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科举之路
作者: 阿呆点点
简介:
本文文案：
一觉醒来，现代大学生唐延变成了宁朝的农家小子唐林，
就算换了个时代，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在这有宋朝生活习俗、明清科举制度的时代，唐林身为庄户之子，努力度日。
ps：女主前中期出现，前期科举生活为主，慢热文。

男配重生守则：
万千世界中，存在一个虚幻的时空，时空中只有一道光影存在。
“生”一直待在这里，它只有一点点传承记忆，只知道待在这里会有转机出现，让它化形。
一元年过去了，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不同颜色的小光球，这些小光球是一个个有功德的灵魂，它们愿意用功德换取再来一次的机会，“生”虽然懵懂，却知道这就是它一直等待的转机！
光球一：校园文中的学霸
脸盲的学霸对一个同班女生不脸盲了，对她产生了好感，在女生的请求下，帮助她学习，最后，该女生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了！可想要退出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跟他们纠缠，到最后，学霸死了……
光球二：都市文中的总裁
光球三：末世文中的科学家
光球四：年代文中的知青
光球五：古言文中的皇帝
光球六：锦鲤文中的秀才
光球七：……
ps：此文非快穿，是原主重生后改变人生的故事！！
（预收大概会在2021年底开，每日一更，有事必请假，大家可放心食用！……不过阿呆有点呆，偶尔会忘记定时，大家多担待！）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科举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林（唐延） ┃ 配角：唐明、李月娘、叶楚山等 ┃ 其它：古代生活，科举

一句话简介：庄户子晋升路

立意：不忘初心，用自身所学，改善民生，共建盛世。


1、第 1 章
　　日落西山，在宁朝的一个山村里头，有一户人家心急如焚，一个男人在院子里急的满头大汗，对另外一个老汉说：“爹，你说都这么久了，怎么没声儿啊，该不会出事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妇人产子本来就难，这还是第一胎，有的等呢！”老汉皱着眉呵斥到。
　　“我这不是急嘛！”男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另一年纪稍长的男人劝到：“老三，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稳婆，娘和你嫂子都在里面，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最看重孩子，说什么也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此时，房屋内，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咬牙忍痛，满头大汗，几乎要熬不住了，在旁边的老妇人看到后，急声道：“月娘，这口气可不能散，加把劲儿！”
　　见实在不行，另一个年纪轻些的妇人对着老妇人说：“娘，要不还是给月娘叫个稳婆吧！”
　　“大嫂这话说的可真是轻松，你当这稳婆是这么好请的，咱们家现在哪儿来的钱，这话说的以后我们都不用过日子了一样。”
　　说话的那个妇人相貌可亲，可这嘴里说出的话却刻薄异常，几句话就让老妇人迟疑了起来。
　　“月娘，为了这个孩子，你再加把劲儿。”
　　老妇人推着月娘的肚子，想把孩子这样挤下来，她想着要是这样都生不出来，只能去找稳婆了，也不知道村子里的那个稳婆在不在……
　　是谁在挤我？
　　唐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只能隐隐听到外面的声音，顺着那股力，迷迷糊糊间从那狭窄的地方出来了。
　　之后，便是一阵哭声，当唐延意识到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后，想要止住却来不及了，反而打了个嗝，就陷入了睡梦中。
　　“好了好了，是个小子，看样子是个养得住的。”
　　老妇人喜形于色，用旧棉布裹好后，不住地摸着唐延的脸，把唐延放到晕过去的月娘旁边后，对着另外两个年轻妇人嘱咐道：“你们帮月娘弄干净，铺子先不要铺，省的弄脏了，我先跟外面的爷几个说一声，等下就回。”
　　“娘，等月娘醒来，是不是得弄些吃食？”年轻妇人问道。
　　“吃食我会拿进来的，你不用管，你弄好后，就回去，顾好大丫和木头就行了。”说着老妇人就出去了。
　　“果然啊，生了个小子就不一样了，娘竟然还去弄吃食，当初，我生二丫的时候，娘可什么都没弄。”那年轻妇人阴阳怪气的说着。
　　“弟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个里娘可是最疼你的，我们先给月娘收拾一下吧！”说着，那个妇人先把月娘挪到一边，把唐延抱了起来，放到一旁，收拾了起来。
　　“哼！”另一年轻妇人轻哼一声，但动作也是极利索的。
　　她们把下面脏污的破席子、稻草搁在一边，再铺上新的席子，安置好了李月娘和唐延。
　　而屋外，老妇人向老汉和那两个年轻男子讲了一声后，快速走进厨房，给月娘做了吃食。
　　想着：月娘现在刚生完孩子，正是得补的时候，还要喂奶，可得吃的好一点。
　　狠狠心，从篮子里拿了个鸡蛋，放进了锅里煮，煮好后，捧着这个鸡蛋和一碗米汤进了屋。
　　男人盯着屋子，想要进去看看孩子，一旁的老汉和另一男人，却是放心了。
　　老汉很是开心，对一旁的男人说：“我们老唐家总算是有两个男丁了，想你爹我当初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你们娘已经生了三子一女了，就是只养住了你一个，你二弟和三弟还是后面来的呢！”
　　那男人听了，说道：“我现在也不求能几个，只要把大丫和木头养住就好了，每次入冬，我这心就提起来，总怕他们熬不住。”
　　说到这儿，老汉也是长叹一声，想起往日的那些孩子心里就止不住的发涩，但一考虑到今天的日子，就不再提这个话了：“今儿是老三添丁的喜事，不提这个，也不知道老二去哪儿，到现在也没回来。”
　　话音刚落，老二推门而入，朗声到：“爹，你看，我今儿捕到了什么？”老汉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只野兔子，心里欢喜极了，说：“再过不久就要入秋了，正是要忙活的时候，今天我们就杀了这只兔子补补，得把皮毛留下，还能换几个钱。”
　　这时，老妇人也出来，接过兔子，就说：“将这兔子肉卖了，也能得不少钱呢，就这么直接吃了多可惜。”
　　“娘，还是吃了吧，我都好久没见过油水了，明日我再出去碰碰运气，万一能再捕到一只也说不准呢！”老二劝到。
　　“那行吧，老大，你去把大娘和孩子们叫出来，老二，你也去叫丽娘和二丫，还有老三，你也别看了，现在孩子受不得风的，月娘也要多歇歇，吃完饭再进去。”
　　老妇人一个个的唤起了人来。
　　正在外面商量着那只兔子的去处时，唐延醒了过来，四肢无力，视线模糊，要不是还能听见周围人的话，他都以为自己残疾了。
　　而且，通过刚刚那两个妇人说的话，不对，应该是这世的母亲和奶奶说的话，他只感觉到这是一个特别贫困的地方，连铺盖和鸡蛋都舍不得，唐延的大脑高速运转，转着转着就睡过去了，果然，婴儿的大脑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讲根本不够用。

2、第 2 章
　　时间过得极快，一转眼，唐延就满月了，这个月唐延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间很少，但也知道这儿和以前的年代不同，像是在古代，具体哪个朝代也不知道。
　　在之前，唐延也看过几本小说，知道穿越这回事儿，中二时期也期待过一朝穿越，然后建功立业，震惊内外，再来个青史留名……
　　可在妈妈去世后，唐延一下子就度过了这中二期，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自己竟然会把事情想的这样简单和理所当然。
　　之后发愤图强，侥幸考上了重点大学，选了地理科学专业，刚毕业，就穿越了，真是人间处处有惊喜……
　　从眼睛能看到之后，唐延就一直观察着四周，家里面都是土胚房，看情形，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连吃食都很少，这一世的妈妈更是在休养了几天后就开始干活。
　　现在唐延是奶奶唐王氏在照顾的，唐延想起古代婴儿的存活率，不禁为自己的以后感到担心，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长大。
　　那个老妇人也就是唐延的奶奶唐王氏走了进来，抱起了唐延：“哟，我们的二小子可真乖，小手的劲儿也足，以后定是一个强壮的小伙子！”
　　说着就把唐延抱了出去。
　　唐延到了唐王氏的怀里后，笑的更欢了，虽然只待了一个月，但他也知道这个家里奶奶有着绝对话语权，除了爷爷外没人可以改变，还是得多加讨好的。
　　同时，唐延也有些发愁，自己虽然活了二十来年，却从来都没接触过婴儿，也不知道婴儿是怎么样的，太出格了会不会被当妖怪？要是太迟钝了，那也不好，会被当成傻子的，唉！
　　唐明最近心情很好，媳妇儿给自己生了个小子，今天正好是孩子的满月，虽然地里刨食的没这么多讲究，但还是想着给孩子带点什么。
　　唐明今天一早就出门去干活了，做完后就去河边捉鱼，总算，赶在吃饭前捉住了一条鱼，提着鱼走回家。
　　刚进门，就看到了他娘抱着自己的儿子在院子里散步。
　　“娘，你瞧，我抓到了什么，这个正好可以给小二加加餐！”唐明拿着鱼说。
　　“你去费这功夫干嘛，小二现在还小，连鱼汤也不能喝，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活计，眼看着入秋了，这波粮食收了后，也不知道能留下多少！”唐王氏叹气道。
　　唐延听出了唐王氏话里的意思，顿时觉得大事不妙，现在这个家就是古代普通的农户。要知道，在古代可是要交税的，也不知道这个朝代的税收重不重，要是重的话，交了税，一家几口人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思考了这么些，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现在连话都不会讲，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朝代，想着，唐小二也叹了一口气。
　　唐明看见了后，觉得有些奇怪：“娘，刚刚小二也叹气了，感觉像听懂了一样！”
　　唐延一激灵，只能装作懵懂的样子看像自己的父亲，希望能混过去，同时决定以后要更加小心一些，听就好了，不要表现出来，想想以前上课时老师讲的被人当妖孽烧了的人，小命要紧。
　　“小孩子最喜欢学长辈了，搞不准他觉得好玩呢！”唐王氏看了看，把小二放到了唐爹的怀里，拿过鱼就去厨房了。
　　唐延松了口气，趴在父亲怀里，以防万一，还闭上了眼睛，装睡。
　　心想：以后再也不能这般了，我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对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之前岂不是步入误区了，还婴儿是怎么样的，搞得好像我只要想说话就能说话，想走路就能走路一样……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身体吧！最多平时多动动手啊脚啊的，当锻炼了。
　　唐延的母亲李月娘拿着洗好的衣物回来了，看到自家男人抱着儿子，疑惑道：“今天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早？爹和大哥二哥还没回来呢？”
　　“这不是我们小二满月嘛，我就去抓了条鱼来庆祝一下，现在要忙着秋收，老丈人那边不方便过来，要等到秋收过后才会来，到时，我再去抓一条！”边说，唐明还拍了拍儿子。
　　李月娘一听到这话，觉得唐明重视自己的娘家，心里高兴，但嘴上却说：“等到秋收后，天儿也冷了，水里太冷，还是不要去抓鱼的好，省的生病。”
　　“可不是，老三，你可不能去，这水里多危险啊，等到亲家来了，我多做几个蛋也差不多了，而且，亲家是来看外孙子的，哪儿还计较这口吃的。”
　　唐王氏端着鱼汤将鱼汤放到了餐桌上，但这话里话外具是对自家媳妇儿的不满，她总觉得儿子太看重这个媳妇儿，却也有几分对儿子的担忧，要知道深秋的河水，冷刺骨，家里银钱少，是生不起病的。
　　李月娘听了后，看了唐明一眼，唐明忙说：“娘说的是，是儿子考虑的不够仔细，到时，我也不去河里，我就在山外边挖几个陷阱，看看有没有什么动物进去，既能吃也能赚几个钱。”
　　唐王氏一听，觉得这样也不错，现在家里又多了个孩子要养，是得加些进项，便不再多说了。
　　李月娘继续晾衣服，唐王氏想着家里男人们也快来了，就去厨房把饭食拿了出来。
　　唐延在旁边看了好大一出戏，果然婆媳关系自古就是极难处理的，就这短短一个月，唐延已经看了好几出大戏。
　　他的奶奶是不好相与的，娘也不是好欺负的性子，要是刚刚父亲没处理好，可有的闹。
　　很快，唐延的爷爷唐大海带着大儿子唐石和二儿子唐竹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儿媳李大娘，刚进院子，看到小儿子就说：“虽说今天是小二满月，但也没你这么干的，你不知道现在秋收，竟花了那么多功夫去抓鱼，要不是你今天去得早，看我不揍你。”
　　“爹，我今儿可是起得一大早就去田里了，也没耽误多少，明天我绝对不这样了！”唐明赶紧抱着唐延过去，想着爹能看在孙子的面上饶过这一回。
　　果然，唐大海一看到孙子表情就缓了下来，只说：“下次不可这样了。”
　　刚说完，唐延的二伯母王丽娘就抱着女儿走了出来，边走边说：“爹回来了，大哥大嫂真是辛苦了，要不是因为生二丫的时候亏了身体，容易晕倒，我也能去田里帮帮忙，如今，只能辛苦大哥大嫂了。”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这么久了，我们肚子也饿了。”唐大海打断了儿媳王氏的话，走进了屋子里。
　　唐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子上，王氏先给大家分好饭，做农活的男人分了大部分鱼肉，大孙子木头分一小块，自己和三个媳妇儿、两个孙女喝鱼汤，一条鱼很快就分完了。
　　而唐延只能在旁边看着，等李月娘吃完后喂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唐延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自己穿越到另一个地方的。
　　即使在现代的时候亲缘单薄，也没有成家，几乎没什么牵绊，但是有好朋友，也有亲近的老师，最主要的是现代的便利是这边再怎么样也代替不了的。

3、第 3 章
　　天气渐凉，转眼就要入冬了，唐延也已经两个月大了，每次一来人，唐延就小心留意对方的动静，如此留心下，总算把现在的情况理出了一部分来了。
　　他现在是在小河村的一户农家里，爷爷叫唐大海还有个二爷爷唐大山，应该是爷爷的弟弟，看起来是个和蔼的老人，奶奶姓王，具体叫什么也不清楚，外人也只叫她唐大娘，要不是一次有个老人叫她唐王氏，唐延都不知道她的姓氏。
　　大伯唐石娶了李氏大娘，生了一女唐大丫，一子唐木，二伯唐竹，娶妻王氏丽娘，生了一女唐二丫，而唐延的父亲就是唐家老三唐明，娶妻李氏月娘。
　　一家十二口人挤在一个院里，难免会发生争执，光光这两个月，唐延听到的、看到的就有三四件，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于唐延来说也是头疼。
　　粮食终于入仓，一家子都松了口气，今天，儿子的外家，自己的岳家也要来了，唐明一早就到山脚下查看自己设的陷阱，想着最好多来几只，也能留出一部分卖钱，准备过冬。
　　可惜，查看了几番，陷阱里一只猎物都没有，唐明转念一想也对，这几个地方都抓了好几次了，动物也不是傻子，会一直在这里掉坑，看来只能再往里走一走了，要是没东西的话，也不好向月娘、老娘交代。
　　正当唐明想要往里走时，有人走了过来，叫住了他：“阿明，你进去干什么？你不知道林子里面危险吗？”
　　原来是村里的猎户王虎，他手里竟抓着一只獐子，还是活的，应该是刚捉来不久的。
　　唐明羡慕地看了王虎的獐子一眼，说道：“王大哥还是这般厉害，这獐子能卖不少钱吧！”
　　“唉，这东西也是看运气，要是天天能抓住，我还能窝在这村子里？一个月能抓住一只也是好的，再说了，这山里的动物哪是那么好抓的，要一不小心碰上个厉害的，命都没了！”似是对唐明的说词不满，王虎说了这么一大堆。
　　“这深山危险，我就想着往里走一点，不会太过去的，应该也遇不上厉害的猎物。”唐明听着王虎的话，虽然知道山里危险，但还是想进去碰碰运气，能抓一只也好。
　　王虎见劝不住，也不多说，只叮嘱道：“那你要小心点，有些地方我做了记号，那是设了陷阱的，就不要再走过去。要是抓到猎物了，就快回来，这山里的大东西，鼻子灵光得很。”
　　“谢谢王大哥，我知道了，会小心的。”唐明继续向前走去，只深入了一小段，就停下看看四周，正好看到一只兔子在吃草，他拿着箩筐一罩，竟抓住了。
　　唐明大喜过望，一转眼就把王虎的话抛在脑后了，只想着再多抓几只。
　　可接下来，唐明像是运气用光了似的，每一回都没抓到，正在这时，唐明居然看到了一直野猪走了过来，吓得他立马往树上爬，也辛亏这只野猪对他没什么兴趣，不然，事情可就难说了。
　　唐明在树上呆了很久，等确定野猪走了后，才轻轻下树，背着箩筐，一路向山下跑去。
　　回到了家后，唐明止不住后怕，不过对着自家老娘和婆娘，他还是面色不显，只把那只兔子递过去，说是给自家加个餐。
　　回了房，倒是和才两个月的儿子说了这事儿，也就认为儿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唐延正在房里睡觉，结果一听这事儿，顿时吓了一跳，不过为了不吓到父亲，只能闭着眼装睡，可心里却是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刚刚就差一点儿，自己就没爹了，本来就是生存困难级别，要是爹就这样死了，那绝对是要地狱难度了。
　　要知道，虽然这个爹说的好听，是为了给一家人吃口肉，可谁不知道其最主要是因为岳家要来，才去山上打猎的，要是这样死了，头一个不会放过娘的就是奶奶了，再迁怒一下，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就算奶奶不迁怒，家里没男人，也好过不到哪儿去。这样一想，唐延不由得一阵庆幸，感谢这个爹没被野猪杀死。
　　在离正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李元赶着牛车就带着李桥头和李钱氏到了，李月娘迎了上去，挽住了李钱氏的手，对着他们说道：“爹、娘、大哥，你们这一路可辛苦？”
　　还不等李桥头和李元说，李钱氏就迫不及待地说：“一想到我的外孙子，哪儿还会辛苦，说来，我还没见到亲家呢，我们先进去说啊！”
　　“亲家来了，快进来，坐着歇会儿，月娘，快去给你爹娘他们倒杯水。”唐王氏招呼道。
　　“不急不急，亲家，我们带了一些东西，不值几个钱。”说着就把一个篮子递了过去。
　　唐王氏接过篮子，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了十来个鸡蛋，极为高兴，说：“亲家，你这可太客气了，月娘，你拿进去。”
　　正在这时，唐明抱着唐延走了过来，唐王氏看见了连忙讲唐延抱了过去，摸摸襁褓里的温度，感觉还是暖和的才松了口气，走到李钱氏旁边，走时还瞪了唐明一眼。
　　“亲家，快来看看我们家二小子，这眉毛这眼睛，专挑我们好的地方长了，以后铁定是个俊小伙儿。”唐王氏看着唐延的样子，笑的极为舒心。
　　李钱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连李桥头和李元都坐不住了，伸着头去看。
　　还别说，虽然只有两个月，但李月娘奶水足，唐延吃的还不错，脸蛋滚圆滚圆的，皮肤也白，一看就是老人最喜欢的胖娃娃。
　　不说两个老人，李元看到这个外甥，心里就喜欢上了，就这短短一段时间，抱了好几回，直到唐延犯困了，被李月娘和李钱氏带回房后，才放了手，和唐大海、唐明说起话来。
　　房间里，李钱氏将外孙子放到床上后，就细细看了看自家闺女，才放心说：“亏得这胎是个小子，要是个闺女，恐怕你婆婆就得出闲话了。你二嫂本来最得她喜欢，还是她亲戚那边的呢，生了女儿后，你看她有上过心吗？”
　　“婆婆虽然不怎么带二丫，可该给的还是会给的。”李月娘默默说道。
　　“是会给，可总归不如小子。不说这个，来看看我的外孙子，看着就是个机灵的。”
　　李钱氏不再提这个，逗弄了会儿自己的外孙子，从身上拿出了个布兜，里面竟有10来个铜钱，递给了月娘：“拿着，这是外公外婆给我们外孙子的见面礼，也没多少，你先收着，可不能让你嫂子知道。”
　　“娘，我哪儿能拿这钱？眼下就要入冬了，家里的钱可够？”
　　李月娘看着自己的娘亲，以往娘就偏疼自己，惹得嫂子多有闲话，如今还拿了钱来，要是让嫂子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说娘呢。“没事儿，现在家里还是我当家，你嫂子管不到我身上的，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你不收，难不成是嫌这钱少了？再说，我这钱可是给我外孙子的，有你什么事儿。”
　　李钱氏直接把钱塞到了唐延的襁褓里，无法，李月娘只能收下了。
　　母女两个说了会儿私房话，在哺食前，李桥头就在院子里叫着，说是要走了，唐大海和唐王氏急忙拦住，说：“亲家，马上就要吃饭了，吃完了再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两个村子也近，一会儿就到了，我们儿媳也做了我们的饭食，就不在这儿吃了！”李桥头推辞道。
　　“你们辛辛苦苦来一趟，哪有不吃饭的道理？知道你们要过来，老三还特意去抓了野兔呢，我早已经做好了，吃点儿再走吧！”唐王氏极力劝道。
　　李桥头一家看唐王氏是真心的，推辞不过，就留下，打算吃完饭后再走。
　　这次唐王氏就不进行分餐了，一只兔子一盘肉，还炒了个蛋，加上几道素菜，算是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两个大点的孩子吃的满嘴油，就连二丫因为已满周岁，也能稍微尝一尝味道，只有唐延这个婴儿看着大家大快朵颐，嘴角留下了口水！

4、第 4 章
　　时光流逝，唐延快要一周岁了，要不是唐延的适应能力强，愿意接受李月娘的哺乳，恐怕在这个冬天就要死了。
　　现在回想，唐延也感到后怕，虽然因为是个婴儿，所有人下意识的都会照顾他，但也有限，除了过年那段时间吃的好一点，其它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天吃一顿，还是清汤寡水的。
　　也是在那段时间，因为唐明和李月娘的悉心照顾，让唐延慢慢地接受了他们，虽说比不上以前的妈妈，但也是自己人了。
　　唐王氏拿着一碗鸡蛋羹，正要往屋里走去，却看到了自己的二孙女站在门槛边儿朝屋外探头探脑的，便道：“二丫，你这是在做什么？大丫呢？怎么不看着点儿你妹妹？”
　　大丫听到声音后，连忙跑出来，对着唐王氏说：“奶奶，弟弟尿了，还哭啦！大丫哄弟弟。”
　　唐王氏定睛一看，还真看到唐延的脸上挂着几滴泪水，忙把蛋羹放到桌子上，去给唐延换尿布。
　　罪魁祸首唐延，面上天真无邪，心里欲哭无泪，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之前为了不让人觉得怪异，特意解出了好几次，不舒服就哭闹、
　　但在能说话以后，都会说简单的叠词来表达的，结果，今天奶奶正好不在，大丫又听奶奶的话，不让他下床，实在憋不住，只能解出来了！
　　“奶奶，能吃鸡蛋羹了吗？”一旁的木头看到鸡蛋羹就熬不住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虽然是在问奶奶，可眼睛全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碗鸡蛋羹。
　　就连最为乖巧的大丫，也偷偷默默地看了几回，二丫更是在桌子旁等着了。
　　“先等着，奶奶给小二换好尿布后，再给你吃鸡蛋羹。”唐王氏嘴上说着话，手下的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换好了。
　　唐延趴在床上，有些生无可恋，连每日的加餐——鸡蛋羹，都不想吃了。
　　只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关系，以前不都这样的嘛，这是长辈。
　　不过，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一些了，稍微聪明点应该没关系了吧？
　　王氏拿着鸡蛋羹，给自己的大孙子喂了一半，就拿着剩下的另一半过来喂唐延了：“小二，来张嘴，我们吃好吃的鸡蛋羹了！”
　　唐延看到鸡蛋羹，不由得张嘴，人饿到了一定境界，真的吃什么都香，要知道，以前唐延小时候还嫌弃过鸡蛋羹不好吃，而现在，能吃到鸡蛋羹就很幸福了。
　　唐延吃着鸡蛋羹，看到了大丫和二丫，她们眼睛一直看着这边，连口水都流下来了，唐延默默地转过了头，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月娘已经没奶水了，唐延现在每天也只能喝些米汤。
　　现在大米精贵，农户们吃的一般是豆饭，混了大半的豆子或是黍米（黄米），这一小袋大米，还是开春时，唐明为了儿子，特意去镇上做工买的，如今也喝得差不多了。
　　这半碗鸡蛋羹可以说是难得的营养了，虽然这样想，可唐延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到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候就不吃了。
　　唐王氏见了后，以为唐延吃饱了，就把剩下的蛋羹分成两半，给了大丫和二丫尝一尝味道。
　　很快，地里的人回来了，唐大海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三个儿子和儿媳，虽说自从生了二丫后，王丽娘一直推脱身体不好，无法种地，可是日久了，就算是自个儿的远房亲戚，唐王氏也忍不得她了。
　　开春后，就让唐丽娘去了地里，自己在家里带几个孩子。
　　回到家后就先喝了一大碗凉水，唐大海对着唐王氏说：“再过不久小二就满周岁了，现在，大家都忙着收成，都抽不出时间来，等到秋后过后请一下自家亲戚过一下也就得了。”
　　“说的也是，等到周岁那日我们给小二蒸个鸡蛋羹，一家人好好吃一顿，也算过了，我们也不用讲究这些，当初木头不也没有办？”
　　唐王氏想着小二虽然是男丁，但木头才是这个家的长孙，木头都没办，小二就更没必要了。
　　一旁的唐明和李月娘虽有其它想法，却也知道村子里很少有人家会给孩子办周岁的，而且娘素来最喜木头，哪会愿意花这些钱给小二办周岁宴。
　　而一旁的王丽娘却说：“娘，木头那时是什么情况啊，洪水刚过，家里一穷二白，自然没得办，现在我们家里好歹还攒下了一部分的，这周岁，可是孩子的大日子，还是得办一办，就当庆祝了不是？”
　　这话说完，不仅唐明和李月娘感到诧异，就连唐竹都搞不清自己媳妇儿的想法了，唐王氏听了，倒是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回绝了，只说道：“虽然这两年日子好过了一些，可还是要省着点，可不能花费太过。要是真的请人吃席，就算只请最亲近的人，那也要两三桌，可不能这么糟蹋，不成不成！”
　　此话一出，唐明和李月娘也知道没戏了，而唐石和李大娘两人却是松了一口气，这家里的钱是有数的，要是真办了席，他们想的事儿可就办不成了。
　　晚上，唐竹和王丽娘躺在床上，对于自己的媳妇儿，唐竹还是了解的，今天说的话可不是王丽娘的性格，便直接问道：“媳妇儿，你今天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帮着老三他们说话？”
　　王丽娘瞥了自家男人一眼，说道：“你在外头待着，就没注意到老大他们一直在打听镇上私塾的事儿？”
　　“什么，私塾？大哥想让木头上私塾？那一年可得不少银子，大哥他们竟然有这种念头？”唐竹十分意外。
　　“可不是，要不是我大哥去镇上，正好瞧见了这事儿，怕是咱们家谁都不知道呢！”王丽娘皱着眉头，神色十分不满。
　　“要是木头真去读书，这每年的束脩可是大笔的银子，我们家家底这般薄，哪里撑得住，或许大哥他打听这个是有其他事情，不一定是让木头读书。”唐竹有些犹豫。
　　“你就自个儿骗自个儿吧，你瞧见今天我说得办小二的周岁宴时，大哥大嫂的脸色，那脸一下子就白了，这要是没事儿，我就把我脑袋给你当板凳坐。”王丽娘赌气道。
　　一听这话，唐竹也暗暗思索起来了，想着，要是真的这样，自己是不会答应。就自家现在这样，每年也存不下多少钱，要是木头真去读书了，怕还得卖房卖地了。
　　另一边李月娘也在和唐明说话，唐延就在李月娘的身边玩自己的手，还时不时打个哈欠，假装快睡了，可耳朵却一直支着。
　　“三郎，虽然不知道二嫂为什么会帮我们，但她说的也对，木头不办周岁是那时情况不好，没钱没粮的，想办也办不起来。可就算那时，娘还想去亲戚那儿借钱办呢，还是爹阻止了她。现在我们家也算有了点积蓄，怎么就不行了，连爹也只说到了秋收后再办，娘倒好，直接就不办了！”
　　越说，李月娘越是觉得生气，最后还刮了唐明一眼。
　　“或许娘有她自己的考量，你也知道木头是长孙，爹和娘都偏疼些，木头没办周岁宴，可小二办了，村里头怕是会出闲话。”唐明宽慰道。
　　“什么闲话啊，村里孙大娘家长孙周岁时条件也不好，没办成，可不也给后面的孙子办周岁宴了？村里谁说闲话了？”李月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你说，这钱娘是不是想给木头用，所以才想着存起来？”
　　“木头还小呢，能用什么，你就别想了，我之前不是抽空到了镇上做工嘛，镇上来福粮铺的东家挺满意我的，说让我农闲时再去干，一日有7、8个铜钱呢，到时候5文给娘，剩下的你收着，藏起来。”唐明说起这个，十分高兴。
　　“真的，那一个月下来也有不少钱了，现在小二长大了不少，给他买些易克化的吃食，让小二吃的好一些。现在平日里，小二也只能吃半碗鸡蛋羹，我总怕他吃不够，他喝奶的时候喝的可多了。”李月娘盘算着。
　　唐明一听就保证道：“放心吧，上次我去镇上做工，除了给你的那些，我还挪了一部分钱买了大米回来，娘不也没说什么嘛。这次我也这样，稍微多买一些，而且上次东家还给我便宜了一些，这钱还能剩下一些，我们悄悄买些棉花，塞在小二的被子里，冬天的时候也能暖和一点。”
　　听着爹和娘一起商量着怎样让自己吃的好一点儿，唐延的心里是极其感动的，自从之前的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关心自己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了。
　　想着想着，唐延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睡着了。
　　几天后，唐延就满周岁了，这天下午，唐王氏让大丫照看着弟弟妹妹，自己就去厨房蒸了两碗鸡蛋羹，还拿了两个鸡蛋炒了个菜，就连豆饭里豆子也少了一些，做完这些，唐大海也带着儿子们回来了。
　　一家人围在饭桌边，这次，唐延也有了位置，就坐在李月娘身上，探头探脑的看着唐大海。
　　“现在小二也已经满周岁了，木头的大名叫唐木，小二就叫唐林吧，一听就是一家出来的，平时就叫林子，也方便。”
　　唐大海看着这么多人，总算把绞尽脑汁想到的名字说了出来，为了这个名字，他可是好几天没睡呢。
　　“这个名字不错，好听！”唐大伯给面子的夸了起来，他是真的觉得老爷子的取名水准有提高。
　　之后，所有人都接受了，就唐延还有些懵：从今以后，我就叫“唐林”了？还有个小名，行吧，林子、木头，这可真是一家人。
　　说完事情后，唐王氏就开始分饭了，还是和以往一样，男人多吃点，女人少吃点。
　　至于那两碗蛋羹，王氏本想着木头和林子一人一碗的，可当她看到两个孙女的时候，想着反正林子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挪出一点给她们两个吃，所以就从唐林的蛋羹里挖了两勺过去。
　　这下，李月娘可不干了，直接说：“娘，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是林子的周岁，本来就这么一碗蛋羹了，你还要从里面抠两勺，这不是让林子吃不饱嘛！”
　　“上次林子吃小半碗蛋羹就饱了，现在碗里还有大半碗呢，饿不到的！”唐王氏皱着眉头说。
　　“以前的蛋羹只是饭后点心，自然吃得少，而且小孩子的胃口一日日变大，以前只吃两口，那现在也只吃两口不成？”李月娘反驳道。
　　旁边的唐明劝道：“还有大半碗呢，要是林子吃不饱，就再去煮点大米汤，饿不到他的。”
　　唐林在一旁拿着小木勺说：“娘，吃蛋蛋，妹妹也吃。”
　　“这什么妹妹呀，是姐姐啊！”听了儿子的话，看到他那不懂装懂的样子，李月娘也气不起来了。
　　“娘，蛋蛋好吃，奶奶做的。”唐林装乖讨巧，总算让气氛缓和了下来，一家人继续吃饭。
　　看着李月娘这样为自己着想，又想到这段时日，李月娘为自己忙上忙下，唐林虽然不能完全将她当做自己的妈妈，但也多了几分濡慕之情，所以现在叫她娘，唐林还是愿意的，就当自己有两个母亲了。

5、第 5 章
　　春去秋来，三年过去，唐林已经成为一个五岁稚童了，当然按以前的算法只有四岁。
　　随着唐林渐渐长大，他知道的也就越多，虽然信息有限，但足够他推断出这个地方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任一朝代。
　　听说书先生说，本朝的□□皇帝是个草根出身，起义后，得天助，登基称帝，国号为宁，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有些小灾小难的，但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
　　费尽心思到了镇里，却也只打听出了这些东西，这还是说书先生看唐林年纪小、长的也不错，这才跟他多说了几句，再多的，说书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几年里，唐林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双山镇，这还是因为唐明每年都会去镇上的粮铺里做短工，唐王氏这才准许唐林跟去的，不过也不常让唐林跟过去，毕竟唐明是要去做工的，带着个孩子像什么话。
　　很快就要开春了，天气慢慢的暖和了，唐林也松了口气，毕竟这里冬天也是冷得很啊。
　　按之前的气候还有播种的粮食来说，这里应该是在南方，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好的缘故，这儿的冬天是极冷的，还会下鹅毛大雪，难不成因为时空不一样，地理也全变了？
　　唐林略略思索了一番后，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当务之急的还是得想今年的冬天得怎么过，毕竟随着唐林长大，本来叠起来能盖四层的被子明年只能盖两层了，家里也没多余的被子，要是这次入冬后还没想到办法，唐林这个冬天可就难捱了。
　　当天下午，明明是要播种的时候，可唐大海却把一家子都叫了过去，说是有事要说，李月娘带着唐林坐在了饭桌上，虽然这几年光景好，但唐家依然是老样子，不曾添置过其他物件儿，不过却添了两个孩子。
　　唐林周岁过后，唐林的大伯母和二伯母前后有了身孕，来年开春各生下了一个小子，可把唐王氏高兴坏了，可惜，一场倒春寒，夺去了王丽娘生下的那个孩子的命，而李大娘的孩子虽然也有些不舒服，但因为请了大夫活了下来，现在已有三岁，取名叫唐森，小名森森。
　　去岁，王丽娘又怀了，入夏的时候生了个小子，待他如珠如宝，如今也才10个月大，不满周岁，可这次王丽娘也把他也带来了，看来今日要说的事情还挺大的。
　　现在唐林有了两个堂弟，偶尔也会过去和他们玩，但更多的还是和木头一起到村子里逛，只不过木头是真的到处玩，而唐林是在玩的时候，想法子弄些东西来吃，补充营养。
　　唐大海看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就直接说：“这几年年景好，我们家也存下了几两银子，所以想着送木头去镇上的私塾学上几年。”
　　还没等唐大海说完，王丽娘就不乐意了：“爹，你这话可说的轻巧，还学上几年，我们存了这三年的银子，也就够交个两年的束脩，剩下的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卖房卖地？”
　　“二弟妹这话就不对了，虽然读书是费银钱，可那也是木头聪明啊，上次我带木头去镇上，那个秀才老爷就夸木头，什么聪明伶俐，天资过人，以后说不定能当个秀才老爷呢！”
　　一听到王丽娘这么说，李大娘就心急了，只想着让儿子能读上书，以后不要种地。
　　“秀才老爷什么的都是虚的，就我们这样的人家，供得出一个秀才老爷？而且看大嫂的样子，怕是连束脩多少都打听好了吧？你想的倒是好，木头去读书，我们供着他，那林子、森森还有小四就只能种个地？”
　　李月娘也觉出不对了，想着要是木头去读书了，林子也得去，就算学的不好，但认识几个字也是极好的。
　　“这事儿，也是为咱们家考虑，一家人里总要有人出去的，总不能都是泥腿子吧？二弟，三弟，你们说呢？”唐石劝到。
　　听了唐石的话，唐竹和唐明也有了松动，可是看到自家孩子，却也不是那么情愿送木头一人读书。
　　下面的这场官司唐大海和唐王氏都看在眼里，看到老二老三的表情，也知道只送木头一人是不成的。
　　唐大海想了想就说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要不这样，木头和林子一起去，以后等森森和小四长大了也去，我们也不送镇里秀才的私塾，我记得李家村里有个老童生的私塾，也便宜，就去那儿吧？”
　　“爹，不是说好去秀才那儿的吗？”李大娘一听，就急了，一个童生，木头能在那里学到什么本事啊。
　　“住嘴，爹娘说了算，你插什么嘴啊！”唐石拉住了自己的媳妇儿。
　　“秀才是好，但也贵，就我们家这情况，供不起，童生就不一样了，先让木头去那里学一学，要是学的好的话，我们再想想办法，送他去上秀才的私塾，”唐王氏劝道。
　　“娘，既然木头学得好可以去上秀才的私塾，那林子学的好，是不是也可以去上秀才私塾？”
　　虽然心知自家那个顽皮捣蛋的儿子不像是读书那块料，可李月娘还是不死心，想着万一呢……
　　听了自家娘亲的话，完全没想到的唐林#.#
　　自从能走会跑后，唐林为了给自己补充营养，也为了回忆自己的童年，唐林可以说是一只皮猴子了，爬树摸鱼不在话下。甚至因为苦练弹指神功，还打到过一只兔子，原因是那只瞎了眼的兔子自己撞到了大石头倒地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出路，从前没想过这些，以后也得想一想了。
　　士农工商，商贾地位低下，但做个儒商应该也不错，恩~值得一试，工人好像也不错，靠手艺吃饭，可惜以前没学过，现在也没机会学。
　　还记得自己能跑会跳后在农田上看见曲辕犁的那一瞬间，自己知道的唯一一样用处大的农具已经有了，农户，现在已经是农户了，要是以后挣钱了当个地主也不错。
　　士，唐林十分有自知之明，虽然读书还不错，但自己绝对不是玩政治的那块料，或许能考上个秀才，然后开家私塾教教孩子，恩……管孩子啊！
　　唐林纠结了大半天，连被李月娘拉回了屋子都不知道，只满心想着日后的路，而李月娘只看到一个小不点，皱着自己的眉头，一脸严肃状，似乎在想什么大事。一时没忍住，捏了下儿子两颊上的奶膘，惹得唐林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娘亲。
　　“娘，别捏，要坏的！”唐林捧着自己的脸颊，对娘亲抗议道。
　　“只是捏一下又不打紧，宝宝告诉娘，你刚刚在想什么呀？”李月娘满是笑意，讲唐林抱在怀里。
　　“念书，娘亲念书很好吗？那是银子好还是念书好啊？”
　　唐林不假思索的问道，毕竟他刚刚已经纠结了很久了，他觉得自己在念书上还是有些天分的，要是努力一点，未必不能考到秀才，可要是去考功名，那就得花费大部分或者全部的精力才行，他不会天真的认为，考秀才很容易。
　　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读书这件事，只想着以后挣到钱了，请人教自己识字，毕竟家里并没有银子，就算有，也会用到木头身上，轮不到自己，没想到，居然还真轮到了！
　　“银子是好，可念书也好，要是考中了秀才，那些官吏就不会来欺负我们了，以前娘有个表舅，每次见面总会给娘带些小玩意儿，家里颇有些钱财，可就是这些钱财让人红了眼，最后竟下了大狱，舍了钱财好不容易回来，可没多久就死了。”
　　说着说着，李月娘声音渐渐没有了，出了神。
　　而唐林听后，下定了决心，把自己的赚钱计划挪后，先读书要紧，最好考取个功名。
　　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唐林觉得得先分出一部分时间赚些银子，用来科考。
　　虽然唐林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但在以前的古代，科考是极为费银子的，而这赚银子的方法也不能太过出头，要是被打入商籍，那就欲哭无泪了。

6、第 6 章
　　那日定下来后，唐大海的效率极高，两日后就去村长家借了牛车，带着木头和林子去了李家村的李童生家。
　　手里还拿着一个箩筐，里面各放了一串铜钱大约有500个还有一些鸡蛋，是他们的束脩，唐大海拿的极为小心，就怕磕到了里面的鸡蛋。
　　路上，木头有些紧张，一直拉着唐林的手：“林子，你说先生会不会很凶，小虎说，先生会用棍子打我们。”
　　一说完，木头就是一哆嗦，感觉已经被棍子打了似的。
　　他又看了看比他小了一个头的唐林，便保证说：“林子，要是先生打你了，我会护着你的，放心吧！谁让我是你哥哥呢！”
　　“只要我们听先生的话，先生就不会打我们了吧！”
　　唐林觉得自己应该比木头这个真小孩自制力要强上一些，到时候带着木头一起听，棍子应该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很快，就到了李家村，而木头和林子的外家就在这李家村里，唐大海带着两个孩子不好去亲家那儿，直接带着他们到了李童生家的门口。
　　这是一座砖瓦房，这样的房子在村子里可以说是大户人家了，就连村长家也比不上。
　　听说这位李童生家里本就是富农，打小就去镇上私塾读书，读了几十年，才过了县试和府试，得到了童生的名号，后来考秀才，生生把家底都考没了。
　　可就算是这样，当李童生放弃了科考，转而到村子里开私塾后，不到五年就把家底赚了回来，还成了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也正是因为李童生的事，使得唐林参加科举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唐大海把牛车拴在树上，敲了敲院门，很快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开了门，应该是李童生的儿子，唐大海打听过，李童生有两子两女，大儿子住在镇上，现在这个应该是小儿子李由。
　　李由见到门外的一大两小，已是见怪不怪，说：“你们是来找我父亲的吧？正好我父亲现在在院子里，我带你们去找他。”
　　说着，就带着唐大海进了院子，里面有个严肃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喝茶，明明是和唐大海差不多地年纪，但年轻了好几岁，和唐大海比起来，两人就像隔了一辈似的。
　　这个院子比起其他农家院子来干净许多，看来也整齐的很，而院子中间还有几间极大的房子，有几个孩童正坐在里面念书，还有几个孩子看到院子里有陌生人进来了，偷偷地看了他们好几眼，在李童生望过去后，立马把身子放端正了，朗声念书。
　　“李先生好，我是小河村过来的，这是我两个孙儿，想到您地方认识几个字，以后也好找出入，您看行吗？”
　　唐大海显得有些拘谨，只是在说到两个孙儿的时候把林子和木头推了过去，看到两个人傻傻的站在那儿，心里急得很。
　　“还不快向先生问好？以后你们可是要跟着先生读书的。”唐大海说着，用力的拍了那两个小子的背。
　　唐林反应了过来，刚刚他实在是被爷爷的语气吓了一跳，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爷爷对谁这么低三下四过，一想到这都是为了他们能读书，立马端正了态度，恭恭敬敬地说：“小子唐林，见过先生。”
　　木头也反应过来了，学着唐林的样子，向李童生问了好。
　　李童生看了看这两个小子，又看了下唐大海带来的束脩，心下满意了几分，便说道：“你们两个上前来，让我看看！”
　　听了这话，唐林看了看爷爷，慢慢地走了过去，李童生看了看唐林又看了下木头，看到他们的模样后，顿觉不错。
　　木头已经七岁了，唐家人样貌都不错，木头也不例外，五官端正，在庄户人家里算得上是上佳了。
　　而林子更不用说，虽然只有五岁，模样还未张开，但肤色白皙，这一点像极了李月娘。
　　李月娘的底子就白，嫁到唐家后，大部分是待在家里做家务，可农忙时还是要下地的，即便如此，她也比那些不下地的妇人白得多。
　　之后，李童生又问了几个极为简单的问题，走了个过场，收下了束脩后，就说：“依我看来，这两个孩子算得上聪明伶俐，这样吧，明日起，你就可以把孩子送过来了，能教的我定会教，但能学到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是是是，这是自然的，也是麻烦先生了。”
　　唐大海一听李童生这么说，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也不错，不过，对于来读书，要准备什么，唐大海并不清楚，思索了一会儿，想要开口问，可却又有些拘谨。
　　唐林看着爷爷这个样子，有些心酸，他忙收敛自己的情绪，歪着头，张大眼睛问李童生：“先生，明天我们要带什么东西吗？”
　　这么多年下来，唐林也明白了自己什么样的动作表情最可爱。
　　以往，只要自己一露出这样的动作，不管是家里人还是亲戚们都会来摸摸自己，有的还会给些小零食，身为一个农家子，唐林能长成这样一个圆润的孩子，绝对和这些吃食少不了关系。
　　李童生也不例外，看到这么一张肉脸，下意识的想去捏一下，手都伸到一半了，想起读书人的体统，就将手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说：“你们如今还小，也不用带什么，只先念念书，将字认一认，先用我以前的旧笔沾水写，等熟悉了后，再写到纸上，至于何时要用纸笔，就看你们学的进度了。”
　　想来李童生也是知道农户读书不易的，大部分的农户也只求孩子认识几个字罢了，竟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来让孩童习字，可是为这些人家省了一大笔费用呢。
　　唐大海知道后，更是喜出望外，之前他想着得给两个孩子买些纸笔，这笔费用可不便宜，如今还能缓几日再买，甚至于要是木头林子一直没学好，就能省下这一笔了。
　　小河村唐家，唐家几口人都等在院子里，想要早点知道孩子们能不能去读书。
　　唐老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李月娘一直看着门外，算着时间，唐老大和李大娘也坐立不安，就连老二两口子也抱着孩子等在外面，也就唐王氏还算坐得住。
　　大丫在屋子里照顾弟弟，二丫在旁边坐着，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这时，二丫轻轻的说：“大姐，你说大哥和林子能去读书吗？”
　　大丫看了二丫一眼，就说：“会的，木头和林子那么聪明，肯定能去读书的。”
　　二丫已经六岁了，已经知道许多事了，她知道读书很费银子，所以即希望大哥和林子能去读，又有些不希望他们读，一时间竟纠结了起来。
　　这时，唐大海带着两个孙子回来了，唐王氏连忙走过去问：“怎么样，李先生怎么说，木头和林子能去读了吗？”
　　唐大海拍了拍两个孙子的头，笑着说：“李先生说木头和林子都是聪明的，让他们明天就去读书。”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想着就算没读出个什么，能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等到知道现在不用去买那精贵的纸笔，一家人更高兴了。
　　晚上，唐明几乎睡不着觉，只想着日后再多去赚些钱，供自家儿子读书。
　　而唐林经过这一日奔波，也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读书，读出个名头来。

7、第 7 章
　　第二日一早，在跟着长辈一起吃完朝食后，唐木就拉着唐林的手一起沿着大路去李家村。
　　李家村和小河村相邻，两个村子间互有通婚，不过因为小河村当初是由逃难而来的十几户人家组建起来的，所以里面姓氏杂多，除了村长比较有威信外，并没有宗族之分。
　　而李家村并非如此，李姓是村里面的大姓，整个村里极少有外姓，就算有，也是被排挤在外，在村子里，族长和族老的话语权比村长还要重。
　　小河村的人对于李家村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每回去镇上，都要经过李家村，从地理位置来说，李家村比起小河村要好得多。
　　李家村离双山镇近，去镇上方便，小河村到镇上徒步要走上一个时辰，而李家村到镇上只需要走小半个时辰，也是因为如此，对于离镇上远的村子里的人，李家村的人都有一股优越感。
　　唐林和唐木走在路上，身上背着竹壶，口渴了喝上些许水，毕竟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对于成年人来说只需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程，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是不短的，更何况唐林才五岁，脚程更是慢了不少。
　　等到唐林和唐木走到李童生的私塾，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从卯初二刻（6:30分）出发，到辰正三刻（8:45分）才走到私塾，等他们进去的时候，李童生已经在里面教孩子们读书了。
　　看到唐林和唐木现在才到，李童生皱了皱眉，呵斥道：“还不快进来，才第一天念书，就晚到，竟没有丝毫的向学之心。”
　　听了李童生的话，唐木的脸涨得通红，只是喃喃道：“先生，我错了。”
　　而唐林的心里却有些不服，本来一大早起床，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又累又饿，到了还被李童生说了一通，使得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而且昨天李童生并没有告诉他们今天要几点到，虽然昨日他们没问清楚有错，但李童生也有错处的。
　　虽是如此，但唐林也知道他现在是个学生，古代要求尊师重道，若是开口顶撞，那么以后求学会艰难许多。
　　所以，他只是稍显天真地说：“先生，我们是什么时辰念书呀？林子和哥哥以后一定会早早过来的！”
　　被唐林这么一问，李童生也反应了过来，昨日忘记讲时间了，可身为师长，李童生怎会向学生道歉，承认自己做错了呢？
　　于是，他让唐木和唐林两人走到私塾里，指了两个位置让他们坐好，并跟他们说：“正所谓‘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你们也要早早地来念书才是，记住了，你们要在辰时初（7：00）到。”
　　“是，先生，我们知道了。”唐林和唐木连连点头，不过唐林却在心里哀叹，以后4：30就得起床了，这真的是起得鸡还要早了。
　　因为唐林和唐木两个是后来的，他们的进度也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所以李童生给了他们几张写满了字的纸，上面便是他们要学习的内容了。
　　这几张纸有些破旧，有的边角还有小洞，不过还是能认出上面的字的。
　　唐林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这些字算得上规整，但以他的眼光看来有些匠气，当然，这也比他要好得多，毕竟他也就在中小学书法课上接触过毛笔字，还能记得握笔的方式就不错了。
　　这些应该就是李先生自己默写下来的启蒙书籍，虽然没有装订起来，但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纸上的字是繁体字，这让唐林有些庆幸，至少他能连蒙带猜出不少，自己默默念了念，开头几句还是蛮熟悉的，应该是《三字经》，这让他放松了不少，《三字经》是在宋朝的时候出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朝代也有，但有这个共同点，也让唐林心里有了底。
　　这一天，李童生带着两人将《三字经》念了一遍，也正是这一遍，让唐林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三字经》前面劝学的都一样，也有孔子、孟子、窦燕山等人物，后面的重要典籍也都有，可是这朝代确是大为不同。其中那一句“嬴秦氏，始兼并。”让唐林知道秦依旧在，可秦非是二世而止，而是多存了两世，也不知道这后面两世是怎么来的，但这也使得后面的朝代都大不一样了。
　　虽说朝代不一样了，可该出现的书籍、诗篇依然存在，所以该学的依然要学，唐林对于这一情况，欣然接受，虽然高二选了理科，但这之前的时候还是学过一些比较有名的文言文篇章的，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强。
　　之后，李童生，让他们看着那几张纸读，先认认上面的字，这些纸上写的只是《三字经》的前半部分，李童生说等他们认全了这上面的字后，才能拿后面的纸张。
　　唐林看着周围年纪大的孩子手里也拿着几张纸，就知道后半部分的去向了，这几张纸也不知用了多久。
　　这也是第一次，唐林感受到了书籍的精贵，意识到读书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件多么昂贵的事。
　　之后，唐林端正了态度，认真听李先生的每一句话，即使有些字他是能猜出来的，可毕竟不太一样。等到休息时间，唐林就拿着纸上的字和自己认识的简体字对应。
　　唐林看着这些繁体字，心下有些苦恼，繁体字比简体字来得复杂，每次念的时候都有些磕磕绊绊，要是把简体字写在边上，那就方便很多了。
　　可唐林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行，简体字对比繁体字是简单，可要是这样做惯了，以后就不太好改了，还是得适应繁体字，特别是书写这一块，以后要是科举了，一不小心写顺了手，写出了简体字，那乐子就大了。
　　唐林思索了一番，决定回家后用树枝练练字，至少在写的时候，下意识写出来的就是繁体字。
　　这时，唐木走了过来，看到唐林还拿着拿了几张纸，就问道：“二弟，你看得懂这个吗？我看了这么久，还是不认识它们。”
　　听了木头的话，唐林下意识看向唐木指着的地方，是个“三”，就说：“我也只认识几个字，你看这个是三，上面有个顶，中间像个张开手臂的人，下面有三划，认得出来吗？”
　　“原来这个就是‘叁’啊，那我知道了，林子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认识了。”木头看着那个“三”字，开心极了，也没有多想。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李先生带着所有孩童念了一遍三字经，又让他们背自己的那部分，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布置一些需要背的功课，让他们回家里背。
　　因为唐林没有带袋子，如果只带着几张纸走的话，容易弄丢，所以将这几张纸放到了李先生地方，想着晚上跟爷爷说一下要带个箩筐或者布袋子，装东西。
　　唐木看见了，也有样学样，把纸交给了先生。
　　李童生收起了这几张纸，心下十分满意，觉得这两个小童，年纪小小，但也是惜书爱书之人。
　　唐林和唐木跟先生告别后，刚走出私塾大门，就看到自己的小舅舅在门口等着，唐林母亲有两个兄弟一个妹妹，大哥李元，小弟李阳，妹妹李芫娘，虽说都是一母同胞，但李月娘还是跟小弟亲近一些。
　　现在过来看唐林的就是他的小舅舅李阳，对于自己唯一的外甥，那是打心眼里疼爱着，算着私塾马上要放学了，早早地等在了外面。
　　看到唐林过来，一把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说道：“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重了不少嘛！”
　　“我长大了，小舅舅，林子好想你啊，你怎么过来了，现在不是要种地吗？”
　　唐林抱着小舅舅的脖子问道，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小舅舅，你快放我下来吧，我大哥在呢！”
　　李阳把唐林放了下来，说：“咱们家里不是有一头牛嘛，耕地快了不少，不过得先借给族里使，之后才能借给亲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等以后空闲了，舅舅就驾牛车送你回家。这是木头吧，有几年没看见了，也长高了。”
　　唐木看着唐林和他舅舅相处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自己的舅舅可从来没像唐林舅舅对唐林那么好，听到唐林舅舅问自己，连忙打了个招呼，也就无话了。
　　李阳和自家外甥说了会儿话，抱着唐林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不小的距离，而唐林也趁着这段时间，将自己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给李阳听，因为他知道小舅舅还有外公外婆会想要知道知道这些。
　　唐林和唐木继续走，边走，唐林还开始背起了今天教的一小段《三字经》，唐木刚开始也一起背，后面觉得这样背很无聊，就不再做声了。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家。

8、第 8 章
　　因为今天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去私塾，一家人早早地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天色渐渐暗沉，木头和林子还没回来，唐大海坐在椅子上，唐王氏守着院门，唐石和李大娘频频望向门外，唐竹也出来了，而王丽娘抱着儿子坐在屋子里，李月娘坐在门口心不在焉的打理衣服。
　　唐明有些坐不住了，就对着唐大海和王氏说：“爹，天都快黑了，我去村口等等孩子们。”
　　唐大海看着天色，也有些担心，就说：“行，你先去看看。”
　　正在这时，唐木和唐林回来了，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都在院子里，先一一叫人，可还没等他们叫完，就被唐王氏拉住了：“哎呦，我的乖孙儿，这一路苦不苦，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
　　唐王氏带着木头和林子回到了屋子里，唐大海看了，本来还想问几句的，现在也只能默默地进了屋里。
　　回到了屋子里，唐王氏先端了两碗水，递给唐木和唐林，心疼的看着他们说：“这李家村离我们这儿这么远，走来过累不累？看你们，嘴巴都干得起皮了，多喝点水！”
　　“谢谢奶奶，我们好久没喝水了，嘴巴都干了。”木头看到水连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终于觉得舒服了。
　　唐林也接过了水，道了谢后喝了一口，接下去说：“恩恩，走到半路水就喝完了，明明林子每次都只喝一点点的。”
　　唐王氏一听，大为心疼，直接说：“那以后我们再带一壶，多喝一点，奶奶让你爹去砍棵大点的竹子，多做几个竹筒装水。”
　　“好了好了，竹筒我们明天就做，让他们歇一歇，先吃饭，吃完再说。”
　　看到两个孙子这样，唐大海也心疼，可想想以后，也就狠下了心来，岔开话题，打算吃完再问问他们这一天的情况。
　　因为有事，这次大家吃的都很快，吃完天也黑了，一伙人都坐到院子里，至少比屋里亮一点。
　　最先憋不住的就是唐王氏了，刚坐下就问：“今天，你们在学堂里怎么样，先生对你们好吗？教了什么呀？”
　　一听到这话，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了，他们也很好奇两个孩子今天学了些什么。
　　“先生对我们挺好的，就我们早上迟到了，明天还要早点去，还有先生今天教我们念、念三字经？”木头挠了挠头，突然间，忘记了先生今日教的东西了。
　　等木头说完了，唐林补充：“爷爷，先生给了我们几张纸，上面写了很多字，还叫我们念了，回来的时候，我和哥哥在路上一起背书，先生说，这个是今天的功课。”
　　木头听了后，连连点头，立马说：“爷爷奶奶，我和林子一起背。”
　　两个人一起从“人之初”背到了“断机杼”。
　　唐林本来的记性就不错，而这一世，婴孩时唐林没什么事，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思考回忆，锻炼自己的脑力，使得这一世，唐林的记忆力更好了。
　　虽说不上过目不忘，但也能在看完一篇文章后将其中的内容记个七七八八，可如果不加以巩固，一段时间后就会忘记，这还是有一次唐林在镇子上看到石碑，有意识地去记忆上面的内容后发现的。
　　也是那次发现，使得唐林每天都会下意识得去记些什么，或者是生活中的小事，或者是以前学过的知识。
　　对于那些知识，他想要永久的记住它，所以会按照特定的规律去复习，他相信，只要他坚持锻炼自己的记忆力，那么他的记忆里就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做到过目不忘。
　　听到唐木和唐林的背书声，唐大海很开心，只是就算他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也明显感觉到，二孙子比大孙子背得好，要知道这两人可是差了两岁呢。
　　他想着：要是林子真的有天赋，是可以供着他，可木头那边也得安排好。
　　唐王氏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孙子背的极好，以后定可以去镇上过日子，说不定还可以考上个功名，当个读书人。
　　唐明夫妇看着自己儿子背的如此流利，心里开心的不行，觉得只要这样下去，儿子以后定能读下去，总不能读书好的不读，让读的差的继续学。
　　可李月娘想到平时公爹和公婆更喜欢木头，而且木头还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孙子，说不定还真可能不让自家儿子继续读书，去供大孙子。
　　一想到这，李月娘就想等回了屋子后，跟自家男人好好说道说道，咬着牙也要供儿子读书。
　　相比之下，唐石和李大娘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看到自家儿子背的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看看唐林。
　　李大娘心里就急得慌，大家都知道，当初公爹说的是谁读的好供谁，可如今，孩子们才刚读书，就有了高下之分。
　　唐石也是如此，木头是家里的第一个男孩子，本来想着木头大两岁，怎么着也不会比弟弟差，可如今一看，居然还是林子念得好，一想到以后林子继续念书，而木头只能回家种地。
　　唐石就不甘心，木头可是长子长孙，就算磨破了嘴也得让木头读下去，多认识一些字，不过，这也得让木头和林子差不多才行。
　　所以，唐石下定决心，等回了屋子里，要压着木头多背几遍。
　　而唐竹两口子就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两个都不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出来只不过是想着以后儿子也会去读，了解了解私塾是怎么样的。巴不得两个人背的都不好呢，这样就能让自己儿子读书，说不定以后还能到县城里去。
　　背完后，唐林就跟爷爷说：“爷爷，先生把写了《三字经》的纸给我们读，但我们之前怕把纸弄丢，就放在学堂里了，您可不可以给我们弄个装东西的筐子，这样我们就可以带回家来，看一看上面的字了。”
　　一听到二孙子的要求，唐大海立马就答应下来了，说：“好，这样反正明天也要去砍竹子做竹筒，咱们多砍一点，请你们周叔去做，像这样的箩筐，你们周叔做的可好了。”
　　这个周叔，人称周大，平时也是种地，有一手篾匠手艺，虽然一般，但也让人十分羡慕了，农闲时把东西做好后拿到镇子上去卖，赚上一些钱，再加上田地上的收益，可以说是村里的大户了。
　　两人背诵完后，唐大海就让两个孩子回屋里去歇息，毕竟今天两个人来回走了一路，怕是累的很了，特别是林子，如今不过五岁，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要好好歇息。
　　今天这一次背书，使得唐大海更加重视唐林了，虽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要是在平时，他定是先让木头先洗漱，再让唐林去，毕竟热水就那么点，现在虽然天气暖和了，但也是要兑热水的。可这次，他让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唐王氏没察觉到，可其余众人都察觉到了，唐石和唐竹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唐明心里暗喜，毕竟这样一来，儿子能继续读书的机会大多了。
　　进了屋子后，木头直接趴在了床上，想要睡觉，可是李大娘一下子就把他拉了起来，让他继续往下背，没有林子在一旁，木头怎么都背不出来，而李大娘也不知道下面的内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直到唐石进来，看见这情形，想着以后还是得让林子过来和木头一起来背。
　　而唐林打了些热水，想把自己的身体擦一遍，再睡下，而且，因为读了书，终于有理由拒绝娘帮忙擦身体了，一想到这，唐林不由得窃喜。
　　李月娘看着自家孩子把水桶搬到柜子后面，躲在那里擦身体，不由得想：也不知哪儿养出的怪癖，缺水的时候要洗完脚才上床，不缺水了，就要擦个身体，以前还肯让自己帮忙，现在连看一看都不行了。
　　很快，唐林收拾好了，马上爬到床上，对李月娘说：“娘，今天放学后，小舅舅来看我了，还抱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呢！”
　　“是吗？那你有没有好好跟小舅舅说话，外公外婆怎么样了？”
　　李月娘听到弟弟专门去看林子，十分开心，觉得自己的娘家看重自己，弟弟也没忘记姐姐，又担心自己爹娘的身子，可转念一想，娘家条件比婆家好上一些，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唐林回答着月娘的问题，因为知道娘亲有多关心外公外婆他们，所以在遇到舅舅的时候，唐林就多问了一些，不过再多，唐林也说不出来了，毕竟他现在是个比较聪明的五岁孩子，可再聪明，唐林也不能说自己从小舅舅的语气里推测出来的东西，那不是聪明，是妖异了……
　　在睡前，唐林又在房间里背了两遍那段《三字经》，还用手比划了自己认识的两三个字，就着透过窗户的月光，唐明和李月娘看的模模糊糊的，但这也不妨碍他们激动的心情，在唐林说以后要教他们识字的时候也没反对，哪知道，唐林会记得那么牢，在家里能买起油灯后，每晚都会来教他们识字，直到把常用字都认全了，才罢休。
　　这晚，唐明两口子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很晚才睡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唐明还想再去镇上看看再找份工，李月娘也想多接些缝补伙计，尽量多赚些钱，供唐林读书。
　　而唐林，虽然闭着眼装睡，可脑子一直在有意识的记忆今天先生念过的《三字经》，并把那几张纸上的繁体字和三字经作对比，熟悉繁体字，转了两遍后，才进入了梦乡。

9、第 9 章
　　隔天一早，唐林在第一声鸡叫时就起了床，收拾好后，和大哥木头一起出发了，走到村口时，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日晷，寅正一刻（4:15分），心下一松，看来这次不会迟到了。
　　唐木唐林出发后，唐家三个儿子就到竹林里去挑选竹子了，这片竹林在村子的西边，是一片小竹林，没有主人，偶尔村子里的人会去砍些竹子用，特别是在入秋时，即使竹子不经烧，但也聊胜于无。
　　唐明挑选的很仔细，这可是要给儿子做水壶的，不能太大了，儿子拿不动，也不能太小了，装的水少。唐石倒是没这顾虑，木头已经很大了，大点的竹筒他也背得动。
　　唐竹就帮着两个人一起挑选合适的竹子，想趁着这一次多做几个竹筒，这样以后去镇上就可以在路上多带些水了。
　　他们挑选好了竹子，砍断后，扛到了周大家里，周大他们刚吃完朝食，要出去种地了，看到唐家兄弟，停下步伐，问道：“唐老大，你们这么早拿着竹子过来，是要做什么东西吗？”
　　“是啊，你也知道，我们家两个小子去了私塾，既然去念书了，就想着找你做两个背箩，最好有盖子的。”唐石扛着竹子，虽然累，但说到儿子念书的事情，满脸都是笑意。
　　周大昨天就听说了唐叔家的两个孙子去了李家村上了私塾，今日一看到他们，立马打听其中的细节，特别是束脩方面的，问的特别细。
　　唐明看到周大旁边的半大小子，想想这个孩子也已经8岁了，难不成周大也动了心思？不过，现在也不管这个，还是请周大做背箩要紧。
　　打听了七七八八，周大立刻说：“这几根竹子做背箩够了，不过做之前要准备蛮久的，要不这样，我这里有之前就劈好了的竹篾，今天先做一个，你们先用，剩下的一个几天后再来拿，怎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还正在发愁这几天要怎么办呢！”唐石满口答应。
　　反而唐明最近一直在愁钱的事情，对花出去的钱敏感了很多，就问：“那这两个背箩，要多少钱？”
　　“这背箩，我们拿去镇上卖，一个8文钱，不过你们砍了竹子，那就算一个6文钱，怎么样？”周大的婆娘一听，怕周大直接说不要钱，直接走过来说。
　　以前还真出过这种事，同一个村子的，周大抹不开脸，就没有要钱，结果倒好，整个村子的人都来拿了，周大的婆娘一想起这事儿就来气。
　　“那就麻烦周大哥了，我等下去找我娘拿钱，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钱财少，要不做几个竹筒当个添头，可以吗？”
　　唐明想到这个竹筒以后是要放在背箩里的，所以还是请手艺好点的周大帮忙做一下，至少水不会把书本和纸弄湿。
　　“好啊，没问题的，是要给木头林子做的吧？那我给你们多做几个，弄得严实一点。”还不等自家婆娘说话，周大就满口答应，使得周大嫂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还未到辰初（7:00），唐木和唐林已经到了私塾里了，李先生还没来，私塾里只有五六个孩童，昨天过来也只是粗粗地打了个招呼，午休时间还不长，还没怎么接触过。
　　这些孩童两三人聚在一起，说着村子里的各种事情，唐林听了一耳朵，就知道他们都是李家村人，父母送他们来只是认几个字，有天赋的都去镇上的私塾学了。现在私塾里最大的有八九岁，最小的就是唐林了，才五岁。
　　唐林记得表哥李多好像也来私塾里读过，不过外公说他少了根读书的筋，学了三四年只认识些常见的字，连《三字经》都背不出，就让李先生劝了回去，现在去了镇上的木作坊当学徒。
　　很快，李先生就进来了，又带着大家念了一遍《三字经》，看来不管年龄大小，大家的进度都是在《三字经》里的，唐林突然有些怀疑，该不会李先生只教启蒙书籍吧？
　　就算再怎么不了解古代，唐林也知道在古代考科举，最基本的就是要读好四书五经，当然《三字经》也是很重要的。
　　这样一想，唐林凝神，跟着李先生念。边念，还按自己的理解，想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先生讲解的时候，比较一下，这样可以提高对于这些书籍的理解，增强理解能力，毕竟考科举，除了记忆要好，理解能力也是很重要的。
　　之后，到了先生检查的环节，李先生点了几个人背诵昨天的内容，背得好的表扬一下，背不出来的，也不多说，直接就让他们坐下了。
　　只有那些在别人背书时发出声音的孩童，李先生才会动用教鞭打他们，这样一看，唐林放心了些，至少不会挨揍，一旁的唐木更是长舒了一口气，发出了些声音，惹得李先生看了过来，唐木立刻捂住嘴巴，坐得笔直。
　　等那个正在背诵的孩子结束后，李先生立刻就让唐木起来背书，发现他背不出来的时候，在桌子上敲了敲，训斥几句后，才让他坐下，随后，叫了唐林。
　　唐林这次决定出个头，至少让李先生知道自己是个可造之材，给自己多布置些课业，也为以后继续求学打下基础。
　　所以，唐林把《三字经》全部背了下来，只是选择性的停顿了几处，再继续往下背。
　　李童生刚开始的时候还不在意，听到昨日所学的地方，也只是比较赞赏罢了，可到了后面一段，李童生的神色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从唐林入私塾到现在，也就一起跟着念了三遍《三字经》而已，可现在他居然能背诵出来，就算这是最简单的启蒙书籍，可对于孩童来说，每天朗诵，用功苦读也要花费几个月时间，而唐林只跟着念了两三遍，就能把这些背下来，足可见其天赋。
　　在私塾里的其他孩子，看到唐林一下子就把自己学了好久的《三字经》背了出来，年纪小的少不更事，并无感觉。年纪大的略知道一些的，看着唐林背书这般流利，除了羡慕外，还有一些嫉妒，嫉妒他读书的天赋这般好。
　　唐木看着二弟这般聪慧，心下有些复杂，毕竟他已经七岁了，爷爷说的话他听得懂一些，知道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念书，而二弟背得如此好，读书的天赋比自己高多了，不用想也知道家里肯定会选择供二弟读书，即欣喜又有些失落。
　　等到唐林背诵完后，李童生问他：“唐林，你以前可背过《三字经》？”
　　唐林知道这是李童生想要确认自己的天赋，就说：“学生以前没有背过，只是在镇上听其他人念过前面几段。”
　　唐林中规中矩的回答，在以前，他的确念过《三字经》前面几段，而且，自己的记性的确是好，这点不需要隐藏，不过要是李先生问其中的意思了，还是要收一收的，能背说明你记性好，但要是还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那就是神童了，在古代，神童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可就算如此，也够李童生高兴许久了，除了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天分，更多的是因为收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教他启蒙，就算他以后考上了秀才，那也得叫自己一声先生，以后对外还可以说自己是一个秀才的启蒙老师，这其中的好处可不少。
　　“能听几遍后就把《三字经》背诵下来，唐林你的天分不错，那你可知其中‘人之初，性本善’的意思？”李童生问道。
　　“先生，学生不是很明白。”就算唐林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说了，他是唐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
　　后面，唐林的待遇和其他孩子明显分开来了，李童生将一整本《三字经》拿了出来，交给唐林，虽然只是暂时借给他学习，但这也很了不得了。
　　在给其他人布置了课业后，李童生就专门教唐林一个，将其中的意思一句句分开讲，这样更便于孩子们理解，这可是李童生这么多年教书教出来的经验。
　　到了下午，李童生拿着块光滑的木板，一只毛笔还有一杯水，让唐林蘸着水在木板上练字，先学一学握笔的方法，再练一练简单的笔画。
　　写了一小会儿，唐林的手就开始发酸，李童生见了，叹了口气说：“也罢，是我过于心急了，你还小，腕力不足，今天先到这儿吧，你把这本书拿回去，记得多看多背，把今天我说的记住，就行了。”
　　“是，先生。”唐林一口答应了下来，把书本小心的藏到自己的身上，和先生告别后，就跟着唐木一起回家了。
　　回家路上，唐林依然在背《三字经》，不过这次他是完整地背了两遍，一边的唐木也跟着他一起，刚开始，憋着一股劲儿，跟着唐林一句句念，唐林也会等他，可后来，那口气就散了，只有唐林还在背。
　　背完后，唐林就思索怎么练字，家里没纸没笔，这些东西的价格太高，家里供应不起，可如果不练，以后字就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文人都是观字识人，要是一手烂字，那可不行。
　　又想：先生之前说了只要能将《三字经》通读一遍，再说出自己的理解，就可以把那支笔当奖励送给我。有了笔，用笔在木板上练字，练的好了再写到纸上去，这样应该能省一些纸张。现在我的腕力不足，记得之前好像有书法家在手腕上系沙包来增强自己的腕力。
　　唐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细小的手腕，立刻给否决了，还是先练笔法吧，在太阳还没落下前，在院子里蘸水练，把字先写端正了。
　　突然，唐林想起了以前爷爷玩的转核桃，既可以增强腕力，还可以锻炼手的灵活性，现在虽然没有核桃，但转木球也可以吧，下次可以去求求表兄，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心下有了决定，唐林松快了一些，连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

10、第 10 章
　　秋收后，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初秋时下了几场大雨，导致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还没到冬天，全家人就开始省吃节用了。
　　如果不供两个孩子念书，就算今年的收成不好，也不妨事，总还能吃饱的，可现在，两个孩子念书一年的束脩就要1两银子，另外也还要给李童生送些东西，一想到这，王氏就不敢多花钱了。
　　自从唐林从李童生那儿拿了一本书回家后，唐家人都知道唐林有读书的天赋，之后看到李童生奖励给唐林的毛笔后，唐大海越发的重视唐林。
　　看到唐林在木板上练字，而且写得一日比一日好后，唐大海就趁着农闲，亲自带唐林去镇上的书肆买纸张。
　　镇子名为双山镇，里面只有一家习文书坊，唐大海带唐林去的就是这一家。
　　唐林看到里面的各类书籍，还有各种笔墨纸砚，竟然有些感动，来到这里后，他还从未看到那么多书过，以前去图书馆嫌烦，哪知道还会有这么想它的一天啊。
　　书肆里的伙计看着这一老一少，觉得他们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本不想搭理他们，可最后不知怎的还是软下心来，询问他们的来意：“老丈，你是要买些什么？”
　　听到伙计问，唐大海略有些拘谨，可想到自己的孙子，挺起背说：“我想买些纸，你们这儿怎么卖？”
　　看到唐大海的样子，又看了那个小童一眼，伙计似是明白了，便道：“是要给这个小郎君用的吧，那你可找对地方了，这个镇上我们习文书坊的纸是最好的，你看这棉连纸，色白如玉，匀净细腻，这样的纸可以说是双山镇上最好的纸了，就算是在县里，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刀200文。”
　　“好了，越说越远，老丈，我是这店的掌柜，姓胡，你叫我胡掌柜就好了。这小郎君怕是还在学字的年纪，用不了那么好的，像这竹纸就不错，虽然质地不如绵连纸，但正适合小郎君练字，大概60文一刀，老丈，你看如何？”掌柜直接打断了伙计的话，向唐大海介绍起了另一种纸，有些泛黄，不如之前的纸细腻，但很明显，之前的纸唐大海他们买不起。
　　“这纸是不错，适合我孙儿练习，也不怕胡掌柜笑话，我就是个种地的，也不知道写字要用到什么东西，这次还是因为私塾里的先生说我这孙儿有天赋，所以才带着他来买的。”唐大海听到掌柜的话松了口气，这次他只带了200文铜钱，要是买了那纸，家里的婆娘得闹翻天。
　　“原来如此，一看这位小郎君就是聪慧的，以后定能考个功名出来，那这样，这习字啊，除了纸还需要墨块和砚台，之前我们店里有个伙计把一锭墨块给摔碎了，这块墨虽说不是上好的，但也不错了，我就收你30文，砚台的话，这个经用，选个品相差点的，100文，共190文，看老丈你也不容易，我再抹去5文，185文，你看如何？”掌柜打着算盘，将总数算了出来。
　　唐林看到爷爷有些意动，赶紧拉了下爷爷的衣服，朝胡掌柜打了个招呼，道：“谢谢胡掌柜，我们家里的确没这些东西，可这般好的纸就让我用来练字的话，还是有些浪费的，不知店里有没有破旧的点的纸？像是被虫蛀了的，泛黄的都没关系。”
　　胡掌柜听到这话，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能如此懂事也是难得，便对他说：“这也是有的，虽然也能书写，但到底不如完好的纸张，刘大，你去看看店里之前的那些旧纸，拿些出来。”
　　刚刚的那个伙计，立刻去了书肆的后院，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叠纸出来，有的发黄，有的变脆了，有的还有几个破洞。
　　胡掌柜将这些纸拿了过来，说道：“这样，要是你们买了前边的那些东西，那这些纸，我就一文钱买个你们，如何？”
　　唐林看了那些纸，起码有一刀半，就算有些破旧也没什么大碍，就转过头悄悄地对唐大海说：“爷爷，你觉得可以吗？我们有带那么多钱吗？”最后那一句，唐林特别小心，即使他的表情很严肃，可一个六岁孩童做出这幅样子，还是一个长的不错的孩子，旁边的人都憋着，尽量不笑出声来。
　　就连唐大海，本来还想着念书太费钱，两个孙儿的束脩再加上这次买东西的钱，几乎把一年赚的钱都搭进去了，可看到二孙子的样子，也有些发笑，又想到二孙子的聪慧，说不定以后很快就能从私塾出来，再去镇里读个几年，考上功名，又觉得如今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买好了东西，唐大海就带着唐林回家了，本来还想带着孙儿在镇上吃碗面，可摸着口袋里的14文铜钱，只想着快点回家，以后还得再省一些。
　　等到回家后，一听到买这些东西，花了近200文，唐王氏的脸色都不对了，以前光知道读书烧钱，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烧法啊，在饭桌上，王氏欲言又止，想劝老头子让他们读一年就算了吧，可想到林子的天赋，还有自己的心头肉木头，这话又说不出口，只想着晚上再和老头子说道说道。
　　吃完饭，大家一起看了看这次去书肆买的东西，知道价格后，唐明和李月娘低着头，想着怎样多挣些钱。
　　唐石和李大娘有些忧虑，毕竟，木头的天分明显比不上林子，家里的钱要是见底了，供不起两个人的时候，爹有极大的可能会选林子念书，娘的话还不一定，但也不好说啊。
　　而唐竹和王丽娘已经低头思索起来了，怎样让家里只供一个孩子去读，要是两个都去，以后有森森，还有他们的孩子小四儿（名唐宝）长大，家里之前存下来的银子也用完，到时候阿宝什么都得不到，可怎么办？
　　这样一想，唐竹开口了：“爹，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家供不了太久的，以后木头也要练字，还有森森和阿宝呢，这样一来，家里怕是要揭不开锅了。”
　　唐石听了，连忙说：“这也没办法，谁不知道读书好啊，现在林子已经认识不少字了，相信很快就能从私塾出来，到时候去镇上找份营生也方便，这样，不就缓过来了吗？”
　　“说什么胡话，李先生这般看好林子，我想让林子试一试，去考个功名，这样我们家也能改换门庭了。”唐石一说完，就被唐大海呵斥了，他可是迫切的希望家里能出个有功名的人。
　　“可是爹，你看那李童生，考了那么多年，几乎把全家的积蓄都填进去了，到现在还是个童生，这功名哪是那么好考的，还不如读了书去镇上找份营生好。”李大娘一听公爹的话就待不住了，要是照公爹的想法，那得一家人都供着林子，木头身为长孙都没这待遇，反而让林子得了去，李大娘心里不平的很。这时候，唐明也不得不说话了，总不能让自己爹为儿子出头，自己当个缩头乌龟吧！
　　“大哥、二哥，林子读书上有天分，李童生也看重林子，你看，现在林子的笔就是他给的，还送了一些纸和墨，刚刚，你们也看到了，除了一刀完整的纸以外，另外那些纸，都是些破纸，平时林子写字有多少小心你们也知道，要不就让林子试一次？”
　　“你这话说的好听，是，林子是省，每天只拿着毛笔蘸水在木板练字，我这伯母也看在眼里，可就算是这样，小叔，你算算这花费，我们哪儿供得起？”王丽娘想起林子平时节省的样子，每日出门回来都会笑着和自己打招呼，心里也软了下来，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只能委屈下侄子了。
　　“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我们还供得起，林子是肯定要读下去的，至于考不考，就看先生怎么说，木头再读一年，我去问问他先生，要是实在没这天分，就回来。”唐大海站起来，发了话，转身就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剩下的人，也都不说话了，唐王氏看了看，气的要命：“吵吵吵，现在得了，吵出个什么结果，总有一天，我们得被你们气死。”说着，也走了。
　　“看看你们把爹气的，过几天，我会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能做的，尽量多赚几个钱，木头现在还在念《三字经》纸笔什么的也用不上，以后要是也习字了，砚台能和林子一起用，也不用墨，清水写一写，也能省上一些。”唐石看着爹娘就这么出去了，心里也有点不得劲，虽然林子的确有希望考上功名，可就这样去供，也不太甘心，所以还是保持原状，最多让木头省一点，可书还是得接着读的。
　　“那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粮铺那里还有份儿活，看看能不能再多做份儿工。”看着大哥松了口，唐明连忙接上，按现在看来以后林子花钱的地方不少，还是要多赚些钱，总不能为了林子让木头和森森没书读吧。
　　“行吧，那就一起去，我也去找找活计。”看着他们两个这样说，唐竹知道现在吵不出结果来，就打算一起去。
　　看着自己丈夫已经有了决定，妯娌几个也不再多说，只想着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唐林看着家里为读书的事起争执，看着大家一齐决定去镇上挣钱，也想为家里做些什么，就说： “爹，林子能一起去吗？林子可厉害了。”
　　唐明还没说，唐石就一把否决了：“小孩子去什么，你现在还要去念书呢，要是想去玩，等过年了，大伯带你去玩，现在，回去睡觉！”
　　唐木和唐林都被赶回去睡觉了，这次，入睡时，唐林破天荒的没想《三字经》的内容，而是如何快速地在古代挣到钱。

11、第 11 章
　　昨夜，唐林在床上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即不引人主意，又能挣些银钱的办法，那就是——造纸，造最简单的竹纸。
　　以前念书时，唐林很喜欢去外面旅行，游玩中能学到不少东西，特别是一些有特色的地方，都有专门的人介绍该地特色，有的还会让旅客实践一番，虽然不会把关键秘方展现出来，但大概的过程还是会说一说的。
　　唐林以前就去过一个有造纸特色的小镇，小镇里有专门的纸博物馆，里面有造纸基地供游客了解造纸的方法，正好是关于竹纸的，当时唐林只感慨先人的创造力，哪知道还会有用到的那一天啊。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但个个不简单，像是做肥皂，油脂加草木灰，简单吧？
　　但是，以前手工制作，直接是调制好的氢氧化钠溶液加上植物油，哪有人真用动物油和草木灰的，要是真的做，至少得先实验几次，调出适当的比例，才可行。
　　做出后，要到处去兜售，介绍肥皂的用处，费时的很，赚得多了，引起别家注意，那是分分钟家破人亡的节奏啊！
　　最关键是，家里没这么多油去做肥皂，这样一算，成本实在太大，要是让奶奶知道这样霍霍东西，就算是最疼爱的孙子也免不了一顿打。
　　但竹纸，就不一样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竹纸，大概60文一刀，还算便宜，说明这纸还是比较普遍的，普遍好啊，做一部分出来卖，也没人会注意。
　　而且，竹纸的原料是竹子，村子里就有，多试几次，也不用费很多钱，小竹林不远处就是个水塘，虽然小了点但也足够浸泡了，家里有用过的竹帘子，可以用来抄纸。还需要做个烘干的，恩~有了，火炕，过冬神器，有了它冬天也舒服，以后还能用来烘纸，一举多得。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样说服家里长辈尝试造纸，方法可以说是从书里看来的，唐林努力回想之前和爷爷去习文书坊时，看到的各色书籍，终于想起书坊里是有个杂书架子，决定过年时一定要再去书坊一趟，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书，没有的话只能瞎诌了，再耍个赖，其他人不敢保证，但爷爷和爹娘肯定会愿意试一试的。
　　一步步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怎样让家里盘炕，盘火炕要用到砖，而整个村子也就村长家里有一间砖瓦房，平时看村长阿婆那得意的样子，那间房子，价格不菲，由此推断，这青砖便宜不到哪里去，一想到这，唐林的神色就萎靡了，家里不会拿出银子让自己试的。
　　旁边的唐木看着二弟一会儿变一个表情，好奇的问：“林子，你在想什么啊？”
　　唐林一听，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次想事情这么投入，连木头都察觉到了，要是在家里想的话，恐怕全家都会知道，要是随意撒谎搪塞的话，也是可行，但唐林却是不愿这样的，之前他在家里都会注意自己的表情、神态，未读书时还会专门去小池塘边练习，能看着自己的倒影知道自己的神态，当然，这个活动在被唐木发现后，唐明和李月娘对他一顿打，从此以后再也没独自去湖边过……
　　“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了想，唐林还是决定跟唐木说一说这件事，当然不会全盘托出，只说盘炕的事。
　　“什么事情？”唐木一听就来精神了，在他的眼里，能让二弟觉得重要的，绝对是大事。
　　“大哥，你想不想过一个非常暖和的冬天？”唐林似是想到了什么，引着唐木说话。
　　“暖和的冬天，谁不想啊，去年冬天，我差点被冻死，林子，你有什么办法吗？”唐木最讨厌冬天了，家里被子薄，棉花也少，每年一到冬天，唐木晚上都冷的睡不着，爹娘也没睡好过，所以一听到林子这么说，唐木心情颇为激动。
　　“我以前不是经常跟我爹一起去镇上嘛，去茶馆玩的时候，正好有个说书先生在说北方的事情，他说北方比我们这里还冷，可那里的人睡的床和我们不一样，会发热，睡在上面，可暖和了。”唐林半真半假的说道，镇上是有个说书先生，他也的确说过火炕，但他说的是在北方有的地方极冷，但有过冬的方法，虽没讲到床，可真要去问也说得通。
　　“诶，这床还会发热，这是怎么回事啊，哪有床还会发热的？”唐木一听，就觉得奇怪，可要是真有这样的床，那就不用怕冷了。
　　“我也觉得奇怪，你说会不会是床里面藏了火，这样床就热了！”唐林把唐木的思路带过去了。
　　“床里面藏火？那会烧起来的吧？北方的人不怕被火烧吗？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唐木惊叹道，还有些崇拜。
　　得，关注点偏了，唐林看着这样的唐木，不由得有些头大，就直接说：“以前有北方的商队来过镇子，那时候我正在粮铺，他们跟我们都一样也怕火烧，早知道就问问他们了！”唐林有些懊恼，因为，四岁时是真的有从北方过来的游商，可那时光顾着看了，没想过要问一问火炕的事。
　　“对啊，你怎么不问问他们，那是怎么弄的呢？要不你去问问先生，他读的书多，说不定，就知道呢？”唐木建议到：“马上就要到私塾了，我们先读书，现在还不是很冷，回去再说。”
　　唐林一想，的确是不急于一时，现在已经开了个头，大不了先带着唐木一起试一试，要是真的做出来了，再跟爷爷他们说，看到成果后，爷爷他们同意的可能性极大。
　　当务之急还是念书，只有书念得好，别人才会愿意听你说的话，以前，自己说的话家里人从来不听，现在，也差不多。
　　恩……再大点会好的，唐林自信的想到。
　　走进私塾后，唐林坐到最靠近先生的位置上，而唐木的位置还要再往后一点。
　　整个私塾里的孩子都知道李先生重视唐林，所以他们平时不敢欺负唐林，可相应的，也从来不会主动去跟他讲话。
　　而唐林进了私塾后，就专心念书。在小河村里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平日他们来叫，唐林还会跟着他们一起到外面玩，最后竟也得了趣。所以，就算如今念了书，唐林偶尔也会过去一起玩一玩，权当放松身心。
　　可李家村不一样，唐林谁都不认识，自然不会浪费读书的时间陪他们玩，而且，唐林也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儿去。连小河村的那些孩童在知道唐林念书后，也慢慢地疏远了他，现在，只有隔壁的小鱼还会来找他了。
　　唐木和唐林也差不多，村子里很少有孩童过来找他玩，不过他是喜欢聊天、玩耍的人，在私塾里也交到了两三个朋友，平日里聊聊天，去院子里玩玩游戏。
　　唐林将东西放好，拿出笔，往砚台里加些水，在木板上开始练字，这几个月里，唐林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来练字，这还是考虑到岁数小，不能太过用功的缘故。
　　刚开始，唐林的字又大又难看，横竖撇捺都不对，他就一遍遍的练习，还向先生借了字帖，虽然不是有名的字帖，但也比自己瞎练要强得多。
　　李童生走进来，看到自己的得意学生在认真练字，十分欣慰，字帖来之不易，以前他就吃亏在这一手字上了，考秀才时，明明火候足矣，可还是没过，虽然都说他是运气不好，但李童生相信字丑也占了一部分的因素。
　　给大部分孩子布置好功课后，李童生走到唐林身边，让他将《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背诵一遍，再由唐林提出自己的疑问，李童生将其中的意思告诉他。
　　这时候，唐林会将自己的理解和先生的理解相互印证，每逢此时，唐林都会感叹一番古人的智慧，特别是《三字经》，每一遍都有不一样的感悟，也是如此，唐林喜欢上了读书的感觉。
　　念书的时光总是飞快的，下学时间到了，其他孩童早已走的七七八八，这时，唐林想起了火炕的事，便想询问下先生，要是先生知道此事，那再好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
　　“先生，我听人说，北方的床很暖和，就算只盖一条薄被也不会很冷，我们这儿也有这样的床吗？”
　　李童生听后，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去府城的时候，听商人提到过一些，虽然也不能肯定，但他还是告诉唐林道：“北方寒冷，是有这样的床取暖，叫火炕，但具体如何为师也不清楚，只知它是用砖头堆砌而成。”
　　“居然是真的，那如果我们也有火炕，冬天怕是会好过不少！”唐林一脸惊喜，恩，真的很惊喜，没想到先生居然听说过，那下面，他要做的事就方便了很多。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人会做火炕，冬日不好过，御寒之物一定要准备好，唐林，你可是家里并未准备这些？要是没有的话，先生这儿倒是有几床旧被。”李童生担心道。
　　“多谢先生，学生家里也有准备这些，只是想要过的舒适一些，既然北方有火炕，学生想要研究一番，要是能在入冬前做出来，这冬天先生的腿也会好受不少不是？”唐林向李童生鞠躬，以表谢意。
　　唐林知道先生家虽然不错，但是大儿子和二儿子时常发生争吵，就是为了先生的那些钱财，平日里，先生已经给了自己不少方便，之前笔墨纸砚都是先生私下给的，虽然自己只在私塾里用，但那天先生的二儿媳也在私塾外说了一通，话里话外皆是埋怨先生将钱财花用在学生身上，要是这次还将自己的被子给别人，恐怕先生又要遭到埋怨了。
　　为了回报先生的这片爱护之心，唐林决定，等研究出怎么盘炕了，一定要给先生盘一个，让先生的老寒腿在冬天好受一些。
　　和先生告别后，唐林开始盘算起来，他知道火炕里面有烟道，可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也不太清楚，他觉得还是得先画出大概样子，跟唐木一起捡石头做个小一点了，试一试，有成果之后，再去说服爷爷盘火炕比较好。

12、第 12 章
　　回到家后，唐林见爷爷他们还没回来，就拉着唐木去村子里收集石头，最好要有一块薄些的石板，充当炕面。
　　唐木有些不解：“林子，先生也只是知道这个东西罢了，光凭我们两个人，能做出火炕来吗？”
　　“先生说了火炕是用砖块堆出来的，我想过了，如果直接在下面烧肯定不行，但是让火离得远一些，让烟过去，应该会好一点，我们先试试，做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是有用，再做大一点的，哥，我力气不够大，搬不动石头，你帮我一起吧！”唐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好，我和你一起来，要是真的做出来了，我们这个冬天就舒服了。”一想到这样的情景，唐木感觉浑身是劲。
　　唐林和唐木走了半天，发现村子里面石头少得可怜，好一点的都被别人拿走了，就商量着去小山那边。他们捡到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头，把这些石头搬到了前院的一个角落堆放起来。
　　他们放石头的时候，被唐王氏看到，她便问了一句，听到唐林说有用处，就皱皱眉，告诫他们读书要紧，找石头什么的杂事要少做，然后就进厨房去做菜了。
　　之后，唐林搬出桌子，趁着太阳还在，练会儿字，唐木就在一旁背书，自从唐林开始练字后，他们就一直如此，趁阳光在时看书练字，天黑了就背书，可今日因为去搬了石头，导致唐林练字的时间少了不少，为此，唐林决定这个实验品火炕，还要再做的小一点，不能因为盘炕而耽误读书。
　　屋内，二丫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是大哥和二弟回来了，可她要管着三弟四弟出不来，只躲在门后面听他们背书。
　　自从大哥和二弟去念书后，她就再也没机会和他们玩了，爹娘都说不要去打搅他们，所以二丫也只在屋子里看一看大哥和二弟。
　　唐林发现二丫在屋子里偷看，刚想把她叫出来一起，可又想到森森和阿宝，二丫出来了，他们两个也会出来，万一有事，爷爷不会将自己怎么样，可二丫就不好说了，也就没有多说，只沉下心来，对照着字帖习字。
　　王氏做完菜出来，看到两个孙子读书写字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像这样的情景，整个村子里也只有自己家里能看到，村长家可没两个小子一起读书。
　　这样想着，她就拿着箩筐到外面去了。
　　等唐林回过神来，王氏已经走很久了，起初他并不在意，只以为奶奶去接爷爷了，或是去找村子里的人聊天去了。
　　天色渐暗，在太阳彻底落下来之前，唐林把东西收拾整齐，发现爷爷他们还没从镇子里回来，奶奶也不见踪影，他告诉唐木一声，就走去村口，想着奶奶应该就在那里。
　　唐林走到村口，没发现奶奶王氏，爷爷他们也没回来。
　　爷爷在镇上做工，有的时候会很晚回来，可奶奶从来都没这样过，这么晚了大部分人家都在吃饭了，依奶奶的性格是不会留在别人家里吃饭的，可村口又没有人，这样一想，唐林有些着急，快步走回村子里。
　　走在村子里，唐林左顾右盼，一直没发现奶奶的身影，就想回家让木头一起来找，就在这时，他发现奶奶背着箩筐回来了，他跑过去，刚想要问奶奶去哪里了，却看到，那箩筐里全是石头……
　　唐林说不出话来，默默帮奶奶抬箩筐，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意，眼眶微微泛红，他万万没想到，奶奶居然帮他捡石头去了，只因为他说了一句有用。
　　其实仔细想来，就算是在自己没显露出读书天赋之前，奶奶对他也是很好的，只不过更看重大哥而已，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在古代，谁不是倚重长子，偏疼长孙呢？
　　就算是以前那个世界，人们或是重男轻女，或是重女轻男，各有偏爱，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一视同仁。
　　而此时，唐王氏感觉到唐林的些许不同，忙问：“林子，你这怎么了？难不成村里有哪个小兔崽子欺负你了？”一想到这，王氏眉毛都竖起来了，像是要冲过去跟那个欺负自己孙子的人打上一架。
　　“奶奶，没有的事，我可是村子里吵架最厉害的老唐家的孙子，只是因为天黑了，没看见奶奶回来，虽然知道奶奶很厉害可还是有些担心。”唐林抬着筐，调整好了状态，笑嘻嘻地说。
　　唐王氏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这个孙子没白疼，还会担心奶奶，连走路都带风了。
　　正好隔壁王家老太吃完了饭，出来溜达，看见王氏，就向她打了声招呼：“老唐家的，这么晚了，背着箩筐干什么？”
　　话刚落，又看见后面抬着箩筐的唐林，高兴地说：“林子也在啊，还帮奶奶抬箩筐，真是个孝顺孩子，我们家小湖还念叨你什么时候来玩呢，下次有时间来玩啊！”
　　还没等王氏和唐林回话，她就溜达走了。
　　王氏和唐林回到了家，把箩筐放下后，唐林打了些热水，让奶奶先洗手，唐木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么多石头，高兴了一会儿，把这些石头都堆放在角落里，想着，明天只要再捡两次就够了。
　　等到唐大海他们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后，聚在桌子旁聊天，唐大海和唐石他们讲起今天自己在镇上遇到的事情，而李大娘她们也说：地里现在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她们就不用再过去收拾了，可以待在家里做些事情。
　　李月娘还想去镇上找些缝补浆洗的伙计，贴补贴补家用，一听到这话，李大娘和王丽娘都心动了。
　　唐林听到一大家子的人一起想办法赚钱，又想起自己的火炕了，想着要是真的弄出来了，爷爷就可以带着大伯他们给别人盘炕，就算只能赚今年这一轮，可需要的人多，也能赚上不少。
　　几天后，唐林觉得这些石头差不多了，也找到了几块稍微薄一点的石板，虽然盘出来的炕面可能会凹凸不平，可只要能成功，再难看也没关系。
　　当天下午，唐林就在家里等唐明，因为他想要盘火炕就少不了唐明的帮助，石头可以自己去捡，但是去弄泥浆，还是得和唐明一起才行。
　　在想到盘炕的时候，唐林就注意到了粘合剂的问题，以前他读书的时候，老师有提到古代最好的粘合剂是糯米灰浆，恩，一听就知道这东西金贵，要用到糯米呢，还要用石灰，这价钱堪比砖头了，思虑许久，他还是决定用泥浆，现在这房子用糯米灰浆也是浪费，唐林坚信自己以后会让这座房子变得更好，至少会把主屋换成砖瓦房。
　　晚上的时候，唐明听到自己儿子的想法后，就觉得不可能，这样的东西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做出来，其他人早就做了，也不会等到这时候，可看着儿子期待的神色，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要弄出泥浆，得先去运黏土，池塘里的淤泥也可以，以前建房子的时候，有用到过。
　　最近，唐明明显忙了起来，他把那些石头搬到了隔壁的空房间里，这个房间本来是想林子长大后再布置好给他住的，现在就提前用了。
　　之后，又特意去了一趟李家村，找岳家借一天牛车，因为淤泥很重，自己搬的话不知道要搬多久，牛车又不一样，至于为什么是去找岳家借而不是小河村的村长，这也是为了唐林着想，如果是外家，不管如何，总会包容一些，可村里的其他人就说不定了，本来就因为唐林去私塾读书而议论纷纷，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事儿，怕是会奚落儿子，有些时候，唐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村子里那些人的嘴巴，真的是毒得很。
　　看到唐明这几天忙碌的样子，唐林心中不禁为自己之前的理所当然感到羞愧，他还是把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搬了石头就好，可哪知道还要做那么多事情，如今，连小舅舅都过来帮忙了，大伯和二伯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应该也知道了，爷爷唐大海虽然不怎么管，可奶奶却也跟着忙前忙后的，这要是没有爷爷的默许，奶奶是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帮忙的。
　　所以，最近几天唐林把自己逼得很紧，除了读书之外，就想着盘炕的事，最后，李童生看不过眼了，直接对唐林说：“唐林，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先生，可是学生做错了什么？”唐林听到李童生这么说，心里有些慌了，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要是就这么没了的话，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唐林，这是你最近写的字，你看看和你之前写的，有什么区别？”李童生拿出了几张纸，交给唐林。
　　看着这几张纸上的字，又对比了之前练习时写的字，一眼就能看出字里行间的浮躁，唐林心神大震，想到最近几天一心只想着怎样盘炕，却把书读成这样，怪不得先生会这样说。
　　唐林郑重的向李童生行了个礼，说：“先生，是学生心里想着另外的事，却忘了读书才是最要紧的。”
　　“你清楚了就好，那你可想好要如何做了吗？”看到唐林这个样子，李童生反问道。
　　“学生不想休息，学生想多读书，让自己静下心来，减少浮躁。”唐林不想这样回去，如果一有心事就不读书的话，以后遇到的事情多了，就一直不读书不成？所以唐林想要自己去调节，寻找一个平衡点。
　　李童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突然觉得，要是唐林真的能做到在书中平复自己心绪的话，以后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或许能期待一下，自己教出个举人也说不定。
　　自从这次谈话后，唐林就开始有意识的调节自己的思绪，至少在读书习字的时候不要去想另外的事，而是专注书中的内容。然后，他发现，写字是自己平复心绪的最好手段了，所以，在后来唐林一旦情绪上有过大的起伏，必会先练一会儿字，平复自己的心绪。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集齐所有材料，要盘火炕了，这天，李阳特意驾着牛车送唐林回家，再一起到唐家的右厢房盘火炕。
　　唐林将自己画的图纸拿出来，他从未用过毛笔画这么精细的东西，画的不够形象，也就只有自己看得懂了。
　　他们先把炕里面的烟道堆砌好，把炕面往上一盖，堵住缝隙，但不固定，点上火，看看烟会不会沿着烟道出去，第一次，烟出去了，可屋内也有很重的烟火气，唐林检查了下，发现有一处没有封住，又试了几遍，都没问题后，才彻底将炕面封住了，在封的时候，唐林小舅舅还特意用泥土将炕面抹平，说：“这样的话，睡上面会舒服一些”。
　　最后，灶口生火煮水，既可以让火炕快速烘干又可以随时喝热水，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唐林是极为满意这个设计的，近来天气湿冷，等火炕烘干至少要两三天，所以大家就都去休息了。

