小小的，美玉一般，握着特别舒服，他垂着眼偷偷打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肯定可以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但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事做出来太没排面了，也不太像他会做的事。
　　ˉ

第 8 章
　　陆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在季辞大学时候就已经开始显露，老太太走的太早，也没个人时常在耳边叮嘱他注意身体。
　　他如今觉得儿孙满堂，人生也算圆满，也是时候该去陪老太太了，怕她在下面等自己等的不耐烦，干脆就不等了，只是想起来还是放不下自己唯一的孙子。
　　陆宴小时候太过闹腾，那时候姜月顾着照顾陆欢，分不出心思去管陆宴，只好把陆宴送到老爷子那儿去，老爷子对唯一的孙子自然上心，但到底将来是要做继承人的，不能由着他长歪，于是陆宴小时候倒也受过不少罪。
　　ˉ
　　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和蔼，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有些冷冰冰的。
　　他是老爷子的生活助理，之前一直是他父亲在做这事，后来父亲生病，他就接替了父亲的工作。
　　机场看见小两口手挽手过来接他，老爷子心里还挺高兴的，只是面上并不曾显露出来，当初要他俩结婚，陆宴死活不同意，如今这不相处的挺好的嘛。
　　当初还拿罗家小姑娘做幌子，陆老爷子第一个不同意。
　　罗家小姑娘，他是真看不上，老爷子活那么大岁数，什么人精没见过，自家孙子是眼睛出了毛病才会看上那小姑娘。
　　“陆爷爷。”季辞看见老人从机场里出来，于是把手从陆宴手里挣脱开，几步走上前去，亲切地喊了他一声。
　　老人见她就笑，和蔼地说：“瘦了，是不是宴宴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回去就打他。”
　　说实话，陆宴小时候还真挨过老爷子的打，老爷子年轻时候，做事雷厉风行，他们家好像都比较更偏爱女儿些，对于男孩子，要求总是格外严格。
　　老爷子还瞒着陆宴把这些事当作趣事讲给季辞听，季辞笑过之余又觉得心疼，觉得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外表看起来一样自由自在的。
　　像陆宴，虽然出身优越，但他头顶还压着个诺大的陆家，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成千上万人的利益。
　　季辞偷偷瞄一眼陆宴，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点出神，过了会儿才慢悠悠对着老爷子道：“爷爷您不要这么说好不好，谁欺负她呀，我都这么大人了，您不要动不动就提打人这事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要面子的吗？
　　陆爷爷“哈哈”大笑起来，季辞无奈也跟着一起笑。
　　平日里少见这种情景，也只有在长辈面前，他们才像个孩子模样。
　　ˉ
　　老爷子本来打算住酒店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不便过多打扰，只是季辞强烈要求老人家住在家里，说方便照顾，何况她上午就把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也住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老爷子最后无奈同意，考虑到陆爷爷年纪大了，季辞把一楼客房收拾得干净利落，免去了爬楼梯这一繁琐步骤。
　　五点钟要去接陆桉放学，本来林跃自请去接小孩，季辞没同意，陆桉没见过林跃，肯定不会跟他走的，早上小孩心情还不好呢，等晚上没见着季辞，估计又要闹脾气。
　　陆爷爷和陆宴在书房里说话，季辞一个人安静地出了门，出门碰上林跃还在外边等着，她便问起：“你怎么还等着呀，没回去？”
　　林跃挠头，说：“还没到下班时间，老板没让我提前下班。”
　　季辞失笑：“提前下班会扣你工资不？”
　　林跃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应该不会，没试过。”
　　他太实诚了，不知道陆爸爸在哪里给陆宴找的助理，真绝了。
　　“没事，回去吧。”季辞说，“不会扣你工资的，我一会儿和他说。”
　　林跃一听这话可就太开心了，他想也没想就应道：“好的，嫂子。”
　　季辞一愣，林跃说完也是赶紧捂了嘴，恨自己嘴欠，瞎叫什么，嫂子是他能叫的吗，那不是把老板当兄弟了嘛，大意了。
　　季辞反应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偏了偏头，笑容温婉，说：“我叫季辞。”
　　林跃连忙点头：“季……季小姐？”
　　季辞应他：“嗯。”
　　ˉ
　　等林跃一溜烟走了，季辞再给陆宴发了消息，说：“林跃这孩子等外边，傻乎乎的，我让他先回去了。”
　　陆宴挑眉一笑，划开手机慢条斯理地回复她：“让他回去，工资从你这儿扣？”
　　季辞无语：“……”
　　他是开玩笑的，季辞也懂，但是难得他心情还算不错，要知道在以往，陆宴向来没这种心思和她开玩笑。
　　最多只给她回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无话可聊了。
　　过会儿，他那边又问：“你去接小桉了？”
　　季辞刚把车子从库里开出来，手机提示音响了下，她偏头看了眼，拿过手机回他：“对啊。”
　　陆宴：“那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心酸，因为陆爷爷的缘故，陆宴愿意和她装一出夫妻恩爱。
　　等老爷子走后，陆宴及时抽身，又留季辞一个人百般煎熬。
　　ˉ
　　陆桉的学校离家不算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学校这边车不多，道路还算通畅，路两边都种满了梧桐树，梧桐树高大，只是已入深秋，叶子稀稀零零地落了一地，那条路上还有一所高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季辞从学校门口经过时，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进去看看。
　　高中放了学，很多学生都跑出来了，她车子开得慢，看到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打闹着从她身边经过，最中间的那个少年，个子很高，他没穿校服，只穿了一身黑白配的运动装，季辞眯了眯眼，右脚不自觉地就踩下了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季辞半天没回过神，刚刚那个少年，眉眼和她有几分相像，季辞想到了弟弟，徐丽改嫁后，季辞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和弟弟了，最开始的那几个月，季林军会通过徐丽的手机和她通话，后来通话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就断了联系。
　　弟弟叫季宸，她离家的时候，弟弟十一岁，读小学五年级，那时候父母感情不和，好歹瞒着季宸，徐丽带走季辞的那天，季宸还在学校上课，也就是说，季辞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这边不能停车，那几个男生个高腿长，走路又快，季辞想下车去看一眼确认一下都来不及，身后有人按喇叭催她，季辞只好重新启动车子往前走，到幼儿园的时候，陆桉的老师带着陆桉等在学校门口。
　　她来的有点晚了，别的孩子都被自己爸爸妈妈接走了，陆桉乖乖被老师牵着，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季辞给她穿的外套。
　　学校门口还有些小朋友在，他们在一起说着话，说自己的爸爸妈妈，又邀朋友来自己家里玩儿，陆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也不参与其中。
　　他很可爱，头发软软的。
　　深秋，外面有风，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老师弯腰问他冷不冷，他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季辞来的方向。
　　看到季辞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突然生动起来，迅速从老师手里挣脱开，快步跑向季辞，季辞蹲下身来，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又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身上背着小书包，季辞从他背上把小书包摘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不和同学一起玩呀？”
　　陆桉看也不看同学们，只说：“不喜欢。”
　　过会儿，他又开心地说，“今天小许老师表扬我了。”
　　季辞还半蹲在地上，视线和小孩平齐，她由衷地赞扬道：“小桉真棒。”
　　陆桉扯着季辞的袖子，像是要撒娇，想要季辞抱抱他，但是周围还有人，小许老师也在后面，他撇撇嘴，有些小郁闷。
　　从老师手里接走陆桉，季辞带他去了超市，这期间季辞有点心不在焉，她不确定刚刚无意间看到的少年是不是季宸，季宸在她的印象里其实已经模糊，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记不太清弟弟的模样了。
　　大学时候，季辞偷偷回南方看过一次，季林军带着季宸搬家了，他们以前住的老房子早就卖给了别人，她问过那边的邻居，说是早就搬走了。
　　徐丽嫁给季海成后，就切断了和季林军的所有联系，父亲和弟弟她一概不要，也不允许季辞去找他们。
　　可如果那少年真的是季宸，她再见到他又该说些什么呢？当初连告别都没有，直接和徐丽一起把他们都抛弃了。
　　大概是会恨她的吧。
　　“妈妈，你在想什么？”旁边陆桉抓着她的手指，仰头看着她，“我和你说话，你不理我。”
　　季辞回神，莞尔笑道:“啊？”
　　陆桉说：“你果然没听我说话。”
　　他还委屈起来了，季辞说：“小桉再说一遍，这次我保证认真听。”
　　陆桉没说，他直接跑到商场卖文具用品那里，拿了一堆画画用的笔刷和颜料出来，往购物车里一堆，季辞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小桉要学画画吗？”
　　陆桉还在拿颜料，抽空回答季辞：“不是，这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季辞愣住了，还没人这样送她东西过，小孩没个概念，一拿拿好多，季辞说，“小桉拿这么多，我没钱付呀。”
　　陆桉小手拍拍胸脯，信心十足地道：“我有。”
　　他偷偷凑到季辞耳边，说，“爷爷过年给了我好多压岁钱。”
　　陆爸爸给他的不止压岁钱，还有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权，他还太小，不懂这些，股份赠送协议放在陆宴那儿，等他满十八岁那就是他的生日礼物。
　　ˉ

第 9 章
　　其实这些颜料季辞基本用不上，她有一年多没有碰过画笔，哪怕是昨夜，在画室待到深夜，颜料弄得满身都是，却是一副正经画都没画出来。
　　她太久没碰这些，又加之心情烦闷，画画毫无灵感，乱画一通，纯当发泄。
　　陆桉很少来超市，季辞这次带他来，他表现得还挺开心的，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儿，也确实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只是家里陆爷爷在，得早些回家才是。
　　秋季夜晚，天色暗的快，还不到六点，天色已然全黑，外面华灯初上，城市多了些旖旎色彩，这个城市，夜晚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又随便在超市转了会儿，买了些日常用品就准备回家了，陆桉却悄悄溜去了零食区。
　　他拿了两盒糖果，小心翼翼地看着季辞，想要季辞给他买。
　　和很多小孩子一样，陆桉喜欢吃糖，但是对于这方面，陆宴其实在严格控制着。
　　小孩眼睛漂亮，亮晶晶的，像猫一样，他微微仰头看着季辞，季辞顿时心一软，恨不得什么都顺着他才好。
　　但她到底理智还在，犹豫片刻后才说：“可以买，但只能拿一盒，不然被爸爸发现了就要被没收啦。”
　　陆桉嘟着嘴，满不情愿的放下了手里的另一盒糖果，季辞蹲下来安慰他：“糖吃多了会长蛀牙，小桉这么小，长蛀牙可受不了，可疼啦。”
　　她捂着一边脸，皱着眉，假装牙疼的厉害，陆桉被她逗笑，软着嗓子说：“那好吧。”
　　他把糖果放进季辞手里，说：“妈妈帮我保管，我们每人一天一颗，不给爸爸吃。”
　　季辞摇头笑起来，两人边走边说话，陆桉人小腿短，季辞就刻意把脚步放慢，跟在他后面走，听见小孩又说，“算了，还是加爸爸一个吧。”
　　“我们都有糖吃，他没有，会好可怜的。”
　　季辞轻轻应他：“好。”
　　经过超市食品冷藏区时，季辞随手拿了两瓶常喝的酸奶饮品，酸奶品牌很多，她也没仔细去研究，只是经常喝这一种，喝习惯了，后来就懒得再换了。
　　骤然抬头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身形清瘦高挑，面庞英俊，肤色带点病态的苍白感，看着像个少年模样，但周身气度，却又明明白白地显示他是个成年男子。
　　少年褪去年少时的青涩感，几年下来，长成了人人仰慕的大人模样。
　　他穿中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长款外套，额前刘海有些偏长，遮住了眼眸里漆黑的光亮。
　　“裴拾？”季辞偏头，表情微讶。
　　他是裴拾，高中的时候，他坐在季辞后面一排，斜对角。
　　裴拾、赵晋恒还有陆宴，这三人高中时经常在一起，赵晋恒没个正形，学习总是垫底，陆宴和裴拾两人反倒优秀。
　　他们那时候爱打篮球，季辞被沈清邀去看班上男生打球，沈清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是宋城，季辞目不转睛，看的人是陆宴。
　　少年是风，盛夏里从耳畔吹过，夹杂着蓬勃的热浪席卷而来，周遭人声鼎沸，季辞清楚的听见了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回声。
　　她很想和周围人一起大喊出声，但最后却只是隐忍地捏紧了手里的一瓶矿泉水。
　　他们穿红色球衣，颜色鲜艳明亮，头发被汗水打湿，眼眸比平日里看起来要锋利许多。
　　季辞眼睁睁地看着陆宴从她身边经过，擦肩而过的距离，他连眼神都不曾瞥向她分毫。
　　有许多女生给他送水，他没接，只是拿了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那个时候，裴拾从场上下来，安静地站在她面前。
　　季辞只好把自己手里的水递了出去，问他：“喝吗？”
　　少年低头看她一眼，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后，对她说：“谢谢。”
　　沈清跑去照顾宋城，留季辞一人在场下，裴拾性格内敛，平日里看着有些冷漠，他本来也长得好看，可能性格原因，有些拒人千里的意味，导致很多女生都不太敢接近他。
　　是以现在，他站在季辞面前，安静地同她说着话，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连不远处的陆宴都往这边看了眼。
　　她听见裴拾说：“这水其实是要送给陆宴的吧。”
　　季辞猛然抬头，裴拾却没再说什么，拿着水朝陆宴那边走去。
　　后来，她在日记里写：“陆宴，爱你是场劫难，你无知无觉，我在劫难逃。”
　　ˉ
　　裴拾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季辞，他脸上表情茫然了一瞬，片刻后，回神叫了一声：“季辞。”
　　两人本来也不太熟，多数是因着陆宴那层关系，遇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季辞在这里遇见他，以为他也在挑选酸奶，于是指了指货架上自己常喝的牌子，说：“这个，这个好喝。”
　　裴拾真就听话地拿了一瓶在手上，他手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甚至还带了点健康的淡粉色，简直比女孩子的手还好看。
　　陆桉没见过裴拾，他好奇地仰头盯着他看，等裴拾目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又往季辞身后躲了一下。
　　“这是……”裴拾问道，“你孩子？”
　　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因为身份特殊，季辞也不打算过多解释，只简单“嗯”了下。
　　她没注意到裴拾看她的眼神，隐忍而沉默，漆黑的瞳仁，里面藏着深不见底的黑，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挣扎着想要出来，又被他竭力按捺下去。
　　再抬眼时，眸中平静，他说：“恭喜你。”
　　季辞莫名：“什么？”
　　他笑了笑，又突然问她：“你手还疼吗？”
　　季辞的左手，每年秋冬季都会疼，是以前在雪地里冻了的，她没跟任何人说，不知道裴拾怎么这么清楚。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裴拾继续道，“以前在学校时，我见你经常揉手。”
　　“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陆桉突然抱着季辞的手摇晃，“妈妈，天黑了，要回家，爸爸在等我们。”
　　季辞只好匆匆向裴拾告别：“有时间再聊，我先回去了，到时候和陆宴一起来家里玩啊。”
　　裴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季辞一起去结账，他手里就拿了一瓶酸奶，季辞问他：“你就买这个吗？”
　　裴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酸奶，点了点头。
　　他人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季辞身后一站，郎才女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对小情侣。
　　后面结账排起了长队，有学生模样的高中生抬眼小心翼翼地觑他几眼又假装不在意般地将视线飞快移开，明明脸上都挂起了红晕，偏偏表情却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对于美好的事物，总会惹人多看几眼，这再正常不过了，裴拾低调，对这种目光也是司空见惯，没什么反应。
　　季辞从他手里拿过酸奶，对收银员淡淡道：“一起结账吧。”
　　买的东西不算多，一个大点的购物袋就装下了，主要就是季辞的颜料占地方，本来家里也有阿姨，很多东西都是阿姨过来买，但阿姨有时候会漏掉一些东西，季辞想起来了就会自己去买，正巧接陆桉，也可以带他来外面走走。
　　商场很大，季辞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出了超市，准备和裴拾告别，结果裴拾没事人一样，熟练地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
　　季辞：“？”
　　他很闲吗？
　　“去哪里？”裴拾问她。
　　“停车场啊。”季辞下意识回答。
　　裴拾勾起唇角：哦，那一起啊，我也去。”季辞抬头只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颚线条以及脖颈上微微凸起的喉结。
　　他们好像真没这么熟吧，高中那会儿明明也没说几句话，后来他还出国了，联系就直接断了，要说知道她秘密的也就只有一个裴拾了。
　　季辞蓦然想起裴拾说的“恭喜你”，现在终于知道缘由了。
　　他恭喜我终于嫁给了陆宴，季辞心想。
　　-
　　地下停车场光线暗，场地又大，季辞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外面天色尽黑，停车场太安静了，她后知后觉才发觉自己有些害怕。
　　虽说停车场里到处都有监控，但到底还是太黑了，手机信号在这里差到令人发指，何况身边还带着陆桉，真要有什么事，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在身边跟着裴拾，季辞侧头去瞧他，被他发现，问道：“看什么？”
　　季辞摇头，过会儿才说：“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拾回答她：“刚回不久。”
　　季辞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想到昨晚上，裴拾突然添加她为好友，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自己的联系方式的，但裴拾没主动提这事，季辞又手快点了同意，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就都没说。
　　等季辞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裴拾站在车窗旁边突然问她：“你认识罗素素吗？”
　　季辞疑惑：“什么？”
　　看她什么都不知道，裴拾一愣，随即笑道：“算了，没什么，回去注意安全。”
　　季辞没多想，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

第 10 章
　　季辞走后，裴拾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停车场光线暗淡，他的身影在灯下显得有些孤寂，明明还那么年轻，却好似身上压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沉重过往，让人看着不由心疼。
　　他手里拿着季辞买的酸奶，其实也不是想喝酸奶，只是听季辞说喜欢，他就下意识和她拿一样的。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像季辞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回来。
　　空旷的停车场，听见男人低声自语：“骗我，那明明不是她的孩子。”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不是，小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季辞二十四岁生日还没过，不可能二十岁就生了孩子，何况那时候，她还没和陆宴结婚呢。
　　陆宴有个姐姐，他们一起玩的几个人都知道，陆欢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也几乎没怎么跟他们一起闹，后来陆欢出事，裴拾当时在国外回不来，后来赵晋恒在电话里和他说过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想来孩子是陆欢的。
　　他这么想着，随后慢悠悠地叼着酸奶盖子上附带的勺子，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他回国有好多事要做，家里一堆事等着他，本来心情烦闷，偶然遇见季辞，心情像是好了不少。
　　陆宴喜欢罗素素，偏偏又和季辞结了婚，罗素素很快也要回来，到时候季辞怎么办啊。
　　裴拾眸子沉了沉，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季辞，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陆宴的少女，那些小心翼翼求而不得的小心思，被她藏得深之又深，可惜陆宴一眼都没看她。
　　想来心酸，热切爱着别的少年的女孩，也有少年正在热烈的爱着她。
　　裴拾就是其中之一，他出国身不由己，本来以为回国会有希望，结果人家早已结婚。
　　一个是好兄弟，一个是喜欢的姑娘，裴拾在心底仔细思量过，觉得做人不能不厚道，于是只能压下自己的满腹心事，装作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宴和他不一样，成长经历也不尽相同，陆宴家庭和谐，想要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裴拾却不是，他家世虽好，可惜家里有个后妈，这后妈厉害，当年踩着裴拾的母亲上位，还在外头早早地生了裴拾父亲的儿子，等孩子长大，带着孩子上门找裴拾的父亲，他父亲懦弱又胆小，敢生不敢认，当时裴母肚子里怀了二胎，听医生说是个女儿，是裴母一直期待的小宝宝。
　　裴母正在孕期，情绪本就不好，后妈天天带着私生子跑来闹，还每次都趁着裴母在家的时候闹。
　　裴母出自书香门第，自小就没见过这种，虽恨极厌极，可终归是拿那女人没办法。
　　裴父又整日躲在公司不回家，而裴拾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规规矩矩地在学校读他的书。
　　后妈生的儿子是私生子，裴家那么大家业，怎么说她也要带儿子分一杯羹，裴父是个好掌控的，裴家落在裴父手里，算是要废了。
　　腊月二十，裴母在自家门前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人送去医院时已经奄奄一息。
　　关键那时候，后妈竟然还不要脸地带着自己儿子跪在医院门口哭诉，求裴母放他们一条生路。
　　事实如何，从来都是由别人评判的，裴家在京城算是大家族，这一闹，直接引来了记者。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世道艰险，一句话也能被曲解成千百种意思，裴拾当时还小，不过是站在医院门口，恶狠狠说了一句：“他们要进我家们，看我让不让他们好过。”
　　没有人关心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人关心到底是谁有错在先，好像那时候，哭一哭就能成弱势群体了，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指责裴母心胸狭隘，连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都容不下，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没好好教，出来就知道威胁人。
　　这些话说出口从来不用负什么责任，说说而已，谁玻璃心受不住啊。
　　他们也不想想，裴母真要容不下一个私生子，早让人把这对不要脸的母女赶出去了，哪里还由得他们在这里撒泼打滚。
　　一身好教养，彻底毁在这后妈手里，裴母一直期待的小宝宝也没了，出院后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直接变得郁郁寡欢，没多久人就走了。
　　裴拾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恨上了自己的父亲，他恨自己父亲窝囊，也恨自己没能力，明知母亲在受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最爱自己的人离世。
　　更让他痛苦的还在后头，裴母走后，后妈带着私生子，欢欢喜喜地住进了他的家。
　　因为母亲的事，裴拾和自己父亲闹掰，裴父也是个脑残，好似忘了他新娶进门的女人在这之前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每天依旧乐呵呵的，私生子也每天乖乖巧巧的喊他爸爸，可比裴拾懂事多了。
　　裴拾上高中起就开始自己搬出去住了，一起长大的四个孩子里，就他最开始独立出去，陆宴他们多少也知道些裴拾家里的事，但到底是别人家事，他们也不好从中插手，反倒赵晋恒，替裴拾鸣不平，私底下几次告诫过裴家那私生子。
　　只是裴父愚钝，那后妈往他跟前一哭，裴父直接找上了赵家，赵晋恒还因此得了他父亲好一顿骂。
　　私生子也不是善茬，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白莲花一样，结果等裴拾高中过后，演了一出戏，直接让裴父把自己儿子送去了国外，几年都回不来。
　　自从裴拾的母亲去世后，裴拾就开始变得沉默，等高中的时候，遇见了季辞。
　　她太明艳了，就像是春日里最好的天气里盛放的花朵一样，香香甜甜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裴拾被她吸引，此后目光就只在她身上停留过。
　　他渴望有人能爱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5 12:45:12~2021-06-16 10:1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落网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等季辞到家，家里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陆爷爷和陆宴两人等在客厅里。
　　陆桉大半年没见陆爷爷了，此时在家里见到老爷子，那小表情可太开心了，直接连季辞也不要了，小短腿“哒哒哒”几步就跑到老爷子身边去了。
　　季辞站门口直接呆住，觉得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陆桉长大可以去当运动员了。
　　陆家没什么旁支，从陆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是单传，到陆宴这里，上头有个姐姐陆欢，可惜身体不好，走的太早了，老爷子没和小辈们一起住，自己一个人守着当年和老太太结婚时一起住的老房子，在上海那边。
　　陆宴和季辞结婚后也搬了出来，陆家的产业集中在京城这边，房子在京城有好几套，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是当时两人结婚，陆爷爷送给季辞的新婚礼。
　　简而言之，虽然两个人住在一起，但房子记在季辞名下，也就是说，季辞有权利决定这房子里该住哪些人，可以住哪些人，也算是给足了她底气。
　　陆宴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说：“怎么买这些东西，家里缺什么可以让阿姨一起买回来。”
　　季辞说：“接小桉放学，经过商场，顺便就进去转了一下。”
　　她没说遇见裴拾的事。
　　进门换了鞋，季辞去厨房洗了手，出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席间陆爷爷突然提到孩子的事情，没问陆宴和季辞，问的陆桉：“小桉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陆桉正在慢吞吞地吃饭，听见太爷爷说话，于是就把筷子放下，仔细想了想才开口说：“想。”
　　“我想有个妹妹，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她了。”他天真地说道。
　　陆爷爷听后大笑起来：“有弟弟不行吗，小桉不喜欢弟弟？”
　　陆桉有些犹豫，他挠挠脑袋，说：“也……也行吧。”
　　好像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有不喜欢弟弟，就是觉得妹妹可爱些，奶奶肯定也喜欢妹妹。”
　　他说的是姜月，小孩和陆妈妈不亲，总觉得陆妈妈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是女孩子。
　　他又看向季辞，说，“妈妈，班上周洛说他很快就有妹妹了，我也想要妹妹。”
　　本来不说还好，话题一旦提起来就不好收场，孩子太小，根本就不知道父母之间的私事，老爷子也好像意有所指。
　　季辞都嫁给陆宴一年多了，肚子还没个动静，陆爸爸和陆妈妈不催，陆老爷子倒是催的快，不过这事也没办法，两人又不睡一起，这孩子自然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陆桉的话，季辞没法儿回答，她只能求救般地看向陆宴，陆宴接收到了她的求救信息，没想帮她，他瞄了老爷子一眼，漫不经心地又将话题推给了季辞。
　　“你呢，你也想要孩子吗，季辞？”
　　季辞抿唇，不知道陆宴发什么神经，这事是她说了能算的？
　　她笑了笑：“这不要看你嘛。”
　　陆宴了然点头：“明白了，生。”
　　季辞：“……”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啊，大概真以为生孩子是一件简单的事。
　　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进来，陆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补补身体。”
　　季辞太无语了，这个陆宴，怕是不知道她有多尴尬吧，她怀疑陆宴就是故意的。
　　但是陆爷爷好像挺满意他们的回答，笑的还挺开心。
　　季辞把碗里的鱼肉吃了，觉得也不错，本来最开始就是为了讨陆爷爷欢心的。
　　至于陆宴和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已经不重要了。
　　-
　　晚上给陆桉讲完睡前故事，季辞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两人声音。
　　陆爷爷说：“你娶了人小丫头你就要对她好一辈子，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陆宴语气平静：“爷爷您说的什么话，我动什么歪心思了，您污我清白啊爷爷。”
　　陆爷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做的什么事，还有今年，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你往国外跑什么，我可不知道陆家和国外公司有什么合作。”
　　四月份的时候，陆宴有几天没回家，说是出差，他和季辞说过，季辞理解，就没多想。
　　这怎么听起来，好像另有内幕呢。
　　“我也知道，罗素素快回来了，你大概……”
　　话没说完，被陆宴打断：“爷爷，您别瞎说，这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我要脸呢。”
　　罗素素……
　　季辞拧眉，这个名字今天听过两回了。
　　她心事重重，楼下谈话还在继续，老爷子说：“我知道让你娶季辞，你不情愿，但她是真喜欢你。”
　　“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听她说，高中时候，你还救过她？”
　　陆宴声音疑惑：“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
　　他是真的没一点印象，季辞也说报恩，但到底报的什么恩，怎么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似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
　　季辞怕打扰到楼下说话的人，于是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门刚掩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本来心不在焉的，铃声突兀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她呼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不是沈清就是徐丽了。
　　如果是徐丽，她有点不想接，但很不幸，就是徐丽打来的。
　　季辞想也没想，直接拒听，过会儿，徐丽不放弃，再一次把电话打了过来。
　　自从高中那事之后，季辞和徐丽中间总像是隔了点什么，她嫁给陆宴后，徐丽待她比以往热情了好多。
　　不止她，还有季海成，季姝虽说不情不愿吧，却每次都被季海成逼着喊她姐姐。
　　季姝还是那样跋扈，季辞和她也没什么话说，叫不叫姐姐，对她来说，真没什么关系。
　　铃声锲而不舍地闹着，季辞叹口气，还是接了：“妈。”
　　徐丽声音柔和：“小辞，什么时候回家来吃顿饭？你好久都没回来了。”
　　季辞握紧手机，语气平静：“回哪儿？”
　　徐丽沉默，隔了几秒，说：“回你季叔叔家，季姝想见你。”
　　季辞笑了：“妈，您不是开我玩笑吧，我和季姝关系怎么样，您又不是不清楚，她想见我，您倒不如直说她又打算闹什么幺蛾子了。”
　　徐丽：“你火气不要这么大，季姝毕竟是你妹妹。”
　　季辞：“我和她没什么可见的。”
　　季辞说完就要挂电话，那边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等一下，我来说。”
　　片刻后，季姝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趾高气昂：“季辞，你就说你回不回吧。”
　　季辞：“不说正事我挂了。”
　　季姝：“……”
　　她连忙道，“不回也没关系，我……”
　　犹犹豫豫，一句话分成几段说，季辞耐心告罄：“挂了，再见。”
　　“别……”季姝道，似乎是想好了终于要说出口了，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哎呀，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以前的事做的太过分了，希望你原谅我，真的对不起，姐。”
　　“你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她小心翼翼试探，“我那时候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嘛，我是真心实意向你道歉的，我发誓。”
　　季辞这次是真笑了，她语气平缓，表情温和，说：“季姝，你有病吧。”
　　季辞一般不会说话这么难听，主要还是以前两人关系是显而易见的不好，何况她还差点死在季姝手里，都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来道歉，真是笑死人了。
　　她直接挂了电话，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把生活过得这么糟。
　　本来想问问徐丽关于弟弟的事，此刻也没有心情了。
　　-
　　在浴室里简单洗了个澡，季辞就直接睡了，睡前莫名想到了罗素素。
　　听名字是个女孩名字，裴拾也提罗素素，陆爷爷也提罗素素，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罗素素是谁，就她不知道。
　　季辞有些不安，陆宴还没回来休息，她躺在床上，思绪乱成一团，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半夜，身边有人轻轻躺了过来，还和她抢被子盖，鼻尖萦绕着浅淡冷香，有点像雪松的味道，干净而清冽。
　　季辞很熟悉这个味道，她没醒，似乎在做梦，结果突然一下子就哭起来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一抽一抽的，明明眼睛闭着，眼泪珠子却流个不停，那长而卷翘的睫毛都被眼泪打湿黏在一起，看着莫名可怜。
　　陆宴被她吓了一跳，开灯本来打算叫醒她，看她哭地那么难受，心里隐隐也有些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季辞睡觉就穿了一件吊带睡裙，脖颈修长，锁骨平直，在台灯的映衬下，皮肤好似泛着莹白的光。
　　她皮肤白，肤质细腻，简直比身上的真丝睡裙还要丝滑，陆宴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而后愣了一下。
　　薄薄的肩胛骨，锁骨至肩膀处的线条十分流畅，没有一点瑕疵，美人骨说的大概就是季辞这样的。
　　她的肩膀很瘦，陆宴的手指，从肩膀处沿着凸起的锁骨往上，到下巴那里停住时，屈着手指在她下巴处勾了一下。
　　嗓音温润，问她：“哭什么，这么难过？”
　　-

第 12 章
　　季辞当然没有回答，陆宴看她许久，突然玩心大起，侧躺在她身边想要套她的话，可惜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季辞都没理他。
　　最后问道：“喜不喜欢陆宴时。”季辞才慢慢说出口：“喜欢，我爱他。”
　　他的手正在玩她的头发，长长的一缕发丝，被他缠在手指尖绕来绕去，季辞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乖巧地在手心蹭了蹭，像猫儿一样。
　　陆宴心底好似被什么抓了一下，有些痒，他目光往下，看见季辞微微抿起的唇角，唇色湿润，带着淡淡的粉色。
　　陆宴凑过去，说：“你不是装的吧。”
　　没人回答他，卧室一片寂静，只隐约能听见季辞偶尔的几声抽泣。
　　他想了想，随后慢慢将季辞搂过来，偷偷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低声说：“好啦，别哭了，乖啊。”
　　他亲了一下，似乎不满足，又偷偷亲了一下，这才给季辞擦了眼泪，十分满意地睡觉去了。
　　-
　　第二天，季辞醒来照镜子，发现自己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像是被谁打过一样，反观陆宴，一脸的精神抖擞，精力充沛。
　　她去盥洗室洗漱了一下，出来眼睛还红着，于是便坐到卧室梳妆台前，准备化妆遮一下。
　　陆宴从衣帽间出来，走到季辞身边，身子倚在梳妆台旁，目光淡淡地望着她，也没出声打扰。
　　季辞手一顿，抬眼道：“看我干嘛？”
　　陆宴：“你想要孩子？”
　　季辞：“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陆宴：“爷爷挺想我们有孩子的，昨天还在说这事。”
　　季辞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哦，不然你以为又是我出的主意？”
　　陆宴不置可否，季辞急了，“你能不能思想不要这么黑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会耍心机？”
　　说到这儿，她脾气上来了，补充道，“陆宴，你别这样想我，我都说了……”
　　话没说完，陆宴点头：“知道，知道。”
　　“你不知道。”季辞心烦，“算了，不想跟你多说，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她这样好像撒娇一样，陆宴从没见她这样过，有些意外，忽然想到昨天睡觉，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哭得那样伤心：“你昨天哭了，做噩梦了？”
　　季辞放下眼影刷，莫名其妙道：“我什么时候哭了，不可能！”
　　如此斩钉截铁，陆宴挑眉，唇角勾了勾，他从季辞身边走过，忽然抬头在她头顶揉了揉，语气难得温柔：“早点下来吃饭。”
　　陆宴走了，季辞愣在原地。
　　他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奇怪。
　　-
　　吃完饭，各有各的事，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季辞把陆桉送去学校，回来时经过那所高中，鬼事神差地把车子开了过去，结果被门口保安拦住了，问她找谁。
　　季辞说：“季宸，现在应该读高二了。”
　　保安大叔又问：“哪个班？”
　　季辞：“……我不知道。”
　　保安大叔：“这你不知道，那不能进，你记得学生班主任电话吗，你和班主任通个电话才能进。”
　　季辞哑然，高中现在管的严，尤其是这种重点高中，陌生人不让随便进，她又不确定昨天看见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季宸，更何况，她没有联系方式，唯一的办法就只能等，但是高中几千学生，谁知道能不能等到。
　　无奈只能再一次离去，她觉得还是得找时间回季家一趟，问问徐丽关于弟弟的事。
　　-
　　“这是您订的蛋糕，请拿好，慢走。”季辞送走客人，店里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你不是嫁给陆宴了吗，怎么还过得这么寒碜，为什么不做全职太太啊？”季姝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从小就被季海成捧在手心，性格娇蛮，说话总有些趾高气昂，季辞以前刚到季家的时候，性格比较敏感，每次听季姝说话总有些不舒服，后来知道季姝是真的在排斥她，于是也就慢慢习惯了。
　　她说话就这样，小时候就挺坏的，别人一指使她就什么都敢做，长大后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但目中无人的个性还是改不了。
　　季辞愿意承认季姝本性并不坏，可到底过不去当年差点死她手里的那个坎儿，那时候看她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恨不得她从此消失在这世上。
　　“当富太太多好，吃穿不愁，高定奢侈品，名贵珠宝应有尽有，你干什么还出来自己挣钱啊，你这能挣几个钱啊。”
　　季姝说完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地道，“唉，我那不成器的爸爸，前阵子给徐阿姨……”她瞄一眼季辞，继续说，“就是你妈妈，给她拍了颗粉钻，鸽子蛋那么大，太漂亮了，我都稀罕。”
　　她又叹气，神情萎靡，“我也好想要啊……”
　　季辞说：你去找她要啊，来我这儿，我可给不了你。”
　　其实珠宝首饰什么的，季姝还真不缺，季姝在季海成心里可是排第一位的，她想要直接去找季海成就行了，跑过来找季辞，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季姝眨眨眼，凑过来道：“你帮我个忙呗。”
　　季辞懒得理她，直接赶她走：“季姝，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回家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季姝一把抓住她的手：“姐，就这一次，我给你钱好不好。”
　　季辞已经把店门推开了，冷漠道：“我不缺钱，你别来找我了。”
　　正巧有人进来买蛋糕，是个小姑娘，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手里捏着一支新鲜的洋桔梗，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人。
　　女人确实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神色略显疲惫，小姑娘选了两个草莓慕斯，季辞给她打包好递到她手上，听见女孩跟妈妈说：“我吃一个，给哥哥留一个。”
　　等人走后，季姝又钻了进来，指着仅剩的一个草莓慕斯道：“我也要吃。”
　　季辞忍不住翻了白眼，但还是给她拿了，不耐烦道：“吃了就走。”
　　季姝捏着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嘴里送，甚至还悠闲地哼起了歌，她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腿垂下来，天真气十足地晃来晃去。
　　季辞知道她这是跟自己耗上了，法治社会，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她一天不同意帮她的忙，季姝就能来她店里闹一天，可能最后还会找上徐丽帮忙，那到时候她更难应付。
　　ˉ

第 13 章
　　“你要我帮什么忙？”
　　季姝一喜：“你不是会画画吗，你帮我画幅画好不好。”
　　季辞蹙眉，没说话。
　　季姝一脸哀求：“帮帮我嘛。”
　　“我很久没画了。”季辞说，“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画出来。”
　　“能！”季姝斩钉截铁，“你大学时候不是得过那什么美术奖，怎么不能画了？”
　　她说，“我有急事，你帮我画一幅，我立刻就远离你，绝不打扰。”
　　季辞冷漠扫她一眼，季姝连忙举手道：“我发誓。”
　　季辞不留情面：“你最好少发誓，小心打雷。”
　　“那你是……”她眼睛发亮地靠近季辞，“你答应了吧？”
　　季辞后退一步，保持距离，说：“我试试。”
　　季姝正要笑，季辞又给她泼冷水，“我不确定一定能画出来，你别抱太大希望。”
　　她没一点信心，季姝盯她许久，突然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季姝不懂事，性格恶劣，故意欺负她的时候，季辞想的是要好好读书，要独立，有机会一定要从季家离开，季姝撕了她不少画，她每次都能拿起笔重新再开始，怎么到了现在，连拿她最擅长的画笔都没有勇气呢。
　　季姝突然惊恐起来：“不会吧，难道是我对你造成心理阴影了，不能啊……”她故作夸装，表情低落，“诶，难道是陆宴对你不好？”
　　她正要幸灾乐祸地笑，季辞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闭嘴。”
　　因为有事所求，季姝乖得很，照以往肯定要和季辞顶嘴。
　　她揉了揉脑门，说：“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不想欠你什么，你告诉我，我尽量帮你。”
　　“没有。”
　　季姝说：“那我走了，过几天来找你拿画。”
　　走到门口处，季辞突然叫住她：“对了，你知道罗素素是谁吗？”
　　女人第六感，这个罗素素肯定不简单。
　　季姝脚步一顿，回头怀疑地看着季辞：“罗素素？”
　　她问，“是我知道的那个罗素素吗？”
　　季辞抿唇：“说说你知道的罗素素吧。”
　　季姝又快速回到高脚椅上，没吃完的草莓慕斯放在一旁，她一只手撑在台子上，从随身包包里翻出手机来，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好像查到了什么，就把手机调转方向，推给季辞看。
　　“看看，是她吗？”
　　女人五官偏向普通，眼睛却很漂亮，身材还行，身上穿着淡粉色的演出服，脸上画着清淡的妆容，她没怎么笑，气质很好，隔着屏幕季辞都觉得赏心悦目，照片下是罗素素的个人简介。
　　简介写得不多，就大致写了出生年月日，以及职业和获奖次数。
　　她是学音乐的，再往下翻，还有她和大提琴的合照以及现场表演的几张照片。
　　有一张获奖照片，明明确确地写清楚了是今年四月份，在英国伦敦的国际音乐比赛中，罗素素获得了比赛的一等奖，风光无限。
　　而在今年四月份，陆宴去过英国。
　　——当然，陆宴就算去了英国，这也不能表明什么。
　　季姝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她吗？”
　　季辞把手机还给季姝，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问一下。”
　　季姝不明所以，收起手机道：“拜托，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直接上网查一下不就都知道了？”
　　“反正你说的罗素素，我就只知道她，也许有同名的，但是不出名……”她耸耸肩，“那没办法。”
　　“这个罗素素你认识？”季辞问道。
　　季姝说：“也不算认识，只是在我们学校比较出名罢了，光荣栏里还有她照片呢。”
　　看季辞懵懂，季姝勉强解释，“我也是学音乐的的，听说她读了两年就被送到国外深造去了。”
　　……
　　因为陆爷爷在家，中午陆宴是要回来陪他一起吃饭的。
　　饭后，陆宴去了书房，季辞有点心不在焉，很想问一问关于罗素素的事，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疑神疑鬼，也许本来没什么事，她这样一多想，闹得两个人都会不愉快。
　　陆爷爷看她情绪低落，提出要和她下棋。
　　季辞不会下棋，唯一会的就是五子棋，那会在医院照顾陆爷爷的时候陪他下过。
　　陆爷爷最开始还瞧不上这种五子棋走法，后来见季辞实在学不会别的棋，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和她下幼稚的五子棋。亻衣化十
　　但今天季辞的状态实在不算好，老爷子有心开导她，只让季辞推他去外面走走，季辞给他身上搭了件薄毛毯就出门了。
　　没走多远，就在花园里转了下，季辞的花园，她自己没怎么打理，任由花枝野蛮生长，各种各样的花连成一片，竹篱笆上爬满了绿色藤蔓，藤蔓下方还吊着朵朵花苞。
　　明明是深秋，外面秋风萧瑟，植被凋敝，这里反倒像是和外面世界隔离了一般，骤然闯入，让人耳目一新。
　　“你看，你明明对生活抱有期望的。”陆爷爷说，“有什么想不开的，说来听听。”
　　季辞直言不讳：“爷爷，您告诉我，罗素素是谁，陆宴和她什么关系。”
　　陆宴和罗素素其实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年纪小的时候在一块玩过，算是青梅竹马，陆宴单方面对她动过感情，结果罗素素一直吊着他，还在出国前夕把陆宴拒绝地彻彻底底。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被罗素素拒绝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也没放弃，从此默默地把人藏在心里放着。
　　季辞翻出手机上查到的罗素素，把手机递到老爷子面前去，轻声问道：“是她吗？”
　　老爷子看了许久，点头。
　　他也没想过瞒季辞这些，他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你是我陆家的人，她就算回来了也影响不到你。”
　　季辞收回手机，听见老爷子还在跟她说，“小孩子嘛，什么都不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最爱他的人，谁会是真心希望他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季辞闭了闭眼，忍住心底的酸涩感，她仰头故作镇定。
　　原来……
　　原来陆宴并不是天生对人冷淡，只不过他的温柔给了另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并不稀罕。
　　罗素素不要的东西，季辞捧为珍宝。
　　ˉ

第 14 章
　　陆爷爷说：“你看，你们现在不就相处得很好，我活不久啦，就希望能看着你们幸福，早点有个自己的孩子。”
　　季辞平复心情，再次睁眼，笑意吟吟：“好的，爷爷。”
　　那她偏要看看自己输在哪里，又有哪里比不上罗素素。
　　花园尽头有一间小房，是季辞的临时画室，里面很乱，没带老爷子进去转。
　　花园是封闭的，里面比较暖和，季辞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挨着陆爷爷坐，陆爷爷偏头看她一眼，慢慢开口说：“你呀，什么时候再把画笔拿起来，你也不比罗素素差，别一点小事就要哭鼻子了。”
　　季辞说：”谁哭鼻子了，我就是眼睛不舒服。”
　　陆爷爷笑笑不语。
　　他想，他不会看错人的。
　　……
　　季辞睡着了，陆爷爷看着那些花，想起了老太太，也是个爱花的人，不过没有季辞这样的，任由其野蛮生长，老太太喜欢自己修剪花枝，想要花长成什么模样就能长成什么模样，很任性。
　　他把身上的薄毛毯披在了季辞身上，身后传来开关门的动静，陆宴的声音在花园里响起，声线低沉清润：“我去公司了。”
　　没人回答他，他又往里走了一步，看见陆爷爷在看花，似乎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神情肃穆，而季辞在一边歪着头安静地睡着了。
　　他踏步走过来，蹙眉道：“怎么这么傻，困了也不知道回房去睡。”
　　话说完，他弯腰一把将季辞抱了起来，没什么表情地对陆爷爷说，“我抱她去楼上了。”
　　季辞很轻，好像全身就只有那一把骨头的重量，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像极了当年大雪那天夜里，有人朝她伸手，给了她希望。
　　陆宴动作很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地给她盖好被子，无意间瞥见她眼角有泪，心中顿觉奇怪，又哭了？
　　她这两天好像很不开心，陆宴仔细想了想，觉得她心底大概藏了些事，至于什么事，目前还不清楚。
　　他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不哭了呀，乖。”
　　拍完又趴在床头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给她整了整头发，又捏捏耳朵，轻声道，“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他的语气里似乎包含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淡淡宠溺，就好像那种拿她没办法，却又不忍心责怪她的那种感情。
　　ˉ
　　陆爷爷在这边住了几天就要回上海了，还是当时和他一起过来的生活助理照顾，陆桉眼泪汪汪地不舍得，等爷爷一走，陆桉终于大哭了起来，眼泪珍珠似的一颗颗往下掉，好在他今天不用去上学，哭得眼睛红肿之后钻去了自己的儿童房里不出来。
　　季辞在烤箱里烤了蛋糕，和陆宴说：“一会儿蛋糕好了，拿蛋糕去把小桉哄出来。”
　　陆宴点了点头，过会儿又问：“你要去干嘛？”
　　季辞说：“有事。”
　　她要去画季姝要的画，她仔细想了想，不应该放弃掉自己当初的选择。
　　她就应该重新拿起画笔，畅所欲言地把自己脑海里所想的一切全都呈现在画布上。
　　再爱一个人，也不应该忘掉初心。
　　她以前也是很优秀的。
　　她的老师把她当作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但她辜负了老师的一番心意。
　　也不想说是为了谁，只是路是自己选的，她如今后悔了。
　　ˉ
　　小雪那天，罗素素回国了。
　　季辞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小雪那天晚上，陆宴过了凌晨十二点才回的家。
　　陆爷爷走后，陆宴并没有从季辞的房间里搬出去，他像是睡习惯了就不愿意走了，然而也是从那天起，她和陆宴，第一次真正地“在一起”了。
　　陆宴白日里看着矜贵清冷，夜里却尤为强势，季辞在她身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被他逼得眼角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红，缠绵间隙，鼻尖溢满了清清冷冷的雪松香气，让人很容易就想起了冬日里头，皑皑白雪下覆盖的枝枝红梅，旖旎非常。
　　过后，他会稍带温情地搂着她，手掌时不时在她的小腹上揉一揉，薄唇贴在耳侧，声音入耳，说的是：“这里会有我们的宝宝吗？”
　　季辞没说话，她目前不太想要孩子。
　　ˉ
　　小雪日，傍晚就开始下雪了，别墅前的小路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风声渐起，小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天气不好，季辞就没让阿姨过来，陆桉在客厅里拼乐高玩具，拼到一半，忽然抬头问季辞：“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季辞起身看了看外面的风雪，回头和陆桉说：“再等等吧。”
　　她给陆宴打电话，陆宴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忙，并没有接她的电话。
　　因为家里有小孩，因此陆宴回家都还算准时，今天却有些反常，季辞心中不安，她突然想起老爷子当时在楼下和陆宴说的话，说，罗素素就要回来了，你大概……
　　大概什么，没说完就被陆宴打断了。
　　她做好了晚饭，等陆宴回家，然而陆宴并没有回来吃饭，于是到最后，那些冷掉的饭菜，都被她倒进了垃圾桶里。
　　手机上有裴拾的联系方式，他们关系好，季辞大可以去问问他，只是，她心里仍抱着侥幸心理，她也不想疑神疑鬼，胡乱猜测，只想着等晚一点，等陆宴回来，能好好给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然而到了晚上九点左右，陆桉已经睡了，季辞收到了沈清发来的图片。
　　她在机场执行任务，却无意看见了陆宴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
　　沈清：【亲亲，跟你说件事。】
　　季辞：【你说。】
　　沈清：【那跟你说了你不要难过哦。】
　　季辞笑了笑，回她：【不会。】
　　沈清于是就把她偷拍的照片发了过来，因为是偷拍的，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陆宴的脸，季辞一眼就认出了，陆宴个子高，另一个女人站在他身侧，被他挡住了大半身影，他双手推着行李，偏过头正和他身边的女人说话，照片模糊，但季辞能想象出陆宴脸上的表情。
　　他一定很开心，因为他的初恋终于回来了。
　　ˉ

第 15 章
　　沈清说的陌生女人就是罗素素，季辞在网上找了很多罗素素的照片，早就把她记在心底了
　　罗素素带着墨镜，身上穿着昂贵的皮草，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长靴，她的手搭在陆宴的手臂上，脖子上围了一条男士围巾。
　　那条围巾是去年季辞买给陆宴的，今早出门，季辞看天气，可能要下雪，她担心陆宴，非要让他把围巾带去公司，陆宴本来不愿意的，如今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季辞突然想笑，这些天的温情，几乎让她忘了陆宴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边沈清见季辞半天没回她消息，有些担心：【亲亲，你还好吧。】
　　季辞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没事儿，你别管了，我知道怎么处理。】
　　沈清：【啊，我在出任务，不然真要出去把人打一顿了，好气。】
　　季辞：【抱抱你，太辛苦啦，这么晚还要出任务，又危险。】
　　沈清：【NO，不危险，这是我选的路，也是宋城热爱的。】
　　季辞：【嗯，我知道，我当然支持你，只是你自己也不要太拼命了。】
　　过会儿她又补了一句，【我只有你了，沈清，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
　　又随便聊了几句，季辞就把手机放下了。
　　ˉ
　　夜里寂静，就玄关处留了盏灯，灯光柔和，客厅墙上钟摆上的秒针有规律地走动着。
　　陆宴回家，开门就见季辞等在客厅里，客厅光线暗淡，她坐在那里，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听见门口响动，季辞回头去看，陆宴手里搭着白天她硬塞给他的围巾，那条围巾，还在罗素素脖子上围过，季辞觉得恶心。
　　她没说话，男人率先开口，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季辞偏头，第一次出口怼他：“你也知道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呀，你不如就睡外边得了。”
　　黑暗中，陆宴挑眉笑开，他觉得新奇，季辞竟然还会怼人了？像是养了多年的小白兔，突然露齿咬了他一口，不疼，但就觉得与平日里的温顺不一样。
　　他走过去，挨在季辞身边，嗓音很淡，问她：“你又闹什么啊？”
　　两个人关系比起从前好太多了，季辞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就算有罗素素在，可到底陆宴已经和她结婚，一个罗素素，应该也不足为惧。
　　今晚的照片显而易见地打了她的脸，陆宴靠过来时，季辞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很甜的香味，像夏日清晨的栀子花，带着一种十分清新的少女感。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季辞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很忙吗？”
　　陆宴眼神闪躲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他说，“公司有点事。”
　　他在骗人，季辞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冰凉。
　　似乎是不想让季辞再继续问下去，陆宴突然凑过来吻她，被她偏头躲开了，她站起身，轻声开口：“太晚了，睡觉吧，今天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拿药。”
　　季辞上楼：“不用了。”顿了顿，补充道，“先前爷爷在，我们睡在一起，现在他老人家走了，我把你东西搬过去了，你晚上就睡隔壁房间吧。”
　　陆宴：“……”
　　ˉˉ
　　过了几天，季辞抽空回了季家一趟，季海成不在家，季姝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面念念叨叨，不知道游戏那边是谁，像是惹到她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家里佣人开门，喊了声：“大小姐。”
　　季辞说：“不要这样叫我。”
　　季姝听见动静，立马从沙发里坐起来，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季辞看她一眼，说：“找我妈。”
　　“徐姨出门了……”季姝说，“你在这儿等会呗。”
　　季辞不想白跑一趟，于是只能留在这儿等。
　　季家没什么变化，甚至她以前的卧室也都留着了，只是很久没打扫了。
　　上次给季姝画了幅画，季姝待她的态度可谓是大转变，不知道是拿了她的画去讨了什么好处。
　　季辞水墨画和油画都有涉及，并且成绩不错，水墨画她喜欢画山水，她本来小时候就是在小镇里长大的，有山有水有田园，几乎不用特地去采景，那些画面早在她脑海里刻下了。
　　大学时一幅旭日东升的山水画，曾荣获大学生国画美术比赛金奖。
　　卧室里有她戴着奖牌的照片，她很少回季家，所以一直也没拿走。
　　正出神，季姝突然凑过来，伸出十指纤纤玉手往她面前一伸：“看。”
　　季辞：“？”
　　“美甲啊，刚做不久。”季姝问道，“好看不？”
　　美甲做的很好，枫叶红，更是衬得一双手洁白如玉。
　　不过季辞很是莫名其妙，这两年都没怎么跟季姝接触，好像从上次让她画画开始，就对她格外热情。
　　手指还在自己眼前晃，季辞点头：“好看。”
　　季姝一听，更开心，拉着季辞就要出门：“我带你去做更好看的美甲。”
　　季辞把手抽回来，尴尬道：“不用了，我做蛋糕的，指甲上不能染色。”
　　“哦……那好吧。”季姝小声嘀咕，不太开心。
　　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了，快到午饭时间，徐丽才回来，看到季辞在，有些惊讶。
　　“小辞来了。”
　　季辞客气喊了声：“妈。”
　　徐丽这两年比以前要光鲜亮丽得多，一方面季辞嫁的好，她也有面子，另一方面，季海成待她，多了几分真心，季姝也没以前那么闹了。
　　季姝和徐丽关系如今好像处的还不错，反而季辞，像是有点格格不入，季辞大学时候就没怎么回家，一直在外面兼职，偶尔也会和徐丽通通电话，但也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中午在季家吃的午饭，徐丽自嫁给季海成后就很少下厨，大多数时候还是为了季姝才下的厨。
　　“季叔叔不回来吃饭吗？”季辞问道。
　　徐丽笑了笑：“他不回来，中午在公司里吃。”
　　季姝插话道：“陆宴每天会回来陪你吃饭吗？”
　　季辞一怔，正准备摇头，听见徐丽说：“姝姝，你要叫姐夫。”
　　季姝“哦”一声，徐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长大啦，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她看向季辞，不好意思地道：“姝姝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做姐姐的，要体谅下。”
　　她们俨然一对真母女，季辞碗里的饭菜顿时索然无味，她低头笑笑，表示没关系。
　　ˉ