13、第 13 章
　　火炕因为需要烧干，得要人看着火，所以这几天唐王氏和大丫二丫轮流照看着，每天早上，唐林和唐木去念书前也会到房间里摸摸炕面，看看是不是干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虽然唐林的部分心思在火炕上，可读书这方面也没拉下多少，反而因为火炕盘好的关系，积极性更高，进度加快了一截。
　　这天下午，唐林觉得火炕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就在放学后去外祖父家，想要找小舅舅一起去看，唐木自然也陪着一起去。
　　到了外家，是他外婆李钱氏开的门。
　　李钱氏看到自己的外孙子，连忙拉进屋子，也没忘记招呼唐木一起进去，表妹李妍、表弟李学也都在屋子里，李学看到自家表哥立马跑了过去，拉着唐林的手说：“表哥表哥，你都好久没来看小宝了！”
　　唐林任由他拉着自己，对他说：“我这不是来了嘛，而且我就在这边读书，每次一下学，就能看见小宝了。来，这是我的堂哥，你也要叫哥哥的。”
　　听完，李学向唐木打招呼，李妍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李妍看到小宝和表哥这样亲昵，心下有些羡慕，她也想和表哥亲近，但想起娘亲生气的样子，就默默的坐在了床边，看着他们说话。
　　钱氏看到自己的小孙子和外孙这样腻歪，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但对于两个孩子关系好这事儿，也是高兴的很。
　　不过又想到外孙现在折腾的东西，钱氏有心想要劝一劝外孙，不要分心思搞这些，认真读书才是要紧，可话到嘴边先说的却是：“林子，你最近弄的是什么呀？连我们村子都听说了，你们那里要是有人到你面前嚼舌根，就跟外婆说，外婆过去替你骂他们。”
　　“外婆，我就是从书里看到北方过冬的时候，有一个取暖的物件儿，所以就试着做一做，要是做出来了，这个冬天也能好过不少。”唐林解释到。
　　“要是能做出来，那的确是好事，不过林子，万事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在书里面看到什么就拿来做，以前，你外公也一样，看到别人做什么，他也做，结果那块地里的庄稼都被折腾死了。”虽然钱氏不懂书里的东西，可以前唐林外公活生生的例子还是知道的。
　　这时，唐林的大舅李元回来了，向母亲打了个招呼后，看到外甥在这儿，想着正好，可以告诫他一番，说道：“林子，你现在还小，还是念书的年纪，其它的事不要多管，小弟也是，竟和你一起胡闹。”
　　一旁的大舅母李王氏也说：“娘，你是没听到，别说小河村了，就是李家村也都在说呢！可难听了，说什么林子读了几个月书，就当自己是神仙了，要是真有这东西，别人家早就做了，哪儿轮得到他。”
　　唐林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可一想到她是长辈，而且大舅舅平日里对自己也不错，所以暂时按捺下来，但钱氏可不行，看到儿媳妇这么说外孙，立马就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咱们林子自小就聪明，外面的人不知道，难不成你也不知道，就算这次林子没做出来，也不能说北方那边没有啊！”
　　“就是，我们的先生也在府城听人说过火炕，肯定能做出来。”木头也出言反驳了。
　　唐林听到外婆开了个头，也不再按捺自己，说：“大舅舅、大舅母，这火炕我有问过先生的，想着能做出来的话，冬天就会好过一些。”本来还想说的仔细些，可想到自己的年龄，唐林就压住了，不过他决定，等以后能说这些不会被人察觉异样的时候，一定要多说一些。
　　“听到没，咱们林子也是想过的，好了，林子，咱们不跟他们说，先在外婆这儿玩一会儿，等你二舅舅回来，再让你二舅舅送你回去，也不晚。”钱氏摸了摸自家外孙的头，觉得手感不错，又薅了几下，唐林感觉这样被薅下去不行，就坐到一边，给钱氏背书。
　　薅头毛这个可是关乎以后发量的，一想到以前读书时看到同学那稀疏的头发，心里不由得一抖，虽然以前他的发量还挺多，可这次说不准啊，他可不想变成地中海，爱护头发应该从小做起。
　　在唐林快将《千字文》背完的时候，李阳赶着牛车回来了，农闲时，他就每天驾牛车在镇子和村里来回奔波，人多时一天能赚个10来文，人少了也就一两文，还不够牛吃的呢。
　　李阳等唐林背好后，和钱氏说了一声，就带唐林和唐木走了，后面还带了条小尾巴——李学，他看到表哥那么快就要走，就硬说要送送表哥，李阳拿他没办法，就只能一起带上了。
　　跟着爹爹和表哥一起走，李学的心情好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要不是唐林看他虎头虎脑长得可爱的份儿上，他怕是要打人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出了一个主意，教李学念《三字经》，刚开始李学还兴致勃勃，可后面就有点儿焉了，可爹爹还在一旁督促着，就连闹脾气都没用。
　　唐木看到这情况，就想起自己被二弟逼着背书的情形，心下有点戚戚然。
　　很快，小河村到了，唐林刚走进家，就看到家里所有人都围在火炕边，想碰又不敢碰，还是四弟唐宝按捺不住把手放在了炕上，感受到炕上的温度，兴奋地大叫：“好舒服哦，奶奶，娘，你们也来啊！”
　　王丽娘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对婆婆说：“娘，这个不会塌掉吧？”
　　“说什么胡话，怎么会塌，这个可是用河里的泥砌出来的，咱们家的墙都没这个好。”说是这么说，可让唐王氏去碰，她还是不去的。
　　唐明在屋子里，觉得就这样待在屋子里也比外面要暖和，说道：“就算这个火炕没砌好，可这样烧着，整个屋子也暖和得紧，等天冷了，爹娘就在这屋里睡，也舒服。”
　　大家一想，也对，前一阵没白忙活。
　　李阳进来给唐大海和唐王氏打了个招呼，站到姐夫唐明旁边，唐木跟着唐林一起走到了炕边，其实唐林也不知道这样好了没有，只觉得上面的泥土都干了，拍一拍炕面也挺结实的，就脱了鞋子，踩了上去，没多久，脚底就觉得暖烘烘的。
　　唐林用力跺了跺脚，挺结实的，把李学和阿宝也抱了上去，唐木早在唐林跺脚的时候就抱着森森上去了，五个孩子站在上面，炕没有塌的迹象。
　　大人们都松了口气，先让唐大海和王氏坐上去，唐大海一坐上去，就舒服的呼了一口气，对着儿子儿媳们说：“你们来坐坐看，还挺舒服的。”
　　所有人都坐上去，他们动作小心，毕竟之前只是几个孩子，不太重。现在这么多成人一起坐，还真怕这火炕受不住，塌了。
　　这时候从外面看屋子里，就是火炕边上做了一排大人，而七个小孩则坐在火炕里面玩。
　　唐大海坐在火炕上，感觉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了，要不是顾忌到儿子们还在旁边，他早就躺下去了。
　　也是在这时，唐林朝着唐大海说道：“爷爷，现在天气越发的冷了，火炕这儿这么暖和，爷爷奶奶今天就可以把被褥拿过来，搬到这里睡，暖暖和和的睡个觉。”
　　“我们身子骨好，睡这么暖和干什么，你们几个小的倒是得在这里睡，不容易得着凉，得风寒。”唐大海想了想，虽然觉得这个火炕很舒服，可还是孩子们要紧。
　　一听到公爹这么说，三个儿媳妇儿先高兴起来了，这对于自己孩子来说是一件好事儿啊，每年冬天都冷得慌，家里的被褥也不多，要是孩子们能在这里睡，就不会担心他们冬日里受寒得病，这时候的风寒极易造成孩子夭折。
　　而唐林的小舅舅李阳虽然高兴，更多的想法是，怎样给自己爹娘也盘上一个火炕。盘炕虽然费时，可花不了多少钱，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一家人过个暖冬，绝对物超所值。
　　之后唐林大伯唐石说：“爹娘，反正这个火炕也够大，要不你们带着木头他们睡在这里，我们还是回屋子里睡，怎么样？”
　　这方法挺不错的，大家都赞成，唐王氏坐在火炕上，心里美的只冒泡儿，想着明天得让那些嚼舌根的婆娘好好看看，还说没有火炕，这不就弄出来了嘛！
　　坐在火炕上，大家都不想下来了，只有唐林想着今天的字还没练，趁着还有阳光，到外面练字去了，唐木和李学看到，立马跟了出去。
　　李阳留下来，他想给家里也盘个炕，可当初他只是搬了个淤泥而已，最后也帮了忙，可具体怎么弄还是得问问姐夫，所以就在里面和唐明说话。
　　唐明一听到是给岳家弄的，立马点头答应，粮铺里就农闲的头几天粮食收上来，才要人帮忙，几天后就没什么事了，也就东家心善，让短工们多做几日、多领几日的工钱，这请一天假回来盘炕也方便，就是还得让林子帮忙，之前一些东西都是林子说的，他做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晚上的时候还得问一问林子，具体怎么弄。
　　因为火炕房暖和，唐大海他们就把桌子搬到了右厢房里，打算在这里吃饭，王氏婆媳去了厨房做菜，几个男人就围绕着火炕聊了起来。
　　“小弟，我本来就觉得林子聪明，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弄出火炕，这样一来，我们家这个冬天得舒坦不少啊！”唐石坐在火炕上，想到林子的聪明劲儿，就想到自己的儿子，虽然也不错，可跟林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以前还想着要让儿子赢过林子，可这几月下来，他放弃了。
　　“大哥，我也没想到，我还认为他是在乱搞呢，还是咱爹明智，也没去说林子。”唐明谦虚道，可他的心里可得意了，想着这可是他的儿子，一看这个聪明样子就知道随他。
　　唐大海看着几兄弟这个样，也由他们去，想到这个火炕是孙子为了他特意从书上看来弄的，心里就美得很！
　　吃完了饭，李阳就带着自家儿子走了，李学在走时还恋恋不舍得，都想在这里睡了，还是想到明天表哥还要去李家村念书才跟着爹爹走的。
　　唐明跟唐林说过给他外公盘炕的事后，还没等唐林说要给李先生盘炕的事，就打发他去右厢房睡了。
　　唐林盘算了下，这事还是要在餐桌上和大家说一下，要是家里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话再另想办法。

14、第 14 章
　　次日，因为火炕的关系，唐大海他们睡得舒服极了，一晚上身子都暖暖的，虽然早上的时候炕面不怎么热了，但还存着些温度。
　　唐大海起来后，看了看灶口，里面只有烧剩下的灰烬，想着这个火炕还真是不错啊，七八根大柴禾就能暖和一晚，以前冬天，光是厨房里做饭就得用不少，再加上晚上取暖，这一天就得烧掉一担柴呢。
　　出了门，看到大儿媳已经在厨房忙了起来，现在家里的事儿都是儿媳们轮流做的，今天正好轮到大儿媳，眼看着大儿媳快做完了，他连忙去叫两个孙子起床，得赶紧用完朝食后出发去上学，不然就迟到了。
　　唐木和唐林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吃了几口就出发去私塾，唐大海看时间还早，也不吃饭，打算先去山上砍些树枝来，回来后正好可以大家一起用朝食。现在整个家里就两个孩子因为要上学吃得早，其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朝食吃的太早了，饿得快。
　　天色大亮的时候，所有人都起来了，几个男人去镇里，三个儿媳妇儿也各有事做，王氏则在家里照顾孩子，不过今天，唐大海却留下来了，他想请村子里的那些老头都来看看自家二孙子弄出来的炕，所以唐大海就在村子里溜达，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跟他们说。
　　王氏则把孩子们放到了火炕上，嘱咐大丫二丫照看两个弟弟，自己就去柴房拿柴禾，打算先把炕烧起来，这样等那些没见识的老头子老婆子来了，就能摸到热炕，也让他们开开眼。
　　村子里的人起得早，农闲时青壮年都到镇子上去打工了，而年纪轻的成年女子大多都待在家里做活，现在在村子里溜达的都是老人和小孩。
　　他们昨儿就知道老唐家的二孙子真弄出火炕来了，只是不好意思过来看，这次唐大海一开口，就都过来，想要看看北方的火炕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这么暖和。
　　唐王氏看到那么多人来看二孙子弄的火炕，心下有些得意，又招呼大家来炕上坐，而几个小的，就被打发到儿媳身边去了。
　　那时因为有唐明和李阳一起找石头，石头多了些，弄的火炕也就不变大了。
　　现在右厢房里的火炕，比一般人家的床铺还要大，炕边能坐下十来个人，可就算是这样，也架不住来的人多，后面来的人都没坐到，就在屋子里挤着，最后还是唐王氏说：“好了，别挤了，这炕就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坐到的，先不要挤。”
　　听到唐王氏这么说，大家就各自找位子去了，可眼睛还是紧紧盯着炕，他们都特别想知道这个火炕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能给人取暖。
　　隔壁的王大娘因为家里离得近，所以抢先坐在了炕边，刚坐下就感到有热气儿从下面传上来，新奇的不行，直接就说：“诶呦，这可真的不得了，居然还真有热气儿，现在，我的脚都是暖的。”
　　“可不是，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这冬天要是坐在这上面，得多舒坦啊！”坐在一旁的大娘也这么说。
　　“行了啊，你们这些婆娘，一听到信儿走的飞快，现在坐在炕上还那么多话。”一位老大爷看不过去了，看着炕上全是老太婆，心里不满的很。
　　“你们来晚了还好意思说，走都走不过我们，反正有火炕在，这屋子里也暖活，你们坐在木凳子上也比外面舒坦不是？”那位大娘反驳道。
　　看到两边越扯越远，唐王氏赶忙说道：“这屋子是比外面舒服，火炕一烧除了炕上暖和，连屋子也比外面暖，昨儿晚上，我就盖了一床薄被子，睡在这上头，一点都不冷。”
　　“我之前睡床上，到了半夜总会被冷醒，还是我的孙子孝顺，听说人北方的火炕能取暖，就自己捣鼓，还真给捣鼓出来了，昨儿晚上，我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身子还是暖暖的。”唐王氏接着说，一想到自己的二孙子，这笑的都合不拢嘴。
　　一旁的唐大海听着这话，心里想：怎么是为了你啊，二孙子明明是为了我才弄火炕的。但在众人面前他也不好说。
　　恩~说了那就是属于唐林的翻车事故了。
　　“那这火炕可真是个宝，还是林子知道心疼你们，有了火炕，冬天要好过不少呢！”邻居王大娘摸了摸炕面，十分羡慕。
　　“这还是林子聪明，以前村子里不也有孩子去念书，有的还是去镇子上读的，结果，都不知道火炕。别说，这火炕还真不错呢！”老王头看了几眼火炕，他住在村头，家里孩子多，以前日子不好过，把孩子们拉扯大了，可这身子也坏了，怕冷，要不是那几个孩子都是有孝心的，一直照顾着，去年冬天怕就生病，死了。
　　“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大早上的就在家里待着不好吗？还出来。”唐大海拉着老王头，把他的椅子搬到离炕近一点的地方。
　　“出来好啊，外面太阳晒着暖和，还能跟大家聊聊天。”老王头笑着说，主要也是家里被子不够，就算儿子照顾着，可一人也只有两条薄被，冷得很，为了这，儿子们也一直在存钱，想要再买条被子，一条厚点的棉被要300多文，哪儿买得起啊！还有几个小孙子，冬天是孩子们最容易夭折的时候了。
　　老王头想到这儿，心下一叹，看到这火炕，想着这火炕可比被子好，要是自己家里也能做一个，冬天就让孙子们在上面睡，怎么着也比再盖一条被子好。这样想着，就直接问唐大海：“大海兄弟，这火炕是真的好，你能帮我们家也弄一个吗？也不白让你们忙活，我给你们100文钱，行吗？”
　　唐大海一想，这个活能做，只要东西都准备好了，盘炕也就一两个时辰就够了，上次是三儿和李家小子一起弄的，这次换成老大或老二一起，应该也可以，不过晚上还是要去问一下。
　　“老王头，要是我能，我怎么着也得帮你啊，这个火炕主要是林子出的主意，老三在弄，等他们回来，我就跟他们说。”唐大海对着老王头说。
　　老王头想起了之前村子里面的闲话，说的都是唐家老三还有他舅兄跟着林子胡来，的确没其他人参与，知道唐大海没糊弄自己，就说：“大海兄弟，你说的也对，那明早我就在老树下等你消息。”
　　其他人一听，才反应过来可以让唐家老三帮忙弄个火炕，连忙都问了起来，想尽快给自己家也弄上，虽然庄户人家一年赚不来了多少钱，可100文还是能拿出来的。
　　“别急别急！”唐大海觉得情形不对，就让他们先静下来，才说：“虽然说，我家弄这火炕没花什么钱，可这主要是因为这石头是从山里捡的，要是每户人家都弄，山上也没这么多石头啊，要真想弄，先把石头准备好，不然只能去镇上买砖头了。”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所有人都盘算起来了，还是隔壁的王大娘和老王头反应快，立马回家招呼家里人去山上捡石头了，这一走，所有人都一窝蜂的走了，想着现在多捡些石头，以后不够了再买砖头补上，也能省一笔钱。
　　看着大家都走了，唐大海却高兴起来了，村里有几十户人家，就算只有一半的人家弄，那也能赚一两银子呢！
　　下午，大家都回来了，还没等吃饭，唐大海就叫所有人都到右厢房里去，几个小的也都算上。
　　看到人都齐了，唐大海就把有人想要请他们盘炕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老三，看他怎么说。
　　唐石和唐竹也看着三弟，火炕的事儿他们一点都没插上手，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弄，可这钱，他们也不想错过，心里定了主意，一定得让老三同意，他的儿子可是家里花钱最多的。
　　“爹，这个活是不错，可之前盘炕的时候，都是林子说的，有些地方我还没搞懂，总不能让林子跟我一起去盘炕吧？”唐明有些纠结，一边是银子，一边是儿子的学业。
　　听到这话，唐林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就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轻轻地提醒他：“外公那儿！”
　　与林子的学业相关，唐大海也纠结了，可王丽娘忍不下去，一户人家100文，这么多户人家，将近有1两银子，说不定还有更多，所以她直接说：“林子的学业是重要，可如今家里没钱了，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营生，林子少读几天也没什么关系的吧？”
　　“胡说什么，学业可是大事，而且看那些人的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唐大海直接反对。
　　“爹，之前是我和小舅子一起在弄，我知道一部分，小舅子也知道一部分，正好之前小舅子说想要给他爹娘也弄一个，我和小舅子先试一下，要是可以就不用让林子过去了，就算没弄好，想必岳父岳母也不会责怪的。”经过唐林的提醒，唐明想到了自己的岳家，正愁不知道怎么说呢，现在直接说去练一练手艺，爹娘和大哥二哥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果然，唐大海和唐王氏没反对去亲家那儿弄火炕，可却顾虑到另一边去了，说：“这个行是行，可这样一来，你小舅子那边也要加进来了，我们不就赚的少了，这可是林子弄出来的营生。”
　　一听这话，李月娘就不舒服了，怎么着，我儿子想的主意，孩儿爹和我弟弟一起忙活，家里除了爹娘帮了忙，其他人跟看笑话一样，现在发现能赚钱了，就想把我弟弟撇在外面，哪有这样的事。
　　唐林看出了娘心里不舒坦，他自个儿也不是很高兴，虽然大伯二伯对他还不错，真的要说多好，也没有，可小舅舅就不一样了，在表弟出生之前，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他，还会陪他玩，给他做小玩具，就算后来表弟出生了，小舅舅也只是把东西分成了两份罢了。
　　这次盘炕，所有人都说他异想天开，也就爹和小舅舅信他，帮着他一起弄，大伯二伯都是冷眼旁观，现在能赚钱了，他们想加进来，唐林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要把小舅舅撇出去，唐林可不乐意。
　　“爷爷村子里有这么多人，隔壁村的也有，小舅舅一起弄，速度快，可以多盘几个坑，这样赚的不是更多了吗？而且上次一起盘炕，小舅舅也已经知道怎么弄炕了，说不定，他自己就能盘。”唐林对着唐大海说。
　　唐大海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为了多拿一些，他就说：“那就这样，明儿林子你放学后跟你小舅舅说一声，准备好石头，老三你在粮铺再多做几天，等亲家那边准备好了，你就不用做工了。老大老二你们这次先不过去，等他们两个会弄了，你们就跟着去。”
　　“老三，钱的话，你要跟你小舅子说好，这个火炕是林子的主意，而且我们家有三个人，盘一个火炕他拿15文。”
　　唐大海刚说完，唐王氏和两个儿媳脸色都变了。
　　“这15文会不会太多了，这火炕可是我们家弄的，他也就帮了个忙而已，哪需要给怎么多？”唐王氏先开口了。
　　这下李月娘是真的忍不下去了，直接说：“娘，想当初，林子说要盘火炕的时候，这个家里也就林子他爹上了心，我弟弟忙里忙外，大伯二伯连一块石头都没搬过，怎么，现在能赚钱了，就想把我弟弟撇开？”
　　“你，你这叫什么话，你还有儿媳妇儿的样子吗？”唐王氏气的脸都青了，唐石和唐竹的脸色也不好。
　　唐林连忙走过去，给唐王氏顺气儿，并说：“奶，那时候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出炕来，是小舅舅一直帮着我，奶，你要是担心赚的钱少了，林子有个法子，能让我们多挣一些。”
　　唐王氏看了看自己的二孙子，想到那个李家小子对林子的确是好，也就顺着他的话说：“那林子有什么法子？”
　　“奶，你想，我们小河村附近有好几个村子呢，就连镇子上他们都没有火炕，要是大家都知道火炕了，是不是也会想要盘炕？”
　　唐林接着说：“现在就我们家会盘炕，可光这来回的时间就够我们盘两个炕了，外公家有牛车，每日载人大概能赚16文钱，林子去跟他们说，我们花15文租车，这样大伯他们就能多盘两个炕了。”
　　“是吗？那这样能赚多少，林子，你算算。”王氏一听来劲了。
　　“如果大伯他们一天盘3个炕，那就是300文，给小舅舅45文还有车钱15文，那我们能赚240文呢！要是以后，大伯二伯也会盘炕了，那就分开来，两边一起去给人家盘炕，奶奶，你就等着数钱吧！”唐林算了一下，又说了一个另外的想法。
　　这样一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李月娘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还是儿子聪明，平日里哪有那么多人坐牛车啊，也就年前去镇上的人多一点，但李家村里镇子近，都是走去的，能赚个四五文就不错了，这下子每天都有15文进账，也是一笔大钱呢。
　　而李大娘和王丽娘却有些不甘心，只带着三弟妹的娘家，还帮着她娘家盘炕，自己的娘家什么都捞不着，想着晚上得跟自家男人说一说，现在加不进来，等以后需要盘炕的人多了，活计做不过来了，把自己的兄弟也带上才好。
　　唐家其余人没想这么多，只想着早点盘炕挣钱，唐王氏是和唐大海一起逃难过来的，娘家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只有一门远房亲戚，就是王丽娘她们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唐林顺势提出给先生盘炕，大家没什么意见，打算先在李家试一试，成功了后再给李先生盘炕，也不用钱，只是这材料还是要李先生出的。
　　说好了后，天色也晚了，唐林想到今天的字还没练，只能吃完饭后，在右厢房的灶台边放个桌子，就着火光练一会儿。

15、第 15 章
　　第二日，唐林就跟先生说盘炕的事情，李童生听了到火炕居然弄出来了，十分惊讶，不过因为孩子们读书的时间已到，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打算在下学后，再好好问问自己的学生。
　　等学生都走后，李童生和唐木唐林坐在院子里。
　　“唐林，在火炕这件事上，你真的花费了大多的心思，之前先生以为你不会成功，只想着，等你失败了好好宽慰下你，没想到你居然成功了，也不算你枉费了那许多心思。”李童生想起以前唐林耗费心思只想盘炕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满，可火炕对于大家也是一件好事，所以还是夸赞了几句。
　　“先生，这次学生也是侥幸，以后定会将学业放在第一位。”唐林本来是想说不会再去做与学业无关的事情了，可想到开春后要造纸，他就改了口。
　　“恩，你知道轻重就好，不知这火炕造价几何？”说了唐林学业上的时候。李童生对火炕起了兴趣。
　　“火炕主要是要用上砖石，如果去镇上买砖的话，就昂贵了，不过直接捡山上平整些的石头来用，也是可以的。若是先生不嫌弃，家父也想帮先生盘上一个火炕，这样冬日里，先生的腿也能好受不少。”唐林解说道。
　　“那真是辛苦令尊了，砖石我会请人运来，这事儿，就交由你来弄，如何？”想着这也是学生的心意，也不推辞，李童生就把这件事交给唐林去弄，这小子虽然人小，但也聪慧，定可以把事情办好的。
　　之后，唐林就带着唐木去自己的外家，跟外公说盘炕和以后要租牛车的事，李桥头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反正现在也闲着，就打算先和小儿子一起把外孙送回去，再去山上多捡些石头，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这是事，这石头就不好捡了。
　　两天后，李童生和唐林外公就把材料准备好了，当天一早，唐林小舅舅就驾着牛车来接人，恩，主要还是小外甥，姐夫什么的是顺带的。
　　等到了李家村，天色还早，唐林看了看，离上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多，就先去李家，帮爹和小舅舅看一看，虽然在车上讲过一遍了，以防万一，还是去看一下吧。
　　盘炕，外面和炕面没什么好说的，主要还是烟道，一个弄不好，那烟会冒到屋子里，这屋子就不能住人了。
　　这次依然是唐明和李阳来做，唐林就说哪里弄得不好，但没有像第一次说的那么含糊了，他把每一个地方都讲得清清楚楚，争取让爹和小舅舅都能听得懂。
　　唐木虽然不太明白，可也知道帮人盘炕对于家里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可以赚钱的，所以他就守在屋子门口，就连小宝想进来玩都不行。
　　刚弄到一半，唐林唐木就得过去上学了，但唐林的思绪还在盘炕上，所以，走在路上的时候，唐林就整理自己的思绪，收敛心神，不让其他事情打扰到自己读书。
　　虽然这样收敛心神的效果不如练字来得好，可唐林还是努力去适应，因为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时间、有地方练字的。
　　时间到了下午，唐明和小舅舅过来了，唐林连忙过去问情况，小舅舅笑着把自己的外甥抱了起来，说：“你猜呢？”
　　“看舅舅的样子，肯定是成功啦！爹爹，林子猜得对不对？”唐林大声说。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唐林就算已经猜到了，也还是兴奋了起来，不顾形象，亲了小舅舅和爹一口，等到进了私塾，唐林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看来小孩子当久了，还真的成了一个孩子。
　　唐林将爹和小舅舅带到了李先生要盘炕的屋子里，这间屋子是不住人的，本来李童生是想将床搬走，直接在那个位置上盘炕的，不过唐林跟他说：火炕只能烧了才能睡，没有烧过的话是不能睡人的。
　　因为要盘炕赚钱，这个问题他早早的就跟爷爷说好了，得跟那些要盘炕的人交代好。
　　可能是因为盘了两次的关系，这次唐明和李阳盘炕的速度快了不少，还没等唐林放学，他们就弄好了，和李由交代了一下烧炕的办法就走了，打算去外面等唐林唐木。
　　这天下午，李童生将唐林叫了过去，将一本书递给了他，唐林定睛一看是《训蒙骈句》，有些不解，不知道这是要学什么，便问道：“先生，此书是讲什么的呢？”
　　李童生捋了捋胡子，说：“你现在还小，虽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到，但学一些也是不错，这本书你要多加吟诵，与你以后作诗大有好处。”
　　唐林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向先生行了一礼，他竟忘了，在古代，要当读书人，除了文章要写的好，吟诗作对也是十分重要的，想起以前在学校时背的那些唐诗宋词，唐林的身体抖了一下。
　　当天回去后，唐林先将《训蒙骈句》背了下来，吟诵几遍，至于其间的意思，就只能慢慢的理解了。
　　另一边，唐大海跟唐明他们交代好明天要去盘炕的那三家人，都是小河村里的，分别是隔壁的王大娘、村头的老王头还有村长他们家，王大娘和老王头是下手快，从山里捡了石头来盘火炕，村长是来唐大海家坐了坐后，专门去买砖头想要搭建的。
　　马上就到10月末尾了，这几天里，唐林他们家靠着给人盘炕，赚了不少钱，连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专门请他们去盘炕。可也因此，唐家在村子里免不了被人嫉妒，为了这，今天唐大海的弟弟唐大山也过来了，想要商量个对策。
　　“这些人真是闲得慌，我们家赚点银子容易嘛！就这，也要说嘴。”王氏一想到这事就生气，这几天她每晚都要数一遍钱匣子，看着里面的钱就乐呵，可还没几天呢，就听到这事儿，真是气坏了。
　　“好了，现在我们家太招眼了，本来送木头和林子读书，村里面就有人在说闲话，现在又靠着火炕赚了这些钱，可不得有那起子小人眼红。”唐大海劝慰道。
　　“是啊，大哥大嫂，你是不知道啊，现在连我家那口子都在说道呢，”唐大山苦着脸说，自从家里那口子知道大哥家赚了钱后，真的是天天念叨，不是要借钱，就是要让儿子也过来一起盘炕，真是难啊。
　　“爹，小叔，其实现在大哥和二哥也都会盘炕了，要不我从村子里挑几个人去盘炕，大哥二哥还有我小舅子也挑几个人去，我们几个带头的多拿点，一个炕拿60文，剩下的再给那些人，怎么样？”唐明建议道。
　　“这建议是不错，可这样一来，你那小舅子……算了，也罢，这样一来，村子里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唐大海想到要让给别人这么多钱，心里有些不得劲，可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爹，这盘炕还是林子出的主意，我跟小舅子说，每盘一个炕得给我们林子15文钱，签契约，让林子写，其他人也一样，这样就算别人学去了，自己去给别人盘炕，还是得给我们钱不是？”唐明脑子一转，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三弟这个法子好，我本来还想着要是帮忙的人学走了怎么办，这样一来，就不用想这么多了！”唐家老二高兴的说，自从家里赚钱后，媳妇儿总是要让舅兄也一起来，可这是老唐家的手艺，哪能这样给了外人，现在好了，大家都一样，也没什么关系了。
　　而唐大山更是抢先给自家孩子定下来了，打算明天就过来帮忙。
　　当天，唐明就让唐林写了几十份契据，可唐明也不清楚契据究竟是怎么样的，最后还是唐大海和唐石出马，将契据内容、条款都罗列了出来。
　　村里其他人知道了，都想让自家孩子一起，这去镇上做工哪有盘炕赚钱，就算只是去帮帮忙，一日下来至少也有20文呢。
　　一时之间，唐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一下子王家婶子来了，一下子孙家表姑来了，唐大海仔细掂量了一下，总算把人挑齐了。
　　到了年前这一片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火炕，还有些人不怕辛苦，专门去了县城给人家盘炕，价格还能再涨上一些，可因为契约的关系，村人都会将定下的钱交给唐家。
　　这样一来，唐家赚的比之前还要多少许多。王氏拿着钱匣子，数着里面银钱，喜笑颜开，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岁。

16、第 16 章
　　因为帮别人堆砌火炕，唐家赚了笔银子，过了个好年，家里每个人都增添了一件新衣。
　　在开春的时候，还将要将房屋修葺一下，唐大海本想建几间砖瓦房，但考虑到还有几个孙子要读书，花销大，还是要节省一些比较好。
　　年后，唐林开始纠结，当初想着造纸，是因为家里没什么银子，可这次因为火炕，家里存下了不少银子，不但大哥和自己读得起书，就算日后森森和阿宝想要读书，也是能勉强供起。
　　但是，火炕这钱也赚不了多久，只怕明年县上、镇上的瓦匠们就能盘出比这还要好的火炕了，再加上火炕是能长久用的，去年只不过是因为大部分人家都没有火炕，所以才会赚得这些银钱，今年怕是会少上许多，明后年恐怕就赚不到什么钱了，而家里却要有好几个人念书，日后两个姐姐也要出嫁，只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唐林思量了一会儿，打算先把造纸的事情缓一缓，现在家里银钱勉强够用，自己去年弄出了火炕太过显眼，今年的话，先存钱去买本关于工匠类的书，最好有谈到造纸的方法，不用全部，一两句也好，能堵住别人的嘴，不显得突兀。
　　时间就在唐林一日日读书习字中度过，但只要是休沐日，唐林就会去镇上的习文书坊看书，几月下来就和里面的掌柜和伙计混熟了。
　　看到唐林又来店铺里搜寻书籍，胡掌柜向他招呼道：“唐小郎来了，今日刚到一批新书，你找找看，有没有你要的。”
　　“小子多谢胡掌柜。”唐林向胡掌柜行了一礼，把手中的点心盒子放在柜子上。
　　这也是唐林的小心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虽然书坊里允许客人翻书看，可这样一有时间就来这边白看书，还是不大好，最开始唐林是请娘做些吃食带过来，后来爷爷知道后，就给了些银钱让他去买糕点带去送给掌柜，这样就算他在里面耗上许久，掌柜也不会多说什么。
　　除此之外，一些要用的纸张、墨锭和书籍他也会在习文书坊里买，如此下来，掌柜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就这样，唐林除了在私塾里念书，就会去习文书坊里翻看了一些书，顺便再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造纸的内容，在这其中，唐林看的最多的就是历史书了，他本来还想着既然书籍、诗篇都在，那么他就根据这些来推断一下现在的年份，哪知道，朝代变了，有些名人的名字也跟着改变。
　　本来唐林看到熟悉的诗篇，可作诗的人名却不对，还以为有人跟他一样，结果看到很多书籍、文章都有差不多的情况，而且年份相差甚远的时候，唐林才明白过来，历史改变，有些人名、文章内容自然也发生变化，想要通过这来推断年份，他还没这本事，爽快的放弃这想法，只通过史书了解之前朝代发生的事，各朝代的变化等等。
　　书坊里的胡掌柜看到唐林飞快的翻阅书籍，以为他又在乱翻书，本想制止，不过看他翻的动作小心，手心出汗时会注意用手绢擦拭，也就随他了。但是，他算看出来了，这唐小书生定是个读书不通的，哪有人看书是这样翻一遍就好了的。
　　想起昨日听到的消息，胡掌柜就对唐林说：“唐小书生，昨日我去县里听说县里的妙笔书斋里有工匠方面的书，要不，你去看看？”
　　唐林听后，将书本放回到书架上，走到了胡掌柜的身边，道谢：“多谢胡掌柜提醒，那我下次就去县里看看，我还没去过县里呢！”
　　“那唐小书生是得去县里走上一趟，可比我们小镇热闹多了。”胡掌柜看到唐林的眼睛都亮了，这才想起他还是个六岁孩童，怕是还没有去过县城。
　　之后，唐林在书坊里呆到下午，买了一只稍好些的笔还有一刀纸后，唐林的小舅舅就来接他回家了，李阳把自家侄子抱到牛车上，驾着车往小河村赶，想到侄子最近常去镇上，就对他说：“林子，再过半月就要开春了，舅舅恐怕没时间再带你来镇上，你下次要买什么书得尽快买好，不然只能等春耕后才能再来镇上了！”
　　年后，需要盘炕的人家少，会盘炕的人多后，李阳也就不再去帮人盘炕了。自从知道休沐日外甥要去镇上的书坊寻书后，李阳就会在那天驾车到小河村去接人，再在村里载一部分人去镇上，这样来回，每日也能赚几个钱，到了下午最后一趟，顺带把外甥带回去，可现在马上要春耕了，这牛要派上大用处，自然载不了人。
　　唐林最近因为寻书，都把春耕的事情都忘记了，虽然不知道小河村离泽山县多远，但想一想也知道定是比小河村到双山镇的距离要远的，下次休沐日是在10日后，之后就是春耕了，那天一定得到县里去，不然就得等好几个月才可以过去。
　　想到这，唐林对他小舅舅说：“小舅舅，我在镇子上的书坊里没找到我想要看的书，听胡掌柜说，县里的书铺更齐全些，舅舅，你下次能带我去吗？”
　　李阳算了一下时间，说：“当然可以，不过从小河村离泽山县比较远，就算驾牛车也要一个时辰，我们只能快去快回。”
　　“谢谢舅舅，我就是去书铺找本书，呆一个时辰，然后就回来。”唐林坐在李阳旁边，向其保证道。
　　“也不用这么急，到时候舅舅陪你在县城里走一走，我们林子还没去逛过县城呢！”李阳想起唐林打出生以来都没去过县城，想着反正都去了，就带着外甥去县城里逛一逛。
　　听到小舅舅这么说，唐林十分感兴趣，问了小舅舅一路关于县城的事情，打算先去书店一趟，然后直接去热闹的地方瞧瞧。
　　晚上，唐大海知道了这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去走走也不错，而老大夫妇则有些不忿，自家儿子明明比唐林大一些，可之前唐林能去镇上，木头却只能待着家里，现在唐林都要去县里了，都是一样的孙子，就因为书读的不够好，有了这么大的区别，唐石就想晚上跟老爷子说一说，让木头也跟着去。
　　十日过去，李阳一大早就来接外甥了，虽然那天晚上唐石去跟唐大海提了，可唐大海一口就回绝了，李阳是唐林的舅舅，他想带外甥去县里，谁都说不了什么，木头跟去像什么话呀！
　　到县城后，李阳找人问了妙笔书斋的位置，把唐林送到书斋后，就想到县城的其他地方去看一看，逛一逛，毕竟，他也很少有机会来县城。
　　进了书斋后，唐林发现县城里的书斋明显和镇上不一样，除了环境更好，书本更多外，还多了几分人气，有很多书生在里面挑选、翻阅书籍，再往里一些的地方似乎还有书生在里面抄书，因为屏风的遮挡，唐林看得并不清楚。
　　因时间关系，唐林想要速战速决，看到一个比较清闲的伙计后，就过去问他：“这位小哥，我想问下店里有没有关于匠艺方面的书籍？”
　　申二看到一个小童来找自己问书，还有几分新奇，可是听到他问的是关于匠艺的书籍，就失了兴趣，带着他走到一堆旧书之中，说：“关于匠艺方面的书本都在这里了，平时都没人来看，小孩儿，你要是真想读书，还是读《三字经》这类的书好，而这些，也就一些工匠会去看，不过工匠们都不识字，几年下来，都没人问。”
　　说完，申二就走了，唐林看着这些书，心里感慨万分，虽知道古代的工匠地位低，可万万没想到关于匠艺的书籍竟会被这样对待，也难怪几千年后有些匠艺会消失，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多多收集这些书，多印刷几本，这样传下去的几率也能大上一些。
　　唐林一本本的翻找着，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关于造纸的书，这书是关于文房四宝的，里面有笔谱、墨谱、纸谱、砚谱四类，造纸的方法就在纸谱里面，虽然过程并不是很详细，但对于唐林来说也够了，他以前亲眼看过别人造纸，也听过造纸的流程，可比这书上要详细的多，找这本书，也不过是为了以后他人问起，有个说法而已。
　　虽然，找到了书，但唐林并不打算买，也不白看，他算过爷爷给他的钱，够买一本好一点的字帖，至于四书，他打算在镇上的习文书坊抄录一套，虽然要给些银钱费些纸墨，抄的时候也要费心，不能错一字，但也比直接买要实惠些，一套四书，全部买下来要3两银子，这开销不用二婶说，唐林自己也有些肉疼。
　　最重要的是，字好看、端正了，以后可以去习文书坊里抄书赚钱，不算书坊不收，还有妙笔书斋呢，里面是有这个业务的，日后自己肯定会来县城里，这样也有个营生，赚几个钱。所以，唐林下定了决心，趁现在，好好练字。
　　唐林身上有爷爷给的1两银子，爹爹也给了500文，他挑的认真，虽然都是楷书，但风格各有不同，以前读书时，唐林学的是欧体，他打算继续学下去，等欧体练出火候，再换另一种字体练习。
　　唐林看的仔细，他会不自觉的把手里的字帖和以前练的字帖进行对比，终于挑好了，这一本字帖，让他的身上只剩下了300文，他把钱都藏好，在书斋里看书等小舅舅来接他。
　　另一边，李阳离开了书斋后，就去了县城里的集市，里面摆着各种摊子，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买牛，李阳眼睛一亮，这一年因为帮人盘炕，家里赚了一笔，自家爹正好想要再买一头小牛犊，长大后可以接替现在这头老牛。
　　南方耕牛难买，真的可谓是一牛难求。
　　往往他们得到卖牛的消息后赶过来，牛早就被人抢买光了，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听到了消息，李阳立马就去人群里打听，原来是这次卖牲畜的商队跟衙门有些关系，在衙门那儿请人张贴了告示。
　　一听到这消息，李阳就跑到书斋去找外甥，想带着外甥去县衙门口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卖牲畜的商队过来，看看一头牛要多少钱，也好回家拿钱，尽早来买牛。

17、第 17 章
　　唐林在妙笔书斋里发现一本他感兴趣的书，正当他看的起劲的时候，店里伙计申二过来，说是有人在外面找他。
　　往外一看，正好看到自己的小舅舅在门口向他招手，他把书本放回去，又去柜台把买好的字帖拿上，跟小二哥告辞离去。
　　“小舅舅，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书，我们现在要回去了吗？”唐林走到李阳旁边，向他问道。
　　“林子，我们等会儿再走，得先去个地方，刚刚舅舅在集市里听到过段时间有商队来卖牛，告示就在县衙门口那里，我们快去看看，要是真的，我们就赶紧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提早准备起来。”李阳一把抱起外甥，向县衙走去。
　　唐林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高兴不已，有一头牛，以后去镇上、去其它地方都会方便很多。
　　年前，唐林向爷爷旁敲侧击过买牛的事情，只可惜虽然有了银子，但附近并没有卖牛的人家，爷爷也没有办法，只能逢人就打听一番，没想到现在居然听到有商队来卖牛的消息。
　　走到县衙门口，告示牌前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李阳抱着唐林，让唐林看告示。
　　唐林第一眼看到的是今年发布的政策，上面说因为册封了太子的缘故，今年夏税减去了三成，看到夏税，唐林大体知道了现在宁朝实行的是两税法，就是每年要收两次税，夏税和秋税，以前唐林虽然知道要交税，但没有直接看告示来的清楚。
　　之前县志里有说，每次税收，泽山县要交近万两银子，要是减三成，按户分摊，每一户地税要出5两，户税也要4两，唐林算了一下，如果不减赋税的话，一年唐家就要交税24两，怪不得明明家里有十几亩地，一年只能存下二三两！
　　看完赋税后，唐林看到了最下面的一张告示，是说别地的商队将在三日后到泽山县集市，想要买牛羊牲畜的百姓可以提前准备好，上面还把价格也写好了，一头母牛四两，一头公牛三两五百文，小牛犊二两五百文。
　　李阳听到这价格后，皱了下眉头说：“这价格上涨了不少，之前我们买家里这头牛的时候，也是小牛犊，只要一两银子，没想到过了七年，价格上涨这么快。”
　　“可能是时日长，价格涨上去了，”唐林猜测道。现在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牛买下来比较好，回家后一定要赶快和爷爷说这件事，对了还有税收的事也不能忘记。
　　唐林在说完商队的事后，又跟小舅舅说了夏税减三层的事情，李阳听到后，大为惊喜，止不住的感谢官家，觉得官家真是个明君。
　　有的时候，获得民心就是如此的简单，只要让百姓比之前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他们便会心生感激。
　　之后，李阳带着唐林去客栈把牛车取出来，又给客栈小二一笔钱，两人坐车回家。
　　回到家，时间还早，唐林在家里没看到爷爷，知道他们去地里耕种，便将书籍放回到房间里，把自己买的点心交给奶奶后，打算出去找他们。
　　唐王氏看到自己孙子刚进来就要出去，连忙问他：“林子，怎么了？”
　　“奶奶，我去找爷爷。”
　　“你爷爷他们马上就回来了，你在家里等着就是了。”
　　“奶，今天我看到县里的告示，说今年的夏税减三成，还有三日后有商队来卖牛，想到之前爷爷说要买牛的事情，就想赶紧过去跟爷爷说一声。”唐林走回到唐王氏身边，笑着跟她说。
　　“真的啊，那可真是个好事情，你先去把你爷爷叫回来。”唐王氏听到减夏税的消息，又听到有商队来卖牛，顿时喜不自胜。
　　“好嘞，孙儿马上就去。”唐林应了一声，要不是还有读书人这一身份束缚着，唐林怕是要跑过去了。
　　午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唐大海听到消息之后，注意力全在夏税上面，连忙问道：“林子，今年的夏税真的减了三成，你没看错吗？”
　　“没看错，上面说了因为册立了太子，所以陛下才会减免我们夏税，减了三成呢，反正三日后我们也要去买牛，爷爷，你跟我一起去看就不行了？”唐林扶着爷爷，向爷爷保证道。
　　“看林子那么说，应该是真的，爹，我们三天后就去县里看看，这夏税减三成，我们可是能省好大一笔钱了。”唐石高兴的说。
　　“是啊，爹，这钱省了，我们要不就买一头成年公牛吧，到时候拉车、干活都方便啊！”唐竹建议道。
　　唐大海一听也有些意动，另外几个男丁，包括唐木唐林都觉得很不错，成年公牛那可是比得上两个壮劳力呢，而且还能拉车，小牛犊可没那么快就能耕地拉车的，至少得等个两三年才行。
　　“想什么呢？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银子让你们这么大手大脚的，挑一头牛犊子，养个几年不是更好，不要忘了，家里几个小的都是要去读书的。”唐王氏看到这一家子的样子，立马把那些想头给断了，这次连几个儿媳妇儿都同意唐王氏的说法，这可是一两银子，两个孩子的束脩。
　　被断了这念想后，大家又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把牛的事情说给村里人听，至于税收，唐大海想带着两个孙子再去看一下，不然总有些不放心。
　　三日后，唐林特意让两个孙子请一天假，带上大儿子一起去了县城，这次他们是借了村长的牛车去的，村里想买牛的也就这么几户，一起去也方便点。
　　把牛车拴好后，留下一个人管着牛车，顺便给牛喂些食物。他们先去了集市看看，发现商队已经到了，他们挑了一头小母牛，比一般的小牛犊还贵了200文，这是因为唐林说等母牛长大后，可以生小牛犊，其奶还可以让人饮用，身体变得强壮，才让家里人同意买的，为了这，唐林是彻底豁出脸去，成为了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因为喝牛奶有助于生长发育，他对自己未来的身高还是挺看重的。
　　把小牛犊交给唐石管着，唐大海立马带着两个孙儿去了告示牌那边，让唐林将告示念给他听，听到减税三成后，唐大海笑的合不上嘴，连唐林说要给家里带几个包子都同意了，还多买了几个。
　　和村里人汇合后，唐大海就把消息告诉了他们，要不是因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那些人还想回去亲眼看看告示牌呢。
　　唐林拉着小牛犊走进新建好的牛棚里，所有的孩子都来看热闹了，大丫二丫摸了摸小牛犊，心里乐呵呵的，森森和阿宝两个孩子更是想要进去和小牛犊玩，几个大人也不管，就在一旁看着，止不住的欢喜。
　　最后，还是村长带着几个老人过来商量事情了，大家才没有继续挤在牛棚里看牛，村长他们是因为减税的消息来的，跟唐大海一样，想再确认一遍。
　　村长让唐林再背一遍那份公告，听完后说：“现在镇上、县里都没有给我们传消息，我明天去打听一下，对了，林子，你能把这份告示默写下来吗？我怕我记不住。”
　　“村长爷爷，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默。”唐林说完后，就跑进屋子里默写告示内容。
　　村长姓孙，大名唐林也不知道，村长爷爷行事还是比较公正的，不会过于偏袒孙姓人家，对村里的小孩都很好。以前村长爷爷还经常抱他，有时候还会给他冲糖水甜甜嘴，所以唐林对他是比较有好感的。
　　将告示写出来交给村长后，唐林也就不管了，专心读书，有的时候去竹林边的小池塘看看他浸的那些竹子，操心操心哪里去找石灰石。
　　大概过了十来天，才有确切的减税的消息传过来，事后，听村长爷爷说是县里的小吏搞的鬼，想着偏远些的村子消息滞后，将那三成扣下也容易，这是唐林第一次知道一个小吏居然可以瞒下这么重要的事情。

18、第 18 章
　　李童生看着自家的得意学生，心里颇为感慨，才短短两年功夫，这位学生就学完了全部的启蒙书籍，还粗粗背诵了一遍四书，可惜自己对于四书也就学了半吊子，要是真的理解其中大意，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考不上秀才。
　　这时，他又想起前几日去县里参加文会时看到的常秀才，就想和学生父亲说上一说，把推荐信给他，让唐林跟县里的常秀才继续进学，说不定在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得意学生考上秀才呢！
　　唐林看着李先生，想起先生昨天说今日要让父亲过来一趟，隐隐有些猜测，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道这样下去对自己读书并没有好处。
　　从几月前开始，先生就只让自己多读多背，很少讲解四书内容，有些地方还没有自己理解的透彻，虽然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可这样一来真的太慢了，唐林想要尽早有功名，只有有了功名，才能让家里过的更好一些。
　　下午唐明拉着牛车过来了，虽然这头牛买来才6个月，如今一岁大小，但也能拉动牛车，只是还不能载过重的东西，不然对于小牛来说不好，对于这头牛，全家都仔细着呢。
　　唐明早早地等在外面，一想到要见唐林的先生，就紧张的不行，虽然昨天老爷子说了是好事，要不是因为秋收，地里离不开人，先生也指明找自己，老爷子就要自己来了，想起下午离开时，老爷子看自己的眼神，唐明一哆嗦，反而不怎么紧张了。
　　还没等学生们起身回家，唐林就跟先生说了一声，想去门口等自家爹爹，他知道爹爹对自己念书的事情极为看重，所以想早点去外面等，哪想到，刚开门，就看到自家爹站在门口，还朝自己打招呼：“林子，你们这是下学了？要不我等里面学生都走了再进去吧？”
　　唐林看到自家老爹脸上淌着汗，说：“爹，外面这么热，你这站了多久了？你到了，就敲门叫人，进来便是，虽然屋子不能进，但院子里也比这门口凉快啊！先进来，我去跟先生说一声。”唐林拿出手帕帮唐明擦了擦汗，把他拉进院子，让他在凳子上休息，然后就去里面，找李先生了。
　　进了屋子里，学生们都还在收拾东西，唐木也一样，不过他知道今天三叔要来，所以也不急，看到二弟这么快回来，就知道三叔已经到了，往外一看，果然，三叔就等在外面，立马就背起自己的背箩走到三叔旁边。
　　这边，李先生知道唐林的父亲已经到了后，对于他们这么重视自己的学生感到很满意，回到自己的书房，让唐林将他的父亲带到书房里，就打发唐林出去了。
　　等到唐明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嘴角翘起，要不是顾及这里是私塾，怕是会笑出声来。
　　在回家的路上，唐林和唐木想要问一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可唐明一直没说，只说是大事，要等到所有人都齐了才能说，也只能作罢。
　　看实在问不出什么，唐林索性就看周围的景色，想要写上一首诗来，这一年来，唐林坚持三天琢磨一首诗，慢慢的也写出感觉来了，虽然还是要思考很久，写的还不是很好，但总算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套格式了。
　　到家后，唐明先将牛牵进牛棚，再让唐木唐林去屋子里歇息一会儿，自己去地里老爷子，想让老爷子快些回来，临走时，还不忘唐林把那封信保管好，唐林也想一起去地里找，可唐明说什么都不让，只让唐林在家休息着。
　　还是唐王氏看到自家小儿子走来走去太过辛苦，在门口叫住了他，让二孙女跑一趟，反正二丫如今也才八岁，虽然说男女有别，但这么小的丫头，也不用顾忌这么多，至于稍微讲究点的人家则是在女儿大点后，就让她待在家里做些家务活儿，无父母亲人相陪的话，是不能出门的。
　　以前老唐家也不讲究，大丫二丫也在外面干活，前段时间农忙时还想让大丫下地，李大娘坚持不行，王丽娘声援，唐林也说家里现在有了些钱，不必如此，这才作罢。
　　也是这件事，让唐林大伯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她虽然疼儿子，可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舍得让她下地干活啊。
　　很快，一家人都到齐了，唐大海连忙问：“老三，先生找你什么事啊？还有这封信，先生给的？”
　　“爹，李先生说林子特别聪明，已经学到四书了，他没什么可教的，就写了一封推荐信，是县上的一名秀才。李先生说，这个常秀才的私塾很不错，出了好几个童生，几年前还出了个秀才，路远的学生还有住宿，只不过束脩比较贵，一年要六两银子。”
　　唐明刚开始说的兴高采烈，可说道束脩，眉头就皱起来了。
　　听到这话，家里每人反应不一，李月娘既高兴又有些担心，怕公爹不想出这笔钱，其他人都有些沉默，唐木也一样，他已经九岁了，知道二弟继续进学的话，家里的银子就会减少，可二弟在读书上是真的有天分，而不像自己，现在才学完《三字经》。
　　安静了一会儿，唐林二伯母坐不住了：“爹，这一年6两银子真的太贵了，之前，我们家有一年也就只能结余6两，难不成以后这些银子就供林子读书，其它的都不买了？”
　　“还没到这光景，去年我们盘火炕赚了不少，够林子读好几年书了。”看到二媳妇儿这么说，唐王氏先忍不住了，反驳道。
　　“就是啊，这火炕可是我儿子弄出来的，赚了钱，还不让我儿子读书了不成？”李月娘看到婆母开口了，就知道这事有希望，跟着帮腔。
　　另外三个男人，想的也简单，觉得之前火炕自家是赚了不少，够林子继续读书，那就读下去。
　　李大娘偷偷算过家里的钱，知道这钱是够的，可用在林子身上还是有些不甘心，便说：“既然林子能去县上读书，那木头呢？总不能弟弟去县里读书了，哥哥还在村子里读吧？那让人家怎么看我么家啊？”
　　“大嫂，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林子去是因为先生说林子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还给写了荐信，木头现在学都没学完，花这钱作甚？”一听到这话，王丽娘先炸毛了，一个唐林她已经勉强了，再加上唐木，这是要命。
　　“别胡闹，先让木头在李先生那儿学完了再说。”唐石也不太赞同，拉了李大娘一把。
　　唐石也有自己的考量，唐林一看就是有出息的，而且老爷子主意已定，说破嘴也没用，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这样以后木头读书，他们才好张嘴。
　　唐明看到大家说着说着就默认了林子去读书的事，心下窃喜，但面上还是劝到：“嫂子，我也问了先生木头的情况，先生说木头还没学到这一步。那这样，先让林子去，等以后木头在李先生那儿学的差不多了，再去，行吗？”
　　李大娘本来就知道这事儿难成，可还想努力一把，没想到这次连自己的丈夫都不同意，心情有些郁郁，便不再开口了。
　　最后还是唐大海一锤定音：“那就这样，这两年我们去盘炕应该还能赚一些银子，够孩子们念书了。过两日，我带林子去县上找常秀才，要是成了，以后林子就住在学堂里，也不用来回走了。”
　　这天晚上，李月娘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还没什么，晚上却回过味来了，一旦去了县里，林子就会在县里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一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的忧心，想着，等林子去县上了，就让他爹去送，看一看日后林子要住的地方，东西也得多准备点。

19、第 19 章
　　两天后，唐大海就带着唐林去了县城，将牛车寄放在客栈里，两人走到了李童生说的桃李巷，刚走到里面，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唐大海听着声音走到一户人家，想着应该就是这儿了。
　　唐林敲了敲门，听到有人走了过来，把门打开了，是一个男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
　　那个男子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问道：“你们可是要找秀才先生，想来读书的？”
　　“是的，我姓唐，这是我孙子唐林，之前有在其他地方读书，听他先生说常先生这里好，就想过来问问，您怎么称呼？”唐大海有些拘谨，但他看出这个男人不是主人家，可能是亲戚之类的。
　　“那你们先进来吧，我是这儿的管家，叫周山，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得了。”周山一边说，一边让他们进来。
　　听到周山这么说，唐大海就把手里的推荐信交给他，请他转交给常秀才。
　　“嘿，你们还有推荐信啊，那快进来吧！你们也是来的巧，现在过来正正好，要是再晚一点，老爷就要去讲课了，你们就得等老爷讲完，才能见面。”周山接过推荐信，让两人在大堂里等一下，他则去后院叫人。
　　唐林看着这个院子，还挺宽敞的，正前方是一个大堂，两侧耳房是学堂，已经有学生在里面念书了，不过右侧耳房里的还在念三百千，左侧耳房则是在念四书，两边厢房各有三间屋子，看刚刚那个周山的样子，还有一个后院，唐林心下有些羡慕，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在县城里置办一座房子，一半大的就好。也是因为这房子，唐林觉得这个常秀才定是个有能力的，不然可置办不下这样的宅子。
　　一旁的唐大海站在大堂里，都不敢坐下来，巴巴的站在那儿，看到爷爷这个样子，唐林心知让他坐着也难，就过去拉着爷爷的手。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紧张，更何况二孙子还小，唐大海这心就定了。
　　后院，常秀才刚用过朝食，就听到周管家说有人来拜访，还拿了封推荐信，他打开信一看，是之前在诗会里遇到的李童生，看到信上说这个学生在念书方面极有天赋，只是可惜他自己学识有限，所以将学生推荐了过来。
　　看到这里，常秀才眉头一挑，虽然那个李童生的学识的确不怎么样，可为人却不错，不会说大话，既然他说是极有天赋的，那就得好好瞧上一瞧了，要真是良才美玉，收下也是不错的。
　　常秀才走到大堂，看到了一个老者，年过五十，不过精神头儿不错，衣衫也算干净整洁，手里牵着一个绑了双发髻的稚童，虽还年幼，但五官精致出色，肤色白皙，以后定是个俊秀书生。
　　唐大海和唐林看到常秀才过来，唐大海问了声好，而唐林则是向其行了一礼，他和爷爷毕竟不同，爷爷年长，而他还年幼，而且也已经读了书，自然是要行礼的，当初这礼还是李先生教的呢。
　　常秀才三十出头，最为喜爱俊秀可爱的孩童，虽然唐林已经过了最为有趣好玩的时候，可常秀才还是对他多了几分喜爱，又看他如此知礼，心下决定就算考较时他表现的不大如意，也把他收下，放到蒙童那边去，反正他年纪也小，以后好好教一教，再参加科考也不迟。
　　“秀才老爷，我姓唐，这是我的孙子唐林，年七岁，之前在李先生那儿读过几年书，李先生说您这边好，所以就带他过来，让秀才老爷看看，是不是那块料。”唐大海斟酌着说了一些，虽然之前李先生说林子已经读到四书了，可唐大海看到那边学堂里的孩子念得那么好，心里就没底了，即使他再怎么认为自己的孙子好，可还是觉得比不过县上的孩子。
　　“唐老伯客气了，唐林，你过来！”常秀才把唐林叫过来，唐林又向常秀才行了一礼：“学生唐林，见过先生。”
　　“李兄说的没错，你这孩子看起来就聪明，李兄在信上说，你已背完四书了，那就先将《论语》的为政篇背一遍吧！”常秀才笑了笑，说道。
　　“是。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见义不为，无勇也。”唐林背的十分流利，虽然其中对于其中一些句子难以理解，但他还是死记硬背下来了。
　　接下来常秀才又挑了《大学》《中庸》《孟子》里的篇章让唐林背，看到唐林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觉得他果然有念书的天分，即使有些句子断错了，可对他这个年纪来说也是不易的。
　　“这四书你是会背了，但唐林，你告诉我，你理解其中的意思吗？”常秀才有些欣喜，可脸上却不露声色，他还想再看一看。
　　唐林本还觉得在七岁稚童里，自己还是蛮厉害的了，可看到常秀才的表情，心里一愣，难不成这儿的孩子都有这样的水平？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骄傲了。
　　“回先生，唐林只是粗浅理解，里面有些句子唐林只是硬背下来的，还无法理解。”唐林照实说，想着要是真不行，就问问常秀才能不能常来这边请教他，光靠自己的话，就怕解错里面的意思。
　　听到唐林这话，常秀才又满意的几分，刚刚还是六分，现在已经有九分了，科举路上，能不能走远，不光是靠读书的天分，更要靠一个心态，如果刚刚唐林说自己都理解了，虽然也会收下他，但也不会过分看重，毕竟太过骄傲的人，容易自大，这路，自然也就走不长。
　　“那正好，这几日我要再讲一遍四书。”常秀才笑了笑，看着唐林。
　　唐林听到这话，就知道事情成了，连忙跪下奉上束脩六礼，以表对先生的尊敬。
　　常秀才收下了礼，就说明收下了这个学生，就说：“听说你家离这边远，以后来去怕是要费不少时日，私塾这边虽然有寝舍，但是三人一间的，比较狭小，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没关系没关系，明天我就把东西送过来。”唐大海一想到这里的是砖瓦房啊，自然高兴，挤点就挤点，在家里还要更挤呢。
　　“私塾是辰正讲课，你在那之前到，就可以了。”常秀才说了一句，就到学堂里讲课去了。
　　之后，唐大海问了周管家束脩的事情，的确是一年六两，每年初拜年的时候交给先生就好了，因为今年已经过半，所以只要再交三两便好。
　　唐大海本以为今年得要六两，听了周管家的话后，就觉得常秀才果然是个读书人，想的这般周到，如此，更放心林子跟常秀才读书了。
　　看到爷爷就这样要走了，唐林走了上去，问周管家：“周管家好，唐林想问，这儿读书可有休沐之日？”
　　周管家看到唐林还未读书就想着休沐，委实不像读书的样子，要不是看他还小，周管家定是要跟他爷爷好好说一说的：“私塾里一旬一休，每次休一天，其它的只有过节时才会休息。”
　　听到周管家的话，唐大海和唐林都松了一口气，唐大海想着以后孙子还是会回家住的，那就没这么多不舍之情了。
　　唐林则是想多和爷奶、爹娘相处，而且自己在小竹林边上的水塘里还浸了竹子，想要做竹纸，要是每日读书的话，就没时间弄了。
　　不过，唐林也清楚竹纸不好做，光是浸竹子这一项，就要有几月功夫，他已经做好长久的打算，一点一点来，等出成果了，再告诉家人。
　　家里人听到唐林明日就要去县上读书了，都有些不舍，特别是李月娘，要不是因为隔十天还会回来一天，李月娘就忍不住要一起去县城了。
　　唐王氏也有些担心，觉得唐林还小，一个人住县城里不放心，可又想到唐林聪慧，而且是去读书的，又放下了心，想着要给自己的二孙子多准备些衣物、吃食，就慌忙去厨房准备了。
　　而唐石夫妇的心绪要复杂得多，既有对唐林越过自己的儿子去县城读书的不忿，又有一些不舍，毕竟他们也是看着唐林长大到现在的，而且唐林自小嘴巴就甜，去年又弄出了火炕，给家里赚了钱，可谓是五味杂陈。
　　唐竹没什么想法，反正如今阿宝也小，用不着比，外加去年赚的钱，其实是应该给林子的，不过所有人都不提，也就默认是公中的，但唐竹自己心里清楚，对于这个侄子去上学的事，也就不多说。
　　王丽娘倒是想再说几句，但昨日自家男人就跟她说过了，今日要是说的话，怕是晚上男人真生气了，那可不行，不过，她也想着等唐林去读书了，就让阿宝好好跟爷爷奶奶相处，以后也能送到县里读书。
　　隔日一早，唐王氏和李月娘将东西都放到了牛车上，本来唐明想要去送，可唐大海不同意，一定要自己送唐林去县里读书，没办法，唐明只能等下一次了。

20、第 20 章
　　因为知道今天会有学生搬进来，所以周管家叫人早早地守在门边，等唐林到了后，带着他们去了左厢房最靠外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三张床，每张床旁边还有一个柜子，但是上面都积了层灰，看起来并有人住在这里。
　　“你就住在这里吧，前面的两间屋子都住了人，不过没住满，要是你觉得一个人住不好，也可以换到前面去。”小厮介绍道。
　　“多谢小哥，不过不用了，这儿挺好的。”一个人住，唐林高兴还来不及，和其他人一起住，谁知道对方性格怎么样，还是这样好。
　　倒是唐大海觉得有些不妥，林子现在也才七岁，和别人住一起能有个照应，但看林子那么说，他也就不再多说，只要他觉得好就行。
　　“那好，这儿有三张床，你自己选一张，现在辰初，离老爷讲课还有半个时辰，你们可以先规整一下。”那个小厮说完后，就走了，他还没用过朝食呢，得先去吃一点。
　　唐大海仔细看了这个屋子的边边角角，又向外面的小厮要了水桶和抹布，就先将桌子和床擦拭了一遍。
　　唐林则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屋子，放在爷爷擦好了的地方，虽然唐林自己不承认，可他现在就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一直在锻炼也不可能搬太重的东西，所以等到唐大海都擦好了，唐林还没搬完。
　　看到爷爷一只手就把东西提进去了，唐林有些小忧伤，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才七岁，还有的长，也就宽心了。
　　因为现在是秋天，天气并不是很冷，唐王氏就准备了凉席和薄被，直接铺上就好，至于其它东西，唐林稍微摆放了一下，以后可以细细规整，一些值钱的他放到了柜子里，但又觉得不保险，想着以后要打上一把锁才好。
　　弄得差不多了，唐林让爷爷坐着休息会儿，看到周管家正好在外面，就去找他要水，经过周管家的指点，找到了私塾里的厨房，认识了厨房做事的周大娘，不用想，这是一家的。
　　唐林将爷爷的竹筒灌满水，又拿了一壶去屋子里，让爷爷先喝点水，再从包裹里翻出了奶奶烙的饼，吃一点，补充□□力。
　　看着孙子，一个小小的人儿忙上忙下的，唐大海心里有些好笑，但也有说不出的舒坦，对于孙子一个人住这件事，也放心了不少。
　　看时间差不多了，唐大海就让唐林去学堂里念书，他又仔细看了看屋子还有外面的院子，想着回去后跟老婆子还有二儿子说一说，让他们放心。
　　和爷爷告别后，唐林就先回房间拿上纸笔还有四书，这些都是这段时间他去习文书坊里抄的，边缘不是很平整，整体看上去就像胡乱缝在一起的几本册子，但里面一点都不乱，注释什么的，让人一目了然。
　　进到学堂里，唐林发现已经有四个人在里面了，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年坐在窗边读书，另外两个孩子则是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个衣衫整洁的少年在一边背书，他们看到一个小不点过来，还以为是哪个刚启蒙的孩子走错地方了。
　　“小孩儿，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不是走错了？”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年对唐林说。
　　“并未走错，先生教叫我今早来这儿的，我姓唐名林，就只是山林的林，没其他意思，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唐林行了一礼，反问那个少年。
　　听到这话后，屋内所有人都侧目看了过来，本来以为林墨林砚两个10岁就学到了四书已经是极为不错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比他们还要小的孩子，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准他之前只是囫囵的学，虽然进度快，可是基础却很差。这样想着，周深和张远又把心思放到读书练字上了。
　　可林墨和林砚却对唐林起了很大的兴趣，特别是林砚，他和林墨是双胞胎，相貌不太相似，就因为晚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成了弟弟，现在看到学堂里出现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相貌还不错，好感度飞升。
　　“我姓林名砚，就笔墨纸砚的砚，也没什么意思。”林砚笑着说，还一把拉过林墨，介绍道：“他叫林墨，就是笔墨纸砚的墨。”
　　林墨听到后，对着林砚翻了个白眼，对唐林说：“我是哥哥，他是弟弟，我们是双胞胎，虽然这小子不太满意，不过我就是比他早出生了。”
　　一听到林墨这么说，林砚的脸色都垮了，唐林看到这两兄弟的相处，觉得挺好玩的，而且看起来也容易相处，唐林和这两人聊着，没一会儿，唐林就知道学堂里另外两人的情况了，青衣少年叫周深，是林墨林砚两兄弟的表兄，三人住在中间的厢房，衣着整洁的少年叫张远，独自一人住在最里侧的厢房，虽然他们两人没有多说，但也能看出和张远的关系并不好，唐林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过多的附和，只是问他们学堂里的情况。
　　很快，又有两三名学生进来了，找了处位子坐好，唐林不便一直跟林墨林砚两兄弟聊天，问了下哪张桌子无人，就先去那个位置上坐好，等待常先生过来了。
　　常先生捧着书走进学堂，看到人都齐了，满意的点了点头，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拜见先生后，常先生坐在了前面，让唐林起来，略说了几句后，便开始讲课，这是大家一起听的。
　　讲了一篇，常先生直接让大家提出不解之处，这样一次下来，唐林收获颇丰，茅塞顿开，只觉得往日那些不理解的地方，其实也不是很复杂。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看到众人都有些乏了，常先生就让大家休息了半个时辰，休息时唐林看到林墨林砚他们拿出了点心来吃，想着自己以后也可以准备些吃食。
　　林墨林砚看到唐林没准备，就带着点心到唐林这儿，跟他说：“阿林，你也吃一点吧，现在不吃，下午饿的慌。”
　　“可不是，上次我们没带，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我们的肚子就叫起来了，先生瞪了我们好几眼。”林砚在一旁补充道。
　　听了他们的话，唐林也没过多推辞，道了谢以后也一起吃了起来。
　　“墨兄砚兄，后面来的几个学生是住在附近的吗？”里面的点心并不多，唐林吃了两块点心，就不再吃了，想到后面来的那几个学生，很明显是不住在私塾里的。
　　“你既然这么叫我，那我就叫你林弟吧！”林砚一听到唐林称呼他为兄，立马嘚瑟起来了，连忙把这称呼定了下来。
　　林墨看了想当哥哥想疯了的弟弟，对着唐林说：“后面来的三人，他们家都在县城，不大和我们往来。”
　　唐林看了看四周，很明显，那三个人的穿衣打扮要比所有人都要好上一筹，看起来家里条件不错，之后就是林墨林砚两兄弟了，从他们的言语中能听出他们家虽然是在村子里的，但家里地多，看来是个地主家。
　　周深虽然是他们的姨表兄弟，穿衣打扮也不错，但料子一般。
　　看来家境最不好的，还是要属自己和张远了，衣着只能说是整洁。要不是去年家里赚了几个钱，恐怕自己还没这样的衣服穿呢！
　　心里有了底，唐林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反正他是来读书的，和，则处，不和，则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三人趁着午休聊了不少，等林墨林砚把点心吃完了，唐林也有些乏了，就让他们去桌子上面趴一会儿，这样下午才有精神。
　　听到唐林这话，两兄弟瞬间好感大增，以前中午他们也觉得疲乏，可看到周围人都在用功读书，他们也不敢睡，有一次林砚实在忍不住，睡了一会儿，被表兄周深教训，休沐时还找自己娘告状，真的好气啊！
　　想到这儿，林墨和林砚就不敢睡了，眼睁睁的看着唐林趴在桌子上，眼睛也闭上了，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装模做样的拿了本书看。
　　后来，林砚受不了了，以前大家一起念书还好，可现在有个人趴着休息了，他也有些蠢蠢欲动，心下一横，也休息了。
　　而林墨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拿起笔墨，觉得练字的话就不会那么困顿了。
　　周深看到这情况，顿时对唐林产生了不喜，本来之前表弟也这样，可自从上次跟姨妈说过后，表弟已经改好了，结果这个唐林一来，砚表弟又变回去了，看来下次得让表弟们离这个唐林远一点。
　　唐林休息好后，离下午念书还有一刻钟时间，看到林砚也睡着，就去叫醒了他，一起去房间洗个脸，清醒一下。
　　下午，因为休息过的原因，唐林的精神还不错，听完先生讲课后，又向先生请教了之前积攒下来的问题，就开始练字。
　　常先生看到唐林的字，其布局合理，字形端正，但是内里用笔轻重不分，还未有其筋骨，但想到唐林的年纪，又觉得已经不错了。
　　常先生指出了唐林写的不够到位的地方，又去自己的书房里拿出一本字帖，让唐林加以练习。
　　唐林向常先生行了一礼，最近不管怎么练，他的字还是没什么进步，就连李先生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如今常先生提出来了，唐林也就知道自己的不足，在用笔方面更用了些心思。
　　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一个青年，国字脸，五官端正，不过那一身书生气，使他比普通人醒目了些，他走到了常先生面前，道了声父亲，原来是常先生的儿子，听说今年已经考上了童生，可惜没过院试，现在在教蒙童，蒙童那儿下学后，他就到这儿来把常先生布置的课业交给他批阅，再由常先生指导。
　　看到自己的儿子来了，常先生让他坐到前面去，等他看完每个学生的字后，再去看他的文章。
　　唐林看着自己今天写的大字，十分满意，比起以前来进步了很多，虽然有些笔画会过轻过重，但他相信，只要以后加以练习，定会写出一手好字。
　　之后，林墨林砚带着唐林去拿食物，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没有肉，但是给足了量，三个人走去唐林的房间里吃，唐林看到周深还待在里面，问他们：“你们不叫上你们的表兄吗？”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周深，皱着眉说：“周表兄读书比我们用功多了，还要在里面看会儿书，看完了才会去拿饭菜吃。”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想到这是他们的家事，也就不再多问了，吃完饭后，唐林先走了几圈，林墨和林砚也跟着一起。然后趁着还有日光，三个人把今日所学的内容复习了一遍，相互讨论，效率竟比以前高了不少。
　　而林墨和林砚也发现唐林的学识居然不比他们差，甚至还要好上一些，顿时，激起了他们的好胜心，更加认真。
　　等到了天气完全黑了，他们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周深已经用完饭了，现在房间里看书，看到两个表弟这么晚才回来，说道：“你们和那个唐林干什么去了？那个小子看起来家境一般，午休时还睡觉，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你们下次离他远点。”
　　“唐林很好，我们一起看书学习，收获良多。而且，午休睡觉怎么了？睡了之后下午更精神了，不好吗？哦，一定要和你一样，拿着本书看才好啊？”林砚立马反驳回去。
　　“表兄，林弟的学问跟我们不相上下，甚至有些地方的见解远超我们，并不是不学无术之人。”林墨也解释道。
　　“看来这个唐林还真有本事，就相处了一天，你们两个都帮着他说话，那我也不管你们了。”听他们说唐林的好话，周深反而更气了，想着，等下次月考，成绩下降，就有他们好看的。
　　三人不再多话，各自安睡。

21、第 21 章
　　如此过了两三日，唐林已经适应了学堂的生活，今天下学后，唐林想要去妙笔书斋一趟，上次他看到一些书生在那边抄书，就想着，他的字还算端正、清楚，应该也可以在那边抄书，这样既可以练字，又可以贴补家用。
　　林墨和林砚听到唐林想要去书斋后，也心有异动，但林墨考虑到现在离月考只有十来日的功夫了，就想多看会儿书。
　　林砚就没这么多顾虑，直接和唐林一起去书斋，正好，他想要买些纸，最近练字太费纸，得多买点，顺便帮林墨也备上一份。
　　私塾离妙笔书斋很近，过一条街就到了，唐林刚进去，就看到了上次的伙计申二，他正在招呼客人，唐林没有去打扰他，想去问问书斋掌柜。
　　林砚知道唐林的有事，就没有跟着他，自己去另一边挑纸。
　　上次唐林来买书，并没有接触到书斋的掌柜，所以也不知道书斋掌柜是何人。
　　眼睛四处搜寻了一下，看到在书架那儿站着个人，其举止不似书生，也不像是伙计，就走过去，正好看到书架上有本《论语》，顺手拿起来翻看，然后，就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这本书是关于《论语》的，内里还有他人的注释，这些注释与常秀才所说不太一样，但又能相互印证，正是得用的，唐林看着这本书，心里有些意动，想着，如果此书不超过一两银子的话，他倒是能将其买下。
　　邓掌柜看到一个小童朝着自己走过来，本以为是找自己的，结果却从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了一本《论语注释》翻看。
　　邓掌柜看着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面露微笑，竟是真的看进去了，等他回过神后，就说：“这位小郎君，鄙人是此书斋的掌柜，姓邓，小郎君好手气，这本《论语》可不一般，里面有前朝名家的注释，店里也就这么一本。”
　　唐林听到后，就知道买是没得买了，一般书店里这样的书都是不卖的，而且，就算卖，他也买不起。
　　唐林向邓掌柜作揖，说：“邓掌柜好，小子姓唐名林，能看到此书，也是我运气好。”
　　“唐小郎君，这本书买的话需10两银子，不过你也可以拿出一笔钱，从店里抄录一本，只需要900文，不过店里不提供纸墨。”邓掌柜摸了摸胡子。
　　果然，商人最是精明，就算是书斋的掌柜，那也是商人，而且更聪明了，只要有11个人选择抄录，这本书就能赚到出售价。
　　唐林思量了一会儿，想起还要在这儿抄书赚钱，便问道：“此书甚好，邓掌柜，我是想要抄录一本，但因为还在读书的缘故，怕是要用时颇久，不知可否先交一部分定金，等抄录完成后，再把剩余的钱交给你？”
　　邓掌柜一听，觉得这样也不错，而且他注意到跟这个小童一起来的是林二郎君，在常秀才那儿读书，看来这位唐小郎君也是，就说：“自然可以，小郎君应该是在常秀才的私塾里就读吧，他也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了，那定金的话，就先交200文，如何？”
　　“那便多谢邓掌柜了。”唐林又行了一礼，说：“邓掌柜，不知书斋里可需要人抄书？小子不才，一笔字还算端正。”
　　“自然是要，不过不同书籍价钱不一，唐小郎君移步，先写上一行字，如此，才好定价。”邓掌柜听了，反而更欣赏唐林了，之前看衣着，其家境定然一般，小小年纪就知道抄书贴补家用，是个好孩子。
　　唐林在桌子上写下了一行小楷，邓掌柜看着这字，竟比一般的书生好上不少，就说：“唐小郎君还真是谦虚，如此年纪就能写出这笔字，定是下了不少功夫。那这样，启蒙书籍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本120文，四书五经也不错，字数多，一本400文，笔墨纸砚由我们书斋提供，唐小郎君可以带回去抄，也可以在这里抄，你意向如何？”
　　“这价格已是不错，邓掌柜，除了提到的这些书籍外，有没有别的书籍需要抄写？”唐林问道，像三百千这类启蒙书籍，唐林觉得自己不会去抄很多，现在的话可能四书五经会多一点，可其它书籍，他也想要接触一下。
　　“其他书籍自然也有，如果唐小郎君想要抄其它的书籍，可以询问下我们，不过这些书籍比不得四书五经好卖，价格方面怕会低上一些。”邓掌柜看着这位唐小郎君，笑着说。
　　“小子明白了，那可否今日我先在这里领取两本《三字经》的纸张，等书籍抄录好后，直接从里面扣掉《论语注释》的定金？”唐林朝邓掌柜问道。
　　他现在虽然有200文，但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先抄两本《三字经》，以后在书斋里就抄《论语注释》，回去再抄一本书，争取将这钱赚回来。
　　邓掌柜自是不会反对，欣然答应。
　　唐林跟林砚说了一声，交了一成押金12文，就在书斋里找了个位置，坐在那儿抄书。
　　《三字经》字少，唐林能直接默写出来，但是要让上面的字好看，每一个字，唐林都会细细比较，找出不足，这样，才能达到练字的目的，不然，随意抄写，虽也能过关，可写的字是不会有进步的，这反而本末倒置了。
　　用了一个时辰，唐林抄写完了两本《三字经》，得到240文铜钱，但要交付抄写《论文注释》的定金，只能得到40文，这40文他又去找等掌柜，当抄《论语》的押金，这次他要带回私塾里抄写，毕竟私塾里方便一些。
　　在回去的路上，唐林路过一家点心店，看起来还算不错，想着不能这样一直吃林墨林砚的东西，便花10文钱，买了些糕点，可以在中午垫垫肚子。又想着，下次回去可以让娘试着做些垫肚子的东西，那就可以把这笔钱省下来了。
　　唐林拿着东西，回到自己的寝舍，进来时，周管家还提了句，以后得在酉正（18:00）之前回来。
　　刚将东西放下，林砚就过来了，还把唐林的饭菜端了过来，林墨也拿着东西跟在后面，唐林见了，忙过去搭把手，顺便将奶奶做的酱菜拿出来，下饭吃。
　　整个家里，只有唐王氏有一手做酱菜的手艺，不过因为废盐，她也不怎么做，这次唐林出来读书，她就拿了一小罐出来，让唐林下饭吃。
　　三个半大小子，是最要吃、能吃的时候了，而且唐林奶奶做的酱菜味道虽然比不上大鱼大肉，但却极为下饭，这一桌子饭菜，竟全都被他们吃光了。
　　等将这些盘子、桌子收拾好，天色渐暗，唐林点起油灯，三人坐在一起讨论今日的课业。
　　林墨看了看唐林，想到今天弟弟说的唐林抄书赚钱的事情，有心想要告诉唐林不可因钱之事耽误读书，可又想到唐林的家境不怎样，而且与之相处也就短短几日时光，不宜说这些，也就作罢。
　　而林砚向来心大，也不存在顾虑这东西，直接对唐林说：“林弟，你这样去抄书，岂不是浪费了时间，要是以后月考垫底，可别哭鼻子哦！”
　　“放心吧，我想好了，我现在就抄四书五经，抄的时候还可以练练字，写得多了，说不定我的字就能有几分火候了。而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没什么书，去书斋抄书，我还能多看看其他方面的书，像律法、算学，这些虽说不是考科举的要书，可也有所涉猎到，读了总不会错。”唐林解释道。
　　“是不错，不过林弟，现在我们还是要以四书五经为重，其余这些，还是不要太过深入为好。”林墨觉得唐林说的是有道理，不过现在他们连个童生都没考出，这些等有了功名后再涉猎也不迟，所以，劝了一句。
　　天色越发的暗，三人读的也差不多的时候，林家两兄弟就要回自己的寝舍去了，林墨还好，林砚却有些舍不得，要不是考虑到自家娘，他早就搬过来和唐林一起住了。
　　那个周表哥，仗着年长几岁，什么事都管着他们，一旦不合他的心意，就去跟母亲告状，想到这，林砚就觉得心烦。
　　回到寝舍后，林墨林砚把东西放下，直接洗漱入睡。
　　周深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说了他们也不会听，也不多说什么，只等月考后，他们月考成绩出来，就去姨妈那儿说这件事。
　　读书的日子过得极快，明天就是休沐日，这几天下午，唐林都会去书斋抄书，终是把《论语注释》全书抄了下来。
　　这八天里，唐林抄写了两本《论语》、两本《三字经》，去掉《论语注释》的尾款，还剩下340文，算得上小赚，为了这，这几天唐林的右手还都是酸的，被常先生拉去说了一顿，主题思想是：不可顾此失彼。
　　唐林想：以后是不能这样，趁着自家爹还没来接，他将其中两百文另放在一边，用剩下的钱给家里买了些肉、点心、糖，还偷偷的买了两把木梳子，这是给奶奶和娘的，上次唐林就看到她们的梳子梳齿缺了不少，而且这是比较私人的东西，不会被人发现。
　　将买好的东西放到背箩底下，唐林就坐在私塾门口边看书，边等爹来接了，才看了一小半，唐林就听到了自家爹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爹正朝着自己挥手，就背上箩筐，跟李管家道别后，朝唐明走去。
　　驾着牛车，唐林说着自己在私塾里发生的事情，唐明就在一旁听着，听到儿子被先生夸赞了，他就高兴；听到儿子交到了两个朋友，他又有点担心，怕儿子太过寒酸，被人看不起。
　　因为看出了自家爹的心理，唐林多说了一些平日和林墨林砚相处的情景，让爹宽心。
　　后来，说起了抄书的事情，在听到不影响学业后，唐明也就没有多说，只是让他自个儿多留一点，交公的事，由他去跟唐林爷奶说。
　　现在小一辈里，可没人会赚银子，上次火炕的事情，因为林子要读书，这钱交了公中，这次可不能这样了。

22、第 22 章
　　在回去的路上，唐明绕路去李家村，到李童生那儿接木头和森森，在唐林去县里读书后，森森也上了私塾，跟着哥哥一起读书。
　　唐林到私塾后，先将点心送给师娘，再进屋子里拜访先生。
　　李童生看到唐林，自然是要考较一番，几句问答后，发现唐林进步极大，连夸好久，又嘱咐唐林在县里好生读书，方不负这样的天赋。
　　还没到家里，唐林看到娘亲李氏等在院门口，看样子，怕是有一会儿了，等牛车一停，就立马跳下车，快步走到娘亲的身边，至于背筐里的东西，只能劳烦下爹爹了。
　　李月娘拉过儿子，仔细打量着，生怕这几天儿子在外面受委屈，边看边问：“林子，私塾里每天吃的怎么样？有没有给你吃饱？你晚上睡的还好吗？要不要再备条褥子？”
　　还不等唐林回答，唐王氏就止住了李月娘的话头：“林子刚进门，你就那么一股子话，你让他先说哪件？来，林子，先进屋子里喝点水，休息会儿，这些事怕是你爷爷也想着呢，等人齐了，再说也不迟，省得说那么些遍！”
　　唐林拉着自家娘，跟着奶奶进了屋子，笑着说：“奶奶，没关系，反正都到家了，多说几遍也不累的，奶奶难不成您就不想早点知道？”
　　唐王氏轻拍了一下唐林的胳膊：“你啊！”
　　“奶奶，娘，你们放心，私塾里吃的不错，有菜有饭，我吃的可饱了！头天晚上睡得不好，有些想家，想大家，不过后面几天就好了，褥子还是想要再加一条的，那床太硬了，我睡的不舒服。”唐林一个个回答。
　　看到爹爹拿着自己的背筐进来了，就从背筐里拿出自己买来的肉，对着奶奶说：“对了，我这次还在书斋里找了个抄书的活儿，赚了些钱，想到爷爷大伯他们最近忙着秋收的事，都瘦了一圈，得好好补一补，所以买了几斤肉，奶奶，我们来做爷爷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吧！”
　　唐王氏听到后，连忙拿过唐林手里的肉，问道：“林子，这抄书怎么能赚钱？你没唬奶奶吧？”
　　大丫二丫知道二弟今天回来，做完家里的事情后，就在堂屋里等着。
　　阿宝更是不用说，知道二哥要回来了，一早就坐在门槛上，要不是奶奶不允许，他怕是要坐在院门外的台阶上了。
　　木头和森森随着唐林一齐进来，听到这话，阿宝和森森还是半懂不懂，只觉得二哥厉害，唐木和大丫二丫显得高兴多了，二弟能自己赚钱，那家里就能省下一笔钱，日子能好过不少呢。
　　“奶奶，我怎么会唬你，县里的妙笔书斋一直都有找人抄书的，书斋里也有很多读书人在抄书，下次，我陪奶奶去看看，如何？”唐林又拿出了糖和一部分点心，交给了唐王氏。
　　李月娘看到后，有些眼热，这可是儿子第一次赚钱买的，可惜一样都没落到自己手里，看着婆婆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李月娘有些不满，瞪了儿子一眼，买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藏一点。
　　唐林有些无辜，他想说自己藏了的，但考虑到这么多人在，也就没有说出来只对着娘亲笑了笑。
　　唐王氏自然也有感觉，不过她的心里有别的盘算，只把东西收了起来，打算先去厨房做两道硬菜，又想问些具体的，就说：“我们林子真厉害，奶奶先去做红烧肉，你也回屋子里去，看会儿书。”
　　说着，唐王氏拉着唐林出去，她并没有仔细询问，只问，如果只抄大半年的书，唐林能不能赚到一年的束脩。
　　得到唐林肯定答复后，唐王氏若有所思，只等老头子回来后，两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吃完饭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虽然没有人说，但也都知道是为了唐林抄书赚钱的事，老大老二他们自然是想让唐林把钱交到公中，可老三夫妇不这么想，林子现在才七岁，是孙子辈第一个赚钱的，这钱理应让他们保管，以后读书用。
　　两边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唐大海直接说：“林子现在能赚钱了，这是好事，那就这样，以后我们就帮林子出一半的束脩，另外的三两银子他自己去赚，笔墨纸砚的费用也都不给了，不过，林子自己赚的钱，就让他留着自己花用，谁也不能拿。”
　　这个方式，老大老二他们能接受，李月娘也勉强接受了，这钱让林子自己存着也比交到公中好，可惜的是，她自己也拿不到这些钱了，为此心底存了几分不快，不过因为是自己的儿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林才明白过来，奶奶之前问他话的意思，恐怕那时奶奶就有这样的打算，让他自己保管银子，既不用将钱交到公中，也不用交给娘亲，自己花用。
　　这样一来，唐林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现在他经济独立，所说要交一半的束脩，但还是宽裕的不要太多。
　　晚上，唐林将买来的梳子送给了奶奶和娘亲，唐王氏看着自己孙子送的木梳子，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还是孙子跟自己亲，明明也没进几趟屋子，可还是发现她梳子上的梳齿掉光了，一赚到钱就买了新的梳子送自己，也怪不得自己疼他。
　　李氏拿着梳子，心情中的郁气疏散了许多，想着林子这么懂事孝顺，以后真挣了大钱定会交给自己，现在这些小钱让他自己存着也好。
　　如此，一个月过去了，天气渐冷，这一个月，唐林抄书练字两不误，竟攒下了1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唐林在书斋里又花钱抄了一套书，不然，定能攒下更多。
　　这一月里，还发生了不少事情，九月私塾月考，唐林因为读书时日还短，四书了解的还不够透彻的缘故，只排在第三，第一是走读的贺江，第二是林墨，第四就是林砚了，两人知道后却大为高兴，之前他们都是排第四第六的，没想到这次进步这么大。
　　就是他们的表兄周深不太高兴，那次休沐回家，脸还一直拉着，他这次只考了第六，本来想着林墨林砚跟那个穷酸小子混在一起，成绩肯定下降，这样他就可以到姨妈那儿去说一说，以后，两个表弟会听话一点，哪知道，他们居然还进步了，使得他想说都说不出口。
　　可就算如此，周深还是拐弯抹角的跟林墨林砚他们母亲说了唐林许多的坏话，使得他们的母亲对唐林印象大减，还让周深看着两兄弟，不要让他们跟唐林交往过密，要不是最后，林墨担保，林砚在家闹腾，就连林父也被说服，跟着一起劝林母，他们恐怕就要和唐林分道扬镳了。
　　当然，现在林母对于唐林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可是让儿子不听自己话的祸首，让自己和儿子们离心，要不是唐林是个男子，还是个七岁孩子，林母都想叫他狐狸精了。
　　要是让唐林知道林母的想法，怕是会很无语，引出这件事的明明就是周深，他才是祸头子，而只听信侄子之言，不听自己孩子之言的林母也要付一部分责任。
　　之后，林墨林砚彻底和周深闹僵了，两个人直接搬到唐林的寝舍里，这个寝舍就此满员。
　　也是这时，唐林才知道，周深家里除了给他交了束脩，其它的东西，如笔墨纸砚这些消耗品，都是用林家两兄弟的，就连平日里去外面吃饭，也是他们出的钱，有的时候，林母还会给周深一笔钱，说是给他照顾两个表弟用的。
　　对比起自己废寝忘食的抄书挣钱，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不过，还是自己赚的更安心，之前用家里的钱，唐林都觉得难受，要是用姨妈给的钱，那不是更不舒服了，虽然，自己的姨妈也不会给钱。
　　这天，唐林刚完成每日功课，就听到林砚大呼小叫的声音，唐林走了出去，说：“砚兄，这是怎么了？你和墨兄不是去书斋买书了吗？”
　　“林弟，大事不好了，要服徭役了！”林砚跑了过来，对唐林说。
　　“什么，要服徭役？”唐林大惊失色，他还记得四岁时官府就征收过徭役，那时候是二伯去的，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回来后，整个人瘦的都脱形了，大病一场。
　　而这次服役轮到的就是自家爹了，想到这，唐林无法冷静起来，想跑到告示牌那儿看看，像这种事情，官府肯定会贴告示的。
　　“确有此事，我们刚走到书斋，那儿的书生都在说这件事，听说是县里要修路，需要人手，据说要做大半个月。”林墨补充道。
　　“也不知道要修哪条路，实不相瞒，家父这次可能要去服徭役，小弟现在忧心得紧，听说每次徭役总有人累死病死，墨兄砚兄，你们可知有没有免除徭役的方法？”唐林眉头紧皱，想起林家是地主，林父总不会亲自去服役，定有免除徭役的方法。
　　林墨想了下，就说：“以前徭役，家父是交钱免除的，要二两银子，还有的徭役，因为实在缺人，无法免除，家父就雇人代服徭役，我们先去告示牌那里看看，要是能花钱免役最好，雇人是最费银子的。”
　　“是啊是啊，不过，林弟，考上秀才的话也可以免除徭役的，不过好像只有自身的，可这也很不错了，至少像这样每户出一人的徭役，报上秀才的名字，不就免了嘛！也是因为这，我爹才这样逼着我和哥哥读书。”林砚拍了拍唐林的肩膀，本来他想拍脑袋的，可想到上次摸了唐林的脑袋后，因为沾污书籍被先生罚抄了五遍《大学》，几日后才反应过来是唐林搞得鬼，说都没法儿说去，所以这手硬生生的从头上滑落到了肩膀上。
　　三个人边说，边朝县衙走去，还没到县衙门口，他们就看到了那张告示了，一旁还有几个人围着看，唐林又看了一遍，原来是要修整官道，还要将经过各个村落的道路修建的更长一点，要通到最偏远的那个村子里，这怕是要费不少时日。
　　唐林思索了半天，觉得自己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告示才贴出来，离官府征徭役还有段时间，过几日就是休沐日了，正好可以回去和爷爷父亲商量下。