第 16 章
　　饭桌上没提别的事，饭后季姝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徐丽在。
　　季辞问她关于季宸的事，徐丽静了片刻，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你爸爸的手机号……”徐丽说，“很多年都没通过电话了，不知道现在还打不打得通。”
　　季辞把手机号存进通讯录里，起身就要走，徐丽拉住她：“小辞，妈妈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你别给妈妈添乱。”
　　季辞把手从徐丽手中挣脱，一言不发。
　　徐丽看着她，表情哀伤。
　　季辞忽然问：“您记得弟弟吗？”
　　徐丽沉默不语，季辞吸了口气，笑起来，温柔问她：“高二那年冬天，我为什么住院，您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的手到现在还有后遗症，每年秋冬季，左手就使不上力气，偶尔还会隐隐作痛，这一切都是季姝当年的“不懂事”。
　　季辞不想那么刻薄的，她原本只想把这事一直放心底压着，只是看到徐丽和季姝的母慈女孝，她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我出车祸了，撞我的人是……”
　　“——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季姝在楼上重重地带上了她的房门。
　　徐丽抬头往上看，表情紧张，像是生怕季姝出了什么事，她顾不上季辞，连忙往楼上跑，想看看季姝怎么了。
　　季辞在她身后缓慢开口：“妈，我祝您和季叔叔感情稳定，也祝您和季姝母女情更胜从前。”
　　徐丽一眼都没回头往后看。
　　季辞站在原地苦笑，过会儿才上楼去自己以前的房间，把她的一些东西都收走了。
　　ˉ
　　出了季家，季辞将车子停在路边，按照手机上存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嘟嘟嘟”响了几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温和木讷的嗓音，和记忆里教她解数学难题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边“喂”了几声，季辞捂住嘴，哽咽着一声都不敢出。
　　电话最后挂断，季辞趴在方向盘上痛哭出声。
　　居民楼里头，个高的少年刚从楼下商店里买完东西，手里提着一个半大的购物袋，里面装了些七七八八的生活用品，正懒散地慢慢往楼上走。
　　冬日天晴，外头日光从楼道里泄进来，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他皮肤白，头发墨黑，五官清隽，一双眼看人时，略略带着些些微冷意。
　　正巧碰上有人下楼，是个小女孩，眼眸黑亮，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还带了花，看见少年的第一眼，眼睛一亮，像是藏了星星，她喊他：“哥哥。”
　　语气欢快，天真可人。
　　少年抬眼望去，日光落在他掀起的眼睫上，骤然漾开一丝浅淡笑意。
　　“佳佳，你要去干嘛？”
　　叫佳佳的女孩扭捏着说：“想吃蛋糕，妈妈不让买。”
　　少年轻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蛋糕啊。”
　　女孩说：“很好吃啊，蛋糕店的姐姐也很漂亮，下次带哥哥去看。”
　　她妈妈在那边工作，偶尔才会带她去，多数时候女人上班没空，会把小孩丢给小区里的人看着。
　　这其中，少年一家，看管的次数尤其多。
　　少年上楼，空出的一只手牵住女孩，语气清冷：“不要到处乱跑，不然回来就找不到妈妈了。”
　　女孩不懂：“可是我记得路，不会找不到的。”
　　少年笑笑不语，把女孩送到家门口，里面女人出来道谢，然后又训斥女孩:“再乱跑，我就生个弟弟出来，不要你了。”
　　语气很真，似乎真的打算不要她了，女孩被吓哭。
　　……
　　到了四楼停住，拿钥匙开门，进门瞧见父亲刚把手机放下，神色莫名。
　　季宸开口问道:“爸，怎么了？”
　　中年男人看他一眼，说:“不知道谁的电话，通了也不出声。”
　　季宸放下购物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说：“以后陌生号码就别接了，以防诈骗。”
　　季林军笑了笑：“不会那么容易受骗的。”
　　季宸“哼”了声，“那不一定。”
　　季林军今年四十多岁，还是那副清瘦的身体，文文弱弱的，只是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浓黑了，他的头发里，依稀参杂着几根白头发。
　　ˉ
　　另一边，季辞的车窗被人敲响，她缓了缓情绪，随后降下车窗，裴拾站在她车子旁边，给她递了张纸巾。
　　“谢谢。”季辞接过纸巾，眼睛还红着，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裴拾道：“我路过，在你后面，看你在这儿停了很久。”
　　季辞回头看，一辆白色卡宴停在那儿。
　　“心情不好吗？”裴拾看着她，“带你去玩，去不去？”
　　季辞想了想，同意了，她的确需要散散心。
　　“你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我来吧。”
　　季辞道：“那你车子怎么办？”
　　裴拾：“停那儿没事。”
　　季辞：“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的，会被拖走。”
　　裴拾偏了偏头，无所谓道：“没事，我一会儿打电话让司机过来开回去。”
　　ˉ
　　两人也没去别的地方，正好附近有个画廊，季辞提议进去转转，本来她也对这些感兴趣。
　　过程中，提到陆宴，季辞问道：“你和陆宴从小就认识？”
　　裴拾点头：“嗯，小时候一起玩，关系很好。”
　　“他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裴拾道：“很优秀，我们都比不上他。”
　　季辞弯唇，慢条斯理：“你上次突然和我提罗素素，她呢。”
　　裴拾看她，眼眸漆黑：“季辞，你……”
　　“嗯？”
　　他偏头移开视线：“算了，开心点。”
　　劝她开心，但季辞是真的开心不起来啊。
　　陆宴娶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罗素素是谁，更不知道原来陆宴娶她的时候心里还装着一个初恋。
　　画廊里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枚戒指，有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围在一起拍照。
　　季辞举起自己的右手，廊下灯光柔和，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她把戒指取了下来，准备找个时间还给陆宴。
　　……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一出画廊，季辞被冷风吹得狠狠打了个寒颤。
　　裴拾见状，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季辞，季辞摆手拒绝：“到车里就好了，快走吧。”
　　她说罢，自己先一步冲进氤氲夜色里，万家灯火初上，她在这其中，不过渺渺一粒尘埃。
　　ˉ
　　作者有话说：
　　是弟弟呀

第 17 章
　　到家六点刚过，季辞让裴拾进屋坐会儿，这个点，陆宴已经回家了。
　　只是在推开门的瞬间，季辞突然回头，略带歉意地对裴拾道：“不好意思，家里可能有点不方便，下次等陆宴在家，再请你来家里玩。”
　　裴拾跟在后面，不明所以，闻言也只道：“好。”
　　季辞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裴拾：“你开我车回去吧，下午谢谢你。”
　　ˉ
　　“哈哈哈哈……”
　　家里传出男人大笑的声音，不是陆宴的嗓音，听着隐约熟悉，又有软甜女声徐徐念道：“陆宴，爱你是场劫难……”
　　“绝了啊绝了……”男人道，“季辞从高中就暗恋你了，你做了什么啊，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赵晋恒，你想死是不是？”
　　季辞闭眼，这声音没人比她更熟悉，是陆宴的声音，另一道男声是赵晋恒。
　　他说，“该把裴拾也叫过来的，季辞还写日记，笑死我了。”
　　陆宴道：“裴拾忙呢。”
　　赵晋恒：“也的确，才在家里站稳脚，没空跟我们闲闹。”
　　“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我想离开季家……”
　　“十二月二十八，雪，我出车祸了，有人送我去医院，他叫陆宴。”
　　“我喜欢他。”
　　“陆宴！”
　　赵晋恒道：“素素，别念了。”
　　——罗素素
　　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罗素素语气天真：“这是什么？”
　　她手里捏着一张两寸照片，照片上的人，桃花眼，肤白，鼻梁挺直，眼眸漆黑，少有证件照照得像他这样标准。
　　赵晋恒凑过去，不怀好意：“哟，这不是陆校草嘛。”
　　陆宴蹙眉，高二的时候，他的学生证丢失过一次，他也懒得找，直接补办了。
　　“你的学生证怎么会在季辞这里？”
　　陆宴不耐烦：“这谁他妈知道？”
　　罗素素小心翼翼：“呀，不会是偷的吧，我听说有的人喜欢一个人，会偷偷收集他用过的东西，这……”
　　赵晋恒耸了耸肩：“没那么变态吧。”
　　罗素素语气很轻，引诱般地：“谁知道呢……”
　　赵晋恒搓搓胳膊，有些受不了：“素素你快把东西还回去，季辞一会儿回来，看到就不好了。”
　　罗素素：“这有什么？她好意思写，还怕别人看呀。”她坐在沙发扶手上，将话题丢给陆宴，“是吧，宴宴。”
　　“话说你结婚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呀。”她又点了点赵晋恒的脑袋，姿态亲昵，“你也是，都瞒着我。”
　　陆桉终于把他的乐高玩具拼好了，他捧着拼好的乔巴跑去陆宴那里，语气失落：“妈妈还没回来，爸爸你打电话催一催，我要等她一起吃饭。”
　　罗素素温柔笑着想要揉他的脸，被他绕着躲开了，躲开时说了句：“你很坏，讨厌你。”
　　陆桉不轻易说讨厌一个人，但凡开口明确说了，那就是真的讨厌了。
　　在陆宴看不到的地方，罗素素面色变了几变，眼神分明含着些许恶意。
　　赵晋恒目光一顿，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
　　陆宴看了眼手机，都六点了，季辞怎么还没回来？
　　他皱眉拿过手机，正要给季辞打电话，却见季辞一脸平静地从玄关处走了过来。
　　她表情很正常，像是刚刚才到家，却没一个人听见她开门的声音，赵晋恒心下怪异，不知道季辞有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
　　ˉ
　　那是季辞第一次见到罗素素，和照片有出入，五官偏向普通，皮肤细腻，没化妆，打扮随性，像邻家姐姐，她坐在沙发扶手上，和陆宴他们关系熟稔。
　　罗素素没开口说话，她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坐在那儿，眼睛一直盯在季辞身上，赵晋恒倒是先开口叫了声：“嫂子。”
　　陆宴比赵晋恒大月份，赵晋恒该叫季辞一声嫂子，这没毛病。
　　虽然他叫得不是很情愿。
　　季辞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她径直略过陆宴，走到罗素素面前去，在她面前站定后，目光直直锁定在罗素素手里的日记本上。
　　日记本她放在卧室抽屉的最底层，现在却出现在罗素素手里，还被他们当成笑话念来听，陆宴更是不曾维护过半分。
　　季辞深吸口气，竭力保持平静，她偏头对赵晋恒笑笑：“家里有点事，赵先生先回家，晚饭不留你了，抱歉。”
　　赵晋恒挠挠头，也觉察到气氛怪异，尴尬道：“那……我先走了。”
　　没人理他一句，陆宴沉声：“季辞……”
　　季辞突然扬声打断他，但话却是对罗素素说的：“罗小姐，没人教你不要私自动别人东西吗？”她将捏在罗素素手里的日记本拿过来，一张一张的翻来看。
　　年岁久远，纸张泛起淡黄色，少女心事被人一把捅了出来，人人都笑话她，包括陆宴在内。
　　季辞自嘲般地弯起唇角，一张接一张的将日记撕的粉碎，连带放在矮几上学生证也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罗素素表情无辜，听不懂话似的：“我又没做什么，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她又跑陆宴身边去，委屈道，“宴宴，你怎么会娶这么凶的人当妻子啊，你受得了吗？”
　　好家伙，倒打一耙。
　　真的好恶心。
　　季辞觉得自己如果生气真的太不值了，她看见陆宴皱眉，眼里有对罗素素的维护。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季辞简直都想拍手叫好了，她也没那么大方，于是指着门口处，头一次说脏话：“滚出去。”
　　她不是针对陆宴对罗素素的维护，而是针对罗素素的没教养。
　　但凡懂点礼貌的人，进别人家都不会乱翻东西，更何况还是卧室那么私密的私人空间。
　　她看陆宴，男人一如既往，桃花眼漂亮得惊人，眉眼如画，只是这一瞬间，她好像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太累了，身心俱疲。
　　两人还在那里动也不动，陆宴似乎想说什么，罗素素抢了先：“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这又不是你家，你说了又不算。”
　　季辞笑了，看向罗素素：“你让陆宴说说，我说了算不算。”
　　她再次指着外边，重复道：“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请出去，好吗？”
　　ˉ
　　作者有话说：
　　慢慢来，不着急

第 18 章
　　家里终于恢复平静，季辞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走动，她睁眼一看，陆桉给自己接了杯水放在矮几上。
　　他抱着一本童话书，没出声，默默地爬上了另一张沙发。
　　季辞才反应过来，刚刚竟然忘了家里还有陆桉在。
　　那刚才的话，他一定全都听见了。
　　“妈妈，那些人好讨厌啊。”他说。
　　季辞摸摸他的头，有些出神。
　　她打算离婚了，但是舍不得陆桉，陆桉跟她身边快两年了，几乎是看着他长到这么大的。
　　季辞之前还想看看自己差罗素素哪里，如今一看，不用比，陆宴喜欢就完事儿了。
　　哪怕曾经被拒绝过，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眼前人哪里比得上心上人呢，何况季辞已经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ˉ
　　夜里季辞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事情，读书时候的，还有后来嫁给陆宴时候的。
　　其实当初嫁给陆宴是有原因的，她喜欢陆宴是一方面，那会儿在医院照顾老爷子的时候，在他的主治医生那里，季辞无意间瞧见了老爷子的病历。
　　陆家人有遗传性双重人格分裂症，虽然都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到底还是存在的，陆宴安安稳稳长到二十几岁，除了季辞和老爷子，没人再见他犯过病。
　　大学他们在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读书，季辞郊外写生，遇见陆宴，那时候的陆宴，好像失忆了一般，不知道自己名字，不知道住哪里，看到季辞就黏着不放。
　　季辞送他回学校，等自己一走，他又跟上来，可怜兮兮：“你不要我了吗？”
　　季辞本来就喜欢他，多多少少也藏了些私心，只好带陆宴暂时住进了自己租住的屋子里，陪他生活了几天。
　　这几天里，陆宴表现很好，很乖巧，没有高中时候那种冷淡疏离感，季辞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离这人近了点，结果当晚就出事了。
　　季辞学校自习，回去时天都黑了，同行有个男生担心她，于是绕路送她回家，结果刚到门口，钥匙还没拿出来，同行的男生就莫名其妙挨了一拳。
　　季辞惊叫出声，从黑暗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来，那样优越的身形，除陆宴外再无旁人。
　　他此时眸光漆黑，额前刘海垂下来一缕刚好遮住了一只眼睛，像蛰伏的猛兽正在苏醒，整个人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季辞拧眉，发觉不对，怕陆宴再与同行男生起冲突，连忙伸手拦住陆宴，对同行男生道：“苏宁，你先回去，你打不过他，明天我给你解释，对不起……”
　　“——啊”话没说完，陆宴一把将她按在门上，垂眸盯着她，语气执拗：“辞辞，你回来晚了。”
　　他的眼里是一望无际的黑，季辞不舒服地挣了挣几下：“陆宴，把我放开。”
　　陆宴偏头，目光天真：“不要。”
　　“我很难受……”季辞眼睛都红了，被陆宴吓的。
　　陆宴另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的眼睫，她睫毛微颤，然后下一秒，眼前的光亮被这只手尽数覆盖住，冰凉的唇落在她颈侧，薄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他说：“辞辞，你回来晚了，我不开心，以后要早点回家哦，不然你就永远都别想出门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带着威胁意味说出来的，直到那个时候，陆宴的偏执和独占欲才显现出来，季辞后悔莫及。
　　但意外的是，第二天，陆宴丝毫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或者说，他又变回以前了一样了——骄傲冷漠，对外人不屑一顾的陆家少爷。
　　昨天那些仿若大梦一场，季辞在浴室照镜子，脖子隐约能见几个红印，昨天被发疯的陆宴咬了几口而留下的印子，她低声哄了很久才消停。
　　陆宴枕在她腿上，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语气患得患失，“辞辞说好喜欢我的，不许和别的男人走太近。”
　　季辞慢慢给他揉着太阳穴，嗓音低而柔：“嗯。”
　　然而第二天，这人捂着脑袋醒来，一眼望过去，是全然陌生的景象，连一句“我怎么会在这里”的话都没有，直接从季辞这里离开，出门碰见季辞，平静扫她一眼，看她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差不多，没什么感情。
　　季辞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也没过多深究，毕竟学习才最重要。
　　然而无意瞥见陆老爷子的病历，那她就不得不深思了。
　　遗传性双重人格分裂症？这么说，陆宴属于双重人格患者？
　　陆家的年轻继承人竟然有人格意识障碍？
　　当然，那个时候季辞并不知道老爷子就是陆宴的爷爷。
　　她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别人隐私她也不会去深扒，那些信息于她，如过眼云烟，风吹即散。
　　大部分时间里，陆宴的表现都很正常，那个偏执人格后来一直没再出现过，陆宴自然也不记得当初是怎么缠着季辞不放的。
　　季辞不知道陆宴有喜欢的人，只是在照顾老爷子的时候，她画了几张关于陆宴的画，画完后还在下面署名。
　　被老爷子发现后问了她很多话，等到最后要出院的时候，老爷子看着季辞的画，单独问她：“是不是喜欢这个人啊。”
　　季辞点头：“嗯。”
　　真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老爷子是过来人，一眼就把季辞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老爷子：“能接受人格缺陷吗？”
　　季辞：“啊？”
　　她后来嫁给陆宴之后才想明白，那时候老爷子的话，是在问她能不能接受陆宴的人格意识障碍。
　　陆家家大业大，陆宴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他要有继承人，陆桉当然算在其中，但陆宴的秘密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守住。
　　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里，只这一条，就可以把陆宴拖下水。
　　季辞天真，答应了，于是就这样嫁给了陆宴。
　　但她发誓，当时陆宴娶她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他和罗素素的事，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答应老爷子的，自然也不会嫁给陆宴。
　　喜欢是一回事，她可以一直放心底压着，但喜欢的人另有心上人，她就会选择慢慢放下，不去打扰，可惜当时不知道啊。
　　陆宴也是，不喜欢还同意娶季辞，还给人备注“路边捡的老婆”，季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拳头一捏，信誓旦旦：“离，必须得离。”
　　让他和罗素素天生一对去吧，气死人了。
　　ˉ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季辞懒得理。
　　陆宴把罗素素送回去，站门口等了会儿，酝酿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季辞，你开下门。”
　　她把门反锁了。
　　季辞被子捂头，装听不见。
　　陆宴不是那种轻易服软的人，愿意大晚上来找季辞好好说话，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以为，凭着季辞对他的喜欢，怎么着也会给他个说话的机会吧。
　　说说他和罗素素的事。
　　谁知道季辞压根儿不理他，实在罕见，他依然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不就是送小时候的玩伴回家吗，这有什么？最多加一条，不该翻看她的日记。
　　“我和罗素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自己胡乱猜测好不好。”
　　“你到底在气什么？”
　　……
　　门的另一头依然没动静，陆宴翻出手机，找到季辞，给她发了条消息：【小辞，我头疼。】
　　季辞回他：【你有病！】
　　陆宴：“……”
　　好像不管用，她以前会给我找药的。
　　两人心思各异，最终等到天亮。
　　ˉ
　　第二天，季辞一早就出了门。
　　陆宴起来不见人影，问家里阿姨：“她人呢？”
　　阿姨擦擦手，说：“太太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一会儿让先生送小少爷去学校。”
　　陆家有司机，平日里就给陆宴开开车，季辞自己开车，陆桉基本都是她接送上下学。
　　陆宴皱眉，心情不悦：“她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阿姨摇头：“那倒没有。”
　　陆桉睡眼朦胧下楼，身上还穿着卡通睡衣，看见陆宴时奶糯糯地喊了声“爸爸”，然后揉着眼睛到处找季辞。
　　季辞又不在家，自然找不到，陆宴没好气：“别找了，你妈不要我们了。”
　　陆桉揉眼睛的手一停，随即大哭起来，阿姨看着心疼，过去哄他：“不哭不哭。”
　　随后看着陆宴，说道，“先生，小孩子是很敏感的，您不要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陆宴慢条斯理：“哦。”
　　……
　　去公司前，让司机绕路把陆桉送去学校了，一路上，陆桉一句话不和他说，背着书包，沉默寡言。
　　平时总是季辞带他，陆宴没学会和陆桉平淡相处，他倒也不在乎，直接把这事儿丢给季辞了。
　　回去经过那条路上的一所学校，是所高中，正是下早自习的时候，陆宴随意往那儿瞄了两眼，却在人群中偶然瞥见季辞的身影。
　　早先就说过，季辞身形纤细高挑，面容皎丽，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冬日清晨，薄薄一层日光透过云层，均匀散落在她身上，隔着蒙蒙雾气和人群，让人产生几乎一眼万年的错觉。
　　她在和门口保安说着话，眉间洋溢笑意，生动又活泼，可能是脚冷，她边说话边跺脚，洁白的手抵在唇边取暖。
　　这么冷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陆宴突然开口：“停车。”
　　司机吓一跳，踩了刹车，又反应过来：“这里不能停车，我往前面开点。”
　　他看见保安给季辞递了一根红薯，喘着热气的烤红薯，季辞双手接过红薯，一眼杏眼都要弯成月牙了。
　　陆宴莫名气恼，一个烤红薯都值得这样开心，大清早出门也不知道吃了饭再出来。
　　不知道闹什么脾气。
　　ˉ
　　作者有话说：
　　会离的，放心。
　　但中间肯定会有点波折。
　　不要嫌我啰嗦啊，爱你们哟，笔芯！

第 19 章
　　等司机停好车，陆宴下车再往学校门口走时，季辞已经不在这里了。
　　陆宴去到学校保安面前，面无表情：“下次她再来，不许给她吃东西。”
　　保安：“……”
　　“她来这里做什么？”陆宴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想起自己读书时候，无论何时，学生总是朝气蓬勃的象征。
　　保安不明所以：“先生，您说谁？”
　　陆宴不耐：“季辞。”
　　保安挠头，不解。
　　眼前这人西装革履，五官精致，怎的脾气这么差？
　　“就你刚刚给红薯的那个女孩。”陆宴沉声道，“我太太。”
　　保安恍然大悟：“是她呀。”
　　他想了想，说，“这姑娘来这里几次了，有时候就在外面转转，有时候也会过来陪我们聊聊天，说是找一个叫季宸的高中生，她又没联系方式，连人家哪个班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肯定不让她进去。”
　　“季宸……学校倒是有个叫季宸的学生，那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保安自顾自说着，话里话外与有荣焉似的，“听学校老师说，几次物理竞赛都拿了奖的……”
　　“诶，都姓季，什么关系啊……”
　　陆宴没听完，直接走了。
　　车子平稳汇入行驶的车流中，陆宴靠在后座，车内安静，陆宴正闭眼想事情，司机一声不吭，怕打扰到他。
　　季辞，季宸，这两人肯定有关系。
　　陆宴揉揉太阳穴，他这几天总会时不时犯头疼，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不过时间短暂，他没怎么在意，等这段时间过去，要让林跃找个时间出来，安排去医院检查一下。
　　ˉ
　　赵晋恒外婆喜爱书画，自己本身也是教美术的，前段时间生日，赵晋恒寻了幅山水画送她老人家，不是什么古董画，刚拿来还带着一丝水墨淡香，老人家看后却欣喜不已，那一整天就盯着画瞧，有些失神，后来还问是谁画的。
　　只是赵晋恒也不清楚，画是从季姝那里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季姝的手笔，季姝爱玩爱美已成天性，但凡跟学习沾边儿的事，她是一样也不喜。
　　不过她家多少有点底子，玩玩也没事，也爱音乐，和罗素素一样，学大提琴，穿漂亮礼服往舞台上一坐，倒也有那几分样子。
　　关于季辞的所有了解，都是高中时候从季姝那里听来的，片面之词，他信六分。
　　多数也是些不好的语言攻击，赵晋恒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到大学，季姝不知道是转了性子还是怎么回事，没再把讨厌季辞天天挂嘴边说，这两年性子也收敛许多，没以前那样任性了。
　　老太太教美术，年纪大了，已经退休，但还是闲不下来，后又被返聘回学校。
　　因家里没一个跟艺术沾边儿的，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找个学生带带。
　　本来之前有一个，结果人家毕业就结婚，从此画笔一丢，甘愿泯然众人矣。
　　老太太头疼，但也没办法。
　　老太太姓霍，美术界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资历和经验够下面年轻人学个几十年还不止，只是现在，静心学国画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一身传承无人可替，悲也。
　　ˉ
　　季辞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学校门口碰到自己的老师——霍老先生。
　　她本来今天有事的，准备找律师谈一谈和陆宴离婚的一些相关事宜。
　　早上不想碰见陆宴，早早就出了门，律所八点半才上班，她又没提前预约，自然只能等，等的过程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于是就驱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会儿。
　　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高中这边，和这边的保安大叔聊了会儿天，蹭了个红薯吃，一转身，碰见自己老师了。
　　——从前对她寄予厚望的老先生。
　　季辞自认自己不成器，她先看到老师的，但实在愧对老师，不好意思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转身准备悄然离开，却被老师一眼从人群里抓了出来。
　　“季辞！”
　　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
　　两人坐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里，季辞点了两份流沙包和两杯豆浆。
　　“老师最近身体可还好？”季辞犹豫着先开口。
　　老太太“哼”一声，不冷不热道：“问这些做什么，早干嘛去了？”
　　季辞面色一红，捏着筷子尴尬不语。
　　老太太见状，开口道：“怎么，嫁了人，饭都不会吃了？”
　　老师私底下其实人很好，只在教学这一方面严格，现在说话这样，多半是被季辞给气的。
　　相顾无言，默默吃完早餐，坐在早餐店里，老太太问：“你不是不画画了吗，怎么又开始动笔了？”
　　季辞“啊”了声，有些疑惑。
　　老太太说：“我外甥前段时间收了幅画，我一看就知道出自你手，你是我学生，我能不知道你？”顿了顿，又补了句，“退步不少，还要好好练。”
　　“您说的是……”季辞微微点头，诚实接受。
　　她只给季姝画过一幅画，季姝不喜欢这些，自然是拿画去讨别人欢心，没想到阴差阳错到了自己老师这里，还被一眼认了出来。
　　“那年让你跟我一起去国外学习，你不去，不要这个机会。”老太太声音不疾不徐，缓慢道来，“如今我就问你一句，后不后悔。”
　　她当然后悔，不过不怪别人，是她自己眼界低，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低到尘埃里去。
　　老师的话犹如闷雷砸在她心头，她抿唇，艰难开口：“后悔。”
　　然后，她抬眼，目光坚定，“我愿意重新学。”
　　面前的老人，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她和蔼地笑了笑，说：“好。”
　　末了，注意到什么，无意间问起季辞，“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带戒指？”
　　季辞一愣，下意识捂了下手，嘴唇翕动，想说的话，难说出口。
　　老太太移开视线，挑开话题：“过几天去找我，我还在学校。”
　　ˉ
　　送别老师，季辞看了眼时间，八点一刻，她站起身，拿了包准备回律所，出门右拐没走多远，碰上罗素素了。
　　有时候吧，觉得世界也挺悬乎的，想见的人百般见不着，不想见的人，一个劲儿往眼前凑。
　　罗素素和赵晋恒一起，不知道是来这边干什么的，赵晋恒碰见季辞有些尴尬，毕竟头一天才笑话过季辞。
　　季辞当没看到两人，准备直接过去的，罗素素却不依不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偏要出声叫她：“季小姐。”
　　在发生昨天那事之前，季辞对罗素素的初印象其实还好，顶多私心作怪，算个情敌。可罗素素翻她日记，还当众念出来，一副天真又欠揍的样子，季辞是真的很想冲上去和她打一架，她忍住了，因为觉得这样不理智，而且还不一定能打过，毕竟赵晋恒和陆宴都在呢。
　　只能让他们滚了。
　　陆宴真的跟着一起滚了，季辞昨天就应该把大门密码给换了，让他连家门都进不了，都结婚的人了，不守男德。
　　罗素素眼睛好看，清澈明亮，带一种天然的纯真感，说实话，很具有欺骗性。
　　不过男的大概都喜欢这种，像赵晋恒，像陆宴，巴巴地贴着人家。
　　离学校大约五公里左右，有一个大型高档购物中心，罗素素刚回国就拉着赵晋恒出来陪她逛，赵晋恒愿意啊，他当然愿意。
　　回国接机喊陆宴，逛街购物喊赵晋恒。
　　罗素素真不把他们当外人。
　　“我们聊聊吧。”罗素素说。
　　季辞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手机，调整摄像头，假装自拍，“咔”一声，拍好之后才回答她：“行。”
　　ˉ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建议之前看过的小伙伴们重新买下，底下评论会有红包补偿哒，感谢支持~
　　另外，卑微求收藏，给你们比个超大的芯芯呀！
　　预收1《深情溺我》
　　【文案】
　　姜何第一次见到沈归是在B大的一间音乐教室。
　　少年身形挺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浅浅的光晕，看着清冷也温柔。
　　他在唱歌，嗓音仿佛被神明亲吻过，姜何瞬间沦陷。
　　她找到少年，问他：“喜欢唱歌？”
　　沈归未应。
　　姜何挑了挑眉说：“跟我，我能给你提供最好的条件。”
　　话落，沈归忽然笑起来，说：“好。”
　　但姜何绝对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今天她喜欢听人唱歌，明天她就喜欢看人画画了。
　　姜家大小姐，要什么没有？
　　沈归不过是她玩厌了的一只金丝雀而已，她转头就把人抛之脑后。
　　半年后，姜家出事，大小姐落魄，所有人都在等姜何的笑话。
　　深夜，大雨。
　　姜何敲开沈家少爷房门，神情落寞，她开口哀求：“请沈少爷高抬贵手，救救姜家。”
　　沈归薄唇微勾，露出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笑，邪气弥漫眼底，他语气淡淡：“想救姜家？”
　　姜何低头：“是。”
　　沈归挑起她的下巴，神情倨傲：“跟我，我就帮你。”
　　姜何别无他选。
　　蓄谋已久/强取豪夺
　　ˉ
　　男女主小时候就认识，女主没心没肺，把男主忘了个一干二净。
　　男主小时候有点自闭。
　　女主是他爱这个世界的理由。
　　一个平平无奇的救赎文。
　　活着很苦，但爱你很甜。
　　预收2
　　《亲爱的陆先生》
　　【文案】
　　高二文理分班，季欢选理科，那年班上转来一个新同学，名叫陆野。
　　班上欢呼声一片，因为转学生颜值超高。
　　只有季欢，她怕陆野。
　　季欢私底下找老师，想换一个班。
　　班级没换成，季欢想着算了，减少存在感，熬过这一学期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能引起陆野的注意。
　　可谁知道，陆野专盯她，季欢怕的不行。
　　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这人他妈的就是个疯狂的神经病啊。
　　不是说带回去治病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啊！
　　ˉ
　　排雷：男主真．sjb，小时候因为过于喜欢女主，还绑架过她。
　　男主就是个偏执狂，很疯，只有女主能治他。
　　女主心软，算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故事。

第 20 章 [VIP]
　　咖啡厅。
　　两人相对而坐, 赵晋恒回车里等罗素素，季辞不喜欢大清早喝咖啡奶茶之类的，于是点了杯白开水。
　　罗素素先开口, 微笑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呀，宴宴都没告诉我。”
　　说完语气变得低落起来，“他一定是在报复我。”
　　季辞抿唇，接她的话：“嗯？怎么说呢？”
　　罗素素轻轻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一手支着下巴, 像是陷入了沉思，季辞安静地注视着她, 听她讲以前的事。
　　“我们以前隔的近，宴宴有个姐姐……”她看眼季辞, 问她，“季小姐知道吗？”
　　季辞：“啊？”
　　罗素素说：“想来宴宴应该不会和你说太多陆欢姐姐的事, 不过没关系, 季小姐想听, 我可以讲给你听，我和宴宴关系很好呢, 他不跟你说的话，或者你想知道的一些关于他的事, 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季辞心中冷笑，这是在跟她炫耀呢。
　　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仗着和人家关系好，就可以随意说别人家里的私事吗？
　　季辞在心底为陆宴惋惜, 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去惋惜别人, 但就觉得不值。
　　为自己不值，也为陆宴不值。
　　“我不想听这些，如果罗小姐想和我聊一些关于我先生的私事，那不好意思，我不太感兴趣。”
　　罗素素顿了顿，随即笑起来：“你好像和他关系不太好。”
　　“听说你高中就喜欢宴宴啦。”她突然敛了笑意，身子往前微倾，眸子里有毫不掩饰的满满恶意，“但你知不知道，他那会儿喜欢我呢。”
　　季辞蹙眉，隐约不耐。
　　罗素素见她没什么动静，咬咬牙，又说，“他为我打过架，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季辞佯装平静：“所以？”
　　“所以他娶你就是为了气我。”
　　季辞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录音打开，罗素素好像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幻想里，她面带笑意，语速不紧不慢，“我在英国的几场表演他都来看了，说明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我，季小姐，他不喜欢你的，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为她打架，千里迢迢赶去看她的表演，陆宴啊陆宴，真不错。
　　季辞无动于衷，她的眼睛澄澈如水，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从昨天开始，她就对陆宴彻底失望了，于是罗素素再怎么刺激她，她都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听下去。
　　听她和陆宴的那些过往。
　　那些她没参与过，只从别人嘴里听到过的消息。
　　其实她本来应该难过的，但很意外，她不仅不难过，甚至有一点点想笑。
　　面前的白开水还幽幽冒着热气，因为太烫了，季辞一口没喝，她看向罗素素，语气平淡：“但罗小姐，你应该知道，我和陆宴已经结婚了。”
　　罗素素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道：“我知道，但是他不喜欢你不是吗？”
　　季辞听这话反倒笑了，问她：“那你呢，你喜欢陆宴？”
　　“我不知道。”罗素素说，“但我享受他对我的好，我有事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帮我，任何时候。”
　　她盯着季辞的眼睛，一字一顿，“季小姐要试试吗？”
　　季辞沉默，咖啡厅里轻音乐沉静优雅，窗外阳光灿烂，罗素素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带着淡淡的以及犹不自知的恶意感，“我想，如果你没和陆宴结婚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做朋友的……”
　　季辞打断她：“不需要，我有朋友，罗小姐实在不配。”
　　罗素素面色一僵，她从小娇生惯养，人人都把她当成宝，没人这样说过她。
　　知道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季辞起身结账准备离开，经过罗素素身边时，被罗素素一把抓住了手。
　　季辞下意识抽回手，动作有些大，碰翻了桌上的热水，热水飞溅，泼了一半在罗素素手背上。
　　她白皙的手背立即被热水烫红，眼里蓄起了泪水，看着尤其可怜，不远处的服务员见状，立马赶过来处理，还没开始说话，罗素素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赵晋恒一把揽了过去。
　　他怒瞪着季辞：“你干什么啊？”
　　季辞正要开口解释，罗素素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说：“不关季小姐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到，不要紧的。”
　　赵晋恒低头给她吹手背，语气心疼：“素素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不知道，季辞她这人，心思太重，这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看向季辞，语气恶劣，“你一个女孩子，心思怎么这么坏，我一定把今天的事和陆宴说……”
　　罗素素道：“你不要这样说女孩子，我就觉得季小姐人很好，我们聊的很愉快呢。”
　　他们一唱一和，季辞无话可说，最后看了眼罗素素的手，对赵晋恒说：“要不然，你先带她去处理一下手上的烫伤，医药费我来出，还有罗小姐……”
　　季辞将视线落在罗素素身上，犹豫片刻后，说，“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那杯水确实是她不小心打翻的，季辞不想以后罗素素还拿这做文章，于是趁着桌上水杯里还剩余的半杯水，端起来就直接往自己手背上一泼。
　　刺骨的疼，季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了眼赵晋恒，“还她了，希望赵先生擦亮眼睛看一看身边的人。”
　　赵晋恒其实一直不怎么待见季辞，季辞能感觉到，他好像从高中起就对自己有恶意，看不起她，觉得她出身不好。
　　但季辞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呢，又不靠着这些人活。
　　季辞的突然动作，把赵晋恒吓了一跳，他目瞪口呆，瞪着季辞：“你……”
　　季辞和他们擦身而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等回过神，服务员在一旁提醒：“先生，需要送这位女士去医院看一下吗？”
　　赵晋恒才反应过来：“哦哦，不用了，我陪她去。”
　　……
　　去医院的路上，罗素素说：“我不知道季小姐竟然喜欢陆宴那么多年，是我的错，我昨天不该看她的日记。”
　　赵晋恒在开车，闻言便道：“她昨天果然听见我们说话了，不知道偷听了多久，我就说她心思重吧，可怜我们宴宴，被逼着娶了她。”
　　他们没一点侵犯别人隐私的意识，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素素你以后别和季辞单独一起了，怕你吃她的亏，这次是手烫了，下次呢，下次说不定更严重。”
　　罗素素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看，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会注意的。”
　　她手上的红已经慢慢退下去，只隐约带着点火辣的感觉，去不去医院都无所谓，在赵晋恒看不到的地方，罗素素用力抓了抓自己手背，才淡下去的红痕，随即又浮了上来，甚至比先前还要严重。
　　ˉ
　　季辞没去医院，出了咖啡厅，直接驱车去了律所。
　　接待她的律师姓方，业界出了名的离婚律师，经他手的官司，几乎没一桩败诉。
　　季辞简洁明了地介绍自己的来意，想离婚。
　　方律师年纪不大，温文尔雅的好模样，他问季辞：“请问你和陆先生现在关系怎么样？”
　　季辞摊手：“不好，他不喜欢我。”
　　“那婚后呢，同居还是分居。”
　　季辞想了想：“算分居吧，我们结婚快两年，有一段时间是住在一起的，之后就一直分居了。”她看向方律师，问，“这很重要吗？”
　　方律师推推眼睛：“嗯，问清楚，好拟离婚协议。”
　　季辞不懂这些，点头道：“好。”
　　问到关于孩子，季辞想到陆爷爷来的那段时间，她和陆宴睡一起过，陆宴明确表示过想要孩子，情至深时，修长的指骨一遍遍地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嗓音带哑，问她，“这里会有小宝宝吗？”
　　当然不会有，因为有陆桉在，季辞目前没打算要孩子，打算等陆桉大一点再说，所以她那段时间其实一直背着陆宴在吃避孕药。
　　“没有，我们没有孩子。”想到陆桉，季辞又改口，“也不算，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补充道，“有一个孩子，但是如果离婚，孩子肯定不可能归我。”
　　陆桉作为陆家人的存在，自然不可能被季辞带有，尽管她舍不得，但没办法。
　　这世上有很多没办法的事，比如陆宴不爱季辞，又比如太阳东升西落，没办法的事，季辞不再强求了。
　　“陆先生呢，你想离婚，陆先生有什么想法？”方律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水，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当了律师。
　　季辞捧着茶杯，回答他：“他还不知道这事，但我想，我要离婚，他一定很高兴。”
　　他巴不得能摆脱我，季辞想，那我如他所愿吧。
　　方律师点头，问及财产方面，季辞回他：“我不要他的东西，有一套别墅当时结婚时记在我名下，别墅算我的，其他的都不要，至于我这边……”她低头笑了，“他看不上。”
　　她也没什么能让陆宴紧握着不愿意放手的东西。
　　方律师徐徐善诱：“据我所知，陆先生背后是陆氏集团。”
　　季辞点头，“是。”
　　ˉ

第 21 章 [VIP]
　　方律师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季小姐想要离婚，最好是和陆先生商量一下, 他能同意的话是最好不过了，大集团里，离婚会有利益牵扯，有些麻烦。”
　　季辞沉默，方律师于是补充道, “当然, 我肯定会为季小姐争取最大利益，但是如果陆先生这边不太愿意的话, 可能你们离婚的事会拖延些时间。”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季辞说。
　　方律师注意到季辞手上的烫伤, 开口道：“你等一下。”
　　他起身离开了会，季辞坐在他办公室里等。
　　其实方律师说的不错, 离婚协议拟出来, 须得双方同意, 没有任何利益相关的纠葛才是最好，不然定然是季辞这边理亏, 且也耗不起。
　　没多久，方律师回来, 手里拿了管烫伤药递给季辞。
　　“我这里刚好有药，拿去擦一下吧。”
　　季辞看了眼自己的手，说：“没事，不要紧。”
　　已经不疼了, 就是她手白, 肤质细腻, 一点小伤看着吓人，红痕未退，看着严重。
　　方律师道：“拿着吧，放这里也用不上。”
　　季辞只好接过，轻声道了句：“谢谢。”
　　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方律师道：“那就先这样，等离婚协议拟好，我再联系季小姐。”
　　季辞点头，“嗯，麻烦你了，方律师。”
　　ˉ
　　另一边，陆宴正在开会，突然收到赵晋恒的微信消息。
　　他打开看了眼，是一张图片，图片上的手被白纱布包裹地严实，赵晋恒说：【素素手被烫伤了，我带她来医院看看，你知道谁弄的吗？】
　　陆宴还没回复，赵晋恒又接着发：【是季辞。】
　　【真的，季辞心思太重了，素素才回国就被她这样欺负，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等她回去，你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陆宴没怎么看罗素素包裹严实的手，只问道：【她怎么会和季辞碰上？】
　　赵晋恒：【素素刚回来，让我陪她逛一逛，买点东西，正好就遇上季辞了。】
　　陆宴：【据我所知，季辞是不会主动惹事的。】
　　赵晋恒：【那是她会装，哎哟，你还不信我吗，我没看错，就是季辞故意碰翻那杯水的，不然素素也不会被烫伤，她还要拉大提琴呢，手上有伤怎么表演啊。】
　　陆宴：【医药费多少，我出，还有其他损失，都一起赔了。】
　　赵晋恒：【……】
　　【至于吗，我又不是这意思。】
　　他似乎有怨气，觉得陆宴不是喜欢罗素素吗，看罗素素受伤，怎么还能这般平静，反观他自己，却急得跟什么似的。
　　罗素素在一旁问：“怎么了？”
　　赵晋恒摇头：“没事，我送你回去，这几天你手就不要见水了。”
　　“陆宴怎么说？”罗素素看着他。
　　赵晋恒挠挠头：“他说赔你医药费。”
　　罗素素突然笑了：“要他赔什么，是季辞弄的，又不是他。”
　　ˉ
　　陆宴放下手机，等空闲了之后，给季辞发了条消息：【赵晋恒说你把素素手烫伤了。】
　　季辞那会儿刚抹了方律师给的烫伤药，收到消息也懒得回。
　　早就知道会这样，又来兴师问罪。
　　中午就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回店里，和沈清聊起离婚的事，店里其他人都各忙各的事，季辞就一个人坐在店内最里面的隔间里。
　　沈清今天休息，于是回她消息：【在哪儿，我来找你。】
　　季辞：【在店里呢。】
　　没过多久，沈清就开车过来了。
　　她比季辞还高一些，因工作原因，行事总带一种洒脱的利落感，平日里下面的人不常见她笑，于是就轻易给人一种冷漠不好惹的感觉。
　　沈清一来就直奔主题：“要离婚了？”
　　季辞笑：“啊，想。”
　　沈清拖了张椅子坐她身边，慢慢说：“离了也好，看你这些年也不快乐。”
　　她看着季辞，毫不犹豫赞扬道：“我家辞辞长这漂亮，陆宴瞧不上是他眼睛有问题。”
　　“离了之后，带你去找更好的男人。”
　　季辞“噗嗤”笑出声，“好男人还能满大街都是啊？”
　　沈清想了想，说：“我有认识的，放心吧，绝对靠谱。”
　　季辞摇头：“我开玩笑呢。”
　　她说，“等和陆宴离婚之后，我打算去画画，有可能会出国一段时间，一个人也挺好的，我那些年心思全放在陆宴身上了，也实在分不出多的心思再去喜欢别的人了。”
　　“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再毫无芥蒂地去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这对后来的人不公平，清清，你应该懂的。”
　　沈清沉默半晌，她如何能不懂呢？
　　宋城是她过不去的一道坎，家里人都催她赶紧谈恋爱，等过了二十七八，就再难找到合适的人了，何况还得考虑到她现在的工作。
　　缉毒警察，人家女孩都选择安稳平静的工作，到了合适年龄，结婚生子，偏她，总与别的女孩不一样。
　　宋城走后，她迟迟不愿再谈新恋情，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
　　想至此，沈清叹口气：“好吧，我知道你，没事，离就离吧，不喜欢你的人，干脆放手算了，紧抓着也是彼此为难。”
　　季辞深有同感：“是啊，就是想起来还是有些难受，清清，我把他放心里藏了七年。”
　　“我那会儿写日记，整页整页都是他的名字，我不是说要感动谁，也不勉强他非要喜欢我，可是昨天，他喜欢的女孩子回来，把我的日记翻出来，当做笑话一样念来听，而陆宴对此，没有丝毫维护。”
　　“也许我的感情就是这么廉价，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我真的放弃了，以前他对我的疏离冷淡我都没放心上，独独这一次，我过不去。”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就是见不得他百般维护别人，所以我决定放手……”她越说越难过，又像是自己强迫自己，一定要把陆宴从心里挖出去，鲜血淋漓也在所不辞。
　　沈清抱住她，安慰道：“好啦好啦，这么大人了，可别哭啊。”
　　季辞嗓音闷闷：“就要，就要哭。”
　　沈清妥协：“行行行，我拿你没办法了。”
　　她低头，看见季辞涂过药的手，红痕消了许多，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会好，却依旧放心不下，问道：“手怎么回事？”
　　季辞把自己手缩回去：“哦，没事，不小心烫了下，问题不大。”
　　沈清无语。
　　……
　　因为季辞一直没回陆宴消息，陆宴这整个下午都阴沉沉的，连带着公司里的气氛都有些怪异，林跃去茶水间打水，被女同事扯着袖子问：“陆总这怎么回事啊，心情不好吗？”
　　林跃喝口水，往外瞄了眼，慢悠悠道：“也许吧。”
　　女同事说：“你不是陆总助理吗，发生什么事了，给我们说说呗。”
　　林跃一脸正直：“这是老板私事，我不过问的。”
　　女同事“嘁”了声，“不说就不说！”
　　她又偷偷往半开的办公室里看，而后捂胸惊叹道：“陆总真的长得好漂亮，他简直处处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这男人好妖孽。”
　　林跃淡定开口：“别想了，陆总早就结婚了。”
　　女同事听完此话，心碎一般：“不，我不信。”
　　然而心碎没多久，又扒拉着林跃八卦，“真的吗，陆总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都没听人说起过，我们都还以为陆总没结婚呢。”
　　林跃措不及防想起季辞，开口道：“挺好的，很温柔的一个人。”
　　女同事道：“那我们都没机会了？”
　　林跃皮笑肉不笑：“你再这样八卦，很可能连得到这份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女同事立马闭嘴，三步并作两步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没错，她还在实习期。
　　呜呜，太惨了。
　　ˉ
　　下午四点左右，陆宴给季辞打了个电话。
　　“晚上谁去接小桉？”
　　季辞正和沈清商量着晚上去她家里住一住，正说到兴头上，陆宴电话就来了。
　　她接起来，陆宴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季辞想也不想就回他：“你接。”
　　陆宴道：“你呢？”
　　季辞道：“我今天不回去。”
　　她已经想好了，陆桉平日里对她过于依赖，她要和陆宴离婚，首先就得把陆桉安置好，她要让自己慢慢从陆桉的潜意识里淡化出去。
　　等她离婚后，陆宴会另娶她人，陆桉会有新的妈妈对他好，季辞已经不适合了。
　　这样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有些残忍，但凡能有多一条选择，季辞也不愿意这样，可惜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那边陆宴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低沉：“不回家，你要去哪儿？”
　　季辞道：“你别管。”
　　陆宴道：“你是我老婆，我不管谁管？”
　　季辞冷笑：“路边捡的老婆嘛，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你管我去哪儿。”
　　本来季辞是不知道这事的，她平时也不翻陆宴的通讯录，还是昨天无意间瞧见的，那会儿被气昏了头，反倒把这事给忽略掉了。
　　等人走后，季辞冷静下来一想，陆宴于是又多一条“罪孽”。
　　“季辞，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季辞：“呵呵！”
　　她说完后，不等陆宴反应，立即把电话一挂，手机随手往旁边一丢，洒脱得很。
　　ˉ
　　作者有话说：
　　感谢“画初妆”灌溉营养液，么么哒！
　　小树苗正在努力长大！

第 22 章 [VIP]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陆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季辞吃了枪.药吗，语气这么冲的？
　　晚上不回家，反了天了她。
　　正想着, 头疼突然又犯了，陆宴闭了闭眼，觉得有什么似乎紧急地想要从身体里破笼而出。
　　林跃正好进来送文件，见此连忙凑过去关心道：“老板，你没事吧？”
　　陆宴摇头：“没事。”
　　林跃不疑有他, 放好文件就准备出去, 被陆宴喊住：“过几天给我空个时间出来，所有的日程工作都推了。”
　　林跃不明所以, 但还是点头：“好的。”
　　……
　　季辞这边手机一丢，又乐哉哉地和沈清聊起晚上吃什么。
　　大冬天的, 两人准备去吃火锅，还打算喝点酒, 结果考虑到喝酒之后没人开车, 于是就把喝酒这一项给划掉了。
　　沈清独居, 其实也可以买了材料自己在家里做，但是两人今天都没什么心情, 不想花时间去另外折腾，索性就去店里吃了。
　　太阳落山, 天边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大朵大朵的云团像棉花一样浮在空中，好看极了，季辞站在橱窗旁边,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指尖微点, 慢慢地细致地临摹着云朵的形状。
　　店里来了位小客人，一个小女孩，穿得像公主一样，眼睛亮亮的。
　　季辞对她有印象，来店里买过几次蛋糕，一起的还有女孩妈妈，只是今天有些奇怪，女孩妈妈没来，外面天色渐暗，女孩无处可去，只好钻进了她的店里。
　　女孩来的时候叫了声“姐姐”，季辞应了她。
　　只听小女孩说：“妈妈还在上班，我回家害怕，要在姐姐店里等妈妈下班，姐姐晚点关门好不好。”
　　季辞给她拿了块蛋糕，倒了杯水，然后回答女孩：“好。”
　　沈清在里面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了眼，问道：“这谁家孩子呀。”
　　季辞摇头：“不知道，在等她妈妈下班呢？”
　　沈清道：“她爸爸呢？”
　　季辞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女孩很乖，本来听她妈妈的话不吃别人东西的，可是肚子太饿了，而且蛋糕店姐姐人很好，应该不会害她。
　　她妈妈说，吃陌生人的东西会被拐卖的，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再也回不来。
　　女孩睁着大眼睛问季辞：“姐姐，你会把我卖掉吗？”
　　季辞一愣，旁边沈清从口袋里把自己的警察证拿出来，金黄色的警徽在店里的暖色灯下闪着耀眼的光。
　　女孩眼睛一亮：“警察姐姐！”
　　她认识这个标志，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她们说过的。
　　沈清摸她的头：“别怕，肚子饿了就吃。”
　　沈清挺喜欢孩子的，对孩子有着无限的热情，这会儿闲着，干脆就陪小孩聊天去了。
　　聊天中知道女孩叫佳佳，平时跟妈妈一起生活，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爸爸了，她要上学，有时候是邻居哥哥接她回家，有时候妈妈接她，今天本来要跟妈妈一起回去的，结果妈妈有事忙住了，女孩本来在妈妈单位里，那边忙起来谁也顾不上，女孩自己跑出来都没人发现。
　　不过还好，楼下就是姐姐的蛋糕店，女孩说：“我跟妈妈说了，我在姐姐店里。”
　　她手上带着儿童手表，语气沮丧：“妈妈说还要加班，让哥哥接我回去。”
　　于是季辞和沈清一起陪着女孩等。
　　到了六点左右，女孩口中的哥哥终于来了。
　　……
　　季辞看他的第一眼，甚至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巧不巧，女孩说的哥哥是季宸。
　　少年身姿挺拔，五官清隽，眉眼和季辞有几分相似。
　　沈清眼尖，一眼就发觉不对，不过季辞没说话，她便也忍着没出声。
　　女孩拉着季宸的手，开心道：“哥哥，我上次说的蛋糕店姐姐，就是这个姐姐。”
　　“很好看是不是？”
　　“姐姐？”少年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他抱起女孩，转身就要走，季辞在背后突然叫他名字：“小宸。”
　　少年身形顿了顿，没有犹豫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季辞急切开口，“我知道是你，你停下！”
　　她追上去，“你在生我的气。”
　　季辞无措道，“对不起，我……我没有不要你和爸爸，可我没有选择。”
　　离婚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最大，她连选择跟谁走的权利都没有，直接被判给了徐丽，走的时候甚至连告别都来不及。
　　“我后来回去找你和爸爸了，可你们已经搬走了，老房子住了新人，我没有你们电话，我找不到你们。”
　　“上次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你了，本来想去找你，可是你们学校不让进，我去了好多次，保安大叔一直把我拦在门外，非要让我和你班主任打电话才让进，那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是为难人吗？”
　　季辞越说越委屈，觉得弟弟还在生她的气，不理她了，她就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眼泪这么多，明明就没打算哭的，偏偏眼泪不争气，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季宸叹口气，转身把佳佳放下，从口袋里拿了包纸巾出来，抽了一张给季辞擦眼泪，无奈道：“姐，这么大人了，不要动不动就哭了。”
　　季辞其实小时候也爱哭，那会儿徐丽和季林军关系还算可以的时候，姐弟两个还算受宠，季辞手上一点伤口都要哭半天，季宸那么小一点就知道过来给姐姐吹吹气，安慰她。
　　“谁让你生我气不理我的。”季辞眼睛红红。
　　季宸现在长得比季辞还要高，站在城市霓虹灯下，轻轻勾唇，一笑生花。
　　他说：“没有生你气，只是没想好说什么。”
　　“那你跑什么？”
　　季宸大呼冤枉：“我没跑，我走的很慢的。”
　　此刻这少年才算是生动起来，漆黑的眼眸里里，像是突然落进了一抹星光。
　　“想去我学校啊，下次带你进去。”
　　季辞嘴硬：“不去了。”
　　季宸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们小时候就关系好，很多年不见，如今突然重逢，把该说的话一说开就什么都好了。
　　季宸道：“姐，手机给我用下。”
　　季辞毫不犹豫把手机递过去，季宸拿过手机，用季辞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然后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存进了季辞手机里
　　他把手机还给季辞：开口说：“有空来家里吃饭吧。”
　　季辞接过手机，点头：“嗯，爸爸还好吗？”
　　“还好。”
　　……
　　为数不多的开心事，季辞今晚心情超级棒，连白日里跟罗素素有关的一切郁闷，她全都抛掷脑后了。
　　什么陆宴，什么罗素素，爱咋地咋地吧。
　　晚上还是喝了酒，季辞不能喝酒，一喝酒就醉，醉了就爱说实诚话，沈清敢信，但凡现在想从季辞嘴里套点话出来，那绝对是有什么说什么，银行卡密码都能给你念出来，甚至还可能亲自带人去取。
　　沈清也喝了酒，不多，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找了代驾。
　　车内安静，轻音乐绵绵入耳，窗外光影斑驳，模糊着从眼前一一掠过，季辞趴在沈清身上，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语气模糊，完全听不清说的什么。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清拿过来一看，是陆宴打来的电话。
　　她皱眉，一言不发，挂断电话。
　　结果这人锲而不舍，又打一遍。
　　季辞没睡着，听见铃声，睁着双雾气蒙蒙的眼道：“我来接。”
　　沈清只好把手机递到她耳边，那边陆宴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季辞，你在哪儿，小桉哭着到处找你。”
　　季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断片了，沉默良久突然问了句：“你谁？”
　　陆宴话不带喘的：“你老公。”
　　季辞道：“瞎说，我没结婚呢。”
　　陆宴：“你喝酒了？跟谁在一起？”
　　季辞：“要你管！”
　　“季辞……”陆宴嗓音沉沉，“你在外面玩疯了是吗？”
　　季辞嘤咛一声：“你是陆宴。”她好像才听出声音是陆宴的，想也没想就接着道，“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要喜欢你了……”
　　她话没说完，手机被沈清一把接过去，怕她再从嘴里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沈清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陆先生，我是小辞闺蜜，她现在在我这儿，很安全，希望你暂时不要打电话了，她需要休息。”
　　陆宴道：“地址告诉我，我接她回家。”
　　沈清笑起来：“不用，她今晚不回去。”
　　“还有，陆先生不要一副对小辞很上心的模样，您但凡把她往心上挪一挪，她今晚也不至于跑出来喝酒。”
　　“就这样吧，挂了。”
　　不给陆宴时间反应，沈清挂的飞快，一句废话都不让他说。
　　车子到楼底下，停进车库里，沈清把钱转给代驾司机后，扶着季辞上了楼。
　　到家开灯，屋内装修简洁利落，沈清住的是复式公寓，一个人住，面积也不大，卫生方面都挺好打理的，她有时候忙起来，就直接睡单位里了，家都懒得回，所以家里其实没什么人气，看着冷冷清清的。
　　有一间房一直上着锁，里面有宋城和沈清从高中到大学的合照，还有宋城的光荣勋章，很多很多两人一起相关的东西，都被锁了进去，沈清不愿意放下，看着却又徒增伤心，于是只好上了锁。
　　ˉ

第 23 章 [VIP]
　　别墅这边, 晚八点。
　　冬日天黑的早，照平时这个点，陆桉早就要睡了, 他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季辞，正在闹脾气，晚饭也没吃多少，陆宴给他热了牛奶，他不喝, 一个人钻去浴室里洗澡。
　　佣人要帮忙, 陆桉锁门不让进，佣人无奈, 只好向陆宴说明：“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太太负责小少爷的，如今太太不在, 小少爷根本不愿意配合我们。”
　　陆宴揉揉眉头，语调疏离冷淡：“你们先回去, 不用管了。”
　　他给季辞打电话, 但季辞迷迷糊糊, 说话不着调，还说离婚, 陆宴嗤笑。
　　她以前说爱我，怎么舍得要和我离婚呢, 简直在说笑。
　　但不可否认的，陆宴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心底还是有一丝不悦的情绪浮上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喜欢季辞吧, 看到她不理自己或者和别人在一起, 他就想把人抢过来放自己身边放着, 说喜欢吧，又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爷爷在的那段时间，提到孩子的事，陆宴不置可否，最开始是觉得爷爷逼自己娶季辞，有些反感，于是对季辞的印象就不太好。
　　后来慢慢相处，他性格冷淡，季辞其实一直迁就着他，陆宴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过分，但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他那样的家世里，培养出来的人天生带着傲气，没人能让他妥协，至于高中时候那一点点的好感，早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但相处过程中，季辞性格温和，陆宴挺喜欢她这样的性格，乖巧又省心，他隐隐觉得自己对她生出了些许占有欲，想把她圈在自己身边哪儿都不让去。
　　这个想法是危险的，陆宴在控制自己，好在这两年季辞心思一直在他身上放着，陆宴表现得不在乎，实际心底不知道在怎么暗喜呢。
　　他不知道的是，季辞付出爱意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是会失望的。
　　一天一天，一点一滴，等到罗素素回来，他们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对季辞来说，那是她的整个青春，陆宴的不在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辞甚至平静地想好了以后该做什么，她所有的决定里，再没有陆宴的一席之地。
　　至于陆宴，和罗素素再有什么关系，季辞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日子总要慢慢过下去，他们两人终会分道扬镳。
　　……
　　陆宴觉得自己对季辞的了解真够少的，季辞的朋友圈他完全不了解，谁是季宸，谁是沈清，和她什么关系，她平时出门都做了些什么，陆宴一无所知。
　　ˉ
　　这几天季辞一直没回别墅那边，陆宴也没再和她打过电话。
　　白天方律师给她发了消息：“离婚协议已经拟好，有时间过来看一下。”
　　他给季辞发了初版的电子档离婚协议书，让她先提前看下，有哪些需要改的再标注，还有些细节方面还是要往律所再跑一趟的。
　　季辞回道：“好的。”
　　今天是星期五，季辞买了些水果去老师那里走了一趟。
　　霍老先生一个人住在郊区，这里安静，空气也好，很适合她。
　　老师在画画，工笔画，画的荷花，精致灵气，栩栩如生，季辞过去的时候她也没和季辞说话，季辞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安静地看。
　　老师养了只柴犬，毛色顺滑，又娇又憨，还带点傻气，不怕人，季辞坐了会儿，柴犬就顶着张治愈脸凑过来，季辞没想到老师养了宠物，想给它喂点吃的东西都没有。
　　“我没吃的。”季辞伸手给柴犬看。
　　柴犬突然把头伸过来，下巴轻轻搁在季辞手心上。
　　！！！
　　它好萌！！
　　季辞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和柴犬玩了会儿，看了眼老师，说：“我带柴柴去院里玩了。”
　　老师的院子并不大，种了几株红梅树，树种名贵，红梅满枝，淡香优雅。
　　……
　　中午和老师一起吃了饭，聊了些以后的打算。
　　季辞打算重新画画，但现在的成就显然不行，没什么名气，还得继续学习，得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出国访学显然是个机会，霍老先生作为导师受邀参加法国巴黎美术学院的访学交流会，等到开年三月份之后就出发，到时候会带一个学生一起去，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如今季辞提出来，正好。
　　季辞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一点就通，画的画很有灵气，但想到季辞已经结婚，霍老先生就有些犹豫。
　　“作为老师，我肯定希望你选择继续学习，但是……”
　　老师顿了顿，说，“你现在结婚了，对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季辞沉默须臾，摇头：“不会。”
　　她说，“我打算离婚。”
　　老师惊讶：“怎么？”
　　季辞道：“就突然想开了呀。”
　　她给老师添了点茶水，平静道，“没事的，这些都不重要。”
　　又随便聊了会，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赵晋恒身上。
　　季辞觉得世界真见.鬼的太！小！了！
　　谁能想到赵晋恒竟然是自己老师的外孙，这不是巧了么？
　　原因是季辞给季姝画的那幅画，季姝送给了赵晋恒，赵晋恒又转手送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是赵晋恒外婆，赵晋恒外婆是季辞的老师。
　　呵呵。
　　不知道赵晋恒知道季辞是他外婆的学生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ˉ
　　季辞住在沈清家里，从老师这儿回来之后并没回家，直接去了超市。
　　季宸今天放假，和季辞在手机上约好晚上在家里吃饭，顺便把沈清也叫一起，不过沈清今天还在单位里，要等晚上才有时间。
　　于是季辞只好约了季宸一起出来买食材，佳佳今天也跟在一起。
　　季宸说女孩妈妈离异，孩子有时候没人照顾就直接丢给小区里的人看着，季宸放假回家遇上了也会帮忙带一下小孩。
　　佳佳比陆桉要大一两岁，上学前班，明年就可以升小学一年级。
　　随便买了点菜，晚上季宸下厨，季辞等着吃就是了。
　　两人都是那种显眼的长相，一起说说笑笑的很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季辞毫无所知，她太开心了，真的，比在陆宴身边好多了。
　　期间碰到季宸的同学，女孩子激动地脸都红了，偷偷跟在季宸身后拍了几组照片发朋友圈。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陆宴的注意。
　　他接陆桉放学，陆桉要逛商场。
　　季辞几天没回家，陆桉就几天没和陆宴讲话，但陆宴对这些从来就没注意过，他不在乎。
　　至于季辞，他目光沉了沉，季辞跟他闹脾气，他倒要看看能闹多长时间，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要回来。
　　他势在必得，觉得季辞怎么可能会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季辞身边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眼睛看她时，唇角勾着宠溺的笑，季辞在少年身边很开心，笑容大方温婉，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灿烂的花，自带魔力，芳香扑鼻，她根本不用另外做什么，陆宴不可思议地觉得，这个时候的季辞，她只要轻轻一笑就有人愿意为她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的是人爱她，那么，一个陆宴又算什么呢？
　　陆宴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他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学校篮球赛，场下人潮汹涌，黑压压的人群里，他在篮球场上，一眼就见着台下的季辞，她拿着一瓶水，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周遭欢呼震地，人潮涌动，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学生，陆宴只看得到她。
　　可是季辞，她把手里的水送给了裴拾。
　　陆宴偏头看见，心中倏然翻起一股无名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人时第一次带着不自觉的薄戾，连一旁没心没肺地赵晋恒都察觉到他的变化，于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陆宴敛眉，长睫下压，覆住了眼里的一切情绪。
　　他们在一起买完东西准备结账，少年推着购物车，季辞手上牵着一个陌生女孩，其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呢。
　　陆宴突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对着季辞的背影虚握了握，眼里黑黑沉沉，看不清楚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唇角勾着邪肆的淡笑，低声喃喃，神经质一般：“我也想要……她。”
　　……
　　季宸想起还有瓶酱油忘了买，于是把购物车交给季辞，说：“家里酱油用完了，我去买，你和佳佳在这儿等一下。”
　　季辞笑，连连点头：“嗯嗯嗯，去吧去吧。”
　　担心会影响后面人结账，季辞就把购物车推到旁边等季宸回来，然后和佳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结果突然一个小团子往她身上一撞，季辞没注意，差点被撞倒，她堪堪稳住身形，抱着她大腿的小团子开始“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小桉？”季辞一眼认出陆桉，“你怎么在这儿？”
　　陆桉太伤心了，哭得一抽一抽的，猫儿似的眼睛，里面浸满了晶莹的泪珠，眼眶微红，季辞看着好心疼，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蹲下身子轻轻给他擦眼泪。
　　“我跟……我跟爸爸一起来的。”陆桉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话问的，季辞无从回答。
　　她叹息，骗他：“怎么会？”
　　ˉ
　　作者有话说：
　　谢谢“瑶望”“画初妆”灌溉营养液啦，笔芯！

第 24 章 [VIP]
　　她说的话, 一点底气也无。
　　这时候的季辞，大概能明白徐丽当时的心情，离婚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她不想和徐丽一样，却终究走了徐丽的路。
　　等以后陆宴再娶，会有新的人再来对他好的。
　　所以对于陆桉，她很抱歉。
　　面前突然有一道阴影朝她靠近，季辞抬头, 陆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太高, 身姿挺拔，站在季辞面前很有压力感。
　　季辞不动声色站起身, 不想平白矮人一等，陆宴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他靠近时, 季辞莫名感觉心慌。
　　可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有什么好心慌的。
　　她挺直脊背, 面带笑容，不卑不亢。
　　陆宴先开口, 问她：“这几天怎么不回家？”
　　季辞弯唇：“回家做什么，回家看你和罗素素旧情复燃？”
　　陆宴蹙眉：“谁跟你说这些的？”
　　他没否认。
　　季辞还是笑, 眸光清澈：“就是说，你们是真的咯。”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陆宴面前，说, “真恶心。”
　　“其实当初说要娶我, 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吧, 你既然喜欢罗素素，为什么要同意娶我啊，故意气罗素素吗？那你真是豁得出去。”
　　陆宴眸色一冷，他的眼睛瞳仁颜色浅，一点变化就容易被捕捉到，何况季辞靠他那么近，亲眼见他眸子里凝起一层冰霜。
　　看吧，戳心窝了。
　　“你不是说报恩吗？”他语调冷冷。
　　季辞一愣，随即笑开：“啊，对，你不说我还忘了。”
　　她慢慢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喜欢你的，有好几年了，喜欢你都成了习惯，可我后来仔细想了下，也许我可能并不是很喜欢你，只是在那个瞬间，我需要有人来拉我一把，然后，你出现了，我把你当成了我年少时的光。”
　　季辞顿了顿，精致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令人炫目的美好神情，她微踮起脚，凑到陆宴耳边，轻声细语说着扎心的话，“你知道的，美好的东西总让人想要私自拥有，但现在，你在我这儿已经不美好了，我不要你啦……”
　　陆宴一把攥住她手腕，语气阴戾：“你想离婚？”
　　季辞被她捏的疼，挣了挣，却纹丝不动，她抬头，目光与陆宴已经结冰的视线对上，吓了一跳，但周围人多，她不怕，壮着胆子信誓旦旦：“对！”
　　商场人多，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们不了解事情前因后果，只在心里胡乱猜测，觉得可能是女人出轨被抓，现在男人跑来质问。
　　因为他们前不久才看见女人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关系熟稔。
　　而现在这个男人，明显比刚刚那个要成熟许多，全身上下透着股骄矜的贵气，五官更是出众到令人发指，像明星一样，站那儿会发光似的，很吸引人，特别是那双眼睛，被他看着，简直连路都要不会走了。
　　哎哟，暴遣天物啊。
　　众人心里对季辞一顿惋惜。
　　而处在事件中心的两人却毫无所觉，陆宴静静地盯着季辞看了会，突然笑了一下，薄唇微勾，周身冰雪如潮水般退散，他说：“好，好得很。”
　　他把季辞松开，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离婚协议呢，拟好了给我看一下。”
　　季辞揉揉手，说：“还没，不会占你便宜，到时候你签字就行了。”
　　陆宴轻轻点头，神色不明：“行。”
　　他答应的太爽快，完全就是一副迫不及待想和她解除婚姻关系的模样，季辞见此心里反倒有些不痛快，他就这么喜欢罗素素吗？
　　但再怎么样，离婚这事已成定局，此后她和陆宴，就再无瓜葛了，他爱谁就爱谁，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季辞管不了，至于伤心难过什么的，一阵时间就过去了，总比以后婚内出轨好。
　　季辞正要说话，陆宴突然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季辞，你很开心吧？”
　　“巴不得能摆脱我？嗯？”
　　他在生气？
　　季辞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陆宴的颜对她来说太有冲击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陆宴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来由地从心底深处起了一层细密的恐惧感。
　　她怕他，为什么要怕？
　　这里这么多人，已经给足了她安全感。
　　似乎有点不对，但到底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季辞稳稳心神，莞尔一笑：“陆宴，你搞错了，是你巴不得能摆脱我，我现在如你所愿，你生什么气呢？”
　　陆宴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嗓音淡淡：“你也知道我在生气啊。”
　　不等季辞说话，他牵过陆桉的手，对季辞说：“半个月后是小桉生日，你这段时间不想回家就不回吧，小桉生日那天，一起陪他过个生日，然后我们再好好聊一下离婚的事。”
　　季辞道：“嗯。”
　　陆宴道：“你也挺狠心的，小桉这么舍不得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我，之前不也说挺喜欢的吗，怎么，有新的喜欢的人了？”
　　季辞：“不关你事。”
　　陆宴点头：“那就是说真有了？”
　　他似乎在笑，又好像没有，反正很奇怪，季辞不想站在这里跟他继续掰扯，于是侧过身子往后面瞄了几眼，想看看季宸怎么还没回来。
　　陆宴也随着她视线看过去，不远处季宸空手而归。
　　“你喜欢他？”陆宴突然出声。
　　季辞震惊，差点平地摔一跤：“？？？”
　　“不是他？”陆宴思索，“啊，那就只能是裴拾了。”
　　“关裴拾什么事啊？”季辞把他推着往外走，不想让他和季宸碰上，她说，“我暂时没别的喜欢的人，但以后不知道，离婚之后各过各的，我们互不干扰，你也别瞎猜，我也不碍着你的眼，就此结束吧。”
　　“祝你和罗素素天长地久，再见。”
　　陆桉哭着被陆宴抱走了，陆宴真不会照顾孩子，任陆桉哭得有多狠，他理都不理一句
　　临走前，陆宴对季辞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那我也祝你这几天玩的开心点。”
　　末了，他似乎想摸下季辞的脸，被季辞躲开了，他轻笑，鸦羽般的长睫轻轻覆下，眸中是一片诡谲的黑，除此之外，毫无情绪。
　　季辞没把这话放在心里，看季宸空手过来，问他：“你拿的酱油呢？”
　　季宸摊手：“没有啊。”
　　“好吧。”
　　季宸看着陆宴远去的身影，问季辞：“那是谁？”
　　季辞没想瞒他，坦白道：“你姐夫。”
　　季宸微惊：“那怎么不叫姐夫一起来家里吃饭啊。”
　　季辞摆手：“马上就是前姐夫了。”
　　“哦。”季宸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季辞见状笑他：“你怎么啦，是觉得我不幸福，心里不好受？”
　　季宸哼笑：“没有。”
　　季辞假装受伤：“你都不心疼姐姐。”
　　季宸无奈：“你别装了，我看你一点都不难过。”
　　季辞义正言辞：“谁说的，我难过呢，不过已经难过完了，今天跟你一起回去见一见爸爸，我好多年没见他了。”
　　“我之前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第一次通了，后来几次就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怎么回事。”
　　季宸挑眉：“你打过电话？”
　　季辞点头：“嗯，打过，就前段时间，大概……”
　　她在回想哪一天打的电话，忽然听见季宸说：“打不通是因为把你的手机号设置成了骚扰电话。”
　　季辞：“……”
　　“为啥？”
　　季宸说：“防诈骗。”
　　季辞冲上去捏他耳朵：“你才诈骗，快给我放出来。”
　　季宸边躲边笑：“谁让你那么胆小，打了电话不说话。”
　　季辞讷讷：“当时不是担心嘛，怕我一出声你们就把我拉黑，再也不理我了。”
　　季宸突然安静下来，半晌后，说：“其实你和妈妈刚离开那两年我是有点恨你们的，觉得怎么可以这样，把孩子丢下，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有姐姐……”他看向季辞，说，“你走之前竟然一句话没给我留，当初还在草稿纸上画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结果……”
　　那时候小，季林军给季辞买了一盒彩笔，五颜六色的，超级好看，季辞解不出数学题就在草稿纸上画画，画一家人，然后指着画里的人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弟弟。
　　还说以后长大要挣钱给妈妈买漂亮裙子穿，给爸爸买一套很贵很贵的西装，要让他们一起重新拍一幅漂亮的婚纱照。
　　但这些都没做到，因为徐丽和季林军离婚了，孩子一人一个，之后就有九年没再见过面。
　　“对不起。”季辞说。
　　季宸看她，笑着说：“没事，我现在长大了，什么恨不恨的，这些都太虚无缥缈了，不如把眼前的日子一天天过好才是正事，再说了，还是和姐姐有缘啊，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不就碰上了。”
　　“考这边高中很难吧。”
　　季宸满不在乎：“还好，做做题就考上了。”
　　季辞：“……”
　　“反正我的意思呢……”季宸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了，我永远站姐姐这边，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只管去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他这是在安慰季辞。
　　季辞重重点头：“嗯。”
　　ˉ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还没到，不急，先加点火，后面慢慢烧。

第 25 章【双更】 [VIP]
　　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到了楼下季辞却有点怯，不知道一会儿见到季林军该说些什么。
　　季宸道：“姐，你不会在害怕吧？”
　　如果在平时, 季辞肯定嘴硬，但现在情况不同，徐丽再婚，好多年都没再和季宸他们联系，也瞒着季辞不让她知道季林军的联系方式。
　　自从和季宸见面以后, 两人都没主动说起各自的生活, 关系虽在那儿，但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都到家门口了。”季宸说, “进去看一下吧，咱爸也挺想你的。”
　　这边是前几年新建的居民楼, 环境还不错，楼下种了许多绿植, 不过现在是冬天, 草木枯萎, 风一吹，有些萧瑟意味。
　　外面冷, 季辞裹紧上衣，在原地跺了跺脚, 硬气道：“走！”
　　季宸在后面笑她：“在四楼，别走过了啊。”
　　ˉ
　　和徐丽离婚后，季林军一直没再另娶，他这一辈子都在研究数学, 研究物理, 老家那边见他离异单身带着一个孩子过活, 还主动给他介绍过相亲对象，都被他拒绝了，后来更是直接带着季宸搬了家。
　　父子俩在这个大城市里相依为命，季宸遗传了季林军的数学天分，在数学和物理区域，简直天赋异禀。
　　季林军当初被国家物理研究所聘请，但因为离家远，且没有时间陪孩子成长，于是便出面拒绝了，甘愿在小镇里当个高中数学老师。
　　他温和木讷，没什么大理想，大概当时想的是要一辈子围着妻儿转，可惜并没能如愿。
　　他如今苍老了许多，身形清瘦，看书时要带眼镜，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浓厚，依稀参杂着几根白发。
　　看到季辞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继而不敢置信，怔怔地盯着季辞瞧，似乎不敢确信。
　　“小辞？”
　　他似乎想上前一步，又觉得有些唐突，季辞眼眶微红，走上前去轻轻扶住他：“是我。”
　　她犹豫半晌，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爸爸。”
　　隔了八年，还好，还不迟。
　　季宸从后面跟进来，提着菜直接去了厨房。
　　季辞陪季林军在客厅里聊过往，聊她读的学校，现在做的事业，以及婚姻。
　　这些总是大人们操心的事，徐丽在乎的是季辞嫁给陆宴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而季林军在乎的是，他女儿嫁的人，算不算良人，对她够不够好，在生活中会不会顺着她的小脾气。
　　小脾气啊……
　　季辞的小脾气早就没了。
　　她小时候真的算娇气了，因为那会儿有人宠，她一掉眼泪就有人心疼，后来渐渐改了娇气的毛病，陆宴又不宠她，她的娇气只会惹人厌。
　　“我这些年存了些钱，你不愿意和他过下去，那就离婚。“季林军说，“季宸还小，读书花不了多少钱，他还有奖金，男孩子吃点苦没什么，但你是女孩子，小时候就没受过苦，那些钱都给你，你去做些有意义的，你喜欢的事。”
　　季林军的话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季辞鼻子一酸，心里有些难受。
　　她那一刻真的好想把这些年受的委屈统统都说出来，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为人父母，最怕听到子女受苦的话，那些独自一人强撑着的日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季辞笑，转移话题：“我有钱，你把钱留着自己养老就行了，到时候还可以约几个和你一样年纪的老头，一起搓麻将去。”
　　季林军温和笑笑，说：“那我现在学习麻将应该来得及。”
　　……
　　季辞给沈清发了定位分享，沈清六点才到这里，季辞下去接她，她身上制服还没换下来，风尘仆仆的，浑身带一种冷冽气质。
　　“你又穿这么一点。”季辞恨铁不成钢。
　　她刚从家里出来，手被暖炉烤得温热，沈清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从脸到手，一片冰凉。
　　季辞过去给她捂着手取暖，一边埋怨，“你对自己好点好不好。”
　　沈清笑着看她：“行行行，知道了，我下次多穿点。”
　　她因为有时候会出外勤，衣服穿多了影响行动，所以每次里面就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根本不保暖。
　　沈清一个人生活，有时候连吃饭都敷衍着随便吃点，季辞心疼她，这几天住她在家里，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弄好吃的，好不容易给她养了点肉出来，结果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季辞气不过，却又拿她没办法。
　　“那么拼命干嘛啊？”季辞还是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清笑嘻嘻，语气却十分认真，她说：“努力升职，然后赚钱给你花。”
　　季辞一怔，愣住了。
　　末了，她反应过来，道：“那我花钱可厉害了，你赚不过来，所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听见没，你真是要气死我……”
　　沈清真怕了季辞的念叨，于是插话道：“啊啊啊，快进屋，外面好冷。”
　　ˉ
　　桌上菜肴丰富，全出自季宸之手，沈清边吃边赞扬，搞得季宸难得羞涩一次，季辞快笑死了，说：“清清难得表扬人，季宸，看来你厨艺不错啊，我都没被她表扬过。”
　　季宸给她碗里夹了块鱼肉，然后平静道：“男孩子会做饭是应该的，女孩子的手不应该沾这些。”
　　季辞连连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话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季辞拿起来一看，是季姝打来的。
　　她走到阳台上，接通电话，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没听见季姝说什么。
　　季姝爱玩，晚上爱和朋友们一起喝酒蹦迪唱歌，季海成由着她玩，这会儿不知道又是在哪里玩疯了。
　　玩疯归玩疯，给她打什么电话，季辞奇怪。
　　看着手机接通半天，那边却一句话不说，季辞把手机放到耳边，又“喂”了一声。
　　这次终于有了声音，不过断断续续的，说：“姐……季辞，你……你来接我下……”
　　季辞皱眉：“什么？”
　　那边有季姝的喘气声，有些急促，似乎在跑，又似乎在躲着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追我……你来接我下，我求你……你快来。”
　　“我不敢出去，姐……你救救我。”
　　季辞觉得不对劲，问她：“你先别急，把地址告诉我。”
　　手机上收到了地位分享，是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高级俱乐部里。
　　季辞还想问些什么，季姝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显示手机已经关机。
　　季辞忧心忡忡，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季姝的恶作剧，但听电话里季姝的语气，有些恐慌，好像很害怕。
　　没跟季林军说这些事，季辞给沈清发消息：【清清，陪我出去下。】
　　沈清看到消息，站起身对季林军道：“叔叔，我吃好了，单位里突然有事，要先走了，谢谢款待，下次再和小辞一起来拜访您。”
　　季辞连忙道：“我送你。”
　　季宸道：“我也一起。”
　　季辞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不知道季姝那边什么情况，季辞心里有些不安，有个男孩子跟着也要放心许多。
　　……
　　车上，季辞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把地址告诉沈清，沈清开车朝那边过去，她开车又稳又快，沿路灯光不时从她白皙的脸上快速掠过。
　　“那边治安算好的，应该没事，不用担心。”沈清道，“我给那边距离比较近的警局打了电话，他们会派人过去查看。”
　　季辞点头：“嗯，季姝从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她性格骄纵，没什么能让她怕的，但我刚听她语气不对，可能碰上棘手的问题了。”
　　季宸坐在后面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季辞突然回头，对季宸道：“一会儿如果有事，保护好自己。”
　　季宸偏头笑笑：“好。”
　　他没问季姝是谁，季辞现在也分不出心思来给他详说这些。
　　ˉ
　　半个小时后到达会所，头顶“天上人间”四个烫金大字气势恢宏。
　　门口停了几辆警车，应该是沈清打的电话起了作用，门口保安拦着几人不让进，沈清出示警察证才勉强同意让他们进去。
　　会所里面光线昏黄暧昧，墙壁装饰大气豪华，季辞几人不动声色混入人群里去，找了许久没找到季姝。
　　季姝的定位范围不详细，这家会所占地面积广，没个具体位置，找到明天早上还不一定能找到人。
　　期间碰上几名警察，皆是摇头一无所获。
　　会所经理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他们有保密协议，问的出来才怪了。
　　可是季姝手机关机，一直打不通。
　　这上面牵扯许多人利益和隐私，所以沈清不能硬闯，又没有搜查令下来，她只能假装例行检查，更深的却动不了。
　　正为难间，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拾不知道是来这里谈生意还是单纯来娱乐的，他从最里面的豪华包间里出来，先前还没注意到季辞，低着头靠在廊下准备抽烟。
　　他指尖夹着跟细长的烟，还没点燃，指尖又瘦又长，像艺术品一样，廊下灯光柔和，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
　　他应该没怎么见阳光，皮肤白，头发墨黑且细软，眼睛瞳仁颜色也浅，看人时带一种淡淡的无波无澜，好像没什么人或事能够打破他眸中的平静。
　　他没注意到季辞，季辞却看见了他，喊了一声：“裴拾。”
　　裴拾一顿，眯眼偏头瞧过来，走廊另一头站着季辞三人。
　　他看到季辞的第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笑笑，表情温和：“季辞？”
　　季辞道：“季姝给我打电话，说在这里遇了点麻烦，我们找了好久，没看到人，会所经理不愿意告诉我们季姝在哪里。”
　　裴拾侧目看向经理，经理赔笑道：“原来是裴先生朋友，那你们跟我来。”
　　季辞：“……”
　　果然是看人说话。
　　季辞对裴拾道谢：“谢谢你，你先忙，我去看看季姝，下次再请你吃饭。”
　　裴拾一本正经：“好，那你欠我两顿饭了。”
　　季辞一愣，挑眉正要开口，裴拾却转移话题，“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他收起烟，跟在季辞身后，一路无话。
　　不问沈清，不问季宸，只跟着季辞。
　　他们走在最后面，拐弯时，不知道是不是季辞的错觉，好像被人给偷拍了。
　　她回头，走廊内空无一人，她皱眉收回视线，却没发现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包间里，大门轻轻掩上，门内女人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角度问题，将两人拍的很暧昧，画面里只有裴拾和季辞的身影，她指尖随意点了点，然后将照片发给了备注为“宴宴”的联系人。
　　事情做完后，女人点开朋友圈，发了条消息：【回国真好。】
　　不一会儿，消息下面的评论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机屏幕，无一不是赞扬的话。
　　女人脸上露出虚荣的笑，可随即笑容收敛，因为她最想得到回应的人却一句消息都没给她发。
　　她翻出偷拍的照片，盯着照片里季辞的背影，眼里几乎像是淬了毒一般。
　　ˉ
　　找到季姝是在会所二楼最偏僻的洗手间里。
　　被人下了药，狼狈不堪地将自己锁在里面，头发汗湿黏在额头上，身上热潮翻涌，眼眶通红，咬着牙死扛着等季辞过来带她走。
　　季辞扶不住她，想让裴拾搭把手，季姝现在疯狂抗拒男人靠近，裴拾一走近她，她就大叫着骂人，一边往季辞身后躲。
　　季辞无奈，只好让沈清帮忙把季姝扶到她背上，她要背她出去。
　　季辞自己也瘦，没什么力气，季姝又不让别人碰，她只能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来。
　　担心外面有人看到季姝这副样子，沈清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她的脸完全挡住。
　　一番波折之后，总算上了车。
　　季姝现在话也说不清楚，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先把人送到医院去再说。
　　去医院洗了胃，季姝躺在病床上还没醒。
　　季辞把病房门轻轻带上，在走廊里给徐丽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原由，让她来医院一趟。
　　季海成晚上也在家，听闻季姝出事，也是担心得不得了，两人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清清，你一会儿送季宸回去吧。”季辞打完电话突然回头对沈清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清一愣，反应过来，随即点头：“嗯，现在就走吧。”
　　季辞没和季宸说过徐丽改嫁后的事，担心一会儿徐丽和季海成来医院会碰见季宸，那到时候局面定然会有些尴尬。
　　徐丽当初本来连季辞都不想要的，离婚女人，还另外带着孩子，再嫁人就太难了，好在季辞听她的话，这些年乖乖巧巧一直没闹过什么事，也没去抢季姝的风头，所以季海成对于季辞，没什么大意见，可有可无的一个人而已，只是在后来季辞嫁给陆宴后，季海成才对季辞开始重视起来。
　　只是徐丽一直瞒着季海成，除了季辞外，还有季宸的存在，一会儿碰见，只怕会不好。
　　季宸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白炽灯下，听见季辞的话，无谓地笑了两下：“姐，你不用让我走，我知道什么情况。”
　　他聪明，很多事不用多说就能了解其中原因，他说，“你放心，我不会瞎说话的，只是想看一下，妈妈到底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抛弃我和爸爸的。”
　　季辞张嘴欲言，季宸反而笑着安慰她：“我不会让你难堪的。”
　　季辞说：“不是……”
　　不是什么，到底也没说出口。
　　她怕什么难堪啊。
　　徐丽连跟在身边多年的季辞都可以忽略，季宸就更不用提了，何况那天季辞找她要季林军的联系方式时，徐丽生怕季辞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季辞是怕季宸心里难过。
　　虽然男孩儿面上不显，但也会有心思敏感的时候，不然不会这么平静。
　　沈清和季宸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医院安静，此刻也没什么人在这儿。
　　裴拾也一起过来了，他性格低调内敛，这会儿才开始说话，却是问的季辞：“冷不冷？”
　　季辞摇头：“还好。”
　　“去里面吧，里面暖和点。”他视线往下，看向季辞垂在身侧的左手，似乎是想伸手帮她暖一下，指尖动了动，还是克制住了，问她，“你的手会不会不舒服？”
　　他知道季辞的手在冬天会不舒服，这件事连陆宴都不知道，上次在商场遇见裴拾的时候，季辞就想问问的。
　　可是当时陆桉打断了话题，如今裴拾再度问起，季辞心中倏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对于当初被送进医院，季辞醒来时只见到了陆宴的学生证，她都没再认真确认一番，当初送她来医院的人，到底是不是陆宴。
　　陆宴对此事毫无印象，那，假如她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季辞不敢置信，可脑中思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微微仰头，一眼瞥见了裴拾颈侧处的一颗细小的，几乎微不可见的一颗小痣。
　　像是被墨水不小心溅上去的一样，他肤白，这一点印子格外明显，季辞以前没怎么关注他，全部心思都落去了陆宴身上。
　　可陆宴脖子上却干净如初，季辞那会儿陷入昏迷，想起昏迷前的这一眼，还只当自己看错了，醒来捡到陆宴的学生证，当成宝贝似的藏了好几年。
　　“是你对不对？”季辞突然问。
　　裴拾偏头：“什么？”
　　季辞抓紧自己的手，说的话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高二上学期，快放寒假了，那天夜里，是你送我去医院的，是不是？”
　　裴拾有些惊讶：“你以为是谁？”
　　季辞垂眸，长睫微颤，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巨大的荒唐感。
　　她和陆宴，完全就是阴差阳错。
　　季辞抬眸，盯着裴拾，艰难开口道：“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捡到了陆宴的学生证，我以为，我一直都以为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裴拾不明所以，他仔细回想了下，然后和季辞解释道：“那天我们好像在陆宴家里写作业，他家里壁炉烧着，屋里暖和，我们就把校服脱了，我回去拿错了校服，他的学生证装在口袋里，后来掉了也没多想，直接补办了，原来是在你这儿吗？”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可能在季辞面前，他表现地要开朗一些，可这一字一句，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掐得季辞喘不上气。
　　季辞仰头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寂静的医院长廊，陡然听见裴拾清朗的嗓音道：“你后来喜欢陆宴，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如果是，那就太不值得了。
　　季辞一时没办法回答他，两两沉默后，她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季辞一看，是陆宴的电话。
　　她不想接，直接挂断。
　　电话锲而不舍，又打来一次，这次季辞直接关机。
　　太荒缪了，真的。
　　这么多年，喜欢错了人，你说可笑不可笑，关键是，到了这时候，事情都挑明了讲，她却还是对陆宴抱有念想。
　　季辞的手机打不通，陆宴直接把电话打来裴拾这里，像是笃定了两人一定在一起似的。
　　裴拾把手机给季辞看，问：“接吗？”
　　季辞摇头：“不接。”
　　裴拾当真不接了，直接挂，然后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季辞肩上。
　　季辞心绪不宁，一点也没察觉到。
　　一旁沈清拍了拍季宸的肩膀：“我们先进去等着。”
　　ˉ
　　另一边，别墅里冷清。
　　客厅里开了盏小灯，陆宴懒散地坐在沙发里，头顶光线柔和，衬得他面容似玉般地皎洁迤逦，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他好似也不生气，鸦羽一般的长睫在灯下根根分明，在他的眼睑处留下了一道浅淡的黑影。
　　他盯着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声音在夜里听来，带点蛊惑人心的魅力，可下一秒，手机就被他毫不犹豫地砸了出去。
　　手机四分五裂，他眼里分明带着笑，可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季辞，你休想摆脱我。”他眼里有着几乎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偏执情绪，和以往的他完全两个样。
　　别墅里的佣人从没见过家里男主人这样暴怒过，一时战战兢兢地都不敢说话。
　　家里女主人几天不回家，他们的日子好难过。
　　小少爷也闹脾气，家里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唉！
　　ˉ

第 26 章 [VIP]
　　季海成四十多岁, 没怎么显老，和徐丽一起过来时，远远看着倒也有那么几分夫妻伉俪的感觉。
　　徐丽一来医院, 就抓着季辞的手急切询问季姝的情况，她留了长指甲，指甲不小心把季辞的手背划破了，她一点没发现，只急切问道：“姝姝怎么样了, 你快说啊。”
　　季辞微微皱眉, 把手从徐丽手里抽出来，平静道：“在里面, 还没醒。”
　　徐丽立马就把季辞丢下，拉着季海成要往病房里去。
　　季海成道：“你先去看看小姝, 我一会儿进去。”
　　陆裴两家，在京城极富盛名, 陆家就不用说了, 处在京城, 没人不知道，百年豪门, 家世显赫，历代家主个个行事低调, 但丝毫不影响其家族威望。
　　至于裴家，虽说前些年闹过笑话，不过私生子到底不争气，裴拾一回来, 家里藏污纳垢的, 一个个都被他收拾得彻底。
　　后生可畏, 莫欺少年穷，谁能想到当年狼狈出国的小少爷，回来竟能有这么大的动作。
　　裴家生了裴拾，该是庆幸。
　　季海成面上带笑，殷勤走过来和裴拾说话：“小裴先生，我们家姝姝……”他叹口气，“不让人省心，还好遇上小裴先生，多谢你了。”
　　话里话外似乎带有几分真切实意的感谢，裴拾姿态谦和，语气不冷不淡：“季先生应该感谢季辞，是她帮的忙。”
　　季海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容满面道：“是的是的，小辞也是我女儿呢。”
　　他先后看向两人，最后视线落在季辞身上：“小辞，你什么时候和小裴先生认识的？怎么也不请人来家里坐坐。”
　　季辞没说话，裴拾道：“季先生，我想您应该先去看看季姝，她如果醒了，第一时间应该很想见你们。”
　　季海成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突然又回头，对裴拾道：“有机会再请小裴先生吃个饭。”
　　季海成似乎有些忌惮裴拾，季辞能感觉出来，她眼睫下垂，看着自己被徐丽抓破的手，没什么表示。
　　裴拾声音响在她头顶，主动给她解释道：“他和裴家有合作。”
　　季辞抿唇：“嗯。”
　　生意场上的那些事，她也不懂。
　　“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找创可贴。”
　　季辞拉住他手臂，摇头道：“不用了，不要紧。”
　　裴拾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季辞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话，闭上了眼。
　　手被人捧起，手背上吹来温热的风，季辞睁眼，瞧见裴拾低头轻轻给她吹手背上的细小伤口。
　　这样珍之重之地对待她，季辞心突然一跳，下意识收回手，把手藏在身后：“不……不用了，没事，你注意形象。”
　　医院都有摄像头，裴拾这样不好。
　　裴拾却无所谓，他温和笑笑：“我妈妈以前在的时候，我受伤了，她就这样安慰我。”
　　季辞道：“我不用安慰。”
　　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搭着裴拾的外套，制作精良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辞把衣服扯下来还回去。
　　她不傻，也能有感觉。
　　被季海成奉为座上宾的男人，和陆宴不相上下的男人，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愿意这样待她，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还有那次，她心情不好，裴拾带她去玩。
　　他那样忙的一个人，哪来的闲功夫陪她呢。
　　但季辞心知自己不配。
　　现在的她还不够优秀，而且一颗心多年系于陆宴身上，却没能得到回应，如今再碰上这种温情，她已经不敢再去奢求什么了。
　　“裴拾，谢谢你。”
　　ˉ
　　沈清和季宸两个人在里面守着季姝，徐丽推门进来，直接把这两大活人给忽略了。
　　季姝小脸苍白，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
　　徐丽过去坐她床边，给她捋捋头发，眼里的关切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季宸嘴边挂着无声的嘲讽笑意，见此情景，他还对她抱什么期望呢。
　　沈清担心地看了两眼季宸，季宸朝他耸耸肩，表示没事。
　　沈清知道关于季辞的一切事情，所以对于季宸，她心里当然也是心疼。
　　但没办法，她没有任何权利去谴责别人。
　　过了会儿，季海成进来，发现两人存在，又注意到沈清身上的制服，他皱眉问：“你们是？”
　　沈清面不改色，回答他：“小辞朋友。”
　　季海成一听，面上迅速扬起笑容，笑面虎一般，道：“哦哦，这次多亏了你们啊。”
　　沈清道：“令千金交友不慎，您作为父亲，还是应该多多管教下。”
　　沈清年纪小，说话直，季海成不乐意听，但因着沈清的警官身份，不得已还是得敷衍着。
　　他把话转到徐丽身上去：“丽丽，这是小辞朋友，你怎么也不接待下，就让两位朋友等在这里。”
　　徐丽抹了抹眼角的两滴泪，她面容好看，保养得体，一双眼含着泪，有几分令人神怡的资本。
　　结果在看到季宸的那一刹那，猛地呆住了。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孩子认不出妈妈，自然也不会有一个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然而，徐丽还是选择了不认识。
　　她笑了笑：“你们是小辞朋友啊，我们姝姝这次真要谢谢你们。”
　　她回头看了眼季姝，说，“等姝姝醒来……”
　　沈清叹口气，实在不想听这一家人说话，假模假样的。
　　她拉了拉季宸的手，道：“走了，找你姐去。”
　　徐丽脸色一变。
　　季宸深深地看她两眼，转身走出门外。
　　ˉ
　　过了没多久，季姝醒来，醒来第一个要见的人是季辞。
　　好在季辞还没走，在门外等着。
　　季姝把季海成和徐丽赶出去，只要求见季辞一个人。
　　季辞进去，坐在她床边，看她露出来的一只手垂在床边，于是下意识给她把手塞进被窝里去，顺带掖了掖被子。
　　“没事了。”她说。
　　季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迅速地往她身上一扑，季辞被她吓了一跳，僵硬着手半天一动不敢动。
　　季姝就一直哭哭哭，季辞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你已经没事了，这么多人在这里陪着你，怕什么？”
　　季姝：“呜呜呜”
　　季辞：“……”
　　她真不见外，我们关系明明没有这么好过。
　　“我知道谁给我下药的，等我出院了，我要找她，我……我一定要报复回去。”季姝咬牙切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谁说话。
　　她和季辞的关系，不提也罢，从小到大，就没好过。
　　季辞无奈道：“不是不让你喝酒，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少长点心眼，这次被人下了药，下次呢？你不能次次都指望着有人来救你吧。”
　　她说到这，笑了下，想到自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有些自嘲道，“我又不是救世主，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一塌糊涂，指望着别人来救呢。”
　　季姝放开她，卷着被子坐在病床上，一点不像才洗过胃的人，她看了季辞很久，直看得季辞浑身发毛。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还好。
　　“姐……”季姝握住季辞的手，“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
　　季辞用力抽回手，皮笑肉不笑道：“那不敢当。”
　　季姝没理她会这句话，只见她目光一凝，突然说：“给我下药的人是罗荣玉。”
　　“我不会放过她的，敢动到我头上来，她家里那点家世，比我还差太多了。”
　　罗荣玉？
　　季辞道：“罗荣玉是谁？”
　　季姝冷笑：“姓罗的，罗素素的堂姐。”
　　她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后到处找自己的手机，季辞把她的包放在病床旁边的一格柜子里。
　　此时把包拿出来给她。
　　季姝接过包，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里面录音。
　　录音很嘈杂，前面一大段没有任何语言，到了中间的时候，听见罗素素的声音了。
　　“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怕什么，陆宴又不喜欢她，追责也追不到你头上。”
　　“罗荣玉，大伯一直想要的那块地，我可以让我爸让给他，但你必须得帮我把这事干了。”
　　“季辞，学画画的，不用多严重，让她的手再拿不动画笔就行。”
　　……
　　平心而论，罗素素的声音亲和甜美，况且有大提琴的荣誉加身，谁见了不得称一句小仙女。
　　她有气质，季辞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虽然五官偏向普通，但到底是富人家里精心细养出来的娇娇女，随便打扮一下，一样能惊人。
　　她很自信，周围人人都宠她。
　　倘若她不故意去针对一个人的话，几乎能和所有人搞好关系。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女孩大方美丽，温柔知性。
　　季辞见罗素素的第一面就看透她了。
　　后来在咖啡厅里，罗素素对她说的一些话，更是让她确信了，罗素素的为人，根本就不是表面那样温顺无害。
　　只要她想，暗刀子一样能捅死人。
　　事情完了后，罗素素还会悲天悯人地哭泣，以表达同情。矣花
　　ˉ
　　“这声音能听出是谁不？”季姝道，“是罗素素。”
　　“我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罗荣玉不是我朋友，我们喝酒，她是被另外的朋友带来的。”季姝语气恨恨，“我去洗手间，她就给我下了药。”
　　“录音是在之前录的，罗素素看到我了，但不知道我录了音。”
　　季姝边说边下床，“不行，我气不过，我现在就去找罗荣玉，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季辞拦住她：“你先好好养身体。”
　　季姝看着她，忽然盘腿坐在床上：“我想不通，罗素素跟你有仇啊，她为什么对你这么恶毒？”
　　她想到什么，睁大眼，“不会罗荣玉给我下药，就因为我姓季，是你妹妹，跟你有关系吧。”
　　季辞正要说话，季姝提前道：“卧槽，真不是个东西，太可怕了。”
　　她看向季辞，提醒道，“你要离她们远点啊。”
　　季辞点头：“你顾好自己就行，罗荣玉给你下药一定有原因，她跟你无冤无仇的，你最近是不是招惹到罗素素了？”
　　季姝想了想：“没有啊。”
　　季辞道：“你上次让我给你画的画，你送谁了？”
　　季姝脸一红，扭捏道：“我没送人。”
　　季辞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喜欢这些东西，而且，我后来在别处见到了我的画。”
　　季姝嘴硬：“那又怎样，送我的就是我的，你难道还想要回去不成，我告诉你，没有了。”
　　季辞叹口气：“我不是想要回来，那幅画你送给了赵晋恒，赵晋恒转手送给了他外婆，而他外婆，是我当初学美术时带我的老师。”
　　季辞一语中的：“季姝，你喜欢赵晋恒是不是？”
　　“你瞎说什么啊！”季姝恼羞成怒。
　　季辞道：“你被下药，说不定里面就有罗素素的手笔。”
　　季姝不信：“我跟她无怨无仇的。”
　　季辞不动声色，她之前和罗素素在咖啡厅里的谈话，她也录了音，本来是打算留作证据的，这会儿刚好可以放出来给季姝听。
　　罗素素这人不知道怎么说她，习惯了被人捧在手里，见不得别人不把她当回事，她能跟所有男性朋友保持良好的关系，她可能也不喜欢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但就是享受有人围着她转，处处以她为中心的那种自豪感。
　　录音里清清楚楚地说了她享受陆宴对她的好，说什么有困难找陆宴，陆宴一定会帮她。
　　季姝听到这里，骂了句：“不要脸。”
　　季辞没说话，又把手机照片翻出来给她看
　　是当时她假装自拍时，拍的一张罗素素和赵晋恒的合照。
　　他们关系熟稔亲昵，赵晋恒满眼都是罗素素，而罗素素大概率只把他当成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人。
　　季姝突然沉默，摸了摸手机上赵晋恒的眉眼，语气低落道：“原来他对别的女孩还有这样心思细腻的一面，他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关心女孩子，原来不是不关心女孩子，只是不关心我而已。”
　　她像是要哭，季辞拍了拍她肩膀。
　　“盲目猜测也不好，这只是我的片面看法，具体怎样，还有待查证。”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都清楚。
　　罗素素忍受不了从前围在自己身边转的人，被其他人吸引住视线，她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她享受这种感觉。
　　ˉ
　　作者有话说：
　　晚上0点之后还有一章。
　　晚点见！