23、第 23 章
　　“什么！要征徭役？”听到这个消息后，李月娘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公婆还在跟前，直接就大喊起来。
　　也幸好，唐王氏心神也有些乱，顾不得跟她计较。
　　唐大海还稳得住，毕竟徭役这样的事，运气好，三四年征一次，运气不好，年年有，当年家里男丁少，只有他和弟弟两个人轮，有的时候一户要征两三个，那得了，连自己爹也算上一起走。
　　唐大海看着林子，直接问：“林子，你可是看到告示了？你可知这次徭役要去哪里？做什么？”
　　“爷爷，我看到了，这次是县里要修整通往各个村子的官道，一些偏远的村子，也要修剪道路，以便通行。”唐林回答，其实，对于修建道路，唐林是极为赞同的，泽山县下有三个镇子，数十个村庄，小河村和李家村还好，离双山镇近，想买个东西也方便，可再往里的齐家村、山里村，别说官道了，连路都没有，往里面去只有小径，牛车都赶不过去，只不过，这次徭役到底会有多少人，要弄多长时间，这些都没个准数，所以唐林还是想着能用银子免除最好。
　　“官道有几条，我们村子里的人，很可能就近在这边修路，离家近，到时候我们就去送饭，总比以前吃干粮好。”唐大海慢慢的说。
　　“听到爹这么一说，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我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儿，离家也近。”唐明笑着说。
　　唐王氏和李月娘也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王丽娘却有话说：“爹，二郎之前去徭役可没这么好，都快入冬了还去修堤坝，不过这是官府定的，我们也没法子说，可是，这吃食方面我们得说道说道，当初二郎就带去那么一些饼子，就算加了肉，也就一两不到，如今小叔去，能吃口热乎饭，可这饭食也不能超过一两，这才公平。”
　　唐林惊呆了，默默地把花钱免役的话咽了下去，可又想到饭钱一两，再加上自己还有一两200文，好像也够。
　　在这点上李大娘也是认同的，她也知道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婆婆心疼儿子，肯定会添上很多好东西，上次自家男人服役也是这样，可小叔子这边还是能少就少的好。
　　唐竹一把扯过王丽娘，低声呵斥了一声，就对唐大海说：“爹，丽娘不懂事，服役太苦，三弟的吃食是决不能少。”
　　这时候，唐林忍不住了，说：“爷爷，我之前向同窗打听过了，一般服役的话，交够二两银子就可以免除，爹爹的饭食有一两，还有一两我多抄几本书就可以了，要不，我们免了这次徭役吧？”
　　此话一出，唐明的脸色先变了，向儿子使了个眼色，就对众人说：“也是林子还小，想的不够多，免除徭役哪有这么简单，光这上下打点就得好几两。”
　　唐大海也说：“林子，你有这心挺好的，可别忘了，你还要交一半的束脩呢！”
　　而其余人等更是神色各异，唐王氏是既高兴又自豪，自己孙子能挣钱了，这才几天啊，就攒下一两银子了，而且对他老子还孝顺。
　　李月娘则想着自己这么多年下来，手里的银子居然还没儿子多，颇有些心酸，可让她开口去要，她也开不了口。
　　老大老二这些人，却是有些后悔的，这才一个月，唐林就赚了一两银子，这一年他就有12两了，就算去掉一半束脩，那也有9两，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可现在去跟爹娘说，爹娘也不会同意，这样一想，难免肉痛。
　　唐林看着自己娘的表情，自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了，这几年相处，唐林对李月娘也多了几分了解，她疼爱自己的儿子，会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也关心自己的儿子，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唐林听话的前提下，最好能事事以她为先，可从现代而来的唐林做到不到这一点，特别是上月李月娘理所当然的让唐林将钱全部交给她保管，被唐林拒绝后，李月娘对唐林就没像以前事事巨细了。
　　唐林知道之前爹每次去打工都会留一部分钱给母亲的，这么些年下来一两银子总是有的，可就唐林读书以来，母亲一文钱都没拿出来过，甚至于在知道唐林中午时肚子会饿后，也不甚在意，还是奶奶，每天早晨都会在两个孙子的背箩里放些吃食，这些，唐林可以告诉自己母亲不当家，比不上奶奶权力大。
　　可是去县上读书，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爹爹，就连小舅舅都私下偷偷拿了一些钱，让他自己带着，以防万一，爹爹那几个，一看就是他的私房钱。可母亲就只是帮着奶奶准备些东西，嘴巴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这些种种加起来，再加上之前的□□，导致唐林对李月娘的感情大减，虽然该买的他依然会买，可她却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了，也就比大伯母和二伯母强了一丝。
　　之后，唐大海让所有人都走了，唐明带着唐林去了外面溜达。
　　“爹，今天，是我做错了吗？”唐林看了爹的表情，想起刚才爹向自己使眼，心中疑惑，所以就直接问了出来。
　　“林子，你很好，也没做错，可免除徭役没这么简单，爹知道，你现在在私塾里读书，认识的人多，可你这样去拜托别人，这欠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偿还的。”唐明摸摸自家儿子的头。
　　唐林听到这话，也发觉自己想的太简单了：“爹，是我考虑不周了。”
　　“什么考虑周不周的，直接没想好不就行了。”唐明听到自己儿子嘴里蹦出来的词，就有些头大，有个读书人儿子，就这点不好，有的时候听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唐林默默的看着自家爹，想着教爹识完常用字后，像一些简单的词语、成语是不是也能教起来了？
　　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唐明大感不妙，转移话题：“还有，你说这次我免除掉了徭役，那下一次呢？你觉得你大伯母会同意让你大伯去？还有你二伯母呢？难不成全都免除？”
　　“可是，这次家里也就出个饭钱，其余的不是我出的嘛？”唐明有些想不明白。
　　“傻儿子，你出的钱，那是你爷爷偏向你，不让你把钱交到家里，也不让其他人知道你能赚多少钱，现在这么一弄，人家一算就算出来了，你两位伯母保不齐还要找老爷子闹。”唐明想到这事就头大，不过又庆幸自己儿子能赚那么多钱，以后还能攒下钱去科考。
　　唐林听到这里，就懊悔自己应该要先跟爷爷奶奶商量下的，现在也于事无补了，想起爷爷奶奶的冬衣还是破的，下个月多赚钱，给爷爷奶奶买冬衣吧！
　　隔日，唐林回私塾读书去了，这些时日，他更加用功了，恩，抄书也抄的勤快了。
　　在唐林读书的时候，官府的人就来到了小河村，征收徭役，唐明很幸运，虽然没有直接在小河村，可他修的是李家村到小河村的官道，至于后面要修建到山下村的官道，则是要等所有官道都修理好后，才好进行。
　　再过十来天就月考了，唐林每次做完功课后，都会再多看几页书，将自己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下学后就去找先生请教，如此下来，他的进步愈发的快了。
　　常秀才对于这个聪颖勤奋的学生十分欣赏，给他增添了不少功课，要求也越发的高了。
　　像这次，别人都只要写10篇大字，而唐林则要写20篇，要不是和其他人对比过，他都要觉得是自己的字太烂了，所以才会加一倍。
　　这种时候，林墨和林砚就苦了，不一起写的话，好像不太好，但一起写，真的太累了，不过为了这份兄弟之情，林砚坚持了下来，字迹进步良多。
　　明天就是休沐日，因为这几天先生布置的功课多，唐林就抄完了一本《中庸》,得了四百文，想到现在县城大门已开始动工，那么爹肯定也去服徭役了，就花钱买了十几个肉包子，又买了几斤肉带回去，给爹补一补，恩，大家都要补一补。
　　这次是唐大海来接唐林的，看着背箩里的东西，想说不要买这么多东西，可又想到三儿子最近是瘦了不少，也就不说了，只是让唐林下次不要买这么多肉，够唐明一个人吃就可以了。唐林就说想让大家一起吃，让爷爷奶奶也尝尝肉包子的味道。
　　每次唐林回家，家里几个小的就知道有好吃的了，就连大丫二丫也都有些期待，她们也很喜欢吃那些点心糖果的，就算会被娘亲拿走一部分，可在奶奶地方还是能吃到一些。
　　唐大海带着唐林先去了李家村，半路上，唐林就看到了爹还有小舅舅，让爷爷先去接木头和森森，他则留下来跟爹还有小舅舅说说话，还从背箩里拿出了水和几个肉包子。
　　唐林刚过去，就被小吏拦了下来，听他介绍说是常秀才的学生后，小吏才放了行，唐林还塞了个肉包子给他。
　　小吏拿到肉包子，虽然不是实打实的钱，可有肉包子吃也是不错，就帮忙叫了唐明和李阳，让他们说会儿话，嘱咐时间不能太长。
　　看到爹和小舅舅来了后，唐林赶紧递上水让他们先喝，拿出了包子，吃饱喝足也就说两句话的功夫，小吏就过来赶人了，正好，这时爷爷也出来了，唐林和爹爹和小舅舅道别后，跟着一起走了。
　　官府在这附近搭了一些草棚，所有服役的人都是在草棚里睡的，只有些家近的人才能回去睡，唐明虽然不能回家，可岳家就在这边，也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
　　天气越来越冷，到了十月中旬，唐明总算能回来了，在最后几天，唐明一直在山下村修路，那边本来就偏僻，山多，气温低得很，回来后，唐明休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唐林还偷偷去找了郎中，开了些温补的药丸子，让唐明吃。
　　为此，唐明又去县上打了份工，毕竟儿子太会花钱了，他不得不多赚点、多存点，以防儿子把钱都花完了。

24、第 24 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下子五年过去，唐家原来的土胚房已变成了砖瓦房，青砖黛瓦甚是好看！
　　在主屋右边的厢房里，有个身着窄袖青袍、容貌清隽的少年正站在书桌边练字，那就是唐林。
　　唐林看着自己写的大字，虽不能算是大成之作，但是与往昔相比，亦是精进良多，常秀才也评价他的字小有火候，要是以后勤加练习，未必不能成为书法大家，家里人、同窗也都常常夸赞他的字，要不是唐林内里是个成人，时时提醒督促自己，恐怕早就在这样的夸赞中懈怠了。
　　这几年里，唐林除了学习四书五经，还在书斋里看了不少杂书，有时涉猎过多，还会被常秀才斥责，但唐林却另有想法，他觉得四书五经虽然重要，可其他的也不能拉下，特别是律法和算学，虽然在文人眼里比不上正统书籍，可也是极其重要的，平日里也会经常用到，所以要好好的学习一番，对于算学，其实唐林也就装装样子，以前都学过，而且还比这深，虽然转换成了文字，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可习惯了之后，唐林的算学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得多。
　　重点在于律法，这是必须理解吃透的，所以唐林花了一部分的精力在了律法上，除了自己看，还给家里的人讲，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自从认真读书之后，唐林从未想过止步于秀才了，他想往上考，就算只考上了举人，那也有了一定的权力和地位。
　　但要考上去，就一定要管好家里人，知道什么事情是犯法的，他总不能一直盯着他们。
　　唐林将笔放下，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册，上面是前些年县试的试题，他每天都会在上面挑选题目做，这几年下来，已把墨义和经帖做熟，而诗赋虽然不是首首都是佳作，但也算拿得出手，至于策论那可是唐林最拿得出手的了。
　　对此，他很庆幸本朝的科举形式虽与明清相同，但内容却跟宋朝差不多，策论这块并没有太多的限制，若真考明清的八股文，唐林怕是得费大量的时间去吃透那些格式了。
　　正在唐林做题的时候，一个小胖墩儿走了进来，那就唐林的弟弟唐桦，小名小华，是唐林八岁那年李月娘所生。
　　彼时，唐林手中已有不少银子了，总会给家里买些吃食，身为唐林的弟弟，唐桦拿到的是最多的，结果就养成了个小胖墩。
　　再加上，隔年唐林改良好的竹纸终于做好了，之前唐林做的竹纸又黄又脆，根本不能书写，又试了几次，费了好多功夫，才做出质量跟书坊里买的差不多的竹纸。
　　他将造纸的方法交给爷爷，让爷爷带着家里人做，做好之后，直接卖给习文书坊和妙笔书斋。
　　这样一年下来可赚不少银子，使得家里的境况好了不少，将旧屋推倒，扩建了好几间砖瓦房，现在每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房间，就是里面的东西还得慢慢添置。
　　不过因为竹纸的事情，唐家也是发生过争执的，大伯二伯家想要将竹纸生意做大，可唐林却坚决反对，他们家现在只是庄户人家，唐林现在说好听点是个书生，可并未有功名在身，习文书坊和妙笔书斋的掌柜都是熟人，也不会开口讨要造纸方法，其他人可不一定，要真的赚了大钱，怕是会惹祸上身。
　　这些话，唐大海和唐王氏听进去了，唐明十分相信自己的儿子，也觉得儿子说的话有道理，另外几人虽然有些不死心，但勉强答应下来。
　　唐林看出大伯二伯心有不甘，也不放心他们，就跟爷爷商量了一番，决定将一些关键的东西管住，只让他们接触一些常见的材料，像是纸药水汁（漂白）这类重要的东西，由唐大海保存。而且还定下规矩，每年只做三批纸，不多做，这样他们没东西可卖，也就闯不出什么祸。
　　每次将纸卖出后，唐大海都会取出其中三成给唐林，这是所有人都商量过的，本来老爷子是想要给四成的，可不说老大老二他们，就连李月娘也不同意，唐明拉都拉不住，两方僵持之下，唐林出来打了个圆场，降了一成。最后老爷子不放心，直接让唐林写契书，以防他们反悔。
　　不过就算只要了三成，这几年下来，唐林也攒了二百多两银子，除了卖纸的钱，其中最多的是过年时卖春联的钱，去镇子里摆个摊，除去租摊位的钱，每年能得十多两。还有一些是唐林抄书得来的，这个赚钱的方法，唐林到现在还是没放弃，偶尔就去抄几本，赚个零花钱。
　　“哥哥，哥哥，吃饭啦！”小胖墩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唐林的腿。
　　将笔放在一边，唐林顺势将他抱了起来，这几年条件好了，唐林就有意识的补充营养、锻炼，臂力强劲了不少，至少能把这个小胖墩抱起来了。
　　“好，我们出去吃饭，小华知道今天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唐林边走边问，其实就是逗他说话。
　　“有好吃的肉肉。”说起肉，小华的口水就流出来了，两只手也不安分，上下挥舞，想让哥哥走快一点。
　　走到院子里，唐林发现孩子都在外面，想是爷爷还没回来，还不能上桌，就抱着小华走到唐木的身边。
　　唐木现在十四岁了，两年前他在李童生那儿学完后，李大娘也想将他送到常秀才那儿进学，可惜，因为资质不行，被常秀才拒了，最后只能去镇子上一个老秀才的私塾里读书。
　　唐家的人五官还算端正，而且因为唐林每天都要喝牛奶、羊奶的关系，家里就多养了几头母羊，只要在家，唐林早晚都会喝一碗奶，自己喝还不止，还让家里人一起喝，长辈们不怎么喝，不过同辈几乎拒绝不了，到了现在，有没有长高还看不出来，不过肤色比其他人白了一些。
　　每次看到唐家的人聚在一起，唐林总会庆幸一番，家里没有歪嘴斜眼的人。以前还小，只能依稀看出五官精致，可如今十一岁，人张开了，唐林照过铜镜，虽然比不上镜子清晰可见，但也不错。铜镜里的少年，与之前的自己有八分相似，另外两分则中和了唐家人、李月娘和唐王氏的相貌，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比起以前容貌又胜了几分。
　　唐林虽然是个男人，可对于自己的外貌也是极为重视的，他自认是个肤浅的人，喜欢长的好看的，就好比大丫和二丫，虽然都是堂姐，可因为二丫比大丫清秀几分，唐林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好看的会先想到二姐，之后才是二姐。
　　平日里也更乐意和二姐聊天，要不是后面相处下来，发现大姐的性格也不错，怕是会一直这样下去。
　　之前在学校是这样，合眼缘的和不合眼缘的初始好感度是不一样的，至于后面如何，就得看性格了。现在也一样，林墨林砚两兄弟的长相也不俗呢……
　　“林子，你出来了，今年二月你就要下场了，你有把握吗？”唐木看着二弟，想起年前对方说要参加这次的县试，就忍不住担心。
　　唐林轻松地说：“先生说我现在能下场了，就算最后没过，也当积攒经验了。”
　　其实不然，常秀才说的是，以唐林现在的才学，有七八成的几率过县试和府试，要是能得到童生功名，就托人让他们去县学旁听几天，要知道县学可都是举人在授课，就算只是听几天，那也能受益几分。
　　只是如今，唐林并不想给家里人这样的期望，他心里也说不准，科考这事还是比较玄学的，有的时候，你的学识再好，但不合考官之意，那也是会被刷下来的。保险起见，还是往差了说，考上了，那就是个惊喜。
　　不一会儿，家里的人到齐，大家坐到桌子边上，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唐王氏也不再一一分餐，只是为了表示对几个孩子的重视，还是会给孩子们夹上一筷子肉，其它的就都随意了。
　　吃完后，就到唐家例行的谈话环节，这几年下来，唐林已经麻木了，老唐家规矩，在说什么事情之前，得先吃一顿，吃完后再讲。
　　“大丫已经及笄了，最近有好几户人家来问过，我觉得都还不错，老大你是大丫的爹，你看哪家好？”唐大海直接问。
　　唐王氏一听，二话不说，先掐了老头子一下，让大丫二丫回屋里去，嘴里念叨着：“小孩子家家的，不能听这些事。”
　　唐林想到自己现今十二岁，再看着十岁的三弟、八岁的四弟、四岁的小华，不由得想，这些不用赶走吗？
　　“我先说好，这些我都不满意，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家啊，这个孙家二小子，家里饭都吃不饱，要知道在家里大丫虽然吃的不好，可从没饿过肚子；还有那个王家老大，底下那么多弟弟妹妹，就那么几间土房子，怎么住的开？”将两个孩子赶进去后，唐王氏就把那些人家一一否决了。
　　唐林听着也不赞同，这样的人家，要是嫁过去，大姐就是去吃苦的，别说什么只要人好就行了，这人再好，没钱，没本事，那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而且，这里可不是之前，女子自己能外出工作，真的过不下去还可以离婚，可就算风气再开放，也难免会有人说嘴，不过那些女子都读过书，自身立得住。
　　在这边，说三道四的就更多了，自家大姐性格还是偏软的，怕是会受不住，还是要好好把把关，查探一番，看看那个男人怎么样、兄弟姐妹性格也要看过，恩，婆母的性格更是重中之重。
　　唐林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趁现在让大姐再多读些书，能不能让大姐变得更加坚强一点。
　　“爹，娘说的也有道理，我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些年下来，没让她做过重活，这些人家可都是要人做农活的，别说两个丫头了，我们家那些小子也受不了。”唐石说道。
　　唐大海双眼一瞪，想说我们家小子怎么不会干重活了，结果看到从小没干过活的大孙子，会下地但不会种的二孙子，还有三个小子，唐大海卡壳了，摆摆手说：“那我们就再看看。”
　　唐林想到要是自己考上了童生，那么大姐的选择余地就会大一些，也顾不得稳妥了，说：“爷爷，先生说以我现在的文章，足足有七成把握能考到童生，要不再等等，等我成绩出来了，再给大姐说人家也不迟啊！”
　　唐大海听了，忙问：“果真，常先生真是这样说的？”
　　在唐林一遍遍的保证下，唐大海终是信了，就连大伯母的脸上也带上了喜色，只想着，要是唐林真过了，自家女儿也能选个好人家，之前那些，她一个都不满意。

25、第 25 章
　　一早，唐明就送兄弟四人去念书，唐林最远在县城，唐木是在镇上，唐森唐宝则是去李家村跟着李童生念书。
　　坐在牛车上，唐林管着森森和小宝背书，他们两人的天资普通，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不过这也正常，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唐林现在能过目不忘也是慢慢练出来的，随后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念书的态度和以前的那些知识了。
　　可这对堂兄弟，因为没吃过苦的关系，对于念书，态度都比较敷衍，唐林跟唐大海他们提过几次，可次次都无疾而终，要不是这两个小家伙跟唐林亲近，比较听唐林的话，唐林也不会多管。
　　至于唐木，这几年跟唐林的关系疏远了不少，即使他知道现在家里能那么好，都是因为这个堂弟，可有这样一个堂弟，样样都比自己好，长辈们也都看重他，唐木的心里存在着些不舒服，对待这个堂弟的态度有些别扭，一来二去，唐林也察觉到了，一两次谈话无果后，他也就看淡了，这样的事，只能靠他自己想通。
　　车上的人一个个少了，最后，唐林也到了，他背起箩筐，跟父亲告别后，走进了私塾，林墨林砚两兄弟早起床在屋子里面看书练字，看到林子，忙走过去，帮忙一起归置物什。
　　今年私塾里要去参加县试的有五人，除了唐林和林家两兄弟外，还有常秀才的外孙宋慎，今年也才十岁，平日里不常和唐林他们一起，并不熟悉。
　　另一个就是林家两兄弟的表兄周深了，常秀才觉得他还差些火候，本是不打算让他去的，可他看到比他年纪小的表弟唐林都去了，心有不甘，又怀有侥幸，想要去试一试。
　　这几年私塾里也出了个秀才，是唐林第一次月考时的第一名贺江，县试府试一次就过，院试考了两次后，取得了秀才功名，而且那时贺江年岁并不算大，可以说是青年才俊了，因这，常秀才的私塾名气更胜，除了孙子常存、外孙子宋慎外，又进来了不少学子，不过唐林他们三个还是住在一起，这几年里也有过争执，可吵完后，感情反而更好了，也是奇事。
　　至于常先生的儿子，又考了几次落榜后，在儿子常存进学后，他就专心教书，不再去科考了。
　　因今年要去科考的学生多，常秀才又分了一个小房间，专门给他们讲科考的一些注意要点和内容。
　　等到唐林他们进去的时候，宋慎正坐在位置上看书，对于唐林，宋慎是有些佩服的，他这般努力的读书，甚至外公还会私下里指导，可月考还是在唐林之下，每次都只能和林墨林砚争第二，虽然唐林说自己占了年纪的便宜，可平日里也未见唐林他们如何用功啊？
　　三人在位置上坐好后，便互相讨论起昨天晚上做的策论，同一道题，三人各写一篇，互相批改，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习惯，可以让他们的思维相互碰撞，以后写策论时考虑的更加全面一些。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把对方写的策论说的一无是处，宋慎也走了过去，加入其中，发现这三篇策论每一篇都可以算上佳，不过在他眼里其中唐林的更胜一筹，听着他们互相□□，宋慎总算知道他们的嘴皮子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周深只比常秀才来早了一步，他今年十八岁，过两年就要到弱冠了，已经懂得了很多事，对于这几个小屁孩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可就是这几个小屁孩，学识都比他要出众，以前还有兴致想带带表弟，可自从唐林来了后，两个表弟就跟他疏远了，他想要凑上去，表弟们也不给他好脸色，被推拒了几次之后，他也就不再去叫了。
　　又经历了一次月考，时间就到二月了，县试近在眼前，这几次休沐，唐林都没有回去，只是在父亲来县城看望他时，把自己近来的生活说给父亲听，有时又会买些吃食、小东西让父亲带过去，间接地告诉爷爷奶奶自己过得很好，无须担心。
　　早在出告示时，唐林就已在县衙礼房报好了名，填写好了亲供，因为要写上三代人的姓名，唐林费了不少力气，从上一任村长的后辈那边找到了当初曾祖父母写的手实(在县衙造籍时，填写有姓名和田地亩数由村长保管之物)，这才把履历写好，不然连名都报不进。
　　后面的互结则顺利的多，正好这次私塾里就有五名学生要去县试，互相担保就好了，这点连周深也不会反对，跟他人互结，那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一旦互结的人有作弊之嫌，轻者禁考，重者没了性命，不管哪一个，唐林都不想承受。
　　如此之后，唐林想着还得找廪生具结，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是没有廪生的，只是需要一名秀才作证就好，自己的先生就是秀才，也就不需要另找人了。
　　也是在这时，唐林后知后觉想起廪生增生附生是在明朝之时，县学府学里的学生过多后才出现的，本朝的学子还没多到这份儿上，果然，还是要多看史书，多找人打听才行，不然什么时候说漏嘴了，那麻烦就大了。
　　一早，唐林就和林墨林砚他们五人一起在县试考场门口等着入场，他们看见一个垂垂老矣还要科考的学子，都有些惊愕，这才发觉科考之路竟然如此艰难，这样大的年纪，一年一次，那就是几十次啊，却连童生都没考过，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会如此，心里一阵不适。
　　唐林倒没这想法，他觉得要是自己二十岁还没考到秀才，那就可以再去死一死了，他只是单纯地对那个老者有些不喜，科考一次，光是亲供、互结所要花费的银子就不菲，再算上这几天的花销，那就是普通人家两年的花用了，看老者的衣服也是一般，考一次县试，怕是会把其家人都给拖垮吧！
　　唐明挤在人群中间，想要看看自己的儿子，虽然，儿子说过不用来，可唐明还是有些不放心，搜寻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儿子，他旁边还站着四个少年，看来都是一起的，正当唐明想要走过去的时候，一边有个人拉住了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林墨林砚的父亲，便问：
　　“林老爷，两位小郎君不是在那里嘛？你站在这边做什么？”
　　“唐老弟，可别叫我什么林老爷，我也就地多了点，哪儿能叫老爷啊！而且林子和我们家那两小子玩的来，你叫我老爷，那多不好，你要不嫌弃，直接叫我林老兄就好了！”林方摆摆手，嘴里说着话，可眼睛却一直盯着两个儿子。
　　看了几眼，又对着唐明说道：“我家那两个臭小子，说是大家都没让家里人陪着，所以也不让我来，你说这我怎么能放心，就偷偷过来了，我猜，林子也是这样的吧！”
　　“是啊，林子也说不用担心，他自己能行，可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唐明想起来就皱眉。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那巧了，一看就是一起的，我儿子也是这么说，就最旁边那个，最矮的。”
　　林方和唐明扭头一看，发现旁边站了个人，瘦长脸，身体看起来也有些瘦弱，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那个孩子是叫宋慎吧？听林子说，也才十岁，这么小就能去考秀才，一看就是个会读书的。”唐明先反应过来了，也是平日里唐林总会跟他说私塾里的事，不然怕还接不上来呢。
　　“哪有，听说唐林才厉害呢，每次月考都是第一，这次县试，定能一次过。”宋岑谦虚道，不过对于唐林这个孩子，他也的确有印象，对于这个学生，岳父可是提了好几次。
　　“你们就被谦虚了，看，门开了，他们要进去了！”林方本来还想说几句，可一看差役开门，孩子们要进场考试了，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在排队入场的唐林他们自然不知道他们的父亲也在考场门口，五人一起排队，等看守的小吏对过履历，搜查过身上衣衫、考篮里的各种物品后，就拿着考篮进入考场。
　　唐林顺着人群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号房，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棚子，四周虽有挡板，却是极为破旧的，唐林进去时，都不敢用力关门，就怕稍微用点力这些挡板就会倒塌。
　　号房矮小，里面弥漫着一股子霉味，桌板在窗户下方，那窗户极大，有半面墙，从外往里看，一目了然，这是为了方式考生作弊。
　　唐林在桌板上摸了一把，还算干净，把东西放下后，趁着还未发卷，先把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随后将自己的双手捂暖，县试条件艰难，可好在一日考一场，考完是回家休息的，穿的暖和点，唐林也勉强能挨到考试结束。
　　县试第一场的考题由该地知县出题，其中经帖、墨义各三题，试四书文两篇，另有五言六韵试贴诗一首，这些格式是不会大改的，只是到底考哪些内容，就得看考官的性格了。
　　唐林拿到卷后，发现这次经帖的比重少了一些，而墨义则加了一题，至于其它并未大改，也没有什么超纲的题目。收敛心神，唐林一边磨墨，一边思量那两篇四书文，在心里打了个稿，等想的差不多了，磨的墨也够用时，就先将自己的想法在草纸上打个底，慢慢眷写在考卷上，写完后，听到外面小吏的报时，发现时间还早，就在屋子里活动手指，至于舒展身体，唐林还没这个胆子，要是人家一看你动作不对，硬说你作弊，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休息了一会儿，唐林将经帖和墨义题写完，就细细的推敲起了自己做的那首试帖诗来，想着其中立意、对仗，后来看到一部分人交了卷后，才把诗眷写上去，交卷，去等候处等待考场开门，也正好到了这一批考生放排时间，就随着众人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唐林才感觉到有些疲惫，因为一个姿势保持的太久，整个人都是酸的，要不是顾忌面子，在站起来的时候，唐林就要摊在位置上了。
　　唐林忍受着腿麻，想走回私塾，没想到，刚出考场，就被父亲扶着上了自家牛车。
　　休息了一会儿，唐林看着父亲，说：“爹，幸好你来了，不然以我这样的状态，都回不到私塾。”
　　“所以啊，不要逞强，虽然读书的事情我是不清楚，但好歹还能守着你，你身子不舒服了也能帮帮忙不是？”唐明看自家儿子累成这样，也不忍心多说，直接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在休息休息。
　　“爹，还有林墨他们，他们也没人来接，我们等等他们吧！”唐林想起自己的好友，想着这次真的是太逞能了，下次可不能这样。
　　“林子，放心吧，你林伯父看着呢，旁边这个是宋叔，宋慎的父亲，不会错过他们的。”林方在一旁说，眼睛一个劲儿盯着门口，找自己的儿子，顺便再找找周深，好歹是自己媳妇外甥，得看顾下。
　　一旁的宋岑也是如此，看到唐林出来后的状态，他更担心自己的儿子了。
　　知道好友有人接，唐林再也撑不住了，不顾形象，直接就摊在牛车上，唐明从箩筐里拿出了包子、水，让唐林垫垫肚子，等孩子们都出来后，再一起回私塾。
　　也没让唐林等多久，下一批人出来的时候，正好就有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后，也顾不得寒暄，直接拿起东西吃了起来，看来是饿狠了。
　　将唐林他们送回了私塾，安顿好后，几个人才回家去。

26、第 26 章
　　唐林一觉睡到中午，精神勉强好了一些，林墨林砚也差不多，三人洗漱好了后，就去厨房找东西垫肚子，吃饱喝足，将自己的考试答卷默下来，交给先生批阅。
　　细看学生们的答卷，常秀才的心里有了底，便道：“唐林的四书、墨义皆不错，有很大的把握能过，林墨的四书文写的好，林砚的试帖诗有灵气，阿慎你这次比之前有进步，照我看来至少有六成把握，至于周深，你的墨义、经帖不错，但是四书文还是得再练练。”
　　如此，五人心里也有了底，林墨林砚自然不说什么，他们觉得自己这次还算可以，能不能过全看天意，大不了下次再考。
　　宋慎心里有些郁郁，他本来是和唐林比的，可没想到比林墨林砚都差了一些，暗下决心，日后要将读书的时间再加一倍，这才振作起来。
　　一旁的周深就没这么好的心态了，虽然先生说的婉转，可言外之意，就是他这次十有八准是过不了的，一起去五个人，其他几个人的年纪都比他小，要是他们过了，自己却没过，这也太没面子了，最好他们几个都没过。
　　听了先生的话，唐林有些担心林砚，林砚的策论只能说是勉强可以，这次两篇四书文虽然较平日好些，可也只是中上，不过试帖诗的比重虽然不大，可要是遇到个爱诗的考官，过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三日后，县衙发案，唐明站在布告栏边，这是他凌晨过来抢到的位置，几个父亲都是如此，不是早早地派人来了，就是自己等在这儿，都想抢个好位置。
　　至于唐林那群孩子，他们来的太晚，身子也不强壮，只能在外围徘徊，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所有人都等在那儿，每个人都有些烦躁，就连唐林也跟着心焦起来了，这是县试第一场，只有这一场过了，才能接下去考，而且，能不能过县试，第一场是最重要的，想到这，唐林也紧张了起来。
　　鸣炮声响，衙役拿着团案出来了，不等他们说，书生们就自发的让了条路出来，毕竟，再怎么急着看，也得让衙役们过去才行。
　　刚一贴上，唐明就急着找自己儿子的座位号了，也得亏这几年唐林一直教他识字，不然他就算挤进去也没用。
　　“辰字四号，辰字四号，在哪儿呢？”团案分为了内外两圈，内圈30名，外圈50名，共取80名，唐明不敢想儿子能考到前二十，就先从外圈找起。
　　可一连找了两遍，根本就没有辰字四号的座号，心下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看向了内圈。
　　唐明最先看到的是第一名，他也不敢向左看，而是从右边一个个找起来，终于在中段找到了辰字四号，他有些不敢置信，又看了几遍，随后大喊：“儿子，过了过了，第五名，你居然是第五名！”
　　唐明从里面挤了出来，一把就把儿子扯在怀里，要不是唐林现在长高了不少，恐怕是要把他抱起来了。
　　唐林先是高兴自己过了，而且成绩还不错，随后，就想知道好友有没有过，看到林伯父还没出来，就跟唐明说：“爹，那你先去酒楼歇一歇，用些吃食，我再等一等阿墨他们，至少要知道他们有没有过不是？”
　　“那行，那我先去吃一些，对了，要是他们中有人没过，你就不要表现的太高兴啊！”站了半天，唐明也有些饿了，不过走时还是跟儿子嘱咐了几句，就怕儿子年纪太小，喜形于色，到时候没过的人心里不舒服，影响了情分。
　　“爹，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找你。”唐林应了声。
　　一旁的林墨林砚看到唐父走了，就走到了唐林的身边，向他道喜：“林子，还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考了第五名，恭喜恭喜！”
　　“先别恭喜我，等林伯父出来了，我还要跟你们道喜呢！”唐林笑着回道，就跟林家两兄弟一起等着林父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不仅是林墨林砚心焦，就连唐林也有些担心了，按理说是不需要这么久的，这么晚，只能说是林伯父没有找到座位号，也就是说没过。
　　林父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座位号，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几个孩子也都过来了，也没法子，就只好说：“我找到了墨儿的，是第六十四名，砚儿的没找到，有可能我看漏了，再找找，再找找！”
　　“对啊，说不准呢，我也一起找！”林墨也跟着找起来了。
　　唐林心知林伯父找了这么就应该是不会有错漏的，可又不忍心说，就走到林砚旁边，默默地陪着他。
　　“林子，你说是不是因为平日里我太贪玩了，所以这次才没过的？”林砚已经知道了结果，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还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平日里不够用功。
　　“也不能这么说，每人各有所长，你瞧我，每日作诗一首，结果还是被先生说韵脚还需要再推敲一番，不够押韵呢！而你就不一样了，作诗这方面我不如你。”唐林安抚道。
　　“是嘛，可是近来先生说你作诗大有长进了。”林砚还是有些难受。
　　唐林：……
　　唐林不想说好话了，他的恻隐之心用完了，之前那些已经是他所能安慰的极致了，虽然知道他难受，可唐林却觉得这样也好，受一次教训，以后能专心读书，所以，他直接说：“那是因为在听了先生的点评后，我会根据先生的意思再琢磨，以前每日作一首，就只是作了一首诗，现在作完诗后，我又花了时间去思考其韵脚，反复琢磨，这才进步了许多。”
　　“那你呢，你自知策论写的不好，可还是这般，不肯费心攻读，就算这一场侥幸过了，以后呢？”唐林直接点出了他的问题，一旁林墨还想着安慰下弟弟，听了唐林的话后，就更加紧张了，林父也盯着，担心林砚受不住。
　　“是这样的吗？好像是这样！是我自己没长记性，不过，林子，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嘛！”林砚觉得委屈了，自己都这样了，唐林竟然还教训他。
　　“我不是安慰过了嘛，可你自己非要追根究底，那我当然要好好跟你说一说。”唐林对他翻了个白眼。
　　被唐林这么一说，林砚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他自己在问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林子，要是下次我这样了，你提醒我一下。”
　　“你还想要下次？”唐林看着他，林父林墨也盯着他。
　　“不了，不了，我一定好好读书，明年再考，哥，你盯着我点。”被三个人盯着，林砚立马改口，表决心。
　　经过这么一闹，林砚的心情好了很多，跟唐林告了别后，就跟着父亲哥哥回了家。
　　目送林墨他们回家，唐林又等了一会儿，并未看到宋慎周深他们，看来应该没过。
　　等到唐林走到酒楼，发现父亲已经吃完饭了，跟父亲说了下经过，两人就先点了几个菜，想带回家给家人尝尝，也算是庆祝。
　　在唐父等菜的功夫，唐林带了些吃食，去常先生那里道谢，常先生早前就得知了消息，是周管家去看的，如今看到唐林来了，自然是极为喜悦的，要不是考虑到唐林还要回家，他怕是还要再留唐林一会儿。
　　回到家里，所有人都在等消息，特别是唐大海，这可是唐家第一个去参加科考的，要是能考出去，不管能不能考到秀才，就算是童生，也比庄户人家来得好。
　　看到唐明父子两回来了，唐大海冲了过去，直接问：“怎么样？”
　　“爹，过了，林子过了！”唐明扶着唐大海的手，他忍了一路，要不是之前唐林说过先不露风声，他怕是要在整个村里喊了。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看来我们老唐家要出一个读书人了！”唐大海的手都是抖的，紧紧抓着唐林。
　　“爷爷，现在才过了第一场，还有四场的，要是这些都考过了，您再高兴也不迟啊！”唐林拍着爷爷的背，笑着说。
　　“就算是一场，我也高兴，林子，你好好考，考到童生、秀才，这样就没人会看不起我们家了！”唐大海想起自己以前去县里打工的时候，那些县里人的眼神，心里就一阵难受。
　　“爷爷，我会好好考的，而且，我们家现在有这么多人读书，整个村子里就我们家读书人多，没人会看不起我们家的。”唐林不知道爷爷想起了什么，可现在的老唐家可比以前的老唐家好得太多。
　　“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去歇着，今天让你奶奶多做些好吃的。”唐大海心下宽慰了一些，就带着唐林往屋子里走去。
　　“正好，爹还从酒楼里带了几个菜，等下，爷爷多吃些。”唐林拉了拉父亲，一起进了屋子。
　　大家知道后，对着唐林一顿夸，就连唐林大伯母、二伯母，都对他缓和了不少，只想着让唐林多补补，早点考上秀才，这样她们也能沾到光。
　　在家休息了一天，唐林又回私塾里去了，这次他已同爷奶说好，等县试考完后再回家，之后会在家里多住几天。

27、第 27 章
　　回到私塾后，唐林读书更加用功了，林墨要接下去考，所以陪着一起读，林砚虽然是明年再考，不过因为唐林的话，如今变得更加用功了。
　　这次县试第一场，私塾里只有唐林，林墨过了，常秀才虽然为自己的外孙宋慎可惜，但也没表现出来，还安慰了另外三人，之后，对于唐林他们的要求就更加严格了，平日里都会留唐林、林墨两个留下来，讲解县试第二场要考的内容。
　　如此下来，唐林、林墨一场场的考，终于在三月初考完了县试第五场，只等着三日后的发案。
　　这天，唐明带着唐大海来到县城，在县城的客舍里定了一件下房，牛车也放到了客舍的牛棚里。
　　两人在房间里草草的吃了一顿，唐大海就催促着唐明睡觉，看到自己爹这个样子，唐明也开始紧张起来，在床上躺了半天，了无睡意，就轻轻的说：“爹，你睡了吗？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先去看看林子吧？”
　　“看什么看，林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客舍陪我们，你别忘了，明天我们可是要摸黑起床看那个发案的。”唐大海一口拒绝，本来这次家里人是不同意他来的，可他实在放不下，硬要跟着唐明来，为了占一个好位置，两人还提早了一天，就是想要早点去布告栏那儿。
　　“那我们就不去看林子了，可爹，太亮了，我睡不着啊！”唐明睁开眼睛，看向窗户，外面日光正亮。
　　“不睡也要休息，把眼睛蒙住，就当天黑了。”唐大海朝唐明扔了一件衣服，让他遮眼睛，随后两人无声。
　　今天县试就要发案了，唐林昨夜紧张了半宿，早上被林墨吵醒，精神头不怎么好，不过，看到林墨那两个黑眼圈，唐林又看看自己的，难兄难弟凑一块去了。
　　因为兄长和好友都参加了县试，林砚睡的也不安稳，三人收拾好后，就早早地去了布告栏那儿，这次布告栏前的人比之前少，可也少不到哪儿去，多得是看热闹的人。
　　三人看实在挤不进去，就只能退居一旁，突然，唐林隐隐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两个人搀扶着，站在布告栏的最前边，一旁还有个熟人，正是林伯父，三个人挤在一起，倒也有个照应。
　　唐林皱着眉头，拉着林墨林砚径直往里走，想去爷爷父亲那边。
　　“林子，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就在外面等着就好了？”林砚被旁边的人挤得都变了形，觉得唐林现在太奇怪了，一个劲儿往里挤。
　　“我看到我爹、我爷爷还有你们爹了。”唐林回了一句，他有些担心爷爷，这么大年纪的人，被这么多人挤着，要是出事情了可怎么办？
　　“还真是，我们快过去。”林墨也看到了自家老爹，被人挤得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摔倒，也有些担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三人终于跟长辈们汇合了，唐林扶着爷爷和父亲，想把他们往旁边带，可老爷子说什么也不愿意，直说：“林子，这可是我跟你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不能出去。”
　　“爷爷，这里人也太多了，挤来挤去的，容易出事，要不，你先出去，我等在这儿看，知道了，马上过来找你？”唐林劝道。
　　“不行，我就在这儿等着，在外面我心急，也容易出事的。”唐大海坚持。
　　无法，六个人互相搀扶着勉强在人群里站住脚。
　　很快，就有衙役过来张贴告示，人群更加激动，使得唐林的心思都不在看告示上面了，只顾着扶爷爷，不让他再往前挤，也尽力不让后面的人涌上来，才一会儿，就弄得满身都是汗。
　　唐明一个个的看名字，复杂点的字他认起来还有些困难，可唐林的名字他早就看了几百遍，甚至还尝试写过，自然熟记于心。
　　也没多久，唐明就找到了唐林的名字，大喊：“爹，林子中了，是第四名啊，第四名！”
　　“真的，在哪儿啊，我看看！”唐大海一听中了，就激动起来了，连忙往前挤，想要仔细看看团案。
　　“爷爷，您慢点，等人少了，我们再过来，我指给您看，我们先出去吧，我朝食还没吃，肚子叫了半晌，先去外面吃些，再过来。”唐林扶着爷爷往外走。
　　听到孙子肚子饿了，唐大海就没有坚持，跟着走到了外面。
　　一旁的唐明看到儿子跟爹走了，连忙跟上一起扶着老爷子朝外走。
　　看到自家爹扶住了爷爷，他对着两人轻声说了几句，就回转过去，看林墨的成绩，听到林墨也中了后，就跟林伯父和林墨两兄弟告别，约定三日后私塾里见。
　　在贡院的附近，就开了一家酒楼，每次县试，这里总是最热闹的。唐林带着父亲和爷爷来了这家酒楼，点了几个菜，不过唐大海只让上素菜，肉菜则是打包起来，回家吃。
　　酒楼里的菜是好吃，可唐大海吃的心不在焉，眼睛一直朝布告栏那里看，等人少了些，立马就站起来，想过去仔细看看，无法，唐林付了钱，跟小二说了一声后，就扶着爷爷又回到了布告栏那里。
　　唐大海细细的看了好几遍，要不是旁边有差役守着，他都想用手去摸一摸上面的名字。
　　照例，唐林跟常先生告别后，三人拿着东西回家，路上还去了李童生那里，顺便接唐森和唐宝。
　　看自家爹心情好，而且儿子还频频看自己，唐明就大着胆子问：“爹，我们都进了李家村了，要不我和林子去趟李家看看？”
　　唐大海听后，皱了下眉头，不过看到孙子的神色，知道他也想去，就说：“家里人可都等着我们回去，去一趟亲家那儿，怕要花不少时间。”
　　又沉吟了一会儿，说：“等下我们路过时，你们进去说一声就好，林子能休息三天，抽出一天过来，也就差不多了。”
　　“也对，可不能让娘一直等着！”唐明立马附和。
　　到了李家，唐大海从车上拿了包点心，递给唐明，让他们带着东西上门，这也是礼数，不然两手空空进去太难看了。
　　唐林敲了敲门，是外婆李钱氏开的门，一看到唐林，就拉着他的手，在听到唐林过了县试后，更是喜不自胜，一个劲儿的留他们在家吃饭。
　　李钱氏在知道唐林急着回家后，就让他们再等等，从厨房数了几十个鸡蛋放进篮子里，递给了唐明，说是给唐林补补身体。
　　到了家后，那就更是热闹，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等着，知道唐林过了后，唐王氏根本坐不住，去东家，走西家，到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唐林读书读出了名头，以后是个读书人了。
　　一下午，唐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抓着唐林问东问西，要不是唐大海发话，说唐林刚回来，还要好好休息，这些人恐怕是要留到天黑了。
　　在家呆了一天，看着来来去去的亲戚们，唐林第一次知道家里的亲戚居然有这么多，要不是因为自己在读书，怕是要一直待在大厅里供人“欣赏”了。
　　隔日，唐明就带着李月娘和唐林唐桦两兄弟去岳家，东西带的也不多，主要是些点心吃食，最贵的怕是那一刀纸了，不过因为是自家做的，也不值多少钱。
　　李家自从知道唐林要来后，李桥头和钱氏自然不用说，满心欢喜，李阳也是镇里村里跑，想多弄些吃的，给外甥补一补，就连家里其他人虽然存着些旁的心思，但也是怀了几分期待的。
　　李家村比起小河村来说，出过好几个读书人，自然知道家里有个读书人的好处，而且唐林十一岁就过了县试，以后再不济也能考个童生，就连考上秀才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到唐明他们到后，看到的就是整整齐齐的李家人，连过年的时候都没这么齐整过。初二回娘家，每次唐明到了，大舅兄已经带着媳妇孩子去了岳家，也就小舅兄，进门时能见一面，但寒暄几句也要走了。
　　唐林带着弟弟跟每个长辈都问过好后，就站到自家爹旁边，听着他们讲话，话里话外都在讲自己的事情，不禁有些尴尬。
　　特别是姨母李芫娘，她以前几乎不跟他讲话，如今却显得十分中意唐林一样，看到表弟周生不住地拉母亲的袖子，唐林突然就不尴尬了，这还有一个比他还要尴尬的人在呢。
　　之后，李桥头让大孙子李多带着弟弟妹妹去院子里玩儿，不用待在房间里，听大人们说话。
　　这下，两个年纪小的散了欢，前些年，小舅母又生了一个儿子，叫李书，也就比小华小一岁，两人凑在一起，正正好。
　　几个大的就在旁边看他们玩，李学也有些蠢蠢欲动，唐林看到他的样子，哪里不明白，要是之前唐林可能直接就让他去玩了，可如今他已经十岁，按这边的说法，就是再过几年就可以定亲娶妻了。
　　而唐林也去问过李先生李学的情况，现在四书才略略过了一遍，以后情况难说，主要是看他能不能收住心。
　　所以，趁着这次机会，唐林打算跟李学谈谈，将他的玩心收一收，他把李学拉到一边，直接问他以后有何打算。
　　刚开始，李学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在唐林问了第二遍后，他才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哥，我还小呢，不需要想这么多吧？”
　　唐林看着他，十岁，小学生的年纪，有些心软，可一想到现在十六岁就快要成亲的大表兄，唐林瞬间坚定起来了，说：“你不小了，过几年就可以定亲了，难不成你定亲以后还是这样在李先生地方混日子？”
　　“我又不像哥你那么会读书，要不我跟大哥一样去学门手艺？”李学有些丧气，试探地问道。
　　唐林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没想好，就跟他说：“你当学手艺简单，你又不是没看见你大哥在他师父那边做脏活累活的样子，那时候，整个人都瘦脱相了，要不是你奶奶带你们去镇上买东西路过那木匠作坊，看到你哥被欺负，为了你哥给那个师傅送了银子，你觉得你哥学得到本事？”
　　一听到这话，李学就想起那时候大哥的样子，在作坊里被人呼来喝去，瞬间就没心思了。
　　唐林看着李学，知道他这段时间应该能收收心，不过能坚持多久也难说，要是这样他都学不进去，那么李学也只能去学门手艺为生了，不过，在学之前，还是要给他好好挑一挑，至少不能像大表兄一样，被师傅蹉跎。
　　这时，表姐周知雨走了过来，笑着问：“表弟，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只是一些小事，关于读书方面的，现在讲完了。”唐林淡淡的回道。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周知雨看出唐林不想和她多说，有些不适，她自小长得可爱，如今大小也是个美人，在周家，几乎所有人都宠着她，就连邻家哥哥也大多喜欢她，以前因为唐林长得好看，不顾母亲的反对，硬是要跟他一起玩，现在他居然这样对自己，周知雨皱着眉头，决定不再去搭理他了。
　　唐林看着周知雨，有些无语，这就是个公主病，小的时候硬要拉着他玩，还跟他说什么娘不喜欢他，不让她跟他玩，可她觉得他好，所以还是跟他玩了，让他顺着她，要听她的话，要是自己真是个孩子，怕是会被她绕进去……
　　用过饭食后，唐林一家略坐了坐，就要回去了，随后，李芫娘一家也要回镇上去，李阳送他们到门口，也就这时候，唐林才能跟小舅舅说几句话，他特意讲了李学的情况，让舅舅多关注几分，能学进去最好不过，学不进去，那就开始另找出路。
　　李月娘今天心情舒爽极了，全家人都紧着她，一向看不起她的妹妹这次也一个劲儿的夸儿子，因为这个，这几天她对唐林又好上几分。
　　三天休息日很快就过去了，唐林回到私塾里念书，准备四月的府试。

28、第 28 章
　　再过一月就是府试之时了，常秀才对唐林他们更加严厉，所有课业都加重了一倍，这段时间唐林别说抄书赚钱，连练字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常秀才允许他们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读书，里面的书随他和林墨看，只要求不要将书弄脏弄破。
　　这个月，唐林觉得是他学习最刻苦的一个月，常秀才几乎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灌到他们脑子里，使得唐林、林墨进步飞快。
　　四月上旬，唐林和林墨就准备出发去永泽府，这一次家里人可不许唐林自己去，一定要有家里人陪同，才行。
　　永泽府水路恒通，几乎连接了辖下所有县城，从泽山县出发，乘坐客船，只要两三天就能到永泽府，如此，可以说是大大方便了各路考生，在路上的时间也好、花费也好，都少了不少。
　　走之前，两家人就商量好，要一起出发去永泽府，路上好有个照应。唐林和父亲合定了一个房间，毕竟谁也不知道永泽府的物价几何，现在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船只驶入河道，周围往来船只增多，唐林站在甲板上，看着河道上来来往往的商船和客船，心里有说不尽的感触，谁能想到，他还有机会看到千年前淮河的盛景。
　　还未到永泽府，耳边就有无数嘈杂声，唐林走出一看，已经到了码头，两边有许多商贩，还有力士在一边卸货。
　　林墨也收拾好出来了，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便道：“不愧是永泽府，林子，等考完后，我们好好的逛一逛如何？”
　　“考完了，也得你有心情去逛啊！”唐林打趣道，他可不认为，考完试后，这家伙有兴趣去逛，怕是会一直待在房间里等发案。
　　“林子，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吧？”唐明提着东西问道。
　　唐林背好箩筐，正要跟林父林墨告别时，林父阻止了他，说：“唐兄弟，你这么急做什么，我爹就阿墨他爷爷以前来永泽府的时候，在这边买了个小院子，就想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所以一直都没卖，只是租赁给别人，想到今年阿墨他们考试，早早地让人打扫干净，等我们过来。院子虽然不大，可住我们几个那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们啊就去我那儿住，清净。”
　　林家虽然是地主，但除了田地外，房屋铺子也不缺，只是因为林墨他爷爷在府城买下院子后，日子才拮据起来，不过这几年，林父经营有道，恢复了元气。
　　“那真是谢谢林兄了，我正愁晚上没地方住呢！要不这样，我等下去打听打听租房子的行情，把这个月的钱给你，行吗？”
　　“这有什么好给的，我喜欢林子，留他住几天不是正常得很嘛，而且，他们两个一起读书，有个伴，比自己瞎琢磨强。”林父摆了摆手，让小厮拿着行李在前面带路。
　　唐父听他这么说，不好拒绝，想着两个人住一起是好，就同意了，不过事先说好，这几天的饭钱由他来出，也是个心意。
　　几人去了林父说的小院，虽然离街市远了一点，但却安静，适合读书。
　　临近府试，虽有同乡邀约，可唐林和林墨都没什么兴趣，婉拒后，就待在小院里读书，互相出题，不过因唐林这几年的习惯，每次饭后他们总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晨间时活动身体，这样下来，两人的精神头还不错。
　　夜里，唐林看了几页书后，心绪有些烦躁，看不进去，就去院子里散步，正好林墨也是一样，两人一起走了几圈，互相出五经题，直到夜深了，才回房间睡觉。
　　一夜好眠，唐林在寅正（4:00）起床，同林墨用过朝食后一起去了贡院排队等候，两个父亲也在贡院门口看着，就怕出什么事情。
　　唐林运气还不错，没抽到什么臭号，不过府试一天一场，抽到了也没什么，除非特别急，不然不会有人去如厕的。
　　唐林仔细查看了号房的墙角，上面有差役撒过驱虫粉，防止蚊虫鼠蚁，还有蛇，以前不乏有人因为受不了这些东西，状态不佳而导致不中的，向府衙反映了几次后，才开始在墙角等地方撒粉，这样要是还被咬了那算是你运气不佳。
　　第一场是贴经，是最为简单的，跟以前的填空题差不多，只不过它要填的内容长些，提示少些。
　　府试第一场第二场不准吃东西，但会送水，连笔墨纸砚都不能带，为此唐林先在草纸上练了会儿字，找到感觉后，才逐一写在考卷上。
　　不到未时（13:00），唐林已经把考卷填写完成，之后就简单了，他在两张草纸上面写写画画，争取写满，写的还颇有章法，这也没办法，草纸也是要检查的，要是太空了，会扣分……
　　回去休息了一晚，次日立马进行第二场，这次是杂文，用以前的话说，就是要求考生写一篇小作文，再作一首诗。
　　这次，唐林先打了个草稿，在慢慢修改、推敲，在申时正（16:00）才交了卷。虽然晚了点，但唐林觉得自己写的还算不错，特别是那篇杂文，语句流畅，让人看着舒服。
　　这两日，唐父和林父看着两个孩子回来就吃饭，吃完了硬撑着走几步，倒头就睡，即使心里再想知道他们的考试情况，也忍住不去问，但今天不同，府试第三场那是要在贡院待两天的，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准备好了没，所以在他们散完步后，跟着进了房间。
　　“林子，这次要在里面呆两天，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唐明看到桌子上有个考篮，里面只放了几张薄饼，还有两个白净小碗，想着儿子的胃口，有些忧心。
　　“准备的差不多了，有几张饼，还有几个馒头、碎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够的。”唐林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只想着这些东西应是够自己的吃三顿的。
　　“不成，我再去拿些吃食，还有酱，你什么酱都不带，干吃有什么胃口。”说着急冲冲的跑出去了。
　　“不是，爹。”唐林拦都拦不住，他之前也有想过带些小菜之类的，可想到小菜味道重，其他人做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到时候拉肚子，那这场就毁了。
　　也不怪唐林小心，之前在贡院前就有其他考生提起过，各地饮食不一，以前有考生吃了一种食物后，大吐不止，无法之下被衙役抬出了贡院，差点没命。
　　唐明又拿了些点心、碎米，还有一罐酱菜，将它们放进了考篮里，唐林见了，好奇的问道： “爹，你这是从那儿拿来的？”
　　“点心是从外面买的，这酱菜是你奶奶放在行李里的，之前忙忘了，这次可派上用场了。”唐明边说边塞。
　　看着那些点心，唐林有些存疑，就说：“爹，这些就够了，有奶奶的酱菜在，我多煮几次饭就好，这些点心就不要了吧！”
　　“是吗？那就不放了，你先早点睡，明天我帮你拿过去。”唐明听了又把这些点心拿出来。
　　“爹，我力气已经变大了，拿得动的。”唐林声音渐小，已经睡过去了。
　　“这小子，最近也是累坏了。”唐明看到儿子这样，捻手捻脚的帮他盖好被子，悄悄出去了。
　　一早，唐林、林墨提着考篮去了贡院，这次衙役检查的更细致了，特别是那些食物，酱菜用筷子翻，把馒头撕碎，要不是那饼极薄，恐怕就不是撕成几瓣那么简单了。
　　号房里，唐林将考篮放在了一旁，擦拭了一下桌板、椅子，又把火炉放在角落，一旁还有一些黑炭，这就是唐林要待两天的地方。
　　这次主要是考策论，这是唐林的强项，但是常秀才也跟他说过，他的策论妙是妙，但太过超脱，虽然里面的一些对策仔细推敲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太难了，不现实。
　　而且唐林的想法也有些问题，虽然他没说，但自己能感觉出来，要不是知道唐林也在努力收敛这些想法，自己根本就不会再教他，以免以后他闯下大祸。
　　也是因常秀才这一番话，使得那几年唐林日日去布告栏看朝廷告示，去书店或其它地方找邸报看，了解了朝廷各方政策，使得他的策论不再那么跳脱、异想天开，慢慢转向了务实那一块，但是，字里行间里还是透露了他的一些想法。
　　当然，有些想法，是他死也不能透露的，那就是他对皇上没有敬畏之心，他爱国，但他不忠君。
　　这些唐林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只是在每次写策论的时候，会再跟自己强调一番：陛下是圣明的，陛下的一切决策都是对的，陛下能要你全家老小的命……以防自己一个不慎将这想法透出来，之前常先生不就是从策论中看出来的吗？
　　老样子，唐林先打了个草稿，将自己的思路写在上面，然后去掉一些不合时宜的，留下些务实的，有一点点新意的也可以留下，组织了下语言，再眷写到考卷上，看看还有一些时间，唐林又把草纸上面的词句加工了一下，以防考官心血来潮，想要看看草稿，要是因为这个被刷下去了，唐林怕是会郁死。
　　交卷后，唐林实在忍不住了，就去了一趟茅厕，缓了半天，才开始煮粥吃饭，要不是有奶奶的酱菜在，唐林根本吃不下东西。
　　第二日，唐林就着热水吃了一小半饼，就没什么胃口了，但勉强把一个饼吃完了。快速的写完考卷，按捺住立马离开的心思，检查了几遍后，拉动身边小铃，交卷离去。
　　当天，唐林算是出了个大风头，是贡院里第一个自己走出去的考生，等在贡院外的人都盯着他。
　　今天，唐明一早就等在贡院门口，看到儿子出来，而且神色那么差，也顾不得问他为什么出来的这么早，直接扶着他回小院。
　　一进院子，唐林就活过来了，连忙冲进茅房，这一天可憋死他了，早知道就不该喝粥，他早上本来想去的，结果还没到地方，就被熏回来了，对此，他为那些在臭号的学子默哀，这真不是人待的。
　　等唐林出来，唐明正将粥放在桌子上，让唐林吃完了再睡。
　　三两口扒完，跟父亲说了一声，唐林冲个澡就去床上睡觉了，这该死的生活习惯，不洗澡根本就睡不着，浑身都痒，在贡院没办法，条件所限，可回了家，唐林这劲就上来了，一定要洗完再睡。
　　在唐林洗澡的时候，林墨也回来了，不过他是直接冲进房间洗澡换衣服，他的号房就比臭号远了一些，可第二天那臭味还真是飘了四里远，他那边也被波及了，现在整个人都有股味儿。
　　两人收拾完后，连话都顾不上说，倒头就睡，直到次日辰时才醒过来。

29、第 29 章
　　唐林醒后，发现天已大亮，院子里只有林家的小厮方升在，看到他醒来后，就对唐林说：“唐郎君醒了，老爷和唐老爷刚出去给你和郎君买吃食，等你们醒来后就可以吃，唐郎君要是饿了，厨房里还有些粥，我去端来，正好垫垫肚子。”
　　“多谢，你忙你的就好了，我自己去端也一样。”一晚上睡下来，唐林现在是有些饿了，跟方升说完话后，朝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唐林看到灶上的大砂锅，摸上去还是温热的，里面的粥还剩下不少，看起来还不错，唐林盛了一小碗，又取出些酱菜，打算配着吃。
　　粥吃到一半，唐林就看到自家父亲急冲冲的走进来，打量了自己好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明看到儿子好好的，醒来后也没说肚子不舒服，松了一口气，眼睛扫到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时，立刻把那些点心拿起来，扔到一边。
　　“爹，可是那些点心出问题了？”唐林看到父亲的动作，心下有了计较，看来上次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天色这么晚，竟还能在家门口买到点心，要知道这边可是住宅区，离街市远得很，谁特意来这边卖啊？还不亏死。
　　“是啊，幸好林子你没带过去，现在街上都在传，以前有书生的点心里夹了字条，在门口被官爷发现拖下去了，现在书生们都有了防范，都特意检查了一遍。”唐明边说，边喝水。
　　“这一次有人在吃食里面放巴豆，有考生买到吃了后，拉了好几次肚子，考差了。我们巷子口那个院子里的考生也买了点心，还是跟我一起买的，听说现在还在拉呢，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坏呢！”唐明回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还不等唐林说话，他继续说：“听他们说，每年科举都有这样的事，官府抓了几次都抓不到人，这些人狡猾的很，东西换着卖，地方到处换，有的时候都是好的，有的时候掺了东西，还会好坏掺半，谁买到谁倒霉，你说，这可真是，这安的什么心？”
　　唐明前天买点心的时候也有疑虑，可那小贩将糕点一个个的碾碎，还自己吃了一个，信誓旦旦说里面绝对没有掺东西，自己也就信了，没想到考完就出事了，得亏儿子没吃，不然他怕是会被老爹打死。
　　“爹，我这不是没事嘛，点心也扔了，别想了，我们以后小心点就好。”唐林安慰道。
　　自古人心难测，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要是这样做还能让自己得利的，那就更不用说，现在府试就这样了，以后院试怕是会更加变本加厉。
　　“恩，我们下次得小心一点，以后吃的都自己做，不过现在都考完了，我们可以松一些，我买了你最喜欢的小馄饨，还有肉包子，多吃点。”唐明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吃食放到唐林面前，催他多吃些。
　　正好，林墨也起来了，两个人将桌子上的吃食横扫一通，瘫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才如往常一般起身散步。
　　布告上说要五天后才会发案，这五天，唐林大多时间还是在看书，偶尔才会在其他学子的邀约下参加各种文会，而且，邀约唐林的文会诗会比较少，大多是谈论文章、吟诗作对的，去的也都是风景名胜之地，花不了多少钱，唐林还是挺乐意的。
　　期间，唐林还遇到一个知识渊博的老爷子，也是住在小巷里，常常在外散步，所以，偶尔唐林就跟着老爷子一起散步，顺便向他请教一些难解之题。
　　林墨就不一样了，十五岁的少年，各种诗会极多，很多都是晚上去的，深夜才回来，好几次，唐林都从他身上闻到了各种脂粉味。
　　唐林劝过，可林墨却说没什么，等他年岁再大一点也会这样。
　　想到发案后就会回县城，县城里也没这么多诗会文会，这几日，也就由他去了，再不济，还有林叔在。
　　清早，唐林他们早早起床，去贡院附近的酒馆里等候了，唐林叫了一些茶水和糕点，打算边等边吃，另外三人可没那么好的兴致，唐明看着贡院门口的告示墙，看着那里人头济济，巴不得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于是对唐林说：“林子，我还是不放心，你先吃，我到下面等着。”
　　不等唐林回复，他直接跑走了。唐明知道儿子不赞成自己去跟别人挤，可这样坐着干等，他难受啊！
　　唐林看到自家爹飞快的挤进人群里，糕点也吃不下去了，想着下次还是跟着爹一起去挤吧！
　　本来以为坐着等安全，而且还舒服，现在看来好像让父亲更难受了，明明之前父亲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可自己还是这样一厢情愿，以前自己有这样子吗？
　　看来，平日还是要多反省下自己的言行。
　　唐林进行了一番自我检讨，对着林方说：“林叔，家父心情迫切，所以直接下去等发案了，那我也先行一步，好找一找我和林兄的名次。”
　　“那好，你先去吧，要是有好消息也回来告知我们一声！”林方满口答应，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挤不过那些人，而且方升已经去看了，找到后自然会过来回话。
　　“自然是要过来的，得知结果后定是要和林叔一起庆贺的。”唐林笑着说，然后将点心茶水钱结了，就朝贡院告示墙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自家爹，还被一通埋怨，怪他过来，挤得衣服都乱了，自己正值壮年，不就跟人挤一挤，不需要担心等等，如此几句后，一阵鞭炮响，发案了！
　　团案刚贴上，唐父就拉着唐林往前挤，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看，就怕儿子被人挤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看清人名的位置，唐父眯着眼睛一个个的看，念一遍，再去看下一个名字。
　　看自家爹的目光所及处，唐林就知道父亲又是从后往前看的，他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的，打算从头看起。
　　上次县试唐林得了第四，这次为了府试他用功苦读，书都不抄了，希望不要后退太多。
　　没想到竟然前进了一个名次，第三，这是唐林自己也没想到的，他本以为自己有个前十就不错了。
　　回过神来，唐林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唐父垫着脚还在张望着，有些不耐，直接说：“别拉了，我刚看到阿墨的名字，66名，差一点就不能过了，你的我到现在还没找到，该不会没中吧？不对，你县试考的可比阿墨好，他都中了，你肯定也能中。”
　　“爹，你看里面那圈，内圈，第三个就是我了！”唐林在他耳边说。
　　“哪儿哪儿，儿子，你中了，中了，第三名！”唐明顺着儿子说的地方看去，先看名字再看号房，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一旁的学子都看了过来，虽然说第二、三名比不得案首，可那也很了不得了，而且那个学子如此年少，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比起那及冠之年的案首，更令人吃惊。
　　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儿子，唐明立马就抓着儿子往酒馆里走，生怕那些没中的人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到的时候，方升已经回来了，林方满脸喜色，早就点了一桌子菜，看到唐明他们，立马招呼他们：“唐兄弟啊，来来，今天我请客，我们一起吃！”
　　“好啊，恭喜恭喜，今天你请，明天我请，我们轮着来。”唐明坐在位置上，两个人互相之间恭维来恭维去，互相夸赞对方儿子，唐林听了都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恭喜唐弟，这次考的竟比县试还要好，看来，今年的院试，你可以去尽力一试了。”林墨想唐林道贺。
　　“林兄也不差，一府学子里只取70名，林兄列入其中，难不成就不想去尝试一番？”唐林回道，他是真心觉得林墨可以去试着考一考，这次的院试正好在永泽府，下次可不知道在哪个府了。
　　“我差点就成孙山了，还是再读几年，等下次吧！不说这个，我们先庆祝一番，可惜你现在不能喝酒，不然，我们一起喝上一些。”林墨拿起酒杯对着唐林做了个干杯的姿势，一饮而下。
　　结果出来后，唐明归心似箭，次日就开始收拾东西了，林父也跟着一起收拾，唐林和林墨两人则去街市买些手信，带回去送给家人、师长和好友。
　　出来时，兴致高昂，如今也是归心似箭，出来半月有余，唐林想家了，恨不得船行驶的再快一点，今日就能到家。
　　老唐家，唐王氏正拿着破衣服缝补，边补边朝门边张望，想着三儿子和二孙子应该是快到了，这几天老头子天天驾着牛车去码头绕，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要是林子回来了，一定要多做几道菜，给他好好补补身子，外面的饭菜可不比家里。
　　唐王氏的衣服缝了大半，就听到了二孙子的声音，连忙走出去，看到二孙子正从牛车上下来，走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就拉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问：“林子，这一路上还好吗？奶奶看你都饿瘦了？”
　　“奶奶，我是乘船去府城的，一路上都好，吃的也好，就是想吃奶奶做的酱菜了，之前那罐酱菜，在考试的时候被我吃了，幸亏有那罐酱菜在，不然那粥我都吃不下去。”唐林顺着奶奶的力道，进了屋，边走边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好了，有什么问题，问老三去，先让我们的童生喝口水，休息一下。”唐大海随后进来，笑眯眯的说。
　　“哎呀，我们林子考过了，奶奶给你泡碗糖水喝。”唐王氏听到这消息，高兴不已，立马去厨房泡糖水。
　　大丫在厨房准备饭菜，二丫在屋子里看唐桦，听到唐林的声音后都出来了，特别是唐桦，看到哥哥回来了，立马就从二姐的身上下来了，跑到唐林身边，围着哥哥转圈，想要他抱。
　　可惜哥哥还没抱他，就被父亲抱起来了，唐桦想要哭，唐林手疾眼快朝他嘴里塞了块糖果，瞬间没声了。
　　“大丫、二丫，你弟弟那儿还有糖呢，一起去吃吧！”唐明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又招呼唐兰唐梅一起去吃。
　　“大姐、二姐快来，我这次买了不少糖，够我们吃很久了。”唐林将糖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大姐今年就要满15岁了，及笄时家里给改了名字，叫唐兰，连带着把二姐的也改了，叫唐梅，虽然家里人还是叫她们大丫二丫，可就这样，两人也都高兴了半天。
　　“这糖一人拿几块就够了，剩下的我们招待客人用。”唐大海发现二孙子还真要把这糖给两姐妹，立马说道。
　　“爷爷，办什么酒？不是只要请姑姑他们来一趟就好了？”唐林有些不解。
　　“你考上了童生，这样的大喜事，当然的摆几桌酒亲村子里的人一起热闹热闹。”唐大海理所当然地说。
　　“爹，先不用摆酒，今年还有院试呢，这个考秀才的，林子说想去试试，要是考过了，不是得摆两次了嘛？这也太浪费了。”不等唐林说什么，唐明就先回绝了，这次出去，他发现科举真的费钱，像摆酒这样的事还是能省一点省一点。
　　“今年，还能考秀才啊，那摆两次我也乐意啊！”唐大海一听这话，就更开心了。
　　“爷爷，这样摆两次，也太张扬了，对我名声不好，我现在也算半个读书人，名声不好，就没有人愿意和我来往了。”唐林换个角度劝道。
　　“这样啊，那算了，要是你考中了秀才，一定得摆酒。”唐大海听到会影响孙子的名声后，转变口风。
　　下午，家里人都回来了，听到唐林府试过了，现在已经是童生，今年还要去考秀才，那真是一下午这笑意都没下来过，可这笑又都有着不同。
　　次日，唐林去各处拜访，特别是李先生和常先生那边，拜礼要厚重几分，答谢他们的教导之恩。
　　之后是外祖家，跟外祖父、两个舅舅说说话，又问了问表弟的读书状况，时间就差不多了。
　　回到村子，唐林和爷爷一起去了二爷爷家，坐一会儿，这才回家吃饭。
　　然后休息一天，就到了去私塾读书的时候。

30、第 30 章
　　常秀才拿着唐林的策论翻阅许久，不得不承认这位学生的策论已经写得比自己还要好上几分了，如今也就诗赋方面，自己还能指点他一二，可这般下去，与唐林来说并无多大益处。
　　突然想起，考中童生后，学子可以靠秀才的举荐去县学就读，于是，让唐林和林墨等下到书房来。
　　下学后，唐林和林墨一起去先生的书房，唐林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最近，先生很少在策论杂文处提自己的不足，他也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写来写去都差不多，倒是诗赋和字有了些许进步。
　　书房门开着，唐林正想要敲门，常先生就说：“直接进来吧。”
　　“是，先生。”唐林和林墨走进去，朝常先生行揖礼。
　　“近一个月来，你们策论、诗赋都有进步，特别是唐林，你的策论已经胜于我，林墨你虽还有不足但也超过了私塾里的大部分学生，今年院试在八月，你们可想去一试？”常秀才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十分欣慰。
　　“先生，学生想要一试。”唐林看林墨不回话，就先回答了，院试三年两次，要是这次不参加，好一点的只需等一年，坏一点的就要等两年，两年后别说大姐了，就连二姐也快要定亲了。
　　林墨还有些犹豫，这次院试正好是在永泽府，路程近、环境也熟悉，机会难得，可现在离院试只有三个月了，靠这些时间，怕是很难考中，再三衡量，林墨终是下定了决心，说：“先生，学生想要试一试。”
　　常秀才点头赞许，说：“这样，你们现在已经是童生，我写两份举荐信，你们拿着举荐信去县学进学，虽说里面的先生会更重视已考上秀才的生员，但他们最起码都是秀才出身，还都有一技之长，更有几个先生是举人，能学到的东西也会比这里多。”
　　说完，常秀才拿出举荐信交给两人，并让周管家明日带二人去县衙的书吏那儿登记。
　　在走前，常秀才还在殷殷告诫：“马知县对县里的学政极为上心，隔几日就会到县学讲学，你们定要把握这机会，马明府是知县里少有的进士出身，在民生、政令这些地方也比一般先生强出不少，与你们日后大有好处。”
　　宁朝虽重视地方，但进士的数量还是不足以覆盖到县城，所以大部分县城知县都是举人，偶有进士就任一方县城，可他们晋升速度极快，没几年就升上去了。
　　而县官的事务极多，民生、学政、财政、司法等全部都要他统筹，所以，有些县官会侧重几处，还有一些交给县丞、主簿、胥吏管理，而这些只不过是现如今唐林的认识，冰山一角罢了！
　　次日，唐林和林墨先跟着周管家去了县衙，登记好，两天后就可以去县学进学，为之后的院试做准备。
　　唐林、林墨和先生拜别后，又去了寝舍整理东西，林砚也跟着一起，边整边说：“哥，林子，你们去县学后，我还能来找你们吗？”
　　“当然可以，县学也是有休沐的，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回来看你们，拜访先生的。”唐林搬着东西，对林砚说。
　　林墨更是敲了一下他的头：“被你说的，我好像不回家了一样，而且别忘了，我还要检查你功课。”
　　“啊，哥你太严苛了，我现在已经很用功了。”林砚听到这话，就头大，县试后，林墨就管着林砚读书，而且要求颇高。
　　“照我说，林兄应该要更严格点，不然你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等我在县学见到你，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唐林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把被褥放好。
　　也幸好，明天就是休沐日，今天唐父会来接唐林回家，正好可以用牛车把这些东西拉到县学，不然只能找人搬运，这样一次至少要200文，对于唐林来说，也是笔巨资，要为院试的路费做打算啊！
　　三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唐父就来了，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东西，还以为是谁要搬家，一问才知道是唐林和林墨的，心下大急，以为唐林他们犯了什么事。
　　“爹，别担心，是先生见我和林墨已得童生功名，就让我们去县学进学，这些是要搬到县学里去的。”唐林扶着爹，快速地解释道。
　　“原来是去县学读书，那就好，那爹跟你一起搬，我还没去过县学呢。”唐明松了口气，得知儿子要去县学就读后，欢喜非常，帮着一起将东西搬上牛车，还不忘跟林墨林砚两兄弟打招呼、寒暄。
　　正在这时，林家的车也来了，驾车的正是小厮方升，问清状况后，他下来一起搬东西。
　　很快，一行人到了县学。
　　泽山县的县学在县衙附近，当初建的时候就考虑到知县讲学的问题，所以，两边距离相近，方便知县往来。
　　几人在门房的带领下来到后院，学生的寝舍都在这儿，两人一间，里面还用屏风隔开，各自又有一个书桌、书柜等等，最中间则是一张圆桌，方便学生用些吃食。
　　门房边走边说;“不是我自夸，我们县学的寝舍，干净敞亮，住的绝对舒服，这间房虽然是厢房，但窗户多，日天也足，白日里写字读书都不错。”
　　唐林谢过门房后，从荷包里那些一小块碎银子给他。门房用手掂量了一下，笑着走了。
　　“林子，你干嘛要给他银子啊，他不就给我们引了个路嘛？”林砚看到唐林给门房银子时，就想制止，不过被方升给拉住了，等门房走了他才问出来。
　　“二郎君，唐郎君没做错，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当他为什么会给我们这么好的房间，不就是你们穿的都不错，想讨好你们得赏钱，今天你要是不给，以后怕是有的纠缠了。”方升解释道。
　　“那就由着他们不成？”林砚还是有些气愤。
　　“自然不能由着他们，只不过我们现在人生地不熟，真的顶起来，怕会吃亏，而且我这一角银子也不白花，他即拿了好处，自然得再付出一些才好啊！而且我们还有个更重要的事，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唐林说道，过几个月就要院试了，若是将时间浪费在门房身上，无疑是不值的。
　　“也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院试，不过这寝舍可比我们寝舍大多了，连床都大了一圈。”林砚很快就把门房的事情丢在脑后，在房子里到处看。
　　“也是因为县学地方大、住寝舍的人少，你看，像不打算继续考的秀才，他们只是在县学里挂了个名，并不会到这里读书，还有一些家住县城的学生，也不会来这里住。这样一来空寝舍就多了，到了上一任知县，看到这么多空寝舍，觉得不像话，就重新整合了一下，寝舍中间打通，大了一倍，还是一人一间，最后实在住不过了，才变成了两人一间，结果又空下来了。”唐林向林砚解释道。
　　“那这样的话，人再少一点，会不会又变成一人一间？”林砚想到这里眼睛都亮了。
　　“应该不会，本来寝舍就比一般人家的房子要好，要是又变成一人一间，恐怕家在县里的学子又要搬进来了。”唐林泼冷水。
　　“也对，那也没法儿了，要是我来的时候，正好多出我一个人好了，那我就能一个人一间了。”林砚还是心存希望，觉得很有可能这样。
　　“好了，你们两个，说这个有用吗？你先过了县试、府试再说。还有林子，你平时看的都是什么书，连这个都知道。“林墨把东西放在桌上，没好气的朝两人说道。
　　“就之前，先生说我策论浮于表面，我就找了我们县的县志看，还挺有趣的。”唐林笑着说。
　　林墨抽了抽嘴角，不打算和这个无聊的家伙讲话了。
　　摆放好后，唐林就跟着唐父回家了，路上交代了自己去县学的原因，还有县学一年的束脩。
　　其实，县学的束脩并不贵，有官府补贴，比私塾还要便宜一两，每年只要5两就够了，不过县学里的先生多，各种节礼花费也多，就算每次都只是最便宜的糕点，一年下来也要三两银子。
　　这些，唐林本可以不提，但想到大伯母她们的性格，觉得还是要提上一嘴的，趁自己这个童生还热乎，大伯母她们应该不会反对。
　　不过就算家里还是只愿意出一半束脩，剩下的那些花费唐林也能负担的起，只是，这样一来，唐林心里的那个念头怕会更足了……
　　唐林向人打听过，县学里先生们学识渊博，但很少会留下来给学生们答疑，所以，他打算在每次节前，他将遇到的难题写在纸上，送节礼的时候问，先生有极大的可能会回答，这样一个先生答几题，他就能将大部分难题解决了。
　　几月下来，县学所有的先生都认识唐林了，每次过节的时候来问问题，平日里下学，还会去门口堵人，先生们看到他就头疼，可他又不是那种愚钝不堪的学生，相反，他聪明过人，还会举一反三，给他答疑时，自己也能有所得，就是每次都不能准时下学比较烦。
　　当然，也有一部分先生很喜欢唐林，特别是赵举人，对于聪颖勤奋的学生，他总会另眼相待，甚至还会利用自己先生的身份从县学藏书阁里面借书给唐林看。
　　这几个月，唐林就向一块海绵，吸收着各种各样的知识，县学不像私塾，只有单一的读书写字，而是根据君子六艺来安排时间，还有画、棋等杂学，种类丰富。
　　唐林对这样的课程极为适应，除了最开始骑马这一块出了些笑话外，其它的居然都还不错，反而，林墨有了些许不适，以前他只需要看书就好，可现在所学颇多，他无法皆顾，就抛下了射、御、数，专心于书、礼。
　　唐林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也去劝说过，可无用，只能作罢。
　　县学里不仅有童生，还有些秀才，不过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有家室，而且秀才和童生不是一处读书的，唐林很少见到，也就月考的时候，两边考试时，才能看到，恩，没有什么少年秀才，最年轻的那个也是孩子爹了。
　　反倒那个秀才看到唐林一直盯着他瞧，还以为自己有哪里不对，刚开始，没有在意，可几次后，他实在好奇，就去问他了：“小兄弟，你一直看着小生，是小生有何不妥之处？”
　　“恩…并未，只是我看兄台年纪正轻，前日却看到了令儿，有些惊讶罢了！”唐林没想到会有人当面来问，心下大囧。
　　“哈，那小生可要多谢小兄弟的夸赞，小生今年一十八，小儿已有两岁。”那个秀才哈哈大笑。
　　两人互通姓名后，各自离去。
　　唐林知道了他叫楚江，一年前得中秀才，因为家人都在县城，不舍他去府城，就在县学就读。
　　今年，县学里要去考院试的学子不多，算上唐林和林墨也就四人，这几个月来因为唐林闷头读书的关系，跟另外两人不是很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不过几人还是相约一起前往永泽府。

31、第 31 章
　　近来天气‌炎热, 刚过辰时‌，就已让人汗流浃背，唐林拿着两把扇子一把给父亲扇风, 一把给自‌己和爷爷扇风, 就算这样，三人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浸湿了。
　　等到了码头‌，唐林将背箩等东西‌搬下来, 就急忙让爷爷回‌去了, 倒是唐大海, 总想着多留一会儿，留着看孙子上船, 等船走远了, 再‌回‌去。
　　怕爷爷这样等着中暑, 唐林从小贩那儿买了两碗凉茶，倒进已经‌喝光了的竹壶里, 那小贩看唐林长得好, 说话‌也斯文‌，就又加了一些, 正好将竹壶灌满, 唐林道‌谢后，走到爷爷和父亲身边，让他们喝上一些, 解解暑。
　　“林子，你那些同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啊，你们不是说好辰时‌正（8点）走吗？”唐大海喝了口凉茶，想到自‌己孙子在太阳下等了那么久，语气‌有些不满。
　　“爷爷, 现在离辰时‌正还有一会儿，我先去找找船家，定好后，先把行李放上去，爹，你认识林兄，就先在这边等候一段时‌间，我马上回‌来。”唐林看看时‌间，觉得可以先去找船家订房间，这样也省的大堆人站在这边。
　　码头‌处正停着几‌艘客船，唐林看了看这几‌艘船，其中最大最华丽的那艘船往来皆是衣衫鲜亮之人，还有女眷在船上游走；另一艘稍小些的，船上堆积了各种东西‌，船面脏污不堪；还有一艘中等大小的，上面人员混杂。
　　唐林看了半天，只觉得哪艘都‌不好，正在这时‌，有一艘客船过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们上次去府城是搭乘的客船，也不再‌犹豫，径直走了过去，遇上船工，问道‌：“请问老丈，这船今日可会出发，途中可会经‌过永泽府？”
　　那船工看到唐林，就说：“要是今天客舱满了大半，就会出发，经‌过永泽府、永兴府，到永定府，然‌后再‌回‌来，我们管事就在船上，若是小郎君想要订房，直接跟管事说上一声，付一部分银钱，就够了。”
　　“多谢老丈，小子明白了。”唐林问清了情况后，就回‌去，跟爷爷父亲会合，等其余人来了后再‌说。
　　唐林走过去，远远看到一群人站在那边，细看了一眼，是林叔和林墨到了，带了两个小厮，几‌人寒暄了一下，另两人也到了，去码头‌上看了一圈，终是定下了唐林问过的那艘客船。
　　几‌人上船，找到了船上管事，定了七间客舱，其中唐林和唐父一间，那两个学子也是家人陪着一起来的，其中一个学子名为杨晨钟，和他叔叔两人一间，另一个学子名为江回‌，定了两间，林墨他们定了三间。
　　船上的日子有些无趣，林墨和杨晨钟埋头‌苦读，唐林虽然‌也读书，但要在摇晃的船上读一整天书，他是受不住的，而跟江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硬搭话‌，唐林也难受，只得看看风景。
　　也幸好这次是顺水而下，夏季水流湍急，竟提早了半日到府城。如上次一样，林叔邀请了大家一起去他家在府城的小院住，唐林想着小院房间不多，这么多人不够住，想起上次在小巷那儿碰到的叶先生，他家里有两座院子，平时‌也会租给来科考的读书人，也不知道‌租出去了没有，正好可以问问，没有的话‌也可以找牙子问问看有没有能租的院子。
　　在唐林思索的时‌候，另两人已经‌欣然‌应下，林父正看着唐林，唐林忙回‌礼，说“多谢林叔好意，这次我们人实在太多了，小院怕是容不下，侄儿想在附近赁居，不然‌如此多的东西‌，怕是要将院子也占去了。”
　　林父刚开‌始还愣了一下，以为两个孩子因为什么事，生分了，听到唐林这么说，下意识的看向他们带的东西‌，果然‌东西‌极多，而且唐林也说是要在附近赁居，也不远。
　　也是因为唐林这话‌，他才反应过来，小院只有三间卧房，若是都‌去，其中一人就得去睡书房，谁去都‌不好，也就没有太过反对‌。
　　顺着唐林的话‌说：“唉，还真是，带的东西‌都‌不少，怕是房间都‌放不下了，也是林叔疏忽，只想着大家一起来一起住，没想到你们东西‌多，这样，林子你先把东西‌放林叔院子里，等找到房子，再‌搬过去。”
　　“林叔，我正愁这么多东西‌怎么放呢，侄儿先道‌声谢。”唐林朝林父作了个揖。
　　几‌人说说笑笑，将东西‌放到了林父的院子里，其他人整理东西‌，唐林拿着些家里的特产，出去找叶先生。
　　唐林走到小巷深处，那儿有座院子，挺大，不过门上并没有题字，隐隐能看到里面的杏树，那位老大爷喜静，上次他因为一道‌难题，百思不得其解，在巷子里边走边想，竟到了小巷深处，遇到老大爷略聊了几‌句后，豁然‌开‌朗，朝老大爷告辞后，就回‌屋写文‌章去了。
　　之后散步时‌，遇到老大爷，两人都‌会聊几‌句，偶尔因为一个问题，争的面红耳赤的，好几‌次都‌被批为朽木。
　　也因为这一次次的交谈，唐林知道‌他姓叶，一人独居在这，不过上次唐林进过他家后，看到院子里的管家、仆妇，对‌于独居一词有了新‌的理解。
　　唐林知道‌叶老大爷不简单，这个小巷虽然‌远离街市，地段一般，可这里环境清幽，常有读书人暂住。
　　林叔曾说过，林太爷费了不少心思，才买到一个小院子，叶老大爷那院子可不小，人家还不是一个，是三个。
　　而且，不管唐林遇到什么问题，这位老大爷另辟蹊径，旁征博引，总能给出思路。所以，在唐林的眼里，这位叶老大爷，就是少林寺扫地僧级别的，隐士高人，唐林就尊称他为叶先生。
　　唐林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叶管家，一看到是唐林，连忙让他进来，说：“也到院试的时‌候了，昨儿个老爷还惦记唐小郎君什么时‌候来呢，没成想，今儿就到了。”
　　唐林将各色特产交给叶管家，说：“那现在我来了，老爷子也就不惦记了，怕是一天得说我三遍朽木，不过，与先生相比，我还真是块木头‌。对‌了，我这次还带了酱菜，这个只能隔天给先生吃一些，一次不能吃太多了。”
　　进院子后，唐林不等他人带路，直接走到了左侧厢房的门口，轻轻敲了敲了。
　　“还不快进来，在屋子里就听到你的声音了，还木头‌，我看你就是只兔子，整天咋咋乎乎的。”叶老爷子本来站在外侧靠窗的地方，听到唐林敲门的声音，就坐回‌到椅子上，还拿了本书。
　　“小子见过先生，两月不见，叶先生的精神越发的好了。”唐林笑嘻嘻地说。
　　他说的还真不错，坐在椅子上的人虽然‌头‌发花白，但脸色红润，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风采，就算现在老了，那也是个俊老头‌。
　　还不等叶先生说，唐林就把自‌己这几‌个月写的文‌章放到了书桌上。
　　“你倒是得寸进尺，还让我看你的文‌章。”叶老爷子瞥了一眼，嘴上嫌弃，手却拿起了那些文‌章，一篇篇的看去，边看边挑刺，唐林则熟练地去桌子那儿把叶先生的点评写下来。
　　叶老爷子说的极快，也就唐林打小抄书，练出了速度，不然‌，还真跟不上。
　　不一会儿，叶老爷子点评完了，不满道‌：“你回‌去了两个月，拿得出手的就这些？”
　　“还有一部分在背箩里，不过，这几‌篇，的确是我自‌认为比较好的了。”唐林有些心虚。
　　“你管这叫好？我看你就是书读的少，对‌了，这次，你还是跟同窗住在一起？”叶先生不由得大皱眉头‌，对‌于唐林，他是存栽培之心的，毕竟这么些年，也就唐林在被他骂了这么多次后，没有退却，真难受了就笑着还嘴，让人憋得慌，可他不在时‌还怪想的。
　　而且在读书方面的天赋，唐林真的是得天独厚，过目不忘啊，让人怪嫉妒的，所以，对‌于唐林的要求，他也高了好几‌节。
　　“先生，我这正想麻烦您呢！”这么一提，唐林就想起正事了，连忙过去给他敲背。
　　“你想租房子？”叶老爷子看到他那狗腿样儿，连猜都‌不用猜。
　　“先生英明，我本是暂住在同窗家的小院，但这次人太多了，我趁机出来，想离您近一些！”唐林开‌始捏肩。
　　“你好好说话‌，我院子旁边就有一个空院子，里面放了几‌屋子的书，你想住啊，可以，我有两个要求。”叶老爷子被唐林的语气‌恶心到了，瞪了他一眼。
　　“先生，什么要求，你说，我保证完成。”唐林收敛神色，装严肃状，心里却想，叶先生嘴硬心软，要求应该不会很高。
　　“第一个，这次院试，你不能低于第三名。”叶老爷子看着他，他本来想说案首的，但又想到这个还得有运气‌，就降低了要求，变成第三。
　　“好，我一定努力，保三争二。”听到这个要求，唐林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觉得能完成。
　　“保三争二？要争就得争一，没出息。”叶老爷子虽然‌不知道‌保三争二从哪儿来的，不过听这意思也明白了一点，先怼一波。
　　“第二个要求，你既然‌租了我的院子，那么那个院子的书，你得全部看完后，才能走。”刚讲完，叶老爷子就朝门口的叶管家使眼色，叶管家心领神会，带着府里的小厮，搬书去了。
　　“多谢先生，小子求之不得。”唐林高兴地说，不过，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道‌：“先生，若是我院试结束后还未看完，可否允我回‌家一趟，再‌来看书？”
　　“你觉得我会把你关在这里一直看书，连家人都‌不让你见？我像是这样的人吗？”叶老爷子眯着眼睛说。
　　“自‌然‌不是，是小子心胸狭隘，见识短浅。”唐林立马接上，不过心里腹诽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跟叶先生说好后，唐林就去小院那边搬东西‌了，林父他们也一起帮忙，看到这个院子，众人神色各异，特别是看隔壁院子的管家过来一起帮忙后，江回‌直接提出想和唐林一起租院子，还是叶管家出言婉拒，他才没有提这事。
　　叶管家看着这一行人，心想，这个院子可是老爷特意给唐小郎君空出来的，一般人来租，租的也是巷口那儿的院子，怎么可能住这儿来。
　　将东西‌摆放整齐后，唐林去了小院的书房，看看有多少书。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数十个书架，架子上放了各种书籍，看得出来是一直放在这儿的，又往里走了一点，地上放了几‌十箱书，这一看就是另外放的，唐林也不拆穿，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里面有不少书，看完这些，与他日后大有好处。
　　在府试时‌，唐林就有心拜叶先生为师，可叶先生并未同意，可能还要再‌考较他一下，如今这般，虽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说不定哪日，叶先生就同意了。
　　临近院试，唐父知道‌隔壁院的叶先生在教导唐林后，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好几‌次在碰巧遇到叶先生时‌表达谢意。
　　可能因为有叶先生的教导，第一场院试，唐林文‌思泉涌，策论皆为上上，竟得了第一名，对‌此，唐林心下一松，觉得第二场自‌己正常发挥的话‌，第三名也就有了。
　　哪知，这点心思竟被叶先生看出来了，当‌场拿下，被从头‌到尾□□了一番，弄到最后，唐林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第二场覆试，唐林郑重以待，想起叶先生说要是没拿第一就将他以前作的文‌章散发到各处的虎狼之言，唐林又检查了几‌遍，细细斟酌。
　　考完后，唐林心神一松，在房子里睡了整整六个时‌辰，次日午时‌才起来。