第 27 章【7已更新】 [VIP]
　　北方步入隆冬, 这几天雪下不断，季辞早上起床，看见玻璃窗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外面大雪已经被工人扫走, 她仰头发了会儿呆，想起小时候在南方那边，冬天下雪少，于是总盼着下雪，有两年倒也下了, 但是很小很小, 几乎落地就融化成水，没什么意思。
　　在陆家的时候, 别墅后面有个大院子，去年下大雪, 还和陆桉一起堆了三个雪人出来。
　　季辞想要陆宴过来一起和雪人拍张照，陆宴拒绝了, 觉得这样做傻乎乎的, 他不愿意。
　　今年下雪, 不知道陆桉是不是还吵着要堆雪人。
　　季辞抿唇，算了。
　　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 就别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季辞大致看了下, 和陆宴没有利益纠葛，到时候等他在上面签字，两个人再一起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就完事了。
　　此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没什么关系了。
　　店里今天不忙, 季辞驱车去了律师所, 方律师早早等着她。
　　“季小姐要想好，离婚协议签了名字是要生效的，以后……”
　　季辞笑了笑：“我知道，我想好了，谢谢方律师。”
　　方律师看着季辞态度坚决，于是不再劝说什么了。
　　ˉ
　　姜月和陆崇文今年打算赶在年关之前回国，陆宴接到电话表示无所谓，姜月在那边笑吟吟道：“宝宝，想不想我们呀。”
　　陆宴蹙眉：“你别这样叫我，难听死了。”
　　姜月不在乎：“哪儿难听了？崇文……”
　　她叫陆爸爸的时候，陆宴赶紧把她电话给挂了。
　　姜月又给他发消息：【宝宝，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宴回她：【季辞要跟我离婚。】
　　姜月：【哦。】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跟你离婚你不乐意啦，又喜欢上了？】
　　陆宴：【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婚。】
　　姜月：【……回来再说吧。】
　　她想到什么，又强调一遍，【陆宴，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以后会让你后悔的事情出来。】
　　陆宴盯着手机，黑眸沉沉，看不清情绪，他手指慢慢在手机上点着，打出的文字是：【她想离开我，我要把她关起来。】
　　姜月惊恐：【陆宴，你听妈妈话，妈妈回来好好劝劝季辞，她不会不要你的。】
　　陆宴突然一笑，眼底邪气横生：【啊。】
　　……
　　佣人在家里打扫卫生，从季辞房间里翻出一盒避.孕药，然后她拿着药，下楼把药交给了陆宴。
　　“这是什么？”陆宴眯了眯眼，“金毓婷？”
　　佣人道：“先生，这是紧急避.孕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陆宴打开看了眼，板装，一盒两粒，空了。
　　“不止这，上面还有一盒没拆的。”
　　他们发生关系统共两次，陆宴其实极力克制着，但在季辞身上还是有些没忍住，怪不得事后再累，季辞总要下床一趟，原来是去吃药了，看来还是做得不够狠，让她还有精力想到要吃药，她这么不愿意怀上自己的孩子？
　　陆宴想到这儿，笑了笑，眸中平静，他将手上的盒子扔了，对佣人说：“这东西以后用的次数多。”
　　“可是……”佣人犹豫，“对太太身体不好吧。”
　　陆宴点头，通情达理道：“你说得对，所以你把药换了吧，换成维生素就行了。”
　　佣人：“……”
　　“可是如果太太暂时不想要孩子，这样会不会不好？”
　　陆宴看着佣人，不说话。
　　他明明笑着，佣人看他的眼神，却不敢再说话了。
　　好像是被凶狠的猛兽盯上了，佣人不自觉打个寒颤，摸摸手臂，有些毛骨悚然。
　　先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也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人。
　　太可怕了。
　　她还是好好做好自己的本份事就行了。
　　至于别人的家事，管不了，也不敢管。
　　等佣人一走，陆宴给林跃打了电话：“郊外那栋别墅空了很久，过几天我要搬进去住，你找几个人，把那边打扫一下。”
　　林跃：“好的陆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陆宴：“帮我把锁换了。”
　　林跃：“……”
　　“可是陆总，您住那么远，季小姐和您一起过去吗，您上班会不会不方便啊。”
　　陆宴：“你做事就行了，我不需要一个话多的人来当我的助理……”
　　“好的，收到！”林跃立即闭嘴。
　　ˉ
　　距离陆桉的生日还有两天，季辞计划给他做一个大蛋糕，就按照乔巴的模样来做。
　　季姝自从出院以后，时不时会往她这里跑几趟，季辞莫名其妙，又不好赶人走。
　　沈清今天休息，来她店里喝茶，季姝开一辆十分张扬的粉色跑车过来，引擎声震天响，沈清翻白眼：“她有病是不是？扰民啊这是。”
　　季辞深呼吸：“没事没事，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季姝背着限量款包包，气场强大地走进季辞店里，包被她随手一丢，转头对季辞嚷嚷：“我要吃蛋糕。”
　　沈清：“……”
　　“我感觉她不像来吃蛋糕的，她像来打劫的，一会儿说不定不给你钱。”
　　季辞眼睛都笑弯了：“清清，你好损。”
　　沈清说：“她是不是想跟你和好，又不好拉下面子跟你说和好的话啊。”
　　季辞耸耸肩膀：“随便吧。”
　　“对了，你要出国，签证办下来没有？”
　　季辞点头：“早就办好了。”
　　沈清朝她点赞：“哇，动作真快。”
　　季辞看了看这家店，店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按她的规划来的，很有意境，她有些不舍地说：“以后这家店就要关了。”
　　沈清倒无所谓，她说：“本来这也不是你喜欢的，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我们辞辞最优秀啦。”
　　季辞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一红：“你快别说了，丑死了。”
　　季姝听见出国两字，疑惑道：“谁？谁要出国？”
　　季辞把小蛋糕推她面前去：“你怎么那么八卦？”
　　季姝惊疑：“不会是你吧，你要出国？出国旅游？跟谁一起啊，陆宴有时间陪你去吗？”
　　季辞抿唇，“我去学习，不是去玩的。”
　　季姝点点头：“哦。”
　　季辞没跟徐丽说要和陆宴离婚的事，如果徐丽知道这事，一定会加以阻拦，她要先斩后奏，先离了再说，这样就没有人能阻止她，陆宴以后只会是她有限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仅此而已，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忘掉他，一定能。
　　“昨天我跟赵晋恒在一起。”季姝说，“聊的好好的，他突然就走了。”
　　季姝抬头，“你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吗？”
　　她自问自答，“他去拯救罗素素了，我真是服了。”
　　季辞道：“怎么？”
　　沈清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季姝忿忿道：“罗素素车子坏在高架桥上，发微博求救，别人都没去，就他妈赵晋恒个狗东西去了。”
　　季辞道：“没毛病啊。”
　　季姝瞪她一眼：“什么没毛病啊，赵晋恒又不是修车的，她不知道报警啊，不知道找保险啊，还有心思发微博，真给我气笑了，再不济，拖车公司又不是没人了，偏偏赵晋恒巴巴地往上凑。”
　　她越说越气，“我以前有事，几个电话都叫不来他。”
　　“罗素素一条微博，都没指名道姓就能把他召去，我算是明白了，舔狗一词，在他身上简直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季辞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沈清，又看看季姝，最后说：“那你就不要喜欢他了嘛。”
　　季姝不肯，还在吐槽：“人家陆宴怎么不去，就他去，当他是脚踩七彩祥云的大英雄啊，傻X！”
　　季辞道：“咳咳，这关陆宴什么事啊？”
　　“罗素素发微博，单独圈了陆宴出来，结果人家根本不理她。”
　　季辞：“……”
　　沈清：“……”
　　这操作实属难见。
　　季辞解释：“那个，陆宴不怎么看微博。”
　　他手机也不经常玩，壁纸都还是以前季辞给他换的。
　　季姝看向季辞：“你怎么都不生气啊？”
　　她说，“你老公都被别人惦记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季辞笑笑：“腿在他身上，我管不了。”
　　“你也太软弱了吧。”季姝道，“你怎么那么好欺负？”
　　“我不是好欺负。”季辞说，“他如果心不在我这儿，我把他捏在手里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放手，放彼此快乐。”
　　季姝没听懂，她吃口蛋糕，嘴里含糊不清：“感觉你意有所指。”
　　“你说如果我跟罗素素打一架，谁会赢？”
　　季辞毫不犹豫：“罗素素。”
　　季姝道：“为什么？”
　　这次沈清和季辞异口同声道：“因为有赵晋恒呀，傻姑娘。”
　　季姝：“……”
　　艹，好扎心。
　　……
　　下午又开始下雪了，店里没人，季辞站在门口看雪，白皙的耳骨冻成了粉红色，两边脸颊也氤氲出淡淡的红晕。
　　她伸手去接外面的雪，雪花飘扬，落在手心带一点点凉意。
　　长发被她盘起，露出精致可人的侧脸轮廓，长睫似鸦羽一般，卷翘浓密，季辞的漂亮带一种纯欲，很矛盾，也很吸引人，她自己却没有丝毫意识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季辞以为是客人，抬眼往那边看过去。
　　车门打开，驾驶室里缓步走出来一个人，男人骨架优越，身姿颀长，黑发，桃花眼，鼻梁挺直，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他看见季辞，嘴角倏然勾起一抹笑，眼底似乎浸着沉沉不散的邪气。
　　他是陆宴，但又有些不像。
　　雪肤红唇的男人站在那里，妖孽一般。
　　他开口，声线低沉磁性：“辞辞，你怎么不回家了？”
　　陆宴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喊她“辞辞”，季辞下意识往店里跑，想把陆宴关在门外。
　　可是她动作太慢，陆宴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抓住她，捏着她手腕骨，语气亲昵：“你不要我啦？”
　　季辞咬紧牙，心跳加快，从脊椎处升腾起密密麻麻的恐惧感，她小声说：“没……没有，你在说什么笑话，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陆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的另一重人格跑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陆宴，偏执，独占欲强，季辞必须得顺着他，不然不知道他会搞出什么事来。
　　陆宴拉过季辞，薄唇贴在她耳边，轻轻说：“那你跑什么啊？”
　　季辞快吓死了，这男人要发疯。
　　她稳稳心神，干笑道：“我没跑，我……”
　　陆宴另一只手在她脖颈处挠了两下：“都起鸡皮疙瘩了，你在怕我？”
　　季辞瑟缩了一下，目测自己离门的距离有多远，她心里算计着怎样摆脱陆宴，然后躲进店里去。
　　如果是之前的陆宴，那比较好说话，可现在这个，她实在应付不来。
　　她的手机还在店里面，她连打电话求救都做不到。
　　她现在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陆宴。
　　“我和你是夫妻，你是我丈夫，我怎么会怕你呢，你别乱想。”
　　似乎是被季辞这句话给取悦到了，陆宴眼底邪气散去，面上扬起明朗的笑：“那你现在跟我回去。”
　　季辞点头：“好……”
　　她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陆宴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上，然后用力朝着他的小腿踢过去。
　　！！！
　　纹丝不动！
　　季辞的手腕骨上起了一圈红印，可见陆宴捏的有多重，季辞都那样咬他了，他垂眸看着他，只微蹙着眉，似乎想不通季辞为什么要骗他。
　　季辞那一脚踢得很重，她能有感觉，可是陆宴像没有知觉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眉眼间才沉下去的薄戾似乎又要翻涌上来。
　　“辞辞，你咬得我好疼。”他忽然笑，嗓音平和，像个孩子一样，“那我要还回来。”
　　不等季辞反应，陆宴另一手按着她后颈，低头朝她吻了下来。
　　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季辞被他逼出了眼泪，但反抗不了，只能被迫承受。
　　他的吻太用力，像是在报复，季辞“呜呜”推拒不开，身子直接在他怀里软了下来。
　　她差点跌坐在地，陆宴按着她后颈的手慢慢滑到腰间，紧紧箍住她瘦削的腰肢。
　　退开时，男人在她下唇处咬了一口，季辞嘤咛一声：“疼。”
　　陆宴继而搂紧她，神经质一般地喟叹道：“我好喜欢你啊，辞辞。”
　　季辞大骇，喘气都不敢大声。
　　她完了。
　　ˉ
　　作者有话说：
　　陆宝宝会先得瑟一段时间。
　　啊啊啊，预收文求个收藏哇，各位大佬们~
　　祝亲们学习进步，万事胜意，日常一暴富。

第 28 章 [VIP]
　　季辞回店里收拾东西, 陆宴坐在高脚椅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
　　“这家店要关了，真可惜。”陆宴突然开口, 语气里却一点惋惜的情绪都没有，他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季辞顿了顿，强忍着没说话。
　　她的手机被陆宴拿去了，陆宴十指修长，他坐在那里, 无聊地把她的手机放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过会儿他滑开手机, 发现里面设了密码，于是把手机递给季辞, 理所当然地道：“密码。”
　　陆宴以前从来不翻她手机，这次突然搞这出, 季辞道：“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陆宴挑眉：“那你怕什么？”
　　季辞道：“每个人都有隐私，陆宴, 我也从来不翻你的手机啊。”
　　陆宴点点头, 觉得有道理, 季辞轻轻松了口气，她担心陆宴看到自己和霍老先生的聊天记录。
　　谁知道她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陆宴下一秒就把他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季辞看，一边说：“我现在给你看, 你看我的，我看你的，这就没有隐私了。”
　　季辞拒绝：“我不想看。”
　　陆宴看着她：“我想看。”
　　季辞道：“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陆宴道：“我向你询问了。”
　　他理直气壮，“难道你想让我用别的办法, 把你手机上的密码给破解了才乐意吗？”
　　季辞深感无力, 她不知道陆宴为什么这么坚持, 今天一定要翻她的手机看。
　　“密码。”陆宴再次强调。
　　季辞憋屈，忍着气，恨恨地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动了动手指，一下解开了手机的屏幕锁。
　　她把手机反递回去，陆宴勾唇看着她，看她的不情愿，然后也看到了她右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的痕迹。
　　那里本该带着两人结婚时的戒指。
　　陆宴垂眸看自己的手，他手上戒指还在，款式低调，季辞的却已经不见了。
　　“戒指呢？”他问。
　　季辞心一沉，解释道：“我取下来了，带着不舒服。”
　　陆宴点头，神色不明：“是不喜欢了吧。”
　　季辞看他，欲言又止：“不是……”
　　陆宴没听她说完，拉过她的手，慢慢摩挲着她手腕上那一圈还未消褪的红印，他嘴角笑着，黑眸深不见底：“是不喜欢我了，还是不喜欢那戒指。”
　　季辞咬着唇，隐忍发声：“不喜欢那戒指。”
　　陆宴喉间溢出轻笑，他低头，薄唇吻上她手腕的红印，语气迷离低哑：“真好看啊。”
　　“我们辞辞，最好看了。”
　　季辞握紧拳头，听见陆宴说：“不喜欢没关系，下次给你买新的。”
　　他坐在高脚椅上，季辞站在他面前，视线差不多和他平齐，陆宴看见她紧咬着的殷红唇瓣，那上面还带着他的齿印。
　　旧印未褪，季辞自己又咬出新的印子来，陆宴眯了眯眼，手指抚上她唇瓣，轻声道：“松开。”
　　季辞偏头，躲开他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陆宴深深看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季辞已经解锁的手机上。
　　店里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见此情景，有些奇怪，季辞正要上前，陆宴在后面慢慢开口道：“今天不营业，慢走。”
　　客人挠挠头，莫名其妙：“哦。”
　　然后他就走了。
　　季辞眼底期翼的光瞬间暗淡下去。
　　ˉ
　　陆宴要带她回去，以陆宴现在极其不稳定的性子，季辞只能先顺着他，之后再找时间摆脱他。
　　这边季辞没什么多的东西要收拾，离婚协议从方律师那里拿过来之后，放在店里暂时还没拿走，季辞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男人坐在椅子上，低头摆弄着她的手机。
　　季辞想了又想，还是把离婚协议给拿上了。
　　她想着假如哪一天陆宴心情好了，又变回以前那样了，她再找机会，让他赶紧签字画押，然后一别两宽，她另外再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这样两人就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她现在真的，只想离婚，只想离开陆宴。
　　但现在的陆宴掌控欲太强，季辞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压下满腹心事，装作他柔顺听话的小妻子。
　　……
　　季辞手机上其实没什么隐私，主要是和霍老先生商量出国的事，对于目前的陆宴来说，不太好。
　　她出来时，陆宴正好把手机递还给她。
　　季辞抬眼看他表情，很正常，她心底悄悄呼口气，还好，没瞎翻。
　　她正要接过手机，陆宴又突然后悔：“手机先放我这儿吧。”
　　他的声音淡淡地响在她头顶，“东西收好了，那回家吧。”
　　季辞眼睁睁看着手机被他拿走，却无可奈何，她回头，看了两眼自己的小店，然后头也不回的抬脚就要走。
　　陆宴喊她：“等一下。”
　　季辞：“嗯？”
　　陆宴朝她伸出一只手。
　　季辞看着他：“什么啊？”依话
　　“牵着。”
　　牵就牵，季辞站在原地不动，她说：“你过来。”
　　陆宴就乖乖往前走了两步，满意地被她牵住了手。
　　其实对付现在的陆宴，季辞有办法，就是方法有点憋屈。
　　你得忍着他，顺着他，他还时不时爱撒娇，你还不能嫌弃，只要不惹怒他就一切都好说了。
　　ˉ
　　车子往郊区开时，季辞才意识到不对。
　　周围繁华建筑逐渐变少，多起来一些高大林木，景物快速后退，回去的路陌生而又令人不安。
　　“陆宴，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她犹疑着问出口。
　　陆宴偏头朝她一笑，眼尾上挑，语气平静，他说：“没有走错路。”
　　季辞抿唇，声音很小：“可是，这不是回家的那条路。”
　　陆宴“嗯”一声，慢条斯理道，“对啊。”
　　“我……”季辞没什么底气，“我想回那边住。”
　　陆宴双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嘴边笑意加深些许，“辞辞想回哪边住？和我一起住这里不好吗？”
　　他说，“我们两个人的家。”
　　季辞看着他：“我不住这里！”
　　“咔”
　　车门上锁的声音，陆宴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荒芜的马路边，他慢慢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侧头静静地盯着季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有季辞害怕的神情。
　　她脸色苍白，眼神胆怯，那股胆怯的情绪正被她极力压制着，但陆宴有所感觉。
　　她是在怕他。
　　他忽然就不看她了，身子放松地往后一靠：“辞辞，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季辞恨自己一时嘴快，于是闭嘴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顺着他顺着他顺着他。”
　　想通之后，她仰起脸，笑容明媚：“我刚才开玩笑呢，住这儿就住这儿，只是……”
　　她犹豫片刻，说，“就我们俩人，会不会有些冷清啊。”
　　“我的意思是，想住那边，小桉也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啊。”
　　陆宴侧眸，锐利的眼神像是要看进她心里一般，季辞一顿，不自觉抓住自己的手。
　　她有个坏习惯，害怕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抓伤自己。
　　陆宴垂下眼睫，伸手握住季辞的手，拇指在她虎口处摩挲，只听他轻轻地道：“不要想那么多，陆桉有人照顾，姜月马上就要回来了。”
　　姜月是陆宴的母亲。
　　陆宴竟然直接喊她名字，季辞差点晕厥。
　　“是吗？伯母要回来了？”季辞的手被他捏在手里玩，她想抽回手，陆宴不让，像是突然找到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
　　“我还没见过伯母呢。”
　　这话是真的，当年陆宴和季辞结婚，婚礼没大办，而且因为陆宴当时不愿意，结个婚跟要他命似的，姜月和陆崇文远在国外，干脆就没回来，陆宴也不强求，他本来就不看重这桩婚姻。
　　“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陆宴说。
　　季辞点头：“好……”
　　话到一半，手指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陆宴捏着她小指，牙齿轻轻地贴在上面咬她。
　　“你干什么啊？”季辞用力抽回手。
　　陆宴勾唇，目光坦荡，说出的话撒娇一般：“我想亲你。”
　　季辞突然一下脸爆红：“你能不能说话顾忌一下啊。”
　　陆宴无辜状：“周围没人我才说的。”
　　季辞拒绝：“不行，是白天。”
　　其实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因为下雪，天气不好，天色暗得快，陆宴随意瞥了眼窗外，对季辞道：“天快黑了。”
　　季辞觉得羞耻：“反正不行。”
　　陆宴看着她，眸光闪了闪，他眼睛里像落了星星进去，很漂亮。
　　不喜怒无常的时候，其实很吸引人，他要是生气了，那双眼睛里结起冰霜就很可怕了。
　　“辞辞~”他拖长了音调。
　　季辞恍惚间似乎瞧见了他眼里升起的一层氤氲雾气。
　　不至于吧，不给亲就哭。
　　但季辞还是当作没看见，直接忽略。
　　ˉ
　　郊区这栋别墅陆宴小时候住过，那会儿陆欢还在，过年时，小孩子爱热闹，城区禁鞭，于是家里大人们就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边过年。
　　守岁夜里不能睡觉，他和姐姐就在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绚烂，转瞬即逝。
　　陆欢走后，陆宴很多年没再来过这里，如今再来，却是打算把季辞留在这里。
　　他的卧室里，桌上放了一份诊断书，上面明确写了他有双重人格分裂症，他甚至一点都不奇怪，面无表情地将诊断书丢进了床头柜里。
　　季辞跟他闹离婚的那几天，他还无所谓，信誓旦旦季辞不会离开自己。
　　可转而被打脸。
　　他受不了家里没有季辞。
　　在商场见到季辞和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他心里都快酸死了，醋意上涌，他恨不得立刻把季辞带回家里藏起来，谁也不让见。
　　他对她有占有欲，而且很强烈。
　　可季辞是他掌控不住的人。
　　季辞不接他电话，她跟裴拾在一起。
　　林跃查来季辞的地址，陆宴开车去医院，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心里急得冒火。
　　他在医院走廊楼梯口，看见了裴拾和季辞站在一起。
　　裴拾很优秀，他不否认，他的一众朋友里，裴拾算是佼佼者。
　　然后他在那里，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说起当年的事，大雪天，车祸。
　　原来季辞说的恩情是这个。
　　可惜她认错了人，喜欢错了人，嫁错了人。
　　她一定很后悔。
　　陆宴握紧拳头，慢慢转身离开医院。
　　医院路灯下，他的背影孤寂又可怜。
　　他真的好可怜啊，他被季辞抛弃了，季辞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诊断书送来的时候，陆宴嘴角挂着自嘲的笑，什么双重人格，那不过是他压抑着的，对季辞铺天盖地的掌控欲。
　　他知道不应该，但是他已经没法控制了，他放任自己的欲望跑出来，在陆桉生日的前两天，去见了她一面。
　　……
　　陆宴下楼，季辞在楼下客厅里坐立不安。
　　听见动静，季辞抬头，看着从旋转楼梯上慢慢下来的男人，她开口，说：“手机给我。”
　　陆宴踱步下来，他换了身衣服，坐到她身边去，掀开宽松的裤脚给季辞看。
　　“我的腿受伤了。”
　　他白，小腿上一大块淤青，显得严重骇人，那是季辞一脚踢出来的。
　　季辞垂眸看过去，也吓了一跳，她用了多大力她心里清楚，确实重，但没想到能有这么狠。
　　季辞张张嘴，说：“这里有没有医药箱，我给你擦点药。”
　　陆宴转身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日期都是最近的，季辞蹙眉，这边应该是重新收拾出来的一栋别墅。
　　她看了眼窗外，窗外大雪飘飞，周围荒无人烟，这里不适合长期居住，只适合休息时远离喧嚣时才过来安静地住两天。
　　她不懂陆宴为什么要把自己带来这里。
　　医药箱里装了云南白药，季辞按照说明书把药剂喷在他腿上的淤青处。
　　她声音小小：“对不起，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没事。”
　　灯下，他的眉眼柔和许多，他睫毛长，眼睑处打下一层扇形阴影，低头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莫名乖巧。
　　季辞好好跟他说：“陆宴，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陆宴收起腿，两手撑在沙发边缘，缓慢向她靠近，两人面对面距离五厘米左右时，陆宴停住。
　　呼吸交缠，男人身上冷调香水的味道绵长优雅。
　　“他们是谁？你应该只有我。”
　　ˉ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essiehiii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VIP]
　　季辞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陆宴, 我有家，有朋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见他眸子里凝着不解, 季辞继续道：“就像你把罗素素当成初恋那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重要？”
　　陆宴蹙眉：“谁说我把罗素素当成初恋了？”
　　季辞耸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你也这么认为吗？”
　　季辞笑了声：“我怎么认为重要吗，你都把人带家里来玩了，她翻我日记的时候，你和赵晋恒在旁边无动于衷, 你是觉得我无所谓, 好欺负，还是觉得罗素素做那种事理所当然啊？你们恶不恶心啊。”
　　不说别的还好, 说到罗素素，季辞情绪就不正常。
　　陆宴深深看她一眼, 然后突然抱住她，脑袋埋在她颈间, 嗓音闷闷：“对不起。”
　　季辞不动, 冷笑。
　　“你现在是在懊悔吗？”
　　她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自己眼瞎爱错了人。”
　　陆宴听不得她说这些话, 心里难受，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他说：“你不要这样说。”
　　季辞道：“那行啊，你把我送回去。”
　　陆宴搂紧她：“不要。”
　　“我在你手机上看到了你要出国的消息，我不同意。”
　　季辞叹息，失神般地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陆宴, 我出不出国跟你没关系, 你知道吗？”
　　陆宴根本学不会爱人, 他任性，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没人能强迫他，季辞成了例外。
　　嫁他时，他不愿意，等她放手了，他也不愿意。
　　就是没顺着这小少爷，所以他就生气了。
　　陆宴突然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季辞蹙眉“嘶”了一声，她猛地推开陆宴，摸了摸自己脖子。
　　还好咬的不重，但依旧留了痕迹。
　　她看过去，陆宴正对着她，眼里水汽翻腾。
　　季辞看着，无动于衷。
　　手机还是没要到，季辞心里着急，她这几天一直住沈清家里，今天没回去，沈清一定很担心。
　　还有季宸，季林军，还有她的老师霍老先生。
　　季辞平复心思，打起精神对陆宴道：“陆宴，你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陆宴眼底水汽已经压下去了，他抬眸，眸光偏执：“你休想。”
　　他突然吻上来，季辞毫无防备，被他一下压制在沙发上。
　　冰凉的唇，从唇边流连至修长的脖颈，平整的牙齿细细地啃咬在她笔直的锁骨上。
　　她能感受到男人强烈的欲望。
　　可是她不想要。
　　她偏头躲开，冷静道：“陆宴，别让我恨你。”
　　男人一愣，继而加深这个吻：“恨就恨吧，比不爱强。”
　　……
　　头顶灯光轻微晃动，季辞双眸失神，嫣红唇瓣微微肿起，她的手从沙发上垂下来，屋里地暖开着，温暖如春，外面大雪盖过了屋前的一颗常青树，她轻轻颤抖了下，身上盖着陆宴的衣服，衣服下滑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一点白皙细腻的皮肤，皮肤上吻痕密集，还有瘦削的肩臂上留了一圈齿印。
　　齿印深而重，沉重到令人恐惧的占有欲几乎将季辞溺毙在这里。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而暧昧的香气，她抱着衣服，小声哭了起来。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难受。
　　陆宴从她身边离开后去了厨房，不多时从里面端了一碗面出来。
　　纯素面，里面只加了几片青菜叶子和一个鸡蛋。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狼狈样子，跟季辞现在的模样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他把面端过来，然后坐在沙发上，帮季辞穿好衣服后喂她吃东西。
　　“吃一点，晚上肚子饿。”他语气温柔，像在哄着季辞。
　　季辞偏头，不说话。
　　陆宴邪肆一笑：“你要不想吃，我就亲自喂你。”
　　形状漂亮的薄唇贴在她耳骨边，恶魔般低喃，“至于怎么喂，你不会想知道的。”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让我亲自喂你啊。”
　　季辞拧眉：“陆宴……你……”
　　“咳咳”她咳嗽两声，嗓音嘶哑，“你别太过分了。”
　　陆宴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表情无辜。
　　季辞恨恨地凑上去吃了一口。
　　只一口就吐了。
　　太咸了。
　　陆宴紧张：“怎么了，很难吃吗？”
　　季辞冷声：“你自己试试啊。”
　　陆宴就用那双筷子试了一口面，结果可想而知。
　　他根本就不会做饭，季辞倒是会，但她现在不想动，而且让季辞现在进厨房，她说不定会做一份黑暗料理出来。
　　郊区外卖送不过来，陆宴担心季辞半夜肚子饿，晚上是一定要让她吃了再睡的。
　　家里还是要雇几个佣人，明天就让林跃去办。
　　陆宴想起手机上有美食教程，打算一会儿下来再重新试。
　　他一把公主抱抱起季辞，揽着她的腿弯和纤薄的后背上楼去给她放水洗澡。
　　突然的天旋地转，季辞下意识伸手环住陆宴脖颈。
　　陆宴垂眸，唇边露出笑意。
　　“对不起啊辞辞，但我不后悔。”
　　ˉ
　　窗边暗色窗帘随风轻扬，一点点光线从外面倾泻进来，偶尔照亮一下室内。
　　室内中央的昂贵大床上，床中央微微凸起，女人卷着被子，纤细瘦弱的白皙小腿露出一截儿在外面，纯白的天鹅绒被蓬松柔软，像天边的白云。
　　季辞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黑色微卷的长发凌乱铺在床边的枕头上。
　　一阵风从未关拢的窗外吹进来，带起一阵细微寒意，季辞猛地把腿缩回被子里面。
　　她浑身疲惫地睁开眼，睡眼惺忪，摸到床的另一侧还带着些许温热，陆宴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季辞抓紧被子，想到昨晚睡觉前，陆宴他又一次……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潮红，恨恨地在床上捶了一拳，可惜床太软，毫无作用。
　　她开灯下床，一下没站稳，腿一软，直接摔了下去。
　　好在房间铺了地毯，地毯柔软，摔下去并不疼，只是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这房间隔音，上面的动静，下面根本听不见。
　　也是在这一刻，陆宴突然上楼，推门便看见季辞摔倒在地。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衬衫堪堪盖过大腿的三分之一，不合身。
　　衬衫是陆宴的，可想而知，当然不可能合身。
　　她身上痕迹深重，从脖颈一直延续到衬衫盖住的地方，往下，连脚背处都留有红痕。
　　季辞自然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这些痕迹，在心里大骂：“小畜生。”
　　他们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关系，但陆宴生性淡薄，在这方面其实清心寡欲的时候占多数，而且也不会刻意弄出这么多印子出来。
　　谁知道这次……
　　他简直疯了他。
　　陆宴垂眸，看见季辞身上的痕迹时，眸色沉了几分。
　　他爱死了。
　　但他不能说。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季辞身边，嗓音低哑：“要我抱你过去吗？”
　　季辞连白眼都懒得翻，昨晚他做得太过头了，她真是低估了他。
　　呵。
　　她翻个身，在地毯上躺平：“随便。”
　　陆宴失笑，然后把她抱到了床上去：“这里没有你的衣服，”
　　“这几天就委屈一下穿我的吧，过几天我让林跃送几套适合你的衣服过来。”
　　季辞说：“我想回去。”
　　陆宴给她扣扣子的手一顿，然后装作听不懂话一样：“这里就是你家。”
　　季辞深感无力，也懒得再浪费唇舌，她看向陆宴，声音无甚起伏：“避.孕药呢，你昨天弄进去了，以防万一，我现在不想怀孕。”
　　陆宴眼睫下垂，季辞低头只能看见他长而卷翘的睫毛，看不清楚情绪，她再次问：“药呢？”
　　陆宴喉结微动，沉默须臾后，艰难开口：“你一点都不想要孩子吗？”
　　季辞扯扯嘴角：“有孩子又怎样，生在一个缺爱的家庭里，孩子也不幸福。”
　　陆宴抓着她的手，急切道：“是你不爱我了。”
　　季辞嘲讽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陆宴，你以前巴不得我离你远点，如今怎么我放手了，你还不愿意啦。”
　　……
　　卧室门被关上，季辞收回视线，有些懊恼。
　　她先前在心里无数次劝说自己，顺着一点陆宴，他心情好了，就什么都好说话。
　　这不，一看到人就忘了。
　　气到理智全无。
　　她昨天没回去，沈清肯定急死了。
　　ˉ
　　陆宴正在努力学习做饭，他别的地方天分不错，做饭却真没什么天份。
　　早上煎鸡蛋，对着视频学，手慢脚乱，鸡蛋煎糊了。
　　季辞皱着眉吃：“你是不是忘了给盐？”
　　她其实还好，不怎么挑食，比不上陆宴，陆宴这不吃那不吃，挑的东西可多了。
　　她故意的，故意挑刺。
　　陆宴不做声，夹过她咬了一口的煎鸡蛋，尝了一下便知道是季辞在挑刺，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重新弄了个煎蛋出来。
　　这次要好很多，季辞还是挑。
　　陆宴也不气，只说：“我把以前做饭的阿姨请到这边来，以后她照顾你。”
　　他把手机递给季辞：“给沈清打个电话，还有赵晋恒外婆，至于要说什么你应该知道。”
　　季辞接过手机，垂眸，手机屏幕亮着，沈清的未接电话有六个，打开微信，霍老先生给她发了一份关于美术方面的资料，
　　她心思一动，还没来得及动作，听见陆宴散漫开口：“沈清现在卡在升职关头，还有季宸，他学习不错，以后有更好的发展，季辞，你如果不顾及这些，那随你，不过我想……”
　　他轻笑，“我们辞辞最善良啦，肯定不会让别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到伤害的。”
　　他查她，知道她最在乎的人。
　　“……陆宴，你不要太过分了。”季辞话语中带着怒意，眼里似乎夹着一团火。
　　她真的从没想过陆宴会拿这些事来威胁她，沈清确实卡在升职的紧要关头，她那样的工作，又是女性，升职本就艰难，她还经常在季辞耳边说要努力工作，要升职赚钱养她。
　　但季辞知道不是，她是为了宋城。
　　沈清要和宋城站在同一高度，她的脚步永远追随着宋城。
　　可是沈清的努力，在陆宴这里，就是他普普通通的一句话。
　　他凭什么！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季辞说。
　　然而季辞的这一点点怒意对于陆宴来说根本起不了作用，男人站起身，慢慢走到季辞面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怜悯：“季辞，你生活的太光明了，太天真了，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嗯？”
　　季辞跟他对视，看见他眼里的漠然简直凉薄到令人心惊，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这样轻而易举否定别人的努力。
　　季辞失望地移开视线，陆宴抬起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也不用这样看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是的。
　　他不是好人。
　　陆家那样的豪门里，精细养出来的小少爷，性格本来就喜怒无常，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依附他而活，他随便一两句话都能把人打进地狱里翻不了身，何况他外公那边，还有从政的高级官员。
　　季辞还是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他说，“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要就不要了，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你既然招惹了我，那就要承担后果。”
　　季辞闭眼，放弃一般：“算了。”
　　她把电话回拨过去，那边沈清接通就问：“是小辞吗？”
　　季辞：“嗯，是我。”
　　“你在哪儿……”沈清着急，语气里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昨晚上一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她现在很少哭了，宋城走的那两年偷偷哭的次数比较多，后来好了很多，人家都说她是女强人，几乎再看不到她哭了。
　　季辞轻声：“没事，没事，你不要急，我就是回家了一趟，手机晚上没电忘了充。”
　　那边沈清紧提着的心放下来：“这你都能忘？真叫人担心。”
　　过会反应过来：“你回哪儿的家啊，不是和陆宴闹了矛盾吗？”
　　季辞沉默一会儿才说：“是的，不过现在和好了。”
　　沈清不信：“不是吧，你不是前几日说要离婚吗，又不离啦，那你出国还去吗？”
　　“不去了，你别管我了。”季辞道：“好好工作，升职赚钱。”
　　说到这儿，沈清似乎想到什么，语气开心起来：“小辞，我可能真的要升职了。”
　　季辞点头，突然意识到那边看不见，她又说：“清清当然是最优秀的，我祝福你，得偿所愿。”
　　“你今天有点奇怪。”那边沈清皱眉。
　　季辞握紧手机：“没有，你多想了。”
　　陆宴就在面前看着她，季辞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ˉ
　　作者有话说：
　　我才知道，原来陆姓是渣男姓。【望天】
　　再等等，真的会虐到他哭唧唧的。循序渐进，我们不跟他一般计较。
　　7.12的已更新啦。

第 30 章 [VIP]
　　客厅里恢复安静。
　　陆宴凉薄的声音响起：“你想画画, 楼下有专门的画室，楼上还有书房，我记得你挺喜欢看书的。”
　　“你听话一点, 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的。”
　　季辞没搭理他，等陆宴要出门的时候，她突然道：“阿姨中午会过来吗？”
　　“会，做你喜欢吃的菜。”
　　季辞看着他, 唇角勾了勾：“哦, 那记得让她把药带过来。”
　　陆宴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就剩一个“好”字。
　　……
　　今天没让司机过来接，陆宴自己开车去公司大楼, 路上给陆崇文打了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姜月在一旁道：“快了快了。”
　　也确实快了, 第二天的机票直接飞回国。
　　“让爸自己去公司坐着, 我不想干了。”
　　陆崇文跟陆宴性格完全相反, 陆宴奶奶在的时候，性子温软, 带孩子很有一套。
　　陆崇文被他养的知书达礼，待人谦和。
　　这样的性子在普通人家就很好, 可生在陆家就有点危险了。
　　不过到底当年也是做为唯一继承人培养的，还有陆老爷子在旁边耳提面命，所以倒也没什么问题。
　　陆欢走后，姜月整日难过, 心中郁气伤了根本, 陆崇文便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宜带走姜月, 想让她换个环境散散心，开心一点。
　　陆宴那会儿刚上大学，早早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产业，陆崇文还安排了林跃跟着他，老爷子也时不时会过来看一下。
　　等陆宴逐渐得心应手了，陆崇文就带着姜月出国了。
　　陆宴一直做的很好，没听他说过什么丧气的话。
　　如今突然冒出“不想干了”这句话，着实惊到了姜月。
　　但她大概能知道什么原因。
　　前几天聊天中得知，陆宴跟季辞感情出了问题，这会估计是在耍性子。
　　姜月对陆宴的照顾还不及老爷子的多，心底对陆宴多少有些愧疚，于是听到陆宴这话的时候，她立刻就顺着他：“行行行，等你爸回来让你爸去管公司，你好好休息段时间。”
　　陆宴可有可无的“嗯”了声，挂了电话。
　　……
　　家里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电子设备，除了通向陆宴公司的内线电话，季辞认命般坐在沙发上看书。
　　别墅大门换了密码锁，陆宴出去时没告诉她，想来也知道不会告诉，都把她带这偏僻的地方来了。
　　她上楼转了几间房，那几间房一直空着，一推开门，里面有股沉重的岁月气息。
　　她在里面看到了陆欢的照片。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着花儿一样的娇丽面容，她的眼睛像水一样，温润清澈。
　　季辞觉得有些熟悉，她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她想起来了。
　　是罗素素。
　　罗素素的眼型和陆欢很像，还有眼里流露出的光彩，就像，就像是在模仿一样。
　　季辞知道罗素素的为人，她会伪装，眼底只要露出一点点娇弱委屈出来，就有无数人站起来为她撑腰。
　　照片上的陆欢坐在吊椅里，怀里抱着一本故事集，她在笑，眼睛里落了些许星光，让人看着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心怀怜惜的感情出来。
　　听老爷子说过，陆欢温柔单纯，她是天生值得被所有人疼爱的孩子。
　　罗素素在模仿她。
　　且效果不错。
　　这间房应该是陆欢以前的房间，里面还有她以前画的画，向日葵以及那个男画师的肖像画。
　　季辞自己也是学画画的，可以看出陆欢的心思。
　　少女心思藏不住，一腔爱意全部表现在这些画上。
　　她真的好爱他。
　　季辞想起自己，那会儿喜欢陆宴的时候，也是这样，画他，各种模样都画，闭着眼睛，陆宴的轮廓都能入她的梦。
　　这间房不常开，里面积了些灰，季辞下楼找了块抹布上来，把这里面简单收拾了下，还有那些画，她一张张收好放在房间角落的那张吊椅上。
　　风吹来，吊椅轻轻摇摆。
　　另一间房，是间钢琴房，黑白琴键崭亮如新。
　　陆宴会弹钢琴，那年高三毕业晚会上，节目单里就有他的钢琴曲。
　　他本来不屑这种晚会，可是和赵晋恒不知因为什么事而打赌输了，赵晋恒赢了赌，便故意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
　　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少年礼服端庄，少了平日里的桀骜，优雅地仿佛中世纪的王子，季辞坐在台下，眼里再不见旁人身影。
　　琴声穿过洋洋洒洒的人群，季辞闭上了眼，她看见夏日傍晚的绯红云霞，林荫道上有少年笔直挺拔的身影，白衬衫穿他身上，是季辞见过最美的风景，她跟着他走了一路，而他一眼都没回头看她。
　　与少年有关的一切美好词汇，全都属于陆宴，他太优秀了，自然也见过比季辞更好更漂亮的女生，季辞觉得自己配不上。
　　高考结束后，从裴拾口中得知陆宴要念的学校，季辞看着自己的成绩发呆，她的成绩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但是季辞没有填那所大学的名字，她报了别的学校，跟他的大学相距不远，不会再像高中时那样容易见面了。
　　她那会儿，其实就在有意识的慢慢淡忘陆宴。
　　可是陆宴却不容拒绝的再一次闯入她的生活。
　　……
　　中午阿姨过来做饭，季辞在厨房帮她洗菜。
　　季辞情绪不高，阿姨便问：“和先生闹矛盾了吗？”
　　季辞摇头：“没有。”
　　阿姨笑笑：“夫妻嘛，没有隔日仇，服个软，认个错就好了。”
　　阿姨姓陈，她今年五十出头，刚做奶奶，一手的好厨艺，在陆家干了好几年，好像还是姜月在的时候请来的。
　　姜月不会做饭，那会儿陈阿姨在酒店里做菜，得了姜月的青睐，陆崇文便花高价把她请来家里专门给姜月做饭。
　　后来夫妻俩出国，阿姨也没辞退，直接留下来照顾陆宴的饮食。
　　季辞也笑：“我有什么错？”
　　阿姨不懂，便没再提这话。
　　做好了饭，陈阿姨擦擦手，把季辞让带的药放在桌上，支支吾吾：“你要吃这个？”
　　她是过来人，没什么不懂的。
　　季辞倒了杯水，点头：“嗯。”
　　她把药弄出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
　　陈阿姨欲言又止。
　　“阿姨，大门密码多少啊？”
　　陈阿姨一怔，又是支支吾吾，犹豫不决：“这……太太你就别为难我了。”
　　她也是拿人工资办事，有些事该装不知道还是要装不知道的。
　　季辞见她神情立马就懂了，她笑笑，低头安静吃饭。
　　电话在这会儿打过来，陈阿姨把电话拿过来递给季辞，季辞知道谁打的，不想接，便说：“你接吧。”
　　陈阿姨于是接了，电话里男人声线清冽：“辞辞，中午好好吃饭，我晚上会早点回家。”
　　“先生，是我。”陈阿姨尴尬道：“太太在吃呢。”
　　陆宴一顿，沉声：“把电话给她。”
　　陈阿姨看着季辞，季辞叹气，拿过电话：“怎么了？”
　　陆宴情绪这才好了点，控诉道：“你不接我电话？”
　　季辞回他：“我在吃饭。”
　　又是一阵沉默，季辞也不挂，任由电话通着，过了一会儿，那边说：“裴拾今天问起你了。”
　　“我跟他说，你昨晚受了累，在家里休息。”
　　季辞蹙眉，正要说话，那边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情绪了，说：“别生气，我说的实话而已，你昨天确实受累了，早上连床都起不来不是吗？”
　　季辞一把掐断电话。
　　神经病。
　　陈阿姨看季辞脸色不好，识趣地离开了。
　　……
　　下午季辞正在看电视，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又下起了雪。
　　屋里地暖开着，她有些昏昏欲睡，拉过沙发上的空调毯盖在身上，闭眼彻底睡了过去。
　　似乎做了梦，梦里看见陆宴红着一双眼紧紧抱着她哭，然后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像保镖一样的人上来拉开他，他跟那些人打了起来，可双拳难敌四手，陆宴被制住。
　　黑暗另一头出现了陆爷爷的脸，陆宴扑上去，哭着哀求：“爷爷，我听你话，你不要让辞辞走，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惹你生气了，我很听话的。”
　　他从来没这样过，他一直都是骄傲的，没有人能让他露出这副模样。
　　他现在看起来好难过好难过。
　　季辞心一痛，感觉自己眼里也浸了泪。
　　她说：“你不要哭了呀。”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散漫随性的语调开口：“你最爱哭了，你还让别人不哭。”
　　季辞睁眼，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他抬手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柔声问：“做了什么梦啊，要这样难过，看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季辞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清醒过来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明眼可见，陆宴的脸沉了下去：“辞辞，你别惹我生气。”
　　季辞从小就犟，跟陆宴摊牌后就不顺着他了。
　　过了没多久，陆宴又没事儿人一样贴上来，一手强硬插进季辞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然后把头靠在她肩窝里，温热的气息以及薄唇时不时擦过她脖颈，季辞知道避不开，索性也不动作了。
　　只是她敏感，脖颈处更甚，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能惹得她颤粟，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就像个大型犬类动物一样，黏着人就不放了。
　　季辞一只手轻轻在他头上摸了几下，她知道有一个人能治他了。
　　ˉ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老有评论被莫名删除，不知道是不是有忌语，所以过不了审核。我这边能看到，但是无法恢复，所以很抱歉啦。
　　然后，大姨妈来了，头两天肚子很疼，所以7.14很有可能不更新，等好了之后双更补回来。爱你们呀！
　　陆和季到时候会补高中番外，季那会儿刚到新家，敏感自卑，胆子也小，不太敢和陆说话，总觉得自己不配。

第 31 章 [VIP]
　　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 姜月和陆崇文回国。
　　正巧平安夜，又是陆桉生日，陆宴带季辞回了天星别墅这边。
　　这栋别墅是属于季辞的, 当初陆爷爷送她和陆宴的结婚礼物。
　　来的时候是晚上，沿路灯光都亮着，陆宴开车，光影从他脸上斑驳掠过，车内安静, 听见陆宴开口说：“你和我妈第一次见面, 她要送你礼物，你就收着。”
　　季辞头微侧, 出神地看着窗外。
　　她没说话，陆宴却不满, 皱眉去碰她的手：“说话。”
　　语气有些严厉。
　　他发现季辞现在动不动就爱跟他摆脸色了。
　　季辞把手往口袋里一揣：“知道了。”
　　过会儿，她问：“我叫他们什么？”
　　陆宴一顿, 喉结微动, 毫不在意地道：“跟我一样。”
　　季辞轻轻笑了一下, 意味不明。
　　姜月是典型的爱孩子，爱自己的孩子, 陆欢在的时候，陆欢就是最大, 陆欢不在了，又觉得亏欠了陆宴，把陆宴当成宝，什么都顺着他。
　　当年结婚, 但凡陆宴对季辞多一点在乎和尊重, 姜月也不至于不回国。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这个儿媳妇, 季辞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庭状况怎样，她都不关心，也从来没打算过问。
　　哪有结婚男方父母不出席婚礼的道理，那时候他们婚礼办的简单，几乎可以算作没办婚礼，领了证，和陆爷爷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成了。
　　姜月那会儿估计还在责怪陆爷爷，怪他为什么一定要陆宴娶季辞，也怪季辞为什么要守着陆宴不放，两个人都不幸福，何苦要在一起。
　　陆宴那个圈子里，除了赵晋恒和裴拾，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结婚。
　　那戒指他一直戴着，却从未表明过他的已婚身份，有人猜测过，还因此写过报道，报道中字里行间分析得头头是道，却丝毫挖不出季辞的一丁点存在。
　　季辞觉得好笑。
　　陆宴听她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问她：“笑什么？”
　　季辞偏头看他，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便将目光移开盯着前面的路，她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就是觉得，你妈妈可能不喜欢我。”
　　陆宴道：“不会，我喜欢的她一定喜欢。”
　　“你喜欢我？”季辞突然反问。
　　陆宴顿了顿，点头：“嗯。”
　　“骗人，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季辞语气平淡。
　　陆宴道：“那你教我啊，辞辞。”
　　“你教我怎么喜欢你好不好，我重新学。”
　　他总是这样，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从来没人让他吃过瘪，也从来没什么事脱离过他的掌控，他甚至理所当然的觉得，季辞会一直喜欢他下去。
　　她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但陆宴不知道的是，喜欢也可以很廉价，有任何一个女人从中斜插一脚，这份喜欢都可以随时消失，何况那时候的陆宴根本没给过她所谓的安全感。
　　喜欢了也可以变成不喜欢了啊。
　　就跟她那些当众逗笑众人的日记一样，撕成废纸，变得一文不值。
　　……
　　姜月本人比手机上好看很多，手机上就已经很漂亮了，现实中看到更觉得惊艳。
　　她的漂亮隐隐带一种锋利感，长卷发，皮肤过分白皙，看到季辞的时候嘴角带了温和的笑，她一笑，眼尾不明显的细纹便给她添了几分魅力，很像当年香港十分有名的一个女明星。
　　陆宴的长相则结合了姜月和陆崇文两人的优秀基因，雪肤红唇，妖孽一般，但又丝毫不显女气。
　　姜月挽着陆崇文在门口接季辞，季辞看见两人的那一刻，眼里闪过惊艳。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季辞。”
　　姜月一愣，反应过来，道：“你就是小辞？”她没在乎称呼问题，拉着季辞左右看看，好像很满意一样，握着她的手不停说，“真好看。”
　　季辞被她夸的不好意思，脸红了红。
　　大门关上，陆宴和陆崇文跟在后面慢慢跟过来。
　　陆宴和陆崇文关系冷淡，也不是有什么矛盾，就好像长大了之后，父子间话就少了，每次视频或者电话，总要姜月在中间徘徊传话。
　　“小辞今年多大啦，在家里住得习惯吗，有没有让阿宴带你去玩？”
　　季辞点头：“还习惯。”
　　说到有没有出去玩时，季辞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宴，陆宴正好也偏头在看她，她便说：“他工作忙，我们不常出去。”
　　哪是工作忙啊？
　　他去看罗素素的表演都有时间去。
　　姜月秀气的眉微微蹙起，转过头对陆崇文撒娇：“你去管公司，让阿宴带小辞去玩好不好嘛。”
　　“就去法国吧，去我们住的那个庄园，空气可好了。”她握着季辞的手推荐，“你还可以去骑马。”
　　“骑马会不会，不会的话让阿宴教你。”
　　季辞点头：“嗯。”
　　她往别墅里看了两眼，转移话题，“小桉呢，今天他生日，怎么没看到他人啊？”
　　姜月目光看向楼上：“他在楼上呢，我喊他下来。”
　　季辞道：“不用了，我上去看他。”
　　家里阿姨在准备晚饭，季辞一人上楼去，敲了敲陆桉的房门。
　　里面陆桉听见敲门响，跑过来开门。
　　一看到是季辞，愣了一下，眼泪突然哗啦啦往下掉。
　　季辞赶紧给他擦眼泪，抱起他往小书桌那边走。
　　陆桉嗓音闷闷：“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季辞看他桌上拼的乐高玩具，问他：“爷爷奶在家，你怎么不下去和他们一起玩？”
　　陆桉道：“我不想要爷爷奶奶，就想要妈妈陪我玩。”
　　他看着季辞，小心翼翼，“妈妈，你不会再走吧？”
　　季辞轻轻叹息，她实在不好开口。
　　姜月回来给陆桉买了很多玩具，她对陆桉挺好的，只是多年不在身边照顾，陆桉和她关系不亲密。
　　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对于长时间陪伴自己的人，小孩子很容易就熟悉起来，等有一天，季辞一直不出现了，陆桉就会把思念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现在还小，记忆也不成熟，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关于季辞的任何事情。
　　等到有一天提起，也不过是一句：“啊，是她呀。”
　　忘记是最好，最好没有人记得。
　　……
　　陆宴和陆崇文去了书房里谈话，姜月在厨房和陈阿姨闲聊。
　　季辞下楼，在厨房找到姜月，说：“阿姨，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姜月和她一起出来，坐在客厅里，客厅电视还没关，播的是青春偶像剧，声音大，演技浮夸，姜月却喜欢看，偶尔到了虐心的地方，她还会红着眼睛小声哭泣。
　　季辞陪她看完一整集偶像剧才开始说话，姜月突然递给她一张支票，季辞莫名其妙：“……？”
　　姜月道：“回国匆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不要委屈了自己。”
　　季辞低头一看，支票上大写了五百万元整的金额数字，她吓了一跳，推拒道：“不，不用了，我用不上。”
　　原来陆宴说的礼物是这个，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姜月把支票往她怀里一塞：“拿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季辞还要推脱，姜月突然道：“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季辞这才想起正事，思纣片刻，往楼上看了一眼，看见书房里没动静她才开口：“阿姨，我……我想离婚。”
　　姜月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季辞抬头，“我想离婚。”
　　姜月移开视线：“这你要跟阿宴商量啊。”
　　季辞看着她：“他不同意，我没办法，只能找您和叔叔，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他。”
　　“小辞。”姜月道，“是这样的，我和你陆叔叔干涉不了阿宴的事，他现在已经长大，我们做不了他的主。”
　　季辞神色微黯，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姜月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我尽量。”
　　季辞眼睛瞬间一亮，姜月连忙补充，“我只能说尽量，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嗯嗯。”季辞点头，“他肯定听你们的话。”
　　姜月摇头：“不一定。”
　　她看看季辞，似乎不解，“你们怎么闹成这样了，听说你以前挺喜欢我们阿宴的，怎么现在说离就要离，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以前不知道。”季辞抿抿唇，无奈相告。
　　姜月蹙眉：“是吗？”
　　“嗯。”季辞低声，“罗素素，他们一起长大，后来罗素素出国，陆宴还去那边看过她的几场表演。”
　　“……小辞，你可能误会阿宴了。”姜月说，“阿宴和素素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辞弯弯唇：“不重要了，他不解释，我也不想听那些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俩总得有一个要妥协，他骄傲，不愿意低头，那我妥协，只是我不愿意把这些放心底压着，不但压不下去，反而会成为心口的一根刺，我动不动就会想起这些，我心里难受，我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离婚，互不干扰是最好的结果。”她看着姜月，“阿姨，真的，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清醒。”
　　“我以前希望他能看到我，能爱我，但现在不需要了，我要重新去追我的梦，我想变得优秀，这样我就不会去想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做最好的自己，我只会觉得，原来除了爱，也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追求，我也并非除了他就一无所有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姜月开口：“其实怪我们，我和你陆叔叔对他管教甚少，他那时跟在老爷子身边学习，没人教他怎么去爱人，他有时候犯了错，被老爷子打得遍体鳞伤，回来一句话不和我们提这些，他过早的成长，性格趋于成熟和幼态之间，从来没人为难过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怎样，最后一定属于他。”
　　她叹息，看了眼季辞：“我劝劝他吧，但愿他能听我的话。”
　　季辞浅笑：“谢谢您。”
　　ˉ

第 32 章 [VIP]
　　晚上吃完饭, 带陆桉去洗澡。
　　回他的儿童房，陆桉紧抓着季辞的手不松，季辞蹲下来跟他说：“睡觉吧, 我不走。”
　　她翻过小书架上的童话书，柔声给他读起了故事，声音绵绵入耳，陆桉很快就睡着了。
　　季辞给他掖好被子，出门时轻轻带好房门, 在二楼看见陆宴和姜月坐在客厅里聊天。
　　客厅开了盏小灯, 陆宴随性坐在一旁，姜月膝盖上搭了件薄薄的毛毯。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 像聊家常一样，楼下电视还开着, 声音听不真切。
　　季辞没想过要去听他们说什么，只在楼上看了会儿, 正准备离开时, 看见陆宴像是感应到什么, 抬头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眸中一片漆黑。
　　季辞往后退了几步, 也没打招呼，直接转身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以前的房间里, 东西都没变，佣人会经常过来打扫，她进了浴室，简单洗漱了下, 在心里祈祷, 但愿姜月能把陆宴说通。
　　浴室里升腾起薄薄的水汽, 镜面模糊不清，季辞淋完浴，拿着浴巾将头发随便擦了两下便从浴室里出来。
　　换好衣服，头发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她觉得自己太累了，不想吹头发，只想好好睡一觉。
　　浴巾包裹着头发，她直接上了床，将自己埋进被褥里，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有一道温热靠近，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气息。
　　他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后颈。
　　季辞不舒服，缩了下肩膀，缓缓睁开眼。
　　陆宴静静地看着她，季辞习惯了他的靠近，没当回事，闭了眼准备继续睡。
　　谁知道陆宴不让：“没吹头发，先别睡。”
　　他拿来吹风机，扶着季辞起身，季辞不愿意起来，哼唧了一两声。
　　“我给你吹，你要实在太困，就把眼睛闭着。”
　　耳边吹风机的声音“沙沙”作响，修长手指在发丝间温柔抚过，季辞皱眉，觉得不太像是陆宴的性格。
　　带着疑惑，她再次睁开眼，陆宴神情温和，像是变回以前那样，但他以前从来没给她吹过头发。
　　看清她眼底的疑惑，陆宴笑了下：“很惊讶？”
　　季辞点头：“嗯，你这是第一次给我吹头发。”
　　两人难得这样好好说话，陆宴放下吹风机，和季辞一起坐在床上，他想了想，说：“我……”
　　欲言又止，季辞道：“嗯？”
　　陆宴道：“你能不能先不离婚？”
　　季辞看着他，陆宴便继续道，“我性格不稳定，和姜月商量了下，可能过段时间要先去看医生。”
　　“对不起啊，辞辞，本来说要带你去玩的。”
　　他从背后拿出一只黑色的绒面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戒指，戒指闪着熠熠星辉。
　　季辞看着他把戒指戴到她右手无名指上，看了很久，他低声说：“希望你喜欢。”
　　季辞收回手，没有任何表示。
　　过会儿，她想起什么，突然又把手伸出来，看着陆宴：“手机还我。”
　　“明天给你。”
　　季辞说：“你要说话算话。”
　　陆宴点头：“我没骗过你。”
　　怀着莫名的心情，季辞这一夜睡得不太好。
　　ˉ
　　临近年关，很多地方都开始放假，季宸高中也开始放寒假了，他本来要补课的，但又太聪明，自己自学把高二下学期的数理化全部学完了，所以干脆没补。
　　季辞原本以为陆宴会很难对付，没想到自那次之后，他便放她回来了。
　　不过她没住天星那边，还是搬出来和沈清住一起。
　　别墅那边已经空了，姜月和陆崇文回了市中心的房子，陆爷爷过两天要从上海过来这边和他们一起过年。
　　本来老人家不愿意，姜月和陆崇文觉得老人家孤单，非要安排人把陆爷爷接过来，说是一起过年热闹些。
　　至于陆宴，进了私人医院。
　　不知道姜月那天跟他说了什么，陆宴竟然很听话，没再跟季辞继续纠扯了。
　　季辞落得轻松，这些天两人也一直没联系。
　　其实直到现在，季辞都不知道陆宴在私人医院里到底在治疗什么。
　　她不关心，也不打算过问，因为有人会关心。
　　姜月，罗素素，赵晋恒，他们自然不会让陆宴受到伤害，何况私人医院，里面待遇和服务必然精细着。
　　沈清已经升职，升职之后感觉她反而更忙，不过有一点好，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夜里出任务。
　　不是没有，只是少，更多时候是吩咐别人去，但她负责，偶尔自己也会跟着。
　　这两天看沈清郁郁寡欢，季辞准备在家里煮火锅让她开心一下。
　　两人去商场买了些火锅食材回来，到家里沈清提着菜去了厨房，季辞把食材一样样切好摆出来，锅里热气腾腾，两个女孩把菜下进去，配了酒，吃地酣畅淋漓。
　　“你这几天怎么啦？”
　　季辞给沈清夹了块酥肉，“不开心？”
　　沈清咬着筷子：“不开心，真不开心，还不如不升职呢。”
　　季辞惊讶：“啊，升职还不好？”
　　沈清点开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季辞看：“你看看他。”
　　照片上，男人五官端正，穿着高级警官的制服，一派正气凛然。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长相，跟宋城一模一样。
　　“这……”
　　沈清收回手机，淡淡道：“我上司。”
　　“他的长相……”季辞道，“宋城还有同父异母的哥哥或者弟弟吗？”
　　沈清语气笃定：“双胞胎也没这么像的，他就是宋城。”
　　“可是宋城不是已经……”
　　宋城已经不在了，沈清常年上锁的那间房里，放了很多关于宋城的东西。
　　可要说还在，为什么这几年一直没来找过沈清呢。
　　好奇怪。
　　沈清却不以为意：“他忘记我了。”
　　“而且他现在有新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很漂亮，见人就笑，和单位里的人关系处的很好，我经常见他未婚妻中午给他送吃的。”
　　“他以前不爱吃萝卜，现在依然不爱，我看他把萝卜丝全都挑出来放在一边，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都是我帮他挑的。”
　　“我看着他和他的未婚妻说笑，看着他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喜欢上别人，我觉得自己的坚持仿佛是个笑话。”
　　“他忘了那些，我却还记着，真的是……”
　　季辞给她递了张纸巾，疑惑问道：“可是当年他父母不是已经宣布了宋城的死亡信息吗？为什么……”
　　沈清扯扯嘴角：“小辞，我没跟你说吧，当年我和他的恋爱，他家里人一点都不支持，几次三番要他跟我分手。”
　　“宋城不愿意，家里就和他断了联系。”
　　季辞动了动嘴唇：“那你现在要追他吗？”
　　沈清摇头，苦涩道：“不，如果他现在幸福，那我祝福他。”
　　季辞叹口气，她也没办法。
　　正沉默着，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季辞拿过来点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于陆宴。
　　陆宴：【辞辞，他们说我现在还不能出院，但我想你，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季辞正要回复，那边陆宴又发：【算了，你别来，你肯定不愿意看到我这样。】
　　【我好难受。】
　　【他们都说我病得不轻，可我就是喜欢你呀，喜欢到想把你藏起来，你要听话。】
　　前面几句，季辞心软，有点想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可一看到后面这句，季辞瞬间打消了念头。
　　她想，他果真病得不轻。
　　谁愿意被人藏起来啊。
　　她没回陆宴的消息，也没把这话当回事，以为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便没放在心上。
　　过了元旦，离新年越来越近，元月十几号的时候，季辞才想起来要去看一下陆宴。
　　她给姜月打电话，姜月给她发了定位。
　　季辞独自驱车前往，年底雪多，入眼白茫茫一片，路上滑不太好走，又堵车，临近中午她才到达目的地。
　　按照姜月给的信息，季辞上楼找陆宴。
　　他的病房是空的，VIP病房，一人专享，但人却不知哪儿去了。
　　陆宴性格不稳定，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这是不可取的。
　　他以前很稳定，就只在大学时候犯过一次，然后再就是这次了。
　　她又去前台问了护士，因为身份贵重，护士姐姐对陆宴很有印象。
　　“陆先生呀，刚刚好像有位女士过来，陆先生和她一起出去了，您是……”
　　季辞道：“我是他朋友。”
　　“哦哦，他们在院子里，您去看看吧。”
　　季辞点头：“谢谢。”
　　院子里，白雪深重。
　　罗素素撑着伞和陆宴在檐下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说的什么。
　　季辞看见陆宴好好的，身形挺括的站在那儿，觉得这就是他说的难受？
　　虽然很不喜欢罗素素，季辞却还是上前去，叫了声“陆宴”。
　　陆宴听见声音，回头看她，眼里瞬间亮起的光让人无法忽略。
　　他是真的很希望季辞过来看他。
　　罗素素话说到一半，便看见陆宴转身大踏步地朝季辞走过去。
　　罗素素一看见季辞，心中的恶意就不由自主地浮上来。
　　总觉得是季辞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恨恨跺脚。
　　季辞当作没看见，罗素素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早已了然，这样一个人，你拿她没办法。
　　她也不怕罗素素对她使坏，她跟她没什么利益冲突，平日里多提防着点就是。
　　至于她教唆罗荣玉的事，季辞将录音留了备份，倒也不怕，她总有办法应付。
　　ˉ
　　陆宴瘦了些，季辞摸他的脸，说：“怎么感觉你像是瘦了啊。”
　　陆宴顺着她的手蹭了蹭，委屈道：“是真瘦了。”
　　“爷爷前天过来看过我。”
　　“嗯”季辞点头，“你快点好起来吧，爷爷也不希望你一直待在这里。”
　　“那你呢？”
　　季辞笑：“我当然和他们一样，希望你好。”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病吗？”
　　季辞没听懂他的意思。
　　陆宴突然委屈：“他们都说我有病，可我就是喜欢你呀。”
　　他小心翼翼：“你还要跟我离婚吗？”
　　季辞道：“我不知道，等你好了再说吧。”
　　她其实有些动摇。
　　那时候季辞没想太多，把这事一笔带过了。
　　ˉ
　　外面人不知道陆宴进了医院，包括季家。
　　季家在生意上被陆宴照拂过，季辞嫁给陆宴后，季海成才对她和徐丽重视起来。
　　徐丽一直把季辞当作稳定季海成的金柱子。
　　因为开年之后就要和老师一起出国，所以过年之前季辞回了趟季家，她和徐丽提了出国的事，徐丽不同意，气不过：“你出国做什么，一去几年不回来，等回来陆家还有你的位置？”
　　徐丽的意思季辞懂，陆宴身份地位在那儿放着，多的是女人往他身边靠，区区一个季辞而已，并不算什么。
　　徐丽从来没关心过季辞，每次季辞一有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季辞心里厌烦，像是迟来的叛逆，她说：“管他有没有位置，我都打算跟他离婚了，他爱喜欢谁喜欢谁……”
　　话还没说完，徐丽突然扇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季辞心中的弦突然断了。
　　她不可置信，因为徐丽从来没打过她，小时候最多就是口头上骂骂她，等长大了，更多的是忽略，这次是气到失去了理智。
　　徐丽也惊了，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想补救：“小辞……”
　　季辞看着她，眼里失望至极。
　　她转身就走，连饭也不吃。
　　推开门，季姝正好从自己房间出来，看到季辞脸上的红印，蹙眉问道：“谁打你了啊？”
　　徐丽从后面跟出来，季姝一看，心中了然。
　　但她没说什么。
　　季辞也没理她，自己去了院子里，拉开车门，准备回去。
　　季姝跟着她：“诶，你不要这么倔啊。”
　　季辞刚到新家的时候，季姝很讨厌她，每次都恶作剧整她，想把她撵出去。
　　但不可否认的是，季辞很优秀，同时也很倔，季姝怎么整她，她都不怕，也从来不妥协，一旦有机会，还会报复回来，报复的并不严重，只是在乎着徐丽在季家的地位。
　　后来欺负着欺负着，季姝也腻了，何况季辞还帮了她大忙，她想认错，一直拉不下脸来。
　　这次不知道又是倔什么，徐丽打了她。
　　季姝长大许多，性格也成熟不少，虽然还带些骄纵，但到底不碍着别人什么事，徐丽在她面前一直扮演着良母的形象，季姝习惯了，无所谓，反正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就是了。
　　只是季辞好歹是她亲女儿，平日里一直忽略着她，怎的这次还直接动了手，可见气得狠了。
　　都说季辞倔，季辞觉得自己脾气真算好的。
　　她现在也不想跟季姝说话，只想回去冷静一下，她踩下油门，车子从季姝身边溜过。
　　季姝耸耸肩，看着季辞车子慢慢离开视线，这才进了屋。
　　屋内徐丽还有些恍然，看见季姝进来，连忙过去问她：“小辞呢？”
　　季姝看着她，嘴角挂着淡笑：“回去了。”
　　徐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季姝道：“徐姨，您对她好点吧。”
　　她说完便自己上了楼，徐丽听完她的话，却当然愣在原地。
　　她心里在想，我对她难道不好吗？
　　生下她，让她上好学校，顶多平时不怎么管她，可那也是有原因的啊。
　　她要对季辞好一些，季姝和季海成哪里能容得下她啊。
　　……
　　夜色深重，季辞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外面冷风肆无忌惮扑进来，她晕沉沉的大脑总算清明了些。
　　想来觉得好笑，二十多岁的人了，到底是怎么把生活过得一团糟啊。
　　朋友圈里高中那些同学，个个都在朋友圈里炫富，炫恩爱，炫耀所有一切值得高兴的事。
　　季辞不爱发朋友圈，她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好炫的。
　　她不是要跟别人比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活的未免太失败了些。
　　亲情，爱情，她处理的一塌糊涂。
　　还有比这更难过的事吗？
　　想必是没有了。
　　她自嘲笑笑，城市里霓虹灯璀璨华丽，这里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而她就像一个误入者，格格不入地闯进去，却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她头一次生出了软弱的心态，她以前什么都不怕的，可现在要顾忌好多好多，就是哭也不敢太过放肆。
　　扔在副驾驶的手机突然急躁地响了起来。
　　季辞本来不准备接，可看到来电显示是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她还没说话，电话一接通，那边姜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小辞，你快来医院，阿宴出事了。”
　　季辞下意识踩下脚刹：“什么？”
　　她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带着未觉察的颤意，“怎么会……”
　　姜月哭泣：“你先来医院。”
　　后面喇叭按得飞起，有男司机从她身边经过，头伸出窗外大吼：“会不会开车啊你，这里不能停车，你不想活了？”
　　“果然是女司机，驾照花钱买来的吧！”
　　……
　　季辞没听别人怎么说，只听见那边姜月的哭泣声，她心一沉，担心陆宴，于是直接掉头往医院那边去。
　　她心慌，路上还闯了个红灯，车子到达医院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左右。
　　姜月和陆崇文都在，还有陆老爷子，全都守在医院里。
　　姜月掩面哭泣，陆崇文则脸色沉重地在一旁安慰她，连一向冷静的陆老爷子，面容也有些崩裂。
　　“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气氛令人不安，季辞小心开口。
　　陆爷爷看她一眼，声音苍老憔悴：“你来了。”
　　“陆宴呢，他怎么了？”季辞问。
　　陆爷爷叹气，目光往病房里看了看：“你去看看他吧。”
　　怀着莫名的心情，季辞进了病房。
　　病房里还有个医生，是陆宴的主治医生，很年轻，约莫三十岁出头。
　　“您是季小姐？”
　　季辞点头：“我是，医生，他怎么了？”
　　医生看了眼陆宴，说：“情况不太好，有些偏执，性格不稳定，有时候会自残，这次……”
　　季辞突然睁大眼：“你说什么，自残？”
　　她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医生看着她，嗓音平静：“季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陆先生患有双重人格分裂症，副人格对季小姐曾经造成过伤害，为了克制这个人格出现，陆先生采取了自残的办法。”
　　季辞摇头，失神般道：“我知道，但我以为他会好的，我上次来看他，他好好的，就是比以前瘦了些。”
　　“而且他自己同意来医院……我……这是他家的私人医院，我以为不会出什么事的。”
　　医生打断她：“陆先生怕自己再次伤害到你，所以请求我们把他关在这里。”
　　“季小姐知道陆先生每日的治疗是什么吗？”
　　季辞摇头不知。
　　“忘记你。”
　　“他想忘记你，然后再重新去认识你。”
　　季辞侧头去看病床上的陆宴，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有一只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的话语响在病房里：“我们给他催眠过，没有用，之后会考虑加重催眠效果。”
　　他从床边翻出一个本子出来，递给季辞，季辞慢慢翻来看。
　　医生道：“季小姐既然来了，那就先在这里陪一下陆先生，他应该很快就会醒，我出去和陆先生家属商量一下以后的治疗方向。”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下季辞在里面陪着陆宴。
　　陆宴左手缠了绷带，白色的绷带隐隐往外渗着淡薄血迹，她知道这是处理过的伤口，不太敢动，怕他疼。
　　还有手臂上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季辞的心，一瞬间像是被针扎过一般，泛着细密的疼痛感。
　　她虽然闹着要离婚，但没有想过要以这种沉重的方式来离。
　　她心里很乱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人来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
　　季辞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陆宴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凉，像是没有温度一样。
　　她翻开本子，本子上的字如行云流水一般，又隐隐带着几分收敛的锋利感。
　　“我不喜欢罗素素，可是季辞误会我，我该怎么和她解释？”
　　“对不起啊，我没能控制自己。”
　　“季辞是谁？”
　　“我快要忘记你了。”
　　“该怎么告诉她，我从高中时就注意到她了？”
　　“她倔的很，不信我。”
　　“都说我有病，喜欢季辞是有病吗？”
　　“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啊……啊，想不起来了，好烦！”
　　……
　　他的记忆出现混乱，双重人格的互相制衡让他难受，于是他开始了自残行为转移注意力。
　　上次季辞来看他的时候，没注意到，其实那时候他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没一会儿，陆宴的手指动了动。
　　季辞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慢慢醒来。
　　他睁眼，眸子里凝着冷漠的目光，季辞脸上才扬起的笑意顷刻顿住，随即又像没事发生一般，问他：“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宴看着他，没说话。
　　季辞道：“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她起身正要走，陆宴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她，嗓音微哑，问她：“你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季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疼，徐丽打她的那一巴掌有点重，她又没做过任何处理，此时脸颊微微红肿。
　　她笑了笑，不在意道：“没事，不要紧，我回去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
　　陆宴紧紧抓着她的手：“你还要去哪儿？”
　　季辞：“我不去哪儿，我叫医生过来。”
　　“陪我一会儿吧。”陆宴说，“不用叫医生。”
　　他甚至很冷静，丝毫不在意自己自残的事。
　　季辞坐下来，问他：“想不想喝水，我给你倒点水过来。”
　　陆宴点头。
　　病房里有开水，季辞拿了杯子过去接水，给他吹凉之后再慢慢喂给他喝。
　　陆宴靠床坐着，神情略带迷茫。
　　他们也没再说什么，互相沉默着。
　　没多久，医生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姜月陆崇文和陆爷爷。
　　“陆老先生，这是我的建议，您看……”
　　老爷子目光先后扫过季辞和陆宴两人，叹息道：“按你说的办吧。”
　　姜月靠在陆崇文怀里，哭得更重了。
　　“小辞，你过来。”
　　季辞朝老爷子那边走过去。
　　“你是真要离婚？”他问。
　　季辞犹豫：“爷爷……”
　　陆爷爷道：“我给你个选择，一是不离婚，你们回去，二是让他接受深度催眠，但这样的后果是，他会彻底忘记你，你们的婚姻也不作数了，这样对他最好，他就不会再干出伤害自己的事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陆老爷子道：“他性格不稳定，很容易伤害自己和周围亲近的人。”
　　“小辞，你自己选。”
　　空气寂静，似乎都在等她的回答，季辞转头去看陆宴，陆宴也在等他的答案。
　　他看着季辞，黑眸沉沉。
　　那是一种限于表面的平静，似乎只要季辞说出一句不合理的话，他时刻隐忍着的戾气就要爆发出来。
　　季辞咽咽口水，小心说出一句：“我选第二种。”
　　那一刻，陆宴倏然红了眼眶，他从床上下来，扑向季辞：“我不要，辞辞你选第一种好不好。”
　　“我不会伤害你的。”
　　季辞轻声安慰：“不是的，我是不想让你伤害自己，我看你受伤，很难过。”
　　“骗我！”
　　他情绪濒临于爆发点，似乎要做什么，陆老爷子皱眉喊：“医生。”
　　那医生立即拿过镇定剂一把扎进陆宴手臂里。
　　他慢慢安静下来，眼角都是泪，看着很狼狈。
　　季辞从没看他这样过。
　　一时间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容不得她后悔，陆家就他这么一个继承人，怎么可能容许他精神不稳定，就算季辞选第一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有人中，除了陆宴，都想让她选第二种。
　　季辞如他们所愿，彼此面上也好看些。
　　她再次看了眼陆宴，男人双目猩红，似乎在恨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给放弃了。
　　季辞告别陆家人，转身要走，身后陆宴喊她名字：“季辞！”
　　“别，你别离开……”
　　她没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去路上下起了雨夹雪，很冷，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季辞打开外循环，等着薄雾散去再启动车子离开医院。
　　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医院三楼窗子那里亮着灯，那是陆宴的病房，她沉默了会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从她心里挖出去。
　　不是挺好的吗？
　　她终于可以跟他离婚了。
　　忘了也好。
　　等有一天再见面，希望都是彼此最好的状态。
　　ˉ
　　季辞回去睡了三天，什么都不吃，沈清敲她的门，担心她出事。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沈清买了对联和一些电子烟花回来。
　　霍老先生让她把行李收拾好，等过完年，初八就要启程去法国，她把机票都买好了。
　　下午接到姜月电话，让她把结婚证带着，去民政局一趟。
　　季辞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
　　沈清已经放了年假，看季辞状态不对，问她去哪儿。
　　季辞把事情一一说明，沈清犹豫片刻：“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不打扰你，就在车里等你。”
　　季辞想了想，点头：“好。”
　　说不清楚什么心情。
　　总觉得欠了陆宴许多，心里隐隐有种负罪感。
　　这天天晴，有麻雀立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季辞先到民政局，坐在里面等陆宴。
　　民政局二十九号放假，里面冷清，就窗口一个工作人员，季辞坐在那儿，浑身发冷。
　　不多时，外面来了一辆黑色轿车。
　　姜月陪陆宴一起过来，她没什么变化，依旧漂亮，陆宴则神色冷淡，带着眼镜。
　　他身形挺括，骨架优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毛大衣，显得肩宽腿长，十分好看。
　　他肤色冷白，漆黑的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那眼睛里浅淡的瞳仁看人时带着令人生畏的疏离感。
　　季辞看到他的那一瞬，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朝姜月点点头，没叫她。
　　姜月朝她笑笑，两人都没说话。
　　ˉ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可能有点致郁，对不起亲们，我再不写这种了，再写就写纯甜文，我自己也开心点。
　　唉，把我心情写差了。对不起！

第 33 章 [VIP]
　　陆宴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不再记得季辞。
　　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没有丝毫瓜葛的陌生人。
　　姜月道：“东西都带来了吗？”
　　季辞点头：“在我这儿，您先看看。”
　　她把离婚协议交给姜月, 姜月没看，直接给了陆宴。
　　陆宴也没细看，拿出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字。
　　他把笔递给季辞，季辞双手接过，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指尖冰凉, 似乎冷到了她心底。
　　她低头，把自己的名字工整地写在陆宴旁边。
　　两人结婚证摆在一起, 工作人员问：“证件都带齐了？”
　　季辞点头，声音很小：“带齐了。”
　　工作人员拿过证件, 再看看两人，又问：“你们是自愿离婚的？”
　　季辞悄悄看一眼陆宴, 陆宴面无表情, 压根儿没打算说话, 季辞便道：“是，是自愿的。”
　　他们没再问什么, 季辞松了口气。
　　抬头看见陆宴正盯着她看，季辞笑了笑, “你……”
　　陆宴移开视线，没打算听她讲话。
　　季辞吐吐舌头，有些尴尬。
　　工作人员拿着证件去走流程，快过年了, 没什么人, 所以离婚证办下来很快。
　　两个红本本, 再不是结婚证了，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离婚证”。
　　季辞注意到陆宴的左手，他戴了手表，手表掩饰着伤疤，那里似乎带了一串纹身。
　　她没看清楚是什么，陆宴便将手缩了回去。
　　姜月拿过结婚证，对季辞道：“天星那栋别墅是你的，你要住还是卖了都随你，我们不管。”
　　她朝季辞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季辞道：“好，慢走。”
　　姜月转身，季辞突然想起什么，喊住她，“等等。”
　　她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还给陆宴。
　　“这是你的，还给你。”
　　陆宴看着她取下来的戒指，眉眼间透着疏离冷淡：“给你的就是你的，不用还回来。”
　　他的嗓音清清冷冷，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姜月和陆宴先离开。
　　季辞看着他们上车，姜月去了副驾驶，陆宴坐在车后座，车子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人，看不太清楚。
　　黑色轿车在民政局前停了好一会儿还没走。
　　季辞微微蹙眉，但这也不是她该奇怪的事，她回沈清的车子里，心情低落：“走吧。”
　　沈清道：“真离啦？”
　　季辞点头：“是啊。”
　　“快，结婚证给我看下。”
　　季辞不给：“不给看。”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
　　车子从黑色轿车旁边擦肩而过，季辞偏头，看见陆宴轮廓清晰的侧脸。
　　……
　　车内，等季辞走了，他才偏头看过来。
　　老爷子和他一起坐后面。
　　陆宴开口：“我是真的喜欢她。”
　　陆老爷子叹气：“人家不喜欢你，你强迫别人也没用啊。”
　　陆宴捏着离婚证，沉默不语。
　　陆老爷子正要安慰他，突然发现离婚证上落了一两滴水珠。
　　他惊愕，抬头看过去，这个一向不爱掉眼泪的孙子竟然哭了。
　　以前打他那么重，浑身是伤都没见他哭过。
　　为了个女人，他真好意思他！
　　老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嘴里也说不出委婉的话来，只冷冷“哼”了声，心里骂道：“没出息。”
　　自残是真，催眠对他没效果。
　　几次深度催眠，一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季辞呢？”
　　老爷子放弃了，让姜月劝他。
　　姜月不知道怎么劝，就随口说：“你就当忘了嘛，她要什么你就满足她，不是要出国吗，等她回来你重新追，我看小辞心挺软，你多缠着，人家说不定就又跟你好了。”
　　从医院回来，陆宴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似乎是想通了，又似乎是和自己的副人格达成协议了。
　　总之现在一切都在按着季辞的想法走。
　　ˉ
　　沈清爸妈住在乡下，几次要接两位老人过来住，他们不愿意，一来适应不了城市的生活节奏，二来是怕给沈清添麻烦，也怕别人笑话她女儿。
　　今年沈清本来是要回老家过年的，因为担心季辞，所以没回成，季辞干脆带她一起去爸爸家过年了。
　　大年三十那天，吃过团年饭，沈清和季宸就去门口贴对联了。
　　季辞拿着电子烟花跑到居民楼下一个宽敞的院子里，把烟花一个个摆好。
　　楼下有很多小孩，挺热闹的，佳佳也被她妈妈带出来在外面放烟花，都是那种小烟花，大的不敢放，小区里明令禁止的。
　　等季宸贴好对联，季辞在楼下喊：“你们快下来啊。”
　　烟花亮起来的瞬间最漂亮了，虽然转瞬即逝，但是不影响它的美丽。
　　沈清在烟花声里喊：“我们辞辞新的一年要开心啊。”
　　季辞大笑着道：“那我祝清清新的一年把自己嫁出去。”
　　两个人笑着打闹，烟火明灭间，一派天真无邪。
　　似乎都在盼着新的一年要好，要更好。
　　季辞收到裴拾发来的消息：【季辞，新年快乐。】
　　季辞回他：【新年快乐，裴先生记得吃团年饭呀。】
　　她不知道裴拾家里的情况，所以这话无疑戳了人心窝。
　　裴拾几年都没在家吃过团年饭了，他家里那情况，没人愿意跟他吃团年饭。
　　他自己一个人守着诺大空荡的房子，看着外面烟花满天，想一起吃饭的人，跟他隔着永远也跨不过的遥远距离。
　　季辞又发了一条放烟花的视频：【好看吧，电子烟花，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能放那种大烟花，超级好看，不过有点污染环境。】
　　后面跟了个心虚的笑容。
　　【吃饺子没，这边除夕要吃饺子，记得啊。】
　　裴拾笑了笑，表情温和：【好。】
　　过年了，他给佣人放了假。
　　家里冷清，晚上没做饭，看到季辞提起饺子，他于是拿了外套，出门去买了份饺子回来。
　　好在还有店铺没关门，是本地人，马上就要打烊了，裴拾是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
　　……
　　季辞给对她来说比较重要的几个人都发了一条新年祝福的话语。
　　没想到季姝，季姝却自己先给她发了一条。
　　【新年快乐。】
　　季辞于是回复她同样的话：【新年快乐。】
　　ˉ
　　季林军知道季辞要出国。
　　叮嘱她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陌生的环境里，如果觉得受不住就回来。
　　这没什么的。
　　季辞摇头：“我不怕。”
　　“您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晚上少看会儿书，你看你头发又白了几根，季宸现在不用你操心，他聪明，以后的路光明着呢。”
　　季林军笑笑，忧心道：“我不操心他，我担心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你都没出过那么远的门儿。”
　　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这几年联欢晚会没有以前好看，季辞耐不住，频频打哈欠。
　　季宸拍拍她肩膀，去里面睡吧。
　　季辞揉揉眼睛：“不了，我等十二点。”
　　沈清在和她父母视频，说的可开心了，季辞挪到她那边去，头往她身上一靠，侧着身子，半眯着眼看电视。
　　很快十二点就来了。
　　联欢晚会谢幕，季辞撑着懒腰起来，沈清这才动动自己的腿，都被她给枕麻了。
　　沈清手机突然一响，有消息进来，是她上司，莫名其妙给她发了条“新年好”的消息。
　　沈清没回。
　　过年那几天每个人心情都还不错，季辞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
　　等到初八的时候，霍老先生约她机场见。
　　沈清送季辞去机场，眼泪汪汪，舍不得她走。
　　季辞倒没什么舍不得，乐观的很。
　　沈清骂她没良心，差点气笑了。
　　她凑过来，小声说：“你知不知道，季姝让人把罗荣玉捆起来打了一顿？”
　　季辞捂嘴惊讶：“开玩笑的吧。”
　　沈清道：“两人都进了局子，季姝毫发无损，罗荣玉鼻青脸肿，季姝专挑人脸蛋下手，太毒了。”
　　季辞无言以对。
　　不过想想也确实，季姝跟罗荣玉那么大的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罗荣玉。
　　马上要过安检口，季辞朝沈清挥手：“来年再见，清清。”
　　ˉ
　　ˉ
　　这一去，便是四年。
　　再次回国，却是因为陆老爷子的逝世。
　　飞机抵达国际机场时，正是上午八点左右。
　　季辞头一天晚上上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因为听说下午参加葬礼不好，她便提前买了回国的机票。
　　提前给沈清打了电话，下飞机的时候，沈清的车子已经等在机场候车区。
　　和她一起下飞机的还有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和季辞长得太像了，眉眼间隐隐有陆宴的痕迹。
　　正值盛夏，一出机场，感觉人都快化成冰激凌了。
　　小姑娘娇气，一点热都受不了，太阳烘烤下的路面，燥热难耐。
　　女孩伸手要季辞抱她走。
　　季辞自己也热，不愿意抱，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型电风扇给女孩：“自己拿着扇。”
　　“不要……”小女孩嗓音糯糯，“要妈妈抱。”
　　她带着小帽子，穿着可爱的公主裙，那撒娇的模样任谁也抵不住。
　　季辞皱眉，厉声道：“季柯！”
　　这女孩是季辞的孩子。
　　她跟陆宴的孩子。
　　她明明记得那会儿吃了避孕药的，不知道是药不管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出国才发现身体不适。
　　结果一检查，好家伙。
　　她老师建议她把孩子生下来，季辞妥协了。
　　在国外几年，学习照常，季柯还算听话，从小到大没怎么闹腾，有时候霍老先生会过来和她一起带带孩子。
　　霍老先生年纪大，爱和孩子玩，季辞租住的那间房子，里面带了个小花园，她闲暇时种了些花，不多，毕竟有季柯在，除了学习，她也没更多的时间去照顾一些花花草草了。
　　季柯就这样慢慢长到了三岁。
　　她这是第一次回国，还没适应国内气温，毕竟那边是海洋性气候，气温最高也就到二十多度。
　　季辞一想到这儿，放弃了，还是把季柯抱了起来。
　　好在她行李不多，一只手抱着季柯，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快步朝候车区走去。
　　沈清的车子打着双闪，停车的位置也很显眼。
　　季辞还没看到她的车，她倒是先从车里看见季辞。
　　她快速下车，从季辞手里抱过季柯，一边和她说话：“欢迎回来。”
　　季辞弯唇笑起来：“好想你啊。”
　　沈清道：“回来再不走了吧？”
　　季辞摇头：“不走了。”
　　沈清这才去逗季柯。
　　两人上车，季辞陪季柯坐在后座，车内开了空调，季柯这才安静下来，一点都不闹腾了。
　　车子启动时，季辞余光似乎瞥见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飞机上没睡好，季柯趴在季辞怀里睡着了。
　　季辞精神还好，她跟沈清说话：“陆家怎么样了？”
　　沈清道：“挺好的，越来越有钱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陆宴还单身着呢。”
　　季辞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季柯：“你孩子都生下来了，陆家要是知道你还有个孩子，跟他家沾点血缘关系，你觉得孩子你还留得住？”
　　季辞下意识搂了搂季柯：“我会小心一点的。”
　　ˉ
　　天星那栋别墅一直空着，季辞没打算卖，也没住进去。
　　她把季柯放在沈清家里，自己回来换了身朴素点的衣服，然后卸掉妆容，露出原有的肌肤底色出来。
　　老爷子的葬礼在今天举行，季辞没打算和陆家人正面碰上，算着时间，差不多人都走完了自己再一个人过去。
　　墓园清静，季辞撑着一把黑伞，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过来。
　　她带了两束白菊，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的墓地在一起挨着，墓前挂着两人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把白菊分别放在两人的墓碑前，放下黑伞，跪在老爷子墓前磕了几个头。
　　对于陆爷爷，季辞心中是不舍的，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季辞心中的难过无法抑制，陆爷爷待她很好，季辞很小的时候，亲爷爷就不在了，后来遇上陆爷爷，早就把他当成亲爷爷看待了。
　　不远处一颗大树底下，林跃撑着一把黑伞。
　　黑伞底下，站着一位年轻男人，男人身形挺拔，桃花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肤色冷白透亮，五官精致如画，戴眼镜真的特别好看。
　　季辞没回头，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后面有人看着她。
　　ˉ

第 34 章 [VIP]
　　“季小姐这几年在国外的成就很不错, 听说回来准备开画廊，她有几幅画被收入了国家美术馆珍藏，被地方台誉为最年轻, 有灵气的华人女画家，央视网对此还点过赞。”
　　“派去那边的人一直暗中保护着她，没被她发现异常。”
　　林跃平静地汇报着近期的任务，“上午季小姐下飞机，小六跟着她, 目送她去了闺蜜沈清家。”
　　“…呃, 还有……”林跃看男人一眼，“季小姐身边带了个孩子……”
　　陆宴挑眉, 语气玩味：“所以，你觉得我会让她生下别人的孩子？”
　　这几年陆宴变化很大, 性格变得沉稳，以前还隐隐带点微露的锋芒, 现在则锋芒收敛, 像是刀锋入鞘般, 平日里看着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林跃跟他身边最长时间，深知这人不像表面那般随性, 可能笑着笑着，转过头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关键是, 还不知道怎么惹到这位祖宗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跃目光落在不远处季辞的背影上，黑色长裙给她带来一种别样的气质，和四年前见她的时候很不一样。
　　她现在长发剪去, 留了半长短发, 露出一张精致小脸, 比起以前，似乎要自信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林跃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隔的太远，听不到季辞跪在老爷子墓前说了什么，不过也不重要，林跃看着自己老板，等他发话。
　　盛夏天气炎热，哪怕站在树底下也受不住，林跃脸上有汗水落下来，反观陆宴，一派稳稳当当，白皙的脸上，一滴汗水都没有。
　　直到季辞站起身准备离开，陆宴才开口：“回去吧。”
　　林跃心底狂呼，终于可以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了。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林跃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满足感。
　　吹空调太爽了啊。
　　……
　　从墓园回来后，季辞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饭也没吃，直接钻进卧室里睡觉去了。
　　沈清也没打扰她，想着倒时差，等她晚点醒过来再给她弄点吃的。
　　季辞这次回来肯定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裴拾跟她一直在联系着，也帮了她许多忙。
　　她离婚的事，闹得不大，没人说。
　　陆家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把这事到处说，季辞这时候反倒觉得当初低调结婚还挺好的。
　　不然，就她当初离婚这事，说不定还得上热搜挂几天了。
　　季宸现在大三，放假在帮别人补课，到晚上才空出时间来。
　　听季宸说徐丽找过他，还给他塞过钱，季宸没要，季林军还是一个人，他本来性格木讷温和，除去徐丽，没想过要和别人组建家庭。
　　这么些年，其实早就放下了，现在一个人日子也过得快活，休息的时候爱找楼下几个老大爷一起下下棋。
　　回国只跟这几位说了，晚上季柯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图画书看。
　　她其实挺乖，不怎么闹腾，季辞带她还算省心。
　　季辞肚子上有一条疤，疤痕不深，当初生季柯的时候选的剖腹产，季柯有时候靠她怀里睡觉，摸到这条疤就说：“我是从这里出来的啊。”
　　季辞没好气：“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砸我怀里了。”
　　季柯捂着嘴偷笑：“妈妈骗人。”
　　她眉眼像极了陆宴，特别是那双眼睛，典型的桃花眼，只是现在还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看起来圆溜溜的，等她再长大一点，褪去婴儿肥，脸上线条流利起来，那双漂亮眼睛就藏不住了。
　　季辞看着她有些失神，季柯突然把图画书捧到她怀里：“爸爸。”
　　她指着图画书上的一家三口，喊了一声“爸爸”。
　　季辞从来没教她“爸爸”两个字的读音。
　　她在那边听到的大部分都是法语，只有季辞和她对话时，用的母语。
　　图画书上注了拼音，季柯自己照着拼音读出来了。
　　不过她还没上学，平日里经常被季辞带在身边，还不懂“爸爸”代表着什么。
　　她表现懵懂，季辞蹙眉不愿解释。
　　晚一点，季辞收到霍老先生发来的文件。
　　是电视台的节目采访，霍老先生给那边写了推荐信，季辞的成绩都在国外，上节目接受访谈对她百利无一害。
　　她的名气可以通过节目组打出去，这样以后她在国内发展也要容易很多。
　　主要这档访谈节目还是在央视台播放，这个节目上过很多名人，以季辞在国外的名气，其实还差了点，资历不够。
　　节目组卖霍老先生一个面子，也诚心邀请季辞上节目，季辞自然不好“耍大牌”拒绝。
　　和老师在微信上简单聊了下，季辞同意了这次的访谈要求。
　　老师让她做好准备，访谈时间定在几天后，录制地点就在本地，到时候会有车子来接她。
　　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后，季辞隆重地向霍老先生道了一声“谢谢”。
　　作为老师，她帮她太多了。
　　季辞心中感激不尽。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辛运的，读书时候能遇到这么个好老师，是她的福气。
　　沈清得知这一消息，简直比季辞还要激动。
　　“我们小辞要出名了，太开心了。”
　　季辞道：“清清，你别笑我啦，就是一个普通的访谈节目而已，播出去还不知道反响怎么样呢，你这样说，到时候要是没动静，那我要丑死了。”
　　“普通？”沈清笑了，“多少人想上上不了，你可长点心吧，好好表现。”
　　她又说，“千万不要怯场，你是最棒的，加油！”
　　看她那么认真，季辞“噗嗤”笑出声：“好啦好啦，知道了。”
　　“天天操心我，什么时候把你的事也操心下啊？”
　　一说到正经事，沈清就闭嘴不言。
　　她爸妈急得恨不得天天催着她去相亲，她自己倒好，能躲一天是一天。
　　季辞出国的这几年，沈清不是没被人追过，但因为她的工作属性，不介意的人着实太少，大多数人还是希望沈清嫁人之后最好能辞掉现在的工作，在家里相夫教子，要么，就换一份稳定安全的工作。
　　这要求一出，沈清必然一百个不同意啊。
　　于是就不了了之了。
　　季辞也头疼。
　　“去年本来都快成了的事，被宋城给破坏了。”沈清说，“就那个叫平安的那个小伙子，你有印象吧。”
　　季辞仔细回忆了下，点头：“啊，有印象，还挺帅的。”
　　沈清“哼哼”两声：“没了，宋城把人调到外省去了。”
　　“所以这？”季辞疑惑，“他记起你了？”
　　“没有。”沈清忿忿，“我那天不舒服，他给我送午餐，被宋城看见了，他当时也没说什么，结果第二天，平安的调令就下来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女朋友天天给他送饭，怎么没见他走呢？”
　　季辞：“他是吃醋了吧。”
　　沈清摊手：“谁知道呢，莫名其妙的。”
　　“以前啊，觉得他可惜，还这么年轻，后来得知他没事了，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我还是祝愿他未来光明坦荡吧，真的，比起忘记我，我更愿意他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看向季辞，莞尔一笑，“你不用操心我，我一个人过也挺自在的。”
　　“到时候看你还结婚不，不结婚我们俩就住一起，等季柯长大，独立了，我们俩老太太就天天约着去楼下跳广场舞。”
　　“…清清，你……”季辞简直哭笑不得。
　　过会儿，她想起什么，凑到沈清身边去：“要不然，考虑下季宸？”
　　沈清震惊：“季辞，你是个禽兽吧！”
　　季辞笑着跑开了。
　　ˉ
　　第二天，天气阴，雨欲落未落，空气中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浪，季柯站门口，伸出一只脚，不到两秒钟，又赶紧把脚缩回来了。
　　白天沈清上班，季辞窝在家里休息。
　　晚上跟几个人约好聚餐，季辞下午才带季柯出门去买菜。
　　季柯穿白色印花小裙子，对周围一切都特别感兴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手指着商场橱柜里的小蛋糕喊：“要吃。”
　　怕她吃了晚饭吃不进主食，半夜又闹着肚子饿，季辞干脆没同意买。
　　季柯倒也不闹，就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那块小蛋糕半天不转眼。
　　我去。
　　季辞看着都有负罪感了。
　　她蹲下身，义正言辞：“不能吃，不然晚上吃不进饭，半夜就要饿肚子了。”
　　季柯不懂。
　　季辞扶额叹息。
　　所以说，带孩子出门实在太麻烦了。
　　时间过去几分钟，直到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季辞面前。
　　她抬眼望去，男人如画一般的容颜映入眼帘。
　　他墨黑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好看的美人尖来，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衬得男人肤质冷白细腻。
　　他身上穿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并没说话，浑身上下却透着一种矜贵傲然的气质。
　　他像是刚从公司里出来，可是公司大楼距这里得有段距离，而且跟他回家的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季辞想过一百种再次遇见，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尴尬倒是不尴尬。
　　主要是没想好说什么。
　　停！
　　他都忘了以前的事，而且都离婚了，说什么说，不说了。
　　季辞抱起季柯，抬脚正要走，陆宴付钱把季柯指着的小蛋糕买了下来。
　　“要打包吗？”后面店员探头问。
　　陆宴声音冷淡：“不用。”
　　……
　　坐在店里的那一刻，季辞想哭。
　　真的，她怎么就坐在这里了呢？
　　一张小桌子，对面是陆宴，旁边是季柯。
　　季柯捏着小叉子，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
　　陆宴眼神柔和，季辞生怕他发现点什么，试探问道：“你都记起来了？”
　　陆宴眼皮微掀，声线清冷：“什么？”
　　“你……认识我吗？”季辞硬着头皮，再次问道。
　　这次陆宴没那么快回答她，他看她很久，眸光平静，不动声色。
　　“不认识。”
　　季辞紧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但心中隐隐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郁闷。
　　不知道什么原因。
　　季辞放松下来的时候，眸光注意到陆宴的左手，他左手手腕上带着一块昂贵腕表，腕表表带下方，隐隐可见一串黑色纹身图。
　　像是一串字母，又像是一个名字。
　　他们去民政局离婚那天，季辞就注意到了，原本想问的，后来被姜月打断了话题。
　　这次陡然又看见，季辞总觉得那里似乎藏着一个即将宣之于口的秘密，鬼事神差地，她突然开口：“能把你的手给我看一下吗？”
　　“左手。”她强调。
　　陆宴把手伸到她面前去。
　　他的手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甚至还戴了戒指。
　　再没有谁比季辞更熟悉这枚戒指了。
　　这是他们当年的结婚戒指。
　　他竟然还戴着。
　　季辞装作不知，转移他注意力：“你结婚了？”
　　陆宴发出轻笑：“怎么说？”
　　“戒指啊。”
　　“啊……”陆宴道，“没印象，带习惯了，懒得取下来。”
　　季辞抿了抿唇，视线往他手腕上看，准备一探究竟。
　　她的指尖才碰到他腕骨，陆宴突然反手一把捏住她手腕：“季小姐，你对男人的手这么感兴趣？”
　　季辞心一慌，连陆宴为什么知道她姓季都没发觉出来，下意识解释道：“不是的，我想看看……”
　　“想看什么？”陆宴压低声线，蛊惑一般，“告诉我，你想看什么？”
　　季辞甩甩头，从他手里挣脱开，撒气一般：“不看了。”
　　陆宴收回手，靠回椅背，挑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季柯蛋糕吃完，把小叉子放在盛蛋糕的碟子上，对陆宴道：“谢谢叔叔。”
　　陆宴扯了张纸巾给她擦嘴，唇角微勾：“不用谢。”
　　他看向季辞，意有所指，“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眼睛跟我很像。”
　　季辞下意识把季柯拉到身后：“说笑了，她像我。”
　　陆宴站起身，拖长音调：“哦——”
　　他靠近季辞，慢条斯理地，“我姓陆，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
　　季辞退了一步：“季。”
　　……

第 35 章 [VIP]
　　晚上准备在家里聚餐, 结果来了位不速之客。
　　唉，也不算不速之客，看怎么想吧。
　　对于沈清来说, 算是位不速之客。
　　至于另外几位，没什么表示。
　　来的人是宋城，沈清的上司兼前男友。
　　前男友是沈清一厢情愿定义的，因为宋城压根儿不记得他和沈清谈过恋爱。
　　厨房里，季辞指着外面人说：“来, 解释解释。”
　　沈清扶额：“他说家里没人, 没饭吃。”
　　“所以呢？”季辞道，“你大发慈悲, 就把人带家里来吃饭了？”
　　沈清去捂她的嘴：“小辞，你小点声音。”
　　季辞恨铁不成钢：“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让他去女朋友家里吃啊。”
　　沈清正要说话，外面门铃正好响起。
　　她连忙转移话题, “我去开门。”
　　一溜烟跑了。
　　季辞转身在厨房处理买来的菜。
　　裴拾进来帮忙。
　　今天只叫了三个人。
　　季宸, 季林军, 还有裴拾。
　　然后家里来了四个人。
　　这会儿按门铃，不知道外面又是谁。
　　“姐——”一道清脆女声在门口喊, “回来也不跟家里说声，被我抓到了吧。”
　　好家伙, 季姝不知道怎么也来了。
　　季辞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季姝染了个蓝灰色的头发，打扮前卫：“这么多人吃饭，不叫我，有点过分了啊。”
　　不是, 季辞心中大为疑惑, 季姝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季姝也不见外, 直接过来就往沙发上一躺。
　　于是家里的格局就变成了这样：宋城和季林军在茶几上下棋，两耳不闻窗外事，季姝和季宸两人互不搭理，各玩各的。
　　裴拾在厨房帮季辞洗菜。
　　沈清挤进来：“……”
　　见状，“那我走？”
　　还是没走成，被季辞一把抓住，留在了厨房。
　　客厅亮着灯，窗帘没关，站在窗边能清楚看到楼下的景象。
　　绿植苍翠，林木掩映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清楼下。
　　车窗半掩，后座能隐约看清里面坐着的人。
　　林跃打了个哈欠，小声开口：“陆总，要不然回去吧，有季家二小姐帮忙看着，不会有事的。”
　　后座男人眸光沉沉，一言不发。
　　林跃恨自己多嘴。
　　“你说，怎样追女孩子才算上心。”他突然开口。
　　林跃想了想，拿出手机在上面搜索了一下，然后给出回答：“浪漫一点，要买买买，然后制造偶遇，送花送钻石……”
　　只要不要像现在这样，走哪儿跟哪儿就行，像个跟踪狂。
　　陆宴捏捏鼻骨，疲倦道：“这些对她没用。”
　　林跃道：“试试嘛，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季姝发来一条消息。
　　厨房里，季辞和裴拾一起洗菜的背影。
　　陆宴手机一丢，开门下车，欲往楼上走。
　　林跃也急忙下车，仓皇间扯住了老板的衣角，陆宴垂眸盯着他。
　　林跃撒手：“不能去。”
　　陆宴眸光冷淡，毫不在意。
　　林跃：“陆先生说，让我看着您。”
　　他口中的陆先生，是陆宴的父亲，陆崇文。
　　林跃作为中间人，并不知道陆宴和季辞之间发生的事，他们俩离婚，林跃知道，但是陆宴因此在私人医院接受过治疗的事他却并不知晓。
　　只是到底是陆崇文安排的人，林跃明面上跟着陆宴，实际也听陆崇文的安排。
　　自从那次之后，姜月和陆崇文就留在国内，陆桉此后被养在他们身边。
　　陆宴面上几经变化，最终妥协，收回步子，回到车内。
　　他微微侧头，视线往上，还能看见楼上亮着灯光的那一家。
　　以前他在外面，季辞会在客厅留着灯等他回来。
　　他们会一起吃饭，然后呢……
　　然后陆宴想起来，他那个时候对她不太好。
　　他早该知道，裴拾喜欢季辞，高中的时候，裴拾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偏偏频繁在他面前提起季辞。
　　琐碎思绪慢慢涌上心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笼罩着他。
　　妒意。
　　他在嫉妒裴拾。
　　他将手按在胸口，平静地想，原来很多年以前，他也被人这样嫉妒过。
　　季辞终于迎来她的盛放，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她的好。
　　也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
　　区区一个陆宴，她可能根本不放在眼里。
　　……
　　“有个电视台的节目采访，想要邀请您参加，您看……”
　　“拒了吧。”
　　林跃犹豫：“这个采访其实可以上的。”
　　陆宴看着窗外，不言声。
　　林跃往下翻了翻名单，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眼睛一亮：“季小姐也要去。”
　　陆宴转头，面不改色：“哦。”
　　林跃：“那天您刚好休息，我接啦。”
　　ˉ
　　晚上季柯果然吃不下饭，季辞给她弄了个甜的蛋花汤喝，喝完她就自己乖乖趴在爬行垫上玩游戏。
　　裴拾没见过季柯，还不知道季柯的身份。
　　吃饭的时候沈清和宋城相对而坐，季辞识趣地没插话。
　　季姝倒是没有丝毫不自在，往季辞和裴拾中间一挤，完美把两人隔开，生怕他俩有点什么。
　　饭桌上也还算热闹，多数就是季姝带动话题，因为多了个宋城，沈清反倒没什么话了。
　　一顿饭吃完，接近晚上九点。
　　裴拾回去，季辞送他到楼下。
　　路灯明亮，裴拾站在她面前。
　　灯下有无数飞蛾朝着灯光盲目扑去，前赴后继，不畏生死。
　　“季辞，我会有机会吗？”
　　季辞看着他：“对不起。”
　　她说，“这样对你不公平，喜欢一个人要全力以赴，要把最好的给他，但是我做不到，不是说你不好，是我不好，我给不了你最纯粹的感情。”
　　“你以后不要对我好，真的，我会有愧疚感，我会觉得为什么，你那么好的人，偏要喜欢我这么一个不值得被喜欢的人。”
　　晚风轻柔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季辞的声音不大不小，响在空气中，“我小时候，是个女孩，爷爷不喜欢，好在我爸妈不嫌弃，也得宠过一段时间，后来长大，父母离婚，我妈就嫌弃我是拖油瓶，她想丢下我，以为我不知道，我每次都能找到她，后来她嫁给季姝的父亲，为了讨好季家，她让我不要惹事，要听话，要忍让，我那时候跟季姝关系很不好，她讨厌我，觉得我抢了她宠爱，于是处处针对。”
　　微风渐起，楼梯间吹起一缕蓝灰色发丝。
　　“啊，那时候简直是一段不见光的日子。”季辞笑了笑，似乎释怀了，“我不讨厌季姝，因为我后来想了下，如果在我小时候受宠的那段日子里，有人登堂入室，抢我的宠爱，我肯定比她还要坏。”
　　她笑容明媚，似乎真的不计较这些，裴拾听她继续往下说，“就是怎么说呢，这么些年，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于是再遇到对我好的人，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那时候刚来季家，出了点事，你送我去的医院，可是我认错了人，我把陆宴当成了你，黑暗人生中突然出现的那一点微渺的光明……我爱了他七年，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
　　她看着裴拾，眼神清澈，微笑，“你太好了，能被你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我不值得，那种全力以赴的感情对我来说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裴拾。”她叫他，对他说，“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最纯粹的感情，会有一个人披荆斩棘来到你身边，她会好好爱你。”
　　裴拾低头注视着季辞，静默片刻，他抬头，移开视线，勾唇笑了一下：“陆宴才是最幸运的，不是吗？”
　　季辞也笑，叹息一般，“也许吧，谁知道呢。”
　　“真的不给个机会？”
　　季辞无奈：“小裴先生，您别闹了。”
　　“那还能做朋友吗？”
　　有风带来几缕淡香，季辞弯唇：“当然，有小裴先生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裴拾轻笑，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面容俊美，季辞真的觉得他很好很好，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办法的事。
　　“都是朋友了，那好好说话，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季辞凑过去，恶作剧般：“小裴先生，裴先生，裴拾。”
　　直叫到第三声，裴拾才意味不明地“嗯”了声，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话已至此，他自然不会再去问季辞，季柯是谁。
　　答案显而易见。
　　ˉ
　　目送裴拾车子离去，季辞转身上楼，在楼道间看见季姝正倚着楼梯扶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恢复如常：“偷听别人讲话是不对的啊，季姝同学。”
　　季姝手指搅弄着垂在颊边的发丝，不在意地笑笑：“谁让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我不想听都有点困难。”
　　季辞摇头，对她的理直气壮竟无言以对。
　　她越过季姝上楼，听见季姝在后面道：“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季辞回头看着她，慢慢开口：“明知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给机会？”
　　“至于原因，你在这儿听了这么久，还不清楚吗？”
　　季姝愣在原地。
　　她看着季辞慢慢上楼，背影快消失在楼道间的时候，她忽然在下面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讨厌你啊。”
　　“还有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对不起。”
　　ˉ
　　作者有话说：
　　沈清宋城应该不BE，宋城都活了，那必须得爱沈清。
　　然后，7.21请一天假哈，这天不更新。
　　我的更新时间有两个时间点，18点和晚上零点，一般零点更新都是更两章。
　　爱你们o3o！