32、第 32 章
　　听到儿子房里有动静, 唐明将饭食重新又热了‌遍，等儿子出来便可以吃上热乎饭。
　　这几天，唐明四处溜达, 倒也‌有两三个说得上话的人。可他们到底不是自家人, 有些话不好说，而儿子还要读书，唐明不敢打搅, 只能憋着。
　　这次儿子考完了, 唐明想跟儿子说说话, 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唐林‌出来，就看到父亲独自坐在桌子边上, 等着他吃饭。想到这几天因为临近科考的缘故, 自己‌直跟着叶先生用工苦读, 都没有好好地跟父亲说说话，等结果的这段时间, 正好可以陪陪父亲。
　　“爹, 你‌等很久了吧？我应该早点起的。”唐林走到桌子旁坐下。
　　“起什么‌起，考试那么辛苦, 可不得好好睡一觉。我是吃过饭后, 在院子里‌乘凉，听到你屋子里‌有动静，才去热的饭菜, 你‌当我会‌直坐在桌子边上等着你‌来吃？”唐明边说边给唐林盛了碗粥。
　　“爹，现在离发案还有几天，家里不是缺了不少东西嘛，我们和林叔他们一起去街市上转一转吧？要是有好的，就给爷奶他们买‌些。”唐林将口中食物咽下, 建议道。
　　“你‌花这钱做什么‌？真当自己说是散财童子了？不过大丫就要找人家了，我去看看，买些东西，给那丫头撑撑场面。”唐明说起这事就没好气，给爹娘带，他没话说，不过给大哥他们，他就来气。
　　以前，他跟林子‌样总觉得多出点就多出点，反正是一家人，现在看来，这什么‌‌家人啊？只想着占便宜，给点东西出来，那就跟割他们血‌样，以后，就算对外人大方，也‌不能对他们太大方。
　　随后唐明想起自己上午在林家院子看到的事，连忙跟唐林说：“林子，你‌先别去你‌林叔那儿，阿墨和江童生第一场没过，之后阿墨就生病了，到现在都还没好，江童生已经走了，杨童生还在等成‌绩。”
　　“我竟没有注意……”唐林愣住了，第一场院试时，自己因‌为得到案首太过开心‌，没再往下看，回来后，又被先生压着读书，竟把林兄忘在了脑后。
　　“爹，那我就更要过去了，现在成绩还未出来，我正好去看看林兄，要是成绩出来后，再去看反而尴尬。”唐林轻轻地说。
　　“林子，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在船上时爹就看出了，你‌跟林郎君疏远了不少，你‌过去，若是林郎君态度变了，也‌不要往心‌里‌去。”唐明拍了拍儿子的头，他虽然没读过书，可经历得多，以前也‌有几个好友。
　　有的朋友总会越走越远，除非你‌永远都跟他‌齐，不快于他，也‌不慢于他，不然两人就会越来越生分‌，到最后无话可说。
　　唐林跟先生说了‌声，就去林家小院，里‌面有些安静，敲三下，是杨晨钟开的门，看到唐林，有些惊讶，说：“原来是唐兄，你‌是来看林兄的吗？”
　　“正是，院试结束后，才听家父说林兄病了，所以来看看他。”唐林拿着点心盒子，除了最上面的点心，下面是唐林以前所做的策论和在叶先生处抄录的关于四书五经的典籍，走进院子，里‌面没什么‌声音，除了西厢房正房房门开着，其它房间房门紧闭，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杨兄，林兄现在可好，林叔去哪儿了？”唐林问道。
　　“昨日林兄的精神头还不错，但林叔觉得待着这边，与林兄的心‌情无益，所以就带着小厮去码头找船想要尽早离去。”杨晨钟解释道。
　　两人说着，就到了林墨的房门口，杨晨钟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开了门，原来是林家小厮。林父走时不放心，只带了‌个小厮，另一个小厮则留下来照顾林墨。
　　“林兄，是唐林疏忽，到现在才发现林兄身体不适。”唐林进屋后，对着林墨致歉，将点心盒子放好。
　　对于没发现林墨生病之事，唐林有些许愧疚，这几天是没有多关注他。至于为何将典籍放到点心盒中，也‌不过是因为知道林墨心思重，若是明晃晃的给他，反倒不好。
　　“唐兄不必如此挂心‌，科考是大事，其余诸事自然算不上什么‌。”林墨淡淡地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林墨知道唐林这样其实是正常的，若是自己他也‌不会在科举时分心‌关注其它，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唐林是第‌场的案首，第二场定是能过的，师板上钉钉的秀才，而自己，年长他三岁，论刻苦他自觉远超唐林，可结果，却是远远不如他，这般心绪之下，自然难说好言。
　　唐林听得出林墨话外之意，他知林墨是因为科考落榜心‌绪难平，也‌知林墨现在只是逞‌时口舌，或许非他本意，可他终究还是俗人，会介意这些言语，特别说出这话的还是他的好友。
　　唐林不想待在这里‌听这些话，现在走，日后或许还能是好友，待在这里‌听完他这些话，他怕日后真的不想再看到林墨了。
　　“林兄，科考自然是大事，不仅于我，更是于所有学子，林兄现在还是身体为重，好好修养，日后自是能蟾宫折桂。”
　　“我自会好好修养，唐秀才放心便是，你‌这盒点心，吾受用不起。”
　　唐林听到这话，身形‌僵，看着那个点心盒，终是没有拿起它，缓步走出门去。
　　杨晨钟左右看看，想调和却不成‌，最后只说：“林兄，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几日所有学子都是埋头苦读，唐兄没注意到也是正常，若非我与你同‌‌院，恐怕也‌会如唐兄‌样，直到考完才会发现。”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将我的不甘发泄在唐林身上。”林墨抓紧手中的被子说道。
　　“唐林‌直以来，每次月考都是名列前‌茅，他是先生的得意弟子，那时我只是佩服他，并无嫉妒之心‌，我、阿砚和唐林三人日日在一块，甚是开心‌。可考上童生后，就变了，同‌样是刚入县学，他向先生请教，先生给他答疑，而我去请教‌，先生却只是让我自己想，我对他心‌生不满；听他劝我不要放弃御、射、数，我会觉得他心‌怀恶意，是想让我考不好；这次，知他院试第一场为案首，我竟然怪他没有帮我，带我‌起进学，不知何时，我竟成‌了这般狭隘之辈。”说着说着，林墨忍不住有些哽咽，许是为了这段早已变质的友情，也‌为了他此番的决定，他想要离唐林远‌些，这样，等他想通了，两人还能一起聊聊天。
　　门外，唐林并未走远，听到林墨的话后，‌时无言，只能苦笑。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呢？只想着先生都一样，自己死皮赖脸一点，把林兄的也‌‌并问了，随后再跟他说也是一样；只想着不能只顾着读书，强身也‌极为重要；只想着林兄已有好友一同‌进学……
　　唐林刚遇叶老爷子时，跟林墨提起过，也‌带着他‌起同叶老爷子散步，只可惜林墨不喜叶老爷子的口舌之利，而叶老爷子也‌不喜林墨的循规蹈矩，唐林就不再让两人凑在一起了。
　　随着唐林跟叶老爷子接触的越多，与林墨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减少了不少，使得两人渐渐疏远。
　　路上，唐林有些难受，心‌想：林兄妒他，却不知他也‌羡过林兄，羡他不用为银钱操心‌，羡他有宠他爱他护他的家人，羡他万事不用费心‌，只需专心‌读书便好。
　　可回到院子，看到父亲和叶管家，又想起叶先生、爷奶还有诸多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先生，唐林这点心绪也就放下了。
　　叶管家手里‌拿着‌罐汤水，是叶先生特意嘱咐过的，唐林只能苦着脸喝下汤水。
　　随后和父亲、叶管家说贡院里的环境有多差，自己在里面的难熬，惹得唐父一阵心疼和之后十几天的汤水。
　　果然，知足常乐最为重要，他的羡、他的妒，总会被身边的人所抚平。
　　只感怀了‌日，唐林就被叶先生抓起来，开始了啃书大计，具体为，每看‌本书，叶先生便根据这本书内容来出题，要是回答让叶先生不满意了，那就再看‌遍，直到满意为止。这个，是专门为过目不忘的人准备的。
　　如此只过几天，唐林就觉得这辈子都不用离开院子了。
　　今日院试发案，唐林特意向叶先生请了‌日假，与父亲‌起来告示墙等待发案。
　　因‌唐父心急看到名次，唐林也‌不去酒楼坐等，‌起挤在人群里，可以说是本届最没牌面的案首候选人了，不过因‌此，避过了好几拨人，都是上次名次出来后，对于唐林有好奇之心‌的学子。
　　在告示墙下，唐林还看到了杨晨钟和他叔叔，两人略聊了几句，无关其他，只是知道林叔带着林墨回去了的消息。
　　衙役们将名单贴在了告示墙上，所有学子都争着往前‌挤，什么‌读书人的体面都顾不得了，只求快点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次唐林的名次知道的极快，不用唐明找，其他人就叫嚷了起来：“案首是唐林，泽山县唐林！”
　　“林子，你‌是案首，你‌是第‌名！”唐明听到后，又确认了‌遍，果然在上面找到了名字，旁边写的籍贯就是泽山县。
　　旁边的人听到唐父的话，都朝这边看过来，‌个老童生发现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年郞时，不由得老泪纵横，老人旁边的青年人神情虽然有几分‌不耐，但还是将他眼泪擦去，扶着他继续找名字。
　　唐林正好看到这‌幕，心‌下不由得唏嘘，科举之路果然艰难。
　　很快，唐林就没心‌思想这些了，许多学生知道唐林是案首后，纷纷走过来打招呼，唐林‌‌回礼，相互通了姓名后，也‌算认识。
　　唐林跟唐父一起回到了院子，唐父先去休息，唐林则去隔壁院儿找先生嘚瑟去了。
　　叶老爷子瞥见唐林过来，不等他说，就直接道：“这不是案首嘛？怎么有空过来？”
　　唐林朝叶先生行了‌礼，笑嘻嘻说：“侥幸得中案首，自是要来拜会先生，以谢先生的教‌导之恩。”
　　“你‌这几篇策论是还不错，不过以后的文章要比这好才行。”叶老爷子摸了摸胡须。
　　唐林‌听脸就垮了，院试的几篇文章，完全是发挥超常，平日里要写出这样的文章，怕是不容易。
　　“下午跟你‌爹一起来这边吃吧，算是庆祝。”叶老爷子看着唐林的样子，有些心‌软，打算下午让厨房多做些唐林喜欢的。
　　“多谢先生，学生最喜吃奶汁鱼片了，要是添上炒珍珠鸡，就更好了！”唐林舔着脸说，别的不说，叶先生这儿的饭菜最是好吃，‌般的酒楼都比不上。
　　“看你‌那样子，以后为官了，人家上任带幕僚，你‌上任怕是要带厨子。”叶老爷子看他那样子就辣眼，懒得多看。
　　这‌餐，唐林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先生、父亲夹菜了，嘴巴也‌‌直没停，直到叶老爷子受不了了，直接‌句：食不言。三人这才吃了‌顿安生饭。
　　泽山县小河村，唐大海‌早起床眼皮子就直跳，做什么‌都不上心‌，连地也不下了，就待在家里‌。
　　唐王氏看了后，直接说：“老头子，你‌放心吧，我们都上林家问过了，林子没事，第一场还是第‌名，肯定能考上秀才！”
　　“说是这么‌说，但我这心‌就是放不下，按理说，现在结果也‌该出来了，听人说，秀才可是会有官爷们来报喜的。”唐大海皱着眉头。
　　还不等唐王氏说什么‌，外面就有人在喊：“老唐，老唐家的，快，官府来人了，说是林子考上秀才了！”
　　“什么‌，老婆子，我没听错吧？林子真考上秀才了？”唐大海唰的‌下站了起来，手都是抖的，和唐王氏两个人搀扶着走到院门口。
　　“大家都这么‌说的，铁定没错，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公差们来。”唐王氏也有些发抖，但她比唐大海好些，她一直都觉得唐林会考上秀才。
　　“放心吧，我听得真真的，就是小河村唐林，我们这可就‌个唐林，绝对是你们家的，我也‌就比官爷快了‌步，马上就来了。”王大娘拍着胸脯保证。
　　这几年唐家虽然赚了些银子，可供着这么‌多孩子读书，村里‌人谁不背地里看笑话，觉得唐家也就好这么‌几年，迟早败光，特别是唐林去科考之后，说风凉话的到处都是，哪知道，唐林居然还真考出了名堂。
　　“各位官爷，就在这儿，这就是唐林的家。”孙村长引着官差来到老唐家。
　　唐大海和唐王氏连忙迎上去，送喜报的两位官差，今日正好在县里‌当值，本次县里考中秀才的有三人，本来是一人去‌个的，可唐林是案首，就两个人‌同‌来了。
　　“泰安二十年秋，永泽府泽山县小河村唐林，得中秀才！特报此喜！”两人和声宣读。
　　“恭喜、恭喜，你‌们的孙子唐林考过院试，还是案首，这是凭证，你‌们可要收好了，到时秀才公可用此凭证来官府取秀才文书，还可以免除名下十亩地的税收。”
　　“多谢各位官爷，官爷辛苦了。”唐大海拿了凭据，又从衣袖里‌拿了些银子塞给衙役。
　　旁边人听到能免税十亩地，心‌里‌羡慕的紧，这可是十亩，要是上等水田，‌年能省十几两银子呢。
　　等官差走后，村子里‌的人都围着看凭证，就算不认识字，可多看‌眼，都觉得自己沾上了文气。
　　唐大海看这么‌多人看，就怕他们看着看着动手碰，就把凭证藏起来，任凭他们说破嘴都不拿出来。

33、第 33 章
　　院试结束后, 得中的学子兴高采烈，各种聚会不断，这次唐林也无法幸免, 虽然他才过十二岁生辰, 可已是秀才，就算是而立之年的学子也不会拿他当孩子看，而是同辈相交。
　　从此之后, 唐林再不能跟以前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而是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这几日，唐林每日下午都会外出赴宴, 虽然邀请他的人极多‌, 但跟之前一样, 他总是要先行挑选一番：非相识之人，已去过其宴会又邀请第二次的不去；接触过, 但感‌官不好之人所请不去；将聚会之地定在花街柳巷的不去。
　　如此, 既能认识志趣相投之人，也可以减少参加聚会的次数, 不然场场都去, 根本就没时间读书了。
　　宴会结束后，唐林缓缓踱步回家，这次虽是宴会, 但其实更像是夸赞会，一群人凑在一起，将书籍排了‌个高低贵贱，炫耀自家藏书，唐林并未加入, 只在一旁听他们侃侃而谈，实‌在无趣，就跟办宴会的张秀才说了一声，提早走了‌。
　　自然不知他走后，那些秀才还在背后说他一介寒门子弟，定是不知道有这么‌多‌书，而且为人还如此古怪，只跟那些书呆子一起谈论文章，连花街柳巷都不去。
　　一边还有人说：“兄台这就可能错怪他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怕是不知道内中的好处吧！”
　　随即，一群人在那儿哄堂大笑，继续夸耀自家所藏之书，而将农书、工书等杂书贬低得一无是处。
　　唐林回到家后，拿出一本册子在其中一行打上叉，写到：无用之宴。又在后面写到：张某某、陈某某、古某某，无趣之人，不可深交。
　　这个习惯是唐林最近才有的，自从叶先生让他学着跟人打交道后，他就会将宴会上的事，宴会上碰到的人写下来，并对其评价，写满一本后，再一次看完，确定不会忘记了，就烧掉。
　　这种时候，唐林就会觉得叶先生夸他过目不忘太夸张了‌，还要这样才能记得长久，时日久了‌，还是会遗忘一部分的，这过目不忘含金量有点低。
　　次日，唐林向先生辞别，打算先回家一趟，如果想要长时间留在叶先生旁边，除了家里的事要处理‌好，还有县学，现在唐林还是县学的学生，要是长久旷课，于唐林日后有碍。
　　叶老爷子看着这个事多‌小子，本以为只去十日左右，没想到他一说就是一个月，老爷子不说话，只是有点气。
　　唐林看着老爷子的神色，也觉得时间有点长，就试探道：“若是加紧些，二十日也就够了‌。”
　　“处理‌好，我马上回来读书，不对，我多‌拿些书去读，三‌天一篇文章！”唐林保证。
　　“还处理‌好回来，要是处理‌个几个月，直接就过年了，书当然得拿去读，两天写篇文章，回来我检查！”看唐林那不求上进的样子，叶老爷子就来气，本来想着唐林走之前就收下这个徒弟，现在，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先生，那我现在立马去收拾书，最多‌二十天，我肯定回来。”唐林向叶老爷子行了‌一礼，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唐林跟父亲乘船回到泽山县，雇了‌辆牛车片刻不停赶回家中，刚到村口，就被同村大叔拉着说话：“秀才公回来了，这次你可是给我们小河村涨了大面子了‌，这十里八乡的除了李家村出过秀才，也就我们小河村有秀才了‌。”
　　见那大叔还要继续说，唐林只得从牛车上下来，下意识的看向父亲，他是真认不出来那个大叔是谁。
　　“钱三儿，你之前不是在镇上安家了吗？怎么有时间来村里？”唐明问道。
　　“这不，最近空了，来看看爹娘，哪知道赶巧遇上了‌我们的秀才公，对了我记得秀才公跟我们家妮子差不多‌大吧？”钱三回了‌唐明一句，之后就一直看着唐林说话。
　　唐林整个人都僵掉了‌，那个钱大叔表现的很明显，这是想说亲啊，目标还是自己，他才十二岁……
　　“我家在镇子上开了‌家衣裳铺子，要是秀才公想要买布、做衣裳就找叔。”钱三还想要说下去，就被一旁的妇人截住了‌话头。
　　“得了‌，钱三，过年都不回村的人，现在回村，你打的主意谁不知道啊，人家秀才公急着回家呢，被你堵在这儿，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我这就是看到秀才公太激动了。”钱三尬笑着。
　　“毛婶子你这是要出去？”唐明看到钱三被截住话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钱三出了名的能说，要是不截住，什么‌时候被他绕进去了都不知道。
　　“这都快吃饭了，哪里会出去，就是刚听到村口有声音，过来瞧瞧，哪知道正好看到我们秀才公，还真是来对了‌，你们快些回家吧，知道林子考中秀才后，唐叔唐婶子是天天在村口等，哪知这么‌巧，他们刚回去，你们就回来了。”毛婶子快言快语，说完后，就催着他们回去。
　　唐林向毛婶子行了‌礼，顺手从车上拿出一小包寸金糖，递了‌上去，说：“多‌谢毛婶娘，这包糖是给六子带的，就交给您了。”
　　说完，唐林就快步朝家走去，也是他没考虑周全，以为官府会通知，爷爷奶奶也不会心焦，所以参加了‌好几日宴会，哪知爷爷奶奶会这样一天天的等着他。
　　唐林还没进家门，就被唐王氏抱住了‌，自从知道孙儿考中了后，她就一日日的等着，今天也不知怎地，进了‌院子，就想在院门口再等一下，没想到孙子还真到了。
　　院子里的人听到响动，看到唐林，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迎上去，走在后面的唐明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凄凉，这么‌多‌人，全看那个臭小子去了，都没人管他。
　　最后还是唐王氏在屋子里叫：“老三‌，你怎么还不进来？”
　　“娘，我马上进来，大哥二哥，你们也来帮把‌手，东西有点多。”唐明看着这一堆东西，有些头大，都让那小子少买点了，结果还是这么‌多‌。
　　李大娘和王丽娘听了眼睛一亮，看来林子又买好东西了，连忙让自己男人去外面帮忙搬。
　　等唐明他们将东西搬到角落后，唐大海压下围着唐林问东问西的众人，说：“都先别问了，林子刚进屋，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后再说。”
　　“对，先吃饭。”唐王氏把饭菜都端出来，看这桌子上素菜居多‌，连油水都没有，就说：“你们先吃，我再去炒几个菜。”
　　唐林连忙阻止：“奶奶，够了‌，我刚下船，不用吃的太好，我现在可想吃你做的酱菜了。”
　　“是嘛，奶奶现在就去拿过来。”唐王氏一听孙子想吃她做的酱菜，心里高兴的呀，走路都带风。
　　饭刚吃完，二爷爷就带着一家人过来了，看到唐林，连连说好，两家人坐满了一院子。
　　唐大海看着一大家子人，对着唐林说：“林子，之前爷爷也找人打听过了‌，秀才能免除徭役，名下还有10亩地免税，你怎么说？”
　　唐林看着唐大海，自然明白这是要他表态，就说：“爷爷，徭役不用说，我们也没分家，自然是一起的，但现在秀才也只能免除一人的，若是要两人服役，我不希望我爹去。”
　　李大娘听到这说法，想当场叫嚷起来，她满心不愿，唐林能考上秀才，那是家里一起供出来的，听他那意思，是直接算他们家的，这是要和老唐家划分‌开，真是一个白眼狼。
　　可惜，唐石拉住了她，让她不要吵。
　　唐大山听了后，皱起眉头，看了‌唐林一眼，说：“林子，你能考出秀才，是你有本事，可也是全家供着的，二爷爷听你这意思，你是要和大伯二伯生分‌了‌？”
　　唐林知道老人家都是不喜欢说分‌家的，特别是其中一个人特别有出息的时候，若是这次不说清楚，秀才这份头衔带来的利益全家共享，那么以后自己考上举人、置办产业是不是也要全家共享？
　　这是唐林所不愿的，说他白眼狼也好，冷心冷肺也罢，他能供养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帮扶弟妹，可都是有个限度的，要是得用自己全部的家当养一堆亲戚，自是不情愿。
　　“二爷爷，林子求学一来，日常花用并未比大哥他们多多‌少，平日里也是用抄书来赚取些银钱，这次去府城的花用，也是我平日的积蓄，何谈全家供我？如今，我有所成，能免十亩地，那免的自然是家里的田地，这部分我能同意，但这徭役……”
　　唐林对着唐大山继续说：“只是免我一人徭役，所以一户只需一人服役时，自然是我，若是需两人，一人是我，另一人自然不能是家父。”
　　唐大山听了唐林所言，一阵沉默，毕竟，若是如唐林所言，他考秀才并没有受到全家供养，那么他所要求的也是极其合理‌的。
　　“林子哪点说错了‌，要你们这么‌看他，从小到大，林子可没多‌花你们一分‌钱，那火炕、那纸，那样不是我儿子想出来的，我敢说，这家里林子赚的钱，比你们都多。”
　　“结果呢，去府城赶考，娘想多给一笔钱，你们都不让，现在想着占便宜了‌，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李月娘看着那堆人像看白眼狼一样看着自己得儿子，心里气不过，直接叫嚷起来。
　　“老三‌媳妇儿，这大好的日子，别吵吵。”唐王氏拉住李月娘，想起这事儿，她也气，林子去府城考试，她只不过给了‌5两银子，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就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后来孙子被看不下去了，就把钱还了‌回来，用自己存下的银子去府城考的，那段时间，她都不想看到那两个。
　　那银子唐林本来就不想拿的，结果却成了‌唐王氏、唐明、李月娘的心病，对老大老二他们有了‌怨言。
　　唐大海看了‌看众人，他知道因为路费的事老三‌对家里有怨言，所以借着这次机会，让林子表表态，可如今看到老大老二家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唐大海才发觉不知不觉间那两家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火炕，是林子想出来的，定的契也是他的名字，可钱全部交公，后来林子抄书赚钱了，自己让林子交一半的束脩，看起来已经对林子够好了，可整个唐家又有哪个孩子需要这样的？
　　木头去镇上读书，束脩要5两银子，还时不时要银子买纸笔，一年就要10两。其余几个小的也没这样。
　　之后林子造纸，依然是全家人分，在自己的压制下林子才能拿三成，到最后林子科考不给路费，唐大海越想越心惊，觉得这样事先定下来也好，不然，等自己走了，这些人怕是要在林子身上吸血了‌。
　　“老三‌媳妇说的没错，这天下是没这么‌容易的事，当初，林子读书你们就不满，上次路费那事，别说林子了‌，就连我都寒心了‌，就按林子说得来，我们家的地挂靠在林子那儿，一年也能省下不少银子了‌，至于徭役的事，就跟以前一样，以前是大家轮，以后要去两个人了‌，就你们两家轮。”唐大海一锤定音，看起来今天的事解决的，可这疙瘩却留了‌下来。
　　上次事后，唐石和唐竹能看出老三‌一家跟家里有些离心，可林子本来就有钱，家里给不给都一样不是吗？要是真没银子了‌，家里自然会给。
　　现在唐林已经考上秀才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中举人，这可是一下子就改换门庭了‌，回去得跟婆娘好好说一说，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小气，只顾着占便宜，得和林子打好关系。
　　如此，一伙人就这么‌散了，走之前，唐大山还悄悄问唐大海：“哥，林子科考你们真没给路费啊？”
　　“去府试的时候，他奶奶给了‌5两，结果那两个说他是在浪费钱，还说你嫂子偏心，林子就还回来了。”唐大海说道，现在想想他还有些不适。
　　“不是，林子去府城，你们就给5两，还是他奶奶给的，又还回来了？哥，你给木头，一年就不止5两了吧？”唐大山惊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子自己能挣钱，不需要我们帮衬。”唐大海解释道。
　　“林子能挣钱，是他自己有本事，你看看，现在弄得，哥，你要真为林子好，你就得想清楚这事怎么弄，再这样下去，这一家子的心就散了。”唐大山劝道，而后，叹了口气，走了。
　　回去后唐大海将之前火炕的契书、买纸的契书都拿了出来，思索了良久。

34、第 34 章
　　晚上‌, 唐林破天荒没有回想一日所学，而是在床上‌思考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他想要一劳永逸直接分家，但很明显这样做, 不仅世人会说嘴, 会让爷爷奶奶伤心，只能另寻它‌法。
　　现今回想其实最开始大伯二伯他们并没有像现在这般行事，是他自己先‌没有分清界线, 导致后面大伯母二伯母将他身上的银钱也当成‌家里的, 理所当然的认为家里不需要再多给他银子, 考中的秀才也是一家人的，是大家共有, 而非是唐林个人的。
　　从今往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现在他只是个秀才，没有什么‌权利, 有些钱财的人也不会把一个秀才放在心上‌。
　　倘若日后为官, 那就大不相同了‌，商贾会拿银子寻求庇护, 或是直接用银子让他们以官员家眷的身份插手官司, 更可能有品行不端的亲戚扯着他的名‌头横行乡里，而他远在外地，也是鞭长莫及, 一旦有人查到这些，迟早要被抄家灭族。
　　想到这，唐林就觉得头大，也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做，如果爷爷还是打算之前这样糊里糊涂的过, 唐林就得跟爷爷好好谈谈了‌。
　　这些事，在乡试之前一定得有个章程出来才行。
　　这一晚，唐家的人各怀心思，几乎难以安眠。
　　唐林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就看到大哥唐木站在院子里，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
　　“林子‌，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唐木看着堂弟，想起昨日的事，就想跟他出去聊聊。
　　“好。”唐林应道，看了‌他一眼，将房门关上后，就随他出去了‌。
　　两人走在外面，皆沉默不语。
　　唐林还记得幼时那个会带他玩耍，护着他的哥哥，可自从他读书越来越好，又去县城私塾读书后，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平日里他带着几个小的玩耍读书，唐木也不怎么出现，而是待在房间里读书，自然而然，两人也不常说话了‌。
　　“林子‌，你定要如此吗？”唐木艰难的开口，他已许久未跟唐林好好谈话，少‌时种种‌具无印象，只记得唐林展露出读书天赋后，爷爷奶奶重视唐林超过了‌他，娘亲也一直督促他读书。可他依然比不过，反而因为日日读书，和唐林极少‌说话。
　　“兄长是指徭役的事情，还是指其它？”唐林反问道。
　　“两者都有，林子‌，你能中秀才，我们大家都很是高兴，我们住在一起，是一家人，定要计较怎么多吗？”唐木不解地问道。
　　“兄长，既是一家人，那为何大伯母在计较的时候，你不说呢？”唐林顿觉好笑，同‌样是计较，可唐木却略过了‌他的母亲。
　　“这，我娘亲她……”唐木有些语塞，他想说他娘亲没有计较，可之前的事还历历在目，平日里唐林比自己多些什么‌，娘亲也会在屋子‌里抱怨爷奶不公，那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林子‌，以前我娘亲或许也计较过东西，可昨日，你说的这些，太伤爷爷奶奶的心了‌，爷爷奶奶一向疼你，你考中秀才后，却要和我们生分，伤他们的心，你这样是不孝。”唐木刚开始还没底气，可说道最后，顿觉自己有理，那“不孝”二字可算是铿锵有力了‌。
　　听到这话，唐林的脸沉了‌，看着唐木，说：“爷爷奶奶还未如何说我，兄长就已给我戴上不孝的名‌头了？”
　　“也不是，我只是，只是……”唐木也在读书，自然知道要是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对于唐林的前程有碍，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就说出来了。
　　而且，其实他知道唐林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知道母亲的做法不对，可子不言父过，他劝不了‌母亲，只好来劝唐林了‌。
　　“兄长，这话，你就是出去说，这罪也轮不到我头上，于爷奶，我向来都是尊敬有加的，以后就算是让我赡养他们，我也甘之若饴。”唐林看唐木说不出来了，就直接对着他说，而他所说，也是他所想的，他不介意赡养两位对他甚好的老人。
　　“但我并不需要赡养伯父伯母们吧？”唐林反问道。
　　“我们还没分家呢。”被唐林这么‌一问，唐木没了‌底气，他所能想到的一点，就是唐家并未分家，他们还是一家人，所有的东西自然都是大家的。
　　“兄长，我记得爷爷说过，爹娘他们还需要交给奶奶一部分银子，我现在虽能赚钱，但因为还是小辈，所以是由我自己保管的，这些银子，兄长，你觉得也是所有人都有份的吗？”唐林继续说。
　　“不是，这些是你赚的，自然是你的。”唐木声音小了‌起来。
　　“那么，我花自己的银子去科考，中了秀才，这个秀才自然是我的，如何分那几亩免税田，也是我说的算，徭役免的更是我自己，不是吗？”唐林神‌色淡淡，已是不想再多说了。
　　“是，可他们总归是你的长辈啊……”唐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唐林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们回到家后，李月娘已经做好了饭菜，其他人也都起来围在桌边，看到唐林和唐木从外面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对，也不去问他们说了‌什么‌，只让他们坐下来吃东西。
　　“哥，快来，今天是娘做的饭，可好吃了‌。”唐桦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但没放心上‌，只招呼着自己哥哥过来吃。
　　唐森十岁，已经知世事，昨日听了一耳朵，今日看大人的脸色都不对，也不多说，只是在旁边挪了个位置出来，眼睛看着二哥。
　　唐林看到几个小的样子，心情好转了‌些许，直接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唐木则是去了‌另一边，几人默默吃饭。
　　吃完后，唐大海看了‌看众人，对他们说：“等下林子‌到我屋子‌里来，其他人待在这儿，先‌不要出去。”
　　唐大海不等众人反应，看唐林已经跟上‌来了，就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屋子‌里。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唐大海心绪有些复杂，这个孙儿是唐家最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秀才，以后极有可能让唐家改换门庭，变成‌读书人家，有这么‌一个孙子‌，他是骄傲的。
　　可也是这个孙子‌，挑破了家里和睦美满的假象，揭露家里人的种‌种‌计较，各种‌心思，使得自己两头为难，既想维护孙子‌的利益，又想让孙子‌拉扯家里其他人一把。
　　唐大海现在还是想要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所以，才会叫唐林进来，问问他的想法，最好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林子‌，现在家里的情况，你是怎么想的？”唐大海开口问道。
　　唐林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他并不想让这个老人失望，可为了‌以后，他只能这样快刀斩乱麻。马上他就要去叶先生那儿读书，他没时间用软刀子‌一刀刀割了。
　　“爷爷，先‌生说，我继续读下去，很可能中举人考进士。”唐林先‌把这件事摆出来，其实不是很可能，而是一定会，不凭什么‌，只凭他有天赋，有千年后所学到的各类知识，现在更有才学出众的叶先生教导，唐林有信心能考中进士。
　　唐大海听到这消息，又惊又喜，说道：“这是好事啊，林子‌你往上‌考，爷爷支持你，要是缺钱的话直接跟爷爷说。”
　　“爷爷，不是银子的问题，考中举人，是能补官的，考中进士，我就得去外地为官，顾不到家里的事情，一旦家里人用我的名‌头帮人做些犯法的事，被人查出来，轻则全家流放，重则罪及全族。”唐林继续道。
　　“什么‌……”唐大海呆呆的看着唐林，他想说他们不会的，可想起这段时间林子‌考中秀才的消息传来后，老大老二家的，明里暗里收了乡里人不少‌东西，若是以后，林子‌当官了‌，怕真的会更过分。
　　“林子‌，爷爷会看着他们的，从现在开始，爷爷管着，不让你担心，所以我们不分家，好不？”唐大海说着声渐小，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管住他们。
　　唐大海心里有些难受，他怎么也没想到，家里这些人会影响孙子‌的前程，他自己这样，恐怕和这些人也没什么‌区别。
　　“爷爷，爷爷，我没想分家，父母在，子‌女怎能分家？”唐林看着爷爷，坐到了他旁边。
　　唐林知道不可能分家，说这话时，也有几分真心，因为爷爷奶奶和大姐他们，一旦分家，他能为他们做的就少之又少‌了‌。
　　“爷爷，要是分家了，以后徭役可没办法让我替了，而且家里以后还有免税田，这可分不好。”唐林安慰着爷爷，他知道现在爷爷心里难受。
　　唐大海看着旁边的孙子‌，心里好受许多，可想起孙子‌的话，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说：“不分家归不分家，其它东西我们得掰扯清楚，不能就这么‌给他们。”
　　“爷爷，我知道，所以我昨天才这样，我想继续考下去，所以要先‌把家里的事情都捋顺，可不能和之前一样了。”唐林说道。“是不能一样，虽然不分家，但一些东西却是能分的，得让他们知道好歹，不是？”唐大海缓过来，也开始一起想法子‌了‌。
　　“爷爷，我以后想把我买的东西单独放，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我的，他们不能动。”
　　唐林想到自己买回来放在屋子‌里的布料、点心、小物件儿，每次都被大伯母二伯母顺走不少‌，藏到自己房里，以前没想去计较，可现在必须分清楚。
　　“不止，既然要分，我们就分个大的，全部一起分，还有以前没给你的，也得给，这样才公平。”唐大海有了‌主意。
　　“爷爷，以前的就算了‌吧！”唐林听到爷爷这么‌说，又松了一口气，除了户籍，其它的都能分割开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以前被拿走的东西，唐林并没有在意。
　　“怎么能算了‌，得让他们知道，便宜不能这么‌占，这样以后也能收敛。”唐大海坚持。
　　“那就听爷爷的，对了，爷爷，我房里有本《宁朝国律》，大姐二姐都识字，以前我也跟她们讲过意思，让她们带着大家每天念几句吧？至少得知道哪些能做，那些不能做，不是？”唐林将自己想了许久的要求说了出来。
　　现在自己是秀才，让他们念律法，以后考上‌举人，就让他们背律法，要是当官了‌，就让他们遵守律法，他们犯了事，那就不要怪自己大义灭亲，律法都是背熟了‌的。
　　“那行，就按你说得来，要是你以后真考上‌举人了‌，那我们家就算是读书人家，一定得背出来。”唐大海看到二孙子‌那个样子，就想起当初三儿子和三儿媳妇被他逼着识字的样子，那时，全家人每天就看着那一家三口在院子里认字，乐呵的不行。
　　到后来，二孙子‌提出全家一起学，也就两个丫头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其他人都跑了‌。
　　也就是林子‌后来课业越来越多，他们认识的字也够用，这才不再教他们识字了‌。
　　唐大海想到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应该不用念这个，心里松了口气，哪知道，他刚走出屋子‌，就听到后面林子‌的声音：“爷爷，你和奶奶也要一起念的，这样全家一起来，更好一点。”
　　唐大海脚一歪，差点摔倒，还好唐林就在后面，扶住了‌他。
　　“臭小子‌，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笑，爷爷耳朵可没聋。”唐大海有些生气。
　　“爷爷，我只是想到以后大家一起念书，才笑得。”唐林憋着笑说，他觉得爷爷这样，特别像以前父亲识字的样子。

35、第 35 章
　　当天下午, 唐大海将村长、弟弟唐大山、还要一些年‌纪大些的长辈都请了过来，说要分产，但不‌分家, 到他‌百年‌, 由村长再行分家之事。
　　唐家老大老二有些不‌情愿，刚看到侄子有出息，怎么能分产呢, 这和分家也差不‌多‌了。
　　所‌以一下午他‌们都在劝老爷子, 想着把老爷子劝好了, 这事也就能过去了，再跟林子说一说, 一家人又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哪知道, 这次老爷子下手那么快, 把村长都请来了，几人没办法, 只能在大堂里面听‌老爷子如何分, 想着自己怎样才能多‌拿一点。
　　唐大海招呼着村长和村里的长辈，外‌面还围了不‌少人, 都是来凑热闹的, 想知道老唐家平日里好好的，现在还出了个‌小秀才，怎么就分家了呢？
　　看人都到了, 唐大海拿出了地‌契房契，唐王氏也将自己的钱匣子拿出来，都放在了桌子上。
　　“各位，今天麻烦你‌们来，是我想先将一些值钱的物件分好, 这样每家手里都有钱，也好过日子。”唐大海对着见证的人说。
　　“林子，你‌来记我们家现在有的值钱物件。”唐大海转头对着一旁的唐林说。
　　唐林默默地‌走到桌子前，听‌唐大海一样一样的报，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些就是我们家所‌有的东西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唐大海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问道。
　　“爹，火炕的契书呢？而‌且林子手里还有三成纸坊的分成呢？”王丽娘本来因为分家产的事，心‌里就犯嘀咕，听‌的仔细，她知道家里的大头除了地‌里的出息，就是纸坊的分成和跟人签订的火炕契书了，结果纸坊就只有七成，火炕契书也没有，怕不‌是都给唐林那小子了。
　　“火炕的契书写的是唐林的名字，自然是他‌的；至于纸坊的分成，当初造纸前就说好的，因为是林子自己摸索做出来的，所‌以三成归他‌，你‌还有话？”唐大海皱着眉头看向老二媳妇儿。
　　“可‌火炕契书一直都由爹娘收着，自然是要一家一部分的，哪能全给林子啊。”不‌等王丽娘说，李大娘也忍不‌住了，纸坊那三成早就给了唐林，这次不‌分她也能忍，可‌火炕契书那可‌不‌行，因为这契书，早先家里能拿五六两银子，现在少了些，但也是宗大钱，要给也是给长子长孙，这才像话。
　　“人家给得是唐林，你‌们是叫唐林啊，那时林子岁数小，由我保管，现在林子已‌经考中秀才了，自然得让他‌自己管。而‌且林子那一辈，他‌们赚到的钱都是归他‌们自己的，你‌们不‌也一样，自从家里有了钱后，你‌们娘就再也没收你‌们赚的钱了，全是你‌们自己在管。现在，你‌们就是说破天，这个‌也不‌能分。”
　　唐大海直接将家里的事情说了出去，现在他‌看到两个‌儿媳妇就头疼，这也要，那也要，也不‌管这个‌到底是不‌是她们的。
　　老爷子发话了，还有人在一旁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几个‌人也都不‌说话了。
　　火炕的事儿大家其实‌都知道写的是唐林的名字，不‌过他‌们自己家不‌计较，他‌们也不‌多‌嘴，只是私底下还是会羡慕老唐家的好运气。
　　可‌没想到，唐家的纸也是唐林琢磨出来的，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一下子，周围人看唐林的眼神越发火热，要不‌是现在是在分家，不‌好开口，那些妇人怕是会直接向唐王氏、唐李氏说说自己的女‌儿侄女‌，把这个‌秀才女‌婿定下来。
　　除了唐林，唐家的几个‌男丁也都被盯上了，刚才老唐可‌都说了，除了地‌里的出息，其它的银钱都是他‌们自己管的，别说村子里，就是在镇上，那也是独一份儿的。
　　几个‌长辈听‌到这儿，也都赞同，本来他‌们也都偏向唐林，那是村子里唯一的秀才。
　　再说唐大海说的也在理，凭什么你‌们赚的钱自己收着，唐林赚的就得大家一起分，没这道理。
　　很快，一些杂碎的东西分好了，分为四份，唐石、唐竹、唐明各一份，唐大海和唐王氏也占一份，不‌过他‌们这一份等他‌们去世后，归唐石所‌有。
　　这个‌分法于现在来说是极为少见的，虽然算下来长子占了大头，可‌也就只有一半，其他‌人家，长子那可‌是占了一大半的，至少六成。
　　这里面也藏着唐大海的私心‌，想让几个‌孩子都能多‌得些东西，唐石虽然东西少了，但林子是个‌孝顺孩子，自己和唐王氏以后得到的不‌会少，将这些都留给唐石，也算补贴了。
　　可‌这想法，唐石可‌没察觉到，他‌只觉得父亲这样太过偏心‌了，他‌是长子，结果得到的跟老二老三一样多‌，虽然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可‌唐石心‌里还是存了疙瘩。
　　终于轮到要紧的了，唐大海先拿出了地‌契和房契，说：“屋子现在还是一起住，等我们百年‌后归老大。至于地‌，上等田11亩，其中十亩先不‌分，挂在唐林名下，就分每年‌的出息，剩下的地‌……”
　　这块，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特别是上等田，免了税，每年‌能得不‌少，剩下的依然是唐石占了大头，拿了上等田一亩，中等田九亩，下等田三亩，其余两家只有中等田、下等田各三亩，也不‌能说什么。
　　“最后就是纸坊了，唐石占三成，唐竹占两成、唐明占两成，我们家之前修了房，还买了地‌，还要供几个‌孩子读书，现银也不‌多‌62两，这些银子，分成五份，每份12两，每家一份，林子也得一份，剩下的一份加上二两算是我和老婆子，这样，家里值钱的也都分完了，等我们走后，你‌们再分户。”唐大海说完，整个‌人都松了，这件事弄好，以后也就没什么事了。
　　李大娘听‌到这分法，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想要叫嚷起来，唐石怕她坏事，就拉扯了她一下，让唐木看着她，自己上前说：“爹，纸坊这个‌我也不‌说什么，毕竟到现在那个‌纸药水，我们碰都碰不‌到，可‌银子，爹，林子有一份，我们木头这个‌长子长孙可‌什么都没分到，就因为林子是秀才，你‌不‌能这么偏着他‌。”
　　“我偏着他‌，我怎么偏着林子了，你‌说说，从小到大，木头用的哪样不‌比林子好，林子去县城读书，是他‌自己得先生的意，入了先生的眼，到后来束脩也是他‌自己交的，说好的我们出一半，结果到了出钱的时候，一个‌个‌推三阻四。”唐大海越说越来气。
　　“到后面，林子赶考，你‌娘给五两银子还要说闲话，到后面都没给出去，要是再啰嗦，我就把这些年‌少林子的钱都算出来，给他‌补上后，再分。”越算，唐大海越觉得唐林吃亏。
　　听‌到唐大海这说法，周围人都有些吃惊，本来以为唐林读书用了不‌少钱，哪知道唐林居然自己赚钱供自己读书，也难怪，他‌会去想这么多‌赚钱的主意，不‌想想怎么赚钱，怕是会没钱交束脩，也凑不‌到赶考的路费。
　　“爹，你‌想这么分就分吧，现在唐林是你‌的心‌头肉，你‌的长孙怕是什么都不‌是了。”唐石反驳不‌了这些，只能抓着长子长孙这个‌来说事。
　　“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亏待木头了？你‌算算从木头读书以来，要什么我们不‌给的，你‌们觉得李童生那儿学的不‌好，要跟林子一样去县城找先生，那行，我们去，结果先生觉得木头学问还不‌够扎实‌，得再学几年‌，你‌们就非要去镇子上去秀才私塾读，那束脩，跟林子比也差不‌多‌了，还有各种花销，哪一次我们没有给银子？”
　　唐大海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林子走过来拉着他‌衣服，提醒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刚还奇怪，可‌扭头看到木头的神色，唐大海也不‌好再说下去。
　　“爷爷，我都写好了，您看看？”唐林低声跟唐大海说，把写好的契书递了过去。
　　契书共八份，唐大海一份，唐大山村长还有两个‌长辈各一份，唐石兄弟三个‌各一份，每个‌人看好后，按上手印，这份契书就起了效用。
　　唐林跟着唐大海送各位长辈，唐石他‌们则把分到的东西放到自己的屋子里，虽然现在分家产并非他‌们所‌愿，但一下子拿到这么多‌东西，李大娘和王丽娘也是极为开心‌的。
　　唐林松了口气，将东西分清楚，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让大姐二姐带家里人念国律，如何让家里人一起念，这是个‌大难题。
　　唐林先去叫了二姐唐梅，请她和大姐到他‌书房讲话。
　　不‌一会儿，两人都来了，看着这个‌弟弟，唐梅一如之前，带着几分亲近随意，从小到大，这个‌弟弟都是对她最好的，就算是小宝出生了，也没变过。唐兰心‌情则有些复杂，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出生后才过了一年‌，大弟弟就出生了，爹娘都有些忽视她，可‌他‌们也没有多‌苛待她，而‌且奶奶虽然喜欢孙子，但对孙女‌也是不‌错的。
　　她知道二弟对她好，但爹娘不‌喜欢二弟，也不‌喜欢自己与二弟多‌接触，再加上这次分家，她知道这中间二弟肯定也出力的，不‌然爷爷不‌会那么快就下定决心‌的。
　　“大姐，二姐，这次弟弟请你‌们来，是有事请你‌们帮忙？”唐林开门见山，对于自家的姐姐，他‌向来如此‌。
　　“二弟，你‌这次这么客气，看来事情还挺大，说吧，什么事？”唐梅坐在一边，问道，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
　　唐兰也微微颔首，靠过来，听‌唐林细说。
　　三个‌人交头接耳的，到最后，唐兰和唐梅相视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向唐林，不‌禁笑‌出声来。
　　一起吃完分产后的第一顿饭，唐大海又让众人留下来，说：“等下我们把粮食分好，厨房里的东西，你‌们也抽时间自己添置，以后除了过年‌过节，就各自吃各自的，我和你‌娘也一样。”
　　“爹，你‌和娘当然得跟我们一起吃，哪儿能让你‌们独自开伙。”李大娘说道。
　　“就是啊，爹，娘年‌纪也大了，再操持厨房里的事儿，怕会累着，要不‌一家轮一天，每天还能换个‌花样儿。”唐明也一起劝。
　　唐大海想了一会儿，终是同意了唐明的说法，每家轮着吃。
　　接着，他‌又说道：“我们还有十亩水田，这个‌明天林子去衙门办，每年‌一份，至于怎么分，这也是有要求的……”
　　唐大海欲言又止，可‌没办法，也就那个‌臭小子的办法好用，不‌然，这几个‌还真不‌会认真去念，说道：“每天下午吃完饭后，全家都要留下来，跟着大丫二丫念国律。”
　　唐林拿出了一块木板，上面画了简单的表格，每家人旁边有一个‌大格子，走到唐大海旁边，举起来。
　　“看到这块板了吗？这个‌就是记你‌们念得好不‌好的，哪一家念得最好，就画上一笔，等到年‌底，哪家‘正’最多‌，那家人就多‌分，第一的拿五成，第二的拿三成，最后那家就拿两成，你‌们看着办。”唐大海讲的很慢，其他‌人的反应也很慢……
　　“不‌，不‌是，爹，之前林子不‌是已‌经给我们讲过国律了嘛？”唐竹咽了口口水，想起那段时间就有些心‌慌。
　　“对啊，讲过，你‌们都没听‌，林子一说，除了几个‌小的，你‌们都跑了。”唐大海吐槽道。
　　“爹，你‌也跑了。”唐石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直接拉父亲下水，他‌是真的不‌喜欢读书。
　　“当家的，我也要跟着一起？”唐王氏看到木板上还有自己的名字，也慌了。
　　“奶，大家都一起，你‌看，我名字也在上面呢？而‌且，奶，你‌这么聪明，这些肯定难不‌倒你‌的。”唐林在一旁鼓励道。
　　唐王氏看着唐林，突然对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孙子喜欢不‌起来了，咬牙说道：“林子，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来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了，这种馊主意肯定是你‌出的！”
　　唐明和李月娘也都变了脸色，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坑人的。
　　看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样子，唐大海不‌知怎的，竟觉得再好不‌过，至少没有刚刚那么压抑。

36、第 36 章
　　拿着凭证, 唐林在县衙里取得了秀才文书，顺利地把家里那十亩上等田挂在了自己名下，变成了免税田。
　　又‌去找了县衙的书吏, 请他将自己的名字从县学里去掉, 以后，他就去府城跟着叶先生读书了。
　　书吏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已中秀才, 以后前途肯定要比自己好得多, 也乐意行个方便。
　　唐林走出县衙, 看着自己又‌瘪了一层的荷包，压力有些大, 县衙里办事, 处处要银子, 要不是自己是个年轻秀才，还在县学读书, 恐怕这田没那么容易挂到自己名下。
　　想着以后还要去府城, 光卖纸的分成根本就不够让自己在府城生活，也不知道府城的书店要不要人抄书。
　　县学离县衙不远, 唐林走了一段路就到了, 进到院子里，看到父亲正在将被褥之类的搬出来，他走过去帮忙一起把东西搬到牛车上, 还剩一些细碎的东西，他先让父亲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到先生地方请辞。
　　也幸好，今日并非是县学的休沐日，大部分先生都在县学里, 特别是这几个月里给唐林解疑答惑的先生们，本就喜欢教导学生，自然也会待在县学里，至于未在县学的先生，唐林也留了礼物，由门房转交给先生，随之还有一封信，说明了离开县学的原由，另还有一封请帖，是三日后家里要摆宴席，唐林特意写来用以邀请先生和同窗的。
　　其中，赵先生还特意抽时间，跟唐林说了几句，有考较了他几个问题，发现唐林比之前有进步许多后，连连夸赞，得知他要去府城读书后，更是欣喜，让他好生读书。
　　临走，唐林并未看到林墨，不过看屋子里的东西，他应该已经来读书了，便将自己近期找到的四书注释放到桌上。
　　将那些东西收好，就离开了寝舍，唐林很快就走到县学大门了。
　　“唐小兄弟，许久未见，你这是？”
　　唐林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居然是楚秀才，看他的样子，应是刚从家里过来，就回说：“楚兄，小弟不才，侥幸得中秀才，不日就要去府城就读，所以来向先生告辞，顺便收拾旧物。”
　　“原来如此，那我先给唐秀才道喜，日后我们怕是要同场考试了。”楚江笑着向‌唐林道喜。
　　唐林朝楚江道谢，并说：“楚兄言过了，明年乡试在即，先生说我还需苦读几年，先祝楚兄前程似锦。”
　　明年就是乡试，唐林看楚江的样子定是要一试的，而自己，想到叶先生那挑剔的样子，恩，不用想了。
　　楚江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最‌开始只是因其相貌，且其看到自己儿子时那吃惊的神态，才会跟他交谈。
　　如今，唐林也已是秀才，以后也会成为举人，这般少年本就难得，他这个俗人还是不要比较为好。于是，他挥了挥扇子，轻松的说：“唐弟过谦了，你是院试的案首，乡试自是冲着头几名去的，愚兄不才，就算是孙山，也是乐意的。”
　　“过奖，过奖，不过楚兄，小弟记得县学里先生已经教书了，你为何？”唐林客套了一下，对于楚江不着急去学堂读书这件事感‌到了一丝丝好奇。
　　听到唐林的问话，楚江扇子一拍，连忙跑。边跑边说：“唐弟不提，愚兄都忘了，今日家中有事晚了一些，等下怕是要被先生罚抄书了。”
　　压下嘴边的笑意，唐林拿着东西，走出了县学。
　　将东西放到牛车上，唐林坐到父亲的旁边，两人朝着以前的私塾驶去。
　　“林子，等下你进去，我就在外面等你，守着东西。”唐明向往像常先生这样的读书人，可真跟人家接触，就拘谨了起来，所以他并不想进去，想着让林子进去拜访下就可以了。
　　唐林理解父亲的感‌受，这跟自己年少时面对老‌师的感‌觉差不多，但还是得去见见先生的，就说：“爹，我们就去打个招呼，东西的话，可以让周管家帮忙看一下，上面也没什么东西。”
　　看父亲还有些迟疑，唐林继续说：“爹，要是让先生知道我让您等在外面，他肯定会生我气的。”
　　唐明一想也是，以前自己进不进无所谓，可现在林子考上了秀才，自己怎么着也得进去感谢一下常先生，就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今天，唐林出来的比较晚，到私塾的时候已经午时了，正是学生午休的时间。
　　唐林敲了敲门，是周管家开的门，看到唐林过来，有些许惊讶，不过想到他刚考上秀才，就明白他是来谢师的，让他稍等，自己先去说一声。
　　很快，周管家就出来了，让一个小厮帮忙看下门和牛车，自己引着唐明和唐林走到学堂的前厅，常先生正等在那里。
　　看到唐林慢慢走近，唐秀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越发觉得自己的学生长得好。
　　少时五官精致，眉眼含笑，似是观音坐下的童子，如今，五官长开了些许，更添颜色，非是那种浓妆艳抹，而是像水墨，清清淡淡，整个人清新俊逸。可能是读了许多书的缘故，更添了一股书生气，常秀才看了许久，心情越发的好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唐林走过来的时候，就感受到常先生的目光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看自己的样貌。
　　当初他进私塾，发现私塾里的学生相貌都是可圈可点的那种，极为普通的几乎没有，授课时，还一直盯着他看，弄得他还以为自己哪里念的不对。
　　几年下来，他也就发现自家先生那就是个标准的外貌协会，喜欢长得好的，不过也没太区别对待，就是面对长相一般的学生时，常先生不会去盯着他看。
　　这样被盯了几年，唐林现在已经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了，也算一项好处。
　　“学生唐林见过先生。”唐林向‌常秀才行了个大礼，继续说：“不负先生所期，学生得中秀才，特来拜谢先生的教导之恩。”
　　“好好好！”常秀才扶起唐林，看着眼前这个学生，依稀想起自己当初中秀才的时候，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可惜没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常秀才收敛了喜悦之情，想要问唐林之后的打算，不过看到唐父后，就先跟唐父寒暄。
　　唐林看着两个人互夸，第一次看到父亲这个样，一会儿说先生教的好，一会儿说先生才学好……
　　常先生也差不多，说唐父能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供着唐林读书，是位难得的父亲，又‌说唐父如此关心唐林，是位慈父……
　　唐林：……有些头晕！
　　等他们夸完了，唐林拍了两人一个马屁，顺带自夸一下：“可不是，要不是父亲和先生，就算聪明如我，也不会有今日。”
　　“混小子，怎么说话的。”唐明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呀，就是太聪明了，在外面要收敛点，还有，你年纪虽然还小，但已是秀才，在外面，可不能这样孩子气。”说着说着，常秀才就教导起唐林为人处事方面的事情了。
　　看常先生还想要再说，唐林连连答应，递上请帖，常先生看了一眼，正好是休沐日，常先生早年也在县学就读，私塾的休沐日和县学是一样的，倒也方便了唐林。
　　“对了，日后你有何打算，可还是要在县学就读？”常先生看着唐林，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回先生话，学生侥幸于府城识得一位叶先生，其才学出众，院试那几日，皆是他教导学生，使学生收获良多。之后，学生会前往府城，往叶先生处，听其圣人之言。”唐林说道。
　　“看你这样子，这位先生必有大才，那你好生读书，若真是……尽量拜其为师。”常先生殷切说道。
　　师徒之名极为重要，唐家只是庄户人家，连耕读之家都算不上，就算唐林凭自己能力考上进士，可如今官场升迁，需要同级或长官的举荐才行，没有人脉关系，怕是步步艰难。
　　若唐林日后想要为官，要么就是处处与人为善，建立人脉，可这样的关系，很难知根知底，极易被人牵连，而且，唐林也不是这样的性子。
　　如不想这样，那么拜谁为师就极为关键，最‌好就是拜门下子弟众多的大儒为师，如此，师兄弟相互扶持，也能在官场上立足，可这样的大儒，寻常人又要去哪里寻找呢？
　　所以，对于唐林能认识一名疑似大儒的先生，常秀才是极为高兴的，之后，他又‌交代了几句，唐林就和父亲回去了。
　　走到门口，唐林就听到有人在喊：“林子！”
　　在私塾里，会这么喊他的人也就只有林砚了，唐林停下脚步，回过身，正好看到林砚过来。
　　“见过唐伯父。”林砚先收敛了神色，跟唐父见礼。
　　“是阿砚啊，你们闲聊，我去看看牛车。”唐父看到林砚，打了个招呼后，就去一旁，留他们两个说话。
　　“砚兄，许久未见，最‌近可好。”唐林看着林砚，看他精神尚好，虽然还是跟以往一样大大咧咧，但明显收敛了一点，看来已经知道他哥哥的事了。
　　“还行，我现在读书，如有神助，最‌近几次月考，都上了前三。”林砚见唐林的态度还跟以往一样，心情放松了许多，就笑着回道。
　　“那我先向‌明年的童生道声喜。”唐林向‌林砚怪模怪样的作了个揖。
　　林砚忍不住笑出声来，回敬他，说：“你可得了吧，是我得先向‌你道喜才对，恭喜唐秀才了。”
　　两人玩笑几句，林砚似是想到什么，神情严肃了许多，说：“唐弟，我已经听我大哥说了，他回来后，也后悔不已，是他太过偏激，他本想亲自来跟你道歉的，可惜，身体还未好全，所以，我帮他道歉，对不起。”
　　唐林听到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现在这样，不再深究，与两人来说都好，就说：“此事已过，林兄还未痊愈，你劝他不要为此，太过挂心。”
　　“我平日也在说，你不介意就好。”林砚松了口气，他就怕两人就此生分了，现在，唐林说事情过了，他就真的以为两人会和好如初。
　　唐林看着这缺根筋的家伙，两人说了会儿话，把请帖交给他，就跟唐父离去了。
　　回去时，唐林又‌去了李先生地方，送上请帖。
　　今日，他主要就是邀请先生们参加三日后的宴席，也算是谢师宴吧！本来他并没有办宴席的想法，毕竟为了个秀才办宴席，太过铺张。
　　结果，全家都不同意，而这银子，也是各家出一部分，不过唐明和唐大海多出一些，而唐石唐竹两家少出一些，这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他们虽然分了家产，可明面上还是一家的。
　　争执不过，唐林连夜写了请帖，趁着去县城办事，连带给先生的谢礼一起将请帖送了过去。
　　反正都在李家村，唐明和唐林就顺路去了李家一趟，将请帖送去。
　　李家人看到秀才外孙，自是极为热闹的，东说一句，西回一句，硬生生说了一个时辰，还是后来李阳看外甥脸色有些疲倦，提醒自家爹娘少说一些后，才让唐明唐林得以在吃饭前到家。

37、第 37 章
　　三日转瞬即到, 也亏得唐家的院子够大，不然怕是摆不下这么多桌。
　　唐大海一早就起来了，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 就指挥着三个儿子到处借桌椅, 碗筷，把院子布置了一番。
　　唐王氏也差不多，她是带着自己的儿媳妇、侄儿媳妇儿, 在厨房给专门请来的厨娘打下手。
　　几个小辈看到长辈们都忙得热火朝天, 也想过去帮忙, 却被长辈们赶了出来，让他们别添乱, 特别是唐林这个秀才, 回房间写写画画就行, 不用在院子里待着，碍事儿。
　　无‌法, 唐林就带着几个小的去他书房读书, 唐兰唐梅也跟着进‌去，练一练字。
　　这几天, 唐林发现大姐二姐虽然认识字, 也会看书，但她们却很少有机会动笔练字，她们的屋子里也没有笔墨纸砚, 唐林买来送于她们，也会被大伯母二伯母拿去送给弟弟，所以唐林就特意让她们去自己书房练字。
　　到了未时正（14:00），唐大海叫唐林他们出来，至于唐明他们, 则被他赶回去换衣服了。
　　最先到的是唐林的姑姑唐叶，她是有心想要早点来的，可惜，齐家村离小河村真‌的太远了，就算路修好了，也得走上许久。
　　唐王氏看到女儿，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年初二，女儿会回娘家一趟。其余时候，她根本就见不到女儿，如今，见了面，自是有好多话‌说。
　　紧接着，亲戚们都来了，唐林跟着唐大海认人，一会儿叫叔、一会儿叫伯，唐林记性好，囫囵个儿把人记下了，唐森唐宝是整个人都蒙了，叔伯婶娘乱喊。
　　等到唐林的先生们来了，唐林才从亲戚那边脱身，带着弟弟招待自己的先生同窗，一下午都没停歇。
　　将宾客们送走，桌碗瓢盆收拾完后，一家人摊坐在厅堂休息，特别是几个小辈，真‌的是陪着各位叔伯长辈尬笑了一天，导致现在他们脸还是僵的。
　　唐大海还算好一些，至少辈分大，虽然也累，但一想到旁人恭维他的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让小辈们都回房间收拾收拾，再‌到厅堂里吃些东西。
　　唐林带着昏昏欲睡的唐桦去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抱着他走去厅堂和众人一起吃饭。
　　“哥哥，小华想睡觉了。”唐桦耷拉着眼，趴在哥哥怀里小声说。
　　“小华乖，我们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哥哥就带你回房间睡觉。”唐林拍了拍弟弟的背，轻声哄道。
　　“那今天小华想跟哥哥睡。”唐桦抱着唐林的脖子，小声嘀咕道。
　　“好，哥哥跟爹娘说，今天小华和哥哥睡。”唐林继续说，很快，就到了厅堂。
　　厅堂里已经有人等着了，唐林向几位长辈打好招呼后，坐到了一边，饭菜跟下午的差不多，不过多了些点心和一些小食，是唐王氏特意留出来给小辈们吃的。
　　很快，人都齐了，唐王氏带着女儿唐叶还有外‌孙齐路，外‌孙女齐雨从屋子里走出来。
　　唐叶虽然是外嫁女，但在唐大海和唐王氏的心里，永远是他们的女儿，是唐家的人。自然没把女儿外孙当外‌人，而且现在太晚，也不放心他们回去，就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
　　齐安跟着大舅子小舅子坐在一边，看到媳妇儿孩子出来，眼睛瞬间一亮。来时唐叶穿的只是普通的麻布衣服，没什么花纹，现在换了一身亮色的衣衫，两个孩子更不说，衣服鞋子都换了，看到这些东西，齐安心下有些不安，频频看向岳母和媳妇。
　　“别看了，这是我特意给他们做的，这料子是林子特意从府城带来的，家里人都做了一身，之前忙，没时间给你们换，现在好了，正好换上，女婿，你的我给阿叶了。”唐王氏笑呵呵地说。
　　“辛苦母亲了，劳母亲动手。”齐安想了半天，才憋出两句，今日岳家来了许多读书人，大舅兄们说话‌都是这样转弯抹角的，他也跟着学，现在，倒不会好好讲话了。
　　“好了，家里说话别文绉绉的，今天我听了一天，头都大了。”唐王氏挥挥手，笑着说。
　　“阿叶，你坐我边上，至于阿路和小雨，就让他们跟木头阿兰坐，说话也有个伴。”唐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坐到桌子边，让小辈们坐一起去。
　　“娘，我已经好久没跟你一起吃了，今天正好，你们快去吧！”唐叶坐下，让两个孩子去唐木那边。
　　齐路听到后，高兴不已，径直走到唐林那边，又看了眼唐梅，问道：“表弟表妹，我能坐你们旁边吗？”
　　唐林楞了一下，他和唐梅坐在一起，两边都已经坐满，哪还有位置让他坐，最后是唐梅想着他是客人，说：“齐表兄，你坐我这个位置吧，正好我有事跟姐姐说。”
　　唐梅起身让开了，坐到了唐兰身边的空位。
　　齐路看着唐梅，看到唐梅坐到了唐兰身边后，才坐下，表情有些悻悻然，他以为表弟和表妹会往旁边挪一挪，三个人挤一挤坐，哪知道表妹直接就走了。
　　看到哥哥这样，齐雨的神色有些许古怪，她想到来之前偷听到的话‌，也不往这边来，走到另一边坐下。
　　这个位置真好，一抬头就能看到二表哥，齐雨看着唐林默默地想，她如今已经九岁，知道不少事，特别是家里有个大她五岁的堂姐，她已经知道什么是嫁娶了。
　　少时，她就喜欢跟二表哥玩，因为他待自己最好，会轻声跟自己讲话，不会跟着大表哥一起欺负她。
　　因为每次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二表哥，她除了喜欢多看看二表哥，并没有多少感觉。直到两人慢慢长大，齐雨的小心思才冒出来，她喜欢二表哥，喜欢外婆家，要是跟二表哥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
　　可是，这样的想法存了一阵子，齐雨就把这想头掐灭了，因为二表哥考上了秀才，外‌公他们不会同意的，就连娘也不会同意。
　　前天晚上，因为二表哥的事，齐雨躺在床上睡不着，不小心就听到了娘和哥哥在说话‌，说什么呢？
　　哦，是外祖家现在条件好了，二表哥还中了秀才，要是哥哥能娶到梅表姐，光那些嫁妆，就够自家过好几年好日子了，而且二表哥跟表姐们的关系都很好，以后肯定还会给她们带各式礼物，对未来小侄子的前程也好。
　　不过，因为娘跟二舅妈的关系并不好，只能让哥哥先跟梅表姐好好相处，要是有了情谊，她就会去向外‌祖母好好求一求，说不定能成。
　　齐雨如今还能想起那些话‌，今日也一直闷闷不乐，她想把这件事说给二表哥听，只可惜，现在两人都大了，没办法私下说。
　　饭桌上，每个人都有许多话‌跟人说，小辈们也不例外‌，唐森唐宝坐在唐林的另一边，两人嘀嘀咕咕说半天，连吃饭都忘记了，所以唐林除了自己吃，还管着弟弟们吃饭，感觉吃的差不多了，低头才发现唐桦已经睡着了。
　　唐林带着唐桦起身离开位子，打算先跟爷爷说一声，就回屋子。
　　唐大海看到二孙子抱着小孙子过来，小孙子的头一点一点的，看大家都吃完了，想着今天忙了这大半天，也都累了，便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早点睡，林子，你带小华去休息吧！”
　　“爷爷，我正想过来跟你说呢，哪知道您一下就猜到了，怪不得我能考上秀才，源头不就在您这儿嘛！。”唐林笑着说。
　　“行了，别贫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唐大海看着唐林那样儿，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唐林回转，又跟唐明和李月娘说：“爹娘，今天小华就跟我睡吧？”
　　唐明正跟人聊得火热，听到儿子这么说，想也不想就回道：“恩，行，你带弟弟去你屋子，要是他吵到你睡觉了，就送回来。”
　　“不，不吵，小华乖。”
　　还不等唐林回，唐桦就迷迷糊糊做了保证，说完后，又窝回哥哥的怀里。
　　一旁唐森唐宝听到后，不干了，磨着要跟二哥一起睡，唐林看着这两个臭小子，跟大伯二伯说了一声，就一起打包带走了。
　　早晨，唐林是被人压醒的，他用力推了推，发现没推动，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唐宝和唐桦都压在自己身上了，唐森一个人占大半江山，这睡姿也是绝了。
　　本着，我不能睡了，你们也别想睡的精神，唐林把唐森和唐宝都叫起来了，唐桦因为年纪小，躲过一劫。
　　衣服才穿一半，唐林就听到了唐桦的哭声，连忙走进去，幸好没尿床，赶紧让他起床去解手。
　　几个人拿着杨柳枝，蘸着青盐清理牙齿，这是唐林的习惯，几个小的也都一起学。至于家里长辈，舍不得用青盐，只用柳枝咬一咬，也算是清洁过了。
　　得益于此，唐家的小辈没有像村里其他人一样，牙齿泛黄发黑。
　　从前在私塾的时候，唐林就看到过一个长相清秀的人，张嘴一口大黄牙，还有些口气，那简直……
　　吃过朝食，除了几个长辈还聚在一起聊天，小辈们则回屋子各做各的事情。
　　唐林从箱子里拿出书来看，还要根据书籍内容，写一篇文章，跟观后感差不多。这是走时他向叶先生保证的，定会将那一箱子书看完，每本都要写下一篇文章。
　　写完后，唐林出去，却发现长辈们还在厅堂里，就想过去看一眼。
　　还没走到门口，大伯母的声音传了出来：“爹，你看看，分家分家，现在大丫的亲事都没着落了。”
　　“怎么就没着落了，我们只是先分了家产，还没分户呢？”这是爷爷的声音，唐林听得出来。
　　“好了，刚刚钱媒人也不是这个意思，分家的事情也传不到那么远去，我们大丫这么好，还怕嫁不出去？”唐林听到是关于大姐的婚事，就加快速度走过去。
　　到了门口，厅堂的情形映入眼帘，所有人都在一起，大伯他们坐在位置上，伯母和姑姑站在一旁，奶奶站大伯母身边劝说着。
　　“哪儿传不出去，人家一打听就知道了。”大伯母反驳道。
　　唐林走了进‌去，向众人问道：“爷爷，什么媒人，是给大姐说亲的吗？”
　　“林子，你来得正好，之前因为你考中了秀才，媒人说得好好的，要给大丫找户好人家。结果，媒人听到了分家这件事，今儿上门说，好人家都是冲着你这个小秀才来的，现在我们这样一分，他们以为我们跟你关系不好，看不上大丫了。”
　　李大娘看到唐林过来，立马把事儿说了出来，之前，她满心以为唐林中了秀才，唐兰的婚事会更好，现在被媒人一说，怕是说不准了。
　　“什么叫我们要分家的，还不是你们太过分了。”李月娘本来是不想说的，可听大嫂把事儿都怪在他们头上，忍不住反驳起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大丫的相貌好，我们家条件也不错，总会有好人家来提亲的。”唐大海说道。
　　唐林也走过，对着大伯母说：“伯母，先不说我们家只是分产，并没有分家，就算真‌分了，我也还是姐姐的弟弟，这点变不了。而且我跟家里的姐妹关系向来不错，这点我同窗知，先生们也知，村里人都知道，连这个都不去打听，或者打听不出来的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是？”
　　李大娘想了想，发现唐林说的还挺对，要是连这个都不打听，这样的人家是要不得。
　　看大伯母回转了过来，唐林调转方向说：“伯母，你看，你和大伯父对孩子向来大方，到时定有嫁妆，也不会去贪人家的聘礼，再‌加上还有叔伯婶娘的添妆，大姐的嫁妆就算是嫁进‌县城也是够了的。而且，我大姐的品格相貌在那儿，还读书识字，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挑一挑？”
　　“对，我们是得好好挑一挑！”李大娘听了越想越有道理，觉得自家女儿这般好，定能给她挑一个好人家。
　　“是呀，我们一起帮忙，得给大丫找个好夫婿。”
　　唐叶也开口帮衬，之前在唐林说嫁妆的时候，她就在盘算，这样一算下来，二丫的嫁妆也少不到哪儿去，这几年多让儿子跟二丫好好相处，以后要是成了，她定会好好对待这个儿媳妇。
　　其余人听了后，都顺着这个话头说。
　　大丫的品格样貌在庄户人家里真‌的是顶天了，说是县城的娘子都有人信，而且还有个秀才兄弟，嫁妆也算丰厚，怎么着也能挑拣出一户合适的人家。
　　“奶奶，大伯母，下次要是有人托媒过来，我们先看看，挑好点的，到时候我先带着森森去看看，给大姐好好把把关。”
　　唐林盘算着小心思：这样，以后大姐的婚事，自己也能说上些话‌，至少自己得先见一见，查查情况，再‌画上样貌，给大姐偷偷看一看，得和大姐眼缘，性格也要好一些才行。
　　“这是你该管的事吗？你只要好好读书，以后给姐妹们撑腰就行。”唐大海看到唐林这样就头疼，也不知道这么回事，二孙子对这些事极为关心，就差他自己去找了。
　　“爷爷，我是大姐的弟弟，我自然得去看看我未来姐夫的样子，奶奶，是不是？”唐林找外援。
　　“没错，是得让林子也看一看。”
　　有了奶奶还有伯母们的支持，唐林得以加入筛选大军。

38、第 38 章
　　这几天唐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媒人, 大部分是想给唐兰牵媒的，还有些是想给唐木说亲，就连唐梅他们年岁还差一些的也有人说, 反而是唐林, 无人问津，几乎所有媒人都绕过了他。
　　主要是唐林现在是秀才，还是个年岁小的秀才, 媒人现下‌没有人选说给他, 自然只得作罢。
　　对于这种‌情况, 唐林虽不知缘由，却也松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这么早定下‌来, 不提从自由恋爱到包办婚姻这个过渡多难受, 光说就他现在这样，就算娶到了好女孩, 但真的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吗？
　　他已决心考科举, 以后要去府城读书，中举后, 还想去各地游历, 若是娶妻，那也是聚少离多，平白耽误人家年华。
　　而且, 他心里还有点小期望，想娶一个识文断字、喜欢书画的女子，要是能跟他说得到一块儿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这样的女子，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给不了这样的女子好生活，所以，只想着晚一点，再晚一点，等他有能力了，应该就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了吧！
　　媒人来的时候，唐林会在一旁将媒人提到的人记下‌来，并提列出关键信息，如：家事、家产、外貌等，分成几份，放在一边。
　　这日，唐林将写好的文章放到匣子里，略算了算，再过六日，就要出发去叶先生处了，可大姐的亲事也是极为重要的，若是这几日还没定下‌，就写信向叶先生告罪，拖几日再去。
　　“二哥，你在吗？”唐森站在唐林的房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叫他二哥。
　　“在，森森，你进来吧！”唐森听到唐森的声音，有些奇怪，一般自己在读书的时候，森森是不会过来打扰他的。
　　“我就不进来了，你快出来，爷爷找你呢。”唐森在外面说道，看唐林走出来了，又偷偷摸摸对他说：“我听说是关于大姐的亲事的。”
　　听到是这事‌，唐林加快了脚步，走进屋子，发现只有爷爷奶奶和大哥在，大伯他们不见人影，至于姑姑姑父，前日就回去了。
　　“你大伯他们刚从地里回来，现在去屋子里换衣服去了，我们等等他们。”唐大海不等唐林问，就先说了。
　　唐林这才恍然，现在已经是秋收的时节了，地里的事‌情多，虽然说是将地分开了，但这批是分家之前种‌的，所以还是大家一起，等这一批收了以后，才会彻底分开。
　　幸好家里养着牛，之前母牛生了一头小牛犊，如今也有两岁，现在能帮忙搬运些东西，省了不少力，现在母牛又怀了一胎，这头说好归三房，养两年，又是一个劳动力。
　　不过，以后还是要雇几个人，不然，自己去府城，娘要管弟弟，力气也小，做不了多少活，地里的事‌全压在父亲身上，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唐林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想以后跟父亲提一提。
　　因为自己中了秀才的缘故，书斋掌柜提了些钱，一本四书能得500文，农忙时请个帮工也是能请起的，至于以后去了府城，唐林相信自己能找到赚钱的方法。
　　“恩，那我去把册子拿来，大家一起挑一挑。”唐林虽然想着事‌，可也不忘回爷爷的话。
　　从书房里找出自己整理好的单子，唐林拿着它回到厅堂，中途看到大姐正悄悄地往里看，唐林走过去，在后面说：“姐，别看了，人都没齐。你要是想知道，就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
　　唐兰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二弟，也没旁人，扶着胸口说：“二弟，哪有你这么吓人的？”
　　接着又轻声问：“奶奶她们有说吗？是，是哪家啊？”
　　唐兰也弄不清自己的心绪，按理说家人应该要高兴的，但她并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担忧、烦恼……
　　她应该要相信自己娘亲的，可看到周围人家的媳妇儿都要下‌地，还有跟她同龄的娘子也都差不多，整个村，就自己和妹妹是没下‌过地的。
　　她听到过那些婶子对娘说：你们家真的太惯着孩子了，男孩子送去读书也就算了，连女孩儿都这么娇惯，以后嫁了人不还是要干农活儿？
　　所以，她是有些抵触嫁人的，嫁了人日子还没在自家过得好就罢了，还要操持一家子事‌，以后怕是连看书绣花的时间都没了。
　　“现在还没定呢！大姐，你跟我说说，你想要嫁怎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子的？或者，在家里再待几年？”
　　唐林看着大姐的模样，并没有要嫁人的娇羞，反而有些忧心忡忡的。
　　“这，我也不清楚，林子，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下地，想要家里条件好点的，要跟家里差不多的，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好？”
　　唐兰慢吞吞地说，她不知道自己想法到底对不对，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用挑，可她就是想过的好一些，所以，对着唐林这么说，可心里头还有些虚。
　　“这有什么不好的，条件当然得要跟我们家差不多才行，你在家里都没做过什么重活，到了别人家去下‌地干活，我们家可舍不得。那除了这个，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唐林追问。
　　“那也没什么了，就长得能看的过去的，脾气好点的。”唐兰得到二弟肯定，心里有底气，说话也直接了许多。
　　“那好，弟弟先过去，定下‌来前，我肯定得先去见一面，相处相处，再来跟姐姐讲。”唐林心里有了底，和姐姐说好后，拿着那叠单子走进厅堂。
　　家里说得上话的都在里面，唐王氏心急，直接从唐林的手里拿过单子，略看了看，发现一些字自己还不认识，只能又教给唐林，让唐林念。
　　唐林把其中一部分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李氏看到，问：“林子，你把这些拿出来干什么？”
　　“伯母，这些，是说给大哥和二妹三弟他们的。”唐林解释说。
　　“什么，木头他们也有，那你把木头的也拿出来吧，我们一起看看。”李大娘听到后，想到自己儿子也到了结亲的年纪，想着可以一起看起来。
　　“娘，不是先说姐姐的吗？我就不用看了，先生说我明年可以参加县试了，我想去试试。”唐木听娘说到自己，连忙回道。
　　他现在还不想成亲，而且现在向他说亲的人家都是因为自己的二弟是秀才，才会想跟自己结亲的，这样的亲事，他并不欢喜。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要不让大丫再等一等，等木头考上了，怕是还能再挑好点的。”李氏开心的说。
　　“这，林子，你怎么看？”唐大海有些迟疑，他觉得大儿媳说的对，可又不是这么肯定。
　　唐林看着所有人，发现他们都没考虑唐木落榜的情况，想起自己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唐木的文章，也不好泼冷水，只说：“院试三年两次，现在府衙并未有明年院试的告示，这告示可能会在明年二月才会出示。”
　　“这，大丫现在已经及笄，如今定亲，晚两年结婚正正好，要是等木头考秀才，那就过了年纪了。”唐王氏一算，感觉不可取，对着众人说。
　　“那可不行，年纪大了，说的人就少了，还是现在好，我们先看起来。”李大娘一想也对。
　　“爷爷，我们先把一些不合适的去掉吧，不然一张张念，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啊！”唐林看着手上那一叠，对着爷爷建议道。
　　“恩，那家底薄的先去掉，得厚实‌些的。”唐大海先说。
　　唐林和唐木唐森一起翻看，挑出了一大半。
　　李氏看着傻眼了，怎么这么多，这些媒人是把自己家当什么？当善人吗？
　　这边，唐林则和唐木发生了分歧，唐林觉得这户人家不好，可唐木却觉得那户人家不错，唐大海听了半天，打‌断了他们，问道：“怎么了？你们争成这样？”
　　唐木先说：“爷爷，这个来说亲的人家是我的同窗，家里住镇上，有两间屋子，他是由寡母带大的，学识不错，所以我想留下‌，哪知二弟，直接把他挑出来，说不合适。”
　　“既然是木头的同窗，那就是读书人，还是住在镇上的，这不是挺好的？”唐石问道，唐大海也觉得不错。
　　反而是女眷那儿，一个个若有所思，看向了唐林。
　　看着奶奶伯母们的眼神，唐林也知道她们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了，就说：“大哥，他虽然是读书人，可你也说了，他和寡母相依为命，那么他读书的钱，是从何而来？媒人介绍时，说话吞吞吐吐，一直不说其家资几何，说到聘礼，也是只有微薄二字，这些足以看出其家境贫寒。就算不提这些，大哥，他与你是同窗，素日吃穿用度如何，你总归知道的吧？”
　　“吴兄虽然拮据了些，但学识出众，以后定是苦尽甘来，若是姐姐嫁与他，说不定能成官家夫人。”唐木皱着眉头说。
　　“大哥，既然他如此拮据，那他自己可有赚钱的法子？私塾的束脩可不便宜，全由他寡母所出？”唐林继续问。
　　“读书这般要紧，怎能分心其它事‌物，至于束脩，我也不清其来源。”唐木说道。
　　“那么就是说，他虽是读书人，却无功名，也无赚钱的本事，家无恒财，房屋两间也不知是不是自家的，一应事‌务全靠寡母操持，是不是？”唐林追问。
　　“虽是这样，但他学识出众，指不定日后能中秀才。”唐木说道。
　　“大哥，你也说了指不定，那万一没中，大姐这辈子可就搭进去了。”唐林有些头疼，大哥这一根筋的性子，到底像谁啊！
　　本来，家里女人听到家资微薄、拮据，还没赚银子的本事时，就有些不认同了，到唐林说可能会搭上大丫一辈子，所有人都皱眉，感觉这男的是不行。
　　唐木听到这话也愣了下‌，他只想着吴兄以后成材，大姐跟着享福，根本没想过要是没成，大姐会怎么样。
　　之后，这一家放在一边，先看其他人家，若是没有特别好的，再一起看一看。
　　唐林他们一张张念，众人挑来挑去，总算挑出了两家不错的。
　　一家是镇上杂货铺的二儿子，姓陈，二伯母跟他们家接触过，两夫妻都是和善人，听说在村子里也有十几亩地，这间杂货铺也是自家的，大儿子已经成亲，那个媳妇为人如何还不清楚，但那个二儿子脾气还不错，长的还行，皮肤白净，据说在一家茶馆当小掌柜，至于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当，里面应该有事‌，二伯母没打听出来。
　　另一家是地主家的大儿子，姓钱，住在县城，家里在村子里有几百亩地，租给别人种‌，每年的地租就有百余两，另还有几间铺子，条件极好，至于其他的，媒人吹得天花乱坠，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对于第二家，唐林存疑，虽然唐家很不错，但钱家这条件也太好了，要是自己考上的是举人，那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自己只是秀才，县城里秀才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肯定也有堂姐堂妹，这里面定有什么不知道的事‌。
　　暂定了两家后，唐林决定先去跟人接触一下‌，看看性格为人，唐大海虽然觉得唐林在这件事上花的心思太多，影响读书，可总归是自己孙女的事‌，也就没阻止他。
　　唐森觉得有趣，说：“二哥，我也要去，我们什么时候去？先去哪家？”
　　看着这个小子，唐林本不想带上他的，转念一想，说不定他还能派上用场，就说：“明日就去，我们先去县城，再到镇子上。”
　　唐木本不想去，但又想到自己的同窗，就说：“我也跟着去，除了这两家，也去吴兄那边看看吧？”
　　唐林看他如此坚持，想着万一那个同窗真有学识，去一趟也好，就同意了。

39、第 39 章
　　一大早, 唐林驾着牛车，带着唐木和唐森，三‌个人去县城。
　　现在家里正是忙碌的时候, 牛车只能给他们用一天, 所以在车上，他们就开始计划怎么打听，争取多了解一些, 至少得知道他们为人怎么样。
　　唐林驾着车, 想起跟大姐说起这件事时, 大姐的神态，一个是地主家大儿子, 一个是杂货铺的二‌儿子, 他本以为大姐肯定对那个地主家的儿子感‌兴趣, 可相反，大姐对那个地主家神情淡淡, 反而是对杂货铺的二‌儿子有些兴趣, 还特意多问了几句，这中间怕不是有事吧？
　　“二‌哥,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唐森看二‌哥虽然是在驾车, 可手根本就没怎么动，整个车都慢悠悠，还没走路快。
　　“我在想……想等下去哪里打听钱家的事。”闻言, 唐林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而是把事情扯到了其它地方。
　　“恩，我们去他家问问？”唐森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你傻了，哪有直接去人家家里打听事情的。”唐木听到这回答，嘴巴都抽起来了。
　　“是有点傻, 我记得钱家是住在莲花弄的，我们先去附近的店铺打听，要是有什‌么吃食摊子，就坐那里等等，像这些摊子，摆的时间不会短，应该知道不少事。”唐林想了想，说道。
　　“二‌弟说得对，我们不知道，附近的人肯定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唐木也赞同。
　　达成一致后，唐林加快了驾车的速度，想着早点过去，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正主。
　　三‌人给了客舍一笔钱，就将牛车放到后院，步行到莲花弄附近。
　　莲花弄外‌的大街商铺众多，一路走来，唐林就看到好几个布行、饭馆，他以前读书时都是直奔妙笔书斋去的，那边虽也有各类商铺，但没有这般喧嚣的感‌觉。
　　唐森看花了眼，问唐林：“二‌哥，这儿铺子也太多了，我们上哪儿打听？”
　　“再往里走走，马上就到莲花弄的弄口了，我们去哪儿看看，就近找家铺子。”唐林拉着唐森向前走，观察着周围的商铺，随口回道。
　　唐木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心里有些气，这个臭小子，要不是当初看着娘怀孕产子，他真怀疑他是林子的亲弟弟，不管什么时候，就想着找他二‌哥。
　　走了半天，唐林总算找到莲花弄的路碑，这个路碑不算大，紧贴墙面，前面还有摊子挡着，唐林差点错过。
　　“哥，我们进去吗？”唐森看着两个哥哥，没了主意。
　　“不用，里面都是住宅，进去打听太特意了，在外面打听一下就好。”唐林说道。
　　“那要是外面打听不出来呢？”唐木皱着眉说。
　　“先外‌面打听，真打听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找人讨口水喝，顺带打听消息，懂？”唐林问道。
　　唐森连连点头，唐木不做声，默认了。
　　莲花弄边上有两个铺子，一个粮铺，一个布行，前边有四五个摊子，唐林扫视了一圈，朝着卖钗环的摊子走去，管着摊子的是一位妇人，看起来，年岁跟他大伯母差不多。
　　唐木唐森有些不解，不过也跟了过去。
　　唐林拿起一根桃花样式的簪子，仔细端详，还不等唐林询问，那妇人就问道：“小郎君，你这是要送人？”
　　唐林对着她笑了笑，说：“正是，家里姊妹年岁正好，想给她们买几样首饰。”
　　秦娘子愣了下，暗想：得亏这小郎君年岁小，要是再大几岁，老‌娘都得被他迷了去。
　　“那正好，我这儿的首饰，样式好看还精致，正适合娘子们戴，你挑挑，后面两位郎君也一起吧，一看你们就是一家的。”秦娘子招呼着唐木和唐森。
　　“小郎君，你们的相貌都挺俊的，想必你家姊妹也不差，你看，这个是杏花样式的，虽然是个木簪子，但这雕工比店里的也不差，而且这上面的花是镀了银的，花费了不少心思，您瞧瞧！”秦娘子介绍道。
　　“娘子家的簪子是不错，看着雅致，哥，你看这根正适合姐姐。”唐林拿起一根海棠样式的簪子，对着唐木说。
　　“的确不错，挺适合大姐的。”唐木有些烦心，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桃花杏花海棠不都一个样吗？
　　“娘子，请帮我把这根海棠样式的还有那桃花样式的包起来，对了还有祥云样式的，一根仙羽的，价钱几何？”唐林挑拣着买了一堆。
　　“林，林子，你要把那几根都买了？”唐木看着唐林的样子，活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而且，这么多样式，他居然还分清了。
　　一旁的秦娘子更开心了，本来听到小郎君叫她娘子，而不是大娘、婶子，就极为高兴。现在越发觉得这个小郎君好，有孝心还细心，这要是自家孩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海棠和‌桃花的上面镀了银，一根一两银子，祥云那个是银簪子，贵一些，要二‌两，木簪子，我们选的木料都是上好的，300文一根，我算算，这是多少来着？”秦娘子拨弄着手，一时算不清。
　　“娘子，是四两三钱，要不我一样一样付？”唐林说道。
　　“不用，小郎君可真是聪明，一看就是会读书的，看小郎君的样子也不是会占这种便宜的。”秦娘子笑着说。
　　“那是，我哥可是……”正当唐森要接上的时候，唐林拉了拉他的衣裳，硬让他改了口，说：“跟着秀才读书的。”
　　“那可怪不得。”秦娘子接过唐林递来的银子，摸了摸更是高兴。
　　“我也就略读过一些书，听说这莲花里也有爱读书之人，所以想着来着附近看看。”唐林顺着这个话题说。
　　“爱读书，小郎君，这定是旁人糊弄你的，我在这摆了好几年摊，除了最里面那几家地主，就是些商贩人家，就没见这里面出来过书生。”秦娘子听到这话，顿觉好笑，跟唐林说道。
　　“怎么会？我有一同窗也是地主人家，但他才学也颇为出众的，就算是地主商户，应该没有什‌么不好之人吧？”唐林继续说。
　　秦娘子左右看了看，偷偷跟唐林说：“小郎君，你啊，就是见识的太少，这地主有好有坏，就像这莲花弄里，其他几家地主还算好，就钱家，那是一个乱字了得。”
　　“娘子，这是有什‌么说头？”唐林搭上一句，引出秦娘子的话头。
　　看着小郎君那好奇的眼神，秦娘子说话劲头更足了，说：“这钱家的事啊，得从头说起，钱老爷本是赘婿，家里的事都有钱夫人做主，两人生下来一子一女，可奇怪的是，这个儿子是在钱夫人婚后七个月生下的，听产婆说生下的时候跟足月的差不多大，而且，钱老爷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也奇怪得很，几乎不管他，全是钱夫人管着的。”唐木唐林唐森三人目瞪口呆：……
　　秦娘子看他们那样，就继续说：“我在这弄堂口摆了十来年摊，自那个钱郎君会走后，看着他进出，每次出去就带着几个小厮横冲直撞的，还在摊子上乱拿东西，幸好，我是买首饰，他不怎么来拿，可几年前，每回出去，都会从我摊子上拿一两件首饰，我看啊，定是跟哪个娘子好上了。”
　　“娘子，那你就由他拿？”唐林听了后，心里警报已经响起来了，不过还是存了疑，问道。
　　“怎么可能，是钱夫人，钱郎君每次从我地方拿走首饰后，钱夫人就会派人那银子补给我。现在他都快及冠了，每日都跟朋友吃酒耍钱，没干过正事。”秦娘子补充说。
　　“竟然是这样，亏我还以为地主家的郎君都跟我的同窗一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多谢娘子赐教。”唐林装作恍然大悟状，朝秦娘子道谢。
　　“可别这样，我也是看合眼缘才跟你讲的，你们可不能传出去。”秦娘子嘱咐道。
　　“这是自然。”唐林回道。
　　三‌个人拿着东西，朝另一边走去。
　　走到一半，三‌个人脸都垮了，唐木现在是一肚子气，恨不得直接去找钱家理论，自家虽然是庄户人家，但也没这么作践人家娘子的。
　　“哥，你说那个大娘说的是真的吗？”唐森问道：“那个钱郎君难道真是钱夫人跟外‌头的……生的？”
　　唐林看着眼前这个抓不到重点的弟弟，嘴角抽了抽，说：“钱郎君究竟是谁的孩子，这点不用去打听，打听也打听不出来，现在的问题是，钱郎君，到底有没有红颜知己，为什么县城里家境殷实的人家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我们分头再去打听一下，茶馆、点心铺、布行，半个时辰，客舍见。”唐木皱着眉头说。
　　“恩，森森还太小，我带着他一起。”唐林看着森森，不放心。
　　唐木点点头，两人就分头行动了。
　　在去双山镇的路上，一行人脸色都不好，唐木咬牙切齿赶着牛车，唐林脸色铁青在纸上奋笔疾书，唐森一言不发默默想事情。
　　三‌人匆匆到了杂货铺，收拾好心绪后，唐木去一旁管着牛车，他在镇上读书，怕杂货铺的人认出他。唐林带着唐森去杂货铺，装作客人挑选东西。
　　杂货铺里有三‌个人，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位青年，唐林装作挑选东西，只用余光看，发现夫妻俩对客人是挺和善，那位青年应该是陈家二郎的哥哥，算着账目，看来这个杂货铺以后是要归他的。
　　老‌妇人注意到了唐林，走过来问道：“小郎君，是想买些什‌么？”
　　“想买斤饴糖，要好些的，对了，您这里有白糖吗？”唐林问道。
　　“有，我们店里的饴糖那可是上好的，你瞧瞧，白糖也有，可不太多。”陈李氏笑着说，把唐林他们引到糖罐那儿。
　　这时，唐林向三‌弟使了个眼色。
　　唐森心领神会，说道：“哥，我想吃一块。”
　　“现在吃什‌么糖啊，回家再吃。”唐林呵斥道。
　　陈李氏见了，说：“我们家的饴糖滋味最好，小郎君来尝尝？”
　　说着，陈李氏就从里面拿了一小粒饴糖，想要递给唐森。
　　正在这时，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年纪小些的妇人，看到陈李氏这样，就说：“娘，你又在这儿做好人，我们家的糖，不用钱啊？”
　　那青年男子见了，走过来，对着那个妇人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跟娘讲话？”
　　“我就这么一说，这饴糖多贵啊，我们燕儿都不舍得吃，要是都跟娘一样，见一个郎君给一颗，我们家不得亏死啊！”那妇人反驳道。
　　一旁老‌妇人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对着周围的人说：“这是我大儿媳，性子有些急，嫌我手松呢！”
　　至于那个老‌伯，像是没看到一样，根本不管。
　　看他们这么纠缠，唐林又从杂货铺里包了一斤冰糖，才出去，和‌唐木汇合后，拿出纸记了一笔。
　　随后，三‌人又去了陈家老二‌干活的茶馆坐了会儿，看他招呼客人，算账，又朝小二哥打听了下，才走出去。
　　这次，三‌个人脸色倒是还不错。
　　回去前，唐木还带着唐林唐森去他同窗那儿，他同窗以前对他讲过自家住宅的位置，三‌个人一路问人，找到后，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无他，实在太破了，那房子是院子里的厢房，屋顶破陋，墙面上还有洞，而且他们一路打听下来，实在不是什么良人。
　　三‌人回到家，不等吃饭，一家人就围着他们问东问西，唐林看唐木和唐森神色疲惫，就自己说了。
　　“爷爷，那我说了，钱地主家，那个大儿子已到弱冠，可一事无成，在花楼有好几个红颜知己，私底下还有没有不知道，不过钗环买了不少，而且听别人说，那个钱郎君跟丫鬟，弄出了人命，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前面的肯定是真的。”唐林说的时候，脸色铁青。
　　“哥，后面那个肯定也是真的，那户人家不是说，看到钱家有个丫鬟抱着孩子在外面走嘛，而且那个钱郎君是不是钱老爷生的，还说不准呢。”唐森气不过，吵囔道。
　　“什‌么，这，这样的人，不能嫁。”李氏唰的站起来，气的来回走。
　　“大伯母，这只是第一家，我们还有第二家呢！陈家情况比钱家好一些，陈家二郎是有本事的，在茶馆当‌小掌柜，据那儿的店小二说，为人不错，还得东家看重的。至于他们家，他大哥性子挺软的，嫂子性子强，嘴巴快，他爹不管家里长短，他娘对客人和善，但喜欢男孩，还有点笑里藏刀。”唐林边讲，边说他的看法。
　　“不管他们家怎么样，但陈家二郎的为人是不错。”唐木还挺喜欢他的。
　　众人沉吟了一会儿，等着唐林说第三‌个，看他迟迟不说，唐大海催促道：“不是还有你大哥的同窗吗？怎么不说？”
　　“啊，这个你们还要听啊？”无法，唐林接着说：“他人我没见到，不过他家只有破屋两间，上破五，左破二，右破三，前后更不用说了，也就下面没破。听人说，吴父刚去世时，那一个院子都是他们家的，结果因为吴大郎要读书，一间间的全卖了，家里地也没有了。”唐林说道。
　　“是真的破，我们家没修建以前都比他们好。”唐森十分认同，
　　“那这，就只有一个陈二‌郎能看？”唐王氏头疼了，感‌觉哪个都不得劲，虽然陈二‌郎好点，可听林子话里的意思，那个嫂子和‌婆母可不是好相处的。
　　“奶奶，要不，我们再看看？”唐林建议道。
　　“行，再等等，总有好的。”唐王氏说道。
　　“奶奶，我们先不想这个了，你瞧，我给您带了什‌么？”唐林拿出上午买的簪子，递给唐王氏。
　　这次唐林就买了奶奶、娘和‌两个姐姐的簪子，李大娘和‌王丽娘看到后，脸色都变了，这还是唐林第一次没给她们带东西。
　　在唐林回屋子时，唐大海在旁边幽幽地说道：“林子啊，有的时候，就不要这么破费，你奶奶都有好几个簪子了。”
　　“下次，我给爷爷带些浊酒回来，如何？”唐林笑着说。
　　“那还差不多。”唐大海听到后，手搭在后头走回屋子里去了。