第 36 章 [VIP]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转眼就到了录制节目当天。
　　时间在晚上七点开始，临时改为直播，那边跟她联系, 让她不要紧张，放松心情，照平时谈话来就好，季辞提前看过访谈的大致内容，所以倒也没什么压力。
　　当天下午四点左右, 节目组的车子就过来接季辞去现场。
　　从沈清家到节目现场大约一个半小时, 到那边还可以再熟悉下流程，访谈总时长一个小时, 等结束之后，再安排他们吃饭。
　　车上配了专业的化妆师, 是个年轻女孩，季辞上车之后化妆师就开始给她化妆。弋㦊
　　听摄影师大哥喊她小麦, 季辞心想, 人家女孩儿可能就姓麦, 然后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小麦。
　　小麦小麦，也挺可爱的。
　　她想着想着, 不自觉笑了起来。
　　小麦疑惑地看着她。
　　季辞道：“你名字好好听。”
　　小麦羞涩，脸一红：“谢谢。”
　　她给季辞上底妆的时候, 说：“我看过季小姐的画作，真漂亮。”
　　“我以前也想学画画，但是家里不同意，于是只能被迫放弃掉, 我好想像季小姐画中的女孩一样, 大胆, 自信，漂亮，也想去看看季小姐画中的那些风景。”
　　季辞朝她笑笑：“你想开始，任何时候都不晚，胆量，自信，漂亮，那都是别人给你的定义，人是为自己活的。”她眨了眨眼，“是不是？”
　　小麦“噗嗤”笑出声，点头：“嗯。”
　　来之前，其实不怎么了解季辞这个人，国内关于她的消息很少，大部分作品都在国外，只有国家美术馆里放了几幅她的画，一画封神，但关于她的介绍少之又少，只知道毕业院校和得过的美术奖项。
　　她跟节目组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里碰上各式各样的人，政界名流，商界新贵，业内翘楚，各种各样，每个都是在社会上有重大影响力的名人，那些人都不太爱说话，或者说，也不太把他们当回事。
　　就那种，隐隐约约带了点盛气凌人的傲慢。
　　小麦原以为这位季小姐也是这样，没想到她还夸自己名字好听，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这样一想，小麦瞬间对季辞生出了好些亲切感，简直要把她当成大姐姐一般看待。
　　季辞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闭着眼，任小麦在自己脸上动作。
　　手下皮肤质感很好，肤质细腻，吹弹可破，用不着扑很厚的粉底液，妆感要轻薄一点，面对镜头也会显得很自然。
　　小麦不由赞叹：“季小姐很会保养，皮肤状态特别好。”
　　季辞弯唇笑笑，没说什么。
　　车内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与外面的闷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车里播着轻音乐，季辞有些昏昏欲睡。
　　小麦担心她睡过去会影响节目播出效果，于是开口找话题和她聊天以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季小姐，这次访谈还有一个人要一起，您听说了吗？”
　　季辞睁眼：“谁啊？”
　　小麦道：“说是姓陆，很难请呢。”
　　“陆……”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陆宴，对，是叫这个名字，节目组请了几次，都没同意，这次竟然同意了，好奇怪。”
　　她八卦一样，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季辞突然攥紧的手指。
　　陆宴也要来？
　　季辞蹙眉，她自然没那么自恋，不会觉得陆宴同意上节目是因为她才同意的。
　　只是，以陆宴的性子，也确确实实对这些不感兴趣。
　　拒绝，才是他最正常的做法。
　　小麦也不太清楚这些，她也是听那边工作人员说的，说今天和季辞小姐一起接受访谈的还有一位重要人物，上面领导嘱咐下来，一定要仔细对待，不要让人对节目组产生厌烦情绪。
　　季辞稳稳心神，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小麦说的这个陆宴，也不一定是她想的那个陆宴。
　　偌大一个京城，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路上有一点点堵车，车子到达现场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那边给季辞准备了衣服，她一来就有人带她去后台换衣服。
　　从走廊经过时，听见那边化妆间出来的两个女孩子，激动地聚在一起说话。
　　季辞无意听了两耳朵。
　　大意是说这次的节目嘉宾长得太帅了，化妆都不知从哪儿下手。
　　另一个女孩连忙点头赞同：“嗯嗯嗯，是的是的，我都怕自己化不好。”
　　她仰头，少女怀春一般，“原来这就是浓颜系的魅力，他真的好漂亮。”
　　“真的，怎么会有这么妖孽的男人，我近距离看着简直要窒息了。”女孩轻轻呼了几口气，平复心情道，“我看他无名指戴了戒指，结婚了吧。”
　　另一个女孩不死心，道：“我看他资料，上面写着单身。”
　　……
　　再多的，季辞就没有听进去了。
　　ˉ
　　节目组给她准备的衣服是一条裙子，蓝紫渐变色长裙，裙摆飘逸，下方坠着一些不规则小亮片。
　　款式简单，但版型和剪裁方面都很好。
　　季辞身形高挑，穿这种裙子很显身材，颜色衬肤色，更显脖颈修长，腰肢纤细，盈盈不可一握。
　　换好衣服，随工作人员去现场，现场人员分工明确，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只等开机。
　　季辞见到了今晚的主持人，是个女主持人，电视台的熟面孔。
　　主持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让她坐在一旁再等等，还有一个人，很快来了。
　　说到就到，主持人话音刚落，等的人就来了。
　　男人这次没戴眼镜，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冷淡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穿暗色西装，肩宽腿长，气场强大。
　　他的五官轮廓，妆后更显精致，像是放在玻璃橱柜里珍藏的瓷娃娃。
　　看到季辞的那一瞬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目光接着变了变。
　　季辞杂乱的思绪这会儿才平静下来，看到人之后，反倒放心下来。
　　陆宴，还能有哪个。
　　就是她心里想的这个。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说话，主持人便笑着和对方介绍。
　　季辞微笑点头，笑容甜美，模样仿如真的第一次见陆宴。
　　陆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疏离，他开口，声线清冷：“你好，季小姐。”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淡漠地注视着季辞。
　　季辞大方伸手过去。
　　两手相握，一触即分。
　　礼貌又生疏。
　　季辞微微点头，退到一旁以减少存在感。
　　主持人拿来台本，让两人先在一起熟悉熟悉一会儿访谈要问的有关内容，尽量直播时不要出意外，圆满结束是最好不过了。
　　台本只有一份，两人必须坐一起才能看，这期间，两人统共交流不到五句话。
　　时间过去，季辞放下台本，抬手揉了揉脖子。
　　和陆宴近距离接触，她有些紧张，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细汗，鼻息间尽是陆宴身上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他还是用的以前的香水，冷调香水，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冬日时，落在山上的初雪。
　　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季辞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点。
　　陆宴好似没发觉，或者也没太在意。
　　现场人员各司其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访谈还没开始，手机放在台下，季辞尝试着开口和陆宴交流，以掩饰目前的尴尬境地。
　　正在想话题时，陆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季小姐，你好像很紧张？”
　　突然出现的声音，季辞吓了一跳，她不动声色，掐了自己一下。
　　“陆先生说笑了，是这里边太热了。”
　　她笑笑，“我怕热。”
　　陆宴点点头，好似信了她的鬼话。
　　可随即，他又没话找话，“我穿的比季小姐多，我没觉得热。”
　　季辞的笑僵在嘴角，她抬头，目光坦荡地看着陆宴，大言不惭道：“陆先生可能，有点虚？”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被一个正在调摄像镜头的大哥听见。
　　大哥侧头，一脸疑惑地先后看过两人。
　　季辞都要无语了。
　　她决定不理会陆宴。
　　陆宴没事儿人一样，格外淡定，她朝季辞的手看了两眼，说：“不要有事没事就掐自己，什么坏毛病？”
　　他下意识想去碰她的手，季辞连忙躲开：“你坐好，我没事。”
　　这么多人，这么多镜头，他一点都不收敛。
　　季辞第一次上节目，心惊胆战的，生怕给观众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宴倒好，他把这里当成来参观的一样，随性散漫，毫不在意。
　　他明明都忘了那些，还这样跟她纠扯不清。
　　她怀疑陆宴根本就是故意的。
　　季辞状态不对，陆宴之后就没再主动说什么了。
　　他坐在那里，拿过台本，随手翻了几下，觉得没意思，又把台本丢回去，像是闹情绪一般，任性傲慢，偏又没人说他什么。
　　陆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贵气天成，就是傲慢任性一点，别人也都捧着他呢。
　　只有季辞，巴不得离他远点儿。
　　离节目开始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季辞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陆宴偏头，静静地看着她，就在季辞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轻笑一声，随即开口，语气缓而低沉：“季小姐以为呢？”
　　ˉ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巴阿巴 10瓶；幺幺 1瓶；

第 37 章 [VIP]
　　“我不知道。”季辞转开头。
　　陆宴唇角微勾, 慢条斯理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就是最奇怪的, 季辞心想，他明明不乐意这样的场合，以前连照片都不太愿意照，现在这样，顶着几台摄像镜头, 面对全国观众, 他还能这样淡定自若地与她谈笑风生。
　　那年高三毕业季，拍大合照的时候, 陆宴极不愿意，季辞去找他时, 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情绪。
　　时间过去，主持人上来询问两人：“两位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季辞点头, 面向镜头坐好。
　　主持人功底不错, 问话犀利, 一针见血。
　　期间还问起季辞的学校和老师，还有对于国外和国内的一些看法。
　　季辞一一回答, 语气温和，落落大方。
　　“季小姐, 你觉得国内美术教育和国外美术教育有差异吗？”
　　季辞想了想，微笑道：“我觉得有。”
　　“国内传统美术专业比重很大，国外传统类型偏小，也可以说是绘画的专业门类很少, 他们更重视学生的思维能力。”
　　“国外教学模式, 更多的是培养学生对艺术的辩解能力, 而国内，美术教育方面则更重视结果。”
　　“就……觉得思维还是要放开些，天马行空，要敢想，落笔才能大胆，画出来的成果图才能令人记忆深刻。”
　　主持人笑笑，点头道：“听说季小姐小时候是在南方长大的。”
　　季辞点头：“嗯，南方是个好地方。”
　　主持人道：“我也是南方城市出来的，很有缘啊。”
　　季辞弯了弯唇：“是。”
　　又问了一些别的话题，主持人这才将话语转到陆宴身上。
　　这个节目以前都是单人访谈，这一次破例，变为了双人访谈。
　　在下面听小麦说是因为陆宴的缘故。
　　他没时间，节目组请了几次才同意，指名只上这一期。
　　怪异到令人发指。
　　但是节目组顺着他，同意了他的要求。
　　小麦说，有钱人的时间就是金贵的，节目组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请到人呢，自然得顺着。
　　因为临时改为了直播，等主持人问完了自己的话，没季辞什么事了，她就走神去看显示大屏上的评论。
　　至于主持人问的陆宴什么话，她没注意去听。
　　这个节目一向稳重，走的并不是综艺路线，何况还要在央视台复播，一般来说是不会启用直播弹幕的。
　　但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尝试下新的路线，紧跟潮流，上面评论刷的飞起。
　　不过季辞仔细看了下，大多数都是在吹捧她和陆宴两人的颜。
　　季辞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陆宴正在回答主持人的话题。
　　他面容沉静，肤色白皙，梳了大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季辞注意到他竟然还有美人尖。
　　五官轮廓确实精致，像是精雕细琢过一般，无论怎样看都是最好的。
　　或许是注意到季辞的目光，陆宴说话间突然停顿了一下，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要说什么话。
　　直播还没结束，季辞生怕他在镜头下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出来，赶紧先一步移开视线。
　　主持人注意到陆宴手上的戒指，突然问起：“陆先生成家了？”
　　陆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没有。”
　　主持人还要说什么，陆宴接着答，“但是有喜欢的人。”
　　他说喜欢的人的时候，目光分明往季辞那里偏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奈何观众不瞎。
　　一时间评论里都在福尔摩斯探案。
　　眼看评论就要往不正常方向走，主持人赶紧示意导播关闭直播弹幕。
　　弹幕是关了，可观众好奇的心思关不住。
　　季辞敢肯定，照这样下去，该说不让说的，一会儿准上热搜。
　　其实上热搜对她来说不是坏事，主要是，如果扯上陆宴就说不清楚了。
　　而且这种事还不好解释，越描越黑。
　　季辞瞬间觉得自己脑壳嗡嗡作响，要不是面对着镜头，她都能找个地方长叹一口气了。
　　陆宴语气冷淡，不太给面子，主持人有些尴尬，目光看向季辞，问她：“季小姐也单身？”
　　季辞一愣，随即点头：“啊，是。”
　　“那么，对于另一半，季小姐有没有什么要求？”
　　问的完全跟节目主题不搭边，不过访谈节目就是这样，各方面都聊，只要不尴尬就行。
　　季辞打着哈哈：“我啊，我随缘。”
　　……
　　不知不觉，访谈接近尾声，整个过程，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结束时，主持人站起来同季辞和陆宴握手，笑意盈盈：“两位都单身，那祝两位早日寻得各自的良人。”
　　季辞也站起身，弯腰：“谢谢。”
　　访谈结束，工作人员过来收拾现场。
　　主持人去后台换衣服，季辞也要过去，小麦在台下朝她挥手，季辞正准备往她那边走。
　　结果，摄影师大哥一个不注意，抱着摄像机往后退时一不小心把地上的架子给撞倒了。
　　架子朝着季辞这边砸过来，季辞一下反应不及时，愣在原地，小麦在下面一句“小心”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架子很重，全钢制的三脚架，压下来能把人砸伤。
　　电光火石之间，季辞被人拉进怀里护住，她听见他稳重的心跳声，鼻息间尽是冷调香水的味道。
　　她回神，一把推开他，看见他手背被架子划开一道小口子，鲜红的血正沿着手背从指缝间滴落。
　　现场工作人员一下就慌了，连忙上来查看，小麦也从台下跑上来。
　　其实还好，并不怎么严重，只是陆宴身份在那儿放着，他不说一声没事，这些人得心惊胆战到瑟瑟发抖。
　　毕竟谁也不想丢饭碗，人家要怪罪下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宴什么话没说，被季辞推开的瞬间，他眸光就冷了下来。
　　陆宴不是这种迁怒的人，季辞不想事情闹大，何况陆宴也是为了她才受伤。
　　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
　　季辞看向摄影大哥，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没有药？”
　　小麦连忙回答：“有有有，我去拿。”
　　她带陆宴去后台休息室，小麦把药送过来，本来还在一旁等着，结果发现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于是尴尬道：“季小姐，我在外面等你。”
　　季辞点头：“嗯，去吧，一会儿吃饭你们去吃，不用管我。”
　　她不打算吃饭，原本就准备访谈结束后就直接回家。
　　季辞用棉签给陆宴擦了擦流下来的血迹，低头柔声道：“一会儿上药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你忍着。”
　　其实真的还好，只是看着吓人，季辞自己都能忍住这些疼，并不觉得陆宴是那么娇气的一个人。
　　可他偏偏一副委屈地模样看着她，季辞头皮紧绷，给他上药时，力气都不太敢过大。
　　“谢谢您。”
　　陆宴手指动了动：“不用谢。”
　　季辞便没再说什么了。
　　休息室就他们两人，里面有一面大镜子，季辞低着头，背对着镜子，所以看不见陆宴脸上的表情。
　　陆宴看她的目光，分明不藏侵略性，只是他极力压制着，装出一副冷静温和的模样出来。
　　如果他结婚，那新娘一定得是季辞。
　　季辞的另一半，必须是他，谁都别想阻止。
　　他愿意跟季辞玩这样的游戏，季辞的所有行动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他知道，季辞并不喜欢这样，所以你看，他现在在装着呢。
　　努力装成一个季辞喜欢的人。
　　他爷爷不在了，现在没人能管住他了。
　　陆家也没有人会再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护着她。
　　陆宴另一只手虚空握了握，眯眼，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只有我会站她身边，护着她。”
　　上完药，季辞把剩下的药收好，叮嘱道：“这两天手不要见水，记得换药。”
　　陆宴笑意收敛，点头道：“嗯。”
　　和节目组说了一声，晚饭不一起吃了，季辞准备走。
　　谁知道出来就下大雨，外面夜色正浓，大雨来的迅疾而猛烈，像是一下子要把这一年的雨下完似的。
　　季辞不由想起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没雨的。
　　好在节目组安排了车子接送，车子就停在外边，司机在车上等着。
　　陆宴跟她一起出来，邀请季辞和他一起走。
　　季辞礼貌拒绝：“不了，我跟节目组的车子一起走。”
　　抬头时，看见一辆豪车往这里开过来，季辞多看了两眼，车上下来一个人。
　　季辞非常熟悉的人。
　　罗素素。
　　她应该是为了陆宴才来这里的。
　　果不其然，一看到陆宴的身影，她就笑起来，满怀期待地朝他挥手，隔着厚厚一层雨幕，她似乎并没有瞧见季辞。
　　季辞懒得再看他们，她和罗素素天生不和，直接上了节目组的车，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开车，谢谢。”
　　车门一下被打开，陆宴弯腰钻了进来。
　　季辞秀气的弯眉微微拧起：“陆先生，我和您方向不同，您下车行吗？”
　　陆宴道：“季小姐误会了，我也要跟师傅一起回去。”
　　他轻抬下巴，沉声，“送完季小姐，麻烦送我去御河公馆，谢谢。”
　　季辞侧头不看他，抱着手臂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景象。
　　ˉ
　　作者有话说：
　　国内国外教育差异，取自百度。
　　勿较真。谢谢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画初妆 3瓶；

第 38 章 [VIP]
　　御河公馆向来是顶级权贵和富豪家们的第一选择。
　　司机听到这话, 下意识往后看了眼。
　　陆宴闲适地坐在后座上，目光沉静，看起来一副温而尔雅的好模样。
　　司机应了一声, 正要启动车子，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罗素素的脸出现在车窗前，她直接从车上下来，连伞也没拿，浑身淋湿, 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面颊上。
　　司机车窗微降, 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罗素素没看司机，目光直接往车后座扫过来。
　　她的眼睛真的特别漂亮, 温润如水，此刻被外面雨水一淋, 眸子里凝着一股水汽，雾蒙蒙的眼, 我见犹怜的姿态。
　　陆宴淡声：“麻烦开车, 谢谢。”
　　司机犹豫, 罗素素连忙开口：“宴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陆宴眼皮微掀, 冷漠道：“宴宴？”
　　他笑，“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宴宴也是你能叫得吗？”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眉眼间明显染上一抹戾色。
　　罗素素一顿，不知想到什么，她勉强笑起来：“抱歉，但是阿姨让我来接你回去。”
　　车子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侧着身子, 头偏向窗外, 罗素素好奇，一心想知道里面这女人是谁。
　　她是不知道季辞和陆宴一起上节目的，姜月没跟她说，姜月和她母亲约在一起玩牌，正好提起陆宴，姜月就随口说了一句：“在录节目呢。”
　　罗素素母亲立马殷勤接话：“陆宴这孩子少时看着就优秀，长大更是了不起，陆家有一个陆宴，您和陆先生也可以放心了。”
　　“对了，还去法国吗？”
　　姜月摇头笑笑：“暂时不去，家里有小孩要照顾。”
　　她说的小孩是陆桉，陆桉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别看现在年龄小，学的东西可多了。
　　马术课，钢琴课，各种各样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就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姜月其实无所谓孩子学不学这些东西，不过是陆桉自己要求的。
　　罗夫人道：“上次去接罗愠放学，看见小桉了，又长高了些。”
　　罗愠是罗家小辈，跟罗素素差了一个辈分，要叫罗素素姑姑，是她哥哥的孩子。
　　说起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问起罗素素怎么还不找朋友，陆宴听说离婚了，怎的这些年还不见另娶，是不是一直放了人在心里藏着。
　　姜月又不傻，知道罗家打的什么主意。
　　她勾唇笑笑，没理会这些话。
　　陆宴离婚结婚，要娶谁，那得是他自己喜欢的，现在谁还能左右他的想法啊。
　　姜月摸了张牌，有些遗憾地道：“我倒挺想要个孙女，可惜阿宴不听话，他不愿意娶别人，我们做大人的，自然不可能逼着人娶自己不喜欢的人是吧。”
　　罗夫人探过头，隐晦提起：“之前那一任，两年了，愣是没怀上？”
　　姜月看她一眼，罗夫人自知失言，连忙闭了嘴，之后为了讨姜月开心，一直暗里给她送牌。
　　牌桌上输些钱不要紧，姜月开心了，罗家自然也好过些。
　　罗家跟陆家那点关系，还得从陆欢那里说起。
　　罗素素的奶奶，也就是现在的罗老太太，以前是陆欢的私人医生。
　　陆欢小时候身体极差，全靠了罗老太太养着她的命。
　　也是那时候，罗素素才和陆欢有了交集。
　　那样温柔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人喜欢，罗素素也想要。
　　她便有意无意地开始模仿陆欢，陆欢单纯，把罗素素当自己妹妹一样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主动拿出来和她分享。
　　平日里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
　　陆欢后来喜欢上自己的老师，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放心里压不住了，便偷偷和罗素素分享这个秘密。
　　罗素素见过这位老师，人确实年轻帅气，陆欢一直被陆家精细着养在家里，天真不谙世事，偏她什么都不做，照样能得许多人的偏爱。
　　那时候赵晋恒和陆宴还有裴拾，三个人经常来家里陪陆欢聊天，跟她讲外面的趣事。
　　罗素素站在陆欢面前，被她衬得像一只丑小鸭。
　　她本来五官就偏向普通，若不是生在一个富裕家庭，或者她不是罗老太太的孙女，她根本就接触不到陆欢这样的人或者陆家这样的家庭。
　　她做梦都想成为陆欢这样的人。
　　罗素素甚至动过勾引陆欢老师的念头，可是在见到那个老师并不怎么干净的私生活，罗素素选择放弃。
　　于是陆欢和她分享秘密的时候，罗素素怀着恶劣地心思，跟她说：“喜欢就要说出口，说不定他也喜欢你。”
　　她瞒下了关于那位画师的一切不良私生活，眼睁睁地看着陆欢往火坑里跳。
　　这世界上靠女人吃软饭的男人并不少，那位画师攀上了陆欢这朵高枝，自然得把人捧在手里，天天花言巧语的哄着。
　　陆欢的一生就毁在这里。
　　参加陆欢葬礼的那一天，罗素素哭了。
　　有喜有悲，喜的是陆欢不在了，他们一起玩的这几个人当中，多少念着陆欢的旧情，会把对陆欢的宠爱转移到自己身上来，悲的是，再没有一个人会像陆欢这样，无条件的相信她。
　　但她同时也感到庆幸，没有人知道她做的这一切，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谁能保证人心不会变，她鼓励陆欢追求爱情，谁知道陆欢看上了个渣男。
　　再说了，爱情使人盲目，罗素素为自己找了一百个借口，就是她把实话说了，陆欢也不定会相信。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几年来，罗素素竟然一点愧疚的心思都没起。
　　几位夫人之间的聊天话题，罗素素听了几耳朵，一听见陆宴在录节目，问来地址，立刻就开车找了过来。
　　陆宴跟季辞离婚，罗素素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可惜陆宴油盐不进，任罗素素怎么纠缠，就是不上钩，罗素素觉得自己面子都快丢光了，想那赵晋恒，她随便一两句话，人就屁颠屁颠舔过来。
　　她一想到季姝看她的眼神就好好笑，一个季家，她还真不当回事，还有季辞，不过一个母亲改嫁带来的拖油瓶而已，能跟她争什么啊，真是不自量力。
　　ˉ
　　季辞本来专注看着外面连绵的大雨，听见罗素素声音，原本也没想回头看她。
　　可听到陆宴这样毫不留情的讽刺，她微微蹙眉，觉得奇怪，心想，这两人关系那会儿不是挺好的嘛，这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带着疑惑的心思，她转头，诧异地往罗素素那边瞄了一眼。
　　视线相撞，罗素素看清里面的人，颊边的笑意瞬间挂不住了。
　　她的脸色几乎是一下之间就沉了下来，指着季辞，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这里？”
　　季辞莫名其妙：“我录节目啊。”
　　罗素素厉声：“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为什么还缠着陆宴不放。”
　　她现在甚至装都懒得装一下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季辞，恨不得她赶紧原地消失。
　　季辞看一眼陆宴，对罗素素嘲讽笑道：“你问问他啊，到底是我缠着他，还是他缠着我。”
　　她说到这儿，笑意更深，“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不是都说陆先生和你告过白，被你拒绝了，怎么，现在又觉得可惜了，想把人抓在手里？”
　　她眸光澄澈，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一样，里面藏着细碎的流光。
　　“不过罗小姐……”她停顿半晌，说，“不过一个我不要的男人而已，你那么喜欢我用剩过的东西啊，你想要，那你就凭本事拿呗，对我发什么脾气？”
　　罗素素气得脸色发白，因为淋了雨，有些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季辞抢了她男人呢。
　　司机大气不敢喘，天呐，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会不会被灭口，好可怕。
　　有钱人圈子这么乱的吗？
　　救救我！
　　没人理会司机怎么想，司机跟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专心开车，其他什么该说不说，他一句话都不会往外冒。
　　季辞是真的把陆宴放下了，说出的话也绝情，说给罗素素听，也说给陆宴听。
　　陆宴沉默，他眸光微垂，用手抚了抚心口，心里隐隐有刺痛的感觉。
　　被喜欢的人以这样不在乎的姿态说出口，他心里像是被压了块沉重的石头，沉闷的让他喘不上气。
　　罗素素还要说什么，陆宴却耐心告罄，对司机道：“开车。”
　　司机“诶”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开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中。
　　罗素素看着逐渐行远的车子，咬了咬唇，不甘心，双拳紧握，指甲直接钉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都犹不自知。
　　她狠狠一跺脚，对着大雨突然大喊了一声，路边有人躲雨，瞧见这情景，纷纷探头过来瞧。
　　罗素素没这么丢过人，捂着头上了自己的车，车门被她用力关上，似乎当作了她的出气筒。
　　……
　　另一边车上。
　　空气安静，季辞闭眼假寐。
　　陆宴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像是解释：“我和罗素素没有关系，也没跟她告白过。”
　　季辞睁眼，看着他，慢慢道：“陆先生，是这样的，我和您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您的私生活，我其实并不关心。”
　　她眨眨眼，再次强调，“真的。”
　　ˉ
　　ˉ

第 39 章 [VIP]
　　车子在楼下停好, 因为提前给沈清发了消息，沈清便直接在楼下等她。
　　就一小段路程可能要淋雨，沈清还是撑了把黑色的伞过来接她。
　　季柯也在, 雨实在太大了，她还小，穿着一双小凉鞋，站在檐下看雨，微仰着头, 小脸精致, 睫毛长长。
　　要不是沈清拉着她，估计她要直接往雨里蹦哒了。
　　车门打开, 季辞准备直接下车，哪知手刚搭上车门, 另一只手就被陆宴握住，他看着她, 眸子里一片漆黑。
　　好像季辞说的那些话伤了他的心似的。
　　季辞不错眼地盯回去, 又偏了偏头, 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出来。
　　她白，手腕上一会儿就留了印子, 陆宴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季辞觉得痒, 把手缩了缩。
　　陆宴抓紧她，看着她的眼睛：“季小姐，给个机会，我追你。”
　　季辞用力一把抽出手, 然后利索地开门下车, 淋着雨在外面说了一句：“想的美。”
　　她连忙跑了, 沈清没看清车里面的人，撑伞过来遮在季辞头顶：“你傻呀，我都来接你了，你就不能等我过来？”
　　季辞拍了拍身上的水，朝她笑笑：“没事，我不怕淋雨。”
　　季柯看见季辞过来，伸着双手奶声奶气地要抱抱，等季辞把她抱起来，她趴在季辞耳边说：“妈妈，我可不可以去踩水？”
　　季辞担心她淋雨生病，严厉拒绝：“不行。”
　　季柯嘴一瘪，要哭。
　　沈清摸她的头：“要等雨停哦。”
　　季柯可怜巴巴地看着季辞，她其实听话，不管别人说什么，她要等季辞点头她才会去做。
　　虽然心里很想玩水，可是妈妈没点头，她就还是不敢去。
　　季辞最受不了被小孩这样看着，于是改口说：“下次和沈清阿姨带你去游泳，地上的水不能踩。”
　　季柯不情不愿：“好吧。”
　　她搂着季辞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季辞肩膀上，乖乖的。
　　车窗降了一半下来，季柯看见了后面坐着的人。
　　仅此一眼，她就认出了陆宴。
　　是给她买过蛋糕的叔叔。
　　“妈妈，我看见叔叔了。”
　　季辞下意识问：“谁？”
　　“给我买过蛋糕的叔叔呀。”
　　季辞还没说话，沈清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季辞头疼，无奈告知：“陆宴。”
　　沈清一听就炸，又有点八卦：“不是离婚了，你们怎么又纠缠到一起了？”
　　季辞深吸口气：“没有，才不像你和宋城呢。”
　　“我听说宋城秋季就要订婚了，你怎么想的。”
　　沈清抿唇，无所谓道：“随便呗，我还能去抢婚啊。”
　　季辞看着她，沈清道，“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就算我能嫁给他，他也想起我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婆媳关系不好处啊。”沈清叹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反正他现在开心就好，我只要他好好的。”
　　季辞无语。
　　沈清便又说，“我准备辞职了。”
　　“啊？”季辞转头看她，大惊道，“你好不容易才升职，怎的又要辞了，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按下电梯，随口道：“没事，就……突然想去外面看看。”
　　她看着季辞，说，“我这些天仔细想了下，可能会先回老家一趟吧，然后带上我爸妈一起去旅游。”
　　“我出来工作这么多年，每次都是过年才回去看他们，你知道我老家的，很远，他们又不愿意跟我一起来这边住，生怕给我添麻烦，然后这么大又没结婚，我妈着急抱孙子，我都还没结婚，她就急急忙忙地给小孩买好了衣服和玩具。”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落寞，“我其实……就想回去陪陪他们。”
　　季辞沉默。
　　她知道沈清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过了会儿，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走出电梯的那一瞬，季辞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随后，她反应过来，回答道：“两三个月吧，我家小辞在这里，我肯定会回来的。”
　　季辞抿了抿唇，道：“好。”
　　三个月，宋城的订婚宴就过了。
　　……
　　这次的访谈节目，反响很好。
　　多少也沾了点陆宴的光，再加上两人过分漂亮的颜值，直接让季辞在热搜榜上挂了三天。
　　季辞的微博是在和陆宴结婚那一年开通的，她不怎么玩微博，里面只发了一条隐藏微博，仅自己可见。
　　是一张照片，她和陆宴的结婚照。
　　还记得发这条微博时的心情。
　　隐秘的快乐，想让人知道，又怕人知道。
　　节目复播，热搜一挂，网友顺藤摸瓜，季辞这几天微博连续涨粉不断，几天下来，粉丝破百万。
　　当天晚上，季辞上传了一幅画上去。
　　陆宴其实也不怎么关注微博，所以季辞和陆宴两人，并没有互关。
　　不过这也不重要，反正也没什么关系，这都是一些很小很平常的事情。
　　季姝晚上打来电话，说徐丽让她回去一起吃顿饭。
　　季辞婉拒了。
　　她有别的事要忙，而且也确实和季家人没什么可说的，去了尴尬。
　　-
　　季辞如今身价水涨船高，趁着热度没下去，霍老先生建议她开私人画廊，先从小做起，名气起来了再慢慢做大。
　　季辞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她不是那种擅长交际的人，客户资源，人脉关系都要去经营，她自知不是那块料，所以很纠结。
　　但霍老先生让她不要去操心这些，只管放手去做。
　　画廊营业，会招聘专业人员过来帮忙，这方面霍老先生自有考量，季辞大可以放心隐居幕后，安心画她的画就行。
　　季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位良师兼益友。
　　画廊地址定在京都美术馆附近，面积不大，八十多平，里面已经装修好了，季辞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工人们略微改动了下，最后结果出人意料。
　　八月底，季辞的画廊才算正式开业，而这个时候，沈清已经辞职回老家了。
　　她让季辞住她的房子，季辞没有推拒，因为画廊的事办得匆忙，她手上的可用资金已经全部花光。
　　倒是还有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还是四年前姜月塞给她的零花钱，她出国之前取出来全部存进了银行卡里，卡到现在还没动。
　　季辞最开始没想过动用这笔钱，当然不是什么骨气之类的推辞，只是没必要。
　　她还和沈清开玩笑，说如果画廊不赚钱了，她就把这钱取出来用了，贴补损失。
　　沈清在电话里笑骂她，太损了，
　　其实还好，季辞知道自己如今的名气，就算不开画廊她也能赚钱。
　　一幅画花费她几天时间，一幅画能卖出五位数的价格，甚至还有机会进拍卖场。
　　国家美术馆珍藏了几幅她的画，这是她的荣幸，也同时给她带来不少荣誉。
　　很多人都想见一见这个被央媒称赞的华人女画家，只是季辞低调，深居简出，所以自然也无缘得见。
　　只开业那天，匆匆出现过一小会儿，半长短发，肤色白皙，化了淡妆，身形高挑，为人谦和有礼。
　　有人偷偷拍了照，上传微博，又是一次热搜。
　　平心而论，季辞的颜值确实很能打，应了网友一句话，明明可以靠颜值，偏要靠才华。
　　季辞一下适应不了这种居高不下的热度，这些天都不太敢上微博，私信关闭，索性陪季柯留在家里不出门。
　　-
　　十月入秋，宋城来找过季辞一次，堵在门口询问沈清的去处。
　　高中时候，因为沈清的缘故，季辞认识了宋城，但也仅限于认识阶段，两人并没有怎么说过话，何况还是隔壁班。
　　季辞穿着家居服，倚在门口，冷眼看着男人。
　　“不知道。”
　　她说。
　　宋城秋季订婚，这段日子季辞事也多，没怎么关注具体是哪一天，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跑来找她询问沈清。
　　“你是她朋友，你不知道？”
　　季辞反唇相讥：“你是她上司，你难道不知道？”
　　宋城神色冷淡，季辞丝毫不怕。
　　听沈清的意思是宋城失忆了，而且他父母好像也并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当初出事之后，估计他父母向沈清隐瞒了关于宋城的消息。
　　白白难过一两年，后来碰上了，人又什么都不记得，身边还有个人人羡慕的未婚妻。
　　沈清的坚持一下变成了笑话，这人还整天带着未婚妻在沈清面前晃悠，秀恩爱，季辞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当然，这也不怪宋城，只能说天命难测。
　　询问不了了之，宋城临走前，对季辞说：“如果有她的消息，麻烦季小姐不要隐瞒。”
　　季辞道：“看我心情。”
　　宋城一走，季辞就给沈清发消息，说了宋城在找她的事。
　　沈清粗神经：“找我干嘛，我都辞职了，别想使唤我。”
　　季辞道：“不知道啊，我没跟他说你在哪儿。”
　　沈清：“不说是对的，现在看到他我头疼。”
　　季辞：“是心痛吧。”
　　沈清回：“瞎说！”
　　她顺手拍了张照片给季辞，说：“我在青海，这里好凉快，风景也不错，建议有空来玩。”
　　那边天还没黑，季辞下意识看了眼家里的时钟，八点半，这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青黑长空下，一轮弯月高高挂起。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季辞站门口猫眼处看了眼，没看到人，她皱眉，心下疑惑。
　　这边安保措施还算不错，不会放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进来，而且保安室也没有提前给她打过电话，季辞心想，会不会是敲错门了？
　　她没理会，过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刚把季柯哄睡着，季辞在屋里压着声音说话，因为怕把小孩给吵醒，她便将门开了条小缝，对门口的人说：“敲错门啦。”
　　门正要关上，从外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握在了门边上。
　　季辞心一跳，下意识要将门关拢，可外面人力气很大，撑着门硬是不让她关。
　　屋里开着灯，来人的手骨节分明，季辞抬头，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
　　陆宴！
　　不知道为什么，离婚之后，她和他关系变得有些奇怪，就……怎么说呢？
　　好像比以前好很多，许多话都敢在他面前说，胆子也大了，还敢骂人，仗着两人毫无关系，什么话都敢说，甚至在他面前，隐隐有些过分。
　　比如现在，一见来人是陆宴，季辞首先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这话过分了，没人敢在陆宴面前骂他有病，除了季辞。
　　但看见人是陆宴后，季辞却又放心下来，好在不是别的什么人，不然总感觉好危险。
　　她心里也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不该随便开门，要是外面是个别有企图的人，那她一个人可应付不了。
　　还好还好。
　　手上关门力道一松，陆宴顺势进来，旁若无人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坐。
　　季辞转身把门关好，走过去莫名其妙道：“你过来干嘛？”
　　陆宴眼皮微掀：“宋城找你做什么？”
　　季辞抱着手臂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不关你事。”
　　陆宴轻笑了下，点头：“确实。”
　　他又说，“但我就是看着不爽。”
　　季辞不太懂他什么意思，一心想把人撵走。
　　“陆先生，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您不要坏我名声，请回好吗？”
　　陆宴听后，眼里闪过明显的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往沙发上一靠，摆明了不愿意走。
　　季辞气急，怎么离婚了，这人反倒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不停地往她身边贴过来？
　　她站起身，逐客令下得明显，还轻轻动手推了推他肩膀，恼怒道：“快走。”
　　陆宴突然一把扯过她，季辞不防，被他绊了一下，没站稳，好巧不巧，坐他身上了。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二十厘米，呼吸近在咫尺。
　　她挣了挣，陆宴捏着她的手更紧了，他嘴角挂着凉薄笑意：“季小姐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啊？”
　　他握着季辞的手慢慢摩挲着，不紧不慢道，“那我偏要跟你不清不楚，我听林助理说，我和季小姐以前是夫妻，既然是夫妻，那自然还是有关系的，你说是不是？”
　　季辞怒瞪她：“陆宴，你别装了。”
　　陆宴一怔，嘴角的笑越发漫不经心，“季小姐不跟我装了？”
　　季辞闭了闭眼，心中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以为离婚是解脱，可陆宴还记得那些事，现在陆爷爷不在，没人管的了他。
　　于是从她回国到现在，陆宴一直在耍着她玩儿。
　　“我们离婚了啊，我现在过得很好，陆宴，我们互相放过行不行。”季辞劝他。
　　“不好。”陆宴将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去，看着她，说，“我知道裴拾喜欢你，但是你也别想跟着我离婚你就能跟他在一起。”
　　季辞诚实道：“我没想过。”
　　陆宴笑起来：“没想过最好。”
　　季辞察觉自己还坐在陆宴腿上，姿势奇怪，她脸一红，开口道：让我下来。”
　　陆宴道：“你下啊，我又没拦你。”
　　季辞：“那你还抓我手干什么？”
　　陆宴突然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然后松手。
　　季辞立即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唇，脸颊微红，说话没什么威慑力：“神经。”
　　她平复下来，离得陆宴远远的，说：“反正我们现在离婚了，我是不可能同意复婚的。”
　　陆宴点头，慢条斯理：“这也不急。”
　　季辞：“你不许再来骚扰我。”
　　陆宴勾唇：“那我追你？”
　　季辞一噎：“我……我要看你表现。”
　　“嗯。”
　　季辞继续道，“那你要尊重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季辞指了指大门：“那你现在出去，我要睡觉。”
　　陆宴笑了下：“季辞，你玩儿我呢？”
　　季辞往后躲了下，虚张声势：“你自己同意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真的变了很多，陆宴自知不能逼她过急，狗急了还跳墙，这小兔子急了，她还咬人呢。
　　但他现在很想揉揉季辞的头，她头发很软，其实长发更好看，微卷，一笑生花，颊边还有梨涡隐隐浮现。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季辞面前，低头看她的时候，压迫感极强。
　　季辞退无可退，无奈仰头与他对视。
　　她是杏眼，一双眸子黑漆漆，客厅有灯，眸子里凝着一抹细碎光亮。
　　陆宴心头一痒，觉得季辞这双无辜眼，眼神太勾引人了。
　　心中所想，即刻变成了话语落下：“季辞，你勾引我啊。”
　　勾引这个词，用的不太好。
　　季辞抬脚踢了他一下：“你走。”
　　陆宴勾唇，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话，于是解释：“别生气啊，不是骂人的话。”
　　他俯身，贴近她：“给你送个礼物。”
　　下一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串手链。
　　“拍卖场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那是一串红宝石手链。
　　宝石玲珑剔透，血一样红，共有十八颗，设计高雅华贵，一看就价值不菲。
　　季辞没有理由接受，于是推拒：“不用了，谢谢。”
　　陆宴拉起她的手，非要给她戴上试试。
　　季辞欲挣脱，陆宴抬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想把人吵醒？”
　　季辞丧气：“陆宴，我弄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以前不是讨厌我么，离了婚，你应该是高兴的，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
　　陆宴也不做声，给她戴上后，低头在她手腕上吻了下。
　　然后他直起身子，面上表情很淡，说：“我没有讨厌过你。”
　　“但那时候的事，的确是我的错，对不起。”
　　稀奇，陆宴还给她道歉。
　　季辞讥讽：“不敢，陆少爷没有错，你和罗素素都没有错。”
　　说季辞小心眼也好，说她气量小也罢，总归她就过不去罗素素翻她日记的那道坎。
　　日记她放在卧室抽屉最底层，陆宴就任由罗素素进她的房间，翻她的日记。
　　可能主要还是计较那时候的陆宴对她没有分毫维护。
　　他们坐在那里，淡笑听着季辞不值一提的苦涩暗恋。
　　-
　　墙上时钟滴滴嗒嗒。
　　陆宴的声音缓慢响起，声线清冷，他说着以前的事，说：“季辞，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喜欢过罗素素，更没有向她告白过。”
　　“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的，但我和罗素素的关系，仅限于朋友。”
　　“罗老太太是陆欢的私人医生，陆欢那时和罗素素关系亲近，两家隔的也不远，是以，罗素素经常来家里玩。”
　　“陆欢自杀前，写了遗书，关于陆桉，关于罗素素，她让陆家善待罗素素，因为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姜月那时候忙着照顾陆欢，我被送往老爷子身边，很少回本家，和罗素素根本没什么交集，后来陆欢出事，我被接回陆家，那之后才重新开始认识罗素素。”
　　“可能年少时候，有一点点情窦初开的模糊好感，毕竟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旁人要熟稔许多，我没动过喜欢罗素素的念头。”
　　季辞反驳：“但罗素素在英国的大提琴演奏，你去看了。”
　　她语气十分肯定。
　　陆宴点头：“是，但其中另有原因。”
　　季辞看着他的眼睛，他并未闪躲，继续说，“罗素素大学时候去英国留学，不止是学习音乐，还有一个原因。”
　　罗老太太年老时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但她早已移民英国，罗素素在英国留学就住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记得陆宴，她早前就一心想促成陆宴和罗素素的亲事，陆宴没同意，罗老太太便陷入了死结里。
　　那一年四月份，老太太病危，罗素素给陆宴发了封邮件，请求他抽空来英国一趟。
　　陆家因为陆欢的事，把罗老太太奉为座上宾。
　　陆宴想到这层缘由，也没推拒，直接让林跃订了机票飞英国。
　　季辞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陆宴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这事，你忘了是不是？”
　　季辞支支吾吾：“你就说了你要去英国一趟。”
　　陆宴眸色沉沉，盯她许久，忽而笑了，他说：“做为妻子，季辞，你为什么不问一问我去英国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季辞道，“你那时候在家都跟我说不了几句话，我嫁给你，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你的那些朋友怎么看我不重要，但凡你对我上心一点，他们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的暗讽我。”
　　“我嫁你，是我愿意，离婚也是我愿意，现在让你别纠缠我，也是真心实意。”
　　“我们俩都不愿意妥协，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有幸福，所以陆宴，你去过你的日子，我好好经营我的生活，我们都好好的，行吗？”
　　“你别再来找我了，我是真的想跟过去告别，不要让我再一次次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我会不开心的。”
　　客厅安静，时间一秒秒过去。
　　季辞平复心情，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虽然大部分都是牢骚，但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说出来就是开心。
　　她以前从没在陆宴面前这样埋怨过他，话其实不重，但陆少爷没受过委屈，不知道这点小风浪受不受得住。
　　片刻，他开口——
　　“我以前挺混蛋的，对不起你。”
　　季辞嘴唇微张，懵了，不对吧。
　　正常情况，他不应该转身就走吗？
　　奇怪。
　　季辞低低发声：“哦，那你回去吧。”
　　再一次催他走。
　　陆宴站在灯下，眼睫低垂，睫毛长而卷翘，眼睑处打下一片小阴影，五官轮廓精致，灯光下，他整个人像是泛着光，浓颜系的魅力，简直绝了，只是此刻他看起来有些颓丧，莫名带些委屈。
　　季辞怕自己心软，干脆心一横：“快点。”
　　……
　　陆宴还是走了，临走前叮嘱季辞：“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还是以前的号没变，最后，祝画廊运营顺利。”
　　-
　　十月中旬，一场秋雨一场寒。
　　季辞淋了雨，感冒了。
　　但画廊里有事，需要她过去看看。
　　等事情解决，回来的路上，又下了雨，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季辞头晕脑胀，喷嚏不断，家里还有季柯在，她想着等到家之后，先把小孩送到季林军那里去，小孩抵抗力差，避免传染。
　　她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有专门的画室，备了两部手机，季柯在家挺乖，有事会给她打视频电话。
　　季辞不太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出入，所以一直没打算请保姆。
　　季柯现在长大不少，也算懂事，不吵不闹，季辞带她真算省心的。
　　但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画廊初经营，刚开始总会忙些，不请保姆，季柯没人带，不可能一有事就把孩子丢家里，何况她现在也才将将三岁半，再乖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季辞坐在车里，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到楼下，发现等着一辆黑色轿车。
　　季辞随意往外瞄了一眼，也没多想，靠在车子椅背上缓了缓情绪。
　　然后她带好口罩，下车。
　　一柄二十四骨雨伞撑在她头顶，隔绝了雨幕，伞下，陆宴身形挺拔，面容俊美。
　　十月秋雨，水汽潮湿。
　　季辞眼里起了一层薄薄雾气。
　　-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巴阿巴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VIP]
　　这几天, 网上有小爆料，关于季辞的私生活。
　　还有人在她微博下匿名攻击她。
　　有人说她私生活不干净，未婚先孕,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却连孩子爸爸都不知道是谁。
　　好在之前一直没怎么带季柯出门，所以网上并没有季柯的照片，只有一张她抱着季柯出机场时的背影照。
　　是别人无意间在机场拍到的，当时季辞刚回国, 没有参加节目, 知名度也不高，人家拍她只是因为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感。
　　后来节目带起名气, 央媒网大力赞扬下，画廊声名鹊起, 然而火爆之下，舆论随之而起, 负面消息也与日俱增。
　　季辞这些天, 在感冒和舆论的双重压力下, 人都瘦了不少，主要是感冒。
　　但毕竟没什么直接证据, 可信度也不大，多数网友还是持吃瓜不信瓜的态度。
　　何况这也不是玩追星那一套, 粉作品不粉人，大部分网友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季辞的画作上，而对于私生活这种事，说实话, 有没有孩子, 结婚与否, 他们不太关心，那是别人的私事，不重要。
　　倒也不全是攻击言论，也有一些向着季辞的友好言论，可惜力量太小，很快就被湮没下去。
　　亏得季辞这些年洁身自好，不然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不靠谱的言论。
　　说来说去就只说她的私生活，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舆论走向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言语犀利，季辞又一次热搜预订。
　　她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着，估计哪个电影明星都没她热搜上的多。
　　沈清在网上跟人对骂澄清，季辞没事人一样。
　　她这个时候不能说话。
　　到今天早上，舆论还没下去，营销号又曝了张图。
　　陆宴从她家里出去的图，背影模糊，看不清楚样貌，但那天晚上陆宴穿的衣服，季辞记得清楚，所以一看就知道这张图拍的是陆宴。
　　陆宴不知道是不是看到这些消息了，所以过来找她。
　　正要说话，季辞侧头，又是一个喷嚏。
　　陆宴撑着伞，护着她进电梯，自己身上反倒被雨水淋湿一半，雨大，溅起的水滴浸湿了裤脚。
　　季辞揉了揉鼻子，有些微冷。
　　“生病了？”电梯里，陆宴开口说话。
　　“嗯。”季辞点头，“不过没事，不严重，快好了。”
　　她看他一眼，“你过来干什么？”
　　陆宴眼睫微垂，嗓音淡淡：“网上的事，我看了，需要帮忙澄清吗？”
　　季辞道：“这怎么澄清，你有办法？”
　　她笑：“你看网上的图没有？”
　　陆宴下巴微扬，不在意道：“看了。”
　　“那你还来我这儿，小心又被拍。”
　　“你怕什么？”陆宴说，“拍我又不是拍你。”
　　季辞无语：“影响不好啊，陆大少爷，你知道你现在在那些网友眼里是什么吗？”
　　“嗯？”陆宴偏了偏头。
　　季辞开口：“野男人。”
　　陆宴目光落在季辞脸上，似笑非笑，季辞摆手：“不是我说的。”
　　“那我就是你野男人，什么时候让我转正啊。”
　　季辞睁大双眼，差点要去捂他的嘴：“你别瞎说。”
　　到家，季辞拿出钥匙，门一打开，屋里小团子直冲过来。
　　眼泪嗒嗒的，人都没看清，直往人大腿上一抱，抹眼泪：“妈妈，呜呜……”
　　陆宴愣了下，同季辞大眼瞪小眼，季辞还没反应过来，他把手里的伞递给季辞，季辞下意识接过，然后，他俯身，一把抱起季柯。
　　他屈指给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像是怕吓到孩子，声音很轻很温柔：“哭什么？”
　　季柯这才看清人，结果哭得更狠了，张着小手臂，往季辞身上扑。
　　季辞带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别哭别哭，我抱你。”
　　小孩正是黏人的时候，季辞有时候睡觉，季柯在她身边拱来拱去，趴她身上黏着她叫一百遍妈妈。
　　季辞快磨死了。
　　可爱是可爱，就是太过于黏人。
　　进屋之后，想起陆宴的衣服湿了些，季辞看向他：“你衣服怎么办，这家里没有男士的衣服。”
　　陆宴弯腰换好拖鞋：“没事。”
　　季辞便不管他，哄着季柯。
　　季柯记得陆宴，只是不太熟，不习惯被陌生人抱，现在季辞把她抱着，她就睁着双圆溜溜的眼，好奇的看着陆宴。
　　“感冒药在哪儿，我给你拿过来。”
　　季辞指了指客厅的柜子：“那里面有医药箱，你找一下。”
　　然后她低头和季柯说话，“今天哭什么呀。”
　　季柯声音小小：“醒了，家里没人，想妈妈。”
　　季辞道：“怎么不给妈妈打视频电话？”
　　她走过去，倒了杯温水，慢慢喂给季柯喝。
　　季柯边喝边说：“点不开。”
　　她确实哭了很久，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说话还有些说不清楚，带着轻微抽噎声。
　　季柯一说点不开，季辞就知道是手机没电了，她昨天喝了药，睡得早，忘了这茬儿。
　　早上看着季柯吃完早饭，哄她睡着，又出了门，紧赶慢赶，想赶在季柯睡醒之前回来，结果还是晚了。
　　季辞拿过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子，愧疚道：“对不起呀，柯柯。”
　　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季辞眉头蹙起，在心里想法子怎么解决眼下这个问题。
　　陆宴倒了水过来，连药一起放她面前：“喝了。”
　　季辞摘下口罩，面不改色把药吞下去。
　　“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带孩子。”陆宴说。
　　季辞诧异：“你带过孩子吗？”
　　他点头：“陆桉不是我带的？”
　　季辞无情戳穿：“陆桉都怕你，不敢跟你说话。”
　　感冒药多少有点让人嗜睡，季辞本来头昏脑胀，喝了药，直打哈欠。
　　“去睡吧。”他看了眼时钟，“现在是上午十点，睡两个小时，中午我喊你起来吃饭。”
　　季辞没力气再跟他讨价还价，而且，陆宴愿意做这个免费保姆，她乐得清闲。
　　“柯柯，妈妈不舒服，去里面睡觉了，你在外面跟叔叔玩，怕不怕？”
　　季柯愣愣地看着陆宴，陆宴被小孩盯着似乎有些紧张，季辞觉得好笑，摇了摇头。
　　以为季柯会拒绝，结果下一秒，季柯把她的小魔方翻出来，捧到陆宴手上：“一起玩。”
　　小奶音太可爱了。
　　陆宴把她抱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边上玩游戏。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季辞心想，到底还是存在血缘关系啊，割舍不断的亲昵感。
　　季柯没一会儿就和陆宴玩熟了，季辞在里面睡觉，还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陆宴说：“嘘，我们小点声音，不要吵到你妈妈。”
　　季柯很激动，自以为很小声：“好。”
　　-
　　睡觉总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脸，季辞很烦躁，一睁眼，看见季柯趴在她床边，用她的小手指，对着季辞嘴角的梨涡戳了又戳，一副坏心思，看见季辞醒了，还捂着嘴偷笑。
　　季辞把她抱起来：“干坏事呀柯柯。”
　　一声轻笑，男人声音传过来：“我让她叫你的，该吃饭了。”
　　他倚在门口，外面衣服已经脱了，留了件衬衣在身上，裤脚之前被打湿，现在也被他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脚腕骨。
　　季辞突然笑了：“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陆宴挑了挑眉：“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季辞没说话，从床上起来。
　　过会儿，她见陆宴还没走，直接道：“我要换衣服。”
　　陆宴一愣：“换呗。”
　　季辞气急：“你看着我，我怎么换？”
　　陆宴：“……”
　　季柯不懂他们之间的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自己低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陆宴一走，季辞过去把门关好。
　　等换好衣服，出来菜已经摆好。
　　季辞不可置信：“这你做的？”
　　陆宴勾唇：“嗯。”
　　他其实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只是毕竟从小娇生惯养的，没正经下过厨房，那会两人没离婚，闹矛盾的时候，陆宴倒是下过厨房，但是季辞老挑他的刺。
　　这会儿摒弃那些埋怨，不带任何偏见地来吃他做的菜，就觉得也还行。
　　“把季柯送到御河公馆那边吧……”
　　“不行。”不等陆宴说完话，季辞直接拒绝。
　　“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暂时，等你病好后，再把她接回来。”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嘛，哪有多的时间照顾孩子？”
　　“我可以找保姆……”季辞说。
　　陆宴道：“你要找早找了。”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孩子，那边有陆桉在，他是哥哥，会好好带妹妹的。”
　　“我说了，这次好好追你，不会使坏心思的。”
　　季辞：“我又没同意你追我。”
　　“季辞……”陆宴坐在她对面，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
　　季辞当看不见，只说：“季柯不可能同意被送走，她还小，正是黏人的时候，我不在，她会哭。”
　　陆宴想了想：“那……这样，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和小孩怎么样？”
　　“随便。”
　　陆宴小心思得逞，嘴角藏不住笑：“那就这样决定了。”
　　季辞打击他：“我不会给工资。”
　　“嗯。”
　　ˉ

第 41 章 [VIP]
　　网上舆论这几天平复不少, 季辞没太关注，沈清和她说的时候，直接指出, 应该是有人把这些对季辞不好的舆论压了下来。
　　还有之前那个爆料博主，直接被永久性禁言，理由是，传播不实言论，损害个人名誉, 对其公众造成恶劣影响。
　　与此同时, 罗素素也上了热搜。
　　因为一段视频录音。
　　是四年前季姝在俱乐部偷录的那一段视频。
　　罗素素教唆自己堂姐罗荣玉对季辞下黑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图有真相, 真实到没法儿造假。
　　这比季辞的料还真，而且话语间恶毒性质尽显。
　　要是罗素素是个普通人, 或者罗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那倒也没什么。
　　可惜罗素素有大提琴的荣誉在身, 本身就有流量, 还有罗家在京城的地位, 虽比不上陆，裴两家, 但到底在后面排着位置，自然也是不容小觑。
　　发博的人很聪明, 找了个大流量博主，视频一发，不过一天时间，转发过百万。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盯上了罗家, 罗父气到差点要和这个女儿断绝父女关系。
　　罗素素这两天待在家里哭哭啼啼, 不太敢出门, 这事闹得大，现在根本压不下来，只能等其慢慢平复，关键还找不到是谁发的。
　　沈清在电话里气愤道：“该，这哪位好心人，我祝她原地暴富。”
　　季辞笑笑，她知道是谁，这段录音，只有她和季姝听过，季姝录的，只是她突然把这放出来，难道是为了压关于季辞私生活的热搜吗？
　　正想着，季姝电话就来了。
　　季辞和沈清道：“我接个电话，先把你的挂了哈。”
　　“嗯。”
　　季姝的电话接通，那边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辞道：“你怎么还留着这录音啊？”
　　季姝叹道：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出以前的旧手机，充了电，发现还能用，打开这录音还在，我就顺手发出去了。”
　　“因为我？”
　　季姝否认：“想多了，纯粹就是看不惯罗素素，我和她有仇。”
　　她顿了顿，又说，“你没看网上吗，那些骂你的话，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我这不是没事嘛？”
　　“有事就晚了，我跟你讲，我觉得这次你的那些负面消息，肯定和罗素素有关系。”
　　季辞道：“别太过了，要是让罗素素知道是你……”
　　她话还没完，季姝打断道：“怕什么，有小裴先生给我撑腰呢。”
　　“那赵晋恒呢？罗素素去他面前哭，你不是又要吃亏？”
　　“停！”季姝说：“我喜欢他，才愿意吃这些亏，现在不喜欢了，赵晋恒在我面前讨不到好的。”
　　季姝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
　　季辞没再管网上的事，也不知道罗素素现在怎么样，她也不关心，她的画廊逐渐走上正轨，手上的事松了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季辞感冒好了之后，陆宴就回去了，他说回去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做完了再来找季辞。
　　某天，季辞登上微博，突然想看一眼陆宴的私人微博，他们俩并没有互关，但季辞知道他的微博号。
　　搜索后点进去，头像竟然是她自己。
　　不是现在的季辞，是大学时候，季辞美术比赛金奖，亲吻奖牌的一张照片。
　　季辞自己都没有印象，她有亲吻过奖牌吗，她好像只是戴着奖牌拍了照。
　　啊，记不清了。
　　不过这张是从哪儿来的，真是奇怪，季辞有点懵，她点进去，看到陆宴的关注列表有两个人，只是带有隐私设置，看不到关注的人具体是谁。
　　季辞只好放弃，转而去翻他的微博。
　　一条最新微博，是陆宴和季柯的合照，配的文字是：【是不是和我很像。】
　　季辞内心吐槽，除了眼睛，其他地方明明像我。
　　再往下翻，时间隔的有点远。
　　从上到下，就是——
　　【结婚了，有人管。】
　　【这个时候，希望自己是那块奖牌。［鲜花］】
　　【那瓶水……】
　　【他们说，她喜欢我。［得意］】
　　仅五条，除了最上面那条，其余四条，季辞一条都没看懂。
　　-
　　晚上，收到裴拾的消息，请她帮个忙。
　　有个商业晚宴要参加，这种晚宴几乎都默认身边要带女伴来的，裴拾私生活干净，身边没有女人，所以他说让季辞帮他一个忙，假装成他的女伴入场。
　　季辞开玩笑：“你该找女朋友啦。”
　　裴拾一本正经：“正在找。”
　　她婉拒无效，权衡良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时间在三天后，晚上八点，裴拾会过来接她。
　　-
　　三日后，十月底，天气转凉。
　　宴会地点在某富豪的一座小型庄园里，当夜灯火通明，香风阵阵。
　　季辞穿好礼服，化了妆，头发做了造型，露出姣好洁白的修长脖颈，像天鹅一般。
　　有人过来和她碰杯，季辞微微抿了一小口，以示敬意。
　　这种晚宴，商业性质极强，裴拾把外套脱给季辞披上，温声道：“要是觉得吵可以去后面转转。”
　　宴会场上，百花争相怒放，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这里，谈笑风生。
　　隔着人群，季辞看见有人正偏头和裴拾说着话，那动作神态，无不带着一种恭敬态度。
　　后花园里聚了几位女伴，手握香槟，笑意吟吟，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甜美。
　　“厅里那位，就是裴家正在当家的人？”
　　“是啊，没想到这么年轻。”
　　“我刚看他过来，身边挽了一位姑娘，是他太太吗？”
　　有人摇头：“应该不是。”
　　“诶，我听说啊……”有人压低声音，“这位小裴先生把他母亲和弟弟亲手送进监狱了呀。”
　　“真的假的？”一位夫人捂着嘴，“这么狠的心？”
　　又有人解释，“你们不知道，他那母亲是后妈，亲妈早就不在了。”
　　“不会吧，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把人送进监狱吧，哪有那么深的仇呢？”
　　“谁知道啊？”顿了下，那道声音又起，“不过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还是好多年前呢，这位年轻的小裴先生，应该还是上高中的年龄，他那后妈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愣是把他亲妈给逼死了，听说他母亲，当时肚子里还怀有二胎，结果孩子流了，大人也……”
　　周围响起抽气声，有人抚了抚胳膊：“好可怜。”
　　秋风起，带起一阵凉意，有人开口：“进去吧，外面有些凉。”
　　季辞仰头静静地看着天空，天边弯月高悬，月凉如水，颈边凉意阵阵，还好有裴拾给她的外套遮挡风寒。
　　她站在月光底下，头微仰，面上无一丝表情。
　　她以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为什么父母要离婚，为什么徐丽要偏袒季姝，为什么没有人爱她。
　　但是现在想想裴拾。
　　原来有人比她更不幸。
　　她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裴拾未免太过艰难。
　　世人千张嘴，人人都道他心狠，他却从来不解释一句半句。
　　但明明，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裴拾走了过来，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今晚月色不错。”
　　季辞转身，看他许久。
　　裴拾道：“怎么了？”
　　“没事，要回去了吗？”
　　“是，过来叫你。”他笑了笑，“很冷吧。”
　　“还好。”她把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还给裴拾，有些沉默。
　　回去路上，窗外灯火如星，光影明明灭灭。
　　季辞突然开口：“裴拾，你找个女朋友吧，对你好的女朋友。”
　　裴拾奇怪：“怎么突然说这话？”
　　季辞道：“就希望你过的好一点。”
　　他笑，不太懂季辞今晚的意思。
　　ˉ
　　到家十一点，季辞整理下裙摆，然后下车。
　　裴拾也从车上下来，扶了她一把：“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喝了酒的。”
　　凉风席卷，季辞缩了缩脖子。
　　裴拾温柔笑笑：“我没事，把你送到家我就回。”
　　“走吧。”
　　陆宴之前说他有事回家了一趟，期间有几天没过来找季辞。
　　季辞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以为这少爷受不了这气，走就走了。
　　他骄傲，季辞料想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便没在意。
　　结果上楼，看见门口倚着一个男人，吓一跳，定睛一看，不是陆宴还能是谁。
　　裴拾也注意到了，愣了下。
　　楼道间灯光明亮，在他漆黑的头发上打上了一层浅淡光晕，鸦羽似的睫毛下，瞳仁里藏着不见底的黑。
　　他们高中时候其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然而，因为季辞，这两年他们关系似乎变差了许多。
　　没有人去提，只是下意识地慢慢疏远了。
　　他们一起的三个人里，赵晋恒还跟着陆宴，只有裴拾一个人，孤家寡人。
　　他本来话语少，性格沉默，不会去解释，不会去问为什么。
　　还有家族，也有可能站在了对立面，总之，关系不似从前。
　　季辞还记得高中时候他们一起打篮球，那样明艳的少年人，像盛夏的风，让人忘也忘不掉。
　　陆宴表情不好，看见季辞和裴拾一起上来，心中一股无名火，他伸手，一把将季辞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头语气不好：“十一点，你干脆别回来了。”
　　低头见季辞礼服裙露了大半个肩膀在外面，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开门。”他揽着季辞的肩，完全没有一副要搭理裴拾的样子。
　　裴拾见此，弯了弯唇角，主动叫了一声：“陆宴。”
　　陆宴皱眉，不耐烦道：“你带她干什么去了，穿成这样？”
　　“晚宴。”裴拾说，“装一下女伴，这不安全送回来了。”
　　陆宴轻嘁：“瞒着我，有意思？”
　　他看向裴拾，“高中时候，你目的就不纯，以为我不知道？”
　　裴拾眼里有淡淡的笑，他说：“高考之后，拐着弯让我把你的大学告诉季辞……”他顿了顿，又说，“哦，还有，季辞没有报你的大学，不知道是谁气恼了一整个暑假。”
　　季辞：“……”
　　什么鬼！
　　陆宴看见季辞好奇的目光，下意识去捂她的耳朵，不让她听。
　　他目光冷冷地落在裴拾脸上，嗓音冷淡：“别瞎说。”
　　裴拾偏了偏头，看向季辞。
　　季辞正在抓陆宴的手，两人在门口就闹起来了，她还拿脚去踢陆宴的小腿。
　　陆宴躲都没躲。
　　其实这是一个很不尊重人的动作，但要是熟人之间闹着玩，却也没什么。
　　陆宴看着倒是甘之如饴。
　　所以他那时候就跟季辞说，其实他和陆宴当中，陆宴才是最幸运的，不是么？
　　是的。
　　因为季辞不会对他这样放肆，不会跟他这样亲昵，也不会跟他闹，她跟他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关系疏离而又遥远。
　　就连很多年前，他穿错了衣服，自己的东西一样没落，偏偏弄丢的是陆宴的学生证，被她捡了去。
　　也有可能不是这个原因，但肯定没他什么事。
　　他看着他们俩闹，灯下神情有些落寞，他摇了摇头，没去打扰，转身进了电梯。
　　初次见面，她对他笑了一下。
　　而那时，正是他整个人生里，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ˉ
　　季辞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陆宴倚在浴室门口等她。
　　她擦着头发，没看人，差点撞上去。
　　“你很闲吗？”
　　绕过他，季辞去卧室拿吹风机，陆宴就跟她后面走。
　　季辞烦死了：“你到底要干嘛啊？”
　　陆宴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我给你吹。”
　　不等她拒绝，直接从她手里接过去了。
　　吹风机声音很大，陆宴比她高很多，他在说什么话，季辞一句没听到。
　　“你说什么呀？”
　　陆宴垂眸看她一会儿，吹风机一关，趁她不注意，低头亲了她一下：“我说，以后别跟裴拾一起了。”
　　“要你管。”季辞道，“离婚了，跟你没有关系，懂不懂啊，我爱跟谁一起跟谁一起，你管不着。”
　　寂静……
　　陆宴喉结动了动，语气难受：“你别这样说。”
　　季辞本想反驳，可看他样子，确实像是很难过，委委屈屈的。
　　算了，她闭嘴。
　　吹风机声音又响起来。
　　季辞看着镜子，镜子里，身侧男人，表情温柔，动作温柔，慢慢给她吹着头发，力度适中，像是怕扯到她头发。
　　他哪里还有一丝以前的模样啊，那些桀骜和不驯，冷漠与恶劣，在她面前，全部都藏了起来。
　　ˉ

第 42 章 [VIP]
　　收回吹风机, 回到客厅，窗外夜色正浓，月亮隐进了乌云里。
　　陆宴出来把窗帘拉上, 季辞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已经很晚了，但她暂时还不困。
　　裴拾发来消息：【今天的话还没说完，大学时候，他偷偷去看过你, 你站在领奖台上, 他在人群中看你。】
　　这事季辞确实不知情。
　　当年高考之后，她是不想追在陆宴身后的, 所以从裴拾那里得来陆宴的大学之后，她就把自己的志愿改了。
　　“看什么？”
　　陆宴突然出声, 季辞下意识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看他：“你在我后面晃什么。”
　　陆宴神色平静, 装作没看到季辞的动作, 他从后面绕过来, 拿了把水果刀，给季辞削苹果吃。
　　这些事他不擅长, 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
　　季辞垂眸看着他，这个人, 她喜欢了很多年。
　　就算不提当年那件事，在这之前，她刚从南方小镇过来，转学进那所高中, 因为迟到和胆怯, 班上哄闹声一片。
　　陆宴那时趴在桌上睡觉, 他个子高，高中时候就过了一米八，身高腿长的，那桌子底下，大长腿无处安放。
　　规规矩矩的校服，穿他身上是最好看的，因为被哄闹声吵醒，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瞧见站在讲台上的季辞。
　　年少时，少年桀骜，也不管班上有没有老师，起床气极重地说了一句：“吵什么吵！”
　　他抬头，头上黑色头发翘起来几根，有些可爱，像一只炸毛的猫。
　　但话也起作用，班上安静下来，老师指了个空位，让她过去坐着，然后敲了敲讲台：“上课了。”
　　季辞偏头过去看，他没再睡，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脚懒散地搭在课桌底下的横杠上，神色怏怏。
　　季辞那会儿就在想，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嘶——”
　　一道极轻的抽气声，季辞回神，看见陆宴食指正在滴血。
　　她连忙起来，把水果刀接过来放在一边，拉起陆宴往医药箱那边去。
　　她动作有些急，差点被客厅的矮几给绊倒，陆宴另一只手扶了她一下：“小心，你慢点。”
　　从医药箱里翻出创可贴和消炎药，她低头在他手指尖轻轻吹了几下，然后用棉签把血蘸干净，给他上了消炎药，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上去。
　　“不会做这事就不要动手，切这么狠，谁管你啊。”
　　陆宴低头看她：“你不是在管吗？”
　　她就这样，嘴硬心软。
　　以前没离婚那会儿，他有时头疼，她就会给他备好药，提醒他吃。
　　也会关注天气，下雨或者降温，会给他备好雨伞和衣服。
　　只是那时候的他，对此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
　　然而，后来某一天，她把这些都收回去，他才察觉到空虚，心里像是被挖了个洞，空，且恐惧。
　　在私人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他的主治医生给他催眠，可惜没用。
　　后来甚至导致精神错乱，夜里难受起来，他便开始自残转移注意力。
　　这些都是季辞不知道的事，姜月来看他，要带他出院，他不愿意，他知道自己精神有问题，也怕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跑出来，会伤害到她。
　　他不能让她再讨厌或者恨自己了。
　　离婚，他不愿意，可只有离婚，他们关系才能缓和。
　　季辞人看着温柔，实际很犟，离婚对他们俩来说，是一条出路。
　　ˉ
　　“你跟我说说，裴拾今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陆宴道：“没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啊？”
　　他不自在：“多想，只是你的成绩可以上更好的大学。”
　　季辞眉眼弯弯：“想让我和你上一所大学就直说嘛，你看，错过了吧。”
　　陆宴抓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没有错过。”
　　话说完，神情又低落下来，“是我不好。”
　　他那个时候，太骄傲了，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被迫结婚，不愿意季辞出去开她的蛋糕店，不愿意别人目光留在她身上。
　　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仗着这份喜欢，他为所欲为，总觉得她不会离开自己。
　　他幼稚又别扭，表面对她百般无视，却又在外人面前，提起季辞，带着一种隐隐的炫耀感。
　　“对不起，那时候对你不好，不是因为讨厌你。”他说。
　　“但是裴拾绝对不能算好人，他趁虚而入，我还在呢，你不许跟他。”
　　季辞摇头：“我从没想过要跟裴拾，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
　　陆宴嗓音低下来：那我呢？”
　　“不说你。”季辞道，“你们高中时候，那么好的关系，到底因为什么事，疏远了这么多？”
　　“合则聚，不合则散。”他笑笑，意味不明，“这不是很正常吗？”
　　季辞抬眼，语气轻柔：“你说实话。”
　　他微微俯身，漂亮的眼睛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在翻腾：“那你说，情敌还能做朋友吗？”
　　季辞后退一步，和陆宴对视良久，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她这不是发脾气，只是心里突然有些乱，需要静静。
　　她一走，陆宴便也跟着过来。
　　她坐沙发上想事情，陆宴坐她身边，拿那个没削完的苹果继续练手。
　　季辞瞥了他好几眼，可惜男人不识趣，看不懂。
　　这一下，季辞又瞄到他手腕那里隐现的刺青：“把手给我。”
　　他莫名奇妙，把右手递上去。
　　“左手。”
　　他于是把苹果放下，扯了纸巾擦了擦手指：“你真要看？”
　　季辞道：“嗯。”
　　“好。”他道，“你好奇，那就让你看。”
　　他把袖子缓缓挽起，这次没戴腕表，露出洁白的手腕骨，靠近手腕内侧上方，有一条微微凸起的疤痕。
　　疤痕上方，纹了一串字母，是法文字母。
　　季辞在法国待过几年，怎么会不认识这些字母。
　　拼出来就是“季辞”的名字。
　　而那道疤痕，是当年陆宴在医院治疗时，自残留下的疤。
　　季辞手指微颤地在疤痕上抚了几下，语气压抑：“疼吗……”
　　陆宴见她眼里似乎有水光，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早知道就不给她看了。
　　“你先别哭啊，我一点都不疼。”他收回手，把袖子放下来，“真的，我当时都没有感觉。”
　　季辞抬头，眼睛明显红了。
　　陆宴给她擦了擦眼泪，说：“真没事，我都忘了。”
　　然后他转移话题，假装指责季辞，“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你很久了，外面那么冷，你还回家这么晚。”
　　他切一块苹果下来，递到季辞嘴边：“来尝一下，甜不甜。”
　　季辞看他一会儿，突然一把把他抱住。
　　陆宴手上还举着苹果，鼻息间，萦绕着女子淡淡的发香。
　　他心跳有些快，没料到季辞会突然抱住他。
　　她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没说话，陆宴慢慢把手放下来，圈住她，薄唇贴在她耳边安慰：“我真的没事，都过去很久了，除了这道疤留着，其他的都好了，真的，你看我现在很正常吧。”
　　“……我以前，对你做过一些不好的事，这些就当赔罪了，虽然远远不止，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原谅那时候的我。”
　　ˉ
　　几天前，陆宴回了公司一趟。
　　他面色冷沉，眼里氲着一股子戾气，生人勿近的气场，刺得公司员工退避三舍，生怕触了逆鳞。
　　林跃跟在他身后，谨小慎微，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去反正就那些事儿，跟季辞有关，也就只跟她有关，才能惹得陆宴发了火。
　　网上那段视频录音，传播广，就是平时不怎么关注网上消息的人都有所耳闻。
　　这条视频直接把罗家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还扯出了罗家旁系罗荣玉一家。
　　结果罗荣玉自己又小号爆料，说前段时间网上对于季辞小姐的舆论，全是罗素素一手策划，还晒出了聊天截图和电话录音。
　　好家伙，狗咬狗啊，网友看个乐呵，纷纷又跑到季辞微博底下给她加油打气，粉丝量持续上涨，给她反向带了一波热度。
　　罗素素的父亲极力澄清，根本没用，人家压根儿不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火没烧到自己家，谁还去跳脚啊。
　　那几天罗家股票暴跌，公司形象一落千丈，罗父坐不住了，站出来声明——
　　【罗素素女士所作所为，与我罗家无任何联系，我罗平在此声明，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这声明一出，网友笑死。
　　罗平也不是不想把这事压下来，可是背后有人推导，且目的性极强，他搞不赢，只好把自己摘出去。
　　反正明白话要说，至于要不要这样做，那谁知道呢。
　　本想糊弄糊弄不知情的吃瓜网友，等事情平静下来就好了，结果陆家突然给罗家施压，罗平深夜去见陆崇文，陆崇文却推说身体不舒服。
　　罗夫人借着打牌邀请姜月，姜月回话：“最近要留家里看小孩，不愿出门。”
　　就明明白白的，不想见你罗家人。
　　罗素素在家里哭哭啼啼，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样子。
　　罗夫人嘴里咒骂她那不成器的侄女罗荣玉。
　　罗平这几天焦头烂额，一下楼还没个清静，看到自己女儿和妻子还在那儿埋怨别人，他就恼火：“哭哭哭，一天到晚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做事也不知道做干净点，被人留了证据是你没用，还哭！”
　　他厉声，“明天你自己去找陆家，把事情给我解决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罗平平日里笑面虎一样，不轻易发怒，这一下子，着实把罗素素给吓到了。
　　她立马停止了哭泣，呆望着罗平。
　　罗夫人斥责：“你吼孩子做什么，实在不行去请老太太啊。”
　　罗平瞪她一眼：“你们真有脸，要请你们自己去请。”
　　老太太早已移民，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回国疗养，如今身体很差，不住京都，搬到南方城市养老去了。
　　罗素素底气不足，嗓音弱弱：“我……我明天试试，陆宴不会这么对我的，还有赵家，我去找赵晋恒。”
　　罗平冷声道：“罗荣玉受你教唆，造谣人家，如今律师函都收到了，要跟她打官司，你以为律师函是谁下的，就是陆宴。”
　　“事情发酵这么快，你以为是凭空来的？后面还有季家和裴家的手笔。”
　　他自说自话，“我算是知道了，季海成那老狐狸，原来巴结上了裴家，怪不得这几年发展这么迅速。”
　　罗素素咬牙，这些人怎么都帮着季辞啊，她有什么好的！
　　……
　　然而到了第二天，罗素素去陆氏集团的公司大楼时，却吃了闭门羹。
　　她还不自知，在楼下待客大厅里自信洋洋：“你知道我跟你们陆总什么关系吗。”
　　前台小姑娘才不管这些，委婉请她走，但她就是不走，水都喝了几杯了，惹得小姑娘怀疑，公司的水这么好喝吗，赖着不走。
　　“你打个电话。”她有点不耐烦。
　　小姑娘只好又打电话给上面，上面窸窸窣窣半天，最后同意让罗素素上去。
　　小姑娘过来请她：“您上去吧。”
　　罗素素站起身，轻蔑瞟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很骄傲，也很看不起人。
　　小姑娘摇摇头，没太在意，反正她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其他的，听上面吩咐。
　　陆宴这段时间来公司少，挂了名，没怎么上心。
　　这一来就搞事，还是直接针对罗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跃带罗素素过来了。
　　“宴宴……”
　　她一进门就开口，语气婉转，好像他们关系真的很亲密一样。
　　林跃抚了抚手臂，摇头，出去后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他天天5G冲浪，网上的事，门儿清。
　　林跃对季辞印象挺好，对罗素素却不太熟，没从老板嘴里得知，也不太清楚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在公司工作这么久，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见过啊，你看他老板，表面跟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又冷又霸气，无欲无求的都快成仙了，结果这一触到逆鳞，火气上来，明着整死你。
　　罗家人找过几次了，想见上一面，压根看不到人，这罗素素倒是个例外，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
　　ˉ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啦。

第 43 章 [VIP]
　　陆宴的办公室, 黑白调，简洁干净，色调单一, 给人一种厌世感，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架书柜，摆满了书，面前有一台电脑, 电脑亮着屏, 发出淡蓝的光晕。
　　窗帘半掩，隔绝了外面刺眼的光亮, 罗素素走过去，熟练地坐在他面前, 那声“宴宴”并没有让他有什么反应。
　　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冷白皮, 头发很黑, 长了些, 又没笑，看着有一种别样的美。
　　罗素素暗中捏了捏拳。
　　她其实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陆宴不像赵晋恒那般好忽悠, 装可怜骗不过他。
　　“你来做什么？”陆宴声音冷淡，毫无感情。
　　罗素素怔了怔，开口：“宴……”
　　只说了一个字，陆宴皱眉打断：“别这样叫, 我们没那么熟。”
　　罗素素脸一白, 眼泪摇摇欲坠：“网上那事是有人诬陷我。”
　　一声轻笑, 陆宴抬头，眸光沉沉：“你当我傻啊，罗素素。”
　　“我不管你怎么跟外面造谣我们俩关系，但你对季辞动恶念，我是不会跟你一笔带过的。”
　　“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转转笔，唇边还有笑，看着不像生气，反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来，你还做了哪些，说来听听。”
　　罗素素咬咬唇：“我没有……”
　　陆宴冷眼看着她，他这个时候突然很想念季辞，想抱一抱她，和她说说话。
　　季辞是个直性子，掉眼泪博同情这事，她做不来。
　　他说，“罗小姐，如果你来这儿是为了哭给我看的，那大可不必。”
　　罗素素怔了怔，讷讷问道：“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对我很好的，一定是季辞说了我坏话是不是？”
　　陆宴掀了掀眼皮，有些不耐烦：“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老太太这两天要来京城了。”她尤不放弃，内心还在挣扎着，妄想能从陆宴这儿讨点好去，哪怕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那也在所不惜。
　　陆宴顿了一下，身子往后靠了靠，神情带着散漫：“素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他突然这样叫罗素素，让她有些无措，“陆……”
　　陆宴轻轻抬手，她便闭了嘴，然后她听见他清冽的声音在说：“人不能永远活在幻想当中，这些年，你模仿陆欢，没人说你什么，是你的自由，吊着赵晋恒，他愿意被你吊着，也是你的自由，但这些，在我这儿行不通。”
　　“这些年由着你胡闹，不过是因为陆欢的缘故，她把你当她唯一的好朋友，遗书里还写了要善待罗家，只因为你是罗家的私生女，有陆家帮衬，你和罗夫人才能在罗家稳住脚。”
　　他看着她，慢慢说道，“可据我所知，罗家并未排斥你是私生女的事，你在陆欢面前怎么扯谎博同情，这些都不重要，可你把心思落在季辞身上，网上造谣她的私生活，这就说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说起造谣，听说你和赵晋恒说我追过你，被你拒绝了。”
　　他似乎觉得好笑，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恶劣，神色略微嘲讽：“抱歉，我呢，只对我家季辞感兴趣。”
　　“……你这样的，我真看不上。”
　　不同于在季辞面前，那些他在她面前藏起来的恶劣因子又开始冒头。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一个罗家算什么呢？”他唇角微勾，眸中却带着令人生寒的冷意，“我能让你罗家在京城立足，自然也能让你罗家滚出京城去。”
　　他不是开玩笑，他已经付诸行动了，罗家现在岌岌可危。
　　刚开始是网上的事，公司形象受损，后来罗家的资金链也出了问题，日常正常的运营都成问题。
　　罗素素不太懂商业上的事，可这些天罗平因为陆家的施压，愁心过重，头发都白了许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红了几分，陆宴冷眼瞧她做戏，无动于衷。
　　“陆宴，你不能这样对我。”罗素素往前一步，想去握陆宴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于是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楚楚可怜，令人心疼，“陆欢姐姐让你对我好一些，你别忘了她说过的话。”
　　她不说这些还好，念及陆欢，陆宴不会对她说一些很难听的话，然而罗素素太过天真，仗着和陆欢的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关系，以此来要挟陆宴，陆宴简直要笑了，他也确实在笑，眸含讽刺，嗓音淡淡地说了句：“你配吗？”
　　罗素素是私生女的身份，少有人知道，她算是受宠的，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罗夫人对她的溺爱简直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罗平也把她当成掌中宝。
　　几乎从出生但现在，没人给过她委屈，赵晋恒跟在她屁股后面七年，随叫随到，在季辞之前，她和陆宴关系也不错。
　　也有过一段他们说的青梅竹马的感觉，然而高三那年暑假，陆宴因为季辞没和他选同一所大学而郁郁寡欢一整个暑假的时候，罗素素才第一次从赵晋恒嘴中得知季辞这个人。
　　她看到了高三毕业照上，那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一张班级集体照，陆宴就站在她身后。
　　他的眼睛根本没看镜头，目光完完全全垂落在他前面的女孩身上。
　　罗素素知道陆宴不爱照相，毕业照怕是他们俩唯一的合照，而且很有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一张光明正大的合照。
　　陆宴性格很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他其实对她多有不耐烦，然而因为陆欢在场，陆宴没怎么表现出来。
　　他有些话不爱说，生活干净，这几年，别人不知道，罗素素心里却清楚，是她自己赖在陆宴身边，装作和他关系熟稔的模样，如果不是这样，陆宴早就跟她划清界限了。
　　也只有她最清楚，他们之间压根没有关系，很多时候，她甚至见不到陆宴的人，几次见面，都是因了赵晋恒的缘故。
　　就连那次翻出季辞的日记，也是她趁着赵晋恒和陆宴在楼上书房里谈事情的时候偷偷跑上楼，从季辞卧室的抽屉里翻出来的。
　　他们家里没有婚照，但结婚的事实毋庸置疑，罗素素从没觉得自己差在季辞哪里，可偏偏她就永远输她一等。
　　陆宴成了她丈夫，后面还有裴拾的心心念念。
　　那天罗素素明明看见了季辞，她连偷听都不会偷听，衣角从玄关处露出，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于是罗素素故意大声读她的日记，引来赵晋恒的大声嘲笑。
　　陆宴淡淡听着，他没维护，也没说什么，于是罗素素更为大胆，她听赵晋恒说过，陆宴和季辞的婚姻，不过是因为陆老爷子的强势干涉，如果不是季辞从中作梗，陆宴决计不会和她结婚。
　　既然不是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的，罗素素的态度在这之后便更为嚣张。
　　她傲慢的出现在季辞面前，她也调查过这个人，知道她是赵晋恒外婆最得意的学生，然而，再怎么优秀，一毕业还是放弃了自己所学的一切。
　　她不再那样光鲜亮丽，嫁人之后，她放弃画画，甘愿泯然众人。
　　罗素素自己学大提琴，知道站在表演台上的那一刻，自己才是最耀眼的，所以她在季辞面前，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家世，才华，以及对梦想的坚持，季辞比得过她吗？
　　她看不上季辞，却又把她当成竞争对手，明里暗里排挤她。
　　她以为季辞会歇斯底里，可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陆宴还因为她发了疯。
　　罗素素突然想起，在英国那一次，陆宴围着季辞给他买的围巾出现在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摸着他的围巾问起，陆宴眉眼温和地和老太太说了一句：“我太太买的，她总这样，总觉得我会冷，会生病，非得买。”
　　他嘴上嫌弃，偏又戴着它。
　　罗素素嫉妒心起，几乎是在当天，从手机上下单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小众品牌，也才几百块钱。
　　她此时才意识到，以陆宴的性格，倘若真的讨厌季辞，那他哪里还容得下她，就像现在，自己不过是说了一些不当言论，陆宴就拿罗家来开刀。
　　明摆着就是警告，警告他们，季辞是你罗家动不得的人。
　　日记那次，陆宴虽对此没有任何维护，但罗素素却没有忽略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或者说，是得意。
　　他可能当时心里就在想，原来季辞这么喜欢我啊，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知的炫耀感。
　　他是骄傲的，让他承认自己先喜欢季辞是绝对不可能，但同时，他也傻。
　　或许是没人教他怎样去爱一个人，所以他亲手把季辞从自己身边推开。
　　……
　　罗素素是红着眼睛从陆宴的办公室里走出去的，昂首挺胸，她还维持着平常的体面，没那么狼狈，林跃挑了下眉，看来老板做出选择了。
　　很好，他放心了。
　　于是他又埋头开始忙自己手头的事。
　　公司里时常会有些八卦小消息，林跃听听就过了，也不往外说，因为他离上司距离最近，所以这段时间，老有人打着请他喝奶茶的缘由，想从他嘴里套一些关于季辞，罗素素还有老板的小八卦。
　　林跃皆是摇头拒绝，无可奉告。
　　众人撇嘴，不说就不说。
　　但八卦心思仍不减，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光明正大摸鱼，直到老板出来，这才立马恢复成一副认真工作的精英模样。
　　-
　　因为一张陆宴深夜从季辞家里出去的模糊照片，季辞的居住地址完全曝光。
　　网上这事虽已澄清，但不乏有心术不正之人借机骚扰，季辞现在不能住在这里。
　　不过她自己倒是没察觉，手上单子堆积，这几天只顾着埋头画画，找灵感，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
　　季柯被送到她外公季林军那里照顾，于是季辞手上就要轻松许多，陆宴处理完罗家的事，又跑来季辞这里打晃，季辞正忙着，没让他进门，他就直接坐在车里等她开门。
　　林跃倒是快忙死了，累死累活地把文件送过来给陆宴签字，陆宴签到一半还不耐烦了。
　　林跃头往旁边侧了一下，无意间瞟见一道黑色身影。
　　这个时间点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季辞还没吃晚饭，也没回陆宴的消息。
　　时值深秋，天色暗的早，天边有几颗星星微闪。
　　那道人影鬼鬼祟祟，扛着摄像机，眼睛看着季辞居住的楼层。
　　楼下陆宴的车子挡在那里，摄像机对准车子拍了张照。
　　林跃很淡定：“我们被拍了。”
　　陆宴把签字笔收起来，扯了扯领带，下巴微扬，嗓音淡淡：“啊，有事做了。”
　　他一说这话，林跃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他话说完就直接开门下车，唇边还带着笑。
　　林跃赶紧跟上去。
　　陆宴找到人，那人抱着摄像机正准备离开，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放这人走。
　　他眸光微冷，一把擒住那人衣领，将人摁在墙上，手劲不小，林跃赶过来时，听见那人脑袋撞在墙上的一声“砰”响，摄像机也因此砸在地上。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小，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带着帽子，样貌平凡，钻进人群里一会儿就忘了长相的那种。
　　“蹲这里几天了？”陆宴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瑟缩几下，对于天生气场强大的人，他本能存着敬畏心理。
　　因为被掐着脖子，他说不出话，陆宴却像是没发现一样，五指越压越紧。
　　林跃赶忙阻止：“陆总，您先冷静点，让他先说话。”
　　陆宴不是不冷静，他是后怕，这几天在处理罗家的事，季辞这里没怎么看着，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盯上了这里。
　　网上的事，对季辞有好有坏，她名气起来，本来是好事，但是造谣全凭一张嘴，就算事后压下来，也还是有部分人信以为真，妄想从这儿挖到更多消息。
　　她这个小区，安保措施其实不错，这个男人怎么进来的，却有待考量。
　　林跃提前报了警，男人的脸涨的通红，像一张快要撑爆的气球，但是他死不承认自己是来蹲季辞的。
　　陆宴眸中戾气渐深：“找死。”
　　他是正经练过散打功夫的，林跃深怕他要动手，到时候自己又拦不住，怕得要死，于是赶紧给季辞发了条短信：【季小姐，快下来！】
　　他没有季辞的微信联系方式，电话还是很久之前存的，一直也没打通过，不知道她换号没有。
　　彼时，季辞正好画完一幅画，揉了揉手腕，在画的右下角落了款，然后把画晾在那里，等墨水变干。
　　出来时，肚子叫了几声，眼睛有些酸胀，手上沾了不少墨水。
　　她准备去洗手，经过客厅桌子，桌上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显示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她走过去，指纹解锁，打开看了眼，微信消息陆宴发了几条，她没回，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季小姐，快下来！】
　　好像很急的事，季辞不明所以，又想到陆宴发的消息：【在楼下，等你开门。】
　　她往窗外看了眼，楼下确实停着陆宴的车。
　　她轻轻皱眉，打开窗子，朝楼下喊了声：“干什么呀？”
　　楼底下有颗大树，遮住了陆宴的身影，季辞以为他还在车子里面，又喊了声，“再不上来我要关门了。”
　　没一会儿，陆宴出现在楼底下，微仰着头，看不清神色，他说：“把窗子关好，我一会儿上来。”
　　楼下来了几个警察，季辞心里察觉不安，从衣架上拿了件外套穿身上，开门下了楼。
　　楼下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有几个还是邻居，平日里偶尔出门会碰上，她下来时，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
　　季辞笑着回应她们的热情，有个大姐，把她拉过去，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一个人，被人盯上了，下次要注意噢。”
　　“什么？”
　　她还没搞明白，林跃冲过来：“季小姐，您来了。”
　　他带她过去找陆宴，陆宴领带微扯，只穿了件丝质衬衫在外面，神色有些冷。
　　警察手里压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抬头，目光触及陆宴，竟有些发抖的迹象。
　　陆宴眸中一片浓郁的黑，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他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季辞一出现，他下意识把她抱住，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不在了似的。
　　林跃和警察在一旁交谈，警察点点头，随即过来把周围围观群众劝离现场，然后压着那个中年男人走了。
　　季辞注意到那人的腿似乎有点问题，像是被人踹断了一只腿骨似的。
　　她还没细想，一下被陆宴抱着，有些不知所措，注意力回来，她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你怎么啦？”
　　陆宴闭着眼，嗓音闷闷：“没事，让我抱你一下，一会就好。”
　　“可……”
　　“别拒绝我，小辞。”
　　季辞便把手放了下来。
　　林跃背过身，没说话。
　　时间静悄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乌云里冒了头。
　　树影婆娑，季辞的肚子尴尬地叫了两声。
　　ˉ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瑶望 5瓶；阿巴阿巴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次更新在8.12争取把正文写完。
　　裴拾另有cp  很快就写