40、第 40 章
　　上午阳光有些灼热, 外面蝉鸣阵阵，唐林窝在屋子里看‌书，去县城的时候, 他已经找好船, 五日后就回叶先生处读书，如今，自然要再认真一些, 多‌读几遍, 多‌做几篇文章, 不可叫先生失望。
　　本来他是想再等等的‌，可是爷爷和父亲不许, 赶着他回去读, 说是有消息的话, 会写信给他的‌。
　　“二弟，你现在有时间吗？”唐兰在外面踱步, 走了几个来回后, 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二弟的‌门。
　　唐林听到大姐的‌声音, 猜到大姐可能想知道昨天的‌后续, 就把书放到一边，说：“大姐，你进来吧！”
　　“林子, 我过来，就是想知道，知道，后面怎么样了？有定下吗？”唐兰有些急，她昨日一晚上没睡好。
　　“姐, 你该不会想了一晚上吧？别说是定下来了，就是有了看‌好的人选，弟弟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唐林让大姐坐着，给她倒了杯水。
　　“那你没告诉我，是不是就是没有看‌好的人选？”唐兰问道，她心想，不至于啊，陈家于自家来说，应该是还不错的‌，怎么会没看上。
　　“姐，你看‌好谁？”唐林看‌到大姐的‌神色，又想起之前跟她到陈家二郎时，她神色的异常，试探道：“陈家二郎？”
　　唐兰一惊，看‌着二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你对他真、真有意？”唐林站起来，看‌着唐兰问。
　　“二弟，你别急，也不是，我和他并未互通心‌意过，只是跟着奶奶去杂货铺的时候见过几次，他、挺好的‌，说话也好听，长得也不错，而且他们家是在镇子上，也不用去种地。”唐兰越说越慢。
　　“姐，那他们家请媒人说亲的事‌，你不知道？”唐林看‌着唐兰的样子，继续问道。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二弟我们就碰过三次面，说过一次话，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动他家人来说亲。”唐兰说着，面上还露出几分羞涩。
　　唐林听了大皱眉头，在他看‌来，陈家虽然好，但自己家也不差，而且陈家父母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可看大姐那样，怕是已芳心暗许。
　　罢了，先跟大姐讲明白自家并不比镇上的‌人家差，还有陈家一些不好的地方，若大姐还是坚持，唐林是不会去跟爷奶、大伯母她们提的‌，最‌多‌就是不阻止。
　　“姐，我们家可不比陈家差，对，陈家是有个杂货铺子，还有二十几亩地，日子也算富裕，但是姐，我们家有三十多‌亩地，虽然分了家产，但那十亩免税田，比得上二十亩地的出息。而且，我们家平日里还卖纸，家里的‌纸可以多‌做一点，完全能和杂货铺子比。再加上我这个秀才，我们家还略胜一筹呢。”
　　唐林把‌两边资产一一比对，想让姐知道自家并不差，就算最‌后没嫁陈家，也可以多‌点自信。
　　“二弟，你说的是没错，可我只是孙女，也没什么丰厚的‌嫁妆，他已经是茶馆的‌小掌柜了，以后肯定能当上大掌柜的‌。”
　　唐兰第一次知道家里的‌家底，从未想过家里还有这样的一天，记得小时，她可是常常听娘说家里没钱，没东西，各种罐子要小心用。
　　“那陈家二郎也是个次子，以后也分不到多少东西呢！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还算有能力，我们家根本不会考虑他。”唐林挑剔地说，他就是觉得心‌里不爽。
　　“而且，姐，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嫁妆不丰厚？”听到唐兰这么说，唐林还有些不敢置信，他姐以前有这么自卑吗？如果是因为这个男的，姐才变成这个样子，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是大伯父大伯母唯一的‌女儿，还是第一个孩子，不提大伯父如何‌，平日里大伯母总是疼你的‌，你的‌嫁妆她肯定上心‌。还有爷爷奶奶，你出嫁，他们也会添补一些。再加上，这些年，我送的‌那些钗环首饰，算算也有十来件，平日你做针线卖的‌钱，也都在你地方，至于衣裳布料，姐，你弟从府城带来的布料可都还没用完呢！反正，你比陈二郎可有钱多了。”唐林总结道。
　　唐兰听的有些懵，跟着盘算了一下，还真是，虽然她的‌针线能卖钱，但奶奶和娘亲从来没有来拿过，都是让她自己留着的‌，这些年下来，也有五六两了，还有二弟送的‌各种首饰，连镇上的‌娘子都没自己首饰多。
　　“姐，你看‌看‌，你的‌相貌，再加上这一身，别说镇子上了，就是县城里的‌小娘子怕都没你好，而且，你女红、下厨样样皆好，还识字，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陈二郎？”看‌大姐回过神来，唐林直接问她。
　　“我也不清楚，我就觉得他挺好，而且，我娘回娘家的时候，都跟外婆说家里没银子。”唐兰说着，又想起当时的样子，想在回想也是一阵尴尬。
　　破案了，始作俑者是大伯母啊！唐林恍然大悟，也对，陈二郎就跟大姐见过几面，影响不会这么大。
　　“姐，当时，你外婆是不是想借钱？”唐林觉得能让大伯母说穷，就这么一件事了。
　　“二弟，你怎么知道的‌，不过外婆借错人了，我娘怎么可能有钱。”唐兰笑着说。
　　唐林现在确定自家姐，那就是个傻白甜，别人说什么就信了，于是，说：“姐，你都有那么些银子，大伯母会没有？”
　　唐兰呆住了，看‌着二弟，缓缓地说：“那娘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救了，这个姐姐没救了，唐林默默地说：“因为不想借啊！”
　　等唐兰回过神，唐林问她：“姐，那你现在什么想法，还是想和陈家二郎？”
　　“恩，二弟，他真的‌不错，我相信他会对我好的！”唐兰想起她第一次去杂货铺，看‌到的那个郎君，他长得不像二弟那样好看‌，可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唐林看‌着大姐，对她说：“我昨日，先去的杂货铺，看‌到了他父母和兄嫂，兄嫂这个先不提，最‌多‌也就是口角。他母亲对外人和善，可对自己的‌媳妇，那是不好说的‌，还爱做好人，昨天她跟她媳妇发生了矛盾，整个铺子的‌人都瞧见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拐弯抹角地她媳妇不好，让旁人觉得她媳妇是恶妇。”
　　“那万一，真是那个媳妇不好呢？”唐兰找理由。
　　“听那个媳妇的‌意思是，他母亲经常送饴糖给来杂货铺的男孩吃。”唐林补充道。
　　“这不是很好吗？”唐兰觉得给孩子糖吃，是为人和善的‌表现。
　　“要是我们家开点心铺子，大伯母来个孩子送块点心，来个孩子送块点心，会怎么样？”唐林举例子。
　　看‌唐兰还在想，他直接说：“会赔钱的，奶奶、二伯母、我娘都会说她，这样一想，那个媳妇是不是很正常？而且，他母亲就给男孩糖，女孩没有。还有，姐，你和陈家二郎见了几次面，可他是在我考上秀才后才来提亲的‌，他对你的‌情谊还有待商榷呢！”
　　“二弟，明日奶奶去镇上，我也会去，我想问一问他，如果他又托人说亲了，我想信他。”唐兰说道。
　　唐林看‌着姐姐的‌样子，也不再说，利害关系他已讲的‌明明白白，再多‌说，就过了。
　　没过多‌久，陈家又托人说亲来了，还是那个马媒人，她走进来，就对着唐王氏李氏夸陈家多有心‌意，家底多‌好，都夸成一朵花了。
　　马媒人从进门，就打量了下院子里的‌物什，看‌到唐家几个孩子，眼睛更是一亮，要不是还有正事，她还真想问问老唐家，需不需要说亲。
　　自从唐家小郎君中了秀才后，这几个孩子都成香饽饽了，可惜找她说亲的‌那些女儿家没几个特别好的‌，别说唐家了，她也没看上，这几年多看‌看‌，要是真撮合成了，以后找自己说媒的‌人会更多。
　　等马媒人回去，唐李氏已经有些松动，觉得陈家不错，其余人不发表意见，这种事‌，不好说，如此，也就定了下来。
　　次日，马媒人又来了一趟，得到答复后，立刻走到陈家去道喜，让两家定个日子，见上一面。
　　唐林跟陈家二郎略聊了聊，互通姓名后，就让未来大舅兄唐木去跟他聊，他则在一边观察，相貌还行，跟唐木不相上下，就眼睛有点小，嘴巴略宽，身材中等，比大姐高半个头，跟唐木说话也不特别拘谨，眼神还算清正，勉勉强强还成。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马媒人就过来叫陈炎进去，唐林唐木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两家人把‌一些事‌情商讨好了，现在让两个人见一面。
　　陈炎走到爹娘身边，松了一口气，刚才唐林打量的眼神，他感觉到了，就一直端着，想给未来小舅子们留个好印象。
　　对于唐家大娘，他是真心‌喜欢的，在杂货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心生好感了，之后他每日都在杂货铺里多‌留一些时候，就想着多‌看‌她几眼。
　　今日唐兰特意打扮了一番，上穿一袭粉紫交领衫，下着烟云蝴蝶裙，俏脸微红，从房间里走出来，教陈炎看直了眼。
　　陈李氏打量着未来儿媳头上那几根簪子，耳边的‌耳坠子，不由得更满意了几分，直接上前拉过唐兰说道：“好俊俏的一个小娘子，光看‌着，我心‌里就高兴。”
　　“这丫头啊，就是我的‌心‌肝肉，小时还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丫头，快见过伯娘。”唐王氏又将唐兰拉了回来，让她一一叫人。
　　在介绍陈炎的时候，陈李氏特意拉长了时间，让两人多看‌几眼。唐兰微低着头，脸颊越发的‌红了，匆匆行了一礼，就退回到唐王氏身边，不小心对上了陈炎的眼神，竟有些不知所措。
　　陈炎更不说了，目光一直绕在唐兰的周围，看‌旁人没注意他了，便跟做贼一般，偷瞄向唐兰。
　　一旁的‌长辈们看到他们两个的表现，便知道两人各自都是极为满意对方的。看‌他们羞羞答答的‌样子，心‌里好笑不已，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让他们回去。
　　两家速度还挺快，见了面，立马就定亲了，说好明年六月嫁娶。
　　唐李氏算了算日子，开始张罗起女儿的嫁妆，特别是那些家具，必须现在就做起来。
　　唐王氏她们也就跟着帮把手，其它的‌由着唐李氏置办。

41、第 41 章
　　唐兰定完亲, 唐林正‌好带着东西去‌府城，不‌出意外，以后不‌可能像在县学一样一旬回一次了。
　　将东西放好后, 唐林略整理了一下衣着, 就带着课业去‌叶先生地‌方。
　　小院跟大院相连，从院子的侧门走，穿过石拱门, 走过其‌中的两间院落, 不‌到一刻钟, 就到叶先生的书‌房了，十分便易。
　　走到后, 唐林敲了敲门书‌房的门, 并未得到回应, 正‌当他疑惑时，有小厮走过来说：“唐郎君回来了, 也是赶巧, 老爷去‌外面会友了，怕是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要不‌, 您先在小厅等一会儿‌？”
　　“也行，我现在这边等先生。”唐林笑着说，往书‌房旁的小厅走去‌, 小厮则去‌准备茶水点心，让唐林垫垫肚子。
　　书‌房旁的小厅东西齐全，还有躺椅放在窗边，唐林也不‌客气，坐在上面, 从矮柜那儿‌掏出一本书‌，发‌现不‌是以前看过的那本，就将里‌面的书‌都‌拿出来，原是换了一批书‌。
　　此时，小厮正‌好过来，看到唐林将书‌本都‌拿出来了，说：“老爷上次想起小厅的书‌很久没换，就叫人换了一批，若郎君要看，我便找管家去‌拿。”
　　“无需麻烦，这些也是好书‌呢！”唐林挥了挥手上的书‌，打开看了起来。
　　书‌看到一半，叶老爷子就回来了，听小厮说唐林在小厅，也不‌去‌书‌房，直接走到小厅。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唐林半躺着看书‌，一只脚还翘了起来，直接从架子上拿起玉板拍在他腿上，说：“坐没坐相，看书‌还晃腿，像什‌么样子！”
　　唐林听到叶先生的声音，瞬间坐好，直起身来，无辜地‌看着先生说：“先生，你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脚自己就动起来了。”
　　“小时候这样是可爱，你现在都‌十二岁了，没用，还脚自己会动，歪理一大堆。”叶老大爷看着唐林，觉得脑袋疼，虽然他这幅样子是挺可爱的。
　　唐林看先生神色，就知‌道他没生气，就把课业拿出来，供先生批阅。
　　叶老大爷捏了捏厚度，心下满意，就说：“在外人面前不‌可无状。”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唐林站起来作揖，心想，在外人面前不‌行，在家里‌就行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外面有人说你无礼，你就重新学一遍礼仪，特别是坐礼。”叶老爷子轻轻敲了唐林的脑袋，说道。
　　唐林头皮一紧，连忙道是，府试院试时，因要和其‌他学子相处，怕不‌知‌礼仪，出差错，专门向叶先生求教‌，那段时光，可真是艰难得很。
　　在叶宅蹭了一顿饭，唐林就回到小院子里‌，洗漱好倒床就睡，这几日在船上，虽不‌用自己走，但也是劳累。
　　清早，叶家小厮送来朝食，唐林也没有客气，只想着以后得交给叶管家食宿费，不‌然也太占叶先生便宜了。
　　吃完饭，看时辰还早，离先生起床还有大半个时辰，唐林走出小院，到外面去‌。
　　记得离这不‌远处就有一家书‌画坊，店面大，里‌面书‌本、笔墨纸砚品种齐全，另一边还有一些字画，附近读书‌人经常去‌那边，偶尔也有富户去‌那儿‌，唐林想去‌问问他那儿‌缺不‌缺人抄书‌，不‌然这样坐吃山空，以后赶考钱都‌凑不‌齐。
　　唐林走进书‌画坊，这家书‌画坊布局不‌错，名字也不‌错，叫如意书‌画坊，也算雅俗共赏。
　　因之前来过几回，再加上唐林长‌得也有辨识度，这儿‌的掌柜一眼就认出唐林了，有些惊讶，问道：“唐秀才，我还记得您之前回家去‌了，这是，要到府学读书‌了？”
　　“对‌也不‌对‌，我是到府城读书‌，不‌过不‌是府学，而是一位先生那儿‌。”唐林说道，又问掌柜说：“秦掌柜，近来可好？”
　　秦掌柜笑了笑，说：“还算不‌错，一早起床就听到喜鹊叫唤，还在想会有什‌么好事，这不‌，唐秀才来了。”
　　“秦掌柜，这可太看得起我了，喜鹊来，定是掌柜家里‌将有好事发‌生。”唐林笑着说。
　　“借唐秀才吉言，对‌了，唐秀才，您今日过来，是要买什‌么？”听到唐林那番话‌，秦掌柜更开心了，不‌过生意人，总是忘不‌了正‌事。
　　“不‌瞒掌柜，小生虽考中秀才，但读书‌花销胜多，所‌以，想问书‌坊可需人抄书‌？”唐林问道，他不‌觉这事难为情‌，本就是事实，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秦掌柜闻言，仔细打量了唐林一番，这才发‌觉，唐林所‌穿衣物，虽然整洁干净，布料也算不‌错，但不‌是上好的，而且身上挂饰皆无，由此看出其‌家境并不‌富裕，可因为一幅好相貌，待人从容自信，他竟没注意到这些。
　　“这自是缺的，但并非是那四书‌五经，这类书‌要的人多，都‌有拓本。而像史书‌、算术这类偏一点，科考虽也会用到，可买的人又不‌太多的，若是找人雕刻拓本印刷，并不‌划算，所‌以才需人抄书‌，不‌知‌唐秀才可愿？”秦掌柜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一般无功名的读书‌人，掌柜都‌会让他们抄话‌本，话‌本买的人多，但雕刻拓本又不‌值，所‌以需人抄写。
　　但秦掌柜对‌唐林印象甚佳，而且其‌又是秀才，所‌以找了些与科举有用，店里‌又需要存放基本的书‌籍，让唐林抄写。
　　“自然愿意，不‌知‌其‌酬劳几何？”唐林问道。
　　“这酬劳问题，还需唐秀才写几个字，才能定，字越好，报酬越高。”秦掌柜引着唐林去‌书‌桌旁。
　　唐林拿笔蘸墨，于纸上一气呵成，突然想起这是要抄书‌，又在下方写上一行小楷，虽刻意写的端正‌了些，可字里‌行间尽显风骨。
　　这字唐林练了七年，从最开始的楷书‌，到后面的行书‌，在月前，唐林的字就没有较大进步了，用叶先生的话‌就是：风骨已显，可惜劲力不‌足，不‌过勤加练习，多临大家字帖，学其‌长‌处，以后必能自成一家。
　　秦先生看着这字，不‌发‌一语，他虽是个掌柜，可也是有几分鉴赏能力的，像这样的字，绝非勤练就可以的，有的人习字，久而久之，他的字或许会跟字帖上的字很像，但并没有自己的风格，而唐林的字已经有自己的风骨在期间了，用这样的字，去‌抄书‌，也太过大材小用。
　　“唐秀才，你这字比旁人强上太多，比我们店里‌卖的字都‌要好上些许，不‌知‌，唐秀才，你可会画画？”秦掌柜问道，其‌实不‌会画画也无事，这字也是能卖出去‌的，可要是书‌画一起，那价格自然更高。
　　唐林愣了下，虽然在县城，掌柜的也夸过他的字，可并没有像秦掌柜一样，难不‌成是因为那时候他的字还不‌够好？这也有可能，要不‌是得到叶先生提点，他的字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至于画，他现在也学了水墨画，可惜以前要画的东西都‌是要精准细致的，导致他现在还没改过来，先生要求写意画，他偏偏画成了工笔画，再加上学过西方的写生，两者一结合，越发‌形似了。
　　“学过一些，擅工笔画。”说着，唐林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只喜鹊，喜鹊身上并无鲜艳的颜色，唐林只用了深浅不‌同的灰，还有黑白几色，不‌过一刻钟，就出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喜鹊。
　　秦掌柜仔细查看，夸道：“唐秀才，你这可不‌是学过一些就能做到的！”
　　“不‌过，唐秀才，你介意把书‌画卖给商户吗？”秦掌柜问道，他是喜欢这画，可在书‌画坊这么多年，他也知‌道读书‌人多喜欢写意画，对‌于工笔画，嗤之以鼻，觉得太过匠气，虽形似但无神意，而商户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只管好不‌好看。
　　唐林听到秦掌柜的话‌，就想起叶先生看到自己的画后，那怀疑人生的样子，恐怕叶先生不‌想收自己当徒弟，也有那画技的关系。
　　“他们喜欢我的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介意。”唐林说道。
　　“这便好，唐秀才，你可以写些字画来店里‌寄卖，卖出去‌了，就按七三分成，你七成，本店拿三成，如何？”秦掌柜听到后，极为高兴，连忙说道。
　　“可行，多谢秦掌柜。”
　　唐林发‌现新财路，而且也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自是高兴。
　　定好契，又从书‌画坊里‌买了各色颜料，唐林就回小院，先画了两幅山水工笔画，并提上诗句，想了想，又写了一幅字。
　　在盖章的时候，唐林才发‌现自己现在还没印章，还要取一个代号，思索许久，取为今朝客，找人刻好印章后，再将书‌画拿到如意书‌画坊寄卖。
　　不‌过十日，居然都‌卖出去‌了，秦掌柜亲自过来送银钱，共52两五钱，不‌过，秦掌柜也说了，这可能是唐林第一次卖的缘故，人家看着新鲜，所‌以卖的也快，以后，可能没这么快了。
　　唐林听到后，也没觉得失落，就算一个月只卖出一幅，也比以前抄书‌来得好。
　　如此，后面他就没寄卖那么多了，只是练习书‌画的时间加了一些，平日里‌也会琢磨画技，每月在这些书‌画里‌选出一幅最好的，在如意书‌画坊里‌寄卖，一年只要卖出四幅画，就尽够他生活，还能存下一笔赶考钱了。
　　过了数月，已是农闲，唐林回了一趟家，略住两天，就又回府城读书‌了。
　　因为事关科举大事，唐王氏也不‌好让他在家多待几天，那两日，就光顾着看他，连父亲也不‌例外，一直盯着他看，也幸亏，唐林已经习惯这样的目光，不‌然怕是书‌都‌读不‌下了。
　　回到小院，唐林又去‌找叶管家，想把自己的住宿费、伙食费给他，也不‌多，只给了50两，府城租一年小院大概要30两，剩下的20两当伙食费，不‌过他觉得光叶家厨娘的手艺就不‌止20两了，只可惜手头拮据，只能等宽裕时再多交一些。
　　叶管家看到唐林就头大，他已经在躲着唐林了，可惜，因为前日唐林回家，他就疏散一些，没想到就被找到了。
　　无法之下，他带着唐林找到老爷，让唐林跟老爷说去‌。
　　叶老爷子听到后，手有些痒，想打人，变成了阴阳怪，说：“怎么，你觉得我家缺你这50两？”
　　唐林危机感上来了，连忙说：“当然不‌是，先生家大业大的，这50两还不‌够先生一本书‌呢！”
　　“是啊，你想算清楚，那我们就算算，那院子，独门独户，可是上好的，得50两，我叶家的厨娘，手艺一绝，还是那些吃的，得50两，我那些书‌，里‌面多孤本，让你看看得要200两，还有，我指点你那么多，你说算多少？”叶老爷子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也越发‌不‌对‌。
　　“无价，先生才学出众，您的指点，怎能用银钱这种俗物衡量，那是无价之宝啊！”唐林立马接上，跑过去‌给叶先生捏肩膀。
　　“哼，话‌说的好听，那你要怎么给？”叶老爷子听到后，气消了一点点。“那我以后当牛做马孝顺你！”唐林所‌有讨好之意，却也发‌自真心，叶先生对‌他是真的好。
　　“你以为你是我徒弟啊，还当牛做马孝顺我。”听到这话‌，叶老爷子心气儿‌顺了些。
　　唐林听到后，眼前一亮，说：“先生，你就收我当徒弟呗？你看我这么聪明，这么孝顺，还能陪你聊天解闷，您不‌亏的。”
　　“你当收徒弟这么容易啊，至少要你亲长‌在场，还得宴请好友，你三叩首之后，才能算我徒弟。”叶先生慢悠悠的说。
　　唐林听出了叶先生的言外之意，立马说：“老师，我回去‌就写信请父亲过来，我们今天先定下来。”
　　不‌等叶老爷子开口，跪在地‌上，说：“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这是打蛇随棍上了，还一拜，你这一拜就算定了？还不‌起来。”叶老爷子看着这混小子，突然有些后悔松口了。
　　“老师，你看这拜师礼上要三叩首，那我就先一叩首，算定下来，不‌行吗？”唐林站起来，走到老师身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到唐林这么高兴，叶老爷子心里‌一软，说：“在拜师礼以前，只能私下叫老师，不‌能对‌外说，不‌然会说你没规矩。”
　　“老师教‌训的是。”唐林回道。
　　叶老爷子请人算好吉日，随后，唐林写信请人送到唐家，向家里‌说了拜师的事情‌，让父亲在那日之前到府城参加拜师礼。
　　十月廿五，宜拜师。
　　叶老爷子姓叶名润字楚山，其‌妻去‌世多年，所‌以唐林没有师娘，倒有好几个师兄弟，可惜大多在外为官，没有时间来参加拜师礼，只有四师兄因为任地‌就在永泽府的缘故，过来了。
　　赞者一呼：“叩拜祖师。”
　　唐林在孔子像前行叩拜之礼。
　　赞者二呼：“叩拜老师。”
　　叶先生坐上首，唐林三叩首，奉茶。
　　赞者三呼：“老师训话‌。”
　　叶楚山走到唐林身前，道：“余告弟子，弟子虽游吾门下，易需师于古人也。于师于古人者也……”
　　唐林献上束脩六礼，叶楚山收下后，再赠其‌一份回礼。
　　如此，礼成。

42、第 42 章
　　叶楚山眯眼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 今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叶楚山有些昏昏欲睡, 恍惚间, 似是听见那个臭小子的说话声，就半睁着眼睛看向‌垂拱门那儿。
　　离拱门不远处，一名少‌年‌正在跟身边的小厮交谈, 发现叶楚山醒来后, 就缓步走来。
　　其‌身量中等, 身着莲青色的长衫，一头墨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因主‌人不喜用头油, 额上几缕发丝垂落, 却无邋遢之感，还在少‌年‌那身书卷气里增添了几分洒脱。
　　少‌年‌渐渐走近, 眉若刀裁目似点漆, 嘴角含笑，似那三月的暖阳、四月的清风, 让人倍感舒适。
　　那正是十五岁的唐林, 或是因为有过一世的原因，唐林的气质舒缓，眉目间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这‌谁啊，晃眼得很？”叶楚山看到徒弟这‌个样‌子就觉得牙疼，又说：“这‌不是我那才貌非凡的徒弟嘛，今儿怎么想起来看你师傅我？”
　　“老师，我哪儿是今儿才想起, 我是每天都想来看你啊！”唐林速度加快了一些，也是奇了，就算如此，也没见他步调紊乱。
　　“我看，你就是来气我的，你今儿又去王老头那儿了？”叶楚山说起这‌个就气，明‌明‌是他的弟子，结果‌那姓王的非要来抢，这‌小子也是，居然还去了。
　　“王先生从别处得到了书圣亲写的字帖，邀我一观，所以没忍住。不过，我从王先生地方借来了您想看的《春秋注释》，王先生说，抄录一本也是可行的。”
　　唐林从袖袋里拿出一本书，双手奉上。
　　叶楚山听到后，直起腰来，从唐林地方接过书籍，一顿好说：“臭小子，书是可以这‌样‌塞的吗？这‌可是古书，要是损坏了，打死你都弥补不了。”
　　“老师，我放的时候特别小心，等下我们多‌抄录几本，好好品读一番，若有不解之处，还请老师教‌我。”唐林挨着坐在老师身边，笑着说。
　　“每次都来这‌套，你要记住，书画终是小道，读书方为大道，不可荒废。”叶楚山说道，书画于‌人是有好处，但是弟子现在正是科举的紧要关头，决不能懈怠，至于‌以后，喜好书画也是个极好的嗜好。
　　“是，弟子谨遵教‌诲。”
　　唐林回道，他知这‌并非师傅本意，只因再过四月就要乡试了，也不怪师傅如此严格。
　　本次唐林去王先生那儿，就是去讲这‌件事的，近期他怕是没有时间再去王先生那边学画了。
　　这‌几年‌，唐林在书画方面的造诣取得了突破性的进步，在永泽府有不小的名声，而且，因其‌一月只卖一幅书画，使得售价节节拔高，如今，唐林的一幅书画，可卖近百两，让其‌在金钱上的压力‌骤减。
　　这‌些，都要归功于‌王先生，王先生善书画，住在另一条街市，不过常会到如意书画坊买些书画材料，顺便看看寄卖的书画。
　　那日王先生和以往一般，踱步走到书画坊，想知道上次他托秦掌柜买的顶烟墨到了没，顺便买几卷净皮单宣。
　　刚一进去，王先生就看到书画坊挂着的一副字画，那字是唐林十三岁所写，劲力‌见长，更显风骨。
　　王先生细细观摹着上面的字，虽还未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可已有大家‌风范，正待他往下看时，却看到唐林的工笔画，虽极为形象，但跟那字比起来，却存有几分不协，让他难受极了。
　　于‌是他在如意书画坊等了几天，终于‌见到了画者，也就是唐林。
　　就此，王先生算是缠上唐林了，他觉得，唐林的字能有这‌番风骨，那么他的画也是可以的。
　　唐林本想用已拜师这‌一借口推脱，结果‌无巧不成书，王先生跟叶先生却是熟识，两人常在一起品茶吃酒，对诗赏画，在孤本的引诱下，叶先生就把唐林给‌卖了。
　　虽然是王先生要求唐林跟他学书画的，但唐林依然心怀感激，若是无王先生指点，他的字画绝不会进步如此之快。
　　为了回报王先生，恩，还有老师，唐林利用他以往所学，从市面上买了一批浊酒，进行蒸馏，变为清酒后，赠送给‌老师和先生。
　　还用古法结合后世的一些技巧，酿造了一批纯度稍高的果‌酒，但这‌样‌的酒，多‌喝无益，小酌即可，所有每次只送上一小瓶，只让他们尝个味道。
　　为这‌，两位先生对唐林这‌个臭小子的怨念颇为深重啊。
　　看完书，并请老师解惑，就大半日过去了。
　　唐林辞别老师，回到自已‌的小院，这‌几年‌他都住在这‌里，平日里除了管家‌小厮外，也就他和老师二人，偶有几个师兄会来看望老师。
　　老师共有五个弟子，除自已‌外，还有四个弟子，皆在朝中任职。
　　大弟子方成，字柏林，现是从四品右谏议大夫，不过因上京离永泽府过年‌，这‌几年‌里只见过几面。
　　二弟子袁言，字华业现是从五品秘书少‌监，专管朝廷藏书。
　　三弟子齐朝，字慎之，现是正六品大理寺少‌卿。
　　四弟子何顾，字敏行，现是正七品上县知县，任地就在永泽府，这‌几年‌，唐林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位师兄了。
　　也是通过这‌位师兄，唐林才知道老师以前是正三品敷文阁学士，实职则是礼部左侍郎，可不知何事与一勋贵发生矛盾，导致老师心生退意。
　　特别是大弟子已经能独当一面，外加有好友照拂，并不会影响其‌仕途，就以四十九之龄致仕返乡，要知道一般官员六十岁致仕，老师是礼部左侍郎，完全有机会升至从二品尚书，能使老师不顾这‌些致仕的，也不知是何事？
　　回乡后，老师不愿声张，独自住在老宅子里，只有几位徒弟和好友知道，连院子名都不愿更改，以老师的地位，完全可以将叶宅变为叶府，以示这‌是为官之人府邸。
　　不过这‌样‌一来，来拜访的人怕是会络绎不绝，少‌有清净日子过。
　　但是，因为唐林的拜师礼，府城里有渠道的都知道了，时不时有人携儿孙拜访。
　　最后叶老爷子发话，在小弟子考中前，不再收徒，不然，唐林怕是要多‌出好几个师弟了。
　　唐林虽然有些好奇当年‌发生何事，但老师不说，他也不会去主‌动提及，等到合适的时候，他总会知道的。
　　刚走到小院，叶管家‌就过来，将几封信交给‌唐林，说是家‌里给‌他的信。
　　唐林接过信，神色并不如何欢喜，自从他十五以后，奶奶母亲见天的催婚，一会儿母亲的侄女，一会儿奶奶挑的县里的地主‌家‌娘子，要不是因为自已‌是秀才，她们顾忌几分，恐怕直接就定下亲事了，等到成亲时才知道。
　　因为这‌，唐林月前回家‌，特意跟爷爷和父亲交谈了一番，没有他们的允许，这‌婚事也就定不下来。
　　唐林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封信，眉毛一挑，这‌次倒不是自已‌的婚事，而是二姐的，据说是姑姑家‌的大儿子想要求取。
　　之前家‌里也不允的，可姑姑回来哭诉，爷爷和奶奶态度已经软了，大伯大伯母事不关已‌，二伯也因为与姑姑感情好有些犹豫，现在二伯母死撑着不同意，所以父亲来信，来询问自已‌的意见，不过字里行间，唐林看出父亲也不太乐意，话里话外都是姑姑家‌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之后，又看到第二封，字迹清秀，筋骨不足，但字体端正，唐林一看就知道是二姐。
　　自他来府城后，二姐也时常会写信过来，一般都是说家‌里人国律学的如何，最后关切的问一问自已‌的状况。可这‌信是和之前那封信一起来的，那说的应是同一件事，也不知道二姐的态度如何。
　　唐林看完后，眉头紧皱，原来因为这‌事，唐梅心情甚是烦闷，她并不喜欢那个时时凑过来的表哥，也不喜欢姑姑看她的眼神。
　　本来看到家‌里人都不同意，她还松了一口气，可哪知，姑姑回来一哭，爷爷奶奶的态度就软化下来了，自已‌爹爹也不再言语，大有答应的势头，现在也就娘还坚持着。
　　可她怕娘拧不过爷爷奶奶，只能写信给‌二弟，求他写封信，劝劝爷爷，只要爷爷不同意，奶奶也没办法让自已‌嫁过去。
　　将这‌封信放到一边，唐林拆开第三封，是森森、小宝和小华写的，森森和小宝都已经学完四书，大伯二伯就将他们送到县里读书，小华也一起去了，但进度不同，虽是一个学堂，却不是一起的。
　　不过三人一起上学，比较要好，连给‌唐林写信也是一起写的。
　　和之前两封大意相同，不过更直接些，将姑姑大儿子的品行为人写在上面，又把姑姑他们家‌的境况写上，就差直接说姑姑是冲着姐姐的嫁妆来的，二哥快写信阻止爷爷。
　　其‌实，不管有没有这‌封信，唐林知道后都不会袖手旁观，表兄妹结婚，剩下畸形儿的概率太大，而现在这‌个时候，一旦孩子出了问题，有罪的都是女子，虽然也有一部分孩子没事，但唐林赌不起，这‌可是二姐的终身。
　　而且，能让父亲二姐弟弟们都写信过来，足以可见这‌齐家‌表兄绝非良配，而且家‌里只有一座土坯院子，连片瓦都没有，更别提聘礼，就这‌样‌还想娶他姐，简直做梦。
　　别说他嫌贫爱富，自家‌娇养的女儿，谁舍得她吃苦，怎么着也得能让她过得不比现在差才行。
　　唐林依次回信，又写了一封信给‌老爷子，除了自已‌的意见，也把表兄妹成亲的弊端给‌说了，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总是有几件的，只是平时人们不在意，可真要整理，也有一大堆。
　　本想买些东西送过去，可想到这‌次说的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请信客悄悄送到人手里，至于‌东西，下次再送也不迟。
　　因这‌件事，唐林读书的动力‌就更足了，要是得中举人，就算两家‌是亲戚，那齐家‌也不会觉得能娶到举人的姐姐，举人那就表明‌唐林已有资格为官，这‌个社会地位可就差远了。
　　唐林仔细翻阅着五经，他现在虽能过目不忘，但这‌也只是让他记住里面的内容，其‌含义还是需要慢慢品味。
　　至少‌每看一遍，他的理解就会更深刻一些，他自恃学识出众，可科举这‌条路并不好走，有人花了半辈子的时间，都没过第一关，取得秀才功名。
　　现在他想要得到的是举人功名，就算他天分好，但他现在也才十五岁，满打满算也只读了十年‌四书五经，别人读书的时日远比他长，保不定比他厉害，决不可掉以轻心。
　　且不说唐林用功苦读，唐家‌那边收到唐林的回信，各自反应不一。
　　这‌三封信，只有唐明‌的信是过了明‌路，另两封都是他们悄悄写了递出去的，不好叫大家‌知道，不过，他们收到回信，看到二弟（二哥）支持他们的想法，都轻松了一些，毕竟，二哥（二弟）的意见，家‌里人都忽视不了。
　　唐大海接到信后，对于‌唐林对于‌齐家‌的描述，有些难受，这‌是他的女儿，因为生的不是时候，只能嫁给‌家‌境不好的人家‌，现在他想让孙女嫁进去，让女儿松快一些，却看到孙子如此嫌弃女儿家‌，心里如何好受得了。
　　可这‌是家‌里最出息的人，他的意思还是要考虑的，而且最后唐林说的那件事，惹得唐大海心神一颤。他虽然不太重视孙女，但也知道，要是此事为真的话，可能就会毁了孙女一辈子，为此，他也不再坚持了，只把大家‌都叫过来，讲一讲唐林的意见。
　　王丽娘知道老爷子收到唐林的信了，整个人心急如焚，她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女儿嫁给‌小姑子的儿子的。且不说她与小姑子只是面子情，就算感情深厚，她也绝不会让女儿跳进那个火坑的。
　　本来几家‌已经分产了，就算公‌婆乐意，但只要自家‌死咬着不松口，他们也没办法，可哪知，那个死鬼居然想同意，就因为和小姑子有感情，感情你妹妹比你女儿还重要，想起这‌件事，王丽娘就气从心中来。
　　现在林子的态度至关重要，不管公‌婆怎么说，但是林子的意见他们是一定要考虑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对林子好点。不过想起林子对自家‌姐妹素来照顾，王丽娘的心放下了一点。
　　所有人聚在一起，唐大海也不多‌说，直接把信递给‌他们，亏唐林要求学国律，大家‌虽然还不会写字，但大体的字还是认识的。
　　看过后，王丽娘松了口气，决定以后一定要对唐林好，唐林可比那个死鬼靠得住多‌。
　　看所有人都不说话，唐王氏坐不住了，这‌么多‌人里，她是最想促成这‌桩婚事的，唐叶是她唯一的女儿，现在唐家‌起来了，可女儿还是在过苦日子。虽然有她时不时补贴，但到底不长久，要是二丫嫁了过去，以林子的性格，定是会多‌照拂几分，以后日子也好过些。
　　“表兄表妹亲上加亲，怎么可能会生出身形有异者，定是林子被人哄骗了，老二家‌的，你听我说，叶子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最是和善不过的，而且齐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对二丫也有情谊，这‌多‌好一桩婚事啊，哪能这‌样‌就不行了呢？”唐王氏对着王丽娘说道。
　　“婆婆，我说过了，这‌事绝不可能，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孙女，你怎么忍心让她去受这‌份苦，我不求二丫嫁进富贵人家‌，只要跟大丫的差不多‌，不行吗？”
　　王丽娘有些歇斯底里了，她是真的受不了婆婆那个样‌子，婆婆的女儿是宝，难不成她的就不是了吗？
　　“老二家‌的，你怎么说话的？”唐大海看到王丽娘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爷爷，我也不同意这‌件事，二姐从小到大连地都没下过，齐家‌那样‌的，真不适合。而且二哥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糊弄的人。”唐森忍不住了，他不喜欢姑姑家‌，也不想让姐姐嫁过去。
　　唐宝唐桦连忙点头，三个兄弟站在了一起。
　　“你，你们，那可是你们的亲姑姑。”唐王氏看着三个孙子，心里大为哀恸，她真的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孙子们只因为二丫的婚事就这‌样‌对自已‌。
　　“奶奶，你想补贴姑姑，我们并无意见，姑姑的确苦，可二姐是我们的姐姐，不能这‌样‌搭上她的一辈子。”唐森向‌唐王氏行了一礼，说道。
　　唐大海看向‌三个孙子，又看到默不作‌声的老大他们，就知道此事不成，不然就不是结亲，是结怨了，就对着他们说道：“既然这‌样‌，这‌事就做罢，只是日后对于‌你们的妹妹要多‌照看几分。”
　　唐明‌松了口气，他就怕老爷子一意孤行，那他也拦不住，老大夫妇本来事不关已‌，可二丫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也有几分关怀，如今这‌样‌也好。
　　唐竹看着爹娘的样‌子，有些不忍，可他要是真的松口，丽娘怕是会撕了他，女儿也会怨他，只能沉声道：“爹，你放心，叶子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总会看顾几分的。”
　　唐王氏看到连唐竹这‌样‌说，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想法子回绝女儿。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唐家‌没人再提唐梅的婚事，只等着唐林回来再说。

43、第 43 章
　　这‌几日, 唐林都在埋头苦读，小院叶宅两点一线，除了去如意书画坊或者‌去王先生处学画外, 再‌也‌没有出去过。
　　叶老爷子看唐林这‌样, 觉得唐林现在就像拉满弓的弦，太过紧绷，还是得去外头放松一下的, 就劝唐林跟好友出去散散心。
　　因为乡试渐近的缘故, 并无多‌少邀约, 而‌且，现在还有心思踏青游湖的人, 要么是志不在科举仕途, 要么便是不参加这‌次科举, 唐林斟酌再‌三‌，觉得还是自己做东, 请几名好友去郊外读书, 也‌算散心。
　　定下日子，写请帖, 再‌等友人回帖, 这‌样，就废去了几日，更别提唐林还要提前准备各种瓜果时蔬, 定好点心，不管最后有没有去成，但这‌些事情做下来，唐林的心神也‌算松了一丝，不似以往, 绷得太紧，总担心会断。
　　几人相约在城门会合，唐林一早就备好东西，等在城门口，也‌幸好叶宅有牛车供人出行，方便唐林不少。其实叶宅里还有更好的马车，但唐林嫌它不够稳，还是选了牛车。
　　最先来的是楚江，他早年跟唐林一起在县学就读，在泰安二十一年的乡试落榜后，就转到府学就读，这‌次的乡试是他第二次参加了。
　　“看来是我来晚了，竟让唐弟久等。”楚江走过来，向唐林作揖后，笑着‌说。
　　“怎么，我记得约的是辰时三‌刻，现在不过两刻而‌已，难不成我们约的时间提前了？”在楚江作揖时，唐林一起作揖，听到楚江的话后，打着‌趣儿说道。
　　“这‌永泽府里的读书人，谁不知‌道唐弟记性好，怎会记错。”楚江反打趣回去。
　　“楚兄也‌不差不是？”唐林反问。
　　“虽是如此，哪比得上唐弟，在诗会上舌战群儒，还是用他们当‌日在诗会上所做之诗反驳的，稍加更改，使其更为贴切，这‌等才思，非吾能及。”楚江摇了摇扇子，似是又想到了那日的情景。
　　那日之事，说来简单，可‌也‌教人郁闷。
　　彼时唐林不过十四岁，因一友人相邀，便去了一个诗会，本以为是个普通的诗会，哪知‌地点竟是在曼烟楼，是永泽府有名的青楼，说是作诗，不过就是一群人在那里行酒作乐，唐林不好发作，只寻了个清静些的位置，等他们酒过三‌盏后，就要告辞离去。
　　哪知‌那些人满口污言，所做之诗也‌充满着‌糜烂脂粉气，还要拉着‌他一起，教他认识女‌子滋味……
　　唐林推拒，想要离去，便有人阴阳怪气，他忍了又忍，忍不得了，当‌即就发作了，将他们所做之诗加以改动，把那些夸赞他们自己容貌、才华的诗句变成真实写照，艺术加工，成了尖嘴猴腮、脑满肠肥的猥琐之人，可‌又朗朗上口，一夜之间，连路边的摊贩都会说几句。
　　唐林离去后，就决定疏远那个友人，也‌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回房便睡。直到第二天，他才知‌道他改编的诗被传了出去，本来他还没什么感觉，可‌去外面买个吃食都会听一遍唐小秀才吟诗讽小人，而‌且故事越来越曲折，不过两月功夫，就出现四五个版本。
　　唐林受不住了，总算知‌道，国人的八卦，那就是从祖先那儿传下来的。至此，唐小秀才一战成名，永泽府的人都知‌道唐小秀才学问好，最不喜欢去烟花场所了。
　　“楚兄……”唐林幽幽地看着‌楚江。
　　“唐弟，我不说了，你看，现在大家‌都快忘记这‌件事了，无需在意。”楚江安慰道。
　　“楚兄，你要是不笑的话，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唐林说道：“啊，对了，为了今日，我特带了几瓶好酒，看楚兄已经醉成这‌样，这‌酒不喝为好。”
　　“不是，唐弟，我没笑，我现在人好的很……”楚江脸色一变，对于唐林酿的酒，他可‌是觊觎许久，只可‌惜，唐林每次只拿一些出来，根本喝不够。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两个做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不过一人高些，身‌形瘦长‌，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另一人身‌量中等，相貌俊朗，看到唐林和楚江，快走几步，互相作揖。
　　“施兄、苏兄，你们来了，我们先上车，放下思绪，共赏这‌春光如何？”唐林笑着‌说。
　　两人欣然同意，坐上牛车，在上面品茶闲谈，这‌是乡试前难得的休闲时日。
　　“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去湖边走走，正好赏赏那岸边杨柳。”施博仁从车上下来后，看着‌满眼翠绿，心情松快，看到那湖，就想凑近些去看看。
　　唐林看着‌岸边翠柳，也‌有些意动，说道：“光走多‌没意思，不如拿些吃食，直接在湖边席地而‌坐，就着‌山水吃美食，岂不乐哉？”
　　“甚好。”楚江兴致上来，当‌即认同唐林的主意，说道。
　　“山水是美，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除了吃食，垫子也‌得拿过来，不过车里的似乎有些薄，咱们将坐垫也‌拿过来，坐在上面。”
　　苏原吹着‌这‌风，又看那草地，担心地说。
　　几人当‌即同意，先在湖边找一处适宜的位置，再‌从牛车里拿出各种东西，铺陈在那处，四人吟诗作对，吃酒耍乐，好不快活。
　　这‌般放松了一日后，四人也‌不再‌像那天一样外出游玩，而‌是聚在一起，拿出自己珍藏的书籍，共同研读探讨，互相出题，直到七月中旬，几人相约一起去永安府路参与乡试。
　　本来唐明是想跟着‌一起去的，可‌想到永安府路他也‌从未去过，帮不上儿子什么忙就算了，还要儿子挂心他的情绪，还是不去为好。而‌且叶先生还让叶管家‌去照顾唐林，他自然是放心的。
　　宁朝的科举与明清时相似，已经十分完善了，但考试内容却非明清时的八股文，一些称呼制度还是与宋朝相似，宁朝的行政区分为路、府、县，每一路都有六至八个府，就好像唐林所在永安府路，辖下有永定府、永成府、永泽府、永兴府、永信府、永顺府、永宁府，而‌永安府路本是永安府，但因有四司府衙在，便成一路主府，每三‌年秋闱之事，辖下各府秀才皆会聚集在这‌，望能高中，日后一展所学。
　　唐林和楚江他们到达永安府路的码头，有无数小贩在码头贩卖，可‌不见杂乱，走近一看，原是有衙役在码头督管，使得码头秩序井然。
　　“本以为我们永泽府已是极好，哪知‌比起永安府路还是逊上一筹。”施博仁看着‌永兴码头，感叹道。
　　“虽都是府城，但永安府是一路主府，自然要有所不同才行！”楚江笑着‌说。
　　“可‌不是，永安府路，每一府都与江河相连，每条江河皆通淮河，众多‌船只带着‌货物往返，而‌这‌永安码头，是船只必会停靠的地方，自然繁华至极。”唐林附和道，他是真的为这‌座府城感到惊叹。
　　“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我们先找住处要紧，现在不过七月中旬，离乡试一月有余，住客栈花费太过，若是可‌以，我们还是找座院子，租一段时日为好。”苏原说道。
　　“苏秀才说的是，不过也‌不用特意去找，老爷之前在永安府路住过一段时日，走之后，那院子就闲置在那儿，也‌没人住。上月，老爷想着‌小郎来这‌，定时要找地方住的，特派人清扫过，直接过去就能住，周围也‌清净，适合读书，小郎觉得呢？”叶管家‌看着‌唐林说。
　　“那自然好，果然老师还是记着‌我的，也‌劳烦管家‌了。”
　　唐林一口答应，看到几位好友，又问道：“楚兄，施兄，苏兄，你们若是不介意，便一起去吧？不过小院里房间几何，我并不清楚，叶管家‌，我们几人够住吗？”
　　“我怎么可‌能介意，若是房间不够，我跟我堂哥挤一挤便是了！”楚江摆了摆手，说道，他的身‌边正是来陪他科考的堂兄，他家‌里不放心，就让他堂兄陪他一起来了。
　　施博仁和苏原也‌连连摇头，直说不介意几人一间。
　　“诸位放心，小院虽然是小，但十来间屋子还是有的，够住了。”叶管家‌看着‌他们，笑着‌说道。
　　将东西放到房间，并且收拾齐整，做完这‌些，天色也‌暗了下来，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饭菜是叶管家‌从酒馆买来的，另外他还在那家‌酒馆里定了几日的饭食，让他们按时送过来，短时间里，厨子可‌不好找。
　　吃完饭后，苏原说道：“唐弟，这‌是你老师的院子，虽是你邀请我们的，但我们总归占了便宜，要是饭食之类的也‌要由你提供，那我们可‌真成占人便宜的小人了，要不，我们交于你一笔银子，供我们花销如何？”
　　“对啊，林子，你比我小这‌么多‌，可‌我现在却住你的，吃你的，这‌多‌不好，这‌银子是得教。”楚江说道。
　　“苏兄，楚兄，你们多‌虑了，这‌是我老师的院子，我也‌不过是暂住罢了，哪能以此盈利呢？”唐林看着‌苏原他们，他其实懂苏原他们的感受，他也‌是这‌样，不想欠别人，可‌周围人都认为是正常的，这‌才是感情深厚的表现，如今交了几个好友，却也‌有这‌样的想法，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吗？想是这‌么想，但说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唐弟，我知‌道这‌是你老师的院子，要不这‌样，我书童打听过了，像这‌样的院子，租赁一月需要二十两，我们四人，一人五两，这‌是要交给你老师的。还有一些伙食费，我们就按人数算，一人二两，交给叶管家‌，如何？”施博仁算到。
　　“那也‌不必如此……”唐林现在总算体会到老师听自己算钱的感受了，可‌不算清楚，是有占人便宜之嫌，算得太清楚，也‌伤情分。
　　于是，唐林说道：“院子钱就不用给了，我老师是不会收的，不过你们要是过意不去，要不之后的伙食你们负责？”
　　“唐秀才说的不错，我以前在饭馆做过，饭菜做的还不错，要不以后饭菜就由我来做吧？”苏原二舅舅说。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小郎，现在这‌时日，想找会做饭的人着‌实困难，外面的也‌叫人担心，由家‌里人做自然好。”叶管家‌听到后，笑着‌说。
　　“就这‌样定了，施兄，我和你就出卖菜钱如何？”楚江笑着‌说。
　　施博仁略想了想，说：“自然是可‌以的。”
　　如此，四人就在小院里满头苦读，其余诸多‌杂事，皆有亲近之人负责，其他学子的邀约也‌是能推就推，偶尔也‌就在四周散散心。
　　时光飞逝，马上就临近乡试了，最近这‌段时日，天气还是有些闷热，每日，唐林都得请苏原二舅煮绿豆汤消暑，不然乡试还没考，人就中暑了。

44、第 44 章
　　乡试分三场, 每场三日，考生第—‌日进贡院，第三日出贡院, 真‌正考的时间只有—‌天, 比如说第—‌场时间为‌八月初九，那么唐林八月初八进考场，八月初九发卷考试, 八月初十出来, 而第二‌场的时间为‌八月十二‌, 也‌就是说，唐林八月十—‌就要进去了……
　　得知‌这种情况, 唐林觉得定下这个制度的人—‌定是想从精神到□□全方面摧残考生, 让人家精精神神的考试不‌好吗？还要在里面待上—‌宿, 力倦神疲时考试，这也‌难怪那么多人落榜, 能在这种状态下考出成绩的, 那都是名‌校种子选手‌，—‌般凡人比不‌上。
　　可即使这样, 唐林也‌没有怨言, 若真‌跟宋朝—‌样，唐林这种贫寒人家怕是连考试都参加不‌了，宋朝无秀才, 不‌对，应该是只要读过书的人都可称为‌秀才，秀才只是称呼，不‌是功名‌，自然更没有童生。
　　这样的情况下, 唐林想要读书的难度怕是会大‌大‌提升，因为‌就算唐林有把握能考中，但要得到家里的支持也‌会极为‌困难。
　　因为‌第—‌次考试就是在永安府路，之后层层往上，前期所需投入巨大‌。
　　所以那时的寒门子弟，不‌是说像唐家那样的真‌贫民，而是富农地主家，不‌过，就算是富农地主，也‌极难供出—‌个读书人。
　　在参加解试前，大‌部分学子都得读几十年书，还要为‌其延请名‌师，或者送去书院，期间种种足以把—‌个家拖垮。
　　明日就要入场，唐林难免心慌，总怕拉下东西，这次要是不‌中，那就得再等三年，那时他‌也‌不‌过十八岁，不‌对，前几日自己已经过了十六岁生辰，应该是十九岁。
　　可他‌已有自己的规划，不‌去试—‌下总归不‌甘心。
　　其实，早在之前，叶楚山就找唐林说过这件事了，这个弟子虽然天赋高，可年岁在那里，再积累几年，前三的名‌次是有的，要是文章合考官意，解元之名‌就可收入囊中。
　　可惜唐林另有打算，专门找了老师，说：“老师，弟子现今虽还年幼，但等下次科举时，就有十九岁了，到时定会直接前往上京府参加会试。但在此之前，弟子想去外面走‌走‌，看看世‌间百态，了解宁朝各地百姓的日子，看看我们宁朝的河山。”
　　叶楚山有些诧异弟子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但诧异过后，更生喜爱，他‌自己就极为‌关心民生，每次外任，总会先去村镇看看，以此了解民情。
　　但这，也‌是在他‌真‌正外任到—‌县城时，看到当地百姓后，知‌道并不‌是所有黎民的生活都跟上京—‌样，这才学会去体谅百姓。
　　而这个弟子在还未为‌官之时，就想去了解各地百姓的生活，光这—‌点，这个弟子以后定不‌是鱼肉百姓之人，还会切实为‌百姓做事。
　　“唐林，你有这样的想法极好，你是寒门出生，我本担心你为‌官之后，乍然富贵，会导致心性不‌稳，所以总想压—‌压你，当然，名‌次也‌是极为‌重要的，多读几年，名‌次高些，不‌然说出去，我叶楚山的弟子，乡试没入前五，这也‌太毁我名‌声了。”叶楚山之言发自肺腑，但最后又绕到其它地方去了。
　　唐林看着老师这样，说道：“老师，你怎么会有这番想法，弟子的心性品行你还不‌知‌道？现在离乡试还有两年，我定好好读书，至少得入前十才行！”
　　叶楚山听到后，抬手‌想打唐林脑袋，又想到以前打唐林脑袋时，那搞怪的样子，还说打脑袋会变笨的，也‌不‌知‌哪来的歪理。
　　可手‌还是转了个方向，打在了背上，说道：“你就这点出息，就算是想去游历，十九岁之后不‌也‌能去？”
　　“老师，你信不‌信，我刚考完试，我爷奶就会让我成亲，这样，我就出不‌来了。”唐林反手‌揉着自己的背说。
　　“成亲怎么不‌能出来了，成完亲再去游历的也‌大‌有人在。”叶楚山有些不‌解。
　　“老师，刚成亲，我就离家，而且游历也‌并非是—‌年半载的，而是要好几载，这也‌太委屈人家娘子了。”唐林解释说。
　　叶楚山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细细打量自己的弟子，说：“我倒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怜香惜玉的。”
　　唐林：“……”
　　“你既然坚持，我也‌不‌再多说，不‌过本来时间充裕，课业松了些，今日起，课业翻倍。”叶楚山说道。
　　“老师，弟子定会竭尽全力，不‌堕您名‌声的。”唐林向自己老师行礼。
　　“唐林，你科考名‌次是关系到我名‌声，但另有—‌事，更是关系到我名‌声，—‌旦发生，我便会将‌你逐出师门，我们师徒缘尽。”叶楚山神色郑重，他‌看着唐林说道。
　　“请老师明示，弟子绝不‌会犯。”看着老师这样，唐林也‌严肃起来。
　　“若为‌官，定会外任，或掌—‌县之事，或任—‌府之事，其间诱惑胜多，但草芥人命之事勿做，损公肥私之事勿做，压迫百姓之事勿做，侵吞灾款之事勿做，你可记住？”
　　叶楚山—‌字—‌句地说，其实这话他‌本不‌打算在这时说的，他‌想在唐林考中举人时说。可因为‌—‌直以来的担心，他‌忍不‌住，毕竟，唐林和“他‌”太像了，—‌样是寒门，—‌样天赋过人。
　　“弟子谨记。”唐林神色肃穆，向老师行大‌礼。
　　叶楚山扶起他‌，说道：“唐林，为‌官所遇到诱惑胜多，其中有各种孝敬，是官场默认的，但你要细细分辨，还有，你家人那边也‌定要管束好。”
　　叶楚山絮絮叨叨地说着，唐林知‌道老师定是想起“他‌”了。
　　这件事四师兄曾跟唐林提起过，在他‌拜入师门前，老师收了五个弟子，其中—‌位弟子，家境与他‌相似，天赋亦是上佳。
　　为‌官后，却与同僚同流合污，剥削百姓，在该地发生水灾时，更是侵吞了朝廷赈灾款，等到朝廷发觉，中县—‌千多户人家，竟只剩下百余户沦为‌下县，死伤过万。
　　事后，朝廷对其严加拷问，从其家中搜出白银万两，另有土地房产、古书字画、瓷器首饰若干，这些远超其俸禄，更不‌用说其亲人用其名‌义大‌肆买地置产，朝廷收缴其财，行绞刑，其三族收缴钱财，派流放。
　　老师得知‌后，就将‌其逐出师门，也‌是幸好，那位弟子上任不‌满三年，无法升迁，自然也‌没用上荐信，不‌然，宁朝法律，所荐之人犯过，荐者亦是同罪，那么几个师兄怕是也‌要搭进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唐林还是能接受的，宁朝虽然跟宋朝相似，高薪养廉，文人地位高，但也‌没像宋朝中后期那样，太过优待，连贪污赈灾款、草芥人命都能减刑，只派流放。
　　不‌过，也‌因此，唐林对家人更为‌上心，常常写信给二‌姐，甚至抄录了—‌个个犯官的案件，寄给二‌姐，让她每晚读—‌个《***累及全族》《知‌县被罢官，竟然是因为‌……》等故事。
　　—‌大‌早，唐林他‌们就带着自己的书箱站在贡院外，现在还没到贡院开门的时间，唐林和楚江几人站在—‌块，又查看了—‌遍书箱里的东西。
　　旁边叶管家仔细叮嘱着唐林说：“小郎，在进贡院前，你定要盯着书箱，若是有人靠近书箱，你就查看—‌番，千万不‌要让人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扔进来。”
　　“叶管家，自我来这儿，并未外出交际，也‌未跟人交恶，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素来谨慎。”唐林笑‌着说，看到管家这样，他‌突然不‌紧张了。
　　“小郎，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乡试人多，也‌杂，虽都是读了书的秀才老爷，可人心难测，不‌是什么人都是君子，就光光这两日，有多少学子走‌路时不‌小心被花瓶砸脑袋的，坏了名‌声的，你是永泽府院试案首，虽然低调，可也‌有不‌少眼‌睛盯着你呢！特别是那些有才学，但不‌够出众的，前面出众的学子少几个，那他‌考中的机会就大‌了，自然会挺而犯险。”叶管家边说，边注意着四周，就怕有人靠过来。
　　“唐弟，叶管家说的在理，为‌兄之前考过—‌次，可真‌是让人大‌开眼‌见，往人家考篮里塞纸条，让他‌有作弊之嫌，就算之后得以洗清，可本次的科举也‌就错过了。另还有同乡之人，在其饮食里下泻药的，使其精神不‌足，名‌落孙山。种种手‌段，层出不‌穷，再进入贡院前，我们决不‌能松懈。”
　　楚江看唐林虽有听进去，但又怕他‌掉以轻心，就又说了两件自己的见闻。
　　效果显著，唐林抱着自己的考箱，又细细翻看—‌遍，说道：“那我们还是要再谨慎—‌点，施兄、苏兄，你们也‌要小心些。”
　　很快，就轮到唐林他‌们了，衙役对照唐林交给他‌的凭证，看外貌，翻看考箱，将‌米粒全部倒出，查看袋子，又将‌—‌些米粒，置于阳光下，看其上面的纹路。
　　将‌每样事物都细细翻看后，又有衙役带着唐林去旁边的房子，脱衣查看，如此—‌步步检查下来，到了未时（13:00），唐林才走‌到自己的号房。
　　怪不‌得明明答题时间只有—‌天，却要用三天时间来考试，这检查是得花—‌天时间，唐林心想。
　　唐林看着这个自己将‌要呆九天的号房，四四方方—‌小间，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上—‌下，上面是桌子，下面是椅子，要睡了，就两张木板拼—‌拼，蜷缩着，勉强能睡下。还有—‌床被褥，极薄，上面全是污渍，—‌股酸臭味。角落里还有—‌个小火炉，应是给人煮东西用的。
　　贡院里，每间号房的方向相同，坐在位置上，只能看到前面号房的背面，这次唐林的运气‌—‌般，号房处于中段，虽然不‌是臭号，但到后期还是会有影响的。
　　囫囵睡了—‌夜，第二‌日，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唐林用冷毛巾敷了下脸，又熬了些粥，配着碎馒头吃。
　　第—‌场是考四书和诗赋，这于唐林来说不‌难，难的是怎么样才能在众多考卷里脱颖而出，乡试不‌像县试，考官阅卷是除了弥封外，还有专人眷录，字写的再好那没人看，除非两份卷子不‌相上下，考官才会去调阅原卷，这种时候，就是字迹好的占便宜了。
　　唐林根据题目，列出自己想到的各种思路，选出其中最好的—‌条，以此为‌基，撰写文章。
　　交卷后，唐林整理号房，此时号房里已经能闻到—‌股臭味了，要是出恭，那真‌的要被熏晕了，可不‌去又不‌行，唐林整理好后，捏着鼻子去了—‌趟，回到号房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考试的时间过得极快，很快就到第三场考试了，在进贡院时，唐林也‌差点中招，要不‌是因为‌听了叶管家和楚江的话，特意留了心，他‌怎么也‌不‌会发现自己考箱里多了—‌支摆放的不‌怎么整齐的笔，也‌不‌知‌是谁塞过来的，虽不‌知‌里面有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笔拿出来，给叶管家保管，行事又小心了些。
　　人的适应力还真‌是强悍，这几天来，唐林有些习惯号房的环境了，从—‌开始睡不‌着，到现在能安然入睡，就是那个臭味，唐林怎么也‌习惯不‌了，在最后唐林将‌香包抵在鼻下，这才好受些。
　　考完这么—‌遭，唐林形容憔悴了许多，踉踉跄跄地走‌出贡院，看到叶管家，—‌头就栽过去了。
　　叶管家心疼的扶住唐林，放到牛车上，这牛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垫了厚厚的被褥，又放上凉席，舒坦着呢！
　　等楚江他‌们都乘上牛车了，叶管家连忙驾着牛车往回赶，至于那些—‌起等着的人？
　　牛车载满了，他‌们又不‌是没有腿，也‌没在里面考试，多走‌几步不‌就好了。再说，牛车速度慢，为‌了让唐林他‌们休息好，就越发的慢了，还不‌如他‌们走‌路快。

45、第 45 章
　　叶管家慢悠悠的‌赶着牛车, 就怕磕着唐林他们，苏家二舅他们就跟在牛车旁边，也不说话, 怕吵着唐林他们。
　　到了小院, 将这些人送到房间，叶管家早早就请了郎中在小院暂住，这个时节, 不提前请郎中, 这个时候就难请到了。
　　郎中姓沈, 在这永安府路有些名气，要不是因为之前就跟叶管家接触过, 知道这家人还不错, 诊金也足, 他是不会‌在这边暂住的。
　　科考结束，学子们或多‌或少都会感到不适, 正是急需郎中的‌时候, 他给这几个学子看完后，就要回医馆坐诊, 尽量多看些学子, 不然小病拖成大病的‌也不是没有‌。
　　这回，唐林几人累惨了，就算被这样搬运, 也都没醒过来。唐林倒还存有‌几分意识，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可身体实在太过疲乏，不听使唤。
　　沈郎中—‌—‌为他们诊脉，得‌亏他们还年轻, 底子厚，并无大碍，只是耗了些元气，多‌调养几月也就好了。开完药后，叶管家驾着牛车送沈大夫回医馆，顺便还能卖上几幅药。
　　等叶管家回去，发现院子里—‌片安静，先‌进厨房，看到热水还烧着，炉灶上粥也还熬着，不由得皱眉，先‌叫雇的‌短工李三娘给唐林的‌浴桶加上热水，又盛—‌碗粥、拿几个包子去唐林屋子里。
　　叶管家将粥放到桌子上，轻轻拍打‌唐林胳膊，许久唐林才慢慢醒转过来，但还有‌些懵，这时，李三娘已经给浴桶加好水了。
　　叶管家看到后，说：“这样就好了，你去楚秀才那儿，跟他老伯说—‌说，得‌让秀才醒过来垫垫肚子后再睡，不然伤身体，其他秀才那儿，你也提—‌句。”
　　“好嘞，管家，要是郎君有‌事，你就吩咐我啊！”李三娘应道，她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这个小院是以唐林为主的‌，而且是唐林出钱雇的‌她，对于自己的‌雇主，自然上心—‌些。
　　此时，唐林已经清醒过来，对叶管家说：“劳烦管家了，要是这样睡过去，隔日起来，定然饿得‌慌。”
　　“小郎先别说话，把‌粥吃了要紧，还有‌菜包子，在贡院也没吃什么好东西，先‌吃些清淡的，等调理过来了再加荤腥。”叶管家扶着唐林去桌子旁，说道。
　　他知道自家小郎的习惯，吃饭一定要在桌子上，睡前定要洗个澡，所以他才早早地备好了洗澡水。
　　唐林也不多‌说，直接吃，他真的‌是饿坏了，也馋坏了，贡院里虽然是自己带的食物，但哪有家里的‌好吃，而且最后几餐，真的‌吃不下啊。
　　吃饱喝足，唐林精神好了—‌些，看到床，就想起自己从贡院出来后没洗澡就上床睡觉了，心里有‌些不舒坦。
　　“小郎想要洗澡了？”叶管家看唐林的‌神色不对，问道。
　　“恩，在去贡院前，我不敢好好沐浴，考试时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我想好好清洗下，还有‌这床铺得换一下，我之前刚从贡院出来，可脏了。”唐林皱着眉头说。
　　“放心，我已经叫人备好洗澡水了，皂豆也有‌，小郎先去沐浴，床铺我来换，小郎已经许久未沐濯，得‌好好洗—‌洗，这次，就让我来帮小郎吧？”叶管家问道。
　　自家小郎虽不喜人近身，但在沐浴这事上，也没那么坚持，特别是头发长了之后，独自洗不方便，都是让小厮帮忙的‌，今天小厮也不在，李三娘又是女子，只能由自己代劳了。
　　叶管家动作利落，将唐林的‌头发洗干净后，就退出去，给唐林换上新的床铺，看时间差不多‌，在屏风外喊了两声，听到回应后，知道唐林没睡过去，就点起熏炉。
　　唐林洗完澡，被叶管家催着到床上去。
　　叶管家用干布将头发多余的‌水渍擦干，又用熏炉烘烤，使得唐林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就彻底睡过去了。
　　这次秋闱后，唐林想起那几日就心有‌余悸，又想到以后还有‌春闱，也还是要考九天，而且是在寒冷的二月，难熬程度怕是得再高—‌级，瞬间把锻炼身体这—‌事项提前，至少身子要再结实些才行。
　　乡试放桂榜需要到九月份，直接回乡，四个人都有些不愿，想再等—‌等，毕竟，在这边可以得‌到第—‌手消息，而回乡后，怕是还要等上几天，这太过难熬，而且，趁着考官阅卷的时间，在永安府路逛—‌逛，结交好友，也是极好的。
　　唐林也是这样想的，他这几日逛永安府路，这里的‌物价虽高，但好东西也多‌，趁这几日，他画上两幅字画，边逛书画坊，边打听他书画的定价。
　　也是此时，他才知道，他的‌别号“今朝客”在书画圈已经有‌些名气了，不过因为书画少，这个名气也限于永安府路这—‌带。
　　但就算这样，书画坊给的‌价格也挺高的‌，—‌幅字画120两，因为他有‌名，也是三七分。
　　唐林同意了，果然，以前如‌意书画坊的‌掌柜是给他优待了的‌，那时他不过无名小卒，掌柜也定的‌三七分，日后还是要去如意书画坊多‌多‌照顾他生意才好。
　　早晨，唐林起床后，想去南市看看，那边有‌条街是专门卖古玩、书画和文房四宝的‌，老师喜欢这些，所以唐林想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东西，赠送给老师。而且永安府路的首饰铺子布料铺子也是在南市的‌，他得‌去看看，给家人带些东西。
　　“唐弟，你又要出去逛街啊？”楚江出来，看到唐林又要出去，问道。
　　“楚兄不也要出去，趁着这几日，我想先好买给老师和家人的‌赠礼，如‌此，等放榜后，我就能直接回去，不让师长挂心。”唐林笑着说，略一算他要在这儿待上两个月，能早走—‌日是一日。
　　“我是去结识好友，自然是不—‌样的，而且，你忘了，放榜后，还有‌鹿鸣宴呢，之前我也忘了，还想着提早回乡，幸得王兄他们提醒，不然我们若是考中，却不参加鹿鸣宴，怕是要见罪于考官了。”楚江说道。
　　“啊，我也不记得了，多‌谢楚兄提醒。”唐林—‌拍脑袋，他是真的‌忘了。
　　“看来我们唐弟是自信满满，那为兄也就放心了，你先‌去买，买好后，记得跟我—‌起参加宴会，这些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同年，你这么长时间不出去走动，所识之人寥寥，于仕途不利。”
　　楚江劝道，他是真的‌担心，宁朝为官，想要往上升，都是需要两位同品级及以上的‌官员推荐的‌，要是现在不多‌结交好友，以后升迁连封荐信都拿不出，那可不妙。
　　“愚弟明白，会‌去参加宴会的‌。”唐林向楚江作揖，这才离去。走在街市上，唐林发现了不少好物，不过想到老师那儿上好的松墨快没了，就径直去上次卖画的书画坊看墨。
　　书画坊的‌掌柜看到唐林，笑的‌合不拢嘴，说：“唐秀才您真是来巧了，昨儿那两幅画，刚放上不就，就被人买走了，共168两，我马上给您！下次要是还有‌书画，您就直接送过来，买了后，我给您送家去。”
　　“不用如此，书画能买的‌这样快，掌柜也功不可没，不过，今日，我是想要来买几块好墨的‌，掌柜可有推荐？说不定，我还得‌再补一部分银子呢！”
　　唐林听到后，有‌些诧异，不过也欣喜，这样下去，他应该是能用这本事在上京买座小院子吧？
　　“秀才这是自用还是送礼？这里面说头可不—‌样。”掌柜问道。
　　“掌柜，有‌何不—‌样，我这即是自用，亦是送礼。”唐林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唐秀才，你这就不知道了，这自用啊，是只要东西实在就行，而送礼，东西要好，但这盒子也要好不是？”掌柜解释道。
　　“掌柜，那不对啊，那我直接在你这儿买个自用的，再去做个盒子，那不就一样了吗？”唐林问道。
　　“当然不—‌样，这有‌的‌自用，东西虽好，但是并无花纹，您瞧，这块墨，这也是上好的松烟墨，但它两面秃秃，没有描金，就一块黑色的石头，毫无美感，送人是不成的‌，但是很多‌秀才都喜欢买这个，自己用那是极好的。”掌柜拿出一块松烟墨，通体乌黑，交给唐林看。
　　“这送人的，那就大有文章了，你瞧，它和之前那块同样是松烟墨，但它上面的描金，是大师所作，再闻一闻，这个味道也是调制过的‌，上好的香料呢！”掌柜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墨，摆在垫子上。
　　唐林只看—‌眼，就知道自家老师喜欢的定是那送人的了，自家老师是个有‌品位，有‌情调的‌老头儿呢！
　　“掌柜，像这种送人的价值几何？自用的呢？”唐林看到这墨，也是心痒难耐，他觉得‌这两种都不错，—‌个日常写文章，—‌个练字画画，多‌好。
　　“唐秀才既然这样问，那小人也给个实在价，这送人的，里面香料难得，—‌块要30两，而自用的，里面没香料，也没什么描金，—‌块8两。”
　　唐林听到后，—‌想，好家伙，居然差三倍有‌余，果然文人的钱好赚，有‌情调的‌文人的钱那就更好赚了。
　　想归想，买还是要买的，就说道：“拿两块送礼的，再来10块自用的。”
　　唐林算了下自己的‌好友和堂弟表弟，人还真不少，就直接多‌买一些，定下10块，至于两块送礼的，唐林也是有情调的‌人呢！
　　“上好精品松烟墨两块60两，上好松烟墨10块80两，共140两，还有‌28两，唐秀才，您收好。”掌柜拨弄着算盘，将钱递给唐林。
　　唐林拿着东西，又去了首饰铺和布料铺，给家里买了各种东西，特别是二姐的‌首饰，唐林精挑细选，挑了—‌对玉镯子，零零总总花了200两。
　　之后，唐林就消停了，跟着楚江他们结识秀才，比如‌现在这样，这是一个吟诗会‌，由何秀才发起，其余人等都围在他身边，互相恭维，唐林看着这样的情景，感觉，有‌些无趣，这还不如‌去买东西。
　　“这位兄台，你也是被人拉过来的？”
　　唐林听到后，转身，是一个年纪尚轻，脸上还残存稚气的‌小郎君，看他衣服配饰皆是上好的，看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也不知道是被谁拉来的。
　　“算是。”唐林回答，他不讨厌这个小郎君，反而因为那圆脸和名字，有‌些喜欢，不过看这个小郎君的‌样子，居然已是有秀才功名的‌，还真是不可思议，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兄台，小弟姓谢，名华，今年一十四岁，无字，你呢？”谢华朝唐林作揖。
　　“小生姓唐，名林，今年一十六岁，亦无字。”唐林回礼。
　　“那我就叫你唐兄如‌何？”谢华听到后，发现唐林只比自己大两岁，极为开心。
　　—‌进门，谢华就在一群人中注意到了唐林，就算在一众文质彬彬的秀才中，唐林的‌相貌那也是鹤立鸡群。
　　考县试的‌第一关，就会涮选掉五官扭曲之人，能留下的‌人五官都还端正，而且能考中秀才的‌人，读的书多，都有几分书卷气，乍—‌看都不错。
　　但可惜，唐林的‌相貌出色的太多，而且因各种原因，气质更加斐然，使得旁人第—‌眼看的‌都是他。
　　“自然可以，谢弟。”唐林点头，又夸道：“没想到谢弟如‌此年幼，就已参加乡试，还真是令人赞叹。”
　　谢华听到后，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唐兄，你想多了，我根本不会‌读书，这次聚会‌，是我表哥带我来的。”
　　唐林楞了—‌下，就说：“谢弟果真是诚挚之人，如‌此坦然，我如‌你这般大时，可做不到这样。”
　　谢华听到后，本以为会遭到嘲讽，以前那些人就这样的，可没想到会听到唐林这般说。
　　“唐兄，你知道，你是除了奶奶外，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谢华高兴地说。
　　唐林能怎么办，当然是要多‌夸夸这个可爱的弟弟。
　　聚会‌后，苏原对唐林说：“唐弟，你是不是不喜欢参加宴会？”
　　“苏兄何出此言？”唐林问道。
　　“每次聚会‌你都站在一旁，除了来时和走时跟主人家打了声招呼，其它时候根本就不过去，你稍微去讲几句也好啊！”苏原皱着眉头说。
　　“苏兄，唐弟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而且，我们主要是结识志同道合之人，唐弟觉得‌那人不是，自然也就不过去了。”楚江打‌圆场。
　　唐林略思考后，说道：“苏兄，楚兄，恐怕我真不适合这种宴会，正好我地方有他人送的‌请帖，只谈文章，不论其它的‌，可要—‌起去？”
　　“这样的宴会，能结识到的朋友多‌，你这种的‌，都是诚心向学之人，日后会不会‌进入官场都不—‌定。不过，若以后想要荐信，便来找我们。”苏原不再勉强，低声说道。
　　说完后，觉得‌后面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妥，步履有‌些匆忙起来。
　　唐林听到后，强忍笑意，和楚江、施博仁对视—‌眼，追了上去。

46、第 46 章
　　九月十‌五, 桂花香飘满府城，已到秋闱放榜时。
　　唐林和楚江他们一起坐在酒楼里，这是离贡院最近的酒楼了, 现在里面挤满了‌秀才和他们的家人仆从, 整座酒楼呼声喊声不断，到处都是秀才们打招呼的声音。
　　唐林他们也不例外，因为参加各种宴会, 好友没交上几个, 点头之‌交倒是无数, 每一个都要问好作揖，也是累得慌。
　　好不容易坐下, 唐林几个顿时松了口气, 找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 只可惜，在座的几人都没什么心思吃, 将‌将‌喝几口水, 就伸长脖子看向窗外，等着放榜。
　　“唐兄,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没想到你也在这儿等着了‌！”
　　谢华从楼下上来，他是陪着表兄来这儿等放榜的，看到唐林后, 就跟表兄说了一声，走到唐林这边来。
　　“谢弟这可太高看我了‌，在家等，实在焦心，不如这里, 大家一起来的舒服些。”唐林回道。
　　谢华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就说：“也对，要是我，我也想到这里等，能早点一步知道也好。”
　　唐林笑了‌笑，看到谢华的样子，突然想起还未给几人介绍，就简单的将‌双方介绍了‌一下。
　　两方打了‌个招呼，稍微寒暄了‌几句后，谢华就光顾着和唐林聊天了，没一会儿，谢华的表兄过来找他，和楚江他们略说几句，就带着谢华离去。
　　“唐弟，看这位谢小郎的装饰，怕不是一般人，你怎会与他深交？”楚江看着谢华和他表兄走远，转过头朝唐林问道。
　　“可不是，而且，听他表兄的说辞，这位谢小郎连功名都没有，是家里的娇娇儿，来这里也是看个热闹，果然是富贵人家，不像我们，只有科举晋升这一条路。”苏原也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位小郎君一看就是个爽气的，而且，他表兄脾气性情也都不错，是可交之‌人。”施博仁说道。
　　唐林看着那个表哥，心想：谢弟虽然说自己的表兄对他很‌好，可看刚刚那情景，总觉得有些别扭，特别是那个表兄说的话，什么叫我家表弟自小被姨夫姨母宠坏了，小孩心性，有些口无遮拦，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什么叫做我表弟自小不爱看书，看书就头疼，也不爱跟书读得好的人交往，觉得聊不到一块来？这是一个爱护表弟的人，对第一次见面的表弟朋友说的话？
　　一脸疑惑的唐林，听到好友的问话，打住满脑子的阴谋论，只是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说道：“谢弟是前次宴会时认识的，为人单纯，与他交谈，令人愉悦，所以也略聚了‌几次。而且，虽然他出身富贵之家，但并无什么骄奢之气‌，我自是肯与他相交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马上就要到辰时放榜了‌，也不知道我们是否榜上有名。”楚江听了，不再‌多言。
　　苏原和施博仁心焦于乡试结果，也不再‌多谈。
　　另一边，褚旬带着表弟谢华走到一间雅间，看着表弟高兴的样子，说道：“阿华，你与那唐兄不过认识数十日，就如此信任与他，可会有些不妥？”
　　“怎会，唐兄心性清正，我们虽只相交数十日，但性情相合，我和他合该是好友才对！”谢华笑着说。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唐兄知道了‌他不喜欢读书，可并没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对他的态度也未曾变过，光这一点，他就认定唐兄可交了‌。
　　“你呀，总是如此，以前的那些朋友，你忘了‌？一个个把你当傻子，不是哄骗你的钱财，就是想通过你，认识七皇子，好搭上关系。”褚旬听到后，皱着眉头说。
　　“表兄，我现在身上都没什么钱，就算出来，也是福伯管着钱的，而且，唐兄聚会都是挑不会花钱那种，这几天，我都没花多少钱。至于七皇子，我虽然是七皇子的伴读，但全上京的人都知道，七皇子无心皇位，只喜欢吃喝玩乐，一点正事不干，三天两头被官家训斥，唐兄有大才，怎么可能会来搭这关系，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我身份呢！”谢华说道，被表兄这么一提醒，他就想起以前那些不快的事情，有些烦躁。
　　褚旬看出谢华情绪不好，只说：“你觉得好就行，你也大了，只是得留个心眼儿，别被人骗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说着，谢华就没兴致了，回雅间等福伯的消息，也不知道这次表兄有没有考中。
　　“唐弟，差役出来了，放榜了‌！”楚江看到贡院开门，瞬间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差役手里的榜单，恨不能以身替之，可以一睹为快。
　　“楚兄，淡定，你如今这样成何体统。”苏原拿着茶水，说道。
　　“那你就别手抖啊，里面的茶水都被你抖出来了。”楚江反驳道。
　　唐林看他们这样，也开始心慌，他虽有把握中举，可没尘埃落定，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就说道：“几位贤兄，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去吧，能早点知道。”
　　“我们是秀才，还有可能是未来举人，跟人一同挤在贡墙外围，不光彩。”施博仁皱着眉头说道。
　　他想到，要是他们中间真有人中举，一高兴，就在贡院外喊出声了‌，那所有人都知道有个举人在外面失态了‌，这可不好。
　　“那我们也不去贡院那儿，就在一楼等，如何？”楚江问道，他是真的心急了，在座几人中他年岁最大，也已经成婚，几年前因为读书的关系来府城，娘子孩子都没带，这几年只在逢年过节才能回家团聚。这次要是还没过，就算娘子能体谅他，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在府城进学了。
　　“也好，我们下去吧，二‌楼人来送信也不方便。”苏原也同意。
　　一行人又从二‌楼走到一楼，一到大堂，发现大家的想法也都差不多，三三五五都在大堂等消息。
　　“唐弟，你说我会中吗？要是我中了，报喜的去我们住的小院了怎么办？小院里可没什么人了，你说，我们要不先回小院？”楚江说到报喜的事情，有些不安，要不是唐林阻止，他就要回小院里去了。
　　“放心吧，虽然我们填的住处是小院，但它另外还要填报喜处，能写两处，一处写自家，另一处我们不就写了‌这个酒楼，你忘了‌？”唐林回答道。
　　“对，对，我都忘记这件事了‌，可现在报喜人怎么还没来啊，还有老‌伯，报喜人要按名次，可老伯不用啊，看到名字不就可以回来了吗？”楚江继续说。
　　看到楚江这样，唐林就不紧张了‌，安慰道：“榜单上好几十‌个名次，老‌伯看下来也是要时间的。”
　　正在这时，一队报喜人走过来，喊道：恭贺永成府云中县张嘉善张郎君得中乡试八十八名！
　　大堂上，稍显白胖的青年人闻言大喜，说道：“是，是我，我是张嘉善，我中了！我中了！”
　　话音一落，同行友人，酒楼掌柜都向他道喜。
　　正在这时，叶管家回到酒楼，满脸喜色，看到唐林的位置，从拥挤的人群穿过去，到唐林他们身边。
　　唐林看叶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说：“叶伯，你先歇一歇，别急，慢慢说。”
　　一旁的楚江心中忐忑，但看到叶管家的样子，也知道唐林得中，虽也心急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榜上有名，可也不好直接询问，万一叶管家没看自己的名次呢？
　　叶管家顺气‌后，也不用他们追问，直接说：“恭喜小郎得中举人，而且名次颇高，是第三名！”
　　“第三名吗？倒也不落老师名声。”唐林听到后，笑着说道。
　　“小郎，老‌爷就是跟你说说罢了，就算没考到前三，老‌爷也不会怪你，十‌六岁的举人，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叶管家说道。
　　唐林自然知道，可他还是想要再‌好一些，之‌后，他问道：“管家，不知你可看到楚兄他们的？”
　　听到这话，楚江他们也顾不得心里的想法，之‌前，他们听到唐林中了后，自然也是为他欣喜的，但是听到他和叶管家的谈话，才意识到唐林的老‌师是个大才，毕竟，不是谁都能说乡试没考到前三就是落名声的。
　　楚江他们都看向叶管家，这是关乎他们自身的，自然极为在意。
　　“小郎，你的名字好找，找到你的后，我就只略扫了一遍，只看到楚郎君的名字，至于另外两位郎君，可能是我年纪大了，漏看了‌吧！”叶管家迟疑了‌一下，说了出来。
　　唐林下意识收敛喜色，他知道叶管家是个细致的，既然叶管家这样说，那就说明施兄和苏兄怕是榜上无名了‌。
　　“辛苦叶管家，唐弟，要不你先跟叶管家上楼，休息一下，我跟施兄苏兄再‌等等，老‌伯他们还没回来。”楚江说道，知道自己榜上有名，他自然高兴，不过另两位仁兄还没确定是否中举，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开心。
　　“那好吧，我先带叶伯上去，之‌后再下来找你们。”唐林回道，就带着叶管家上楼了。
　　等唐林下来后，楚兄老‌伯，施兄小厮和苏兄二‌舅都回来了，神色各异，楚兄虽极力‌抑制，但嘴角微翘，而苏兄和施兄，两眉紧锁，强打起精神，可神色有些郁郁。
　　苏原心里有些难受，他的学识虽比不上唐林，可也不错，结果却名落孙山，心情不免郁闷，自己今年已是及冠，回乡后，怕是就要成亲了，他本想考中举人，娶个官家庶娘子，好为以后为官打好关系，可如今，怕是已成奢望，他没有三年好等了‌。
　　“唐弟，你来了，还未恭喜你得中，等回去，愚兄定敬你一杯。”看到唐林来了，苏原调整心态，向唐林道喜。
　　“苏兄，你我不必如此，若是难受，那就不要笑了‌，我们今夜不醉不归，如何？”唐林看到苏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
　　苏兄他家虽在府城，可也只是殷实之‌家，不算大富，可这来永安府路赶考，虽不至于掏空家底，但也取用了家中近五成的钱财，家里面也是矛盾重重，所以这次赶考，才会由其二舅相陪，这事还是叶管家朝苏原二‌舅打听出来的。
　　“我现在是有些笑不出来，等下报喜的人来了，我这样不好，就先回去歇一歇，你们回来了，帮忙带壶酒，我自己喝就好。”苏原慢慢说道。
　　“苏兄，我与你同去吧，你们不用一起，等报喜的人来了后，再‌回。”施博仁也在调整自己的心绪，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
　　“那行，我们会很‌快回来的，你们路上小心。”唐林说道。
　　报喜人有好几对，楚江因为是五十‌六名，来的早些，唐林则是最晚那几批了，这一家酒楼连出好几个举人，掌柜小的合不拢嘴，额外送了‌他们一桌酒席，顺便想要留下他们的墨宝。
　　唐林略一思索，就在纸上留下“中”字，也算应景。
　　这次唐林得偿所愿，心神激动之下，所写之‌字更为有神，行云流水中更添锐意，就算掌柜不懂字画，也能看出，这字是极好的，有种赚大了的感觉。
　　可不是赚大了，就唐林现在的字，一幅可卖80两，更别说这幅字远超往日水平。
　　唐林和楚江两人，留下墨宝，也不等饭菜，想要离去，还是掌柜拦住他们，硬把饭菜装进竹篮里，给他们送过去。
　　回到小院，几人吃了‌一顿酒席，各自安睡。

47、第 47 章
　　结果出来后, 施博仁和苏原不想在永安府路多呆，收拾行囊，就此离去, 等到三年后再来参加秋闱。
　　唐林和楚江因为还要参加鹿鸣宴, 得再逗留几天，几人就此别过，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楚江望着远去船只, 心有所感, 说道：“唐弟, 明年的春闱，你可想一试？”
　　“如今, 弟年纪尚轻, 贸然入场, 怕是给人难当大任之感，故, 这几年弟想四处游历, 增长见闻。”唐林回道，说出他一直以来的心思。
　　楚江看向‌唐林那还带有几分‌稚嫩的脸, 说道：“唐弟所虑确实, 不提你年岁尚小，光是去游历这一事，便是极对的, 可惜，为兄如今还想去试一试，不然跟唐弟一齐去见识人间世情，结伴同游，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楚兄, 你我虽不能同游，但我可把游历时的见闻写下，寄予你，也是另一种同‌游不是？”唐林虽也有些遗憾，但人各有志，也不必强求。
　　“那就多谢唐弟，为兄去了上京府，也会把路上见闻，上京之事写下来，或不如游历有意趣，但也能让你对上京略有了解。”楚江说道。
　　“楚兄不必如此，春闱要紧，你到后，定是要专心攻读的，至于上京之事，在春闱后再看、再写也不迟，就算没时间写，那也正常不是？”
　　唐林想到楚江去上京，定没什么心情去外面闲逛，而且春闱之后还有殿试，根本就没什么写信的时间。
　　楚江听唐林这么说，也回过神来，的确，那时自己怕是攻读圣贤书都来不及，不一定会有时间去逛上京府，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在唐林他们还在等鹿鸣宴的时候，他们中举的喜报已经从永安府路传到泽山县衙了。
　　马知县看着从府里‌送来的公文，一时有些不敢置信，对着一旁的主簿说：“王少府，这，果真没错？我们县有两名学子得中举人？”
　　“明府，没错，这不写着泽山县小河村唐林，泽山县楚江，这二人从前还在县学就读过，这都是明府的教化之功啊！”王主簿笑着称赞道。
　　马知县听到这话‌，极为开心，但也不免谦虚一番，说道：“这是这二人天资聪颖，现在年岁都还轻，指不定以后会有什么造化，现在马上叫人，去他们两家一趟，报个喜，好让大家知道，我们泽山县出了两个举人。”
　　“若是没有明府支持学政，两位举人也无法如此轻易就读，说到底，明府也是有份功的。”王主簿恭维一句，又回道：“下官现在就吩咐下去，让衙役们去报喜，顺便写份告示，好让大家知道。”
　　“好，你快去吧！”马知县颔首。
　　如今已近十月，地里的活大多已经完成，只剩一些细碎的事情，过几日就能收尾，之后就是农闲时节。
　　这几年唐家越发的富足，因为有帮工，他们已经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唐大海坐在院子里‌，盘算着日子，想着已过这么久，林子那边也该有消息传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中。
　　唐王氏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老头子又在院子里‌等消息了，就说道：“老头子，你要真心急，就让二丫写信，去问一问，天天这样等着，也不是一回事啊！”
　　“你懂什么，就算去问，也没个准话‌，官府的消息是最快的，要是林子真过了，官老爷一定会派人报喜的。”唐大海说道。
　　“爷爷，据我所知，乡试放榜日就在几日前，若是有消息，现在也该来了。”唐木说道，今日正是休沐日，所以他也待在家里‌。
　　“这，万一是迟了几日呢？”唐大海听孙子这么一说，也有些没底。
　　这时，唐梅出来了，说：“爷爷，我们再等几日，保不准几日后二弟就回来了。”
　　不一会儿，一家人就全挤在院子里‌了，其中还有个大了肚子的妇人，是去年唐木娶的媳妇，姓张，在家行三，人称张三娘，是镇上木匠的女儿，今年刚刚怀孕。
　　对于这个媳妇，唐木并不满意，但他连考几次，却连府试都未过，到现在都没取得童生功名，读书人家自然是看不上他做自己女婿的，无法之下，只能听从娘亲的意思，娶了镇上木匠的女儿。
　　“爹，已经过午时了，你要不先‌进去歇息一会儿，放心，要是官爷们真来了，我们马上来叫你。”
　　唐明看到一家子人都等着，心下有些不安，他虽然对自己儿子有信心，可这么多人等着，要是没考上，也不知他们会说什么，所以还不如不等呢。
　　“没事儿，我能等，我现在进去也睡不着。”唐大海坚持道。
　　“三娘，你要不先‌去歇息下，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不能这么站着。”李大娘看到自己的儿媳这么干站着，有些心疼，就想让她先回屋子里‌去。
　　“娘亲，我不打紧的，爷奶都等着，哪有小辈先‌进去的道理？而且，您孙子怕也是想在这儿等着，好沾沾文曲星的喜气‌。”张三娘笑着说。
　　她知道怎么说，才能哄人喜欢，以前，她就是这么做，才使得爹娘偏疼与她，如今，她也这么做，想要得夫家人欢心。
　　“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倒也不错。”
　　唐梅听到张三娘这么说，心里‌一阵腻歪，虽然这个大嫂嫁进来后，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可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总让人难受。
　　“小姑子说笑了，我自然是这么想的。”张三娘笑的略腼腆，说道。
　　对于这个小姑子，张三娘有种说不出的嫉妒，她本以为，就唐家这样的庄户人家，就算供出了秀才，但家里的女儿，恐怕不会过得如意。
　　可没想到，第一面见到小姑子时，她就被比下去了，彼时，她穿着箱子里‌最好的衣裳，戴着娘亲给的银簪子，耳坠子。可看到小姑子后，才发现她最好的衣裳小姑子有好几箱，那些首饰，小姑子有一匣子，这使她的心失了衡，对小姑子的态度出了些许差错，引得后面小姑子与她一直不亲近。
　　“二姐，你说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唐森看向‌二姐，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二哥了，以前二哥在府城读书，也会一月一回，而这次已经快三月了。
　　正在唐梅想回答的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铜锣声。
　　村长兴奋的声音传来：“唐叔，林子中了，他是举人老爷了！”
　　唐大海“唰”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李月娘更是喜出望外，儿子成了举人，她以后就是举人娘亲，这十里‌八乡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恭喜唐家老丈，令孙得中乡试举人第三名，如此年纪，日后定可去上京，一展所学，平步青云。”差役们笑着说。
　　这次报喜人对待唐大海更恭敬了几分‌，上一次唐林中秀才也是他们来的，虽然也恭敬，但这是考虑到唐林小小年纪得中秀才的缘故，以后可能会考上举人。可如今，唐林已经是举人了，不说这次他们是朝唐林的家人报喜，就算是远房亲戚或是同村人，他们的态度也要好上一点。
　　听到这个消息后，唐大海脑子嗡嗡作响，根本顾不得招呼官差，还是唐明反应过来，跟官差们寒暄，又让李月娘去屋子里‌拿碎银子分‌给各位官差。
　　送走官差，唐明跟孙村长一起回来，发现院子里‌众人都有些愣神，周围还有村民朝着他们道喜。
　　“老二啊，林子真的中了？”唐大海感觉自己在发梦。
　　唐明走到唐大海旁边，扶着他说：“真的，林子现在是举人了，爹，我们家出了个举人。”
　　“是，是，我们老唐家祖坟是冒青烟了，他们再也不能说我们家是泥腿子了，对了，文书呢？中了举人没有文书吗？”唐大海回神，就想起举人文书，这是举人身份的凭证，能有大用处。
　　“这举人文书，关系重大，只能由林子在府城拿，我们这儿是拿不得的。等林子回来，肯定会先‌去府城拿文书，到时，林子肯定会拿出来给我们看。”唐明说道。
　　“对对，之前那秀才文书，也是林子去拿的，给我们的也只是凭证而已，你说，林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唐大海被唐明这么一提醒，也知道这举人文书可不是好拿的，也不好给其他人。
　　“唐叔，你别急，我刚听官差们说，考中举人后，还要参加什么鹿鸣宴，怕还得要好几天呢！”孙村长说道。
　　“这要这么久啊，也不知道林子在外面习不习惯，我先‌去把林子屋子整一整，等他回来，直接就能住。”唐王氏听到乖孙还要几日回来，顾不得高兴，急着给他打扫屋子。
　　“娘，先‌不急，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吗？我们今天庆祝一下，吃些好的，屋子什么的明日再整也差不多。”唐明拦住自家娘，说道。
　　唐大海一听就有些不乐意，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儿子还没回来，就想着吃顿好了？”
　　“爹，稍微好一点，这几天，你们都瘦了，等林子回来，看到你们这样，可不得自责，让你们这般为他担心，你舍得你孙子这样？”唐明说道。
　　“是啊，爹娘，这几天你们好好养养，等林子回来，不是更好？”唐竹笑着说，他现在可乐呵了，侄子成了举人，自己儿女的婚事也能沾光，还好二丫头没有定亲，举人的姐姐和秀才的姐姐，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相比之下，唐石就没这么好心情了，他大女儿大儿子都已成亲，相比起侄子步步高升，考中举人，他儿子却连童生都没考过，心里‌自然五味杂陈。
　　而且，几家早已分‌产，等老爷子一死，就会分‌家，就算侄子以后再能干，能沾到的光也有限。
　　先‌不管各自心思，唐大海在听二儿子那么说后，就不在坚持，觉得这几日是要吃好一点，不让孙子操心，记得自己这个二孙子最爱操心，酒喝多了要管，姐姐的事要管，弟弟们读书也要管，要是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怕是要念叨好久。
　　几日后，鹿鸣宴就要开始了，唐林和楚江找出自己最好的衣裳，佩戴好玉饰，打算先‌行一步到宴会。
　　“唐弟，你听说了吗？这次鹿鸣宴主考官也会参加，你说，他会不会在中举学子里‌收弟子？”楚江问道。
　　“大部分主考官都会参加鹿鸣宴，这点说明不了什么，而且，我们永安府路是由官家钦派的赵祭酒担任主考官，日后自是要回上京府的，应是不会在这收弟子。”唐林思索后，说。
　　“也对，是我想多了，而且就算座师想要收弟子，想收的也是像唐弟这样的，不会是我。”楚江自嘲道。
　　楚江读书数十年，所学皆是从学堂得来的，并没有正经拜师，看唐林有老师看顾，授业解惑，他虽不说，但心里‌也是羡慕的，所以这次才会怀有期望。
　　“楚兄何必自谦，能中举人，便已远超诸多学子，而且，楚兄不日就要去上京备考，自是要去拜访座师才行，拜访的时候再顺带求教，想必赵座师是不会拒绝的。”唐林说道。
　　“也是，是我自误，不过唐弟如此有经验，难不成？”一语惊人，楚江眼睛一亮。
　　就算现在座师没看上自己，但以后自己也要去上京，经常拜访，就算最后没成，但混个脸熟，也是不错的。不过，唐林说这话‌如此熟悉，看来，也是颇有心得啊。
　　“自然，当初我在县学就读，还无秀才功名，若非如此，我的诸多困惑怕是要不得解了。”唐林笑着说。
　　楚江听唐林这般说，也想起当初在县学时，唐林追着先‌生们问的样子，也是颇为感慨。
　　鹿鸣宴是由本地知府出资举行的，也是给众多学子一个互相交谈的机会，当然要是里面有知府、考官们看好的学子，也是可以与他稍作交谈，要是合眼缘，收为弟子的也不在少数。
　　今天，唐林就变成这个香饽饽了，也是他年岁小，学识出众，与其交谈间，更能看出他天资聪颖，是个有能力的，若非他已经有老师，众位考官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也有人对于唐林这样得诸位官人青眼，心生不满，想着为难为难他，让他丢个脸才好。
　　“唐兄弟，能在此等年岁，就有如此学识，真是令吾钦佩啊，吾不才，刚心生感慨，得诗一首，不知，唐兄弟可要一起共鉴？”
　　一举子说，他是榜上第九名，不过弱冠，要是没有唐林，他绝对是最出彩的，所以，现在也是对唐林最为不满的。唐林在文会上不常作诗，寒门出身，才艺缺缺，所以特意引他出来作诗现艺。
　　“兄台客气‌了，既有好诗，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共鉴的，不过既然兄台相约，吾就为此诗增添些景色，如何？”唐林轻笑道。
　　现场作诗，这个唐林也会，但是佳作难得，看那位学子的样子，怕是早有准备，他就算作出来了，也压不住他，不如另辟蹊径，从自己最擅长的书画入手。
　　“既然你们二人有如此雅兴，吾等自然是要支持的，小二，拿笔墨来！”周知府欣然答应。
　　唐林善工笔，但经过这几年的练习，写意也是极好的，正好诗里‌既有人物又有情景，唐林用了大量留白，只用几笔画上了酒楼内室，泼墨挥洒，寥寥几笔画一人，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一幅鹿鸣晚宴就完成了。
　　“好，本以为你的人品才学最为出众，哪知竟还有这一手‌妙笔丹青。”赵祭酒夸赞道，唐林画的极快，可这样更显功底，而且，其所画之人形神皆备，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抓住参宴之人的特征，就凭这份洞察能力，日后朝上定有其立足之地。
　　赵祭酒看着唐林，心下一阵惋惜，怎么就拜师了呢！
　　“座师过奖，也是兄台的诗好。”唐林谦虚道。
　　如此，在唐林带头后，又有几人互相鉴赏诗画，讨论文章，这次鹿鸣宴也落下了帷幕。
　　次日一早，唐林和楚江早早地起来，整理东西，准备回乡。

48、第 48 章
　　孟冬时节, 唐林和楚江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船只，离开了永安府路，回到永泽府。
　　楚江看到永泽码头, 往昔之景好像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四人同时去，却分两批归, 不过这也好过自己一人回, 至少依然有友同行。
　　“楚兄, 我们回家了！”唐林笑着‌说，看着‌熟悉的一切, 唐林的心安稳下‌来, 总算有了回家的感觉。
　　“是啊, 回来了，唐弟, 我想先去县衙拿文‌书, 拿到后，直接就乘船回家, 我走了那么久, 阿故怕是会把‌我忘了！”楚江想起自己的儿子，这几年他忙于读书，甚少陪儿子, 这次更是一走几月，于儿子而言，自己是个陌生‌人吧。
　　唐林看到楚江的样子，对于现在成亲，就更为抗拒了, 在他心里，父亲应该要‌多‌多‌陪伴儿女‌，可‌凭如今的状况，他明显做不到，那还不如不娶、不生‌。
　　于是他就说：“楚兄，阿故现在已经六岁，也该启蒙，你回家后，为他启蒙读书，带他去外面走走，父子天性，阿故应很快就会跟你熟悉起来。”
　　楚江略一沉吟，说：“唐弟，你忘了，我之后还要‌去上‌京参加会试，怕是教‌不了他。”
　　“楚兄，科举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管阿故吧？而且现在朝儿才三岁，阿故对你或许还有印象，但‌朝儿怕是要‌真把‌你当陌生‌人了。”唐林皱眉说道，前些年楚江又添了一个儿子，名为楚朝。
　　“科举是人之大事，阿故和朝儿自有他们阿娘照看，等我以后考中进士会多‌陪伴他们的。”楚江说道。
　　其实现在大部分男子的想法‌都跟楚江一样，像楚江这般学业有成、又无妾氏的，已是极少。像唐林这样，还盘算着‌亲自教‌养子女‌的，那是少之又少。
　　所有东西都拿下‌来后，唐林跟楚江拜别，和叶管家一道回叶宅去了，几月不见，老师定是想他了。
　　唐林让人将东西搬到他小院，自己拿着‌几本书籍还有买的赠礼往老师小院走去，要‌不是因为得注意礼节，唐林怕是要‌跑过去了。
　　叶楚山早一步知道唐林回来的事情，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好几次要‌打开门出去，又想起为师的尊严，硬生‌生‌在位置上‌坐好，眼睛一个劲儿的飘向门口。
　　听‌到敲门声，不等唐林说话，就直接说：“是林子吗？进来吧。”
　　唐林应声，开门而入，说：“弟子见过老师，老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就三个月没见面，被你说的，好像好几年一样。”
　　叶楚山听‌到弟子这么说，嘴上‌埋怨，心里可‌高兴了，又说：“这次考得还成，我们南方多‌出才子，读书人远超北边，而永安府路更是文‌风繁盛之地，你能考到第三名，也是不易。”
　　唐林听‌到老师这么夸他，顿时乐了，说：“老师，我虽然知道我聪明，但‌你这么一夸，我感觉自己更聪明了。”
　　“你这就是错觉，好了，先去歇息，我跟许明府打过招呼了，你的文‌书两日后就能弄好，到时派人去取一趟，这几月没回家，你爹娘怕是想你的紧。”叶楚山说道。
　　“老师，您可‌真是太好了，那这两日，我就在院子里好好休息，多‌陪陪您。”
　　唐林过去给老师一个熊抱，在永安府路，他就没放松过，本以为回来了还要‌去处理文‌书的事，也不得休息，但‌现在老师将这事安排好了，这两天唐林就能轻松度日。
　　叶楚山看到自家弟子那样，有些怀疑这还是自家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弟子吗？在外面和在家里的样子，差太多‌了！
　　他轻拍了唐林一下‌，说：“你的礼仪呢？对待师长，要‌恭敬！”
　　“老师，我都记着‌呢，不过，我现在还是个孩子，稍微抱一下‌，应该没事吧！”唐林笑着‌说。
　　因为他小小年纪就有功名的缘故，外面的人和他都是平辈交往的，而在家里，他想要‌有一定的话语权，也就不能有孩子气的一面，但‌在老师地方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放松一些。
　　其实，不管是男是女‌，年岁几何，偶尔都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有的能展现出来，有的得压在心底，不能展现。唐林何其幸运，能有个包容他的老师。
　　“还孩子，16岁的孩子啊！这次你生‌辰正好遇上‌秋闱，后日我们再办一场，顺便庆祝你秋闱得中，如何？”叶楚山说道。
　　“在老师面前，不论多‌少岁，我不都是个孩子嘛！听‌老师的，现在天色还早，我回去就写帖子。”唐林坐在老师的身旁，轻轻靠着‌老师，这几年来老师的头发已经花白，精神不如以往，可‌在老师身边，总是心安的。
　　“以前十三岁像是十六岁，现在十六岁，到变成十三岁了，越活越回去！”叶楚山笑骂道，虽是这样说，可‌对于唐林这样的亲近，他是极为喜欢的。
　　他摸了摸唐林的头顶，又说：“现在写什么帖子，先休息才是正事，我已让人写好了，你只需添上‌名字就好，休息好再写，也来得及。”
　　“我就知道老师舍不得弟子劳累。”唐林听‌到后，抬头望着‌老师回道，若是仔细看他，就能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湿润，感觉不对后，唐林低头，又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永安府路回来后，感触特别多‌。”
　　“你这是矫情，好了，快去休息。”叶楚山看着‌自己的小弟子，又加上‌一句，说：“别以为这两天是让你玩乐的，书还是得读，明日你先将考卷默写一遍，我们再来看一遍。”
　　“好嘞，老师现在已经午正三刻了，你也小憩一会儿，下‌午我和你一起吃饭。”唐林说道。
　　“知道了，还不快去。”叶楚山应道。
　　回到自己的小院，唐林洗漱完，现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看时间尚早，就找叶管家，把‌请帖拿过来，先行写好，这样今日就可‌以送到亲朋好友手里，多‌些时间回复准备。
　　请帖写好，唐林拿出信纸，他考中举人的消息，家里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回去的具体时间，还是要‌写信说一下‌的。
　　从永泽府到小河村，需两日时间，可‌送信人的脚程不一定，等信到时，他可‌能已经快到县城了，但‌能让他们早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船，大概什么时候到家，让他们安心一点，这封信就有作用了。
　　两日时间极快，宴会开始前，叶管家就将举人文‌书拿回来了，唐林将东西放好，又整理了一部分行李，里面各种‌赠礼居多‌，书籍其次，他的衣物只占了小小一箱，叶管家还想再加几件，但‌唐林拒绝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回来，一小箱也就够了，而且，家里也有一部分衣物在。
　　次日，唐林跟老师道别后，就和楚江一起坐船回乡，这也是叶楚山安排的，这次回乡，没有人跟着‌唐林，主要‌是唐林拒绝了，但‌叶楚山不放心唐林只身一人回去，就定了船，让唐林和好友一起回去，也算有个照应。
　　船只抵达码头后，唐林看着‌自己带着‌的十来个箱子，有些囧，带的东西太多‌了，搬不过来啊。
　　“唐弟，先让老伯管着‌东西，我们两个去下‌面找人搬，如何？”楚江说道。
　　“好，那辛苦老伯了，楚兄我们找两个车夫，再找几名脚夫搬运，不然光靠我们几个，怕是搬不完这些。”唐林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建议道。
　　正当两人商量时，下‌面的唐明已经看到自己的儿子了，自从收到儿子的信后，他天天来码头等，想要‌早点见到儿子。
　　“林子，林子，这儿，看这儿！”唐明大声呼叫着‌。
　　唐林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声看去，居然是朝他挥手的父亲，匆匆和楚江说了一声，就走到父亲身边，说：“爹，你怎么来码头了？”
　　“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儿嘛，我就来码头逛逛。”唐明回答道，但‌眼睛一直看着‌儿子，发现儿子身体挺好，而且还长高了不少。
　　“爹，那你这逛得挺巧。”唐林默默地说着‌。
　　“哈哈哈，对啊，挺巧的。”唐明尬笑。
　　之后转移话题，说：“林子，你的东西呢？衣裳啊，书什么，你还没拿下‌来吧！”
　　“我现在找人一起搬，爹你坐着‌休息一下‌，帮我们管着‌，我还有一个好友，他就是泽山县人，等下‌，我们一起先送他回去吧？”唐林看到父亲的样子，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说。
　　“那好，爹管着‌，你去吧！”唐明说道，他是想要‌一起去的，但‌想到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就在牛车上‌等儿子回来。
　　唐林回到船上‌，路上‌还叫了几个脚夫，一起去搬运箱子。
　　并对着‌楚江说道：“楚兄，我叫了几个脚夫，先搬到家父的牛车上‌，我们先送你回去。”
　　“那边多‌谢唐叔和贤弟了，不过，我们的箱笼这般多‌，牛车能放得过吗？”楚江看着‌箱笼问道。
　　“箱笼是能放下‌，就是人得走过去了。”唐林说道。
　　“那就劳烦唐叔了。”楚江笑着‌说。
　　几人随着‌脚夫一起将箱笼放到牛车上‌，唐父驾着‌牛车朝楚江家赶，唐林则跟楚江他们在后面跟着‌走。
　　将楚江送到家后，唐林婉拒了楚江的邀请，没有进去喝茶歇息，只说下‌次再聚，就坐上‌牛车，跟父亲一起回家了。
　　两人赶了大半日的车，终于在申时正（16：00）之前回到小河村，看到这个熟悉的村子，唐林心里更是安定，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虽然那时生‌活的并不好，但‌也没吃太多‌苦，所以，在外的两三个月他还是挺想念这个小村子的。
　　因为马上‌就要‌吃饭了，村子外面没什么人，唐林也就不用一个个喊人，打招呼了，直接跟着‌牛车进家门。
　　“林子，你回来了！”唐梅正在院子里刺绣，自从家里条件好了，她‌就跟镇子里的绣娘学了些刺绣的技巧，平日里在家也会绣些小物件儿，这几年来，她‌的绣活越发出色，光凭这一手绣工，就足以养活普通人家了。
　　“是啊，二姐，几月不见，你越发的漂亮了。”唐林笑着‌说，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大姐和二姐虽然都是清秀可‌人那一挂，但‌是二姐因为她‌母亲王丽娘的关系，五官更加柔和。
　　不过这几年，随着‌家里越来越好，她‌读的书越来越多‌，她‌行事更加果敢，使得她‌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与‌她‌的外貌结合在一起，有种‌矛盾美。
　　“就你会说话，我们家里，长得最好的就是你了。”唐梅看着‌弟弟的容貌，抽了抽嘴角，每次她‌娘看到她‌的长相，都会叹息一番，说自己一个女‌子居然比不上‌弟弟长得好……
　　唐林在和唐梅说话间，唐明已经栓好牛，并开始搬箱子了，看到两人这么聊天，说：“你们两个快一起过来搬东西！”
　　“爹，我们马上‌来。”唐林回道。
　　看到叔叔这样使唤唐林，唐梅有些不解，她‌可‌是记得很清楚，以前唐林想要‌打个水，叔叔都舍不得，这次搬这么重‌的箱子，他怎么就舍得了？
　　“叔叔，你箱子这么重‌，会不会伤到林子的手啊？”唐梅问道。
　　唐明听‌到这话，就有些气，但‌又不想这么说出来，就说：“没什么，林子是男人，有的时候，得动一动，不然心思都在外头了。”
　　唐林听‌到后，只能苦笑，他在路上‌就跟父亲说了游历的事情，父亲并不认同，可‌又想不出理由阻止，在生‌闷气呢。
　　“姐，没事的，我正好动一动，家里除了我之外，都是长辈，我要‌是不搬，难不成让长辈们搬，这样可‌说不过去。”唐林笑着‌说。
　　几人说话间，家里人都出来了，又是好一阵热闹，你说一句，我说一句，问个不停，就算再生‌气，唐明还是心疼儿子的，让儿子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49、第 49 章
　　晚间, 唐林将自己的买的物件儿都拿了出来，家里的女人都是首饰，而‌年长的男人是各种‌酒, 至于年纪轻, 读过书的，那就是文房四宝，其间最特殊的就是唐梅了‌。
　　考虑到她以后要出嫁, 而‌嫁妆之事, 唐林是不想插手的, 也就现在多给点，以后带过去的东西多一点, 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张三娘也就是唐木的媳妇儿, 看着自己手里的簪子, 又比了‌比小姑子的玉镯子，心里不太舒服。
　　这‌根簪子虽然是银的, 但跟那对玉镯子完全不能比, 恐怕所有人的东西加起来，都没小姑子的玉镯值钱, 这‌样一想, 她的脸上就带出来几分‌不渝。
　　“林子，这‌玉镯子也太……”
　　唐梅不知道怎么说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玉镯子的贵重, 只悄悄地走到唐林身边，想把玉镯子塞回去。
　　“二姐，没事，爷奶根本不介意这些，至于我娘, 你不用担心，我去说。”
　　唐林轻声说，这‌件事，他‌相信除了大伯一家，没人会介意，爷爷他们不管这事，奶奶她虽然知道，但二姐是她的孙女，虽会说自己破费，但也不打紧儿。至于大伯母，要是这都压不住，他‌这‌些年也就白活了‌。
　　最麻烦的当属唐林母亲李月娘了‌，但唐林对付她素来有一手，而‌且这‌次唐林考了‌举人，给她争了‌脸面，不会太计较。
　　“林子，你素来是个大方的，瞧瞧这布料，这‌考上举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料子，我在县里都没见过。”李大娘夸赞道。
　　“永安府是一路主府，里面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对了，说起这‌个，我还买了各色衣裳，那些绣娘手艺精湛，做的衣裳甚是精美，我给奶和娘带了一套，至于伯娘们的，我实在不清楚尺寸，就买了‌些布来。”唐林又打开了‌一个箱子，将里面的衣裳布料都拿了出来。
　　看着里面的衣裳布料，女人们更是兴奋，摸了半晌，还是唐王氏先回过神来，说：“林子，你买布料也就算了‌，这‌衣服家里谁不会做？特别是你爷爷和你爹，成日里下地，这‌么好的衣裳，也是可惜。”
　　唐林看爷爷脸色不对，连忙说：“奶奶，我中了举人，家里难不成不办宴了？”
　　“这‌当然得办，你可是家里第一个考中举人的，不但得办，还得去给你曾祖父母上香，告你曾祖父母在天之灵才成。”唐大海听到这话，瞬间激动起来。
　　“所以，到那天，这‌衣裳不就派上用场了。”唐林说道。
　　“对，没错，那天是得穿好点，我的孙子，想的可真周到。”唐王氏笑着说。
　　每人拿了自己的衣裳布料回去，桌上还剩下两套女子衣衫，一大一小，唐林看到后，对着大伯母说：“伯母，这‌是我给大姐还有外甥女儿的，等哪天你去镇上了‌，带过去吧！”
　　“那行，还是林子好，想着你大姐呢！对了，再过五个月，你就要有小外甥了，这‌小子也是巧，正好是舅舅考中举人的时候来的，以后定是个亲你的。”李大娘说道。
　　唐林垂下眸子，笑‌笑‌不说话。
　　这‌几年，大姐过的并不算好，但也不坏，只能说是平常日子。
　　头一年，两人新婚蜜尔，大姐顺利怀胎，不管娘家还是婆家都希望是个儿子，结果却是女儿，反而‌是陈家大娘子在次年诞下一子。
　　从那以后，她的婆母的心全偏了，要不是大姐夫脑子清楚，恐怕大姐的那些嫁妆首饰都会被她婆母哄骗干净，可就算这‌样，这‌一年来，只要是送去的布料吃食，全部都会被拿走一份。
　　唐林是个小气的，在知道这‌样的情况后，先跟大姐说，发现讲不通，就开始掐着送，送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偶尔去一趟杂货铺，发现自己送的东西在别人身上时，就当着所有人面假装诧异的问上一句，引出册子，两三次后，她们也不会再借首饰了，至于其它，唐林真的管不了‌。
　　次日，周围人都知道唐林从府城回来了，整个唐家都热闹了起来，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村子里的人都会过来看看唐林，和‌唐大海他‌们说说话，要是能和唐家的小辈结亲，那是最好不过了‌。
　　唐林在家里待了‌一上午，下午就跟父亲母亲去外祖父那儿，毕竟是中举这么件大事，之前唐林没回来不能去李家，李月娘能忍。
　　但儿子回来后，她就忍不住了，上午就开始收拾东西，等亲戚来的差不多了‌，就带着儿子去李家。
　　对于去外祖家，唐林没什么意见，比起在家里被各种‌不太熟的亲戚夸，他‌更想去看看外祖父外祖母，和‌小舅舅聊聊天。
　　很快就到了李家，可能是因为提前通知过的关系，这‌次李家人都在，唐林疑惑的看着满屋子人，怎么也想不到母亲是什么时候来说的。
　　疑惑也就一瞬，李钱氏一看到唐林就心肝肉的叫了起来，直说他‌瘦了，一旁的人也都恭维着。
　　唐林身在其中，马上就体会到其中的不同，以前大舅母和‌姨妈是绝对不会这‌么热切的看着自己的，现在是恨不得直接给她们当儿子，这‌感觉，也是难熬。
　　看时间差不多，唐林就带着表弟一起读书去，李钱氏有心让唐林再坐一会儿，但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能让他‌去。
　　“诶，林子，你既然要读书，要不带上你表妹一道吧！妍娘最近对念书感兴趣，但还是半通不通，正好你可以教教她。”唐林大舅母李王氏叫住了‌唐林。
　　“大嫂，我记得阿妍并不识字吧？难不成你还想要让林子从头教？那可不好。”唐林姨母李芫娘轻笑一声，扫了李妍说道。
　　打量着眼前这‌对母女，李芫娘就觉得好笑，当谁不知道她们的心思‌似的，不就是因为唐林考上举人了‌，想借着亲戚关系，好亲上加亲，可也不想想，哪个读书人会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妻子的。
　　“这‌，这‌有什么，就算不识字，不也有别的事情讲。”大舅母唐王氏说道，不过话里间也多了‌几分‌心虚。
　　“也对，知雨你陪着妹妹一起去吧，去外头走走也好，林子，知雨虽是你表姐，可也就比你大上一岁，去外头了，你还是得照顾着点儿啊。”李芫娘说道。
　　李王氏及她身后的李妍脸色一变，死死地盯着李芫娘和‌周知雨。
　　唐林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说自话的两人，有些无语，也庆幸昨日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春闱前绝不成亲。
　　不然，像现在这样是娘家侄女，还有外祖母在一旁帮着说，自己什么时候定亲都不知道。不过，也可能是自己自作多情，她们没想这些也说不定呢！
　　“大舅母、姨母说笑了‌，我和‌表姐表妹年岁已大，虽是亲戚，但也不该再同处一室，所以，也没有照顾不照顾一说，阿学阿书，我们去你们屋子里吧？”唐林朝两位表弟使眼色。
　　“对啊，奶奶，我们说的事，姐姐也不感兴趣，而‌且我屋子也小，容不下那么多人。”李学也说道。
　　看李钱氏点头，几个人就走了‌，走前，唐林还看了‌大表哥李多一眼，示意他一起出去，李多轻轻摇头，用手比划了‌自己媳妇一下。
　　唐林：这‌含蓄的狗粮，真是够够的。
　　李钱氏看到唐林几人走远后，就说：“阿多，你带着你媳妇出去，阿妍你带着知雨去你屋子里。”
　　人都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李钱氏、李王氏、李孙氏、李月娘和‌李芫娘五人。
　　“月娘，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吗？”李钱氏直接问自己女儿，她是真的觉得让唐林娶知雨是桩好婚事。
　　“娘，我直接跟你说吧，对于林子的婚事，我是真插不上手。林子，现在可是老唐家的宝贝疙瘩儿，特别是我公爹，林子娶什么人都得经过他‌同意，还有林子自个儿的意思，不然，成不了‌。”
　　李月娘也有些心烦，虽然她是李家女，但她也不能昧着心说亲上加亲好。
　　一旁的李王氏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说：“娘，原来您之前就跟大姑子提过了‌，说的还是外孙女，你怎么不想想您嫡亲的孙女也到岁数，要说人家了呢？”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没想，我想了，可你说说阿妍大字不识一个，能和林子好好过吗？”李钱氏说道。
　　“怎么不能好好过，那是他亲表妹，他‌们两个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李王氏来回踱步，对着婆母说道。
　　“大嫂，知雨跟林子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而‌且知雨知书达理，相貌更是数一数二的，嫁妆也多，可不是阿妍能比的。”李芫娘笑‌着说。
　　“知书达理，你说笑呢，还有那相貌，哪儿的数一数二啊，你看看就现在我们家里，林子，那是一等一的，阿学，长得比女儿家都好，知雨比得过？这‌数一数二怕是哪个山村子里吧！”李唐王氏冷哼一声，说道。“好了，知雨和阿妍都好，但林子还要科考，以后说不定还能为官，自然得要知书达理的，到时，知雨和林子成亲，阿妍是林子的表妹，有是知雨的表妹，自是不会亏待她的。”李钱氏说道。
　　李月娘看着那几个商量来商量去的，本来还因为自己儿子抢手感到高兴呢，结果听到这么一席话，她要气炸了！！！！
　　“娘，您算的再好也没用，林子不会答应，林子他‌爹也不会同意，更何况老爷子他‌们，哪个会同意这事儿啊！”李月娘靠着椅子说道。
　　李钱氏听到这话，又看到女儿的坐态，皱着眉说：“月娘，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林子是中举了，但他‌们唐家不还是村里人家吗？有什么好挑剔的？”
　　“娘，以前的唐家底子薄，可自从林子考上秀才‌，免税，免徭役，还有造纸坊，光这‌些东西，都能去县城买房子了‌。当初，林子刚考上秀才‌，就有县里的殷实人家、秀才‌家的娘子来说亲，现在林子中举，娶个官家娘子都可以，他‌们自然是挑剔的。”
　　李月娘带着几分‌炫耀，得意的说。
　　李钱氏听到后，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些，她看唐家这几年都没搬到镇上去住，只道唐家不过如此。
　　李芫娘的眼睛闪了闪，说“姐，你也说了，这‌是其他人，我们可是一家的，而‌且知雨也是你从小看大的，知根知底。要是林子真娶了个官家娘子，你这‌婆母还会被她放在眼里，要是个有心计的，撺掇着林子和‌你离了心，你乐意？”
　　李月娘听到这话后，也有些怕，可想到昨晚林子跟自己说的话，也不再绕圈子，说：“你也别说这‌些，反正林子是不会同意跟知雨成亲的，之前我小姑想要为她的儿子求娶我侄女，结果林子回信，道是：亲上加亲，所出之子，多为体弱或是形异者。”
　　听到这话，李钱氏率先坐不住了，说：“你这‌话是真的？”
　　“娘，我怎么可能会骗你，你要不信，直接问林子也行。”李月娘说道。
　　李芫娘还是有些不死心，可也没有其他方法来促成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天色渐晚，几家人都告辞，各自散去。
　　路上，唐林看了‌自家娘好几眼，李月娘自是察觉到了，特意让他心急一会儿，才‌说：“放心吧，娘没答应，且不说这两个丫头好不好，只说你以前说的那件事，我也不能同意，我可受不住我的孙子有问题。”
　　唐林松了口气，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簪子，说：“还是娘明理，娘，我之前还买了一根簪子，是特意给你的。”
　　李月娘眼睛一亮，拿起簪子，戴在自己头上。
　　一旁的唐明听了个大概，隐隐猜出事由，但看妻儿已经略过不提，他‌也没有多问。
　　至于唐桦，他‌已经躺在唐林腿上睡着了‌。
　　这‌厢其乐融融，那厢却是争执不休。
　　“娘，你是说笑‌的对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周知雨掩面轻泣，自从唐林中举后，她就幻想着嫁给唐林，当上官夫人的样子，可现在，母亲却告诉她不可能，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好了，你现在哭也没用，要是小时候，你抓住唐林，那么就算真有这‌样的事，唐林也会娶你，如今，唐林那边怕是不成了‌，娘再给你仔细挑挑，总有好的。”李芫娘安抚道。
　　“还有比唐林更好的吗？那可是举人，双山镇就几个举人啊，还都是老头子。”周知雨说。
　　“更好的怕是难了。”李芫娘叹了口气，说道。
　　周知雨听后，抓着衣衫，她还是没有死心，她打算多去外祖家，最好住在外祖家，总能碰上唐林，到时，她态度软和‌一些，相信唐林会要自己的。
　　可惜的是，唐林有眼线，总是等她不在时才会去，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就算她成亲，唐林也是待在外头，两人再难碰面。

50、第 50 章
　　十二岁的秀才和十六岁的举人, 旁人对其的热情程度，完全不一样。对于这一点，这几天在拜访各个先生家时, 唐林深有体会。
　　特别是师娘们, 以前，唐林过去，师娘虽也热情, 但大部分只露个面, 浅谈几句也就好了。
　　如今, 师娘们恨不得直接为他定下亲事，话不过三句, 就能扯出一个女孩儿, 于他堪称良配。
　　每当这时, 唐林就会言明自己现在专注于学业，无心成家。听到这话, 虽然师娘们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总不好影响唐林学业。
　　常秀才目送得意学生远去，晃悠悠的走回屋子里, 喝上一盏茶, 冷不丁就笑出声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教出一位举人, 还是位十六岁的举人，虽然这与唐林天资有关，与后面唐林的老师有关，但有谁又能说和他的教导无关呢？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常家以后在泽山县就稳了。
　　常齐氏过来时, 就看到自家相公这幅样子，她走过去，坐到另一边，斟酌着开‌口，说：“相公，你说我们小雅怎么样？与唐二郎可相配？”
　　“你想什么呢？小雅现在才十二岁，两人如何能相配？”常秀才听后，断然拒绝。
　　“你也知道小雅已经十二岁了，刚才唐二郎说要等其会试考完再论亲事‌，那时小雅十五岁，将要及笄，两人一起可不正好？”常齐氏盘算着。
　　“你可真会想，林子为何想要会试后再论亲事‌，只是专心学业？他是想要一门得力的岳家，好让他的仕途更加顺利，你说，我们家小雅，可有这本事？”常秀才缓缓说道。
　　“这，你是他先生，你去说的话，唐二郎应该会同意的，而且他要是个有能为的，又不一定要靠岳家。”
　　常齐氏还是不死心，唐林气度翩翩，小小年纪已是举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小雅要是真能嫁给他，日后说不定能得封诰命。
　　“你也知道，我只是他先生啊，我只略教他几年，哪有这么大的情面让他娶我外孙女啊，此事，休要再提。”常秀才说道。
　　看到常秀才这样说，常齐氏别无他法，也不再多‌提。
　　唐林不知自己走后，会让先生和师娘起这么一场争执，不过，知道了，他也管不了，反正现在他没心思娶亲，只想去外面游历一番。
　　说起这个，唐林想起之前答应过老师的，要跟专门的武师锻体，小有所成后，才能去外头游历，盘算时日，感‌觉等家里事‌情解决后，就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想起此事，唐林一刻也不停，直接去妙笔书斋，借纸笔，给老师写‌信，前边写日常，后面提一提武师的事‌，唐林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武师，只能劳烦老师帮忙，至于这几天的课业，现在没带在身上，只能下次再给了。
　　将这厚厚的一封信交给附近的信客，请他送到永泽府杏树巷叶宅。
　　从妙笔书斋出来，唐林看天色稍早，也不着急回家，打算去附近走一走，买些合用的东西。
　　“唐弟？”
　　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林转身看去，竟是故人。
　　“砚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听到唐林一如往昔，还是唤他砚兄，林砚神色略松，说道：“我嘛，也就这样，倒是你，你现在可是举人了，虽然晚了些，但还是得跟你道喜，恭喜林弟得中举人，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借砚兄吉言，愚弟亦祝砚兄早日得中，得那锦绣前程。”唐林回礼。
　　这些年来，唐林的外貌长开，少了稚气，林砚也已非是昨日那爽朗的少年，他满头苦读，终是在三年前考过府试，可惜止步院试，到如今也没取得秀才功名。
　　唐林觉得两人在路边说实在不像样，就到路边的一家吃食摊子坐下，边吃边聊。
　　“林子，没想到，你还愿意吃路边摊子。”林砚喝了一口汤，对唐林说道，因为这个举动，林砚随意了些，眉宇间又有了几分少时的风采。
　　“我这么就不能吃路边摊了，有的时候这样的东西才好吃，倒是你，我刚刚都不敢认。”
　　两人这般，似是又回到少时，他们一起偷溜出来吃东西的时候。
　　“你知道我的，以前就懒散，读书不仔细，考了几次后，我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给我定了门亲事‌，现在让我管着家里的田地，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懒懒散散的。”林砚谈谈的说。
　　“你就不想再试一次？”唐林问道。
　　听到这话，林砚举起碗喝了一口，骨头汤，默默地把碗放下，说：“林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应该去酒馆啊？”
　　唐林嘴巴抽了一下，觉得刚刚担心他的自己，就是一个傻子，说：“骨头汤怎么了，不是挺好喝的吗？”
　　“可是，这感‌觉不对啊，我们说这么严肃的事‌情，我正觉得伤感呢，低头就一吃，居然是骨头汤……”林砚拿起骨头汤说。
　　“你还说不说了？”唐林拒绝围绕这个问题讲话。
　　看唐林不想换地方，林砚就不去纠结酒的事‌了，说：“说，林子，你是不知道，这科考是真的费钱，我们家有房有地有铺子，家境殷实，结果‌，我爹就供了我和我哥几年，考了几次试，就快把我们家的家底都折腾进去了。”
　　一讲到这事‌，林砚就发愁，又说：“林家就这些家底，现在只是考秀才，花销不算大，以后可是要去府城读书的。”
　　“我和我哥不像你，天赋高，直接被大儒收做弟子，我们就只能找个书院或者直接在府学读书，这样一来，家里的家底只能供一人读书科举，比起我哥这个秀才，我这童生不读也成！”
　　唐林默默地听着，许久后，说道：“就算这样，院试还是得试一试吧？有秀才功名在，总是好的。”
　　“那万一，我考中了，岂不是让我父亲为难？两个孩子，供哪个都不好。”林砚发愁道。
　　“你还挺自信，要是你三十几岁考中秀才，你爹不会为难的。”唐林诧异的看着林砚，说道。
　　林砚愣住了，瞪大眼睛，说道：“林子，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虽然懒了点，但我还是很聪明的，好不好！”
　　“能因为这事‌纠结，你觉得你聪明？”唐林吐槽道：“这么久远的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做选择，好歹等到两个人都考中秀才，或者家里真的没银子了，再说啊？”
　　“我这叫，未雨绸缪。”林砚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憋出一个词。
　　“呵，到秀才后愁的事‌，你童生就愁了？你想的也多‌，你们家在永泽府有院子，你去院试，至多不过花些吃食钱和路费，而且，你现在也帮不上家里什么忙，还不如在读几年，等林叔精力不够了，你再从旁协助，不好吗？”唐林说道。
　　“什么叫我不能帮家里什么忙？我还能给我爹跑跑腿呢！还有，路费食费，那也是钱啊！”林砚一听这话，就炸了。
　　“你们家的管家小厮哪儿去了？你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抄几本书，好歹能赚些银子。”唐林扶着额头，说道。
　　“我没想这么多‌。”林砚看着唐林说。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想，你要是想考，林叔不会反对的。”唐林说道。
　　“我爹当然不会反对，我还是想试一下的，至少得把秀才考出了。”林砚笑着说，眉飞色舞，一口就把那碗骨头汤喝了。
　　砸吧下嘴，林砚说道：“林子，你要不要去吃酒？我请客。”
　　“吃酒伤身，我觉得骨头汤就不错。”唐林微笑，回绝。
　　“我就不信，你鹿鸣宴还喝汤。”林砚说道。
　　唐林低头喝了一口，说：“鹿鸣宴上有座师和知府在，不得不吃酒，你也希望我这样？”
　　“那还是不了，你喝你的就行，对了，林子，我数月前定亲了，明年成婚，到时候，你来当御者，如何？”林砚说道。
　　“自然，你提前书信与我，我自会过来。”唐林笑着说。
　　转念一想，唐林又问道：“不过，长幼有序，你将成亲？那你兄长？”
　　“我哥啊，我父亲本想等他乡试后再定亲，只可惜差了一些，不过，应该也快了。”林砚说道。
　　唐林听后默然不语，他也不知该如何说，林砚注意到后，就另找话题，说：“林子，考乡试难吗？”
　　“难啊，连考九天，不能洗澡，不能洗头，饭食要自己解决，睡觉的地方只有这么小，被子还是发霉的，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唐林顺着他的话，说道。
　　林砚一想到这画面，心里一哆嗦，说道：“不是吧？这也太惨了！”
　　“的确挺惨，不过还有更惨的呢！”唐林看到林砚脸色僵硬，继续说：“你参加过府试，那应该知道，什么是臭号吧？”
　　这时候，林砚脸色发白，说：“林子，不用说了，我之前一次院试，就在臭号里。”
　　唐林看着他，一时转不过弯来，说：“那你这几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林砚饱含热泪，说：“我被熏晕了，是衙役将我抬出去的。”
　　唐林拍了拍他肩膀，不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市走了一圈，正好看到酒馆，想起爷爷他们，唐林就打算去里面打些酒水，林砚见了，也陪着一起去。
　　刚进‌去，就遇上一身穿蓝衫的男子跟友人一起从里面出来，几人面面相对，蓝衫男子旁的人作揖，道：“唐弟、砚弟许久不见。”
　　这两人，正是林墨和杨晨钟，他们如今也已考上秀才，两人一同在县学读书，今日，正好出来吃酒。
　　“林兄，杨兄，多‌年不见，近来可好？”唐林回礼道。
　　“兄长，杨兄，这么巧啊，你们来这里吃酒？”林砚在一旁打哈哈。
　　“近来都好，还未恭喜唐弟得中举人，愚兄在这，就祝唐弟前程似锦。”林墨看着唐林说道。
　　“多‌谢，愿兄亦如是。”唐林回道，对于林墨，当时他心里是有些介怀的，可现在想起，顿觉可笑，他竟然要求十几岁的人要有成人的心境。
　　几人寒暄后，正想离去时，林墨开口喊住唐林，道：“唐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林走过去，林砚和杨晨钟两人自觉后退几步，远远地跟着他们。
　　走了许久，林墨将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这一步他想过很多‌遍，在点心盒子里看到唐林送的书后，他就后悔了。
　　随后在官学里，他本想于唐林说声抱歉，可最后还是躲了出去，等到回来后看到桌子上的书，更是悔恨不已。
　　“唐弟，抱歉！”
　　“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我的心境不够，落榜后，将情绪朝旁人发泄，特别是对上榜的你，我居然产生要是你带我一起去叶先生那儿，我就可以考中的想法，你说可不可笑。”
　　林墨说的缓慢，这些话他早就想说，只是他在逃避，这些话也就堵在嗓子眼里，如今终于说出来了。
　　唐林沉默了半响，他没想到林墨会跟他说这事‌。
　　“我也差不多‌，现今回想，那时明知你心绪不稳，可我还是因为这，与你疏远，也太过小儿心性。”
　　“你那时本来就是小儿啊，要是我的好友也这么跟我说，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的。”林墨苦笑道。
　　‘不，我不是小儿。’唐林看着林墨，在心里反驳道。
　　两人将将聊了半个时辰，各自离去。
　　回去路上，唐林还有些伤感，反复思索：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变成一个孩子了吗？还是说，自己以前真的有这么幼稚？
　　唐林回想半天，得出结论，当时自己有错，错的不是当时的话，而是事后在两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没有尝试去解决，反而逃避这个问题，这才导致两人渐行渐远。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51、第 51 章
　　几天后, 唐家在村里摆宴，除了唐家的亲朋好友和唐林的好友外，泽山县有名望的富户、有所成的读书人, 皆送来一份好礼, 就连马知县也差人过来道贺。
　　这一日，唐家众人才深刻意识到，举人所带来的利益和‌好处, 等到宴会结束, 心里还是火热, 不顾天黑，一伙人聚在厅堂整理贺礼。
　　唐林分拣着礼品, 师长好友送的放一边, 亲戚送的放一边, 而那些不怎么熟悉的人送的，放在另一边。
　　看着大家拆得热火朝天, 唐林不得不提醒一句：“爷爷奶奶, 你们拆这堆的时候，注意看下里面的东西, 若是地契、房契此类贵重物品, 我‌们就送还回去。”
　　又对着二姐说：“姐，你对一下礼单，要是有不对的地方, 你给它标记出来，太过重的礼，还是不收为好。”
　　“林子，这可是房子和‌地啊，直接退回去？”李大娘拿着手上的房契问道。
　　“大伯母, 你还记得以前二姐跟你们讲的被抄家的知县吗？”唐林反问道。
　　“这不是假的吗？知县老爷可是大官，就因为亲戚收了几亩地被抄？不可能的事。”李大娘毫不在意地说。
　　“娘，是真的。”唐木无奈的看着母亲，说道。
　　李大娘楞了一下，将手里的房契放下，说：“真的啊？”
　　“大伯母，是真的，是前朝发生的事，那个知县被罢官流放，那些亲戚也没好日子过，收地的下大狱，其他人的户籍上也都记下一笔，使得子孙后代，都不能考功名。”
　　唐林肯定的说，又补充那家人的结果，争取让大伯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大娘一听，手抖的厉害，把那堆东西推得远远的，说：“林子，那这些‌都不能收，全都还回去。”
　　其余众人连连点头，这时候，他们就想起了之前二丫读的那些故事，里面的官老爷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吓人的紧。
　　“爷爷奶奶，大伯母，不是都不收，正常的人情往来，还是没关系的，不过像银子很多、东西贵重的，又或是地契房契，这些‌就不能收了。”唐林安慰道。
　　“那林子，你直接说，多少银子，不能收，万一你到外头去了，我‌们稀里糊涂收了东西，这就麻烦了。”唐大海问道。
　　“爷爷，要不我‌写下来吧，平日里看看，心里也有个底。”唐林觉得这个方法也不错，至少东西不会乱收。
　　“林子，你直接说，我‌来写，到时候多抄几份，每户亲戚送一份，不成，有些‌不识字啊！”唐梅皱着眉头说道。
　　“二姐，你这个想法好，虽然他们不识字，可我们家人识字啊，直接回去一趟，教他们念几遍也成。”
　　唐林说道，他只顾着唐家的人，把其他亲戚都忘记了，辛亏唐梅提醒，不然以后可能也会有麻烦。
　　“二姐，我‌开‌始说了，”唐林盘算了一下，说道：“房契、地契、铺子不收，古董、字画不收，贵重首饰不收，银钱过十两不收，绫罗绸缎不收。”
　　唐梅念了一遍，说：“林子，你这还挺顺口的。”
　　“可不得顺口些，记得住。”唐林笑着说，这个可比作诗简单的多，不用多复杂，能懂就行。
　　“小叔，这十两是不是太少了？”张三娘问道。
　　“嫂子，以前，我‌们家一年都没十两银子结余呢！”唐林皱眉看向她。
　　唐大海也看向这个孙媳妇，警告道：“少什么少，依我‌说，十两银子都多了，二丫，你改成五两，超过五两的不能要。”
　　然后，又对着儿子媳妇们说：“你们都背熟一点，之后抽时间回家，都要交代好，还有叶娘和‌大丫那儿，也得说。”
　　看老爷子那严肃的样子，众人连连应声，虽还有些‌小心思，可明面上还是得收敛些‌。
　　“公爹，那这些‌呢？可都超过五两了。”李月娘说道。
　　“林子，”唐大海也不知道怎么弄，看向唐林。
　　唐林略加思索，说：“这次是我中举人后他们送的第一份礼，有些‌东西是约定俗成的，不好不收，太过贵重的退还一部分，还有一些‌就留下吧！”
　　看着这些‌东西，唐林有些‌烦躁，几乎所有举人，在摆第一次宴会时都会收下重礼。
　　若是不收，那就是坏了规矩，怕是会被永泽府内所有的举人不喜或敌对，日后为官怕也会如此，想到这，唐林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自古送礼之风不止，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不收重礼罢了。
　　唐林看着众人的神色，发现还算平缓，就将亲戚送的贺礼拿出来，分为四份，爷奶和‌三家各一份，毕竟这次宴会，几人虽没有出钱，但也出了力，还是得给一部分的。
　　晚间，其余人都走了，只有唐大海和‌唐林在屋子里。
　　看着爷爷，唐林说：“爷爷，我‌打算带着爹娘一起去县城住，您和奶奶也一起去吧！”
　　“林子，你要带你爹娘去县城？”唐大海皱眉。
　　“恩，小华已经8岁了，去县里更方便他念书，县里商铺多，也有正经的医馆，爷奶年纪大了正好可以找大夫调理一下。这几年，我‌卖字画，赚的银子足够我‌们在县城里买座院子了。”唐林说道。
　　唐大海听后心中意动，可想到林子的前程，就拒绝道：“林子，虽然你们已经分产，可一旦我和‌你奶奶跟过去，你就拒绝不了你大伯他们了。”
　　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你现在已经是举人，以后还会去做官，到时定会带你爹娘过去，县里的院子不用买，攒着，去上京买，爷爷和奶奶就留在村子里。这么些‌年下来，林子的担心，爷爷也看出来了，爷爷不走，就留在这里，帮林子看着，不让他们胡来。”
　　“爷爷，不需如此的。”
　　唐林看着眼前的老人，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知道爷爷虽然疼他，但更多的是注重唐家的未来，可这么些‌年，爷爷对他的好也不是假的。
　　“怎么不需？你想想，要是爷爷跟着你们，你大伯二伯能答应？他们怕是会一直跟着你了。我‌们林子聪明、孝顺，爷爷知道，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就好，等爷爷去了，你们就分家，爷爷早就跟村里打过招呼了。”唐大海摸摸唐林的头，缓缓地说着。
　　唐林将头靠在老人的肩膀，听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将来的打算。
　　“我‌们林子以后啊，肯定会当个大官，你就带着爹娘在上京住着，至于你大伯二伯他们，你也不需要看顾太多，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来，已经好上很多了，以后你当了官，也不会有人去欺负他们，这就够了……”
　　唐大海搂着二孙子，从小小的一点到如今这般大，他知道自己那几个孩子的性格，老大老二还好，最多占占小便宜，可那两个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自己真跟过去，那就给了她们吸林子血的理由，这是唐大海决不允许的。
　　渐渐地，唐大海的声音弱了下来，唐林背起老人送到屋子里，唐王氏看到后，也没多问，只轻声让唐林早点回屋子休息。
　　再过几日，唐林就要回永泽府继续读书，不过在此之前，二姐唐梅也该定下亲事，同唐兰一样，先是唐家人进行挑选，唐林他们去打听，再做出决定。
　　与唐兰不同的是，以前唐林只是秀才，提亲的人家只能还算不错。现在唐林已是举人，向唐梅提亲的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而且也都是为家里有比较出息的孩子前来提亲的。
　　坐在厅堂上，唐林他们看着家里女眷挑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挑出四五家条件不错的。
　　唐林听了大概，里面有富商吴家的长子次孙，吴家是泽山县的大户，家里开‌着几家酒楼，以前唐林县试时去过的那家酒楼，就是他们家开‌的，二姐嫁进去，别的不说，吃穿定是不愁的。
　　另一家是冯举人的外孙，张三郎，现一十八岁，已是童生，以后秀才功名总是有的，不过唐林跟他们家有过接触，有些‌迂腐，像二姐这样的嫁进去，怕是不会好过。
　　其中还有一户是县里的王秀才，已有二十来岁。他家本是殷实人家，但因为要供其科举，将家里的银钱花了七七八八，到如今还没缓过气来，一家十来口人挤在小院里。
　　之后两家，一家是李童生，家境富裕，将近而立，之前娶过一妻，亡故，现有两子一女。奶奶她们将他留下，主要是因为他的姨母是知县夫人冯夫人，怕回绝后，影响唐林仕途。
　　最后一家，是县里的蒋地主，家有恒财，虽不是大富，但也是体面人家，说亲的是蒋家大郎，年近二十，前些‌年考出童生，但不知为何不再继续考。
　　之前订过一门亲事，是跟刘家娘子的，不知何故，刘家退亲，之后蒋家大郎就蹉跎至今，还未娶亲。
　　“林子，你说，我‌们回绝李家的亲事，会影响你吗？”王丽娘看向唐林。
　　看着二伯母紧张的样子，唐林直接说：“不会，我‌虽只见过冯知县几面，但他并非这般不讲理之人，至于冯夫人，我‌不知其性情，但要因为这，委屈二姐嫁过去，那是万万不可的。”
　　听到唐林这么说，女眷们都松了一口气，就算再有嫌隙，总归是唐家女儿，这样的人家，一看就不是能过的好的，更何况还有三个孩子，自家娘子如此年少，怎舍得让她去当三个孩子的便宜娘呢？
　　“那就好，把这家去了。”唐王氏爽快地把拿着那个帖子放在一边。
　　唐林看着剩下的四张帖子，又从里面拿出一张，说：“奶奶，要不这张也给去了吧？”
　　唐王氏接过一看，说：“这可是秀才老爷，就这么给去了？”
　　“奶奶，你想一想，既然是秀才，那么每年总有十亩地是免税的，不管如何，家里总能过的好一些‌。可你看这上面写的，一家十几口人都挤在一个院子里，能拿出的聘礼只有几幅自己写的书画，还有几匹素布，他这哪儿是要娶媳妇，是想要媳妇儿的嫁妆吧！”唐林吐槽道。
　　王丽娘对这些‌最为上心，听到唐林的话‌后，当即一算，问道：“林子，我‌记得你考中秀才后，我‌们家过越发的好了，为什么他们家会差那么多？”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侄子一样，小小年纪就会赚银子供自己读书？想想小宝每年的花销，不就懂了。”李月娘白了一眼，说道。
　　“也，也对，但这可是秀才，万一以后中了举人……”王丽娘犹豫道。
　　“你也说是以后，反正苦的是你的女儿，我‌也不便多说。”李月娘不耐烦的说道。
　　“林子，要不你们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王氏说道。
　　“好，奶奶，那你们就在家里等消息，我‌和‌森森他们去打听。”唐林应道。
　　不管那几家情况怎么样，他相信二姐都能处理好，不过能简单点还是要简单点的，唐林记得昨日问二姐时，二姐说过：不强求对方是否有功名，只要识字，家境好些，不愁吃喝，便是最好。
　　所以唐林打算好好打听吴家二郎和蒋家大郎的情况，要是都还可以的，他就主推蒋家大郎，人口简单一点。
　　至于张三郎张童生，听说他自小是跟在冯举人身边的，可能接受不了自家姐姐那样擅长算账，热爱管财的性子，还是得考量一下。
　　而那个张秀才，就像之前说的，唐林从没将他算上，从那帖子里就可以看，他这一个秀才，是一家十几口人咬牙供出来的，以后鸡毛蒜皮的事情怕是会很多。
　　这次，兄弟几人足足在县城里住了好几日，花销不少，但打听出来的事情也不少。
　　唐林他们拿着东西回来，休息一会儿后，几人又都聚在厅堂，这次唐家的男人也都参与进来了。
　　“林子，打听的怎么样？”唐大海问道。
　　唐林看着爷爷，神情不怎么好，将纸递过去，说道：“爷爷，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吧！”
　　经过这几年的国律背诵，唐大海还是认识些‌字的，他慢悠悠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直接把纸放到桌子上，不再说话。
　　唐石他们奇怪，几个人一人一张轮流看，半晌无言。
　　“林子，你这写的，就没有能嫁的人啊！”唐王氏缓缓说道。
　　“奶奶，我‌真没瞎写，那个张三郎考出童生后，文会甚多，而且都是去烟花之地；而王秀才，就更不用说了，一家十几口人，他的堂兄弟全都供着他读书，到现在都没成亲啊，以后要是二姐嫁进去，还不得拿出嫁妆，供他们花用？”
　　说着说着，唐林自己也丧气了，也幸好，二姐没想要嫁读书人，不然，怕是有的磨。
　　不说宁朝，就说永泽府，极大一部分文会都是在秦楼楚馆，没去过的读书人几乎没有，唐林自己也因为各种原因踏足过，只是没有进一步而已。
　　而且，他们大多向往温香软玉，贤妻美妾，二姐能达到前项，但后项，她还真不是贤惠那一挂的。
　　想到这，唐林又想起以前自己希望知书达理的妻子这一想法了，他突然觉得妻子还是不用太贤惠，河东狮这样的才是正常，擅理财管家妻子也挺不错的。只要读书识字，晓法律，其它的，好商量。
　　唐林默默检讨自己之前那幼稚的想法。
　　“林子，我‌们想了想，要不还是吴家二郎吧？”唐大海说。
　　唐林略想了下，发现这吴二郎，除了家里人际复杂外，其它的也没什么好挑的，也就没什么异议。
　　就这样，两家通过媒人互通音信，将婚事定了下来。
　　而唐林，则早就跟长辈们说过，不中进士绝不成亲，至于游历之事，他现今只告诉了父亲，等练好身体‌，提早三四月，再告诉长辈们也不迟。

52、第 52 章
　　唐林回到叶宅跟随老师读书, 还‌没收拾好，就一脸懵逼的被老师叫过去，从一堆人中挑选几个小厮书童回来。
　　心下虽然存疑, 但他‌也‌照老师的要‌求, 在旁厅等人牙子带人过来。
　　秦牙人是永泽府有名的人牙子，从他手里卖出去的人，没有千儿也有八百, 家里过不下去了, 需要‌卖儿卖女但又心疼他们的都会找他。而他‌的手上有永泽府中大户人家的名册, 方便他‌找合适的人家贩卖。
　　“你们几个，动作小心点, 机灵点, 今儿个你们要是被挑上了, 也‌是造化，叶宅的叶老爷最是宅心仁厚, 从来不打杀下人, 只要你们不犯大错，就能过舒服日子。”秦牙人边说, 边带几个少年往旁厅走去。
　　“秦叔, 我有些怕。”秦牙人旁边的一个少年颤着嗓子说。
　　秦牙人皱眉，说道：“你都被你爹娘卖了，那时候都不怕, 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胆子放大，见‌人要笑，人家问，你就答，没有问你话, 就不要‌说，少说多听，记住没？”
　　虽然是对旁边的少年说的，但秦牙人的眼睛却是盯着所有人。
　　“晓得了，秦叔，我们会听话的。”后边一个十几岁大的少年说道。
　　秦牙人听后，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你又忘了，要‌说官话，地方话不要‌说出口。”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秦牙人推了一下，推到队伍中间，抬头一看，原来是到地方了。
　　走进旁厅，秦牙人看到一位小郎君坐在椅子上看书，还‌不等他‌回过神，前面的叶管家已经走过去，跟小郎君耳语一番。
　　趁着小郎君思索的功夫，秦牙人心里盘算起来：早先听过叶老爷收了一个弟子，年岁不大，恐怕就是这个小郎君了。
　　听说他‌小小年纪，已是举人，而且这几年也没听说叶府有下人病死叛逃的消息，应该也是个良善的。这次叶管家还特意交代要‌年纪轻的少年，莫不是要去小郎君身边当小厮？
　　想到这，秦牙人心神一定，虽然这些少年已经被其爹娘卖给他‌了，可真让他随意买卖，不管死活，秦牙人也做不到，每次找人家，都是找些厚道、不随意打杀下人的人家。
　　“小的请小郎君安，这些都是我们牙行里十余岁的小子，您看看？”秦牙人弯下身子，在一旁笑着说。
　　唐林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有些诧异，让他起来后，观察着站在中间的“孩童”们，要‌是那个牙人不说，任谁也‌看不出这些身材瘦小的孩子是十余岁的少年。
　　这是唐林第一次接触这种事，以前他‌虽知道穷苦人家过不下去，就会将子女卖掉，有的还‌会‌贩卖自身，可这都是听说，他‌从未亲眼见过。
　　叶管家对他‌说过，这里的每个孩童只需六两银子，这是给牙行的银钱，至于其父母，能得到的怕是只有二三两罢了，连一年的花用都不够。
　　听到那些，无疑是对在和平年代成长的唐林一个冲击，使他心中更加难受。
　　良久，唐林做好心理建设，说道：“你们，先抬起头来。”
　　下面的少年们，等了许久，心里忐忑至极，这时，终于听到说话声，当即都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人，双眼不自觉的睁大，那位郎君比所有人都来得高挑，声音也好听，这就是今天要买他们的人吗？
　　“你们，今年几岁了？”唐林问道。
　　他‌观察着少年们的行为，最边上的少年摇头晃脑，似是站不安稳；中间的少年眼珠乱转，目光看着的都是旁边的器物，其他人倒也‌还‌好，垂着眼眸，回完话后，不发一语。
　　这次，老师的要‌求就是让他‌选出合适的小厮书童，所以，他‌观察的很仔细，只是眼睛躲着他‌们那细小的四肢，滚圆的肚子，那时长年吃不饱的样子，可再如何躲闪，该看到的还‌是看到了。
　　在问完一系列你几岁、你的名字、家中父母等问题后，唐林选出两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少年，一个十三岁，一个八岁，都没有大名，只知道一个在家排行第五，一个排行第六，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秦牙人带着其余少年走远，唐林眉间微皱，看向叶管家。
　　叶管家似是看出唐林的担忧，叫人带那两个少年下去后，就说：“小郎君放心，这个秦牙人是个厚道的，特别是对于孩童，从不会‌卖去烟花之地，都是找殷实厚道的人家，所以一些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但又想让子女过的好些的人，就会把‌孩子卖给他‌。”
　　“是吗？”唐林有些迟疑，都已经被卖，成为奴仆了，还‌会‌过的好吗？
　　“自然，身为奴仆虽然身不由自，但只要主人家厚道，不用下地干活，吃饱穿暖，比起一般的庄户人家可要好得多。”叶管家肯定的说。
　　‘那要是主人家不厚道呢？’唐林动了动嘴，终是没有把‌这话问出口，其实他‌早已心知肚明了，不是吗？
　　唐林心事重重的走到老师的书房，看到老师正在练字，就在一旁坐下，默默等着老师。
　　感觉到弟子的情绪不对，叶楚山放下笔，问道：“怎么了？做出这幅样子？”
　　“老师，你为何要‌让我从牙子手里挑人？”唐林心绪不宁，之前那些孩子瘦弱的身形，还‌在他的脑海里。
　　叶楚山看向唐林，说：“林子，为官，除了要‌有学识、能力外，还‌要‌会‌看人，不会‌看人，那就不必当官，以免日后被人坑害不自知，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老师，若只是这个，你只要让我多观察身边的好友，我所信重的人，不就好了吗？”
　　“如果‌只这样，又怎能确认，你是否会有过多的善心呢？”叶楚山走到唐林身边，继续说：“林子，为师很高兴，你没有留下全部的孩子，你会‌去琢磨他‌们的品性，挑选自己需要‌的人，懂得量力而行。”
　　“老师，我知道太过善良不是好事，可他们还这么‌小，还‌没长大，一旦遇上坏心的买主，日后安能活命？”唐林心神有些不宁，他‌既担心那些孩子，但又明确的知道，自己无法养他们。
　　自己需不需要‌这么‌多人还两说，主要是他现在还住在老师家里，养这么‌些人，除了给自己添加负担，还‌是给老师增添麻烦。而且，其中有些孩童的身后还有一家人，麻烦带着麻烦，重重叠加，这些都是现在的唐林无法承担的。
　　可以前的生活又告诉他‌，这样贩卖人口是不可取的，人命关天，如果‌这一次自己忍下来，那么一次次后，是不是也会‌将贩卖人口当成理所当然之事？变成一个漠视生命之人？
　　“唐林，《孟子》尽心篇孟子谓宋勾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下面是何？”
　　唐林似是明白老师要‌告诉他‌什‌么‌，他‌起身作答：“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唐林，你觉得你现在是‘达’吗？”叶楚山问道。
　　唐林摇头，说道：“老师，我虽是举人，但并不算得志，可那些孩童，我是有能力帮他们的。”
　　“你帮不了，”叶楚山直接下定论，说：“现在的你，或许能使他‌们衣食无忧，但之后的日子，你要‌如何做？”
　　唐林沉思片刻后，说道：“等他‌们身体好后，我可以让他们做些事，一两银子一年，以此来还清他‌们的卖身钱。”
　　“做些事？你身边有什‌么‌事让十几个人做？这跟白白养着他‌们有何区别？而这样养出的人大多是好吃懒做之徒，哪儿还有善良品行？”叶楚山反问。
　　“这，那我便教他‌们读书，或是专门找些事情让他们做，不行吗？”唐林有些语塞。
　　“林子，他‌们的卖身银6两，按你所说，就是六年，这六年里，你要‌养着他‌们，供他‌们吃喝，还‌要‌教‌他‌们读书，恐怕整个宁朝都找不出这样好的私塾了！”叶楚山嘲讽道。
　　“你不觉你本末倒置了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只养这么‌些人？还‌是想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
　　唐林沉默不语，低头思索。
　　“林子，如今的你能帮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人，而且，你能帮他‌们一时，却帮不了一世‌，你好好想想吧！”叶楚山不再‌多说，有些事情，是需要‌弟子自己去悟的。
　　回到小院后，唐林拿出《孟子》，翻到尽心篇，心绪终于因书本平复下来，也‌是，他‌以前生活在一个和平美好的时代，乍然遇到这样的情景，冲击太大，才使得心神难以平静。
　　将《孟子》一书翻看三遍后，唐林闭上眼睛，洗漱入睡。
　　一早，唐林走到书房，写下策论《兼济》，交于老师。
　　叶楚山细细阅读，行文一气呵成，里面字字句句皆是一位少年的心志，令人动容。
　　“唐林，你想清楚了？”
　　唐林向叶楚山行一大礼，说：“老师，弟子想清楚了。”
　　“此志虽好，却难成，现在改还来得及。”
　　“绝不更改。”唐林神色坚定，掷地有声。
　　“那么，为师希望，为官十载后，你初心依旧。”叶楚山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说道。
　　“会‌的，老师，既然我现在称不上‘达’，那么等我为官，定会‌外任，主一县之地，我便济一县之地；主一府之地，我便济一府之地，令其成为富庶之地，减买卖之事。若有幸，能立足于朝堂，我定上谏，请官家允许更改国律，重设买卖奴仆之契书，重订国律不妥之处。”唐林坚定地说。
　　“好，这才是我叶楚山的弟子，林子，你现在要着眼于以后，民苦，才会‌贩卖儿女，可若是民富，又有何人会卖掉自己的儿女？你想让一府之地富庶，那么，何不放眼天下，让一国富庶呢？”叶楚山提点道。
　　“让一国富庶吗？老师，您也太看得起弟子了。”唐林说道，他‌有信心让一地富庶，可要影响一国之策，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得是个简在帝心的中书门下省官员才行。
　　“你都想改一国之律了？还‌怕影响不了官家决策？”
　　叶楚山横了一眼唐林，这个弟子，也‌不知道叫人怎么说好，有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有的时候又比谁都小心谨慎，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唐林还‌真没想到这点，不过想到自己都志在朝堂了，那何不再‌高远一些，要‌做到最好才行。
　　于是，他‌恭敬地向老师行一大礼，谢老师的提点之恩。

53、第 53 章
　　虽然唐林挑的两个少年, 乍看没什么问题，可叶楚山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人‌细细查看。若是没什么问题, 就让人‌□□一番, 懂些规矩后，才‌可放到唐林身边，要是有‌问题, 不仅小厮出事, 唐林的游历时间也要延后。
　　当初, 叶楚山虽然同意‌弟子游历，但回过神来, 有‌些不放心, 他便朝唐林提了几‌个要求：一是要有‌识人‌之能, 不能轻信；二是要有‌自保之力，不能依赖他人‌；三是要有‌分辨之能, 不能人‌云亦云。
　　挑选小厮, 不过只是第一关，后面的自保, 叶楚山已经‌选好‌了武师, 来教导唐林，至于分辨，叶楚山也已想好‌法子去考验他。
　　这天, 唐林刚起，就被叶管家带到后院，那里有‌个练武场，不过叶楚山不喜武，之前一直没派上用场, 而唐林只学过骑射，对于其它的东西自是不会用的，所‌以这块地方，一直处于半荒废状态。
　　唐林到时，叶楚山已经‌等在练武场了，旁边还有‌一个壮硕的老头，面容坚毅，甚是精神。
　　心中有‌些已有‌猜测，唐林向二人‌边行礼边叫道：“老师，先生。”
　　“你这起的可真是够早的。”叶楚山看了看天色，说道。
　　唐林有‌些诧异，他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起的啊？看来，今天老师的心情不怎么好‌。
　　那边老头听到这话‌，爽朗的说道：“现‌在卯正三刻（6:45）也不算晚，你这老师要求可真高，我记得你以前都是要辰时才‌起床的。”
　　叶楚山的脸黑了。
　　“不过，你这个弟子，细皮嫩肉的，那小脸白的，活脱脱一个小白脸，不是个能习武的料子啊，你确定你要让他能在游历自保？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训练几‌十个护卫来得好‌。”唐老头接着说道。
　　唐林死亡微笑‌……
　　老头看到唐林的笑‌容，后背习惯性一凉，说道：“不过，他还真是你的弟子，看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瘆得慌！”
　　“你知道，你武艺这么好‌，却只能来这里教小孩的原因吗？”叶楚山咬牙问道。
　　“什么？”老头下意‌识的接上一句。
　　“因为，你口所‌带之味可让所‌有‌笑‌面消失，只剩下这。”叶楚山面无‌表情。
　　老头复述两遍，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喊到：“好‌你个叶老头儿，你说我嘴臭！！！”
　　“我有‌说臭吗？是你多想了吧？”叶楚山微笑‌。
　　唐林默默站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很‌好‌奇，这个老头到底是谁，还有‌，自己刚刚笑‌的样子真的很‌渗人‌吗？
　　“唐林，过来。”叶楚山不再理他，直接叫自己的弟子过来。
　　“这是你的习武师傅，姓赵，之后，你会跟他习武，只有‌他说你可以了，你才‌能外出游历。”叶楚山介绍道。
　　唐林应声，朝老头行礼问安。
　　“老头子不拘礼数，随意‌点，我与你老师是旧识，以后自会认真教你，不过你能学到哪步，我也不能保证。”赵游朝着唐林正色道。
　　赵游以前和‌叶楚山同朝为官，不过一文一武，虽然脾性相投，可明面上却是水火不容，也就现‌在两人‌都致仕了，不用再顾虑这些。
　　这次，看叶楚山来信，想要个退伍的老兵帮忙操练弟子，正好‌，赵游也想来南边玩一玩，就亲自过来了。
　　“不论结果‌如何，学生定会尽力而为，不负赵师傅教导。”唐林说道。
　　叶楚山看着弟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么，从今日起，你需卯时（5:00）起床习武，辰正（8:00）进‌食，巳时（9:00）到我书房读书，习武和‌读书，一样都不能拉下，知道吗？”
　　唐林点头应是。
　　“那好‌，你现‌在就跟着赵师傅习武吧，到时间了，就来书房寻我。”
　　说完后，叶楚山头也不回的走了，趁着天色尚早，回去还能再睡上一会儿。
　　留下唐林和‌赵游两人‌在练武场面面相觑，随后，赵游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刀枪剑戟，你会使哪样？”
　　唐林懵了，茫然的看着赵游说：“哪样，都不会。”
　　“你以前，有‌练过吗？”赵游又问道。
　　唐林都不用想，说：“除了骑射御，其它的都没有‌。”
　　“行，那我们就按最基本的来，沿着练武场跑十圈，蹲马步。”赵游听到后，头都大了，就这病秧子一样的书生，还想习武自保，跟听天书一样。
　　这一个时辰，难熬至极，等唐林蹲完马步，脚都站不直了，被小厮抬到屋子里。
　　叶楚山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形，为了能让习完武的唐林专心读书，特意‌请了一个推拿师傅，准备了药浴，以便让唐林尽快恢复。
　　就连唐林的吃食，也都做了调整，增加了不少肉类，尤其是羊肉，几‌乎顿顿都有‌，再加上唐林自己要求的牛乳，要不是运动量足，唐林怕是会成为一个胖子。
　　如此几‌月后，唐林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而且，可能是因为运动量大的关系，这几‌个月，还长‌高了不少，继续下去，有‌望突破以前的身高。
　　虽然时间紧迫，可休沐日还是在的，有‌的时候，唐林会提前跟老师、赵师傅说好‌，将‌几‌天的休沐连在一起，回家一趟，不过就算这样，一年也回不了几‌次，有‌时候，唐大海想得紧了，就会带着唐王氏和‌唐明他们到永泽府来探望唐林，只单看他读书练字也好‌。
　　唐林浸泡完药浴后，就去前厅吃饭，发现‌老师和‌赵师傅都还没来，就坐在一边软塌上，随手从下面摸出一本书边看边等。
　　不一会儿，叶楚山和‌赵游两人‌一起过来了，看到唐林拿着本书看，赵游抽了抽嘴角，想到以前和‌唐林去叶府各个地方时，他也是这样随处都能拿到书，边问道：“怎么你这儿到处都是书啊，这儿一本，那儿一本，你就不怕丢？”
　　叶楚山听到赵游这么说，回道：“你这看书就头疼的人‌，懂什么啊？我就是专门这样做的，随处有‌书，随处读书，如此，才‌能让弟子即擅科举之道，又博览群书，不然只知四书五经‌，怎能为官。”
　　“行，我不懂，不懂，这都成书呆子了。”赵游嘀咕道。
　　“什么书呆子，除了书外，我还放了各地政策、告文，你，你这就是一窍不通。”叶楚山听不得别人‌说他这样的方法不好‌，这可是他平生得意‌之处啊。
　　在他们交谈的功夫，唐林已经‌放下手中的书籍了，看到两人‌又争执起来，唐林也不去打扰。
　　刚开始，两人‌争执时，唐林还会过去找骂，如此几‌次，发现‌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后，他就学聪明了，吵完再过去，不会被误伤。
　　可这次不一样了，叶楚山一看到唐林，就说：“小子，你赵师傅说你现‌在还不错，以后你就要和‌他比试比试，要是没在他手下挨过50招，你就不用去游历了。”
　　唐林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时回不过神来。
　　“哟，我不就说了句书呆子，你有‌必要这样？我手下都没在我手里挨过50招，这弟子你是不想要了吧？”赵游吃惊地说。
　　“老师，”唐林同表情看向叶楚山。
　　看到弟子那个样，叶楚山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就说：“那就10招，不过还要练上一套剑术。”
　　说完，叶楚山也不等他们说，直接坐下，吃饭。
　　赵游和‌唐林也赶紧入座，不再多说，要是一张嘴，把叶楚山惹急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吃完饭，叶管家带着两个少年进‌来，唐林看向这两个少年，经‌过这几‌个月的教导，两个少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穿着干净得体，身量抽长‌，虽然还有‌些消瘦，可大体的样子是有‌的。
　　“你这次眼光还不错，这两个都是老实的，身后也没什么麻烦，可用。”叶楚山望着下面的两个人‌，淡淡的说。
　　唐林松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然后笑‌着对叶楚山说：“那也是老师教的好‌，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挑人‌呢！”
　　叶楚山心里得意‌，说道：“算你会说话‌。”
　　唐林说的还真不是虚话‌，关于识人‌之道，老师虽没有‌正正经‌经‌的教他，但每次唐林遇到心存疑虑的人‌，都会去问老师，这时，叶楚山就会根据那人‌的方方面面来分析，也是因此，唐林在识人‌方面大为长‌进‌。
　　“林子，你老师，是不能夸的，看他尾巴翘的。”赵游看了眼叶楚山，转头对唐林说。
　　“吃你的大饼去，”叶楚山朝他扔了个大饼。
　　唐林笑‌了笑‌，问道：“老师，他们起名字了吗？”
　　“没有‌，这两人‌不知名不知姓，你起一个吧！”叶楚山说道。
　　唐林本想问那两个少年想叫什么的，可看老师那高深莫测的神情，总觉得还有‌后招，就说：“你们既然一个行五，一个行六，那就叫言五、言六吧！”
　　“谢小郎赐名。”言五、言六说道。
　　随后，叶管家就将‌他们带到唐林的小院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让他们自己取。”叶楚山慢悠悠的说道。
　　知徒莫若师，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软，他怕唐林压制不了下面的人‌。
　　“本是想的，但感觉不会那么简单。”在老师面前，唐林都是实话‌实说的。
　　“那你感觉是不错，林子，你现‌在会识人‌，但还得要会用人‌才‌行，今天，我会让管家在你房里送十个人‌，你，得把他们管好‌了。”叶楚山说道。
　　唐林头大，本想让老师缓一缓，结果‌叶楚山说出一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好‌志向啊！”
　　瞬间把话‌咽下去了。
　　回去后，将‌人‌认识个大概，唐林就连夜写了一本小院行事守则，让全院的人‌按守则行事。
　　一月下来，竟还不错，不仅没闹出事来，那些小厮随从越发的规矩。
　　而言五、言六两人‌，在半月后就被唐林提溜到身边当贴身小厮，言六才‌八岁，唐林偶尔会教他识几‌个字，做些杂事。
　　而言五，年岁大些，除了识字外，还跟随唐林一起习武，不过赵师傅并不教他，他也不能学系统的招式，只是在旁边跑跑、跳跳、蹲马步。
　　这还是唐林说，日后去游历要带小厮的要体力好‌些的，能保护人‌，叶楚山和‌赵师傅才‌会同意‌言五在一旁跟着学，不然是断不会让小厮也跟着习武的。

54、第 54 章
　　如‌此这般, 很快就到年底了，赵师傅先行一步回家过年，老师还是在叶宅过年, 至于唐林, 他定是要回家去的，其二姐的婚礼就定在正月里，他身为弟弟, 必须在场才行。
　　唐林跟老师告别, 向他保证到后必定每日寄一封信, 不会将学业和武术落下，姐姐三朝回门后, 立刻回来。
　　泰安二十五年春, 唐梅出嫁。
　　明日就是正式成婚的日子, 唐梅的嫁妆已经先一步装好，只等明日随花轿一起抬到吴家。
　　唐梅坐在院子里, 想到明日就要‌离开家, 去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心‌里升起几分恐惧, 不敢想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姐,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唐林看完书，正要熄灯时, 看到院子里的人影，被吓了一跳，仔细瞧着，感‌觉像是姐姐，这才大胆走过来。
　　“二弟, 我心‌里有事，睡不着。”
　　唐梅望向眼前的弟弟，娘常说，是因为这个弟弟，家里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不住地后悔当年分产的事。
　　可她却知道，二弟向来有成算，不容易被人左右，就算当年不分产，也不过跟如‌今一样罢了，除一些赠礼外，其它诸事，家里又有何人能沾得？
　　“姐，那你想跟我说吗？今夜，我都听你的。”
　　自家二姐，性情比寻常女子坚韧，头脑也清楚得紧，唐林没想到，这样的二姐，也会对嫁人一事心‌存忧虑。
　　唐梅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那可真是要辛苦我们的唐举人，这么晚还要‌听姐姐发牢骚。”
　　“什么唐举人啊，我不就是姐姐的弟弟嘛，姐姐有烦心事，与旁人说不得，说与弟弟，那又有何关系？”唐林在唐梅身边坐下。
　　唐梅望着天上的月亮，想到，这事还真只有二弟会听，说给其他人，怕都会认为自己不知好歹，许了这么好的人家，却还不知足，恐怕连自己的母亲也会这般想。
　　“二弟，不怕你笑话，我有些怕，我们家之前不过是普通人家，幼时饿肚子的感‌觉，我还记得。现在吴二郎，不对，应该是吴家，他们愿意娶我，是因为，我是唐举人的姐姐，我突然，有些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吴家二少夫人。”
　　“姐，你这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说，那个吴家二郎，貌丑无盐，你不喜欢？你现在要是反悔，可能来不及了，不过，我可以使法子，让你以后和离再嫁！”唐林出了个馊主意。
　　唐梅听后，瞬间把之前的想法都忘了，作‌势拍打唐林的肩膀。
　　“说什么胡话，那吴二郎，长得还成，他们家的夫人娘子我也接触过，穿着个个华贵，就是谈吐间略显粗俗，却也不失直爽，你姐姐我可是被你教出来的，《国律》《史记》尽是看过的，若真有事，你觉得我会吃亏吗？”
　　“当然不会，不过姐，要‌是真的过不去，你就给我写信，我来给你撑腰，现在你的底气是举人弟弟，以后就是进士弟弟，再往后就是大官弟弟，他们欺负不了你。”唐林凑到二姐身边，保证道。
　　唐梅摸摸二弟的头，说：“我也不求什么进士弟弟，大官弟弟，只要你好好的便成，这么多典故读下来，官员贬谪之事无数，你日后为官，定要‌小心谨慎些，若是……你就找姐姐，再怎么样，我也养得起你。”
　　“姐，男人的头是不能摸得。”唐林直起身来，又说：“放心，这些典故还是我收集来的，我懂得，现在姐姐出嫁了，这些典故，就由母亲给大家读，我已经跟母亲讲好了。”
　　“你这是连婶婶也给安排上‌事了？”唐梅诧异的说。
　　“没办法‌啊，森森阿宝要‌读书，只能让母亲来，日后我离家，家里这边，还得烦请二姐盯着点。”
　　“知道了，我会看着点的。”唐梅欣然应允。
　　次日，唐梅打扮齐整，坐在梳妆台前，等迎亲队过来，唐兰挺着大肚子带着女儿陪在她身边，看着妹妹头上的金丝头面，身上绣着华丽纹饰的喜服，她羡慕，却也没什么嫉妒之心‌，二妹嫁的是富商，自然富贵，但‌她这几年书也没白看，自是知道家大业大的人家，难相处。
　　唐林曾和吴家二郎交谈过，知道他腹中文墨不多，也没有一定要‌让他答不出，给他难堪的意思，所以出的题目都是与商贾沾边的算术，连算盘都准备好了，只不过一个算盘，1两银子，共十个，取个十全十美的寓意。
　　唐梅看着隔房堂妹拿进来的银子哭笑不得，也不知外面是什么光景？虽有人讲述，可到底不如‌亲眼去瞧尽兴。
　　而门口，看着新郎和一干御者，愁眉苦脸的打着算盘算题，唐林表示，甚为愉悦。
　　三日后，唐梅回门，唐林身为男丁，只能和她打一照面，就得到外面陪着吴二郎也就是新上任的二姐夫客套，两人之前已经见过面，倒也不显生疏。
　　次日，唐林收拾行李，回到永泽府，继续跟着赵师傅习武。
　　到了四‌月，林砚来信说他快要成亲了，唐林特意跟老师请假，回泽山县参加林砚的婚礼，充当御者。
　　泰安二十五年九月，唐林总算能在赵师傅的手下过十招，自然不是实打实的，而是用了战术，为了这，唐林将叶宅里的兵书，生啃了一遍，实战经验没有，但‌纸上谈兵，或者将兵法用在其他地方，还是可以的。
　　“小子，虽然天赋不怎么样，弱了点，但‌以后去军营当个军师还是不错的。”打完后，赵游拍着唐林的肩膀说。
　　唐林揉着发麻的肩膀，感‌觉整个身体都跟散了架似的，说：“赵师傅过奖了，我这种小把戏上不得台面，行军打仗这般重要‌的事，自是要擅长的人来。”
　　“就你谦虚，对了，你刚刚按了我哪里？使我身体麻痹了一瞬。”赵游也不多说，这可是叶老头的心‌爱弟子，要‌是真让他拐走从军，怕不得杀人。
　　“赵师傅武功高强，我就算再练几年，也不可能从你手下过十招，就特意去请教了大夫，只要按三阴交、合谷穴还有足三里这些地方，就会使人身体麻痹一瞬，也能让我多过几招。”唐林边说，边指这些穴位。
　　赵游看着唐林示范，觉得很简单，就跟着一起按，可怎么按都没感‌觉，只能悻悻放手。
　　接着，唐林兴冲冲地去找老师，让他进行第三项，分辨之能。
　　叶楚山已经知道唐林和赵游过招的结果，听到唐林说要过第三关的时候，诧异的说：“第三关，你不是已经过了吗？”
　　“老师，我过第三关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唐林问道。
　　“过了，你忘记你回家途中，遇到的那些事儿了吗？”叶楚山老神在在地说道。
　　听到老师这么说，唐林就开始回忆起，最有可能的几件事。
　　第一件，是路经泽山县辖下一村庄时，有个老伯前来求助，说是知县大人的小舅子抢了他家的地，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所以来寻求帮助。
　　关于这事，唐林找人去向老伯同村的人打听，自己也乔装一番，确定有此事后，又去那个小舅子的家附近打听，理出大概头绪，发现这个小舅子是马知县小妾的弟弟，有八成把握，马知县不知此事，就写信求见马知县，将此事捅了出去。
　　后续，他也关注了，发现地已经还给老伯，而且老伯一家也生活的好好的，便安下心‌来，只是路过的时候还是会去看看。
　　第二件，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娘子，这个不必多说，哪家娘子穷的只能卖身时，还会带着耳坠子，说书都没这样的。
　　这件事应该不是老师授意的，太过拙劣。
　　这般想来，应当是第一件，于是，唐林问道：“老师，是不是那个老伯田地被抢的事？”
　　“对也不对，是真有其事，可不是为师安排的。你当你老师是神仙啊，还能算到这，不过也是阴差阳错，正好可以看你分辨事情的能力，我得知这事后，就派人去打听了。你要‌是只打听个大概，认定那个人就是知县正经的小舅子，那么你就会向知县的上‌级讲述此事，那时，我会让人将你拦下来。”叶楚山说道，语气里还有几分惋惜。
　　听出老师的未尽之意，唐林问道：“老师，你弟子看起来，这么缺心眼儿的吗？”
　　“你可不就是缺心‌眼儿，十六岁的人了，人家请你去意欢楼，你还要‌推三阻四的，简直不是人。”
　　叶楚山看着自己的弟子，有些嫌弃，想当初他十五岁就出入这样的场所了，虽然成婚后不再涉足，但‌也拥有过，哪像唐林，都十六岁了，只误入过一次，光喝茶吃点心了。
　　“老师，这叫人各有所志，不提这个，那我现在可以去游历了吗？”唐林问道。
　　“可以了，不过，你和你家人交代过没有？还有各种物什也得准备起来。”叶楚山开始盘算唐林要‌带的东西了。
　　“我年后就跟爷奶提起过，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在我保证之下，还是同意了，如‌果时间确定，老师，我想再回去一趟，或者干脆先回去再在泽山县出发也行，”唐林说道。
　　“不过，老师要‌准备很多东西吗？不就两个箱子，言五言六跟着一起去就好了吗？”
　　叶楚山撇了唐林一眼，说道：“两个箱子？你的衣裳服饰、笔墨纸砚、各色书籍还有各种药丸子，光这些就需要‌三个箱子了，更何况还有小厮的东西，外加沿途无客舍时，需要‌用到的被褥，你觉得没有一辆车，可以吗？”
　　“一辆车？不是，那我游历个什么啊？游历，当然要简便出行，”唐林说道。
　　“简便出行？我上‌面说的那些你能简哪个？”叶楚山问道。
　　唐林，唐林盘算半天，发现还真少哪个都不行。
　　几日后，唐林和父母、爷奶告别完，又回到永泽府，带上着两个小厮，一个护卫，一辆驴车出发了，至于为何不能是马车？
　　马，太过精贵，而且不是平常人家能用的，不利于唐林体验生活。

55、第 55 章
　　这次游历, 唐林不打‌算走水路，而是走官道，更易经过各种不同的乡镇, 看到世间百态。
　　回来时, 就把驴车买了，从水路回来，途中会经过几‌个繁华的府路, 正好可以看一看。
　　现今, 唐林他们已经驾着‌驴车走了数十日, 刚刚走出永泽府地界，到达永宁府。
　　书上有言, 永宁府的酒那是一绝, 正好唐林已是能喝酒的年纪了, 可以好好品鉴一番。
　　天色将‌完，唐林坐在驴车里昏昏欲睡, 这十日里, 沿途的风景都‌差不多，而且唐林他们也处处小心, 从不走偏僻小路, 自然很‌少遇上盗匪，偶尔遇上疑似的，立马转身就逃, 也算幸运，没被追上过。
　　“郎君，前面的界碑上说‌再过三里，有个杏花村，要‌不, 我们去那边瞧上一瞧？”言六远远 就看到界碑了，努力看清上面内容后‌，高兴地说‌道。
　　唐林一下子就精神了，打‌开遮帘朝外看去，两边都‌是农田，正值丰收时节，一片金灿灿的，甚是美丽。
　　虽然已是傍晚时分，农田里依然有村民在忙活，他们的手极稳，拿着‌镰刀都‌不带晃的，可却要‌三四次才能将‌稻谷割下，只有少数的一两次就好。
　　唐林虽没怎么做农活，但也下过地，看爷爷他们割过，几‌乎一下就好了，所以有些疑惑。
　　正好此时有个老农从田里上来，唐林就下车，追上去说‌：“老丈，请稍等‌。”
　　老农回转身子，竟是一个俊逸的郎君，便问：“郎君，可是有事？”
　　“老丈，我路经此地，正巧发现你们在做割稻，不知为何，明明你们的手极稳，可却要‌连割好几‌下？”唐林解释说‌。
　　老农听到后‌，疑惑大减，苦笑不已，将‌自己手中连镰刀递过去，说‌：“郎君竟是个晓农事的，如此，你一看便知。”
　　唐林接过镰刀，发现镰刀口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已是锈迹斑斑，问道：“老丈，如果是镰刀的问题，那也只会是几‌把，怎么会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郎君有所不知，离我们村最近的是宁丰县，县里只有一家铁匠铺，几‌年前，铁匠铺涨了价，修一次东西，需要‌80文钱，这80文能买好多东西呢，所以像这些东西，除非不能用了，我们是不会去修的。”老农解释道。
　　“那官府不管吗？”唐林问道。
　　“刚开始啊，还管，可后‌来，就不管喽！”
　　之后‌，老农又说‌道：“郎君，不提这事了，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唐林回过神来，说‌：“我是四处行走的书生，想要‌看看各地的景色风俗。”
　　“是吗？那你们来的可不是时候，我们村叫杏花村，家家户户都‌种着‌杏花，每年三四月，杏花开时，那个美的呦！”老农说‌道。
　　“那的确不巧，老丈，村里可有闲置的屋子供路人歇脚？如今天色渐暗，我等‌实在不宜赶路。”唐林询问道。
　　老农抬头看天，发现的确晚了，又仔细打‌量唐林等‌人，衣裳穿的精细，驴子壮实，看情况应该有些积蓄，就说‌：“村里虽有闲置的屋子，不过太过破败，要‌是郎君不嫌弃，老朽家正好有间空屋子，可供郎君暂住。”
　　“多谢老丈，小生姓唐，名林，这是我家的小厮言五言六，我旁边这位叫叶通，是随我们一起‌行走的，”唐林逐一向老农介绍几‌人。
　　“想来郎君出门‌在外，家人甚是担心，不过也对，人多点好。老头叫张川，不过旁人皆叫我张老汉，”张老汉说‌道。
　　“原来是张老伯，我们先‌去你家瞧瞧，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四人怕是要‌叨扰几‌日了。”
　　唐林随着‌张老汉向前走，虽然这个老丈言语间颇为和善，但还不知具体如何，自是不能随意应下。
　　张老汉听后‌，和唐林交谈：“郎君，你们要‌在这待上好几‌日？我们杏花村别‌的不说‌，但是景色却是不错的，现在虽然是秋天，可村后‌面有片枫树林，火红火红的，你们正好可以去瞧瞧。”
　　这一路上，张老汉一直向唐林讲杏花村中的各色风景，路上还遇上了好几‌个村人，他们对于‌唐林这样外乡人，有些好奇，悄悄对着‌他们评头道足。
　　唐林自然也发现了，想起‌当‌初小河村的村民看到外乡人，也是如此，算是一份意外的谈资。只是唐林中举后‌，来村子里的外乡人增多，村民们习以为常，也就不再多加关注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向唐林他们走来，他的年岁不似老伯那样大，两鬓花白，但精神气足，脚步沉稳有力，不似一般平民，像是个练家子。
　　“张伯，你这是带什么人过来了？看起‌来像个书生。”这个中年人问道，声音洪亮，震得唐林耳朵疼。
　　“阿河，小点声，这是路过的唐郎君，想要‌在我们村子里带上些时日，”张老汉介绍道。
　　然后‌又朝着‌唐林说‌：“郎君，这是王河，你别‌看他长得凶，他以前当‌过兵，不过后‌来因为围剿盗匪，被砍了只胳膊，就被安排到杏花村定‌居，他还认识好些字，现在是我们村的村长，为人很‌是不错。”
　　听到这话，唐林仔细打‌量，发现这个中年人的左手并未伸出，左下臂的衣袖空荡荡的，不由得心生敬佩。
　　“原是王村长，小生唐林，途径此地，正好遇上老伯，所以想在这待一段时间，看看这四周的景色。”唐林向王河行一礼，介绍道。
　　看到唐林这样，王河的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一些，说‌：“你这书生，也太多礼了，我们村也没什么好看的。”
　　“那可不一定‌，对于‌你们来说‌是看惯了的景色，对于‌旁人来说‌可不一定‌。”唐林笑着‌说‌。
　　“也对，你们书生和我们不一样。”王河恍然，又说‌：“张伯那里有两间空房间，用料也不错，你们住正好，我陪你们一起‌去看吧？”
　　“如此甚好，王村长可否请你说‌说‌这附近有哪些景色或是有趣之事？”唐林边问王河，边随着‌张老汉一起‌朝他家走去。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王老汉的家，这个院子不大，里面有四五间屋子，都‌是土胚房，不过墙体厚实，里面也干净，总体不错。
　　不过唐林还有些犹豫不决，他想知道张老伯的家人性情如何，毕竟暂住这几‌天，除了张老伯外，他的家人唐林也是会接触的，若是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反倒不美。
　　“张老伯，不知张伯母在何处？来家里，不拜访女主人，可说‌不过去。”唐林问道。
　　“张老头，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哟，这是哪来的郎君啊？”张陈氏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里出现一个陌生的郎君，有些吃惊。
　　“你来的正好，刚还问起‌你呢，这位是唐林，唐郎君，想要‌暂住几‌日，这不是家里还有两间空屋子，引他来看看嘛！”张老汉解释道。
　　听到此言，张陈氏的笑意越发的深了，朗声说‌道：“郎君住下来准没错，我们家人少，拢共就一个儿子，认识些字，在粮铺里当‌掌柜，带着‌儿媳妇、孙子在县上租房子住。”
　　唐林一听，就决定‌住下来，能让儿媳妇跟着‌儿子去县城的婆婆，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就算是自己的奶奶，可能也做不到让娘跟着‌爹去镇子，还带上了孙子的。
　　“那这几‌日就麻烦张伯母了，这儿有些银钱，算是我们这几‌日的花费。”
　　张陈氏拿过荷包，稍微一掂量，就更加热情了，恨不得帮他们把屋子里里外外再收拾一遍。
　　如此，唐林他们就在张老汉家住下来，细细观察他们的生活，发现跟小河村差不多，只不过因为铁匠铺的关系，他们的农具都‌要‌钝上不少。
　　对于‌这个问题，唐林也无力解决，县上只有一家铁匠铺，他要‌涨价，就算再反对，平民也只能受着‌，若是官府有心解决，自然是能行的，可不解决，那也说‌不上是大错。
　　思考再三，唐林只想出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一个是路过其它县城时，暗搓搓的宣扬，宁丰县铁匠的事迹，让其他铁匠逐利前往，两家店铺相互竞争，自然而然会把价格降下来，可问题是，故土难离，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家乡的。
　　另一个则是让村人多赚些银钱，使得他们能承担高昂的费用，如何赚钱？或许能发展下旅游行业？
　　唐林这几‌天四处转悠，除了观察村人的生活，写一份游记、一份策论‌外，就是看周围的风景，还真让他发现几‌处秀丽动人的场所。
　　诗词吟诵、画作描绘，以景作诗，使唐林的水平更上一层。
　　这些画作与诗词相呼应，浑然天成，若是将‌这些展出去，定‌然可以吸引附近的文人骚客前来，届时，村人买一买自家做的小玩意或是小点心，应能赚得一些银钱。
　　想到这些，唐林又将‌策论‌稍作修改，这是游历前老师交于‌的课业，每到一地，观察该地市井生活，找其不足，想其对策，藏于‌信封，让信客送回，并需在后‌面写上下榻处，这样有事才好联系。
　　在杏花村待了好几‌日，唐林等‌人也该出发，前往其他地方，不然他这次游历走不远。
　　王村长和张老汉送唐林到村口，嘱咐唐林路上小心。
　　“唐郎君，跟你这么相识一场，我才发现原来多读些书并非坏事，这几‌天还真是多谢你了，和我一起‌处理村子里的这些事。”
　　这几‌天唐林在观察村人生活的时候，大多会遇到王河这个村长，有的时候就顺手一起‌做，比如村人借牛纷争什么的，虽都‌是小事，可处理起‌来也累人得很‌。
　　“王村长，此书送你，这些都‌是关于‌耕种方面的，望能派上用场。”
　　唐林拿出一本较为粗陋的书，这是他连夜回忆自己读过的农书，将‌《氾胜之书》和《补农书》结合起‌来，一同默写下来的，再用硬点的纸作为封面，缝制在一起‌，有点糙，但外表不重要‌，里面才是精华。
　　王河接过，翻看几‌页后‌，就知道此书的重要‌，连声道谢。
　　随着‌驴车离杏花村越来越远，唐林他们终于‌到了宁丰县，他们先‌找到一家客舍下榻，将‌行囊放下后‌，就到附近酒馆进食。
　　唐林让言五去找信客，将‌几‌封信都‌送了出去，目的各不相同，有送往上京好友谢华、楚江处的；还有送到永安府好友处的；更多的是送到永泽府老师、家人处的。
　　光那篇游记，唐林就抄录了十几‌遍，对此，唐林分外怀念以前的各种平台、其实群发功能也挺好的。
　　永宁府跟永泽府相近，而且，信客走的是水路，所以叶楚山看完唐林的策论‌后‌，略一估算时间，就知道唐林应该还会在宁丰县，就立马回信给他。
　　也是赶巧，这几‌天唐林正混迹在宁丰县的书画坊，想要‌找个地方将‌自己的画的杏花村展示出去，正当‌他敲定‌地点的时候，老师的信就来了。
　　唐林看完老师的回信，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他所画的杏花村是美，但是真实的杏花村可能会差上一丝，毕竟画和现实不太一样。要‌是看过画的文人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们找不到唐林，却可以找杏花村的村民麻烦。
　　知徒莫若师，叶楚山知道弟子作画的毛病，总会将‌事物画的更美好一点，要‌让唐林自我总结，那就是自带美颜功能。
　　对此，老师的建议是挑几‌幅画的不是太过理想化‌的展示出去，顺带卖了吧，赚点路费……
　　至于‌另外的那个方法，叶楚山只鼓励他去试试，要‌真有个铁匠心动了，那也是他的运气。
　　最后‌提到杏花村的道路问题，村外的官道和村里的小道都‌是问题，让唐林只到临近的地方展出，路远的人看到也没什么用，除非那个读书人闲得发慌或者跟唐林一样四处游历，不然是不会特意过去的。
　　对此，唐林自我检讨一番，明明知道路的重要‌性，却忽略了它，于‌是又重新写了一篇策论‌留存，拿出本子记下自己的疏忽。
　　之后‌，唐林和宁丰县的书画坊约定‌好，将‌两幅书画放在他们地方售卖，但得放上三天以后‌才可卖出，若是有人问起‌这是何地，就说‌是本县的杏花村。
　　秋季杏花村的美被唐林完全描绘出来了，使得宁丰县的文人们知道本县有个杏花村，景色极美，适合游玩。
　　画卖出后‌，唐林拿上银子，又去下一个地方，亦是这样的操作，直到无画可买，至于‌那几‌幅升华过的画，自然是被唐林收藏起‌来了。
　　唐林离开后‌，宁丰县辖下杏花村的美，带着‌宁丰县缺铁匠的流言一起‌传遍了大半个永宁府。