第 44 章 [VIP]
　　陆宴放开她, 垂眸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他看见她眉眼间难掩的疲倦，有些心疼。
　　于是轻轻问道：“中午是不是也没吃？”
　　季辞点头, 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宴沉默片刻，然后牵过她的手，故作平静地说：“走，带你去吃饭。”
　　楼下路灯光线柔和，他低头看见自己握住的那只小手, 指尖骨节处带了细细的茧子, 还有手心，手指间皆沾了些墨水。
　　陆宴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难受, 很闷。
　　他揉了揉季辞手指上的细茧，道：“你到底要画多少啊, 手上都起了茧子, 就不能歇一歇吗, 那些单子就那么重要，忙到连饭都不吃了。”
　　季辞以为他嫌弃自己手上的茧子, 于是把手抽了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语气平淡道：“单子不急，但我不能让他们久等嘛。”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其实挺好看的，白且细长, 手背皮肤下, 覆着薄薄的青色血管, 就是秋季有些干燥，再加上这些天没怎么护理，忙着赶单子，所以手摸起来有些糙。
　　至于手指间的薄茧，是那时候在法国学习的时候，每天大量练习留下的。
　　陆宴道：“你何必把自己逼得那样急。”
　　季辞看着他，眉眼弯弯：“你心疼我啊？”
　　陆宴一怔，失笑道：“不然呢？”
　　季辞转过身，玩笑一般，道：“其实我一直都对自己挺狠的，你不知道吧。”
　　他知道，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季辞看着性子软，与世无争，实际目的性强，想要做成的事，下了狠心一定要办到。
　　就像现在，拖了别人几幅画，她不吃饭也要把别人的单子先完成。
　　不是说这样不好，也有比她更辛苦的人，只是在陆宴这儿，他会觉得心疼。
　　气氛安静，林跃适时开口：“陆总，您带季小姐去吃饭吧，那我先走了。”
　　陆宴微微点头，把衣服从他手上接过来：“去吧。”
　　季辞笑道：“一起啊。”
　　林跃摆手拒绝：“不了，你们去。”
　　他倒是想，但他老板不想。
　　……
　　“想吃什么？”林跃一走，陆宴便问她。
　　季辞几乎同一时间开口：“你刚刚怎么了？”
　　他似乎疑惑，唇角微勾：“啊？”
　　季辞道：“别装傻，你是不是动手了？”
　　他笑，“先去吃饭，我慢慢跟你说。”
　　本来准备就在家吃，结果一打开冰箱，懵了，里面空空如也，两人面面相觑。
　　陆宴无奈，道：“季小姐，您未免太废寝忘食了。”
　　季辞把冰箱门一关，扶额：“算了，外面去吃吧。”
　　陆宴垂眸，不置可否。
　　“烧烤……”季辞看向他，“吃不吃？”
　　这附近有一家烧烤店不错，之前沈清在的时候，两人去吃过一次，后来沈清回老家，季辞一个人，又带着小孩，就没再动过心思。
　　现在小孩在他外公那里，季辞没什么顾忌，嘴就开始馋了。
　　不过烧烤之类的街边小吃，陆宴估计是不感兴趣的。
　　果不其然，她一说烧烤，陆宴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是那种很好看的面相，轻轻一皱眉，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顺着他，只要他开心就好。
　　季辞微微弯唇，看着他，等他的拒绝。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照常理来说，陆宴不会喜欢这些。
　　“好吧。”他妥协，“可以试一下。”
　　季辞愣了愣：“其实你不用勉强，我们也可以各吃各的。”
　　陆宴打断她：“不勉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季辞张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无论离婚前后，陆宴只要有空，一直都是等季辞一起吃饭的，就是最开始那段时间，那段季辞觉得陆宴忽视她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吃饭，陆宴大多数都在等她。
　　ˉ
　　烧烤店生意火爆，季辞他们来的时候都没有位子了，陆宴还想要个单独的包间。
　　笑死，根本没有。
　　附近其实有好几家店，季辞只吃过这一家，觉得味道不错，也不想换，怕踩雷。
　　于是两人就在外面小桌子旁边坐着。
　　烧烤摊子，一般油烟味重，陆宴从小到大就没来过这地儿，在里面还好，外面大风扇对着吹，虽然没直接对这人，但油烟炭火味道多少还是会飘过来，熏的人眼睛疼。
　　眼下也没别的地儿坐，换位置不太可能，除非等别人走。
　　陆宴眼睛都红了一圈，季辞看不下去：“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陆宴揉揉眼睛：“不用。”
　　他说，“我应该把眼镜带过来的。”
　　季辞反问：“戴眼镜有用？”
　　他笑，“没试过，下次试试。”
　　季辞扯了张纸，凑近他身前，给他擦了擦眼睛。
　　陆宴微微抬头，眼睛还是红的，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轻轻蹭了蹭。
　　“……”
　　他们俩长相都是比较出众的那一类，陆宴挂着集团总裁的名头，实际人挺低调，只那一次和季辞上节目露了个脸，之后对他，媒体一般只被限于口头采访，然后汇成文字，寄过去给他看，要没什么意见就直接发表了。
　　然而就那一次的上镜采访，就让人记住了他。
　　不止他，连同季辞一起在内，皆被观众所熟悉。
　　不过到底不是明星，自然不会出现狂热粉丝跑来要签名这种，顶多就偷偷私底下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陆宴注意到那边动作，下意识站起身把季辞挡了一下。
　　季辞仰头：“嗯？”
　　他们坐的地方比较靠边边，这一挡，几乎只能让人拍个侧影。
　　那人撇了撇嘴，收回手机，也没说什么。
　　季辞低头看着单子，店里太忙，她就自己把想吃的东西写上去，然后等人过来拿。
　　“你吃土豆片吗？”
　　陆宴一只手把椅子从旁边拖过来，没跟她面对面坐，就坐她侧边，闻言点头：“你点的我都吃，不用问我。”
　　反正他也吃不了多少，顶多尝个味。
　　这时候正好有一桌要走了，也是个边边位置，但那边风扇吹不到，季辞扯了下陆宴的袖子，示意道：“我们去那边坐。”
　　有店员过来收拾桌子，问他们要不要喝酒。
　　季辞摇头，于是店员就送了壶热水过来。
　　陆宴不抽烟，所以赵晋恒跟他一起都不会主动抽烟，都顾忌着他，他眼睛小时候受过伤，受不了刺激性的气味，像油盐，香烟之类的刺激性烟雾，简直能把他折磨死。
　　换了个位置，果然要好很多，他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下去，人也渐渐恢复正常。
　　店员拿走季辞写好的单子，说：“稍等一下，烤好了马上给你们送过来。”
　　季辞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上次听说你们这儿还有粥卖，真的假的？”
　　那店员一笑：“有，只是单子是以前做的，没来得及写上去。”
　　季辞道：“那加一份粥。”
　　“好的。”
　　季辞倒了两杯水，给陆宴推了一杯过去。
　　“说说吧，今天怎么了？”
　　陆宴喝了口水，有些心虚地道：“就你看的那样呗。”
　　季辞轻轻一笑，心道：“蹊跷，这男的也有心虚的时候？”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网上爆料我住址信息和蹲我家门口拍照的人啊？”
　　她还挺淡定，“你动手了？”
　　陆宴点了点头，“嗯，我没忍住。”
　　他怕她不喜欢自己动手，眼神有点闪躲，“没多严重，医药费我会出，让他长个记性，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季辞抿了抿唇，声音轻缓：“没说你有错，你不用这样。”
　　她看起来好像很平静，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一样。
　　陆宴担心她：“你不要这么不放在心上，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孩子，被这种居心不良的人盯上是很麻烦的。”
　　季辞手肘撑在桌子角上，掌心托着下巴，笑眯眯道：“嗯，你说的对，所以我准备搬家了。”
　　“去哪里？”他一顿，下意识反问。
　　季辞道：“还没想好，正在看，要离学校近一点的，季柯马上就可以进学校了。”
　　“哦……”他欲言又止，“要是暂时没找到，搬回去吧。”
　　“……季辞，我好好跟你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真漂亮啊，像春日的水流，又温柔又安静，轻轻动一下就能勾他的心。
　　“我们能不能和好啊。”他话里带着忐忑，刚说完，连忙又解释，“你别拒绝那么快，我的意思是，我……我想追你。”
　　这话他说过几次了，季辞都没太在意，也没理会。
　　这次又提起，季辞微笑道：“陆宴，你知道怎么追一个人吗？”
　　陆宴坐直身子，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我没追过人，可我很想追你，如果我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这时候，店员已经开始慢慢把烤串送上来。
　　陆宴不动声色，明面上也没怎么嫌弃，但他就是不吃。
　　季辞心下好笑，拿了碗和筷子，挑了一串土豆片出来，把土豆片拨到他碗里去，道：“尝一下，没毒。”
　　陆宴捏着筷子，尤自挣扎：“这种东西还是少吃点好。”
　　季辞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她直接用手，拿着烤串的签子，慢慢往嘴里送，“但我也不是经常吃，偶尔吃下，没关系的。”
　　陆宴没再说什么，低头吃碗里的土豆片。
　　“味道怎么样？”季辞笑着看他。
　　“还行。”他客观评价，“有一点点辣。”
　　季辞给他空了一半的塑料杯子里加了点水，说：“喝点水。”
　　其实喝水也辣，要喝牛奶，解辣的，但他不喜欢牛奶。
　　好在没一会儿，熬的粥就送过来了。
　　蔬菜粥，清淡，上面还浮着几片青菜叶子。
　　有粥就要好很多了。
　　陆宴自己喝粥，给季辞盛了一碗，季辞也没拒绝，全喝了。
　　两个人，也没吃多少，主要陆宴不怎么吃，这样算来，感觉季辞一个人倒是吃得挺多。
　　他们俩就是个奇葩，连店员都觉得稀奇，别人吃烧烤配啤酒和冰饮料，他们俩，配蔬菜粥和温水。
　　“罗素素的事我处理了。”陆宴说，“你不用再担心网上谣言。”
　　“……还有”他低头沉默许久，再抬头，眼中温和许多，似乎带着些愧疚，“日记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后来把它拼起来了。”他好像在请求她的原谅，说，“我知道，无论如何，它都不可能变回以前那样，但我想，我得留着，就当给我自己一个教训。”
　　训他骄傲，训他目中无人，看不起一个女孩子对他七年的暗恋，
　　他早就栽她手里了，高中那会儿，被人提起季辞喜欢他的话题，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窃喜。
　　那颗心脏啊，不要命的狂跳，似乎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内心的狂喜。
　　然而，骄傲自负立在头顶，一刀斩尽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窃喜。
　　措不及防提起日记这件事，季辞有些征愣，她想了想，神情怪异：“你还记着啊，我都忘了里面什么内容了。”
　　日记这事发生后，他们彼此之间就留了条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哪里，表面看不到，但心里都清楚。
　　前进不得，后退又不舍。
　　可到底是自己犯了错，陆宴总归要寻得季辞的一句原谅。
　　她眸光平淡，陆宴却心里不舒服：“你怎么能忘呢？”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季辞，处在黑暗里，陆宴是她唯一的光亮，而现在，她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足够优秀，能做自己的光，能顶自己的天。
　　除去陆宴，还有裴拾喜欢她，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对她释放过好感。
　　她只是没心思，没精力再去重新开始一段新恋情，陆宴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他费尽心思缠着她，让她更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
　　这种事，你别跟他提光不光明，要是光明一点，季辞现在生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8-08 20:45:29~2021-08-12 15:1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幺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5 章 [VIP]
　　“你怎么能忘呢？”
　　这话一出, 季辞没忍住，笑了笑。
　　“都好多年前的事了，写了什么, 当时是什么心情，我为什么要记得啊，你又没给过我回应。”
　　她看着他，眸光淡漠，“我不能忘的是, 罗素素读我日记的时候, 你对此没有任何维护，这才是我不能忘的。”
　　老调重弹, 这事说来说去就是陆宴的错。
　　原不原谅那也就是季辞一句话的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谁还没个傲气呢。
　　ˉ
　　吃完结账，两人步行回家。
　　进入深秋, 天气越来越冷, 路两旁的银杏树, 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立在那里, 被灯光一照，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陆宴鼓足勇气去拉季辞的手, 碰到她手背，她没躲，心中便暗自窃喜，再进一步, 将她的手完全握住, 拇指不自觉在她手背轻轻刮了几下。
　　夜风凉薄, 但手是温暖的，连带着他的心都暖了些。
　　“搬回来住吧。”他声音清冽，“你总得找个机会报复回来吧。”
　　“总要让我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
　　他勾唇，引诱一般，慢慢道，“季辞，我求你报复我。”
　　……
　　到家，陆宴没有去处，装可怜不愿意走。
　　季辞到底对他心软，就算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太愿意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何况那时候生病，亏得眼前这人精心照顾，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聊天看电视。
　　这些都做不了假，他一个那么忙的人，每天经手过亿的单子，偏就有闲心思留在这儿陪她过这些无聊又没有新鲜感的日子。
　　“明天我要去我爸那儿一趟，把季柯接回来，晚上先收拾东西，明天搬回天星去住。”
　　陆宴面上一喜，随即又恢复正常：“真的，你想好了要回去？”
　　季辞点头：“回，但是没允许你去住，钥匙我不给你。”
　　陆宴神情立马低落下来，他也不掩饰，闷闷地道：“哦，这就是你报复的第一步？”
　　季辞失笑：“那这报复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陆宴立即闭嘴，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你先去洗澡，洗完早点休息。”
　　他一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季辞憋着笑，恨不得狂锤沙发。
　　这个人，他真是栽了。
　　他以前一切胜券在握，哪有现在这副跳脚的模样，但说真的，季辞喜欢这样的他。
　　她不要他胜券在握，不要他对爱情永远保持理智，她就要他因为自己而失去理智，最好让他栽在自己身上永远也翻不了身。
　　好叫他也尝一尝，什么叫做爱而不得，好叫他也试一试，一颗真心被践踏的滋味，看看到底好不好受。
　　ˉ
　　第二天，季辞白天一整天没出门，和季柯视频了一会儿，然后跟季林军说了晚上要去他那边。
　　季林军道：“好，刚好季宸也在家，我让他现在就去买菜。”
　　季柯迈着小短腿往季宸房间跑：“舅舅，买菜。”
　　季宸正好从房间出来，他好像又长高了，出房门都要低头，还没注意到腿边的小团子，差点直接略过。
　　季柯傻乎乎站在后面，又喊了一声：“舅舅~~”
　　这一声，带着被忽视的浓浓的委屈。
　　她穿着小熊衣服，帽子上带两个熊耳朵，可可爱爱，让人很想揉一揉她。
　　季宸听到声音回头，小孩就站他身后一点点，个子才到他膝盖。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几乎是将她提起来的，然后抱在身上，慢慢走过去，看到季林军正在和季辞视频，于是开口叫了声：“姐。”
　　季辞道：“我没看错吧，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季宸挑眉：“啊，是的吧。”
　　季辞：“……你吃化肥了？我前段时间见你都没这高。”
　　季宸勾起唇角，懒洋洋道：“我还在长身体。”
　　季林军：“……”
　　季辞：“……”
　　季柯：“小舅舅长身体，柯柯也在长身体。”
　　季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季柯于是就对着手机屏喊：“妈妈~~抱！”
　　……
　　这边几个人说得开开心心的，陆宴心生羡慕，却不好插嘴进去一起聊。
　　他只好坐在季辞对面，一杯又一杯喝水。
　　季辞关掉视频，怪异地看着他：“你很渴吗？”
　　陆宴摇头：“还好。”
　　可明明喝了很多水，他看着季辞，说：“你看着我。”
　　季辞便看着他，听见他说：“有没有看到我在紧张？”
　　季辞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没从他脸上瞧见一点紧张的神色出来。
　　“紧张什么？”季辞疑惑，有能让他紧张的人或事物吗？
　　没有吧。
　　“要见岳父了，我挺紧张的。”
　　季辞嘴角抽了抽，信他有鬼。
　　她反驳：“谁是你岳父啊，不要脸。”
　　她还敢骂他不要脸，陆宴觉得自己天生欠虐，听见季辞骂他，还挺开心，这是不是代表着关系亲近了些。
　　她都不会这样去骂别人。
　　她的嘴唇也好看，像樱花，带着淡淡的粉色，唇形饱满，中间还有唇珠，看起来水润又好吃。
　　陆宴咬咬牙，压下心里的绮念，他不承认，他就想亲她。
　　他吃过她的唇，像果冻，软而甜，咬上去她还要哼唧两声，表示不满。
　　但他爱死了，就想咬着不放。
　　……
　　话说回来，陆宴确实是第一次见季林军，他和季辞结婚的时候，他只见过徐丽一面，那时候季辞还没找到爸爸和弟弟。
　　下午五点出门，陆宴买了点礼品带给季林军，又给季宸买了最新款的iPad。
　　见长辈买些礼品很正常，这个季辞不会说什么，只是给季宸买的电子设备就没必要了。
　　他现在读大学，自己买了笔记本在用，也不是小孩子，iPad用处不大。
　　陆宴却说：“只是一个电脑的辅助设备，没什么大用处，不值钱，就当给他玩儿了呗。”
　　季辞无语，最新款的这个电子设备，官网上都还没出价格，连商品都没挂，陆宴就直接拿来送给季宸。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心里盘算着，等之后要把钱转给他。
　　ˉ
　　本来没打算让他去见季林军，季辞看他忙碌的背影，看他忐忑的心思，又觉得于心不忍，不想打击他的热情。
　　可她还是犹豫着试探开了口：“陆宴……要不然你别去了吧，在家里等我回来？”
　　陆宴一顿，回头望她，漆黑的瞳孔里，含着不解的委屈。
　　“为什么……我不能去？”
　　他这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说的，不流畅，有点不知所措。
　　“你没见过我父亲，而且我跟你离婚，他知道。”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的好。
　　没嫁人之前，希望她前程似锦，嫁人之后，希望她被人处处娇惯着。
　　季林军天性木讷淡薄，唯独在孩子这一块，是花了心思的。
　　季辞小时候有过一段受宠的日子，那时候徐丽和季林军还没离婚，季林军带他们玩，给他们做物理实验，那些关于物理方面的书籍，季辞一窍不通，在那个爬满氤绿爬山虎的墙背面，季林军笑着，温和地和季辞道：“我们小辞，以后嫁人可别嫁太聪明的人了，不然要吃亏。”
　　看季辞懵懂，他便又道，“算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还是希望小辞能开开心心的长大，找一个差不多的朋友就行啦。”
　　好像就只到了这里，后来的事，季辞没什么印象了，徐丽和季林军离婚，她跟了徐丽。
　　然后就是很多年都没有见了。
　　经年之后，再遇见，她的婚姻不幸福，他站在父亲的角度跟她说：“你要不愿意跟他过，那就离婚，别把自己委屈了，我存了钱，你是女孩子，小时候就没吃过苦，这些钱都给你，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一点。”
　　季辞本来满腹委屈，然而听到季林军的话，那些她没跟他说出口的话，那些陈年累积的委屈，就此全部压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不怕吃苦了，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伤口，出一点血而哭个不停。
　　只仅有一个陆宴，能把她惹哭，让她觉得委屈。移花
　　而这一点委屈，在季林军这里，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
　　没有一个疼孩子的父母，能由得外人这样欺负自己的孩子。
　　“我要去。”他很坚定，一定要去。
　　季辞看他态度坚决，也拗不过他，就说：“去了吃闭门羹怎么办？”
　　陆宴道：“那我就在门口等，等你父亲开门。”
　　季辞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说严重了，照季林军的性子，顶多不太待见陆宴，倒不至于让他吃闭门羹，何况还是季辞亲自带回来的。
　　文人嘛，做事总留着几分面子。
　　ˉ
　　出门之前，季辞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她当没睡好，但还是开玩笑地和陆宴道：“刚刚我右眼皮跳，听说右眼跳灾，怎么办，有点担心。”
　　陆宴弯唇，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点漂亮的弧度，他散漫开口：“能有什么灾啊，我都替你挡了。”
　　季辞去捂他的嘴，道：“呸呸呸，不吉利，别瞎说。”
　　唇边传来掌心的温热，陆宴眸中笑意加深，他垂眸盯着季辞，长长的睫毛宛若鸦羽一般，漂亮精致得不像话。
　　季辞慢慢把手放下来，不自在地道：“走啦，你今天不要瞎说话。”
　　陆宴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ˉ

第 46 章 [VIP]
　　四十分钟后, 两人拎着礼品站在门口。
　　季辞敲了几下门，门开，季宸的头探了出来, 季辞脸上扬起笑：“快，接一下，好累。”
　　其实她手上根本没拿什么重东西，电梯关闭，两人都是爬楼梯上来的, 陆宴这里东西才多, 他大气都没喘一下，平静的要命。
　　季宸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 看了陆宴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让人进了屋。
　　进屋换鞋，季柯扑过来, 喜气洋洋地扒在季辞身上不松手。
　　季林军系着围裙, 从厨房里出来, 手上还拿着一个锅铲，本来脸上带着笑, 结果一看有个陌生男人，他脸上的笑顿时就散了许多。
　　季辞把季柯放下来, 介绍道：“爸，这我朋友。”
　　陆宴眸子幽黑，跟着一起叫了声：“爸。”
　　季林军：“……”
　　就没见过这么想认爸爸的人。
　　季林军没见过陆宴本人的，但他知道自己女儿嫁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在季宸手机上看到过陆宴的照片。
　　只不过, 他们不是离婚了吗？现在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他脸色不太好, 因为不太欢迎陆宴。
　　如果家里有个女主人在，可能对着陆宴这张脸，对他还可能留着点情面，可惜没有，家里就两大老爷们，还有一个见谁都笑的小娃娃。
　　到底是看在季辞的面子上，没太过，也没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陆宴那一声“爸”，惹得季宸都偏头看了过来。
　　季林军淡淡道：“别乱叫，没那关系。”
　　陆宴嘴角噙着淡笑，没太在意。
　　有季辞预防针在前，他过来会受些冷落无可厚非，这一点点尴尬与排斥，他不在乎。
　　季宸倒没说什么，进厨房去帮忙了。
　　季辞把陆宴手里的礼品接过来放在一边，带他去沙发上坐着，然后又把电视打开，缓解尴尬气氛。
　　陆宴道：“没事，我既然要过来，我就做好准备了。”
　　季辞道：“说了让你别来。”
　　她没看他，低着头，语气平静，“陆宴，我不会站你这边的，你本来就对不起我，如果我还和你站一边，对抗他们，那我就是太贱了。”
　　陆宴垂着眼，瞳孔里浸了墨一样的黑，他点头，说：“你不用站我这边，是我犯了错，我在请求原谅，所以这是我该受的，假如以后，有人娶季柯，那人对他不好，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又说，“伯父对我算好的了，最起码让我进了门，没把我直接从家里撵出去。”
　　季林军性格温和，顶多表面上不待见陆宴，实际他不会做什么让人难堪的事出来。
　　季辞话说得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没多久，季宸出来，道：“姐，去厨房，爸有话问你。”
　　季辞便从沙发上起来，去了厨房，厨房里做了好几个菜，都是季辞爱吃的。
　　“这就是你那个前夫？”季林军一语中的。
　　季辞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爸，你……”
　　“既然离婚了，为什么又走到一起去了？”
　　季辞抿了抿唇，说：“也没有，就他跟着我，我有次生病，也是他照顾我，还有我被人偷拍，也是他把人揪出来的。”
　　“我今天来这里，没想带他一起来的。”
　　事实真是这样吗？季辞自己都不信。
　　季林军拿了个盘子出来装菜，一边说：“你不是这样犹豫不决的人。”
　　“小的时候，被朋友骗了，你可以一直不跟她往来，而这个人，以前伤害过你一次，难道现在你还要再给他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吗？”
　　季辞沉默不语。
　　后面她又底气不足地说，“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误会……”
　　季林军道：“有误会，那说明还不够喜欢。”
　　“如果喜欢，是不愿意让你受委屈的。”
　　季辞咬了咬唇，“我……我再看看。”
　　她仰头，“您放心，我不会给他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
　　饭桌上安静，季宸顾着季柯吃饭，季辞捏着筷子戳自己碗里的饭。
　　陆宴给她盛了碗鸡汤递过去：“喝点汤。”
　　“谢谢。”
　　这顿饭注定吃的不太开心，几乎没人主动说话，气氛尴尬到令人想要逃离这里。
　　陆宴还是那副姿态，面色冷静，仿佛看不见，感觉不到这种针对他的排外现象。
　　也好，让他也体会一下这种被人冷落的强烈落差感。
　　他出身优越，没人敢这样冷落他，他一皱眉就有人想着法子来讨他开心。
　　陆宴本身没什么意见，他不在乎，他只在意季辞对他的看法。
　　如果季辞这样冷落他，他会觉得难受，坐立不安，如果是旁人，他压根儿没感觉。
　　季辞有一点点不忍心，桌子底下，一只手悄悄探过去，勾了勾他的尾指。
　　陆宴弯了弯唇角。
　　她还是心软，嘴上说着不跟他站一边，这会儿又开始心疼他了。
　　他简直要爱死她了。
　　ˉ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季宸拉着季辞去厨房洗碗去了，客厅里留着陆宴和季林军在。
　　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季林军眼睛看着电视，声音混在主持人标准的播音声里：“既然当初离婚，为什么现在又来缠着她呢？”
　　陆宴声音响起，说：“伯父，我知道您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说什么都是在狡辩，但是，请您给我时间，让我向您证明，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辜负她。”
　　季林军神色冷淡，没准备接他的话。
　　季辞带他回家，明摆着就是要原谅，谁不知道她性子倔，她自己还要选这条路走，死犟，非他不可。
　　但这个不能拿常理来说，爱情能理智吗？
　　不可能的。
　　季辞这一生就栽他这里了。
　　“我其实也对不起她。”季林军默了半晌，说，“她现在受伤都不跟我们说，小的时候，一点伤口哭个半天，非得拿糖哄她才能开心。”
　　“她都好久没吃糖了。”季林军慢慢道，“我倒希望她现在还能用糖哄住，那时候开心是真的开心，一笑起来，眼睛里淬满了星星，一颗糖能管好久，现在不一样了，心里事情多了，开心管不了多久，下一秒就得收起来，当一个稳重的成年人，我并不指望她能飞多高，如果不到这边来，我倒宁愿她就留在南方，嫁一个跟她脾性相当的人，愿意把她宠成一个孩子。”
　　“我和她妈妈离婚，她妈妈对她又不好，那些年受了委屈也没人管。”
　　陆宴正要开口，季林军看向他，说：“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对她同情，她既然把你带回来给我们看，那自然对你之前的事一并原谅了。”
　　“……如果，以后你再有别的心思，不喜欢她了，跟我说，别跟她说，我做这个恶人，带她走，我这里还有钱，养她下半辈子够了。”
　　“我没什么盼头，就希望我的孩子能好好的。”
　　这是一个父亲最平凡的愿望。
　　陆宴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紧了紧，喉结微动，缓慢开口道：“伯父放心，她在我这儿，就是个小孩子，用不着别人宠，我来。”
　　……
　　季柯趴在沙发边上玩拼图，拼图拼好了，拿过去给季林军看。
　　季林军摸她的头，表扬她：“真聪明。”
　　季柯特别得意，喊道：“抱~~”
　　季林军不太会抱小孩子，有些手忙脚乱，陆宴道：“我来吧。”
　　季柯张开手，正准备往他怀里扑。
　　季辞这会儿正好从厨房出来，季柯眼睛一亮，把手又收了回来，朝季辞喊：“妈妈抱~~”
　　陆宴把伸出的手又尴尬地缩了回去，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
　　季辞不知道他们在客厅聊了什么，她跟季宸在厨房反正聊了许多。
　　这次过来，是准备把季柯接回去，然后搬回天星去住。
　　季柯走之前还不愿意，非得一人送一个飞吻再走。
　　季辞都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这么洋气的告别方式。
　　季宸道：“楼下小孩多，天天带她下去玩，看什么学什么。”
　　季辞：“……”
　　他们车子停在下面，没进小区，所以有段路得自己走过去。
　　两个人牵着孩子，走的慢，季辞忽然开口问：“我爸没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陆宴“嗯”了声，“没有。”
　　他偏头看她一眼，她头发上有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上去的：“你等一下，头上又片叶子。”
　　他说着，轻轻把叶子拿了下来，递到她面前去，“你看，落得真巧。”
　　季辞感叹：“天生丽质啊。”
　　陆宴一听，唇角愉悦地勾了勾，“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季辞理直气壮：“我难道不漂亮？”
　　陆宴伸手去碰她脸，夜色深，他背着光，眸子里凝着看不见的宠溺：“是是是，你最漂亮。”
　　季辞哼道：“敷衍。”
　　她又正经起来，说，“我爸这人，不爱给别人难堪，我小的时候，他就教我要做个好人，要懂礼貌，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也不要勾心斗角的，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我本来不愿带你去见他，是因为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老让家里大人操心，这怎么好意思呢。”
　　“但你还是带我去了。”陆宴道。
　　季辞眉眼弯弯：“所以你看，我又不孝顺了。”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还是选我，我不会再让你输的。”
　　季辞耸耸肩，没说话。
　　小区里亮着灯，靠街边对面一排店铺还在营业，有一家花店还没打烊，名字叫做：“花满楼。”
　　季辞忽然笑起来：“这花店名字取的好。”
　　陆宴接她的话：“确实。”
　　他看向她，瞳仁黑亮，“你在这里等我，我想给你买束花。”
　　季辞摇头，假意拒绝：“不要了吧，又不能吃。”
　　陆宴笑起来：“不能吃，能看。”
　　他转身就朝那家花店跑过去，急匆匆的背影，一点都不稳重，哪里还有以前那样骄傲的模样，他就像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成年人一样，在这个星光闪烁的夜里，想去买一束花来讨他爱人的欢心。
　　季辞站在街道这头等他回来，季柯牵着她的手，问：“那个叔叔去哪里了呀？”
　　季辞道：“买花去了。”
　　季柯：“送给妈妈的花？”
　　季辞点头，看着街道对面：“嗯，如果他买的花合我心意，那我就原谅他。”
　　等了一会儿，陆宴的身影出现在对面，他朝她笑，手里捧着一束开的正艳的玫瑰花。
　　这个点，街道上车子不多，只偶尔一两辆车快速掠过。
　　他在朝她慢慢走过来，季辞注意到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人扑倒在地。
　　随之而起的是急刹车，轮胎在地上剧烈摩擦的刺耳声。
　　一边季柯大声哭了起来，季辞被扑进了旁边绿化带里，季柯就坐在她边上。
　　“别哭别哭……”她抱紧季柯，抬眼望过去，一辆白色凌志车停在路边，刹车灯还是亮的，里面人没下来，地上留了一地的玫瑰花。
　　季辞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撑着身子往前面走了几步。
　　陆宴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周围的花落了一地，有血慢慢从他脑袋下方渗出来，流进了黑色的沥青马路里面。
　　季辞脑袋一下子变得空白，她张了张嘴，近乎失声：“陆宴……”
　　可惜没人回答她。
　　车上有人下来，头发凌乱，满身酒气，五官除了那双眼睛，再没有一处能称得上好看了，她脸色苍白，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宴宴，我没想撞你的。”
　　季辞看清楚人，睁大眼睛，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罗素素？”
　　罗素素看着她，笑了一下，精神不正常地道：“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又哭起来：“季辞，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去抓她的脸，“都是你，都怪你，要没有你，我会和陆宴结婚，我们家也不会破产，我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连赵晋恒都不理我了。”
　　她又喊，“他凭什么不理我！”
　　季辞手上拿着手机，心里着急，她得赶紧打电话给120，罗素素去缠着她，她空不下来手按手机。
　　罗素素喝了酒，神智不太清明，缠着人又哭又闹，季辞担心陆宴，心里对罗素素恨极，于是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一脚把她踢开。
　　打了120和110，夜里街道寂静，车辆少，行人就更少了。
　　他伤的太重了，头上不停地流血，季辞紧紧咬着牙齿，整个人连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罗素素醉了，躺在一边，嘴里还在咒骂季辞，又哭又叫的，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季辞不理她的叫唤，也分不出心思去想，为什么罗素素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只担心陆宴。
　　她跪在地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又惊又怕，手边没有止血的工具，她就用手去给他捂着脑袋，妄想止一止血。
　　这期间，陆宴醒了一会儿，眼睛没怎么挣开，唇角弯着，安慰他：“你别哭呀。”
　　“抱歉啊，把要送给你的花弄坏了。”
　　失血过多，他有些虚弱，抬起手，似乎想给季辞擦一擦眼泪，结果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于是又把手放了下来。
　　“想给你擦一擦眼泪，但我手上都是血，你不要哭，不然我心里难受。”
　　季辞另一只手赶紧把眼泪擦干净：“我不哭，你再坚持会，医生马上就来了。”
　　不远处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达。
　　救护车上医生下来，动作迅速地把陆宴抬进了车内。
　　季辞正要跟着上去，警察队长拦住了她：“这位小姐，是你报的警？”
　　季辞点头：“是。”
　　“那麻烦你先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季辞看着那边忙碌的救护人员：“可是……”
　　队长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救护车走了，留下几个警察还在处理现场。
　　季柯害怕，季辞便把她抱在怀里轻拍。
　　有警察小声道：“那位是陆家的人吧？”
　　另一位说：“好像是的，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罗素素也被他们扶起来带进了警车里，看起来醉的不轻，连警察都没认出来，这边路上有摄像头，不用季辞说什么，一查监控录像就知道事情经过。
　　季辞手上有轻微擦伤，刚刚事发突然，陆宴急急冲过来替她挡了罗素素撞向她的车。
　　季辞眼神微闪，望着路上被清扫干净的血迹，眼泪即刻在眼睛里打转。
　　那边还没顾得上她，她手上还有血迹，少部分是自己的，大部分是陆宴身上的，看着触目惊心。
　　那队长看不下去，从车里扯了几张纸巾过来让她擦一下手。
　　季辞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血迹斑斑，看着怪慎人。
　　那些花也都被扫走，她还说，如果陆宴送给她一束喜欢的花，那她就原谅他。
　　实际上，他买什么花都行。
　　……
　　季柯被吓到，季辞没办法，只能打电话让季宸下来接一下孩子，然后自己跟着去了警察局。
　　季宸也要跟着一起去，季辞拒绝了：“柯柯现在害怕，你留在家里陪她一下，那边好了我就回来，先别跟爸说，免得他担心。”
　　这种大事，小孩又一直哭，季林军在家怎么可能瞒得住。
　　季辞现在脑子很乱，她冷静不下来，她只要一想到陆宴脸上、身上的血，她就觉得眼前全是一片浓郁的鲜红。
　　ˉ
　　罗素素清醒后，还在大闹。
　　一会儿说，“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凭什么抓我？”
　　一会儿又说，“我没犯错，我不是故意的。”
　　……
　　季辞倒是没问她什么，就好好安慰了下，给她倒了热水暖暖身子，季辞着急陆宴，问他们：“我没去医院，他一个人，医生会救他吗，会不会因为没有人在他旁边，就不救他了呀。”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要是没有人给他交医药费怎么办？”
　　一个年轻女警安慰她：“季小姐不用担心，已经通知陆先生的家人了。”
　　“他家人正在往医院赶过去。”
　　季辞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没松完，又开始自责。
　　都怪她，好好的提什么花啊，她要不提，兴许陆宴就不会注意到那边的花店，也不会跑过去给她买花，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走这边，这样也就不会碰上罗素素了。
　　自责的苗头一旦起来，愧疚感便无时无刻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又开始抓自己的手，那只手本来就有伤，在警局里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本来已经止住，这会儿又开始被她抠开流血。
　　直到微微刺痛感传来，她人才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会知道他是陆家的人。”
　　年轻女警笑了笑，道：“我们队长认识，他不是上过电视吗，很帅呢。”
　　季辞站起身：“我想去医院，能麻烦你们送我过去一下吗？”
　　女警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
　　季辞看着她，她便有些为难，“不知道你去能不能见到人。”
　　季辞心一沉，艰涩发声：“你说……什么？他……”
　　那一刻，她仿佛失音，连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会呢？”
　　她喃喃道，有些不知所措，“我都没原谅他，谁允许他去死的？”
　　女警倒是一愣，失笑道：“季小姐，你误会啦。”
　　她说，“我的意思是，陆先生之后会转到医院VIP病房了，你现在见他应该很难。”
　　季辞仰起脸，眼泪还没擦干，语气微有些激动：“他醒了吗？”
　　女警摇了摇头，很无奈，“还没有，在手术呢，消息是我们一起的一个小同事报告的。”
　　ˉ
　　最终还是安排了车子把季辞送到医院去，在车上的时候，季辞有些呆呆地，她身上只穿了件薄外衣，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她捏着手机，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正茫然间，沈清电话打了进来，季辞像是突然找回了灵魂，又委屈又可怜地道：“清清，你在哪儿？”
　　沈清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小辞，别哭，你怎么了，好好说，我听着。”
　　那些无处可说的恐惧和提心吊胆，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她先是哭，从隐忍到放声大哭，眼泪直往下掉，开车的警员吓一跳，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扯了一张又一张纸递给季辞：“你……先擦擦眼泪，马上就到医院了。”
　　“清清，陆宴出事了……呜呜，他现在在医院躺着，我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辞不是这样胆小的人，沈清太清楚了。她就是一时找不到依靠，所以才会害怕，沈清现在不在京城，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只能电话里跟她聊，慢慢平复她的情绪。
　　“不要怕，我明天就回去，你吃饭没有，你现在在哪里？”
　　“去医院的路上。”
　　沈清没有详细询问陆宴出事过程，也不想让季辞再重新叙述一遍过程，她说，“你听我说，不管晚上能不能见到陆宴，你都要回去睡觉，不能你们两个人都出问题，听到没有。”
　　“嗯……”
　　……
　　市医院，季辞到医院的时候，陆宴正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室里亮着红灯。
　　季辞不知道他在哪里，情急之下，给姜月打了电话。
　　那边电话一直没接通，季辞便一直打，不知道打到第几个，电话终于被接通。
　　姜月疲惫的声音传过来：“喂，哪位？”
　　季辞声音忐忑：“阿姨，是我。”
　　姜月轻轻拧眉，看了眼手机：“小辞啊，怎么啦？”
　　她也是不想让季辞被她的情绪影响，所以装着轻松的语调开口，“来看阿宴吗，他现在……”
　　她抬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手术中”三个字，还是没忍住，声音微哽，“正在抢救。”
　　医院打电话来的时候，姜月不可置信，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儿子会出事。
　　匆匆套了件衣服就拉着陆崇文来了医院，来医院也没见到人，人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坐着一个小警员，看到人来了，跟他们大致讲了下事情来龙去脉。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警局那边怎么说，主证人还在警局录口供。
　　“阿姨，我想见他，可以让我在这里等他出来吗？”
　　姜月道：“我们在四楼。”
　　……
　　四楼，陆崇文和姜月夫妻俩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陆崇文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冷静，姜月却不冷静，埋在他肩上一直低声哭泣。
　　走廊空旷，灯光惨白而又刺眼，季辞自己都处于一种麻木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手术室大门紧闭，季辞的一颗心，忐忑而不安，
　　一是着急，二是害怕。
　　有些事不敢想，但又控制不住要去想。
　　要是陆宴真出了什么事，那她该怎么办……
　　她还有话没跟他说，想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原谅你。
　　季辞静静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精神丝毫不敢松懈下来，无时无刻都在为陆宴祈祷着。
　　一定要醒过来。
　　走廊惨白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得不像话。
　　ˉ

第 47 章 [VIP]
　　十二点刚过, 手术室的门被人打开。
　　季辞霍然站起身，结果因为高度紧张，眼前一黑, 人差点栽倒。
　　好在她反应快，急忙扶住一旁的椅背，甩了甩头，眼前终于清明了些。
　　姜月此时也站了起来，脚步踉跄, 需要陆崇文扶着她, 身体才能保持平衡。
　　陆宴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发被剃掉一半, 靠近眼睛下方，白色绷带一直从头上绕过眼睛和耳朵。
　　季辞屏住呼吸, 她知道，他眼睛下方有一条严重的伤口, 最严重的地方是脑袋, 流了好多血。
　　躺在重症病床上的人, 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何况还是车祸这样严重的事故。
　　姜月“啊”了一声，闭着眼不忍心看。
　　季辞强撑着身体, 询问医生：“医生您好，我想问问, 病人多久能醒过来？”
　　那医生瞄她一眼，也有些不忍，便道：“现在不能确定，伤的很重, 我们尽全力了, 剩下的, 要看病人的运气。”
　　在医院提运气这个词，大多都带着些凶多吉少的意味。
　　季辞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陆崇文眉头微蹙，嗓音很淡：“你去旁边休息会儿。”
　　季辞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再看看他。”
　　她坐在他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摸了摸他腕上的疤痕，轻声道：“你要快点醒啊，等你醒了，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她嘴里一直在念叨，声音却不大，像是怕吵到他，念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有些麻木地靠在了他的床边。
　　他现在头发剃了一半下去，再精致的五官，被这发型一衬托，全毁了。
　　季辞道：“真丑，就我不嫌弃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样睡着了，姜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叫醒，指了指里面的一间休息室，“去里面休息下吧，我来看着他。”
　　季辞揉揉眼睛，起身，鼻子有些酸涩：“阿姨，我对不起您。”
　　“我不该带他回家的，也不该让他去给我买花。”
　　“对不起对不起……”
　　姜月握住她的手：“小辞，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自责，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里面有换洗的衣服，都是新的，去洗个澡，精神放好一点，这样他一醒来，见到的就是最漂亮的你了。”
　　……
　　过了几天，陆宴还是没醒。
　　那天的出事录像被调了出来，罗素素醉酒驾车，造成故意伤人罪，他们家倒是想尽办法要把人捞出来，但都无果。
　　陆家哪有那么好惹的，当年一个陆欢，人家改了国籍逃到国外，陆家都把人弄死在国外了。
　　区区一个落魄的罗家，陆家和姜家面都不用出，人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本来也是犯了法的，进监狱迟早的事，就看上面打算让她留多久了。
　　这下子，罗家老太太搬出来都不管用，老太太年老不记事，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个孙女叫罗素素。
　　这几天季辞一直留在医院照顾陆宴，姜月从家里带了营养汤过来，给季辞盛了一碗，坐在她身边，道：“他命硬呢，不要太担心。”
　　季辞一怔，低低开口：“可是他也疼啊。”
　　姜月躲了下，唇角微弯：“我跟你讲讲他以前的事吧。”
　　季辞洗耳恭听。
　　“阿宴小的时候呢，特别爱撒娇，他姐姐是女孩子嘛，娇气一点，他也跟着学，还要学她姐姐扎辫子，都五岁了，非得在后面留一根辫子出来。”
　　“那还是陆欢身体良好的那段时间，姐弟两个在一起生活，后来他姐姐病重，我实在没有精力顾及两个孩子，陆宴是男孩，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性格自然不能软弱，撒娇更是不被允许，所以就把他送到老爷子身边去照顾了。”
　　“老爷子对他狠，天天盯着他训练，白天学字看书，晚上练功夫。”
　　“他要样样都会，不能比别人差一点，老爷子每天都拿他和其他世家里的小少爷比，但凡差一点，回来就对他没好脸色。”
　　“阿宴小时候爱哭，老爷子见不得男孩子掉眼泪，觉得那是没用的象征，是个废物，他小时候那样高强度的训练，刚开始也受不了，就哭，哭也没用，罚的更狠，后来慢慢习惯了，不哭了。”
　　“但终究是孩子，总有犯错的时候，那时候犯了错，老爷子就抡起拐杖抽，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老太太拦着，估计真要被他打死。”
　　“后来呢……”季辞哑声。
　　姜月笑了笑，“后来就长大了呀。”
　　季辞：“……”
　　姜月道：“就小时候那段时间苦，长大就好了，哪有长大了还被骂的。”
　　……
　　季辞喝完汤，又进了病房看陆宴，生怕错过他一眼。
　　男人脸色苍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下巴处冒了些青色的胡茬出来，季辞找来剃须刀，小心翼翼地给他刮干净。
　　她就没做过这种事，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划伤他。
　　上午九点，裴拾带着水果来了医院，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没一会儿，季姝也来了，还是那样张扬艳丽的面容，眉目扬着傲气，下巴微微昂起，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感觉。
　　“你怎么那么倒霉啊？”
　　她不像来看望病人的，倒像是来幸灾乐祸的。
　　季辞无语，懒得跟她计较。
　　裴拾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季辞摇头：“不知道，医生也说不准，都在等他醒呢。”
　　她偏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玩笑道，“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剪了个丑丑的发型了。”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敲响，赵晋恒推门而进，看见季姝在这里时，面色一僵。
　　他们俩之间有点什么，季辞那会儿就知道，偏偏赵晋恒一颗心全在罗素素身上。
　　季姝翻了个白眼，赵晋恒有些尴尬，他走到季辞面前去，先是给她道歉：“对不起，以前对你多有误会。”
　　然后一把伸手去抓季姝，季姝眉头一皱，厌恶地甩开他：“你有病吧。”
　　赵晋恒脸上也难堪：“季姝，你闹什么？”
　　季姝擦了擦手，冷声道：“谁跟你闹了，你恶不恶心？”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满脸厌恶，似乎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赵晋恒说。
　　赵晋恒嗫嚅，底气不足：“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季姝靠墙倚着，神情嘲讽：“你说我就要听，你当自己是谁啊？”
　　“还道歉，谁稀罕啊。”
　　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是很不耐烦了。
　　裴拾看向季辞，季辞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并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记得季姝以前好像喜欢赵晋恒来着，好像还在她这求了副画，送给赵晋恒的。
　　“季姝！”
　　赵晋恒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哥，虽说不务正业得多，但家里还有他爸顶着，人家对他还是尊敬着呢。
　　眼下季姝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再好的脾气都受不了。
　　季姝瞪他一眼：“别再这里嚷嚷，赶紧滚。”
　　季姝是这样的，比季辞利落的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哪怕以前喜欢，但是现在讨厌了，所以也甭想她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赵晋恒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季姝“你”了半天，最后就说了句，“你狠！”
　　季姝嘲讽一笑：“赵晋恒，别他妈把我当傻子。”
　　“以前罗素素吊着你，你他妈就是她的一只舔狗，怎么，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了，这会儿倒想起我的好了？”
　　她冷冷一笑，“不好意思，我可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你这样的大垃圾，还是赶紧送去毁灭吧！”
　　季辞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季姝这么会骂人。
　　看来以前在季家，多少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点。
　　赵晋恒看看季辞，看看裴拾，羞愧的走了。
　　季姝轻呼一口气：“卧槽，爽。”
　　闹剧一般的喜庆场景，季辞无奈摇头。
　　等人都走了之后，她又握起陆宴的手，跟他说：“你快醒啊，难道也要我这样骂你吗？”
　　可想而知，依旧无人回答。
　　病房空寂，只有医疗仪器发出机械般地微弱声音。
　　“快醒吧，我很怕。”
　　……
　　ˉ
　　十一月下旬，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是初雪，还挺大，头一天晚上开始下起，本来以为就是意思意思下着玩儿，结果一晚上没停，今早一起来，入眼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世界霎时安静下来。
　　沈清已经回来，季辞暂时搬回了天星，沈清很不愿意，季辞便道：“我之前答应过他，要搬回去的，我不能食言，他醒了要找不到我了。”
　　都二十多天了，要醒早醒了，连医生都不抱希望，季辞却固执地不愿承认。
　　季辞起床下楼，早上七点，她给自己准备早餐，吃完早餐，然后打算去医院看一眼陆宴，最后再去画廊。
　　早餐吃的燕麦粥，正吃着，沈清发来一条消息。
　　季辞点开看了眼，是条寻人启事，悬赏金额高达百万。
　　她手一顿，寻人启事，寻人启事，寻的人是——
　　陆宴！！
　　他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会不见的？
　　他不见了，那就说明他醒了，他醒了又跑去了哪里呢？
　　季辞心脏剧跳，连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而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外面大雪翻飞，银装素裹，这个时候能有谁来敲门呢？
　　季辞站起身，巨大的欣喜蔓延过心头，她咬着牙，屏着气走过去开门，一时间竟同手同脚了都没发现。
　　门开——
　　站在檐下的男人，衣衫单薄，身形挺括。
　　来人桃花眼，肤白，看见季辞开门，唇角微勾，第一句话就是：“我失忆了。”
　　季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凉，她怜悯开口：“好可怜。”
　　然而眼睛却红了。
　　身后是飘零白雪，面前这个男人，唇红齿白，宛如妖孽。
　　她扑上去抱住他，埋头在他怀里，闷声道：“终于醒了，真好。”
　　鼻息间是女人身上惯有的浅淡香气，很淡，像春日里盛放的花朵，带着沁人心脾的甜意。
　　……
　　陆宴跟着季辞进屋，屋内烧着地暖，温暖如春。
　　他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相间，人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眉眼依旧精致如画。
　　只是——
　　他的脸上留了一道浅淡疤痕，大约六厘米左右长，从右眼眼睑下方，直直划下来，一直贯彻到接近耳后的位置，生生破坏了这一副好面相。
　　他眉眼偏锋利，要不是在精致五官的衬托下，这样一道疤留在他脸上，看起来就会格外吓人了。
　　季辞碰了碰他脸上的疤痕，心疼道：“才醒，怎么就到处跑，阿姨都急得出寻人启事了。”
　　他垂着眸，眼里闪着细碎笑意：“醒来发现身边没人，特别想见你，就连夜跑了。”
　　季辞眼睛一热：“傻子，就不知道等我一会儿吗？”
　　陆宴散漫道：“我等不及啊。”
　　季辞握着他的手，慢慢把他的手捂热，然后又在他身上四处摸了摸，末了，问他：“还有没有哪里疼？”
　　陆宴摇头：“不疼，都好了。”
　　季辞起身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陆宴勾住她手指：“先别去，我给你买了糖。”
　　季辞注意到他的头发也剪了，几乎贴着头皮剪的，很短，摸上去还有点扎手。
　　陆宴不太好意思：“醒来觉得发型太丑，就去理发店把头发都剪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很丑？”
　　季辞摇了摇头，眉眼弯弯道：“不丑，以后还会长的，长长了就好了。”
　　他“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他连头发剃掉一半都觉得丑，那自然也受不了脸上留疤这件事，季辞一下下轻摸着他脸上的疤痕，安慰他：“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脸上的疤痕也能去掉，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我们就去医院把疤祛了。”
　　陆宴顺势抓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手心里蹭了几下，“很难看吗，你嫌弃？”
　　季辞表情认真：“我不嫌弃，我怕你不喜欢。”
　　陆宴唇角微弯，嗓音里混着笑：“那就行了，医生给过建议，我拒绝了。”
　　季辞双眼微睁：“为什么……？”
　　“因为……”他抱住她，下巴埋进她颈窝里，闷声道：“这样让你有安全感。”
　　“这样以后就没人惦记了，我以后每天照镜子看自己，再想想自己有你这样漂亮的老婆，我就觉得太幸运了。”
　　顿了顿，他又说：“季辞，你要永远漂亮下去。”
　　季辞鼻子微酸：“不漂亮了你就不喜欢吗？”
　　陆宴从她颈窝里抬头，给她理了理头发：“想什么呢？都说是我老婆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漂亮的。”
　　“我们复婚吧。”
　　季辞有意吊他：“我要想想。”
　　陆宴俯身凑近她，她看清他眸子里的黑，瞳仁里印着她的身影。
　　“我没醒过来的时候，听见你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控诉，双眼微红，“你骗我的吗？”
　　季辞没忍住，笑了笑，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低声说：“阿姨说你爱哭，是真的。”
　　“你怎么那么爱哭啊。”
　　陆宴眯起眼睛：“你信她的？我都多少年没掉眼泪了。”
　　季辞嘻嘻道：“我不信，你眼睛都红了。”
　　陆宴咬牙：“那是我心里难受。”
　　季辞偏不信。
　　他就把她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你摸摸，这里难受，没醒的时候，我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我眼睛睁不开，我感觉自己处在一片黑暗里，那里什么都没有，还有呢，我一想到裴拾好好的，那你就危险了，那不行，我得赶紧醒过来。”
　　他语气低下去，“我听见你在我耳边一直跟我说话，我努力想要睁开眼，我真的很想见一见你，你说你原谅我的。”
　　“小辞……”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可怜又无助。
　　最后，季辞终于应了他一声：“嗯，我在这。”
　　他身体一僵，眼睛里霎时布满浓郁深沉的黑，那一声“我在这儿”让他的心彻底落回胸腔里。
　　“砰、砰、砰”心脏里仿佛开出了一朵花。
　　他吻上去，轻轻浅浅的吻她，然后深入，勾着舌头纠缠。
　　季辞眸子潮红湿润，她侧开头，嗓音软而哑：“你别这样亲我。”
　　陆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里混着情.欲的低笑：“这样亲你不舒服吗？”
　　季辞心一紧，格外敏感：“也……没有。”
　　他低笑，“乖，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鼻息交缠，呼吸声近在咫尺，他吻得重而急，季辞无力，差点软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抓在他手臂上，挠出了几道殷红的抓痕。
　　陆宴微垂着双眼，鸦羽一般的长睫轻轻覆下，遮住了眸子里见不得天光的强烈欲.望，他静静地盯着季辞看了会儿，忽然伸手箍住她的腰，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气息有些不稳，引诱道：“把舌.头伸出来，我含一含。”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外长青树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初雪，一只麻雀落在上面，雪花簌簌落下。
　　两人分开，季辞面色一红，咬了咬唇，站起身，掠过陆宴，往厨房去了。
　　她靠在冰箱上微微喘了下气，她就知道，陆宴这男的，尽勾引人。
　　捏起拳头，恨恨地在墙上锤了几拳。
　　不就是一个刺激的法式深吻吗，她脸红什么呀。
　　过分！
　　她摸了摸手机，想打个电话，结果发现手机掉沙发上了，只好面不改色跑出去拿。
　　陆宴倒是衣冠整整的，气息平稳，坐那儿翻她的手机看。
　　季辞过去把手机抢过来：“给我。”
　　陆宴挑眉，嘴里含着一颗糖：“要吃吗？”
　　“吃你个头！”
　　她拿过手机，飞快地跑了，陆宴在身后发出轻轻的笑声，很愉悦。
　　ˉ
　　季辞给姜月打了电话，说：“陆宴在我这儿，阿姨您别担心，寻人启事可以撤了。”
　　“啊？不用谢，转钱给我？”
　　“不用了不用了。”
　　“那好吧，别转错了喔。”
　　下午坐在沙发里看电视，陆宴洗了头和澡出来，懒懒地往季辞身上一靠，他头发剪太短了，洗了头都不用毛巾擦，几滴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服里，领口那里湿了一块。
　　他垫了条干毛巾在季辞腿上，然后把头搁上去，仰躺着，看着季辞。
　　季辞凶巴巴的：“看什么？”
　　陆宴笑：“看你好看。”
　　她“哼”了声，静默片刻，说：“我想了很久，我决定再把这话说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就是凶起来语气也不高，并不让人害怕，反而觉得这样很可爱。
　　“我说，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我不计较了，但是之后，你要再让我心里难受了，我就真走，头也不回，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季辞故作恶狠狠地说。
　　陆宴轻笑：“放心。”
　　“人这一生太短了，我不要别扭地活着，我也不瞒任何人，喜欢你陆宴不是件不能说的事，但你以前惹我伤心，我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你。”
　　陆宴挑眉：“所以……”
　　“要罚你，但我暂时没想好怎么罚，先留着，以后想到再说。”
　　他勾着唇：“好。”
　　她以前想过报复陆宴，要等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她的时候，她再把他丢弃掉，后来陆宴为她出了事。
　　医院里见了许多生离死别，又觉得人生世事无常，倘若陆宴也和那些人一样——
　　她简直不敢想。
　　那些年她的努力，她吃的所有苦，好像都只为了向他证明，自己配得上他。
　　高中时候，那个自卑胆小的女孩子，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接受众人审视的目光。
　　……
　　手机提示入账短信，季辞点开一看，乐了。
　　陆宴伸手碰她的脸：“笑什么，这么开心。”
　　季辞道：“你妈妈给我转了一笔钱。”
　　陆宴道：“嗯？”
　　季辞看他一眼，解释道：“你的寻人启事，太好笑了。”
　　他也意思意思笑两下：“给你就收着。”
　　过会儿，他跳起来，很不服：“我就只值一百万，看不起谁呀？”
　　他不可置信，“姜月压根儿没想着找我回去。”
　　季辞揉揉他脑袋：“没有啦，阿姨可关心你了。”
　　她捂着嘴，不怀好意，“她还让我给你做辣子鸡，多放辣。”
　　陆宴：“……”
　　“她就是想我别回去呗。”
　　众所周知，陆宴不能吃辣。
　　季辞道：“没事，住我这儿一样。”
　　陆宴得意洋洋：“好的，爱你。”
　　他伸出一只手，给季辞比了个小小的心。
　　季辞：“……”
　　“吃糖吗？”
　　季辞伸手，一枚果糖轻轻放在她手心。
　　“听说甜食会让人开心，季辞，你要永远漂亮，永远开心。”
　　ˉ
　　转眼至元旦。
　　陆宴头发长长，冷白皮，高鼻梁，一如既往的帅。
　　两人还没领证，年前陆宴的最后一个采访，当着媒体众人的面，和季辞官宣。
　　他们俩不是明星，然而却有不少人熟知。
　　一时之间，祝福声漫过天际。
　　季辞打开手机，微博上全是祝福，也有一些不被看好的言论，但是无足轻重。
　　晚上陆宴回家，季辞在客厅里看手机，陆宴脱了西装外套，走过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着眼，轻声道：“真好。”
　　因为采访，头发梳的和平时不太一样，眉毛露了出来，隐隐带着些锋利感。
　　他身份在那里放着，外面人都怕他，只看起来不好惹，却不知道他在家里，在季辞面前，又爱撒娇又缠人，林跃是不在，他要在简直要疯了。
　　他嗓音闷闷，有些委屈：“什么时候跟我领证啊。”
　　季辞反问：“就这样不好吗？”
　　他放开季辞，垂着脑袋：“不好，没有名分。”
　　他要做她法律上的丈夫，要她跟他一辈子。
　　这场感情里，陆宴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季辞的心情。
　　爱一个人，太怕那人不爱自己了。
　　季辞想过重新领证这个事情，结果因为接近年底，画廊的事多了起来，她一下给忘了。
　　看他患得患失，她心里也不好受。
　　“过年之后吧，把证领了，我们出去玩儿。”
　　陆宴抬头，眼睛一亮：“好。”
　　那点子委屈，一下子就不见了，他说，“那我提前计划。”
　　他匆匆上楼，季辞叫都没叫住。
　　没一会儿，他又从楼上下来，神秘兮兮地坐在季辞身边，把手背在身后。
　　“你把眼睛闭一下。”
　　季辞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客厅安静，灯光柔和，有人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套了个东西上去。
　　她睁眼，无名指上，戒指熠熠生辉，她的手被他托在掌心，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莫名的暖意。
　　“提前适应一下，要一直戴着。”
　　他说，“我在宣示主权呢，你是我的。”
　　他侧颜清俊，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一种通透的少年感，季辞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
　　她的少年，这一次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了。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兵荒马乱，那一场所有人都觉得会无疾而终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他们皆属于彼此。
　　陆宴见她红着眼，一下子紧张起来，以为她是不想戴戒指，连忙道：“别哭啊，不戴就不戴了。”
　　他作势要去取戒指下来，季辞牵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我愿意的。”
　　陆宴一愣，随即巨大的欣喜漫过心头，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好爱你啊，季辞。”
　　那几个字不重，却情真意切，听起来有一种浓浓的归属感，像是漂泊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胸腔里。
　　他捂着眼睛，时间静下来，心脏在规律跳动，承载着他对她持久不变的爱意。
　　季辞扯了扯他捂着眼睛的手，发现他眼睛红了几分，有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季辞道：“……爱哭鬼。”
　　她说的比谁都欢，也不知道刚刚是谁也这样红着眼。
　　陆宴解释道：“我这是开心。”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会，聊了会天，说起以前，陆宴枕在她腿上，忽然说：“季辞，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写一封情书吧。”
　　季辞道：“为什么？”
　　陆宴理直气壮：“我乐意！”
　　季辞无语，随他去了。
　　元旦夜里，他们窝在一起看了地方台的晚会节目，这一年，陆宴二十八岁，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后来，一直都没变过。
　　她其实也一直是他心里最为隐秘的愿望。
　　而就在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叫季辞的女孩子，是他的爱人，他们往后的每一天，每一个纪念日，都会一起过。
　　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儿完结啦，撒花！
　　谢谢一起陪伴的小伙伴们，鞠躬，爱你们呀！
　　过几天写番外，番外先写裴拾，裴拾和他的倒霉小姐。倒霉小姐叫钟茜（qian）主角应该会在里面打酱油的，戏份不多，主要是副cp嘛。
　　最后，预收文求个收藏撒，给你们跪下了，嘤~~
　　专栏点进去就是哒，《深情溺我》《温柔沉沦》，这两本都有意向写，应该会先写温柔沉沦吧，这个有个大致思路，还挺想写的，至于另一本，想多攒攒收藏，太难了，我要快快写，求收藏呀！
　　么么哒！！
────────────


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