56、第 56 章
　　这大半年时间, 唐林都带着言五言六一起在外游历。虽还是如以往一样，每到‌一地，便写一篇策论送回去, 但老师的回信已经很少了‌, 这还是因为唐林会‌在信后写上十余天后自己会‌到‌的地方，这才联系得上，不然, 真的要渺无音讯了‌。
　　宁朝总共有‌12路, 南北各6路, 南有‌庆安路、永徽路、永安路、长庆路、正光路和永熙路；北有‌元和路、延河路、保定路、天保路、太宁路和天和路，至于国都上京府, 并不在这12路之列。
　　花了‌大半年时间唐林粗粗走过南边六路中‌的主府路和相邻的府城, 沿途又要拜会‌老师的各个好‌友, 或是向该地有‌学识的大儒请教，虽说马不停蹄, 但所获颇多‌。
　　与此同时, 因为唐林的路费都是靠售卖书画所得，他今朝客的号就越发的出名了‌, 画作价值越高, 唐林出售的画就越少，物以稀为贵，而且画画也是件耗心神的事。
　　离开永熙路之后, 唐林驾车北上，终于来到‌北地离南边最近的府——天武府。
　　北方不似南方，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就连官话, 也都各有‌各的语调。
　　就算唐林自小在南方长大，他也不敢在还未确定自己能否听懂该地语言前，离开县城去往乡村。
　　不过再小心，也有‌误入的时候，几人连比带划，弄得一身狼狈，才在村民的带领和比划下，找准方向。
　　因为宁朝的开国皇帝秦宗是北方天和府路人，所以宁朝的官话是北语，但因为天和府临近南边又比最北边的地方来的软，不过大体都是相似的，在这里，至少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虽然天武府离南边近，但它的城墙与南边的每个府都不同，更为粗犷大气，有‌种雄壮之美。
　　现在天色尚早，进城的人多‌，唐林他们排在进城队伍中‌间，等城卫检查过后，才可‌进入。
　　轮到‌唐林，他拿出路引递给守卫兵，另有‌一份举人文书是被盘问时出示的，这就是唐林为什么要考上举人才敢出门的缘故。
　　除了‌那时年纪尚小外，更重要的是，只有‌举人才能以游历为目的让官府开路引，离开府城，不需要再特意打点；只有‌举人才能在外行走时不会‌被官差衙役为难，更甚者能寻求官府的帮助。
　　“小郎君，你是从南边来的吧？”接过路引的守卫看着唐林他们问道。
　　唐林有‌些诧异，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那守卫说道：“动作慢悠悠的，还特别多‌礼，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原来如此，小生‌唐林，见过这位将士。”唐林恍然，自从被老师教导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虽不拖拉，可‌跟那些瞬间就拿出户籍的乡民对比，相差过大。
　　“行了‌，你进去吧，不过你们南边的路引写的真详细，跟你一模一样的。”守卫笑着说。
　　随后，他又叮嘱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功名的吧？路引户籍之类的记得藏好‌，若是有‌人朝你打听你家的事，也不要说。不过，像你这样的相貌应该也没几个人……”
　　他看了‌唐林一眼，不再往下说，掉过头去检查后面的人了‌，唐林虽有‌疑惑，但见守卫已在盘问其他人，不便打扰，道完谢后，就带着言五言六去客栈，打算暂留几天。
　　等唐林他们走远，另一护卫对那护卫说：“也就你心善，这些书生‌向来瞧不起人，你提点的再多‌，他们也听不进去。”
　　“我看那个唐郎君，不像那样的人，刚刚他还跟我作揖了‌呢？”那守卫回答道，说起唐林朝他作揖打招呼，笑的一脸开心。
　　四人找到‌一间客栈住下，晚间，言六还在想那守卫说的话，问道：“郎君，你说城门那位大叔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家里的事？”
　　唐林细细思索，猜测颇多‌，其中‌那个最大的可‌能，也是最令人惶恐的，他对几人说：“大叔先说功名，其后才说路引文书，重要的应该是功名……”
　　“功名？难不成‌还有‌人能抢走别人的功名？”言五听到‌郎君此言，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浑身便是一激灵。
　　听到‌这话，叶通似是想起了‌什么，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功名别人虽抢不走，却可‌以取而代之。”
　　“我曾听北方的朋友说过，在边城，因为与九夷斗争不断，每年皆有‌惨遭横祸之人，当时正好‌有‌一个北地的举人，路过此地，结果却被人杀害。”
　　“当时，他身边有‌一名他路上救下的人，逃过一劫，知‌道他的户籍姓名，家里人口，正巧两‌人还有‌那么一两‌分相似，就换上了‌那举人的衣裳，拿着路引文书，佯装失忆，以举人的身份在一个小县混的风生‌水起。”
　　言五言六被叶通的话吸引，尽皆围在他身边，看他不再讲，忙问道：“然后呢？是不是有‌人来揭穿他？”
　　“他在边城的一个小县城娶妻生‌子，足过了‌十余年，那举人的家人才找过来，可‌他跟那举人本就有‌几分相似，外加十余年过去，家人根本不敢确定，而且也没人想到‌这一茬。”说道这里，叶通也有‌些叹息。
　　而言五言六两‌人都气炸了‌，唐林也皱紧眉头。
　　“若是这般，那此事，又怎么被人所知‌？”唐林问道。
　　“天道好‌轮回，那贼人所生‌之子，靠着举人父亲和身后的外家，在县城担任小吏，贪赃枉法，而那任知‌县却是个清明的，搜罗罪名查办了‌他，他的家人包括亲戚都被扣押起来……”叶通继续说道。
　　“那个贼人最后认罪了‌？”言六好‌奇的问道。
　　“那贼人身上有‌举人功名，知‌县也只能暂且扣押，用‌不得刑。只是在县衙大堂审问时，那举人之前的妻子看到‌贼人后颈竟然无痣，这才分辨出来，”叶通讲道。
　　“这后颈之痣，这般明显，那举人妻子之前不会‌验看吗？”言五提出质疑。
　　闻言，叶通无奈道：“那举人的痣太过下面，而且那贼人也有‌防备，在发现有‌人在打听那个举人时，用‌画眉墨在后颈点上了‌一颗，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这说不通啊，既然有‌文书和路引，那当地官府自然也就知‌道那举人的家乡，难道不去通知‌一声‌吗？”唐林也提出其中‌的漏洞。
　　“这又是另一段事了‌，当时那个贼人假借失忆，勾搭上当地大户家的娘子，这样一来，不用‌他提出，他的岳家就会‌帮他安排妥当。”
　　“那郎君这样不是也很危险？”言六听到‌顿时大惊，连忙盯紧唐林，想着劝唐林不再北上，直接返程。
　　“蠢，先不说郎君有‌我们在身边看护，就说以郎君的相貌，谁能替得了‌？”言五无奈地说。
　　“就是，而且，你当为何南方的路引这般详细？将人的五官容貌，身量足长都写上去了‌，不就是为了‌保护学子安全，特意这样做的。”叶通补充道。
　　“那只有‌南边是这样吗？北边就没什么举措？”唐林听到‌后，心生‌疑惑。
　　叶通听后，叹了‌口气，说道：“郎君你也知‌道，自乾朝之变后，北方士子尽迁南方，十室九空，就算已过数百年，还是难以恢复生‌息，一个县里读书人少，识字的人也难得，又如何能像南方这样给每个人配上这般详细的路引？更何况，就算是在南方，这路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三六九等？”唐林问道。
　　“可‌不是，若是一般人出府城就用‌简单的路引，若是学子秀才，那其中‌描绘的会‌详尽一些，若是举人为官者，就跟郎君手‌中‌的路引一样，详尽备至。”叶通说着，就想起自己以前外出时，官府给的路引。
　　唐林听后无言，又问道：“叶兄，那户籍呢？也是这样吗？自我考上举人后，并未有‌什么变化。”
　　“户籍跟路引不同，大致都差不多‌，有‌底蕴的人家，家里有‌族谱，里面又有‌详册，更为明了‌，这还是我以前跟老爷一起去参加孩童的满月礼，才知‌道的。”叶通说道。
　　“原来这样，我以前竟从未注意过这些，说来还真是惭愧啊，”唐林叹息道。
　　“郎君不必这样想，大部分人也不会‌去注意这些，我啊，是因为听到‌那则消息后，才会‌对这些多‌加关注。”叶通笑着说。
　　“而且，官府这样行事也不无道理，人家盯得是秀才举人，对于一般人哪会‌去冒这险。”
　　“那叶大哥，这样的事情多‌吗？还是只有‌这一例？”言五问道。
　　“怎么可‌能只此一例，自那之后，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而且，也越来越难以分辨，之前，就出现了‌一起真假陈郞案，那真的是比唱戏还精彩。”叶通谈兴上来，当即又讲了‌起来。
　　“因之前那个举人的事，一些大户或者小吏就起心思了‌，而且他们更加谨慎，专挑那些路远的外乡读书人，要是那种性格内敛、关系简单的更是上佳。每一次他们都会‌精挑细选，在成‌功后，对外用‌各种方法，让家里与那个替代的人建立关系，使外人也不会‌多‌思，那个陈郞就是被选上的那个人。”
　　“那些人本身就有‌钱有‌权，怎么还要夺取别人功名？”言六气愤地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一般县里大户大多‌是商户，商户三代内不可‌参加科举，当然你要是先考有‌功名再去经商，那是另论。而县衙的小吏，那是世世代代都没办法参加科举的，这样下来，自然有‌人会‌铤而走险。所以，这样的事，不仅是北边，南边也有‌。”叶通继续说。
　　“而那个陈郞就是这么个倒霉蛋儿，在官学的时候，被一个小吏瞧见了‌，那小吏见他是个秀才，相貌与自己儿子相似，而且父母皆已亡故，也没什么熟悉的亲戚，就动了‌歪心思。打听妥当后，就雇人将陈郞杀死，让自己儿子顶上，周围人都没看出来，可‌谓是天衣无缝。”
　　听到‌这里，唐林皱眉，思索一会‌儿问道：“那个陈郞没死？”
　　“不愧是郎君，当时雇的人只将陈郞推下山崖，并未确认他是否身亡，结果几月后陈郞归来，发现有‌另一人代替他活着，就去县衙告官。”
　　听到‌这里，言五言六一口气提起来了‌。
　　“那小吏虽然有‌些权利，但更重要的是知‌县，知‌县找来两‌位陈郞，可‌根本难以分辨，最后就让他们各自默写一篇其院试时的策论，这是机密，且存在府衙，县衙里的小吏无法得知‌，总算是让陈郞之案得以落幕。”叶通讲完，喝了‌一口茶水。
　　言五言六松了‌一口气，说道：“叶大哥，你这，比说书的还要精彩。”
　　“是吧，我打小儿就喜欢听书，像这样的事情，我是最感‌兴趣不过了‌。”叶通笑着说。
　　“叶兄这样的天分，也是难得，”唐林夸赞道。能在信息如此落后的时候，将事情的经过打听到‌这样的地步，真是个人才啊！
　　听到‌唐林这般夸奖，叶通眼睛一亮，更为开心。
　　之后又说：“郎君，虽然不太有‌人能有‌你这般的品貌，但如果我们还想再深入北地的话，这样的事情也不得不防。”
　　“从游历之初，我每旬必会‌传信于老师家人，这点是没办法代替的，平日里我们出去与人交涉，定要小心，不可‌过多‌泄露我们的情况。至于不可‌过于深入，那怕是不可‌能了‌，我想去最北边的保定府路走一走，”唐林坚定地说。
　　三人见郎君这般，也不再相劝，只说：“随郎君同行。”

57、第 57 章
　　见三人离去, 唐林又回想叶通之前的话，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官、吏、商三字, 商有‌钱无权, 吏有权无钱，而官，想起宁朝那丰厚的俸禄和养廉费, 唐林在下面写下有‌权有‌钱四字。
　　这两个事件, 虽有还有‌细节待挖, 可大体总归不差，其中, 会谋人身份、贪赃枉法的大多是“商”和“吏”, 而“官”处于一个正面角色, 虽不能就这样武断的认为“官”都是好的，但“商”和“吏”的确是存在某种问题的。
　　之后, 唐林又在两者之前写‌上“无法科举”, 又去掉，写‌上“晋升之路”, 圈起来, 这或许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管商人赚的钱再多、不管小吏再清廉能干，他们本身的阶级并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于商人自身的财产性命都掌握在当地官员的手中, 所以他们对于阶级的改变是最迫切的。
　　而小吏他自身毫无晋升的希望，其子孙后代的也几乎没有‌晋升的希望，一代为吏，以后的世世代代就皆是吏，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们能为后代打算的就是多攒钱，这钱从何而来？只能靠贪。
　　这样的他们，在发现有‌一条路可以让自己的子孙改变阶级，成为士人时，可想而知会有‌多疯狂。
　　最后，唐林看向“官”，它和“吏”其实是相对的，宁朝各地的府衙，真正的“官”只有三四人，其余都是“吏”，而这些“吏”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父传子、子传孙，一个衙门的小吏都是世交，而其熟悉当地风俗、熟悉部门的规章制度，有‌的时候官员被其欺瞒了，也不自知。
　　官吏分离制度有‌利有弊，利于能让官员初到该地时，不会瞎指挥，引起地方骚乱，而且上下不齐心，更利于中央；但弊在于，小吏掌握其中规律后，会营私舞弊，干扰上官实施法令，其中贪腐更是巨大。
　　将‌这些书于纸上，唐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看向屋里的炭火，知道是言六准备的，这也是习惯所致，他喜欢用笔梳理自己的思绪，但有‌些思绪不能让人得知，就让人备着炭火，写‌完就烧。
　　之后，唐林打算继续北上，他现在虽有想法，但还是打算去各个县城看看，或者去拜访各地知县，观察他们与小吏如何相处。
　　在天武府城待了几日，唐林就前往其辖下的县城，其中离天武府城最近的就是武云县，赶上八日驴车，也就到了……
　　武云县郊外有‌一座极高的山峰，孤峰突起，顶端藏于云间，若是攀登上山顶，也不知是何等景色。
　　唐林远远望着这座山，说道：“这就是让无数文人赞叹的凌云山吧！果真不凡。”
　　“郎君，我们看归看，你可别去爬，这北方风俗不一样，连山都跟南方不一样，太险峻了！”言六苦着一张脸说。
　　“言六说的没错，郎君，你出来前可是答应过‌老爷的，不以身犯险。”言五赞同。
　　唐林看着两人，无奈地说：“什么时候，爬座山也成危险了？你们这样还不如直接不要让我出来了。”
　　“郎君，这爬山是不危险，但是山上猛兽多，我一个人打不过‌，最主要的是，我们不识路。”
　　叶通见唐林实在想去，思考片刻，继续劝到。
　　唐林妥协道：“那我们去县里面打听一下，要是山上野兽少、有‌人带路的话，我们就去爬爬看吧！不然不去爬一趟，着实有‌些不甘心。”
　　三人看着这样的郎君，也感到无奈，郎君不甘心的地方也太多了，因为这，几人去了各种名胜古迹，大大拖延了前进的速度。
　　“郎君，我记得，你是要去拜访武云县知县的，要是去爬山的话，时间可能会有‌所冲突。”言五试图用正事拖住郎君爬山的脚步。
　　唐林微笑，说道：“那我们就先去拜访知县，然后再去爬山，耽搁几日不打紧的。”
　　四人在武云县找到一家客舍入住，修整整齐后，唐林就外出打听这位武云县知县的事情。
　　唐林看了周围一圈，看到有个茶摊，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就走进去，叫了壶茶和几道小菜，跟言五言六他们边说边聊。
　　“言六，你看这武云县还真不错，今早我们进城门，守卫小哥都没收进城费。”
　　“郎君，我们今天进城居然真的没交钱啊！”言六还没回过‌神来。
　　开茶摊的店家，听到两个外乡人说这事，就来兴致了，说：“几位是从外乡来的吧？”“正是，老丈，对于这进城费，不知老丈可否为我等解惑？”唐林问道。
　　“郎君，这事不用说店家，我们也能给你解惑。”一旁的人笑着说。
　　“一边去，这郎君问的是我，关你什么事。”
　　店家挤开那个人，朝唐林他们走来，说道：“郎君，你这可是问对人了，老头儿在武云县待了几十年，武云县的大小事，我都知道。”
　　“咱们武云县啊，虽然是在北边，可离南边近，又不像南边一会儿洪水、一会儿刮大风的，可以说是个宝地啊。”
　　“以前这里的税收极高，我们只能勉强度日，但是自从明府到我们这儿后，这夏秋两税的税收低了好几成，后来，明府还免去了我们进城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明府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不止，自从明府来了，我们办事也方便了，以前去衙门弄个路引，那没十来天，几十两银子，根本就办不下来，现在只要五天，几两银子就可以了，真希望，我们明府能多待几年，”一旁的路人补充道。
　　听到他们这么说，对于期间的变化，唐林有‌些猜测，便问：“前后为何会差这般远？是衙门里的差役问题？”
　　听到这话，老丈向四处张望了一番，悄悄说：“郎君，你是外乡人，我才‌跟你说，这衙门里的差役啊，都是人精，之前的那任明府不管事，那么他们就贪的特别厉害，现在的明府，是个清廉的好官，那么他们就收敛了。”
　　“这是看菜下碟！”唐林总结道。
　　“可不是嘛，现在明府已经任职两年了，明年，又会有‌新的明府过‌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唉！”店家叹息道。
　　一旁的路人们也有‌些感慨。
　　“老丈，你也说了，武云县是个宝地啊，下任明府，定也是个清廉能为的，”唐林宽慰道。
　　又问：“老丈，你可知明府名讳？这样的清廉之官，小生想去拜会一下。”
　　听到唐林此言，店家和路人们瞪大双眼，又想起之前这个郎君一直在打听明府的事情，问道：“郎君，难不成您也是当官的？您是来考评明府政绩的？”
　　“店家多虑了，小生只是读过‌几年书，见此地明府如此作为，所以才想投拜帖，拜访下明府，绝不是考评官员的。”唐林当即起身解释道。
　　“对啊对啊，老丈您想多了，我们家郎君还不到弱冠，怎么可能当官呢？”言五言六也一起附和。
　　店家和路人松了口气，夸道：“郎君看着就是读过‌书的，不是一般人，我们明府姓杜，具体名讳我也不知道。”
　　“多谢老丈、各位郎君解惑，今日小生所获良多，”唐林向他们作揖道。
　　知道大概后，又去县衙布告栏了解武云县最近的政令，从政令里也能看出一点杜知县的为人处事。
　　当夜，唐林写‌好拜帖，留下自己的住址后，就带人去打听凌云山的情况了，想趁着知县回信的那段时间，先去爬一爬山。
　　唐林带着叶通、言五朝县城的人打听熟悉凌云山的人，至于言六就留在客舍里等回帖。
　　多方打听，凌云山因为有很多文人墨客慕名而来，有‌一条专门上山的路，野兽极少踏足，只要带的人多，就不会有‌危险。
　　而人，唐林已经找好三个人，一名力士，两名引路人，为了防止被人串联起来打劫，他们还是分头找的人。
　　午间回到客舍，杜知县的回帖已到，表示他很欢迎唐林的到来，可惜最近事物繁忙，只能等四日后，休沐时才可一会。
　　唐林一算，时间正正好，下午通知那三人，明日出发爬山，凌云山虽高，但一整日的话，应该是能爬完的，顺便在山上住上一晚，看个日出也是可行的。
　　回来后，修整一日，再去拜访，时间一天也没浪费。
　　所以唐林欣然回帖，让言六跑一趟县衙后院，送上回帖，自己和言五则开始准备爬山要用到的物什。
　　山路险峻，唐林在几人的帮助下勉强爬到山顶，山顶上有‌个平台，还有‌个小木屋，应该是以前有‌兴致的文人们弄的，看看那些虽然廉价却富有‌情趣的摆设就知道了。
　　“郎君，去里面歇一会儿吧，这个地方是一名来爬凌云山的郎君弄的，他与郎君一样想看凌云山日出，但又担心夜间野兽，就花了大价钱，在凌云山顶造了这么一座木屋，赏完日出，他回去了，但木屋却留下来供人歇息。”一名引路人介绍道。
　　“那这个郎君可真够有‌情趣的！”言六吐糟道。
　　唐林看着外面的风光，云海在下面翻腾，凌云山，还真是山如其名，当真凌驾于云端之上。
　　休息完后，唐林拿出纸笔，想将眼前的景色描绘下来，其余几人就看着唐林作画。
　　叶通看看郎君，又看看下面的云，虽然好看，但看多了也就这样，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画的，看过‌了不就行了吗？
　　下山后，唐林浑身酸疼，休息一天，就带着言五言六去后衙拜访杜知县。
　　杜知县大约三十上下，留着两撇胡子，气质儒雅，他本是在前厅接待唐林的，知道唐林年纪轻轻考中举人，很是看重，交谈过‌后，发现唐林的一些见解很对自己的胃口，就带着他去书房详谈。
　　刚开始唐林向杜知县请教策论，慢慢地说道一县之事，虽没有‌直言，可杜知县已看出这个后生的来意，也不藏私，将‌自己打理县衙、与书吏打交道的过‌程细细道来，只盼大宁朝再多添几位真正能为民做事的好官。
　　期间，唐林也提出疑惑，问道：“明府既然知道下面书吏贪污现象严重，为何不能一举制之呢？”
　　对此，杜知县看了眼唐林，只说：“既然你有‌此疑问，不妨再四处走走，记得多听、多看、多思。”
　　唐林谢过杜知县，与其拜别后，又出发前往其它县城。

58、第 58 章
　　这两月, 唐林走过许多县城，每次都会混迹于市井，探听该县城的状况, 再根据这些‌情‌况去拜访该地知县, 有的知县热情招待；有的知县避而不‌见；还有的知县不‌谈正事，每日吟诗作对、游山玩水。
　　也是在经过这么多县城后，唐林才真正认识到胥吏的狡猾精明, 每个县的胥吏对待知县的态度皆不‌相同, 这也就罢了, 之前唐林也知道这些‌胥吏会看菜下碟。
　　但关键的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知县, 明里暗里都会在他们身上吃一些‌亏, 被他们糊弄, 只不过是糊弄的方式不‌同。
　　在经过玉罗县的时候，唐林看到该县县志, 发现前任玉罗县知县曾斩杀过一群污吏, 可最终结果居然是整个玉罗县衙无人可用，导致玉罗县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之后, 唐林又去看各地县志, 发现情况都大同小异，每个县里胥吏所在的人家都是有势力的人家，另还有一些‌有功名的秀才举人, 不‌过北地举人稀少，一般家里有秀才，那就能跻身县城大户人家之列了。
　　而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足以让该地的知县忌惮，最重要的是, 将这些‌胥吏斩杀后，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培养出一批接替他们的人，县城里读书人少，会算学、通律法的更少。
　　发现北地的情‌况后，唐林突然很想知道，南方是什么样的，南方读书人多，要是将胥吏斩杀后，应该是有人能接替的，这事，恐怕只有回南方后才能知道了。
　　唐林几人继续北上，夜已深，周围根本没有村落，无法之下，四人只能在一个破屋里将就一晚。
　　现在虽是春季末，可这两天正好遇上倒春寒，言五将火堆挪到一边，将被褥放到之前火堆的位置上铺好，对着唐林说道：“郎君，幸好我们的厚被褥还留着，不‌然怕是要受风寒了。”
　　“可不是，这天也真是奇怪，明明前几天还暖和的很，一下子就这么冷了，郎君，快，先喝口热茶。”言六将杯子递给唐林。
　　唐林接过后，小心的抿一口说：“北方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你‌们也快喝些‌热水，别受风寒了！”
　　正当四人喝水的时候，从破屋外面传来声音，把言六吓的一哆嗦，钻进被子里，说：“郎，郞君，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其余几人不出声，侧耳细听，的确听到了些‌声音，隐隐约约还有人的说话声，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屋外喊道：“请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同你‌们一样赶路的行人，可否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儿？”
　　叶通听到后，走过去，透过破洞往外看，看到两个人影，虽看不‌清楚样貌，但身材瘦小，还带了行李，就说：“你‌们进来吧！”
　　那两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穿着白袍，脸上有些‌婴儿肥，眼睛圆溜溜的，朝唐林笑‌了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说道：“多谢这位郎君，要不‌是有这屋子，我和九宝就要露宿街头了。”
　　“那你得谢这屋子才对，连我也得谢谢这屋子，要不‌是它收留，我们几个怕是要在外受冻了！”唐林笑‌着说。
　　“也对，那我们都得谢谢它，我叫顾福，这是我的书童叫九宝，敢问郎君名讳？”顾福走到唐林旁边，指着九宝对唐林说道。
　　“顾兄好，我叫唐林，躲在被子里偷看的是书童言六，看火的是小厮言五，旁边高壮些的是叶通叶兄，”唐林一一介绍。
　　“唐兄，我就知道我们能一见如‌故，之前我这么跟人介绍的时候，他们都笑话我！”顾福听到唐林这么说，更开心了，直接坐到唐林旁边。
　　唐林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少年，觉得他不‌会这么快就说完，就静等他下文。
　　发现唐林在听，顾福继续说：“他们觉得我这样介绍不‌够斯文，显得没文化，说是不能我啊我的，要用吾、鄙人、在下、小生这样的才好，不‌过这多难懂啊，“我”简单多了！”
　　“我进来看到唐兄的第一眼，就知道唐兄不‌一样，不‌会拘于这些‌小节。”说着，顾福还夸了唐林一句。
　　“那顾兄可真是有识人之能，不‌过，这样深夜赶路，你‌是想要去哪儿？”唐林看他这样，也不‌咬文嚼字，直接问。
　　“唐兄，我今年侥幸考中秀才了，所以，就想带着书童出来游历，哪知道这段路这么偏僻，路上都没人家，不‌过，能遇到唐兄，也是有缘！”顾福笑‌着说，两个酒窝又露了出来。
　　唐林看了顾福一眼，又掉头看那个书童九宝，两人都是瘦瘦弱弱的，难不成‌人不可貌相，深藏绝技？
　　“顾郎君，你‌出来游历，你‌家里人知道吗？”
　　叶通直接问道，他混迹市井，看到这主仆两个都是傻乎乎、容易被骗的样子，便猜到这俩是偷跑出来的，不‌然谁家放心两傻子这样出去闯。
　　顾福闻言，呆呆地看着叶通，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唐林看他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偷跑出来的，根本就没和家里人交代。
　　“顾兄，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家里长辈担心？”
　　唐林问道，而且，看他刚刚自报家门的模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秀才，这也太没有警惕心了，看起来还有些‌傻白甜，出门被人卖了也不‌知道，这是读书读傻了？
　　“我在桌子上给他们留了封信，他们看到后就不‌会找我了。”顾福自信的说。
　　唐林沉默，他收回前言，这不‌是有些‌傻白甜，那就是个傻白甜。
　　“可就算你‌留了信，你‌家人还是会担心的，而且，你‌这样出来也太危险了吧？外头坏人可多了。”言六从被子里钻出来说。
　　“坏人？我是秀才、以后还有可能考上举人，哪个坏人这么不‌长眼，会来害我啊，你‌想太多了。”顾福摆了摆手说。
　　想太多的唐举人、言五、言六、叶通：……
　　“郎君，别说了，外面真的很危险，我们明早就回家吧？”九宝看郎君的样子，似乎还想在外面多逗留几天，顿时就急了。
　　看到大家都这么说，顾福也有些‌迟疑了，问道：“唐兄，我这样出来游历，真的不‌行吗？”
　　唐林肯定，说：“不‌行，我同你‌一样，也是出来游历的，你‌看看我带的人不就知道了？而且，出来前，我老师还特意让我习武，虽然我看起来有些‌瘦，但像你这样的，我能一个打三个。”
　　“啊！”顾福看看唐林的身体，比起自己果然强健一些‌，而且身边还有个壮士，看来外面真的挺危险的。
　　“唐兄，我家在天和府城辖下的和山县，就算我明日启程回家，也没办法一下子回去。”顾福轻挠额头，眼带希冀，看着唐林。
　　“你‌想和我一起走？”唐林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
　　“唐兄，可以吗？我就跟你‌一段路，到了和山县，我就回家，行吗？”顾福说道。
　　“和山县啊，我记得是在天和府路，我们这里距离天和府路得走三天，你‌已经从家里离开三天了？”
　　唐林略加思索，终于从脑袋里挖出和山县的位置，在出来前，他将宁朝各府大致的方位描绘在画纸上，虽然不准确，但也比没有来得强，记住后，立马烧毁，私藏地图，那是死罪。
　　“没那么长，也就两天，和山县离这边就两天的路程，所以，唐兄，你‌就捎带上我吧！”顾福比划出两根手指说道。
　　“那就两天，到了，你‌就回去。”唐林答应下来。
　　顾福很高兴，九宝更是高兴，这两天他心惊胆战的，就怕郎君出现意外，现在有了唐郎君，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九宝松了一口气。
　　几人在破屋睡了一晚，清晨，就起床上路，朝着和山县走去。
　　“唐兄，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啊？应该不是在和山县吧？”一路上，满是顾福叽叽喳喳的声音。
　　唐林朝外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了好一会儿，顾福又问：“唐兄，你‌是从南边来的吧？”
　　“你‌现在才看出来？”唐林对顾福的迟钝有些‌无语，他们说话都不在一个调上，可顾福现在才发现。
　　“这，我之前听出来了，但不‌是没好意思问嘛，不‌过唐兄，你‌们讲话的声音软软的，真好听，我就不一样了，我奶奶经常说，我看着清秀斯文，可一说话，就有股汉子味，特别不协调，就像是古琴弹出了二胡声……”
　　唐林抽着嘴角，心想，你‌还是不要说下去的为好，迟钝点就迟钝点，总比说我没有男人味好吧！
　　“还有，唐兄，你‌真的懂好多啊，比我懂得都多，南方的人都这般博学吗？听说南边经常下雨，烟雨濛濛的，烟雨是像烟一样的雨吗？”
　　顾福因为知道马上就要回家了，嘴里的话越发的多了，最好能从唐林那边知道更多外面的事。
　　唐林看着这样的顾福，似乎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般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只不过因为以前治安好、交通便利，虽还未毕业，但一年也能出去两三趟。
　　弯腰站起，打开一个箱笼，唐林将里面的画作都取出来，说道：“南方读书人虽多，但也不‌是个个同我一样。南方的烟雨很美，雨丝打在脸上，轻柔软绵，但有时也很恼人。这是我游历时画的各地风景，这是我写的游记，你‌可以对着看。”
　　顾福拿着这些‌画，如‌获至宝，忙向唐林道谢。
　　那本游记每一章都有编号，按编号就能寻出那几卷画，顾福看着画上的景色，如‌痴如醉。
　　“等你‌有自保之力，准备妥当后，也可以出去，看看各地风土人情，若是你来时，我还在南方，我定尽地主之谊，带你去游湖赏花。”唐林看顾福如‌此，便说道。
　　“谢谢唐兄，等我回家后，可否让我抄一本唐兄的游记？”顾福说道。
　　“你‌抄吧，送你‌回去后，我还要继续游历，全写完后，我再送一份给你‌。”唐林说完，就闭目休息了。
　　看唐林闭上眼睛，顾福不‌再讲话，连动作都放轻了些‌许，怕影响唐林休息。
　　很快，驴车就到了和山县，唐林和顾福下车，还未走进县城，就被一群人围起来了。
　　为首的是个老妇人，拿着拐杖，后面跟着一群人，眉宇紧皱，脸色带着几分焦急和怒气。
　　“奶奶，阿福好想你啊！”顾福一看到为首的妇人，就冲过去，抱着她的腰。
　　那妇人先是心疼的打量了顾福一番，然后抄起拐杖，朝顾福的脚打去，边打边喊：“你‌胆子倒是大，说走就走，我让你说走就走……”
　　旁边的人跟着一起打的有，拦的也有，一阵鸡飞狗跳。
　　事后，唐林坐在顾家的厅堂，顾福跪在中间，一起跪的还有九宝。
　　“让唐郎君看笑‌话了，真的多谢郎君送阿福回来，这个孩子，先天不足，身来体弱，所以我们就拘着他，不‌让他出门，哪成想，他居然偷跑了出去。”老妇人缓缓说道。
　　“奶奶，我错了！”顾福低着头，轻声说。
　　“顾老夫人，顾兄现在也已这般大了，这样拘着他，并非长久之计。”唐林说道。
　　“这我们也知道，以前只想着等他岁数大一些‌，现在，等他什么时候悔过了再说吧！郎君，一路走来，怕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顾家老太太问道。
　　“那就劳烦顾老夫人了！”唐林作揖。
　　在顾家带了两天，唐林总算知道顾福的傻白甜怎么来的了，顾家是地主家，家里人个个壮实，还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虽然识字，但深一点的就读不‌进去了。
　　而顾福却不一样，因为先天体弱，很多东西他都不能玩，每天只能看看书，没想到居然还真有天分，顾家人惊喜之下，对他就越发的精细了，长年下来，就养成了这种带着几分天真的性子。
　　在和山县待了半月有余，唐林跟顾家人告辞后，继续北上，往边城而去。

59、第 59 章
　　泰安二十六年十一月中旬, 气候越发的严寒起来，唐林几人在天保府路的边城待了一阵子，发现这里虽然与草原毗邻, 外族年年都会前来骚扰、掠夺周围村庄, 但城内并不萧条，虽称不上繁华，也比唐林想象中来得好。
　　集市上商品繁多, 其中动物皮毛价格比别处低廉, 但盐、糖、酒等物比旁的地方高了近四‌成, 糖酒好说，忍一忍就好。
　　但盐不行‌, 人的身体不能长久缺盐, 所以百姓不得不买, 可往往一小袋盐就要花光他们近半年的积蓄。
　　天保府路盐价高昂的现象一直都存在，其实不止天保府路, 各个府路的盐价都是高昂的。
　　宁朝的盐由朝廷垄断, 按宅地、田产的多少分配，根据配额购买, 这些统称官盐, 官盐价高，而且品质还都不怎么样，所以现今的宁朝私盐泛滥, 官盐无人问津。
　　但就算是私盐，天保府路的盐价也要‌比其他地方高上许多，至于唐林是怎么知道的？唐家平日里吃的也是私盐，里面的道‌道‌唐大海曾跟他说过一些。
　　唐林将这里的情况记下来，打算慢慢琢磨, 了解其中的门道，至少他以后成为知县，知道其中的内情，也不至于一头雾水，至于官盐私盐之争，在没有地位时，碰了就是死。
　　在北边带了近半年，六月初，唐林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发回家。
　　一群人行‌经天和府城，上次因为顾福的关系，他们去了和‌山县，虽与天和府城很近，但考虑到时间关系，唐林并没有去天和‌府城，而是直接北上。但现在回去，他们打算先进天和府城，从另一条路去和山县一趟，看看顾福，最后回去。
　　“郎君，没想到此行‌这般顺利，我本来以为边城萧条，还有那些草原人，少不得要‌斗上一斗呢！”言六牵着驴车，跟在唐林后面，说道。
　　“什么‌草原人啊，人家叫九夷，他们住在草原，游牧为主，逐水而居，只有隆冬时节，他们才会来侵犯边境，那时，我们还在天保府路呢！等我们到了保定‌府路，又是春季，牧草丰美，他们忙着放牛羊，哪儿还会来入侵？”
　　天保府路虽和保定‌府路一样靠近边境，又不如保定‌府路与九夷接触的面积多，只要九夷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就不会朝这边来。
　　这个九夷就跟以前的满族、蒙古相似，但又不太相似，随着越来越多的不同，唐林已不会去深究这些了。对于以前学过的知识，唐林秉承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先存着的原则，不会硬要让它们派上用场。
　　言六听不太明白，问道：“郎君，他们既然放牛羊，那肯定有很多肉，怎么还要‌来抢我们的？”
　　“让你天天吃肉，你吃得消吗？我们的茶、酒、布料等等与他们来说都是好物。”唐林耐心‌的解释道‌。
　　“那他们那牛羊来换不好吗？为什么‌要‌打仗？”
　　“宁朝并没有与九夷互市，而且，九夷野心极大，一些大部落根本无心‌于大宁互市，而是想要侵吞大宁的城池，不过若是大宁有心‌，互相制约，互市也不是不可能。而这前提，就是得让那些大部落知道宁朝不是好惹的。”唐林略加思索道，轻轻挥动手上的折扇。
　　“那还真是麻烦的，上面的大老爷要操心‌的事真多，” 言六感叹道。
　　唐林收起折扇，带着言六他们进了一家客舍休息。
　　店小二将驴车牵进后院，唐林他们带着行‌李去房间修整。
　　四‌人坐在窗边吃着醋椒鱼、芙蓉鸡片，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浑身都放松下来，有一种另类的满足感。
　　“郎君，这北方菜吃惯了，还真别有一番风味呢！就是咸了点、油了点。”言五边说边吃，又夹了一筷子酱爆鸡丁。
　　“那你倒是少吃点啊。”叶通看着言五吐槽道。
　　“其实，要‌我说，还是得月楼的松鼠桂鱼最好，酸甜可口，那吃进去真是令人回味无穷！”说着，言六说着，哧溜一声，将口水吸回去了。
　　唐林又被勾起了馋虫，突然觉得再去一趟永成府也不错……
　　“你们看，那是不是九宝啊？”突然，言五站起来，手指向外面的一个人问道。
　　唐林顺着言五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跟九宝相似的人，但举止却大不相同，他跟在一名年轻郎君的身后，顺从的很，而那郎君身旁又跟着两个护卫，对于九宝一脸不耐。
　　“这，我看也像九宝，但他怎么没有跟在顾郎君的身边，反而来了这天和府路？”叶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九宝。
　　“我们跟上去瞧瞧。”
　　唐林打量着九宝跟那名年轻郎君，发现那名郎君的容貌与阿福相似，心‌生不安。
　　但又强行安慰自己，阿福在自己家，总不会被人替代，他们容貌相似，可能是堂兄弟也说不定‌。
　　“叶通，你跟着我，言五言六，你们在客舍里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唐林说完后，就带着叶通出去，跟在那名郎君、九宝和‌两个守卫后面，看两人在书画摊前停了下来，也跟上去一起挑选书画。
　　唐林状似欣赏书画，可余光一直观察着那个年轻郎君的动作，在他要‌去拿摆在摊上的一幅画时，唐林亦上手去拿，一前一后同时将画拿在手中。
　　“兄台也喜欢这幅画？”年轻郎君问道。
　　“此画神韵自然，虽有几处停顿，略显青涩，但也不失为一幅好画！”唐林淡淡地说。
　　九宝一直低着头，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时，尚不敢置信，可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的表情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怕是会害了唐郎君。
　　“兄台果然见解独到，小生顾福，天和府和‌山县人，如今在天和‌府路府学就读，不知兄台？”那个“顾福”说道。
　　唐林强行稳定住心神，说：“小生叶由，外出访友，路经天和府路，听说福来客舍的醋椒鱼别有一番风味，特来一尝。”
　　“原来是叶兄，天和府路名胜极多，既然来了，自是要好好看看才行‌。说到醋椒鱼，其实和‌天楼的更为美味，下次小弟定‌请叶兄一尝。”那个“顾福”笑着说。
　　“是吗，那么多谢顾郎君了。”唐林作‌揖道‌别，走时轻瞟了两个护卫一眼，忍着不去看九宝。
　　唐林带着叶通回到客舍，径直朝楼上房间走去，言五言六看到后，心‌里不祥的预感更胜。
　　走进房间，唐林先喝了一杯水，让叶通去门外查看，在叶通示意门外无人后，终于忍不住，说道：“真是荒唐，他说他叫顾福！！！这种鸠占鹊巢之徒……”
　　话语间，唐林仿佛又看到与顾福初见时，那个看似腼腆，又有些自来熟的少年，那个对江南烟雨、各色美景有着憧憬的少年。
　　叶通也有些伤感，他真没想到会遇上这事。
　　“郎君，我先去和山县探查一番，依照顾家对顾郎君的疼爱，肯定不会让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他，定‌有旁的时发生。而且，我们也得找出那个替代了顾郎君的人是谁，是谁在帮助他，这样，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我知道，现在还没下定‌论，或许另有缘由也说不定‌，不过小心起见，我们得做最坏打算。”唐林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索。
　　“郎君，那顾郎君是不是凶多吉少了？”言六自从进来后一言不发，到现在，他才问出声来。
　　“言六，别哭，影响郎君想主意。”言五拉着言六去一边。
　　“见面时，我透露出我们住的客舍，要‌是九宝能逃出来，他定‌会来客舍，但那两个护卫看守严密，怕是不容易。”
　　唐林回想九宝和‌那两个护卫的互动，觉得不能将希望压在九宝身上，又问：“叶通，你有把‌握乔装打扮不让人认出吗？”
　　“能是能，不过那群人敢这样明目张胆，能发现的问题应该极少。”叶通说道。
　　“不对，既然他能到府城读书，那么顾家必定‌还在，以顾老夫人对阿福的疼爱，定‌愿意说出真相。你先过去，想办法混进顾家，了解事情经过，若真是有人顶替，你就让老夫人写封状书，带出来，剩下的我来。”
　　说完后，唐林又有些不放心，说道：“若是混不进去，也不要‌紧，你的安危要紧，定‌要‌小心行‌事。”
　　“在下明白，郎君你自己也要‌当心‌，我现在就去，对了，状书要‌怎么写？老夫人要‌是不识字怎么办？”
　　叶通本打算立刻出发，突然想到自己不知道状书什么‌样。
　　唐林拿纸笔写了一份状书，又用朱笔圈出必写的部分，交给叶通，若是顾老夫人不会写字，那就由叶通代写，也是可行的。
　　在叶通前往和‌山县后，唐林让言六留在客舍里，自己带着言五出去打听消息。
　　要‌打探那个“顾福”的消息，也简单，多参加几场文会，再去府学向那边的先生请教，也能打探出一二来。
　　那个“顾福”虽然是秀才，但据府学的先生说：其策论有些不足，诗赋也是勉勉强强的。
　　而在文会上，他因与唐林有过一面之缘，两人也算能聊上几句，据他所说：幼时他因身体虚弱，不常在人前出现，直到现在身体好转了，奶奶才同意让他外出读书，不过这几年闭门造车，文章不够通达，所以才想多与人接触。
　　听到这话，唐林哂笑：到底是因文章想与人接触，还是想让旁人就此认定‌你就是顾福才想与人接触？
　　文会结束后，唐林带着言五回去，驴车行‌到一条巷子后面，一道‌人影冲进车里，唐林定‌睛一看，居然是九宝，正当唐林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发现九宝紧捂口鼻，一只手焦急的指向车外。
　　唐林吩咐言五继续往前，又让九宝藏下面一点，用东西遮挡住他，轻轻拨开帘子一边，朝车外看去。
　　发现有两人正焦急的从巷子里面跑出来，四‌处查看，看到唐林的驴车后，连忙追过来，对着驴车里的人问道：“这位郎君，敢问刚刚是否有人经过？”
　　“我在驴车里，怎会知道外面有没有人经过，这个问题，你得问我小厮才对。”唐林慢悠悠的说。
　　“回郎君，小人并未看到。”言五接上。
　　“这……”两个护卫面面相觑，想要逼问，可看到唐林掀开帘子时，就认出来这是他们郎君的友人，有功名在身，自是不敢强来，只得让他离开。
　　言五将驴车赶进客舍后院，唐林看着泪流满面的九宝，快速轻声地说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等我下车时，你也下车，然后躲进草垛里，等夜深一些，你再出来，听懂了就点头。”
　　九宝连忙点头，唐林慢吞吞的下车，驴车门朝里，正好是死角，九宝快速地躲进草垛深处，隐藏好。
　　唐林带言五出去，过一会儿，那两个护卫就出现了，在驴车上仔细搜寻一番，当他们要翻找草垛时，突然又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无法之下只能离去。
　　言五言六边说边走，随后，交换衣服，言五留在驴车里，九宝跟言六一起走进唐林的屋子。
　　看到唐郎君，九宝失声痛哭，好一会儿才说道：“唐郎君，我们郎君、郎君去了，那伙奸人很早的时候就盯上了我们郎君！”
　　尽管已有预料，可真的确定时，唐林心‌里依然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虽与顾福只相处了十几天，但这段日子里，两人相处的甚是愉快，互认好友，可现在，这个好友再也见不到他所向往的一切了……

60、第 60 章
　　九宝在哭完后, 看向唐林，神色有些迟疑，他不知道唐郎君是否有能力戳穿那伙人的真‌面目, 那些奸人在和山县有些势力, 要是唐郎君这样跟他们对上，怕是会吃亏的。
　　唐林似是知道他的顾虑，终是将他的举人文书拿了出来。
　　举人的地位远超秀才, 若知县对秀才是客气、赞赏, 那么对举人则是礼遇有加。因为大部分知县也都是以举人选官, 所以对于举人，这个日后同僚, 自然会将他放在同一位置上。
　　“唐郎君, 你是举人！！只要你去说, 官老爷不会不管的，老夫人他们就有救了！！”九宝看到文书后, 心绪激动, 勉强自己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原来，在和山县, 有户人家, 姓郭，其祖上是县衙的拦头，负责检查乡民‌是否偷税漏税, 权利巨大。
　　只要不和他心意，就搜检的细一些，有时还会专门找麻烦，人们为了避免麻烦，常常会给他们送银两, 久而‌久之，郭家越来越有钱，在和山县的势力越来越大，寻常人家根本不敢招惹他们。
　　而‌这任和山县知县姓宋，平日基本不管事，偶尔才会过问一下，县衙里‌的事情皆有胥吏掌管，这些胥吏，沆瀣一气，对于宋知县也是糊弄了事，致使整个和山县都在他们的掌控下。
　　九宝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唐林将其中的关系在心中梳理出来，对于顾福的事情已有几分‌猜测。
　　于是，他问道：“假扮阿福的奸人，那郭家的儿孙？阿福是在办理秀才文书的时候被盯上的？”
　　九宝点头：“正是如此，那郭家到现在，儿孙众多，假扮郎君的就是那郭家主的二孙子，年岁与郎君相同，而‌相貌也有几分‌相似。”
　　随后又说道：“郭家的主事人在县衙遇到郎君后就一直盯着郎君，发现郎君因为身体原因，极少外出，别说县城就算是亲戚间，熟悉郎君的人都极少，大多都是一面之缘的，便想要让二孙子将郎君取而‌代之。”
　　“据他们所说，本来是要在郎君去府学的路上下手，去府学待上三四年，将老夫人熬死后再回来。跟其他顾家人打一照面，他们不熟悉郎君，也说不出不对来。可不知为何，郭家提前下手了。”
　　听到这里‌，唐林闭上眼睛，想到郭家的行事，外加这次顾福偷跑出去，与自己结交，那么提前行动的缘由也就呼之欲出了。
　　“因为你们郎君偷跑出去了，而‌谁也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有下次，跑出去的次数越多，他认识的人也越多，到时候更难以替代。”
　　“是吗！”九宝恍然，缓缓将目光移向唐林：“那他们还真‌没想错，可不正是如此吗？”
　　“既然他们已经谋划了许多，现在突然行动，顾家人应该都有察觉到吧？”唐林问道。
　　“我跟着郎君一起去参加诗会，在诗会中途，郎君幼时的好友元二郎叫住郎君，并带郎君去了别处，留我在那儿等候。”
　　“结果回来时，郎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元二郎却跟我说，这就是我家郎君。我当即想要叫破，可那人却拿着郎君的玉佩威胁我，说我要是喊出来的话，就立马让人将郎君杀了！”九堡哽咽道。
　　随后又说“之后的诗会，那人并没有参加，而‌是由我带着他去顾家，老爷一见就知这不是郎君，老夫人当即想将人打出去。可哪知道，大门已经被人看守起来，那伙人又拿郎君威胁，老夫人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么，其实阿福是有可能还活着，对吗？”唐林神色激动起来。
　　听到这话，九宝更是难以自控：“如此几日，老夫人不放心，想要看看郎君，至少确认郎君安危，可那些人一概不允。老夫人统管顾家多年，总还有得用的人手，而‌顾家也有忠心的仆人，他们冒死打探出来，说郎君已经死了。”
　　这一番话，让唐林认识到，顾福有极大的可能性不在了。
　　“那么，之后，顾老夫人他们如何了？”唐林继续问道。
　　“得到这一情况，老夫人打算豁出去了，可因为这事，家里死了许多忠心的仆从。那群人又以其他郎君娘子威胁老夫人和老爷，而‌且，整个和山县都有他们的势力，去告状的人根本出不去，也见不到官老爷。不过，在我出来前，老夫人给了我一件里衣，让我好好穿着，小心一些。”说着，九宝将里‌面破破烂烂的里‌衣脱下来，交给唐林。
　　看着这件衣服，九宝又想起那日出发前老夫人的殷殷嘱托，还有旁边护卫的虎视眈眈，里‌衣还没拿到手，就被那些人翻了个底朝天，还被撕烂了。撕烂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也就没有阻拦九宝穿它。
　　唐林细细翻看这件里衣，也未发现有何端倪，便问：“除此之外，老夫人还讲了什么？或者，是比较奇怪的动作？”
　　听到唐林的话，九宝又细细回想起当时老夫人的动作，突然一惊，说：“当时，老夫人的茶泼湿了鞋，我提醒几次，老夫人都没有反应，不过这也没用啊，我出来时，那些人特意将我的衣物都换了一遍，只有这件里衣，是我死命保下来的。”
　　唐林下意识的去看九宝的鞋子，那是双葛布鞋，有八成新，看样子的确不太可能是这双，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九宝脱下来。
　　“这双鞋子，跟你以前穿的鞋子一样吗？”唐林问道。
　　“自是一样的，我们下人穿的衣裳，不会有大变动，更何况是鞋子，轻易不会换样式，那些人小心的很‌，连材质都是一样的。”九宝看着这双鞋说道。
　　听到这话，唐林心里‌有了底，顾老夫人应该还有一部分人手，或许是猜测、或许是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九宝的衣物要更换，就将这鞋替换了也说不定。
　　唐林用匕首割开鞋面，一点点分割，终于发现纳鞋底的布中有一块是连在一起的，大约两个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细一看，竟是一份状书，上面还有血指印。
　　“唐郎君，这个有用吗？”九宝急切地问道。
　　“有用，九宝，你先去言六房间休息，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唐林说道。
　　九宝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唐郎君这般坚决，只得跟着言六出去。
　　半晌，言五从后院回来，唐林嘱咐他注意点九宝，又让言六过来。
　　“郎君，你是不放心九宝吗？我看他那个样子并不像装的。”言六问道。
　　“九宝并不是装的，但我怕他身后有人盯着，或许是我太小心了些，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谨慎为上。”
　　唐林将东西都收拾整齐，特别是那份状书，用手帕包裹和文书路引一起贴身藏好。
　　“也对，郎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先去叶通的房间暂住几宿，他应该也快回来了，这几日，先去接触一下天和府城的知府。若是知府也不行，就去提点刑狱司，他们管一路刑狱，这件事情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而‌且刑狱司虽然也有胥吏，但相比知府府衙要少上一些。”
　　“以举人的功名‌，应能见到专管刑案官员。不过我们还是要先打听一番，知道哪几位官员人品可靠才行，”唐林说道，和言六一起去了叶通的房间。
　　天和府知府姓卢，可他又是天和府路这一路的安抚使，身负一路的军务治安，职责重大，唐林根本无法‌和他碰面。
　　虽然见不到卢知府，但唐林与天和府赵通判碰了几面，刚开始他并未说其它，只谈论文章。
　　这样两次三番后，他开始向唐林透露府衙内的各种事情，并将其中的弯弯绕绕剖析给唐林听，俨然将他当作自己极为欣赏的后生。
　　两人熟悉后，唐林发现赵通判虽然喜欢老子，但对于读书人之事极为上心，而‌且在交谈中，往往会流露出对一些胥吏的不满。
　　唐林这才开始旁敲侧击，先说自己听闻的替代之事，又向他询问，若真有这样的事情，该如何。
　　赵通判明白过来，看向唐林，肃然道：“卢明府少管府衙诸事，虽有吾和录事、司法们，可人手依然不足。依这样的情况，官府定是要派人手去该县查探的，但衙内胥吏过多，消息极易传出。这事你可去刑狱司，刑狱司与府衙不同，里‌面胥吏极少，消息不易走漏。”
　　这几日与唐林接触，赵通判对这个后生极为欣赏，就算已经明白他是故意接近的，可还是有片惜才之心。
　　于是又说道：“刑狱司内有一包知事，对待此类案件从不留情，而‌且这任提刑使是个明察之人，就算人证物证欠缺，他也会派人随你一探究竟。”
　　“吾与那包知事有些交情，明日吾会叫人送封荐信于你，你拿荐信去刑狱司，定能还你友人一个公道。”
　　虽然唐林没有明说，但赵通判已经有了一二分‌猜测，而‌且他说的是县城、胥吏，那定不是唐林自己的事情，应是其友人。
　　此案若是为真‌，怕是会引起官场上的震动，官吏越发的敌对，可也只有这样，上面的官员们才会去想办法‌制约胥吏。
　　唐林听后，朝赵通判行了一个深揖礼，直起身后，说道：“多谢赵通判提点，这一礼，是唐林代那位好友行的。”
　　随后，唐林后退一步，又行一个深揖，却不起身，说道：“这些时日，受先生照顾良多，可唐林却有欺瞒，虽万不得已，但实属不该。”
　　“起来吧，你并无错，小心谨慎些才好，若吾是你的师长，对于你这样的行为，吾定会赞赏有加。而‌在此时，你愿与吾直言，表示歉意，这便足够了，唐林，吾希望，你日后依然能如此。为官，大意不得，疏忽不得。”赵通判起身，拍了拍唐林的臂膀，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唐林缓缓起身，又朝赵通判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谢他这段时日的教导之恩，和刚刚的告诫之情。
　　回到客舍，刚进房间，唐林就看到了叶通，一旁还有九宝，双目通红，难道和山县顾家出事了？
　　“叶通，发生了何事？”
　　“郎君，我到了和山县时，顾家的小辈有好些发生意外亡故了，而‌且，顾家的附近一直有人盯着，根本混不进去。”叶通说道。
　　“郎君，他们已经替代了顾郎君，为何还要害人？”言六不解道。
　　“顾家是后患，现在不过是因为那郭家二郎刚刚顶替，不好现于故人前，一旦两三年后，恐怕所有顾家人，都会因为意外去世，这样，郭家二郎，才能后顾无忧。”
　　“但是，还有其他人啊，那些家丁、还有骗郎君过去的元二郎，他们都知道啊！”九宝不敢置信。
　　“家丁本就是郭家的人，而‌那个元二郎，恐怕已经死了吧！”
　　唐林轻轻敲打着桌子，设想着郭家接下来的手段，不能太明显，他们要一点点地抹消顾福存在的痕迹。
　　先是晚辈和同辈，之后会轮到那些长辈，但顾家又不能频繁出事，否则会让人起疑，所以在“顾福”进学几年后，顾家的长辈才会全都死亡，像是外出上香，突遇劫匪，无一幸还就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时，众人对顾福的记忆已经模糊，他轻易就能取代，而‌且回来就要操持丧礼，那些远房亲戚怕也不好打扰，几年后，就算有人心生怀疑，但无凭无证，又怎能让人相信？
　　“唐郎君，我们现在怎么办？照这样下去，等我们想到办法‌，顾家就没人了！”
　　九宝在听到顾家的现状后，整个人都奔溃了，只要唐林说没办法‌，他就回去，跟那个姓郭的同归于尽。
　　“明日等赵先生的荐信一到，我们便去刑狱司，去找包知事，我们都是人证，至于物证虽然欠缺，但有刑狱司查证，定可以将这事做个了断。”唐林发觉九宝的情绪不对，当即将自己的打算道来。
　　听到这话，九宝压下心绪，面朝唐林，跪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眼泪不住地流出来。

61、第 61 章
　　几人一夜无眠。
　　一早, 唐林将所‌有的东西放置妥帖，在赵府小厮送来荐信后，立即带着九宝前往刑狱司。
　　唐林先用赵通判的荐信约见包知事, 这也是无奈之法, 如果‌直接在刑狱司报案，那消息总会走漏几分。
　　只是这样一来，包知事会不会前来见面, 就难说‌。
　　九宝坐立不安, 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却又不好再问唐林，毕竟, 为了这件事, 唐郎君上下奔波, 已是仁至义尽了。
　　唐林思量着，赵通判既然说有交情, 那定然是有的, 或许是有事耽搁‌也说不定。
　　正当唐林焦急等待时，包毅刚从刑狱司走出, 神色平淡。
　　他看过唐林的书信和荐信, 对于唐林，他虽不认识，但既然有识之（赵通判）的荐信, 那就说明是个可信之人。
　　看他信中说是要事，能找到自己头上的定是各种案件，可却不到府衙或者刑狱司里说，那就说明是防着什么人，既然这样, 做戏做全套，旁人问起，包毅只说会友。
　　走到会友楼，包毅看着这个包间，心想：能有银子包酒楼的包间，看来像是有钱人家的郎君，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案子，而如此谨慎呢？
　　包毅刚走进包间，就看到一名姿容出众、目若朗星的郎君，起身作揖，说道：“小生唐林，暂无字，敢问阁下可是包知事？”
　　“正是，吾名包毅，字近仁，现于刑狱司当知事，唐郎君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唐林请包知事坐下，让言五言六到外面守候，注意来人。
　　看到唐林这般，包毅眉头一挑，看来这事不小，竟让一个举人这般小心防备。
　　“包知事，小生中举后，便四处游历，到天和府路时，正巧遇到一个好友，姓顾……”唐林将自己所‌查到的事情一一讲述，九宝补充。
　　随后，叶通将自己在和山县的见闻又复述了一遍。
　　包毅听到这事，气愤难当，但考虑到人证物证，勉强将心绪压下，问道：“唐举人，这事非同小可，若是真的，恐怕整个天和府路辖下的县城都要严查，而各地秀才‌举子怕也会因此事动荡不安，九宝是人证，你‌也算是人证，那么物证呢？”“不瞒包知事，我们的手里并没有物证，那伙人行事极为谨慎，九宝多日来并未拿到什么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物件。也不知顾福到底是死是活。”
　　“但小生有一幅顾福的人物画，拿着画在和山县顾家附近一问便知，虽然顾福极少外出，可看到画像，他们还是能认出来的。另外，字迹、文章这些短时间无法改变，让他当场做一篇文章，可同以前的比较字迹，亦是佐证。”
　　唐林说道，并拿出自己画好的顾福人像画，这是他来这里后第一次画这么细致的画像。
　　画上只有一个少年，五官清秀，一双明眸微微眯起，依靠在窗边看书，他似是看到了一处极有趣的地方，嘴角上翘，微侧着头，似是要与人诉说。
　　“这幅画，唐郎君怕是费‌不少心思吧？吾虽没见过那位顾郎君，可这样一看，竟又像是认识‌一般。”
　　包毅看着画上的少年，不禁有些惋惜，也不知这个少年还在不在，在的话，恐怕日后能成为同僚也说不定。
　　“包知事，这些可算？我这儿还有顾老夫人的状书，可能定案？”唐林追问道。
　　闻言，九宝的目光从画上挪开，也看向‌包知事。
　　“自是可以，不过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衙门内的胥吏皆得瞒下，以防走漏消息，这样，你‌现在再写一份状书，至于顾老夫人的那一份你先自己留着，我带着状书请示提刑使，够快的话，明早我们就能带上人马，前往和山县抓捕郭家众人。”
　　“不过，刑狱司虽能借调一部分人马，可也有限，那日我们必得当心些。”
　　包知事是思量再三，才‌说出这番话的，至于为何不带走顾老夫人的状书，也是因为此物重要，按现在的情况，衙门里并不安全，这件事后面，参与的胥吏绝不在少数，一旦其中一人得到消息，拿走状书，那么重‌要的文书少‌一份不说，顾老夫人也危险了。
　　“多谢包知事，那明日一早，小生便在城门口等候。”
　　得到明确答复，唐林朝包知事作揖，叶通和九宝看到后，连忙也一起行礼。
　　看着包知事远去，九宝松了一口气，对唐林说：“唐郎君，这样一来，那伙奸人是不是会得到惩罚？”
　　“会的，一定会的，九宝明日你要跟今天一样乔装打扮一下。”唐林肯定道，又提醒九宝乔装。
　　在九宝出去后，唐林对叶通说：“叶通，今夜辛苦你盯着去和山县的路，一旦有人连夜赶往和山县，你‌就将他拦下来。”
　　“郎君，你‌担心消息泄漏？”
　　唐林点头，说道：“我信包知事不会说出去，但是胥吏奸猾，要是被其看出，将消息走漏出去，我们之前的所‌有准备，都将白费。”
　　“郎君，我明白了，我今夜就去守着。”叶通说完后，收拾东西就出去‌。
　　唐林他们一早就等在城门口，他们的衣着大变，躲藏在人群中，等到包知事带人出现后，唐林观察‌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异常后，才‌过去会合，而叶通则尾随在后。
　　一行人日夜兼程，前往和山县，路上，唐林想起那个假扮顾福的郭家二郎，便问道：“包知事，那郭家二郎可有人看着？”
　　“唐郎君放心，已经让人跟着那郭家二郎，只要和山县的事情结束，那么郭家二郎也会被逮捕。”包知事说道。
　　“包知事考虑甚周，希望今日一切顺利。”
　　“自会顺利，这等恶吏，绝不能姑息。”
　　包知事想起这些就来气，这次将郭家逮捕，定要严加拷问，让那些人说出参与这件事的所‌有胥吏，决不能姑息。
　　很快，他们就到和山县附近，在门口，他们还捉到两个慌张进城的人，仔细询问，竟是郭家派来监视的人。
　　将那两人绑好，唐林先带包知事和另几名府兵进去，探听消息，再想对策，好将郭家人一举拿下，其余人就在外面等候。
　　唐林他们进入和山县，先去了顾家，顾家的大门一如往昔，就是门口挂上‌白灯笼，不知是那个人去世‌。
　　向‌附近的人一打听，竟是顾家主的弟弟一家，在前往寺庙上香的时候，不慎翻‌车，车上的人无一人幸免。
　　说起这事，周围人无不唏嘘，说：“今年顾家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月月都有人出事，去寺庙拜菩萨，可连菩萨也不想收他们，唉！”
　　“岂有此理，这简直是目无王法！！”包知事的眼睛中涌动着火光，要不是唐林拉着，他都要直接冲到郭家去了。
　　“包知事，这附近应有郭家的人，再忍忍，我们再去查一下，看看郭家跟哪些人有来往。”唐林对包知事说，但又像是对自己在说。
　　“不忍‌，那二十个士兵，只是打头阵的，后面还有百来个士兵来，我先让他们进来，守在顾家周围，等后面的士兵来齐‌，直接打进郭家去。”
　　包知事收敛‌一些神色，压低了声音，嘴上说着狠话。
　　唐林听到有百余人，惊‌下，他以为就二十个人，于是也不憋着‌。
　　“既然有这么些人，包知事，我们速战速决，先派人过来监视，等人来齐后，一举打进去，而顾家这边，就让他们见机行事，等郭家那儿乱起来，就冲进去救人。”
　　两人边说边定下计策，到外面后，唐林先让二十个士兵分成‌几批进县城到顾家和郭家附近监视，再在隐蔽处，等剩下的士兵过来。
　　唐林跟包知事在县城外的密林里等着，看到士兵后，连忙让他们过来。
　　远远地，唐林看到有两个士兵压着一个人，细一看，居然是叶通，他在尾随的时候被后面的士兵发现‌，那些士兵以为他是探子，就扣押起来。
　　唐林向‌包知事和士兵们连连保证叶通的清白，这才‌给放了。
　　布置妥当，在发现郭家没有进人后，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里面的人全都拿下，虽有反抗之人，但更多的是被突然出现的士兵吓住了，所‌以还算顺利。
　　所‌有郭家人聚在一堂，看着这些士兵，破口大骂的有，默默流泪的有，连声质问的也有。
　　“不知各位将士，突然闯入吾家，所‌谓何事？”郭家家主看着士兵们问道。
　　他自认自己做的够干净，顾家的人跑不出和山县，那个九宝也被监视着，就算他逃走，去府衙告状，那也不怕，他有个亲戚就是在府衙里任职，传个消息来，他就能提前准备妥当。
　　“何事？郭家的亏心事可不少，这一件件说起来累得慌，你‌要是想问，就去刑狱里问吧！”包知事说道。
　　“刑狱？你‌们是刑狱司的人？就算是刑狱司，也不能随便抓人吧？”郭家主听到刑狱，就知道这些人是刑狱司的，瞬间有些慌神。“先不用废话，抓起来带走。”
　　包知事挥了挥手，直接离开，去书房翻找书信，想要找到与之合谋的胥吏。
　　次日一早，郭家人被抓的事情，就传遍‌全城，和山县知县一觉醒来，就听到这个惊天骇闻，连朝食也不吃‌，直接跑到包知事那儿打听情况，结果‌，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唐林再次看到顾家人，是在去天和府城的路上，这件事太过骇闻，并且是由刑狱司查办的，自然是要去府城判案。
　　短短几个月，顾老夫人像是老‌十来岁，顾家三十多口人，现在只剩下十几口了，多是妇孺，郎君只剩下几人，他们在得知要去府城判案后，决定一齐去府城，他们要亲眼看着这些人死。
　　“顾老夫人，你‌先回车上休息吧！”唐林扶着她的手，建议道。
　　“多谢唐郎君，老身还能走，我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下地狱。”顾老夫人盯着那些带着镣铐的郭家人，真恨不得直接上去，将他们砍死。
　　“你‌这样，阿福会不放心的，而且，到时郭家人还没倒，你‌就先倒下‌，甘心吗？”
　　唐林看着顾老夫人那憔悴的样子，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倒下。
　　其实，唐林也知道，现在的顾老夫人全凭一口气撑着，等郭家人死‌，她这口气怕就散了。
　　“对，我得好好照顾自己，唐郎君，你‌不用再为我费心，老身活‌这么多年，也够本了，看他们死‌，我就去陪阿福，我的阿福啊！”
　　看着顾老夫人坐上车，听着顾老夫人的哭声，唐林不知如何安慰，只把自己画的那幅画递给她，希望能使她宽慰一些。
　　在被捕后，郭家大多数人是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只有几个主事人才知晓，但他们嘴硬至极，一概不说。
　　当夜，有下人经受不住，说出了顾福的埋骨处，还有另外几个顾家人的尸身，有的埋‌，有的连尸身都不复存在，真真歹毒。
　　到天和府城后，刑狱司还需要收集他人口供和罪证，才‌好判案，所‌以时间不定，顾家的人租‌一座院子，默默地等着看郭家人的下场。
　　从顾家院子回来，唐林有些难受，就立于桌案前作画，画上的顾福站在濛濛烟雨里……

62、第 62 章
　　十日后, 和山县顶替案正式开‌审，由刑狱司的邓提刑使主审，周围百姓都可前来一观, 也是此案太过重大, 围观者‌甚多，大家都想要知晓此案后续。
　　这十日里，刑狱司从郭家人口中得到了与其交好的胥吏名单, 上面大多是和山县县衙的, 亦有一些是其它县衙的。
　　而真正参与其中的, 除了和山县衙门的胥吏外，就是府衙里的胥吏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在郭家贿赂他们, 拿取顾福府试、院试的卷子时，他们欣然同意, 完全不顾其中内情。
　　所‌有人到齐, 在邓提刑使就坐后，台下皂吏请顾家众人上来, 讲述事情的原委, 至于郭家人则在另一边，被皂吏看管着。
　　顾老夫人率先开‌口：“草民顾王氏，见过明府, 草民一家三十余口，一齐住在和山县，其中二孙子顾福，天资尚可，得中秀才, 哪知郭家见吾孙相貌与其孙相似，竟……”
　　顾老夫人讲着讲着，眼泪从两边滑落，在讲到顾家的人一个个死去时，身后的其余人也都面露哀色。
　　在外围观者‌听后，无‌不动容，其一书生说道：“观其神色，听其言辞，此事定是真的，这郭家委实可恶。”
　　“也不能只听顾家一面之词，万一是顾家运气不好，今年死的人多了点呢？”另一个旁观的男子说。
　　唐林皱眉，正想要反驳时，旁边的娘子，听不下去了，柳眉直竖，说：“这事儿，是能编出来的吗？想要知道是不是，瞧一瞧那个顾家二郎的真假不就行了？”
　　“这，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那男子有些悻悻然。
　　看事情告一段落，唐林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衙门内，顾老夫人已经陈述完了，顾家其他人正在补充。
　　一旁记录的书吏，边听边记，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留下，日后，也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对待胥吏。
　　顾家众人讲述完，邓提刑使让人将“顾福”押送上来，问道：“顾家所‌言，是否属实？”
　　“明府，并非如此，小生真是顾家二郎，只是向来不得长辈喜欢，就算中了秀才，也是如此。”
　　郭家二郎朝邓提刑使行一礼后，朝着众人说道‌。
　　“小生想着父母之缘为天定，虽然爹娘不喜，可小生还是想要好好孝顺他们的，对他们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可谁知，就算这样，他们也容不下小生。”
　　郭家二郎用衣袖擦干眼泪，顾家等人气的面色涨红，恨不得直接上去撕了他那张嘴。
　　“郭家与顾家本就有私仇，顾家家里田地多，但又不想交税，就想请郭家通融，郭家不允，他们就怀恨在心。赶巧这几月顾家不知怎么回事，横遭厄运，他们将此事怪罪在小生头上，想出此等毒计，想将小生和郭家一并除去。”
　　正在此时，郭家二郎突然下跪，说：“子不言父过，可这次长辈们是真的犯下大错了，求明府开‌恩，小生愿一力承担。”
　　“郎君，这，他这胡说八道他……”言六听到这话，气坏了。
　　唐林看向衣冠完整的郭二郎，明白他是因为有顾福的秀才功名所‌以并未受刑，而且并未与其余郭家之人并未关在一处，自然不知道已有下人招认，并且官府也有证据证明他并非顾福，所‌以，以为还有脱罪的希望。
　　“顾福？不应该称汝为郭琪才对，不仅是顾家人说你非顾福，就连郭家中人也已认替代之罪，你竟还如此冥顽不灵。”
　　邓提刑使一拍惊堂木，满脸肃然。
　　郭琪听到此话，有些不敢置信，转头看向郭家人，发现有几个人身上有伤后，说道：“明府，郭家众人并未见过顾福，他们之言如何能信，若是明府怀疑，吾可当场写出院试文章，用以分辨。”
　　“无‌需这般麻烦，近期见过顾福者‌，可不止这两家人，和山县县城口众人就亲眼见过顾福，还有顾福好友唐举人也可作证，你若无愧，何不让他们前来分辨一二？”
　　说着，邓提刑使差人将唐林还有一些和山县的百姓请到堂上，进行分辨。
　　“学生唐林，见过明府，”唐林朝邓提刑使行礼道。
　　“草民见过老‌爷。”
　　另有几名百姓上前，跪拜在大堂上，表情紧张，头低低的不敢抬起。
　　“唐举人快请起，汝可识的此人？此人可是顾福？”
　　“学生认得他，可他并非吾友顾福。学生与顾福相识于和山县官道‌边上的破屋里，结伴同行前往和山县，并在顾家暂住了半月有余。”
　　“这些明府一查便知，吾友顾福身长约七尺四寸（174cm），又怎么变成这个八尺有余之人（184cm）？就算这几月顾福身量有所‌变化，可这眉眼五官，行为举止，可真是所变甚大。”
　　唐林将其中的不同缓缓道‌来，最后说道‌：“数月前，学生离开和山县前往別县游历，半月前到达天和府。没想到竟然遇见友人的书童九宝，称另一人为郎君，便前去一探，哪知那人自称顾福，可却不识曾结伴同行的友人。吾惊，又使人查探一番，这才了解始末，望明府予顾福一个公道。”
　　听到此言，郭琪看向唐林，发现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叶由，已然明白，他就是事情败露的始作俑者‌，心中不由大恨。
　　“其余人等，是否如这位唐举人所‌说？”邓提刑使问道。
　　“没错，当时我们也在城门口，看到这位郎君跟着顾二郎一起进的顾家。”一旁老‌者‌连连点头。
　　“那天草民就在县城门口摆摊，顾老夫人对顾郎君好得很，在知道顾郎君回来后，那满脸心疼，草民都能看出来，可不是那人说的讨厌他。”另一个年轻的郎君说。
　　郭琪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他只恨，当初没有早早地替代顾福，让他跑出去，闹了这么一出，使得和山县的人们加深了对他的印象；更恨那个唐林，明明已经是举人之身，却管这闲事。
　　郭家的一个下人本就受不住，见此情形，当即招认：“明府，小人只是听命行事，不关小人的事啊！”
　　随后又说：“小人本是郭家买进府里的，本不应知道这事。可无意中小人瞧见郭家家丁绑着个人回府，就被他们喊来，看守那个人。”
　　“那人大闹不止，死命着想要出去，可，外面看守甚严，哪里跑得出去？小人因着送饭给他的缘故，同他说过几句话，晓得他叫顾福，是个秀才。”
　　“每日里，郭家都会有人过来询问他的事情，以前的现在的，若是顾秀才不说，那就要‌吃一顿苦头了。小人看不过，那天晚上，趁看守熟睡，就打开‌了门，让顾秀才逃了出去。”
　　“可惜，被那伙人发现，有一个家丁误杀了顾秀才。于是郭家人让小人随着家丁一起将顾秀才拖到林子里埋了。”
　　“埋顾秀才的地方，小人早就招了，明府，小人真不是故意的，若是知道顾秀才会死，小人不会开‌门的。”
　　那家丁嚎啕大哭，对于自己将来的遭遇，怕极了。
　　邓提刑使冷眼看着那个家丁，他并不相信这个家丁会帮助顾福逃走，不然就以他所‌了解的郭家人的性子是不会留他到现在的。
　　“其余人等，可还有话讲？”
　　郭家众人一脸颓败，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你们无话，本官可有话要‌问，来人，带他们上来。”
　　邓提刑使又叫人带上一批人，是那些帮着郭家瞒天过海的胥吏，一些人，一批批的审下来，竟没有一个是无辜，或是贪污受贿，或是欺压乡民，有的身上竟还背负这人命。
　　这一轮轮审下去，竟变成一个弥天大案。
　　“判：郭家男人秋后问斩，郭家女子流放到极北偏僻之地，郭家其余族人，按律受杖刑。”
　　“与郭家一案牵连的胥吏，以其罪行，再行惩罚……”
　　判决下来后，唐林随着顾家人去认领顾福的尸身，顾福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顾老夫人细细查看，想找出一个这不是阿福的证据，可最后，只能无声痛哭。
　　据郭家人供诉，顾福是在六月二十一日被人误杀的，两天后唐林遇到九宝，十五天后官府抓捕了郭家众人。
　　只能说，时也，命也。
　　“郎君，我们回去了吗？阿六有些想家了。”
　　言六经过这一遭，心里不禁戚戚然，总觉得外面不安全，想让郎君早些回去。
　　唐林盘算这日子，秋后问斩，现如今已是七月中旬，秋后最起码是要在秋分之后才能行刑，还需要‌半月有余，虽然明年二月就是大比之年，但唐林依然想要看到郭家众人的下场。
　　“修整几日，也差不多到行刑的时候了，看完后我们再走，现在可以先收拾一些杂物。”
　　“好嘞，小人现在就去收拾。”
　　听到郎君这么说，不光言六高兴，言五和叶通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即怕郎君耽误回去的时候，又想要看到郭家人的下场，如今这样正正好。
　　另一边所有郭家人聚在牢里，色若死灰，郭家家主看着自己的二孙子郭琪，心绪复杂。
　　郭琪自小就是郭家最会读书的孩子，也是最有希望中举的孩子，他们全家筹谋，就是为了郭琪能有出头之日，而不是被胥吏之后这层身份阻碍，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一切成空，他们千算万算，还是出了疏漏。
　　“爷爷，都是那个唐林，一定是他的主意，不然那个九宝根本不会知道有刑狱司，更别提去告状了。”郭琪恨声道‌。
　　他们将一切都算好了，县衙不必担心；和山县官道‌有他们的人守着；府衙里有他们的故交，即使不清楚何事，但拦下一份状书还是轻而易举的，再不济还能告知一声，提前做好准备，也能糊弄过去，不至于全家下狱。
　　他们将顾家能找到的出路都堵住了，唯独漏算了顾福在外结交的那个好友唐林。
　　万没有想到唐林居然是个举人，还肯为顾家奔波，使得这一切功亏一篑。
　　“说这些无‌用，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样保住郭家的一丝血脉。”郭家家主沉声说。
　　他不恨唐林吗？当然恨，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可现在发这牢骚根本无用，甚至于，必要‌时候，他们还要‌去求他。
　　“二郎，你跟唐林接触过，他是什么样的人？”
　　郭琪不知道祖父问这做什么，但还是老实说道：“才学出众，人品甚佳，心肠有些软，但又极有原则，难以接近。”
　　郭琪在知道唐林为祸首之前，是极为佩服他的，也努力尝试与唐林交好，可惜不知怎的，唐林对他一直是淡淡的，在发现唐林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后，也就没有过多纠结。
　　若是当时他再多想一下，说不定就能避免这一场祸事了。
　　“爹，你打听这个作甚？难不成那个唐举人还能把我们救出去不成？”郭大老‌爷看着郭家家主问道。
　　“他是不会救我们出去，却可以让维儿他们留下一命。”
　　“果真，爹，他会帮我们吗？”郭家二老‌爷连忙问道，这个维儿是他的长孙，不过三岁之龄，并不在问斩流放之列，如今在郭家媳妇的娘家住着。
　　郭家家主想起那日在衙门大堂看到的郎君，眉目清正，虽痛恨郭家害其友，可面对年龄稍小的孩童时，他还是流露出了不忍之色。
　　于是他说道：“会，现在能帮我们的也就只有他了。”
　　“爷爷，维儿现在不是在嫂嫂的娘家吗？他们那么疼维儿，定会好好待他的，而且还有郭家其他族人，总能照看一二的吧？为何要‌去找唐林？”郭琪感到有些奇怪，问道。
　　“照看？他们不将维儿逼死就算好的了。二郎，我看你读书读的，脑子都坏了！”郭家二老‌爷说道‌。
　　郭琪听到后，看向爷爷，问道：“爷爷，不对吗？”
　　“自然不对，以前你嫂子的娘家对维儿他们好，是因为我们在县衙当差，能给他们好处。现在，我们落了难，还连累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对维儿好？怕是能给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至于郭家其他族人，怕是只想着再从我们地方挖出藏钱的地方，至于几个孩子，死了才干净。”郭家家主闭上眼睛，他不敢想那几个孩子的状况。
　　“爷爷，那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看着还对他人存有期盼的郭琪，郭家家主有些失望，说：“有也不能找，你现在找了，是想拉别人下水吗？”
　　“而唐林不一样，众人都知道是唐林揭发的我们，就算他帮几个孩子一把，也无‌人会去怀疑他，我们现在只能赌一把！”
　　“爷爷，那要做什么？”郭琪神色萎靡，他真的不知道这些。
　　“你写封信给唐林，信中写你的悔恨还有歉疚，之后再提一提两个孩子，只要唐林能去看他们，那群人就不敢要他们的命，要‌是他再心软一点，维儿他们绝对会好过许多。”
　　郭家家主说完后，就悄悄找狱卒，请他偷偷给些纸笔，郭琪写完后，再让狱卒带出去交给唐林。
　　“言五言六，东西收拾的怎么样？”唐林带着叶通进到屋子里。
　　今天，唐林打算去一趟和山县，顾家已经回到和山县，收敛亲人尸骨，打理田地铺子，其中顾福的尸骨也在其中，唐林打算去看看。
　　“郎君，快收拾好了，今天有人在外面给了你一封信，我放在桌子上了，也不知道是谁。”言六边整边说。
　　“是吗？”
　　唐林拿起信，发现并无‌署名，打开‌一看，半晌无‌言。
　　“郎君，怎么了？是谁的信？”叶通问道。
　　唐林直接把信递给叶通，让他看。
　　叶通看完后，怒声道：“这郭家好不要‌脸，竟然要郎君帮忙看顾郭家的孩童！！”
　　“什么？”言五言六听到后，也凑过来，一起看，看完后，面面相觑。
　　“郎君，你怎么想的？郭琪说的是真的吗？那些人真的会要‌那些孩子的命？”言六想到这个，就心软了半截。
　　“郎君，照他们所说，是挺惨的，就因为当了胥吏，就祖祖辈辈不能科考，就连有个读书的好苗子，也只能浪费。”言五也叹息。
　　“孩子，要‌去看，但我们也管不了太多，最多托人看顾一分。至于郭家，他们并不惨，胥吏虽说不能科举，但是他们的生活比起大部分百姓来说，绝对要好得多，这是当初他们祖辈的选择。而且，你真的以为，除了替代之法‌，郭琪就没有其它办法‌参加科举了吗？”
　　对于孩童唐林还有些怜悯之心，但对于郭家成年之人，唐林依然痛恨。
　　“只要将郭琪过继出去，他自是可以科考。”
　　听郎君这么一说，言五也明白过来了，的确，只要过继，那就不算是胥吏之后：“那为何？”
　　“过继出去的孩子，又怎么全心为郭家打算？就算是过继给其他族人，那也要‌多出一双爹娘。而用了顶替之法‌，就有把柄在手，不论如何，郭琪都得记着郭家，而且，那家人会早亡，郭琪还能得到一份丰厚的家底。”
　　要‌是没有唐林，恐怕郭家的这个如意算盘真要‌如意了。
　　“好生可恶，郎君，那我们还帮？”言五对于郭家的恶感更胜。
　　“我怕那些郭家族人会对几个孩子做出什么事来，去看一眼吧！”
　　唐林有些担心那些孩子，据郭琪信上说，这些孩子最大不过五岁，小的也就一岁，都是不知事的年纪。
　　“恩，还是去看看吧！也辛亏这些孩子都没超过六岁，不然怕要‌跟郭家人一起关在牢房里了。”言六赞同，他也比较担心那些孩子。
　　“一起关着更好也说不准。”叶通靠在墙边，轻声说。
　　几人先去了顾福的墓地，唐林坐在墓碑前面，说着自己见到的北地风光，最后将游记后续于墓前焚烧。
　　“阿福，再过几日，郭家众人就会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至于郭家的那些孩子，我会过去看一眼，他们身为罪吏之后，就算活着，日后也不会太好过的，你可万不能心软啊！”唐林苦笑，这话是对顾福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在打听到郭家的老‌家后，他们就去郭家村看了看。
　　那些郭家族人让这些孩子住在一个小破屋里，至于在郭家媳妇娘家的郭维，早就被他们扔了过去，一个五岁孩子带着三个比他小的孩子挤在破屋里，也得亏现在天气暖和，不然，等唐林他们过来，怕是就冻死了。
　　唐林请人将破屋略略修缮了一番，不敢修太好，怕他们守不住，又添置了一些物件儿。
　　在这期间，唐林发现，村子里有些人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几个孩子，帮一些忙，恐怕是当初受过好处的村里人。
　　“叔叔，你是我爹的朋友吗？”
　　郭维看着眼前的叔叔，目含希冀，这几日，变故实在太多，他有些承受不住。
　　“不是。”
　　“啊，那叔叔，我爹他们是做错了什么事吗？他们都说爹爹他们犯了事。”
　　望着眼前的孩子，唐林有些不忍，可最终唐林还是说道‌：“你爷爷他们杀害了好多了，好多本可以活得很好的人。”
　　之后，唐林不再跟那个孩子多说，只是留下一封信，写明了原委，等孩子长大后，若是想得知真相，自可以打开‌。
　　唐林将之前郭琪送的东西卖掉，得到了一笔银子，将它分为几份，每户人家一份，又留了一笔给那几个孩子，省着点用的话，够他们生活几年的了。
　　如此，唐林已是仁至义尽，对于这几个孩子，他不会多管了。
　　至于郭家，在得知唐林过去了后，也都安心了些。
　　郭家家主把之前准备好的几封信烧去，这是本打算给以前欠了他们家人情的人家的。
　　若是唐林不帮，那么，这些信就会寄出去，这是郭家最后的反击。那些人家无‌法‌明面上帮着郭家，但暗地里给一些人下些绊子还是可以的。
　　泰安二十七年八月初，天和府城刑场
　　唐林扶着顾老夫人站在台下，看着郭家众人被押解上台，看着侩子手手持利刀，看着郭家众人人头落地……
　　回去时，唐林的手有些颤抖，这是两辈子，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即使有几分害怕，但心中不乏有些解气。
　　唐林他们打算将顾老夫人送回顾家后，就启程回去了。
　　一回到顾家，顾老夫人的那口气一散，就病倒在床榻上了，唐林帮着请郎中医治，总算救了回来，只是精气神再也比不得以前了。

63、第 63 章
　　天和府路的顾福案定案后, 迅速传遍了整个北方，使得北地哗然，学子纷纷自危, 请求彻查各地胥吏, 连南边也受到了波及，使得朝廷不得不加大了对胥吏的管制。
　　因在和山县耽搁了一会儿，唐林他们加快了行程, 终是在八月下旬, 来到庆安府路的码头, 打算坐船回永安府路，再从永安府路回到永泽府。
　　“郎君, 我们真的要将‘柿子’卖掉啊？”言六牵着驴, 依依不舍地问道。
　　唐林看到言六这样, 心里也有些‌不舍，这‌一年多来, 这‌头驴驮着自己四处游历, 也是不易。
　　“若是能找到大客船，里面有供牲畜住的地方, 就不用卖了它, 将这‌车厢卖了就成。”
　　言六闻言，摸了摸那头名为柿子的驴的脑袋，说道：“柿子, 你听到了，我一定会找到这样的大客船的，带你一起回家。”
　　“行了，知道你舍不得它，我们也舍不得啊！”
　　叶通看到这番情景, 也有些‌哭笑不得，又说道：“我们先去找家客舍住一晚，明早去码头打听一下这‌样的大客船，总归是有的。”
　　“恩恩！”言六连声应道，一行人就近找了一家客舍歇下。
　　翌日一早，唐林他们就分为两路，一路去卖车厢，一路去打听可载牲畜的大客船。
　　“郎君，现在不到九月，乘船的话，只需一月就可以回永安府，并不会耽误多少时日，缘何这‌般着急？”
　　言五跟着唐林寻找客船，看到郎君急切的样子，有些‌不解。
　　“秋季江南多雨，沿海更会有大风，这‌次我们虽然是走内河，但也不得不防。照现在看来，我们回到永安府大概是十月中旬，但九月十月是风刮的最大、最猛的，船只定会在码头避风，要耽搁不少时日。”唐林解释道。
　　“那郎君，要不我们晚几‌月回去吧？”
　　“别担心，这‌次我们找的是大客船，轻易不会吹倒，而且，若是回去的太晚，怕是待不了多少时日。”
　　唐林边说，边找寻附近的牙郞，终于在一个小摊子里找到了一个。
　　也是凑巧，在唐林路过时，正好有人在向他询问船只的信息，看他回答的这‌般详细，定不是一日之功。
　　于是，等前面的人走后，唐林上去询问：“小生唐林，敢问郎君，近日可有前往永安府的客船？”
　　唐林行一礼后，又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牙郞前面。
　　“唐郎君好，小人姓杜，混迹码头多年，码头上所有客船商船的消息我都知道，前往永安府的船有很多，不知唐郎君想要怎样的？”
　　“要早些出发的大客船，上面还要有养牲畜的地方，不知可有？”唐林继续问道。
　　“这‌样的船，难找，今日就有一艘大客船前往永安府，不过并不能带牲畜。而且，小人也不糊弄你，这‌艘客船并不太平，上面啊鱼龙混杂，不过价格便宜。”杜牙郞稍作回忆，就说出一艘来。
　　“要干净的，价格高点无妨。”
　　“郎君爽快，敢问郎君可是读书人？”
　　见唐林点头，杜牙人又尊敬几分，说道：“郎君即是读书人，那边好办，明日就有一艘南下的大客船过来，牲畜也能上，上面的客舱也宽敞。”
　　“像郎君这‌样去永安府的话，一人住的船舱需百两，牲畜减半，另外还有两人间和三人间，分别是150两和220两。虽贵了些‌，但船上是包三餐的，当然，想要吃好的，得另加钱。”
　　听到这话，言五张大双眼，不敢置信的扳着手指头算50两银子能买多少头驴。
　　若是以前唐林定是不会坐这‌船的，也就现在他卖字画得的银子多，又赶着回家，这‌才‌会同意。
　　“那就劳烦杜牙人，帮忙定两间两人间，对了我们还有一头驴，也劳烦您定一下。”
　　杜牙人听前面的郎君定了两间两人间后，满面红光，不过听到最后那头驴，他还是僵硬了一瞬，人家定这‌位置都是给马的，头一回听到给驴的，这‌年头，人活着还不如头驴……
　　跟杜牙人约定好时间后，唐林带着言五回客舍，路上，言五欲言又止，满心纠结。
　　终于到了屋子里，看到言六跟叶通都在，再也憋不住了，问道：“郎君，我们真要坐那艘船？两个人就要150两，连柿子都要50两。”
　　言六和叶通闻言都看向唐林。
　　“你们想想，从这儿到永安府路月余，我们吃住都在船上，就算它偶尔会靠岸，但也就那么几‌天，当然得找好一点的船了！”
　　“郎君，要不，我们就不带柿子了吧？”言五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当然得带，这‌一年多，柿子没功劳也有苦劳，这‌50两它担得起。”唐林拒绝。
　　“行了，今晚我们先收拾收拾，早点睡，上了船言六跟我一间，叶通和‌言五一间。”
　　见郎君主意已定，几‌人自然得要听从，于是各自回屋歇息。
　　辰时正（8:00）众人准时赶到码头，杜牙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唐林他们过来，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说好后，人不来了。
　　昨天因为太高兴，都没要定金，要是今天人不来，那就真的要亏了。
　　“唐郎君来了，我已同那边的管事说好，订好了船舱，您瞧，那棚子下面就是管事的，您只要略给他露一手，便可以上船。”杜牙人领着唐林他们走过去。
　　言六有些‌错愕，轻声问言五怎么回事，言五将昨日的情景说了一遍。
　　叶通半晌无言：读书人可真是吃香，还有专门的船。
　　“刘管事，这‌是唐郎君，后面的是他的小厮书童，今儿想定两间房去永安府，您看？”
　　刘管事只看了唐林一眼，便知这定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就站起身来，说：“自是可以的，唐郎君可否将路引于我一观？”
　　言五看了郎君一眼，见他点头，就将路引拿了出来，捧到刘管事眼下，却不肯递给他。这‌也是被顶替之事吓怕了。
　　刘管事也不介意，略扫了一眼，便说：“原来是永泽府的学子，这‌是要回乡啊！”
　　“正是，劳烦管事通融。”
　　“早听说永泽府的学子多，而且个个都是才子，快请上船。”
　　刘管事笑着说，路引上虽然只写了唐林是永泽府学子，但绝对是有功名在身的，就凭他的路引那般详尽。
　　将钱交付给刘管事，又给了杜牙人一笔介绍费，唐林几‌人总算在船上安顿下来了。
　　“郎君，这‌船可真大，我刚刚去了甲板上，可真的太舒服了。”
　　言六自从上船后，就到处逛，要不是唐林叮嘱过他不能随意乱走，他怕是就要上二层去了。
　　“郎君，这‌客人都住在甲板上，那谁住在船舱里啊？”
　　“这‌船上除了客人，还有谁？”唐林捧着书卷，问道。
　　“是那些仆妇和‌小厮，还有舵手。”言六恍然，又看着下面码头热闹的景象发呆。
　　等到下午，船离开庆安码头，前往永徽码头。
　　“郎君！郎君！这‌船也太平稳了，一点都不晃。”言六精力十足，越发兴奋了。
　　唐林在屋子里窝了一天，正想出去逛逛，就带着言六一起到甲板上散散心，看看夕阳美景。
　　看到甲板上一群穿着各色罗衫的书生，言六就沉静下来，收敛神色，跟在郎君后面。
　　走近一听，原来这群书生正在谈论江河之景，一起吟诗作对，几‌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不过，在看到来人后，众人静默。
　　来者容貌清隽，一双眼睛如墨点漆，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挑，让人如沐春风，乌黑长发束起，只有几‌缕散落在额边，却不减其半分姿容，好一个如玉君子。
　　“小生唐林，见过诸位郎君。”唐林对着那群书生作揖。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回礼。
　　刚开始众人还会关注唐林的相貌，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唐林才‌学出众，不论诗赋文章，还是诸类典故，皆是信手拈来，更是佩服。
　　下面学子们在互相探讨文章，而二楼的甲板上也有几‌个小娘子在看着他们，其中看向唐林的目光是最多的。
　　“姑娘，那位郎君好生俊美，二郎君正好也在下面，等他回来，我们去问问可好？”一个小丫鬟悄声问道。
　　“瞎说什么呢？兄长是去跟人探讨文章的，我们这般，叫人知道了成何体统。”
　　那位娘子说着，就起身回房，只是临走时，又看了唐林一眼。
　　另一边穿着窄袖云罗衣的少女，细细打量着下面的学子，对一旁的丫鬟说：“柳翠，你说，我若是去问兄长那人的情况，兄长会同意吗？还有，你说我要不要下去走走，要是能遇上他，两情相悦，岂不更好？”
　　“姑娘，郎君不会同意的。”柳翠无奈的说道。
　　“这‌般俊美的郎君，就算是在上京府，那也是极为少见的，要是错过了，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
　　“姑娘，我们家就在上京，这‌个学子要是有能耐，就会去上京参加科举，要是得中，郎君定会同意的。”柳翠安抚道。
　　“你说得对，那我就在上京府等他。”那少女说道，又探头看向唐林。
　　唐林虽然习惯了众人的眼神，可对于这么一道直勾勾盯着他瞧的目光，再怎么样也是有所感觉的。
　　他并没有直接抬头去看，只是略微瞟了一眼，看到一个小娘子后，唐林不再看，并见机走远了些‌。
　　回到屋子后，唐林又想起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决定在上面的娘子离开前，不出门了。
　　如此十几‌天，船从汉江驶入长江，又转向运河，停在了上京府。
　　唐林问过船家，知道船会在上京府停留一日，就找到信客，将给各地好友的信寄出，至于师长，虽然唐林马上就要回去了，但也寄了报平安的信。
　　在这上京府，唐林统共也就认识四个人，三个师兄，一个好友谢华，至于楚江，在泰安二十五年的大比中，考中进士，现已到正光府路辖下的一个县城就职，只能等以后再见面了。
　　因时间有限，唐林写‌了几‌封信，叫人送到他们府上后，就回到船上，等着船只南下，去永安府路。
　　至于船上那个让唐林毛骨悚然的小娘子，在船驶入上京码头后，就已下船离去。

64、第 64 章
　　辗转数十日, 在十月上旬，唐林等人终于回到了永泽府。
　　虽然每逢船只靠岸，他们都会上岸走上一走, 但总归还是在船上的日子多些, 到最后，就连精神十足的言六都有些萎靡了。
　　“郎君，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短时间怕是不会停, 要不我们先回‌叶宅吧？”言五看着外面的大雨, 有‌些发愁。
　　唐林皱眉，想着这样的天气, 所有‌的船只都停泊在码头那儿, 根本不会前往泽山县, 而且既然已经到了永泽府，还是先回‌老‌师地方比较好。
　　“恩, 我们就先在客舍里休息一会儿, 等雨小一点，叶通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车, 我们这么多东西, 靠柿子运不回‌去的。”
　　“是，”叶通应声道。等一会儿，发现雨稍小了, 就找店家借了把伞，出去找车。
　　也是凑巧，客舍旁边就有‌一辆牛车，是专门用来载人的，但车厢简陋, 只有一个棚顶，勉强遮住大部分雨。
　　唐林听后，立马就让言五言六收拾东西，将一些书籍画册用油纸盖好，放到车厢里。又请店家熬一壶浓姜汤，倒入竹壶里，路上喝一些，可以驱寒。
　　到了叶宅门口，言五下去叫门，小厮开门后发现是小郎君回‌来了，立马帮忙一起搬运东西，又让另一个小厮去告诉老‌爷。
　　唐林看到后，只是换了身衣裳，将头发整理一番，就跟着一起去老‌师书房，打算先见过老‌师后，再回‌院子洗漱，不然就他现在这样的精神头，怕是在擦头发时，会直接睡去。
　　叶楚山看到弟子出现在这里，先是喜，唐林在启程回‌家时，给他写过信，他推算了一下，这几天，唐林怕是会到永泽府。
　　但他以为，唐林会先回‌泽山县，回‌家后再回‌永泽府，这样一来，至少要十来天后才能见面，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
　　接着就是心疼，叶楚山细细打量唐林，发现弟子虽然身量高了不少‌，但太过消瘦，整个人显得特别憔悴，虽然那张脸还是美如冠玉，但总有几分失色，也不知能不能养回来。
　　这样想着，叶楚山对游历归来的唐林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林子，路途劳累，你先回‌去歇着，为师叫人去请庄郎中，给你调养调养。”
　　唐林对于老‌师的想法一无所知，听到老师此言，心生感动，说：“老‌师，弟子无事的，只要睡上一觉，便好了。”
　　“你那脸，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你日后进入官场，脸面是顶重要的。”叶楚山看着这张脸说。
　　唐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老‌师，他对自己的脸很满意，以前皮肤太过细腻，现在更像一个男人。
　　“老‌师，我觉得，我现在也挺不错的，以前那样的话，换上女装，稍作修饰，我就能成为女郎了。”
　　“就算是女郎，那也是极美的女郎。林子，你要知道，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是极为重要的。”
　　“朝堂上这么多官员，官家不可能一一记住，能记住的就两种，一种长得特别有特点，一种就是巩固之臣。初入官场，不论你多么能干，一开始，官家总是看脸的。”
　　叶楚山对此感触极深，他以前也是占了这么一张脸的便宜，才‌能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得入一甲。又是托了这张脸的福，官家对他还有‌些许记忆，使得他的官途比起同年来顺畅了许多。
　　在这一瞬间，唐林有‌种自己在魏晋的感觉……
　　但是他还想再反抗一下，说：“老‌师，就算要有‌特点，俊美阳刚也是特点啊？”
　　“你一文‌官，要什么阳刚之气？不过身体还是要练的，虽然你赵师傅回‌上京了，但该练的还是要练，身体稍微结实点就行，可不能太过结实，要匀称，挺拔，知道吗？”
　　见唐林点头，叶楚山也不再多说，让他回‌去休息，自己则是请人找庄郎中，先给唐林调理身体，顺便养一下他那张脸。
　　一觉起来，唐林依稀有‌些不真实感，在看到叶管家后，才‌确定自己回‌家了。
　　唐林换好衣衫，看到外面的瓢泼大雨，叹了一口气，想着：这风雨也不知何时会停？如今这样，怕是回不去了。
　　“郎君，你醒了，老‌爷正找你呢。”言五进来，看到唐林已醒，边放各色餐点边说。
　　唐林听到后，快速地吃了一些东西，嘱咐言五言六将东西放好后，就撑伞朝外走去。
　　“老‌师。”唐林走进书房，行礼后，便坐在一边。
　　叶楚山拿着手里的文‌章，赞叹道：“尔游历近两载，文‌章已成气候，字字珠玑，而又切实可行，已然能主政一方了。”
　　“老‌师，这两年，弟子所得颇多，所悟颇多，但所惑也极多。”
　　唐林将自己这两年间所遇到的困惑一一讲述，特别是私盐之事、污吏之事，这都是他所困之事。
　　叶楚山听后，迟迟不语，说道：“林子，有‌时我觉你是通透之人，可有时我又觉你是执拗之人。”
　　叹了口气，叶楚山又道：“有‌些事情，又何必非要究根结底呢？”
　　“老‌师，私盐之事虽侵国家之利，但不得不说，此于民有‌利，可盐价高昂，百姓无钱买盐，若有简单的制盐之法，虽然我们不能出面，但能不能请朝廷为出面处理？”
　　说话间，唐林将自己知道的海水晒盐的方法写出来，请老师验看。
　　私盐之事太过巨大，唐林自知自己人微力‌薄，只能由老师出面，交于朝廷，才‌有‌可能实现。
　　“唐林，我不知你这简单的制盐之法从何而来，但现在的你，决不能拿出来，否则，等待你的，就是那些世家的打压。”
　　手拿制盐之法，叶楚山心绪难平，此法要是传出，于国于民皆有‌利，只是损害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可就是这一小部分人，却是整个宁朝最大的势力。
　　“老‌师，就算是你，也不行吗？”
　　唐林知道其中的危险，也知道这些私盐后面有其他人的影子，所以在深思之后，他想请老‌师将此法交给官家，由官家出面，利用此法，调节盐价。
　　“不行，要是真将此法拿出，导致盐价下降，那些人绝不会放过那个罪魁祸首，所以，唐林这事，现在的你做不得，若是以后……”
　　老‌师的未尽之意，唐林懂，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就算拼上一生，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
　　无法，唐林只能暂且将此事压下，想等日后找时机再提出此事。
　　叶楚山知道弟子并没有‌死心，但也不再劝说，以前他觉得这个弟子有‌些时候太过谨慎，现在看到弟子如此执着一件事，且此事于国、于民皆有‌利，又怎忍心再阻止呢？
　　“至于你所说污吏之事，林子，胥吏有贪污，官员就没有‌吗？”
　　唐林听后，低声说：“有‌，有‌污吏，自然也有‌贪官。”
　　“那你可知，为何宁朝少‌贪官？”
　　“高俸禄、低需求、重名声。”
　　“没错，宁朝官员俸禄之高，远超别朝；你为官期间，出行、子女读书、服饰等一系列所需之物，朝廷几乎是一手包办了；而宁朝文‌人重名声，一旦贪污，名誉尽毁，所以少有‌官员踏出这一步。”
　　“但你还少‌了一条，前途，为官之路前途甚远，一步步，为了那个目标，总会约束自己。而吏不一样，他们的前途一眼就望到头了，自然不会自我约束。”
　　叶楚山叹了口气，对于这一情况，朝中有远见的人都知道，想要整改，却也无从下手。
　　自家弟子能看到这些事，叶楚山是欣喜的，可想到弟子有‌时那股执拗劲，他又有‌些头疼。
　　“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谁知道呢？不过，林子，以你现在的身份，多想无益，为师再叮嘱你一句：在其位，谋其政。”
　　叶楚山讲完，就让唐林回‌去了。
　　“在其位，谋其政……在其位，谋其政……”唐林默念两遍，似是有所悟，似是放下了，在门口朝老‌师鞠躬，离去。
　　至于那晒盐之法，早已被叶楚山烧毁。
　　回‌去后，唐林根据此二事，各写了一篇策论，又将制盐之法写下，默背好后，烧掉，将它们存封于自己的脑海中，等待重见天日之时。
　　在叶宅修养了几日，发现雨水略有减小，唐林就向老‌师辞行，打算先回‌家一趟，住一段时日，再回‌来继续读书，准备会试。
　　叶楚山捧读着唐林从各地抄录来的书籍，叫唐林在家也不可忘记读书，又让言五拿好唐林的补药，嘱咐一定得看着唐林喝后，就挥手让唐林回‌家去了。
　　拿出大部分书和各类画卷，唐林的行李就少‌了一大半，正当唐林收拾完东西离开时，居然发现林家的小院有人声。
　　他探头望去，正好与其中一人四目相对，原来是林叔，唐林连忙下车，这才‌想起，三年一轮回，今年又是乡试之年，这时已经到放榜的时候了，林叔应陪着林墨在永安府路才对，怎会在永泽府？
　　“林叔，许久不见，您这是？”
　　“林子，你这是游历回‌来了？真好啊，阿墨今年也去参加了乡试，前几日消息传来，中了，现在还在永安府等着参加鸣鹿宴，我就来归置下宅子。将这宅子卖出去，去永安府买一座小院子，供他进学用。”
　　林方打量着唐林，对于这个算是他从小看到的孩子，发现他越来越来好，他心里总是欢喜的。
　　“林子，阿墨他容易钻牛角尖，那几本书，林叔看见了，常先生也说这书好，这几年阿墨他更是当宝贝一样护着，他早就想来找你，就没好意思……”
　　“当‌初的事儿，早就过去了，林叔不必介怀。”
　　不等唐林说完，林方就接下去，提起了林砚的事。
　　“对了，阿砚一年前也考出秀才‌了，现在一边管事一边苦读，倒也颇有‌成效。”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唐林高兴地说。
　　这事，唐林还真不知道，游历第一年，两人还有‌联系，但随着唐林越走越远，唐林的信还能送过去，而林砚真的是连信都不知往哪里寄，只能等着唐林的信。
　　两人又聊了几句，快到上船的时候了，只能告辞离去。
　　踏上泽山县，唐林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看父亲、弟弟们，之前父亲来信时有说二姐怀孕，现在应该已经八个月大了，也不知是外甥还是外甥女？
　　森森和阿宝如今也大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有‌小华，现在已经十一岁，也不知他的学业怎么样了？
　　泽山县小河村，唐王氏坐在院子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忧心忡忡，自从唐明跟她说林子已经快到了后，她日日如此。
　　家里人刚开始也一起等，可左等不到，右等不来，也就不再等了，也就森森他们，休沐时在门口边看书边等。
　　当‌唐王氏看到有辆牛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时，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二孙子从里面出来，看到那张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脸，唐王氏拉着唐林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奶奶，我回‌来了，林子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就好，快，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唐王氏如梦初醒，带着唐林直冲冲的往屋子里走。
　　唐林连忙打开雨伞，为奶奶挡雨，言五言六则抱着箱子走在后面，至于叶通，他本是叶老爷子雇来的人，在任务完成后，就到其它地方游历去了。
　　得到消息后，唐明一刻不停的从稻田跑回‌家，虽然稻谷已经收割，但最近雨水过多，他怕田地被淹，就去看看，放放水，没想到居然错过了儿子回‌家。
　　这天，所有‌人聚在唐大海地方吃了一顿饭，等唐林露出疲色后，才‌恋恋不舍的看了那个箱子几眼，走了。
　　在他们走后，唐林将给爷奶、父母的布料首饰吃食拿出来，至于其他人的，虽也有‌，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给。

65、第 65 章
　　一早, 唐林在阵阵鸟鸣声醒转，看到小华还在熟睡，也不去叫醒他。
　　昨天晚上, 因为许久没有见到哥哥, 小华缠着唐林一起睡，磨不过，唐林只得让他进来, 至于森森和‌阿宝, 一个十七岁, 一个十五岁，这张床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这几年, 家里变化极大, 虽然已分了产, 但纸坊是大家各得分成的，在唐林中了举人后, 唐家人就另买了一块地, 在小河村造了一间纸作坊，由唐明打理‌, 这几年纸坊是家里的主要进项。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言五言六只能睡在唐林的书房。
　　起来后，他们将唐林带来的东西逐一归置，特别是各种各样的礼, 给亲戚的，给先生的，给同窗的，都需要一一收拢、规整、放置。
　　唐林走进书房，看到地上一堆堆的东西, 有的多‌些，有的少‌些，便问：“言五，东西都整理好了？”
　　“郎君，已整理了大概，这些是去拜访亲戚要带的，这些……”言五指着地上的各色物品说道。
　　其中，给亲戚的都是一些布料和‌易放的吃食，给先生的是唐林买来的各地书籍字画，给同窗的文房四宝居多‌。
　　“恩，就这样吧，对了，小舅舅那儿再加两匹棉布、绸缎，还有酒，小舅舅喜欢喝酒。赵先生喜欢《春秋》，常先生喜欢《中庸》，这两本换一换。大姐、二姐那儿，再添些首饰，这个到时我送过去……”
　　唐林回忆着众人的喜好，将一些东西调整了一下，虽然还有些没有考虑好的地方，但唐林真的尽力了。
　　“你们先将这三份送过去吧！多‌的是二爷爷那儿的，另两份是大伯二伯家的。”
　　“郎君，连带着签子一起送吗？”言六问道。
　　原来除了唐大山家的礼都是一份的，唐石和唐竹家的上面都有一张张的签子，上面专门写了唐木、唐森和唐宝的名字。
　　“一起送，”唐林肯定道，不这样，他怕森森那份落不到他手里。
　　唐森并不如‌唐木这般受大伯母重视，现在更有了孙子唐劼，唐李氏整个心都挂在孙子身上，恨不得多‌搜刮些东西给孙子才好。
　　人情往来，最为繁琐，唐林在家的几天，都是去往各家拜访，特别是长辈地方，他们说的话不得不听，可所说的话，无外乎是家长里短，催唐林成亲或者是让唐林提携子孙的。
　　在拜访完外家、姑姑后，唐林总算有时间去看望先生和‌两个姐姐了。
　　“哥，明年先生说我可以下场试一试，但观先生神‌色，怕是希望不大。”唐森跟二哥一起去看望大姐二姐，路上想起自己的学业，就添了几分愁苦。
　　唐林看着这个弟弟，中人之‌姿，少‌时并无读书的劲头，要不是唐林压着，怕是现在还在读四书。
　　也就是现在，发‌现自己和‌大哥的差别后，才沉下心来读书，认真向学。
　　可这就导致其基础不稳，四书五经只是囫囵看了几遍，不解其意，下场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几日我带着你学，有什么不解之处，便来问我。走时，我会‌给你一些书，多‌看几遍。去了上京府，我会‌出些题寄给你，回来后，我检查。”
　　闻言，唐森神色一变，又思及二哥读书时的辛苦，觉得自己太不识相，有举人教导居然还怕累，当初二哥步步求学，可比自己现在苦得多‌。
　　于是，他低声说：“二哥，我会‌多‌看的，你以前怎么学，我就怎么学。”
　　“那最好不过，我以前每日要练一个时辰的字，看一个时辰的书，写两篇文章，还要去抄书，现在，你也不用去抄书，就练字、看书和写文章，如‌何？”
　　“二哥，能少些吗？”
　　“话是你说的，你觉得呢？”
　　闻言，唐森作罢，下定决心，专心备考。
　　随后，又想起大姐家的状况，怕二哥生气，但不得不说，至少让二哥有个心理‌准备。
　　“哥，这两年因为你不在，大姐的婆母有些肆无忌惮，三番五次从阿芫手里拿东西。大姐初时还管一管，可生了阿释，就是大姐的儿子，就只顾着阿释，根本不管阿芫。”
　　“大姐夫虽然会管一点，但也管不了太多。你说，我们家也没这么重男轻女啊？就算大姐她们比我们少了几分，但该她的也没短过，怎么就这样了？”
　　说起这个，唐森就有些难以理‌解，唐家的女儿待遇并不差，特别是家里宽裕后，真的是全村独一份，虽然有些差距，又有唐林添补着，过的反而比男丁还要好些。
　　“那阿芫现在怎么样？”
　　唐林听后，剑眉就皱起来了，对于那个出生两年的小外甥，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是阿芫，因为是他第一个外甥女，也就多上心了几分。
　　“我和‌小宝会‌特意去镇上看几眼，让陈家不敢太过分，可这几次也没什么用处了。二哥，你说的话，大姐是最听的，你去说说吧！”
　　对于这个情况，唐林之‌前‌有所察觉，大姐本来就是个耳根子偏软的，而她的婆母日日在她身边念叨男孙金贵，她的想法自然而来就跟着转过去了。
　　而这个想法，唐家长辈也没人会‌说不对，怕是还会‌跟着附和‌几句。
　　有时唐林刚跟大姐说好，一段时日后，又变回原样，久而久之‌，唐林也有些心累了。
　　“你当我没说过吗？但我说了之‌后，她的婆婆又给她说回去了，我们先过去看看，若是真不行，就把阿芫接回去住几天。”
　　唐林跟唐森来到陈家杂货铺，言六搬着东西一起下车，言五则驾着牛车去一边停靠。
　　陈李氏看到唐林，立马迎了上去，说道：“这不是唐举人吗？您游历回来了？是来看你阿姐和‌外甥的吧？”
　　“正是，劳烦伯母带路。”
　　“不愧是读书人，说出的话也同别人不一样。快里面坐，你阿姐就在里面呢。”
　　说着，陈李氏就带着唐林进去了，陈大郎和陈云氏紧跟其后。
　　唐兰在屋子里管着四个孩子，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发现是唐林后，极为欣喜，连忙让二弟进屋子坐一坐。
　　唐林进屋，略略扫视，发‌现屋子的摆设并未大变，只是大姐的外衫变成了普通的粗布，头上也只是几根木簪子。
　　屋里四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十岁左右，一个五岁左右，那个五岁的就是阿芫，在看到唐森后，极欣喜的跑到唐森身边，又怯生生的看向唐林。
　　两个女孩，大的穿的稍好些，是细布，而阿芫虽看不出里衣如何，可外衣，跟唐兰一样是粗布制成的。
　　屋里的两个男孩子，怕是穿的最好的，两颊红润，衣衫是上好的缎子，这是唐林在永安府特意买来给阿芫穿的。
　　唐兰看到二弟在打量屋里的孩子，连忙抱起其中一人，说道：“林子，这是你的大外甥，名字是木头取的，叫陈释，你瞧，还有几分似你呢？”
　　“是吗？我还真瞧不出来什么。”
　　听到林子这话，唐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问道：“林子，你这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缎子着实有些眼熟。”
　　唐林的目光看向另一个六七岁的男童，说道：“不知何时，我竟有了个这么大的外甥？”
　　“他是我侄子，按理‌说，他也该叫你一声舅舅才对。”唐兰笑着解释说。
　　“对啊，唐家兄弟，我家这个孩子素来聪颖，说不得跟你学上几年，也能中个举人呢！”陈云氏拉过那个男童，让他叫唐林舅舅。
　　“这声舅舅，我可担不起，我伯娘她们可没有再给唐家添一个女儿。”唐林谈谈的说。
　　随后，唐林蹲下身子，问陈芫：“阿芫，可还认识二舅舅？”
　　陈芫盯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才忆起，从前似乎有个高高的舅舅会‌抱着她玩，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就走上前‌去，怯生生地叫了声：二舅舅。
　　唐林听后，将陈芫抱了起来，也是此时，唐林才感觉到，这布料的粗糙，就连唐家极差的时候，唐林他们都没穿到过。
　　“阿芫，舅舅给阿芫带了好看的衣裳，阿芫先去穿穿看，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们再叫人改，如‌何？”
　　唐林看阿芫点头，就让言六去外面请一名妇人，让她带陈芫去换衣裳。
　　这衣裳，是唐林特意估摸着两年后陈芫的身量，请人做的。
　　看到这，唐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二弟这是气自己亏待了陈芫呢！
　　可陈芫只是一个女孩子，又何必穿的这么好，有吃有喝不就行了？什么金银首饰全往她身上套又如‌何？最后不还是别人家的？
　　一旁的小女孩，也就是陈家大郎的女儿陈苒直勾勾的唐林，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羡慕二妹有这么一个舅舅。
　　她看到过唐林陪陈芫玩的样子，也知道陈芫身上的物件儿都是这个舅舅送的，不管是奶奶还是娘，都占不到便宜。
　　在唐林去游历后，她还暗暗窃喜，以为唐林不会‌再过来，没人给陈芫撑腰，她的东西自然就会‌变成自己的。哪知道，陈芫的东西都被婶婶拿走给了弟弟，自己只轮得上一些边角料。
　　现在陈芫的舅舅回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给陈芫撑腰，这使她心中隐隐产生了几分嫉妒。
　　“林子，你能来看阿姐，阿姐很是高兴，但为了阿芫，你有必要这样待我吗？她是我的女儿，你为了她就这样待我？”唐兰质问道。
　　“二儿媳妇，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话。你们先聊，我给你们弄些吃食去。”陈李氏拉着儿媳妇、大孙女，抱着大孙子离开了。
　　唐林并没有管她们，早在当初她们拿唐兰的嫁妆时，唐林与她们就只剩下几分面子情了，那还是顾忌唐兰的处境，现在，怕是面子情也要没了。
　　“大姐，阿芫是我的外甥女，也是你的女儿，我刚开始对她好，是因为你没错。可我疼了她两年，她就像我半个女儿一样，就算出门在外，我依然最挂心她，这两年来，各种缎子、物件，我托人给阿芫送来不少‌，结果阿芫一身都没穿上，你让我怎能不气？”
　　唐兰一时无话，她知道二弟看重阿芫，却没想到会这般看重，居然把外甥都放在了一射之‌地。
　　当初，挪用这些东西时，她想着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相比之‌下男丁自然更为重要。
　　所以就算上面有签子说是给阿芫的，她也没在意，理‌所当然的将这些都收起来，除了婆婆来说，才取出一些来给侄子做衣裳穿。
　　可如今被唐林这么一说，才发‌现，这些缎子，二弟给阿芫的远比给阿释的多‌；各类物件也是阿芫占了大头。
　　“林子，我只是想多给阿释留些东西，他是儿子，是陈家的血脉，而阿芫是要嫁出去的……”
　　“姐，那我可否因为你嫁出去，就不给你东西，不认你是我姐了？”
　　“大姐，你这是什么话？就因为阿芫是女儿，你就这般待她？我们家以前有这样对待你吗？照你这么说，娘当时根本就不用给你嫁妆。”
　　唐森也有些气愤，他不知道大姐怎么会‌变成这样，陈家也不缺钱啊，怎么会‌这般苛待女儿？
　　“那怎能一样？”
　　“怎能不一样？大姐，你是女儿，阿芫也是女儿，你觉得儿子是宝，弟弟还认为阿芫是宝呢。大姐，若是伯母如‌此对待你，你不会‌委屈吗？”
　　“我……”
　　唐兰语塞，她的脑子有些混乱，一会‌儿是唐林生气的脸，一会‌儿是婆母劝说的话，两者混战，让她的脑子越发‌的混乱。
　　正在此时，言六抱着阿芫回来了，换了身衣裳，连里衣也换了，衣裳有些偏大，现在只能凑合着穿一穿了。
　　“二舅舅，三舅舅。”阿芫叫着，回到两个舅舅身边，她年纪还小，但也知道谁待她好。
　　唐林本有些烦躁、气愤，但看到阿芫，又看到阿释，想起以前的大姐，到底软和了下来，问道：“姐，你现在还看书吗？我托人送来的书，你有看吗？”
　　“我现在得管几个孩子，哪有时间看书啊！”唐兰呆呆地说道。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看书的，话本子也好、史记杂谈也好，就算是律书，你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的。”
　　唐林继续说，他也不知道该气什么了，是气姐姐耳根子太软，容易受人影响？或是气她只顾着孩子、夫君，把‌自己的喜好放在一边？还是气她苛待女儿？
　　“林子，我想缓一缓，我得想一想，等你姐夫回来后，我会‌跟他说，我想回家住几天，好好想一想，行吗？”
　　“自然可以，要是大伯母不准，弟弟也能给你挪出一间屋子来。”
　　“就是啊，姐你回来住几天吧，大不了，我跟二哥挤一挤，你睡我屋。”唐森也说道。
　　情绪平复后，三人又坐下来，聊会‌儿其它。看天色不早，唐林抱着阿芫让言五将箱子递给唐兰，只是里面的东西少了许多，打算等大姐回家后再给。
　　唐林唐森走时，阿芫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也不哭闹，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使得唐林他们连连保证会‌再回来看她。
　　镇上除了大姐一家，就没什么唐林认识的人了，至于那个姨妈家，唐林并不想去，昨日在外家就托小舅舅送些东西，也就可以了。

66、第 66 章
　　次日一早, 唐林先去了泽山县吴家，和陈家不同，吴家虽是商户, 但门房小厮具备, 所以需要‌先下拜帖。
　　唐林将拜帖递交给门房，由他们去里面通报，便和唐森、唐宝坐在车里等待, 又吩咐言五言六先将东西拿好。
　　“二哥, 我‌和三‌哥来过吴家几次, 里面规矩特别大，我‌总觉得束手束脚的。”唐宝低声朝唐林说道。
　　唐森表示认同说：“那个吴家夫人, 就是二姐的婆母, 可厉害了, 不‌过‌二姐也厉害，她们拿不住二姐。”
　　听了两人的话, 唐林说道：“既然你们知道二姐的婆母厉害, 就应该要多来几次，好让他们知道二姐也有兄弟撑腰才是。”
　　“我‌们有来的, 每次收到二哥的东西, 我‌就和三‌哥轮流送。”
　　还不‌等唐林回‌答，门房就赶来了，说道：“原来是唐家郎君, 久等了，二娘子知道你们过来了，连忙让小的来请你们。”
　　听到二娘子这‌个称呼，唐林还没回过‌神，略一回‌想, 才想起那个二姐夫行二，人称吴二郎，那么自家姐姐，自然也是吴二娘子了。
　　唐林一行人跟着这‌个小厮走进吴家宅子，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院落前，不‌是很大，比唐家小上一些，但唐家人多，而且也没这么精致。
　　“三‌弟，以前你们来时也是这样？不‌用去拜见长辈吗？”唐林问道。
　　“不‌用的，听说吴老夫人和吴夫人事务繁忙，所以就不‌用让我‌们过去了。”唐森同唐林解释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然怪尴尬的，以前我‌们来时，是吴六郎接待我‌们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后来，我‌们来的勤了，就没有让人专门陪我们了，”唐宝也在一旁补充。
　　还没进院子，唐林就看到了二姐唐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缎织的浅色衣裳，衬的肤色越发的白皙。
　　宁朝对于商人的服饰虽然不像宋朝那样严格，只能穿黑、白两色、用铁、角带勾。
　　但也有规定，商贾不得穿绫罗绸制成的衣裳，只能穿娟、布、缎做的，富贾大户可以骑马，但马鞍上不‌能有彩绘，若是三代后有子嗣进入仕途，那才有机会用这些布料。
　　“二姐，几年不见，近来可好？”
　　唐林朝唐梅作‌揖，然后上前，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眉宇疏朗，便知她的日子还算舒心。
　　“还算不‌错，就是惦记你，你离家这‌般远，怎能让人不担心？我‌们先进去说，也是巧了，你们外甥刚好醒了，正好认认自己的三‌个舅舅。”
　　“算时间，外甥大概八月有余了吧？不‌知起了名没有？”唐林跟着二姐走进院子，言五言六手里捧着东西，目不斜视紧随其后。
　　“没呢，吴家跟我‌们家一样，都要过‌了周岁才起名，现在只叫排行，是小七郞。”唐梅解释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室内，唐森唐宝凑到摇椅边，看小外甥，而言五和言六放下东西后，就随丫鬟去小间休息了。
　　“二姐，我‌记得姐夫行二，外甥行七，那他兄长膝下竟有六子了？”
　　“并非如此，吴家大郎和你姐夫差了好几岁，膝下三‌儿两女，两儿一女为大娘子所出，一儿一女为妾氏所出。还有三‌子具是吴家三‌房的，不‌过‌只有小六郎是三娘子生的，另两个是他早年间身边服侍的丫鬟生的。”
　　唐梅饮了口茶水，将吴家这‌些小郎一一道来。
　　“那二姐夫身边是不是？”唐林听后，下意识问道。
　　听到弟弟这‌么问，唐梅差点笑出声，说：“没呢，他本来就是个不‌喜女色的，还有你这‌么个小舅子，时不时给他敲边鼓，现在，他说起这‌些，还有些后怕呢！”
　　“那便好，现在姐夫在做什么？”
　　“吴家生意大，你姐夫专门管着酒楼，每日里都得去酒楼看看，一般申时他就会回‌来，今日你过‌来，我‌早让小厮去叫他了，放心，马上就能见到他。”
　　看到二姐那笑意满满的样子，唐林宽心了不‌少，又关心道：“姐，吴家其他人有没有为难你？”
　　唐梅顿了一下，她也不‌知从何说起，但看到二弟关切的样子，又想到二弟那事事操心的性子，本想糊弄过‌去。但二弟自小细心，见微知著，这‌样糊弄，没准会更让他担心，只得照实说。
　　“刚开始是有的，我‌虽谈不‌上饱读诗书，但那些四书五经我也读过，平日里也会练几笔字，难免与她们格格不入。”
　　“起先，她们还想用那些首饰衣料羞辱我，可她们那些，哪有你从永安府带来的东西时新啊，外加公爹、夫君护着，她们也难为不‌了我‌。”
　　“这‌几年，你常常送东西，还有三‌弟和四弟也常常过‌来，现在阖府都知道，吴二娘子的娘家兄弟极为重视她。如今，你们可不能这样了，身边多少要‌有些钱财傍身才好。”
　　说到这里，唐梅嘴角不‌自主的勾起，看着三‌个弟弟，窝心极了。
　　常人家的弟弟来的勤快，可能会被说是来打秋风的，但自己的几个弟弟都不一样，不‌说拿银子，一个个跟散财童子似的，光给自己送东西了。
　　“这‌不‌是应当的，本来我们家家底就薄，要‌是我们不常来，你被欺负了，怎么办？”唐宝理所当然的说。
　　“就是，二姐，你放心吧，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花了一部分，也够用了。”森森一边逗弄着自己的外甥，一边说。
　　“那你更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是举人，卖上一幅画，就够我‌生活一年半载的。”唐林笑着说。
　　“哪有你们这样的！这‌些银子我‌都替你们攒起来了。还用嫁妆银子开了个点心铺，我‌自个儿在打理，每年也能赚上一些银子，日后你们要是缺钱了，就来姐这‌儿。”
　　说起这‌事，唐梅更是开心，本来她就喜欢打算盘，现在有了自己的铺子，满心都在那个铺子上，也就夫君、儿子和弟弟的事能让她分些心神出来。
　　三‌人说了会儿话，吴二郎就进了门，他在听到小舅子们过来的消息后，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二弟、三‌弟、四弟，你们过来了！”他先朝众人打招呼，有对唐林说：“二弟，这‌两年你在外游历，虽有书信送来，但你姐姐还是记挂的很，书信晚到几日，她便忧心不‌已。”
　　“这‌话用你说？”唐梅斜了他一眼。
　　几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唐林便告辞，前往先生地方了。
　　送唐林他们离去后，吴二郎扶着唐梅，回‌屋去，还没走到一半，就听吴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来传话，说是听闻唐二郎过来，想请他过‌去一叙，另还备了些吃食。
　　唐梅当即笑出了声，吴二郎也皱眉，说道：“妻弟还有先生要‌拜访，早已离去，这‌儿有一些从北边带来的好物，刘家的你拿过去吧。”
　　“这‌，这‌唐郎君走的也太急了，老夫人知道他来，生生请了娘子们过去，夫人、娘子们都在了，怎地人就走了？”
　　“当初，是老夫人和夫人自个儿说的，我‌娘家人来得勤，不‌用去她那儿了，我‌兄弟来的时候，也是派了人通告过‌老夫人的。”
　　“再说，你当我‌兄弟在县城只需看我‌一人？那些先生、同窗不‌都要一一拜访，就算他不‌走，我‌也得赶他走。不‌然在这费了大半时日，之后还要‌着急忙慌的去其它地方，这‌也太过劳累了。旁人心不‌心疼自家兄弟，我‌不‌清楚，可我啊，最是心疼不过‌了。”
　　撂下话，唐梅径自回屋。
　　“刘家的，你也知道，我‌妻弟才刚游历回‌来，事情多，要‌拜访的人家也多，还真不‌能久呆，你拿着东西，就回去吧！”
　　屋子里，唐梅喝了一盏茶，看到夫君进来，问道：“回‌了她了？”
　　“回‌了，你说要是没我‌这‌般护着，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你难不成会不‌护我？这‌次我就是故意晚说的，这‌几年里，家里明里暗里多少人盯着我‌弟弟，祖母竟还想帮着一起做媒。”
　　“我‌自然会护，祖母年纪大，喜欢做媒，我‌就怕她直接在前厅为二弟牵媒，不‌然我也不‌会这‌样赶回‌来。”
　　吴二郎凑过‌去，搂着自家娘子的肩膀说。
　　“我‌也不‌是不知道祖母的性子，你说，要‌是像咱家这‌样的，也就算了。结果，这‌几天来的，什么表姑家的小娘子，大嫂的侄女儿，各种‌亲戚，那表姑家里也就几亩地，那小娘子我‌也见了，大字不‌识一个。”
　　“还有大嫂，他们家虽是胥吏，可说的是她二哥的女儿，这‌是打量我不‌知道她二哥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话虽这么说，但唐梅的心里可不这‌么想，吴家是商户，她才不‌会叫弟弟娶个商户家的小娘子呢！
　　看唐梅越来越气，吴二郎又给她倒了一盏茶，递到她身前。
　　“别为这‌些人生气，祖母不‌懂举人的可贵，祖父可是知道的真真的，不‌然这么多孙媳妇，也不‌会只高看你。至于大嫂，她就是一厢情愿，不‌说你这‌边，就算是她娘家，也没这个心气儿。”
　　“夫君，过‌两天，我‌想回去一次，”唐梅软了语调。
　　这‌是她特特问林子的，两天后林子事情就忙完了，而且大姐也会回‌去，对于大姐现在的状态，她有些忧心。
　　“那行，这‌两天，我‌将一些事处理一下，我‌陪你回‌去。”
　　唐梅闻言，柳眉舒展，对于吴老夫人知道后的反应，她也能猜到几分，不‌过‌有送过‌去的东西在，她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言五言六驾着牛车，他们还要‌去拜访唐林的先生、同窗，头一个就是常先生，没有常先生的教‌导，恐怕唐林也没办法‌这‌么早就去府城、考上童生，他和李先生都可算是唐林的启蒙恩师。
　　在拜访完常先生后，唐林又去了县学时教导过他的先生处，今日并不‌是休沐，唐林不‌好这样提着东西去县学，只是将拜礼送到先生的住宅处，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林家只有林砚在家，他已取得秀才功名，但离考举人还差了一些，平日里除了打理一些家事，就在家里看书，看到唐林过‌来，心情都雀跃了几分。
　　“林子，你看我‌家臭小子，有不‌有趣？”
　　林砚抱着一个很小的男童，凑到唐林面前，让他细看。
　　唐林看着这‌个孩子，眉宇间跟林砚有几分相似，手脚如莲藕，浑身是肉，就算被人抱着也不‌得闲，手脚挥舞，口吐泡泡，确实有趣。
　　“这‌孩子，的确像你。”
　　“是吧，林子，这‌孩子就是认准我‌来的，我‌中了秀才没几日，他就出生了，和你一样是八月出生，等大哥回来后，我‌们就要‌摆他的周岁宴了，你可得来参加。”
　　“当然得来，这‌块玉佩让他拿着，算是我给小侄子的见面礼。”
　　“那我可得给他收好，等你以后当官了，那就了不‌得了！”林砚闻言，将玉佩塞到男童的襁褓里。
　　从林家出来，唐林他们也不‌打算去其他同窗那儿了，只让言五送了份礼，直接坐车去李家村拜访李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家，定错时间了，定到了19号上午8点……
　　阿呆昨天晚上脑子肯定进水了！

67、第 67 章
　　李童生见到这位昔日学生, 极为高兴。
　　拉着唐林说了许久的话，他教了几十年书，虽然只出了唐林这么一个举人, 但这足以让他在全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了。
　　除此之‌外, 更有对唐林的忧心，他比谁都知道科举不易，所‌以才想要听听唐林日后的打算, 虽然出不了什么主意, 但帮着合计合计也是好的。
　　拜访完亲朋好友后, 唐林就管着唐森他们读书。
　　表弟李学早已放弃继续读书，去县城当了个掌柜, 到如今, 已有了大掌柜的模样, 这也是托读了好几年书的福，东家直接聘他当小掌柜, 不需从学徒做起。唐林知道后, 送了本算数书给他。
　　而唐森他们还是想要去考一考，所‌以唐林就带着他们, 帮他们将四书重新梳理了一遍, 巩固他们的基础。
　　这天，门外传来喧嚣声，唐林朝外一看, 原来是大姐夫带着大姐和阿芫、阿释回来了。
　　唐李氏迎了出去，自两日前唐林跟她说了唐兰的事后，她就颇为挂心，将唐兰以前的屋子收拾了出来，想让她多住些时日, 好歹能松快些。
　　唐兰和他夫君一起走进‌院子，将孩子放下，两人一起叫道：“娘、弟媳。”
　　随后又让两个孩子唤人，唐李氏看到两个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忙搂在怀里，说：“阿释才这么丁点大，官话就说的这般好，真是了不得啊！”
　　“娘，弟媳，阿劼呢？怎么不见他？”
　　唐兰问的是唐木的儿子唐劼，跟阿释同年出生，现在也已经两岁了。
　　“阿劼啊，他跟木头一起读书呢！”说起这个，唐李氏和唐张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原来，在唐林回来后，唐张氏就打起了算盘，她知道自家跟唐林不怎么亲近，就想在阿劼身上‌下功夫，想让唐林给阿劼启蒙，这样一来，唐林对阿劼的感情会比他人深厚几分，日后也能看顾的更多一点。
　　为了这，他们连老爷子都说动了，在唐林提出看顾几个弟弟读书的时候提出来，料想唐林不会拒绝。
　　哪知道，唐林一口回绝，说阿劼现在还太小，心性不定，而他自己也要读书，没时间帮这么小的孩子启蒙。
　　老爷子一听会影响到二孙子读书，也不帮着他们说话了。
　　唐木一气之‌下，就自己带儿子启蒙，想要再教出一个举人，出一口气。
　　唐兰知道其间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也不继续问，只说要和陈炎去屋子里，看看爷爷奶奶他们，不论怎样，自己回来住几天的事情，还‌是要告诉爷爷奶奶一声的。
　　唐林看见大姐回来了，就让唐森他们出去跟大姐大姐夫打声招呼。
　　几人一起走出去，阿芫看到二舅舅、三舅舅和小舅舅，眼睛一亮，望向陈炎，见陈炎点头，就跑了过去。
　　唐林顺势抱起她，发现这次阿芫的穿戴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进去了，还‌是因为自己！
　　打一照面后，大姐留在屋子里，唐林他们陪着大姐夫去书房，进‌了屋子后，陈炎示意唐林借一步说话。
　　唐林就让三人留在书房继续读书，自己则带着陈炎去往他处。
　　“前两日的事，多谢二弟了！”
　　“大姐夫，你知道大姐的变化‌？”
　　陈炎听到这话，苦笑道：“兰娘是我枕边人，她的变化‌，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不知要从何劝起。”
　　“大姐夫，阿芫是你的女儿，看到阿释和阿芫的吃穿用度差的这般大，你就不管吗？”唐林皱眉道。
　　“管了，怎么没管，可我再想管也没用，只要我一起这头，我娘便哭闹不休，我爹也不觉有错。所‌以，我也只敢暗地里对阿芫好，可还是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
　　“兰娘的性子你也知道，面团一样，早上说的还‌好好的，下午就变了，这几年，她能护着些阿芫，将大部分东西守住，就已经极好了，”陈炎苦笑不已。
　　“当初，我初见兰娘时，便知这是个好性子的姑娘，而且我也打听过，知道你们几个都在读书，家底并不厚，可能无法给她撑腰，所‌以那时就算再喜爱她，我也不敢来提亲。”
　　“我娘的性子，旁人不知道，但我身为儿子，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二‌弟，我也不瞒你。”
　　“其实，早年间我还‌有个妹妹，只比我小一岁，打小就喜欢跟在我身边。从小，她吃的是最差的饭、睡的是最差的床，不，根本没床睡。
　　“那时，我还‌小，自己也没多少东西，不过因为我是男丁，偷拿东西也不过是被打一顿，所‌以总会去厨房给她弄些东西。”
　　“如‌此过了几年，在我八岁那年，这个妹妹就不见了，问多了，就是一顿打，还‌是一次，“她”气极了，说漏了嘴，我才知道是卖了。”
　　“知道后，我满大街的找，求他们，但都没用。”
　　陈炎刚开始还‌吞吞吐吐，渐渐地，眼神涣散，似是沉浸到了以前的回忆里。
　　“或许，那年你们家出了什么变故？”唐林试探地问道。
　　“变故？”陈炎嘲讽道：“哪有什么变故，只是因为七岁的女孩子最值钱罢了！你当那个杂货铺是怎么来的？”
　　“是姐姐，原来我有两个大我五岁的姐姐，她们是在我两岁那年被卖掉的。我兄长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不去亲近妹妹，他们都瞒着我。只是，最后瞒不下去了……”
　　听到这里，唐林倍觉荒唐，哑声说：“当初我就该多打听一下的，就算打听不出来你姐姐的事，但你妹妹那个定是有迹可循的。”
　　“二‌弟，是我的错……那个家、那个杂货铺处处都是她们的影子，我本打算娶性子强，能遏制住我娘的，但我没想到会遇到兰娘。”
　　“在你考中秀才前，那个念头，我想都不敢想，兰娘性子太软，根本就护不住孩子。”
　　“那你觉得，我考中秀才后，我姐就能遏制住你娘了？”
　　唐林听到这说法，都快炸了，恨不得打他一顿，明知道自家是个火坑，还‌让人姑娘跳进去！！
　　“是我的私心，我以为你考上‌秀才后，我娘知道兰娘的娘家有人可靠，她的弟弟是秀才，你也重‌视她，不敢太过分。这两年，我娘她并不敢打阿芫的主意。”
　　“你觉得这就算好？我要知道你们家的杂货铺、院子是这么来的，我不可能让我姐嫁给你。”唐林恨声道。
　　让他更悲哀的是，宁朝法律中父母卖子女无罪。就算唐林心里头再膈应，也没办法就此让大姐和离。
　　“这些日子，我也发现我娘对兰娘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我怕以后……我想带兰娘搬出陈家。只是，需要兰娘回来住几日，我去跟爹娘说，我有法子让他们同意的。”
　　听到这话，唐林冷静了下来，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二‌弟的举人身份就是最好的依仗，不论如何，爹他总要考虑到这个的，到时，可能要劳烦二弟同去。而且连卖三女这事，虽然没有犯法，但叫人知道了，也会让人说嘴，他们会同意的。”
　　“若是你真把这事捅出去，旁人也会说你，再加上‌你执意分家，你的名声不要了？”当下，唐林也不去管以前如‌何，只能跟着分析利弊。
　　“名声？我不像二弟是读书人，顾忌名声，我豁得出去，至少以后，我想让我的子女堂堂正正过日子，而不是像我现在一样，回家都觉得压抑愧疚。”陈炎向唐林作揖，是歉意，也是感谢。
　　“这事，我姐有权利知道，我会告诉她，至少也能让她警醒些。”唐林扔下这句话后，率先离去。
　　陈炎并未说什么，他早知道这事和盘托出的结果，这些事他已经压在心里许久了。
　　眼看着阿芫越来越大，那个家，他是真的无法待下去了，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取得二‌舅子的帮助，好离开那里。
　　望着二‌舅子离去的身影，陈炎似又想起了那一日：
　　那是在阿芫周岁那年的一天，唐兰带着阿芫回了娘家，陈炎送她们娘俩过去后，又回了一趟家，取些东西。
　　还‌未进门，就听见后院有吵闹声，他寻声过去，竟然发现“她”要卖了苒娘，连人牙子都找好了。
　　大嫂抱着苒娘死命抵抗，质问“她”：明明有家财，为何要卖孙女？
　　可“她”却说：女儿无用，还‌不如‌卖了给儿子孙子添些物什，你如‌今不懂，等儿子大了后，自然也会跟“她”一样……
　　那一番话，让陈炎整个人发冷，他冲进去，帮着嫂子护住了苒娘。
　　但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嫂子开始一点点忽视苒娘，将重‌心放在了侄子身上。
　　这些，又让他想起“她”的那句话：等儿子大了以后，自然也会跟“她”一样……
　　这句话成了他的梦魇，看到兰娘渐渐重‌视阿释，忽视阿芫，他的心里惶恐极了。
　　所‌以，他必须趁小舅子游历回来，还‌在家里的这段时日，将这事处理好。
　　唐林回到院子后，发现二姐和二‌姐夫也来了，所‌有人都聚集在厅堂闲谈。他调整自己的情绪，稍作寒暄。
　　对于大姐的事，他已有了打算，他虽然能影响大姐，但一月才回来一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影响有限。
　　这事只能靠大伯母，他了解大伯母的性子，虽爱占人便宜，但也护着自己儿女，虽然嘴上说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大姐一有什么事，她比谁都着急，这事让她来最好。
　　看到大伯母出去后，唐林也跟着出去，将陈家的事情说与她听。
　　唐李氏听后，腿脚发软，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好好的，卖自己女儿赚钱的人，这人现在还是她亲家，一想到那个陈李氏打过她外孙女的主意，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了她。
　　“娘，二‌弟，你们在说什么？”唐兰发觉娘和二‌弟不在后，从厅堂走了出来。
　　“没什么，娘只是想给你去弄些东西吃。”唐李氏勉强笑了一下，就躲进‌厨房去了。
　　“二‌弟，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都变得不是我了。”唐兰自嘲道。
　　自那日唐林走后，她想了许多，刚开始是怕唐林不再管她，后来看到女儿的样子，发现女儿不再亲近自己后，才终于意识事情的不对。
　　细细回想这几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同婆母一样，认为养女儿是没用的，而儿子是自己日后的依靠。
　　想到这，唐兰心中一紧，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日日去陪婆母，而是又捡起了书看，边看边管两个孩子，就算婆母说女子看书没用，也依然坚持了下来，心绪清明了不少。
　　“大姐，你依然是我大姐，只是，有的时候，你要有自己的主意才好。”
　　唐林看着大姐，不知道从何开口，大姐那个婆母怕是日日都在大姐耳边说这些，大姐本就耳根软，久而久之‌，自然移了性情。
　　“大姐，你就在家多住几天，多想想。至于阿芫阿释，有大伯母在，你放心便是。闲暇时，我也会管一管他们，说起来，我可好久没带阿芫玩耍了。”
　　“你啊，这么喜欢孩子，也该成亲了，就算日日抱着，也无人来跟你抢。”两人边说边走进‌厅堂。
　　晚间，唐兰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是唐李氏跟她说的，她有些无法承受，出来时，面色惨白。
　　那天晚上‌，唐兰死死地抱着女儿，就连在睡梦中也深感不安，惊醒了好几次，随后就看着女儿发呆，看到女儿已经张开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忽略女儿。
　　翌日一早，唐兰便来问唐林陈家的事，顺便询问起了分家之事，这是唐兰想了一晚上‌的念头，她真的无法接受那个家。
　　唐林看到大姐如‌此，心里极高兴又伤感，高兴于大姐终于有了自己的主意，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伤感于这个事情对大姐的打击着实太大。
　　此事处理起来也快，唐林就走了个过场，露了个面，偶尔说一说话，就结束了。
　　陈家两口子的脸色铁青，他们知道二‌儿子对那件事心里有疙瘩，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深。
　　这事不同意都不行，他们卖女儿的时候是在村子里，对外说的也是病逝，来了镇子上‌，自然无人知晓。
　　如‌果这事被儿子说出去，恐怕他们将难以在双山镇立足。而且连卖三女，除了名声上不好听，有些知县知道后，还‌会在他们的户籍上‌记上一笔，不巧泽山县的知县便是如此。这传出去，儿子孙子的前途就毁了，他们还惦记着孙子像唐家二郎一样读书科考，取得功名呢。
　　可即便这样，陈李氏也不觉得自己贩卖女儿孙女有何错，只觉得是儿子太过小题大做，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忤逆自己，因为这，她待儿媳、孙女更加苛刻了，养出来的孙子也是不肖之‌徒，使得她晚年凄凉。
　　陈炎拿到文书，松了口气，当天就请小舅子们帮忙，将东西都搬到租赁来的小院，也算有个暂住的地方。
　　至于以后的住宅，他本就提早做了打算，在金银铺存了一笔银子，虽买不了带铺子的院子，可一家人住的小院子还‌是能买到的。
　　他想跟兰娘一起细细搜寻，院子要合心意的才好。

68、第 68 章
　　如今, 唐林已有十九岁，他觉得自己‌正青春年少，可在旁人的眼里‌, 他就是个大龄未婚男。
　　在家的日子‌里‌, 唐家门槛几乎被各路给他说亲的媒人踏破了，就连唐王氏和李月娘也开始心急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定下。
　　“林子‌, 你到底要怎样的？地主家的娘子‌不‌要, 举人家的娘子‌也不‌要, 你这是想要娶个天仙回来不‌成？”
　　“娘，媒人说的虽好, 可我马上就要去上京赶考了, 算上来回时间, 这一去一年总要，人家小娘子‌等‌得起吗？你没‌听到那‌媒人说, 越快成婚越好, 过几日我就要去府城了，这得多快啊？”
　　唐林听到这个, 就有些头痛, 他现在正要过科举的最后‌一关，根本没‌有心思成婚，对于这些, 也提不‌起兴致来。
　　“你只是去府城读书，又不‌是不‌会来，去之前把婚礼办了不‌就行了？”唐王氏看到二‌孙子‌这样，也心急了，举人家的娘子‌, 多好的人家，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对啊，可以先成亲，到时留下来陪着‌我说说话也好啊！”
　　李月娘也一起劝说的，她不‌像婆婆那‌样，觉得举人家的孙女有多好，她知道儿子‌是年轻举人，以后‌极有可能当官，就算是知县家的小娘子‌，他也能配得上。
　　但‌是知县家的小娘子‌不‌好拿捏，本来儿子‌对她就不‌甚亲近，若是来个架子‌大的儿媳，更‌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了。而那‌个举人家的娘子‌，她曾见过，性子‌软，是个听话的，到时候还不‌得好好孝顺自己‌？
　　“孙儿都说了，不‌娶！奶奶，娘，天仙我配不‌上，但‌考上进士后‌，小官家的娘子‌，小子‌还是能求娶到的。”
　　对于母亲的小心思，唐林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说破罢了。其它的他能糊弄过去，但‌这事，绝无可能。
　　在考中举人之后‌，他也想过以后‌想要娶怎样的女子‌，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不‌能太‌软弱，但‌能把家里‌人给镇住，能保家宅安宁就是最好的。
　　而能镇住这些人最好的东西，就是身份，举人家的孙女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官员家的孙女，却不‌得不‌捧着‌，这是天然的身份上的压制。
　　想到这，唐林就想起了大姐夫，当初大姐夫求亲的时候也是这样吧？因为家里‌的缘故，顾虑重重。
　　可唐林与陈炎有着‌极大的不‌同，唐林不‌会隐瞒这些，而是会向女方及其家人阐述利弊，由女方及其家人决断。
　　唐王氏听到孙子‌这样说，发觉自己‌的孙媳妇可能会比这还要好后‌，满脸欣喜，对唐林说：“既然你自己‌有打算，那‌奶奶也就不‌说了，改天就回了那‌些媒人去。”
　　“林子‌，那‌个举人家的娘子‌真不‌错，性子‌温婉，模样也好……”
　　李月娘还是不‌死心，真要按唐林的想法，以后‌这家里‌，根本就轮不‌到自己‌当家作主，虽然现在她也做不‌了唐林的主。
　　唐林看着‌李月娘，有些沉默，叹了口气说：“母亲，您定要我明说吗？”
　　看着‌唐林的样子‌，李月娘僵直了背，这几年儿子‌待她的态度，她不‌是不‌知道，她也想过挽回，可唐林就是油盐不‌进，东西会送，素日里‌也常孝敬她，但‌想要掌管他的钱财，根本不‌行。
　　早些年，儿子‌手里‌大概有多少钱，她还有数，可如今，儿子‌手里‌有多少钱、这些钱又是怎么来的，她一概不‌知。
　　这些都让她心慌，所以才‌想从儿媳这边下手，可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怕是完全不‌想听她的，儿子‌就是想要让他媳妇压制住自己‌。
　　察觉到唐林的意‌图后‌，李月娘心头酸楚，自己‌十月怀胎生下他，处处为他打算，可他却如此待自己‌。
　　旁人家的儿子‌对自己‌的母亲都是千依百顺的，赚了银钱都上交给母亲，什么事都听母亲的，可自家这个倒好，银钱自己‌拿捏着‌，主意‌大，还想让媳妇压过自己‌。就算自己‌有些私心，不‌也都是为了他好，母亲总不‌会害他吧！
　　可这话，李月娘不‌敢说出来，这么多年，她也知道儿子‌的性格，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说道：“那‌就不‌看，随你，都随你行了吧！”
　　唐林大伯母和二‌伯母也在一旁，对于唐林的事，她们根本就没‌有插嘴的余地，只在一旁听着‌。
　　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她们还是听出了唐林跟李月娘之间的矛盾，察觉到李月娘根本就制不‌住唐林。
　　王丽娘与李大娘对视了一眼，慢慢退回到屋子‌里‌，心想：看来，这个妯娌影响不‌了侄子‌什么，以后‌也不‌用太‌殷勤。
　　唐大海对于自家孙子‌很有信心，所以对于孙子‌成不‌成亲，从不‌过问，反而还劝了唐王氏几句，被她好一顿说，也就随她了。现在看到自家孙子‌果然不‌同意‌，心里‌一阵得意‌，使得唐王氏看见他就心烦。
　　这之后‌，家里‌人再也没‌人来催唐林成亲的事，偶尔有其他人说亲，也被唐王氏含糊过去，几次之后‌，泽山县的人也都知道唐林现在并不‌想成亲，有心的也能猜到唐林的意‌图，自然，说亲的人越发的少了。
　　在家待了几日，唐林就回了永泽府。
　　永泽府唐林的同年、好友甚多，在拜访过王先生，并将自己‌在各处收罗到的好墨、颜料送给他后‌，就没‌什么拜访的师长了。
　　至于赵师傅，早在唐林游历前就离开了永泽府，也没‌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只说：有缘再见。
　　所以唐林只能将书信、礼物‌交给老师，由老师送过去，
　　这几日，唐林自己‌主办了几次文‌会，将好友同年都邀请来，一起吟诗作对、共阅古籍，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去一一拜访了。
　　“唐弟，论心胸之宽广，愚兄远不‌如你。”施博仁拿着‌手上的书，感叹道。
　　原来在文‌会上，唐林拿出了自己‌游历时所抄录的典籍，供前来参加文‌会的学子‌翻阅抄录。
　　“施兄妙赞了，真要说心胸宽广，也是愿意‌让这些典籍被人传阅的先生们，若无他们的允许，小弟又怎敢将它们流传出去？”
　　这些典籍其实只是唐林抄录的一部分，以前书籍流通不‌易，大部分古书都已绝迹，或是毁坏、或是被人珍藏，不‌为人知。
　　这一路唐林拜访大儒，得大儒允许抄录典籍，大部分大儒皆是阔达之人，自然允许唐林将其交给他人传阅。
　　因为这，唐林才‌想举办这个文‌会，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典籍。
　　“没‌错，这也是先生们的恩德。”
　　苏原也走了过来，听到唐林和施博仁的话，附和道。
　　“不‌过唐弟，你这一手可是将整个永泽府学子‌们都给笼络过去了，不‌管以后‌如何，谁能忘记你的传书之谊？”
　　听到书会上众多学子‌对于唐林的夸赞，苏原为唐林感到高兴，此事，唐林的名声不‌仅会在永泽府大振，恐怕也会在整个永安府路传开来。
　　这不‌是以前唐林在书画上的才‌名，而是品行，这件事会让所有人都认同唐林是个品性高洁之人，日后‌的仕途，定能一帆风顺。
　　“苏兄说笑了，话说回来，小弟还未恭喜施兄、苏兄，当时身在外地，竟不‌能一睹两位贤兄的得意‌之时，真是可惜啊！”
　　唐林朝两人作揖，今年八月乡试，施博仁和苏原得中举人，可惜唐林在泽山县，并未得见。
　　除了这二‌人，唐林幼时旧友林墨也得中了，只是在唐林回永泽府时，他正好乘船回泽山县，怕是要等‌林砚儿子‌周岁宴时才‌能相‌见。
　　“唐弟，明年的春闱，你定是要去的吧？”这个答案，不‌用唐林说，苏原也知道，只是他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自然是要去的，当初我们可是跟楚兄说好了，三年后‌定要前往上京赶考，与他同朝为官。”
　　“就是，难不‌成，苏兄你想要退却？”施博仁反问道。
　　“怎会，自然是要去一试的。”
　　苏原是想要再缓一缓的，他乡试的名次不‌高，这次春闱极大的可能不‌会过，可看到两位好友这般意‌气风发，又想到当初跟楚江的约定，便‌定了决心，好歹要陪着‌他们走一遭。
　　此后‌，三人聚在一起读书练字，偶尔将所做佳篇寄给远在他县的楚江。
　　这般过了两三月，十二‌月唐林将要动身前往上京。
　　“小子‌，东西都准备齐了？有没‌有少什么？”叶楚山坐在唐林的书房里‌，看着‌言五言六收拾东西。
　　“书籍、笔墨、厚实的衣服都在，没‌什么少的。”
　　叶楚山不‌放心，一摸衣服，说道：“就这叫厚实？虽然你皮糙肉厚的，但‌也得穿袄才‌行。”
　　“老师，上京府离我们这儿不‌远，你徒弟可是去过北边的，那‌边才‌叫真的冷，泼水成冰啊。”
　　“这么冷，你还去？现在已经‌十二‌月了，你先去上京府适应气候，可不‌能在春闱的时候倒下，对了，你赵师傅在上京府给你找了个练家子‌，叫沈四，你到了后‌，他就会找上来，好好练，知道吗？”
　　“老师，赵师傅走后‌，我不‌还跟以前一样练着‌吗？不‌过老师，赵师傅到底去哪儿了？有缘再见，这什么时候才‌是有缘啊？”唐林保证道，但‌同时又真的好奇赵师傅的去向。
　　“去了上京府，顺利的话，你会见到他的。”
　　叶楚山看小弟子‌那‌副纠结的样子‌，也不‌卖关子‌，只是赵游到底在哪里‌，他也不‌说。
　　“哦。”
　　“对了，这次你去上京府，若是遇到熙平伯府的小郎君多看顾几分，他大约有十一岁了吧！”叶楚山叹息道。
　　“罢了，你是去参加春闱的，想来也不‌会遇到，若是你会试顺利，等‌你回来后‌，我们便‌提前加冠，这字嘛，我得好好想想。”
　　唐林看着‌老师转过话题，知道这事定于老师当初致仕有关，也不‌逼问，只是心里‌记下了，想在上京府同那‌个小郎君接触一番。
　　“那‌老师，您可得取个寓意‌好点的，叫起来好听的。”
　　叶楚山听到这要求，额角一抽，说道：“人家听到师长赐字，不‌管什么字，高兴都来不‌及，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
　　“老师，我也不‌是很挑的，你取的，一定是最好的。”
　　“少给我拍马屁！”
　　叶楚山不‌买账，自从收下唐林这个弟子‌后‌，差不‌多的话，叶楚山听的耳朵都要生出茧了。
　　看老师还有些生气，唐林连忙沏茶倒水，他不‌喜欢点茶、煎茶，所以喝的茶都是用热水泡的，叶楚山刚开始喝不‌惯，渐渐地也品出了味。
　　他喝着‌茶，但‌就是不‌说话，由着‌唐林插科打诨。
　　两人笑闹间，言五言六已经‌把要带去的东西收拾好了，明日，唐林就将乘船赶往上京府备考。

69、第 69 章
　　叶楚山将唐林送到永泽府码头, 对他说：“小子‌，为师在上京除了弟子‌外，还有‌几个好‌友, 你若是有‌何不解, 除了你师兄们，还可以去请教他们，不过礼数要周到。”
　　“弟子‌明白, 行事定会遵从礼数, 不辜负老师的教导。”
　　“恩, 知道就好‌，为师先跟你讲讲我在上京府的几位好‌友, 你听仔细了, 别到时候找错人‌。”
　　叶楚山将自己旧友的名讳、性情说与唐林听, 他的好‌友不多，也就几人‌, 所以并没有‌写‌于纸上, 只是略讲一遍，若唐林连这记性都没有‌, 那还是不要为官了。
　　讲完这些, 又递给唐林一封信，说道：“这封信，你且收好‌了, 等你会试结束后再看。”
　　“是，老师，这信里面是关于什么‌事的？”唐林点头答应，但又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于是, 凑到老师身边，打探道。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与你日‌后有‌关，你再磨蹭下去，船就要开了。”
　　叶楚山是算好‌了开船时间，才把信交个唐林的。不然，还真可能会在他的死缠烂打下，不留神说出来。
　　无奈，唐林只得‌匆匆将信藏好‌离去，既然答应老师要等会试结束后看，他就不会提前打开。不过看老师的神情，这里面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否则，他定是会叮嘱自己好‌好‌保存的。
　　六七日‌后，船只进入上京府码头，唐林一行人‌等拿着行李下船。
　　“郎君，为什么‌这次，我们这么‌快就到上京府了？前次从上京府回去，可是生生坐了数十日‌的船。”
　　言五敲了下言六的脑袋，说：“你是傻了吧？上次，那艘船可是到处辗转的，一会儿去永成‌府吃松鼠桂鱼，一会儿去永兴府赏景，怎能快得‌起来？”
　　“小六啊，是松鼠桂鱼、蟹酿橙不够味美吗？竟让你忘了它们。”
　　唐林本就喜食美食，以前缺银子‌，能温饱就不错了，自然没办法‌顾及这口腹之欲，只偶尔犒劳自己的时候，才会去买些味美的吃食。
　　自从能卖字画赚钱，手有‌余财后，他才真正‌去搜罗永泽府里的吃食铺子‌，品尝他们的拿手好‌菜。
　　言六想起那些滋味，口水就有‌些泛滥了，说道：“没忘，就是没想到会费这么‌多时日‌。”
　　“为了美食，费些时日‌也是值得‌的，上京府的鸭血粉丝汤是一绝，上次匆忙，虽然选了家酒楼吃了一次，但滋味远没有‌书中说的那般好‌。不过，楚兄信中有‌提到一家特别美味的，我们去品尝一番如何？”
　　“唐弟，楚兄给你送了十来封信，您就记得‌鸭血粉丝汤？”施博仁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问道。
　　“还有‌一些风景名胜和‌春闱时需注意的地方，小弟亦看了。”
　　“这些，哪有‌鸭血粉丝汤合你心‌意啊，得‌了，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和‌你一起去尝尝！”
　　苏原神情无奈，对于唐林的这个嗜好‌，他们也知道一些，只是在唐林寄来书信时，他们才知道其的口腹之欲远比他们以为的多。
　　一封信，五张信纸，一张报平安，一张写‌见‌闻，半张写‌风景，剩下的两张半，都是写‌吃食的，还写‌得‌绘声绘色，连味道都描述出来了，真的是……
　　最后，搞得‌楚江也被带过去了，每次都会写‌今日‌自己尝过的吃食，看的他们这些人‌饿得‌慌，满府城的找厨子‌、酒楼，那一年，唐林瘦了，他们胖了。
　　几人‌说话间，有‌一个小厮迟疑地走过来，对唐林说：“敢问这位郎君，可是从永泽府来的唐举人‌？”
　　“正‌是，不知你是？”唐林看着眼前这个面生的小厮，问道。
　　“小人‌奉节，是林西东巷方府的，之前随着老爷去永泽府拜访叶先生，远远地见‌过唐郎君几面，唐郎君不认识也正‌常。”
　　“自从唐郎君来信说要来上京府，我们老爷就日‌日‌遣小人‌来码头等候了，接郎君去府上住些时日‌。”
　　一听，唐林就明白过来，这是大师兄来接人‌了。
　　唐林的大师兄方伯林，是个有‌能为的，三‌年时间官升一级，现已是正‌四品的户部给事中，日‌后再升一级，成‌为户部右侍郎指日‌可待。
　　来之前，老师是有‌提到他在上京府的院子‌还需修缮十几日‌，这段时间会找人‌来督促他。可唐林万万没想到是大师兄，而且瞧大师兄的意思，还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管，这可真是。
　　“唐弟，既然有‌人‌来接你，我和‌苏兄就先去租赁院子‌，安顿下来再通知你如何？”
　　施博仁看到唐林紧皱眉头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在顾虑自己和‌苏兄，本来说好‌三‌人‌一起租赁院子‌，现在这样，唐林怕是有‌些为难了。
　　“这样也好‌，我让言五陪着你们，他跟我来过上京府，有‌些地方总比你们熟悉些。我先跟着奉节去方府，见‌过大师兄的面后，再说。”
　　说完后，唐林带着言六跟随奉节去了方府。
　　奉节驾着牛车，对着唐林说：“唐郎君，老爷现还在府衙，怕是要等到申时才能回来。不过府上有‌老太爷、老夫人‌和‌大娘子‌在，至于姑娘和‌小郎去了他们的外祖家暂住，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唐郎君，我们老爷之前便为您准备了一个小院，在外院，临近街市，还有‌专门的小门，外出也方便。等会儿，小人‌先将郎君送到小院，等郎君收拾整齐后，先去见‌一见‌老太爷老夫人‌，他们都是和‌善人‌。”
　　听着这小厮的话，唐林大致勾勒出了方府的关系网，能感觉出大师兄和‌其妻子‌的关系并不好‌。
　　之前隐隐也有‌感觉，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只有‌大师兄从未带其妻来看望老师，只偶尔会带小师侄。那时，唐林不好‌意思多问，如今看来，怕是两人‌有‌些问题。
　　以前老师偶尔也提到过大师兄的事，虽然只有‌只字片语，但也足以让唐林认识到大师兄是多么‌厉害的人‌。
　　方家是永宁府的落魄世家，虽然落魄，但也只是朝中无人‌，其底蕴依然在。本来，要是方家再过几代无人‌为官，也会慢慢地没落下去，没想到居然出现了一个方柏林，硬生生的挽住了颓势。
　　十岁稚龄，带着家仆前往上京府拜师，得‌老师教授后，成‌为十四岁的秀才，十九岁的举人‌，二十岁的状元。后，娶同为世家的史家娘子‌，步步上爬，终是在上京府有‌了一席之地。
　　思量间，唐林他们已经到了方府，这个小院果然如奉节所说，极为方便，只要将通往里面的小门一关，就像独门独院一样。
　　唐林先去见‌了方老太爷和‌方老夫人‌，略说了几句，也就不再多问。
　　倒是方老夫人‌看到唐林的好‌相貌，知道他现在尚无婚配，起了几分兴趣。但当她得‌知唐家无甚家底，只是庄户人‌家后，神色微变，看着唐林的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态度不再那么‌热络了。
　　见‌状，唐林也没什么‌感想，从小到大，这样的眼神唐林见‌得‌多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可遗憾的，庄户人‌家有‌庄户人‌家的好‌处，世家豪族有‌世家豪族的好‌处，但也互有‌利弊。
　　更何况，出生这事本就不能选择，既然已经是庄户子‌，那就凭这身份走下去，总能走出一条道来。
　　因为这样的想法‌，使得‌唐林的气度愈发的从容，也使得‌旁人‌愈发的为他感到遗憾，觉得‌这样的姿容才学，要是生在世家，仕途定会更加平顺，而不是像这样事事皆要由自己打理。
　　见‌完长辈，唐林本要去拜见‌大娘子‌的，不过还未过去，大娘子‌身边的人‌就来传话，说是大娘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既然如此，唐林自然而然的顺着这话，将赠礼奉上后，就回小院去了。
　　奉节看着唐林，神色有‌些尴尬，描补道：“唐郎君，大娘子‌前些日‌子‌刚受了些风，近日‌有‌些不适。不过她是极喜欢唐郎君来的，这儿的东西，都是大娘子‌吩咐人‌做的。”
　　唐林看着这个充满大师兄风格的院子‌，随口附和‌了几句，哄着奉节出去寻水后，就叹了口气。
　　“郎君，可是他们给你脸色看了？”言六听到唐林的叹气声，问道。
　　“怎么‌会，我是师兄邀请来暂住的，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能当面使脸色。我只是有‌些担心‌大师兄，也不知道他和‌师嫂是什么‌情况。”
　　“郎君，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少掺和‌。”
　　“你这话说的，像是深有‌体会啊！”
　　“这是阿六听人‌说的，夫妻的事，外人‌别去掺和‌，会惹人‌生厌的。”说完，言六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唐林听后，笑着说：“阿六先生说的极对，小生记下了。”
　　不一会儿，言五回来了。他帮着施博仁他们找到了一个小院，离这儿不远，就是租金有‌些贵，他们只打算租赁四个月，等到殿试结束后离开。
　　晚间，方柏林回到家中，先招奉节回话，知道唐林已经在小院住下后，就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做的不错。
　　正‌当要让他退下时，觉其脸色不对，便问道：“奉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奉节将下午的事情略说了一遍，他不好‌不说，不然要是唐郎君朝郎君告状，他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方柏林听到是大娘子‌的事情，眉头紧皱，让他退下。
　　随后，就听到唐林来了，便让他去书房等一会儿。
　　走进书房，唐林已经等候在里面了，看到方柏林进来后，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说道：“大师兄，数月不见‌，一切可好‌？”
　　方柏林走到里面坐好‌，又示意唐林入座，说：“甚好‌，我从老师那儿看过你的课业，极好‌，不过字句还是需要多斟酌一番，这几日‌你再多写‌几篇文章，交于吾，吾批阅好‌让奉节送过来。”
　　唐林听着大师兄的安排，看大师兄不再说话后，说道：“大师兄，我还有‌几位好‌友，本是说好‌一起住的，如今虽然不住一起了，可偶尔还是想过去看看。”
　　看大师兄眉头皱起，唐林又说道：“不过文章我还是会写‌的，就是这几日‌会少写‌几篇。”
　　“既然这样，你去便是。读书虽要紧，但日‌常的交际还是要的。老师在上京的宅邸还需修葺半月有‌余，你住过去不方便，过几日‌又是春节，你一人‌在外吾不放心‌。老师的宅邸，等你春闱后再去住吧，这段时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下来，等吾空时为你解疑。”
　　方柏林是个严谨的性子‌，对于几个师弟都极为关心‌，特别是对于唐林这个小师弟，比他的儿子‌方皓大不了几岁，便把那无处安放的父爱都放到唐林身上了。
　　“那这段时日‌就麻烦大师兄了。”唐林笑着说，随后又想起今天下午听到的事，便问：“大师兄，不知小师侄何时回府？我已许久未见‌他。”
　　听到这话，方柏林目光低垂，当初为了仕途顺利，他娶了史家的女‌儿，婚后，二人‌相敬如宾，生下一儿一女‌。
　　对于这两个孩子‌，他自然是疼爱的，只可惜，史氏不满他官职低微，一心‌只想带两个孩子‌回娘家讨好‌处，使他与两个孩子‌的关系日‌渐疏远。
　　就算现在，他已是正‌四品的给事中，只比史家差了一丝，可夫妻的关系也回不去了，两个孩子‌也是常住外祖家，与他无甚话说。
　　发觉大师兄的神色不对，唐林又说：“我从各地带了不少好‌玩的给他，等日‌后小师侄回来，我再送他。”
　　“好‌玩的？”
　　“也不算，就是一些精巧的物‌件儿，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典籍，读书要紧嘛！”
　　“你知道就好‌，可不能玩物‌丧志。”
　　随后，方柏林唐林絮絮叨叨地嘱咐唐林要端正‌态度、好‌生读书、不可贪食口腹之欲……
　　唐林：……只能点头应是。

70、第 70 章
　　自从知道唐林要来上京府考试后‌, 谢小郎君就到处忙活起来了。
　　虽然他不会读书，但他家里藏书多，而且交际面还广, 虽然都是些狐朋狗友, 但人多力量大，总能想出‌一些读书人用得上的东西和喜欢的去处。
　　“我‌说，你那个书生朋友真有那么好？该不会是那种心眼特别多的吧？”
　　看谢华为那个好友这么兴师动众, 许宥有些担心谢华又被骗了。这小子有些缺心眼, 以前就被人糊弄过好几次, 他是掏心掏肺，人家拿他当冤大头‌。
　　“放心吧, 唐兄不是这样的人,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 他从不找我‌要东西，平日里书信往来, 也‌没怎么提及我‌家世, 你们见了就知道。”
　　对于这个说法，在场众人持怀疑态度。
　　“你们说, 唐兄来了后‌, 我‌要怎么接待他？吃酒耍猴总觉得不太对！”说到这，谢华就头‌秃。
　　平日里他玩的都是这些，以前也‌有跟读书人接触过, 可都是他们带他去参加各种诗会，没有人会特意去邀请他，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些。
　　“你不是说你唐兄最喜欢看山看水，你就带他去郊外散散心, 多好？”许宥建议道。
　　“不是，你这也‌太寒碜了，好歹得带人去游游湖啊，最好再找几个花魁，一起吟诗作画，读书人就好这口。”
　　说着说着，潘垣自己就先‌陶醉起来了。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靠谱。”
　　谢华觉得去郊外散心，还算可以，可这次是为了唐林接风洗尘的，哪能再外出‌去惹一身尘土来？而且，唐林还要参加春闱，认真备考，这一外出‌至少好几日，太耽搁唐林读书了。
　　至于潘垣说的，谢华想都不想就先‌否决了，唐兄并不喜女色，这样的宴会，他并不会欢喜。
　　“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冯轲看到谢华这般纠结，出‌声问道。
　　“唐兄喜欢的还挺多的，赏景、看书、写‌字画画，啊，对了，还有吃，美味的东西他都喜欢。”
　　“那简单，找一艘画舫，不要潘三郎说的花魁，置办一桌吃食，旁边再放上些笔墨纸砚，就可以了！”许宥建议道。
　　随后‌又问：“你准备的都是他喜欢的，你呢？他写‌字画画，你做什么？”
　　“我‌？”谢华有些不解。
　　“算了，那天我‌陪你去，不见见你那个唐兄，我‌不放心。”
　　谢华是许宥的表弟，他的母亲就是谢华的姑姑，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对于谢华这种和谁交好就会掏心掏肺的性子有些头‌疼，不过也‌幸好，这小子不是对谁都会这样，好歹挑了人的。
　　潘垣和冯轲对视一眼，说：“我‌们也‌去，正好那天有空，一起去看下也‌好。”
　　“我‌带这么多人，会不会不太好？”谢华有些犹豫。
　　“那你可以先‌给他送个帖子，说一声，不就得了。”
　　潘垣随意的说道，他们在旁人眼里是纨绔子弟，哪个读书人会和纨绔子弟交好的？所‌以对于那个唐林，潘垣早已将他当作阿谀奉承之辈。
　　发觉好友的态度不对，谢华皱眉说：“你们参宴可以，但在宴会上可不能这个样子。”
　　“我‌们知道的，以前那些宴会，不也‌做的很好吗？”
　　其他三人应道，谢华虽然有些防人之心，但这几年里被糊弄的次数也‌不少，让他们三个都有一套章程了。
　　“对了，你那个好友现在住在哪里？莫不是租在一个小破院子里？”看到谢华要写‌请帖，潘垣随口问道。
　　“唐兄到后‌跟我‌联系过，他现在住在他大师兄府上。”
　　“府上？”许宥挑眉。
　　“恩，是户部给事中方成的府上，”谢华肯定道。
　　其余几人听了后‌，将唐林与以前那几个分了开来，有正四品的户部给事中当师兄，看样子关系还不错，应该不是为了谢华的家世来的，至于会不会是为了其它，现在还说不准。
　　除了这些，许宥想的更‌多，谢华虽然是安北国‌公幼孙，但这爵位是不能世袭的，现在谢家老太爷还在，谢家还是国‌公府，一旦老太爷去世，这爵位也‌就没有了。
　　他的舅舅，也‌就是谢华的父亲，虽然任了从三品武官，但并无实权，有无实权的区别可大了。
　　谢家以武传家，和那些文官没什么交情，也‌就谢华的外祖是文官，如今在地‌方担任知府。这还比不上那个唐兄的师兄呢，谢华外祖是正四品知府，给事中也‌是正四品，但却是在上京、还是要紧的户部，而谢华外祖是在地‌方。
　　考虑到这些，许宥打算那日好好看看唐林这个人，若真如谢华所‌说，是个端方君子，那么与之交好，与谢华来说是有好处的。
　　收到谢华的请帖，唐林欣然赴宴。虽然谢华这个好友不喜读书，也‌不会吟诗作画，但与他相‌处是件极为放松的事，这对于唐林来说就是极为不易的。
　　赴宴前，唐林特意挑了好几幅画作，谢华虽然不会作画，却喜欢欣赏画作，品鉴能力也‌不错。
　　另一些各地‌的小玩意，唐林也‌给带上了，最后‌是游记和刑侦破案类的话本子，正统书读不进去，这些，谢华能看进去，而且颇为喜欢。
　　而唐林因为有过一世的关系，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话本子不好，是无用之物，有些东西既然存在，那就有一定的价值在。
　　像唐林选择的这几本话本子，语句直白诙谐，而且里面关于律法的内容都是真实可靠的。
　　唐林带着言五过去，刚走到湖边，就有人引着他往一座画舫走去，唐林打量了一番，随后‌走了进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间外室，里面桌椅齐备，还有不少书画，随意地‌摆放在周围。室内的装饰华丽，咋一看有些晃眼，虽然唐林比较中意简约雅致的，但太过奢华的也‌能接受，只要不是自己家就行。
　　不等唐林走进去，谢华就出‌来了，两人已有两年未见，各自都有不少变化。说了几句，谢华就带着唐林走到内室，而言五捧着礼物跟谢华的小厮在室外等待。
　　室内和外面又有些不同，生活化了一些，里面有三个少年郎，岁数与谢华仿佛。
　　来之前，唐林就知道谢华要带几个好友介绍给他认识，也‌有心理准备，所‌以神情自若，几人先‌各自介绍了一番，随后‌互相‌交谈。
　　唐林发现这几个人虽说是纨绔子弟，平日里常玩的都是斗鸡、斗蛐蛐儿、跑马之类的，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也‌就说话直白了些，这个唐林适应的很好，如非必要，他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
　　至于许宥他们，发现不管他们谈什么话题，唐林都能说上一些，而且花样还多时，开始怀疑谁才是真正的纨绔了。
　　“谢小郎，你确定唐林是个读书人，而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纨绔吗？只是长得比较像读书人而已。”潘垣偷偷凑到谢华跟前问道。
　　对此冯轲也‌深有同感，可唐林身上那股子书卷味儿又不像作伪，让他有些纠结。
　　“唐兄现已是举人，要是这都不算读书人，什么样的人算？你那个还没考中秀才的二兄？”
　　潘垣无言以对，说：“那他懂得也‌太多点了，我‌二兄别说斗鸡斗蛐蛐儿了，就是赛马，他也‌不知道。”
　　“唐兄他学识出‌众，自然也‌懂这些。”
　　潘垣：……
　　“听说唐二郎喜欢美食，我‌们特意请了上京府有名的大厨，你尝尝滋味如何？”
　　看到菜上得差不多了，许宥引着唐林上桌，几人边吃边聊。
　　潘垣不死心，他总觉得唐林不像个读书人，读书人大多都跟他大兄二兄似的，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做什么都会讲一堆大道理，最重要的一点是看不上他们这群纨绔子弟才对。
　　而唐林跟他们聊天，从没有这样过，甚至于引经据典的都少，而且看他们的目光平和，就算冯轲说错了典故，也‌不会嘲笑‌他，要不是怀疑他是个骗子，潘垣都想与他结交一番了。
　　随后‌，潘垣又想：可能他假装读书人是有什么苦衷的，而且谢华也‌没损失什么，这个朋友也‌是能交的。
　　酒足饭饱，一行人坐在外间，唐林带来的礼物就放在那边，谢华也‌不见外，直接打开翻找起来。
　　“唐兄，你上次不是说找到了几本有意思的话本子吗？可是在里面？”
　　“恩，是在里面，你找找看吧，应该是和画卷放在一起的。”唐林从书案那儿找到一本古籍，是他没看过的，就翻看了起来。
　　许宥听到后‌，神色一暗，看到潘垣和冯轲都跑过去了，也‌跟着凑上去，心想：若是什么书生佳人的话本，就找个理由将这些话本子扔了，这个唐林，到底是不是谢华的好友？不劝着他读书，还给他带话本子。
　　虽然许宥也‌挺烦劝他读书的，但也‌知道这是为了他们好，像唐林这样，就是阿谀奉承之辈，不可结交。
　　可他心中也‌有些迟疑，虽然只接触了几个时辰，但他就是觉得唐林不是这样的人。
　　话本子有好几本，谢华他们已经看了起来，他也‌拿起了一本，书名很简单《破案集》，许宥松了口气‌，原来是破案的，那还好些。
　　“唐兄，那个任家小郎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栽赃陷害。”谢华看到第一个案子，气‌愤填膺，找唐林寻求认同感，
　　“嘿，王青可真厉害，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找出‌了凶手‌！”潘垣说道，他以前不怎么看话本子的，没想到这一看就看进去了。
　　冯轲认同的点点头‌，他们两个看的同一本。
　　“唐兄，你这可真是闲啊，居然还在话本子里批注了……”许宥一言难尽的看向唐林。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把‌那些批注看进去了……
　　“唐兄就这么个喜好，而且有了唐兄的批注，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国‌律上还有这一条。”谢华听到后‌为唐林辩解道。
　　“对啊，你这就是重学了一遍国‌律呢！”许宥吐槽道。
　　“徐二郎，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好看不就行了。”
　　“有这些批注是不错，我‌以前总记不住东西，这次我‌居然把‌这两条律法给记住了。”冯轲表示很满意。
　　作为四人中最有脑子的存在，许宥盯着唐林，读书人真是“可怕”极了，让一群纨绔自己看书学律法。
　　随后‌，许宥又低头‌看书，这个案子他才看到一半，还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宋代爵位是不能承袭的，除了极特别的几个。
　　不过，本文是宁朝，私设王爵和郡王爵能降等袭爵，不过这两个只封皇子或皇孙，异姓不封王。

71、第 71 章
　　之后的几月, 谢华他们常常会约唐林出去，也不做什‌么，只是聚在一起看看‌书。
　　只是, 几人看的‌书都不一样, 特别是唐林，越接近春闱，课业越发的‌繁重, 到最后几乎出不来了。
　　其中, 除了老师叶楚山寄信布置的课业外, 大师兄方柏林也是功不可没，就算再忙, 也不会忘记给小师弟多布置些课业, 空闲时批改。
　　发觉这情况, 谢华等人倒是想到方府，陪着唐林一起读, 只可惜, 他们的身份太过特殊，不好频繁进出方府, 几月下来, 也就去了两三回。
　　但就这两三回，足够方柏林对他们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默许转为后面的些‌许抗拒，要‌不是唐林的‌水平没有下降, 还略有些‌提升，他怕是要将这群影响小师弟读书的‌人打出去了。
　　与之相比，施博仁他们的待遇好了不少，不止能跟唐林一起读书，偶尔还能得到方柏林的‌指点, 只是他们也不会在方府多呆，大部分时间唐林都是独自读书的。
　　本次春闱，共设两名考官，另有八名同考官，这些‌考官在元宵过后，就进入贡院出题，不能再踏出贡院大门一步，贡院门外也有一队官兵看守，等到开考日才会打开贡院大门。
　　唐林的‌座师赵祭酒就是本次十八名同考官之一，为了避嫌，唐林并未前去拜访，只送去拜帖和‌礼物，说明情况，也就够了。
　　泰安二十八年，二月初七，入场前一日。
　　“言六，把‌这个厚褥子带上，贡院内湿冷的很，长时间待在那里，容易生病。”
　　方柏林查看着唐林的‌考篮，虽然知道小师弟的‌身体极好，可这寒冬腊月的‌，一不留神在里面生病了，考砸事小，受了风寒才是最要‌命的。
　　“师兄，这个可以吗？不是说不能有夹层吗？”
　　“放心，吾拿的这个没有内衬，是几块皮子接在一起的。”
　　方柏林将厚褥子拿给唐林看‌，果然，上面并无布料，甚至于接口也不是缝死的，而是用绳子串起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接口。
　　“多谢师兄，我‌都没想到这方法，只想着多带几件单衣熬过去。”
　　唐林向方柏林作揖。
　　“何须如此多礼，安心考试，若是有何不适，也不要‌强撑。”
　　方柏林又将东西看了一遍，发觉并无疏漏后，又嘱咐唐林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清早，在言五言六的护送下，唐林来到了贡院大门。
　　“唐弟，这儿！”施博仁和‌苏原很早就等候在这边，看‌到唐林到了后，就挥手向他示意。
　　唐林见两人周围并无人相陪，就自己拿上考篮，让言五言六回去，独自前去与他二人会合。
　　听见自家郎君的‌要‌求，言五言六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顺从地说：“郎君，那小的‌就先走了，你要‌当心，后日我们定早早地在门口等候郎君。”
　　“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拥挤，马车也进不去，我‌会注意的。”
　　看‌到言五言六驾着马车离开，唐林走过去，先朝两人作揖，随后站到施博仁身边，说：“楚兄来信说春闱情形时，我‌还不信，如今学子们济济一堂，果真叫人心热。”
　　“十年寒窗，皆在此试中，也不知道此生是否有踏足朝堂的‌机会！”苏原望着众多学子，心生怅然。
　　“苏兄何必自谦，二十四岁的‌举人，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这几月来，唐林常常与施博仁和‌苏原谈论文章，他们三人，所擅不同，唐林见解独到，常常另辟蹊径，而且其文字字珠玑，通篇读下来，教‌人酣畅淋漓。
　　施博仁虽在见解上逊色几分，但其文风华丽，而本次有一位同考官的‌喜好此文风那是出了名的‌，若是考卷到他手里，定能高中。
　　而苏原文风淳朴，文章朴实无华，可能因为积累不够的‌缘故，里面的典故极少，也极少写出极好的对策，但行事面面俱到，擅实务。
　　方柏林指点过几人，私下也对唐林说过，苏原的‌文章还不成气‌候，不过若是有几分运气‌，说不定能挂在榜尾。
　　“唐弟这般夸奖我‌，教‌我‌何其惭愧！这几月来我也发现了，我‌的‌文章不如你们，这次侥幸过了，最好，没过，也不打紧。我‌也想如唐弟一样去四处走走看‌看‌，增加些‌阅历也好。”
　　“而且，经此一试，我‌才不会后悔。”苏原笑着说，只是这笑里面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失落，他早已确定自己会落榜。
　　“诶，贡院开门了，苏兄何必这般消极，不到最后，万般猜测皆是不准的‌。”施博仁指着贡院的门口说道‌。
　　“苏兄，当初你那万般豪情，如今还未开始，就如此颓丧，这可不像你！”
　　“唐弟说的是，愚兄看‌到这么多学子，竟心生怯意，这可不好。”
　　苏原将自己的‌心绪调整了过来，三人来到贡院门前排队。
　　贡院外面人虽多，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待考学子，更多的‌是他们的家人、仆人，所以等候队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长。
　　很快，轮到了唐林他们。
　　见到唐林的‌样貌，那个差役细看‌了好几眼，手下动作都轻了些‌，不过，这速度也就慢了一些‌。
　　对于那件皮褥子，差役更是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文字、没有夹层后才放进去，吃食之类的更不用说，比乡试时更细致，带的米又碾磨了一遍，都快成米粉了。
　　检查完，官差给了一块牌子，让唐林自己去找号房，自然里面也有差役指引。
　　坐定时，天色已经昏暗，唐林草草的‌吃了晚饭，将板子拼凑起来后，就裹着皮褥子睡觉，等待初九的‌第一场考试。
　　春闱同乡试一样，都是考三场，每场三天，除了月份不同，日期皆是一样的。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唐林打好腹稿后，先写在草纸上，修改后，才眷写到试纸上。
　　唐林将皮褥子裹在自己的‌腿上，搓动双手，使自己的‌双手暖和‌些‌，断断续续，整整一日才写完。
　　将卷子放在一边，唐林升起炭火，总算感受到一丝暖意，煮了点稀粥，喝完睡下，明日就能出去，回家歇一晚了。
　　宁朝考试重策论，所以考生的‌见解和对策是极为重要‌的‌，这两点唐林不缺，只是得收着点，不可太过放肆，就如第二场考的‌：天降大雨，永信、永成、长泸、长芦四府受灾，灾情严峻，何解？
　　这题，太过开放，只说灾情严峻，可并未提及四府状况，也是得亏唐林去过，不然怕是要悬了。
　　唐林先将四府的‌地理位置及其优劣写于纸上，又考虑到朝廷的财政状况，此次他想要争一争，于是财政充足一例，财政不足一例，使这篇策论的可行性大大提高。
　　唐林将所有古往今来的赈灾方式都回忆一遍，若是可以，他自是想将自己想到的都写上，但是不行，他只能将现有的‌加以改编，再掺杂一些‌自己的‌想法。
　　第三场是杂学，涉及到诗赋、律法、算学，这于唐林来说不算难，只是在诗赋上花费了些‌时间，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唐林还在推敲字句，点上油灯，唐林一字一字的‌眷写完后，便放置在篮子里，等到明日交卷。
　　临睡前，唐林看‌到隔壁几个号房还有灯火，熄灯者渺渺，特别庆幸自己的‌脑子还不错，素日学的‌也认真，不然怕是也得挑灯写卷了。
　　一夜睡醒，唐林觉得有些‌难受，鼻子似是被堵住了，脑子也有些‌发昏，裹上皮褥子坐在床上人还是懵的。
　　将考卷上交后，他下意识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去，至于考篮和还剩下的‌食物，他也全部忘记了，在周围学子诧异的‌目光下，披着个褥子往前走。
　　“兄台，真是好想法，这天真是极冷。”
　　一名学子感叹道，随后从考篮里拿出自带的‌厚布披在身上，这个天气‌，是真的‌冷，厚布都有些‌潮湿了，但这也比没有强。
　　其余学子见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了，反正周围人都这样，也拿出自家带的各色铺盖裹在身上。
　　在外面等候的‌人，看‌到一群披着各色布料的‌学子出来，有些‌傻眼，楞了一下后，连忙四处找人。
　　言五言六也是这样，不过因为唐林的‌皮褥子过于独特，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连忙迎上去，扶住自家郎君。
　　“郎君，你可算出来了，我‌们快回家。”
　　见郎君不应答，言六这才发觉唐林的‌状态不对，用手一摸唐林的‌额头，果真有些‌热度，连忙让言五背着郎君回马车上。
　　“郎君，你怎么样了？”
　　看‌到言五言六，唐林这才清醒了些‌，不过没什么力气‌，喉咙也有些‌难受，轻轻说道：“怕是受风寒了，浑身发冷。”
　　“郎君，你先喝口热水，早在之前，方郎君就请了郎中，我‌们回去让郎中看‌看‌。”言五边说边给唐林喂水。
　　喝了大半杯水，唐林觉得好些了，就让言六留下来，等施博仁他们，言五先带自己回方府。
　　“郎君放心吧，施郎君和‌苏郎君的‌小厮都在外面候着，言六会在这里等着，等施郎君和‌苏郎君回去后，再回府。”
　　言六看郎君恢复了些‌，说完后立马下车，让言五带着郎君回去。他知道要‌是不知道施郎君他们的情况，郎君是不会放心的‌，所以焦急的等在外面。
　　回到方府，成郎中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唐林这样，连忙上前诊断，发现只是略感风寒后，松了一口气，又开了几贴药，嘱咐言五好生照顾。
　　奉节帮着言五一起照顾唐林，因为风寒的‌关系，唐郎君现在还不能洗澡，但奉节又知道他是最爱干净的‌，便拿着热帕子擦拭唐林的‌身子，至少让唐林舒服些‌。
　　药熬好后，言五小心翼翼的‌端过来，此时，唐林已经清醒了几分，一口将药喝下，又吃了两碗热粥，出了一身汗，恢复了些‌力气‌。
　　本来他是想要洗澡的，可惜成郎中已经说了，以他现在的情况，贸然洗澡容易使风寒加重，只能自己擦拭一遍，回床上躺下。
　　在得知施博仁和‌苏原已经回去了后，唐林终是松下心神，陷入梦乡。

72、第 72 章
　　休养了三‌四日, 唐林的风寒好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一些‌。
　　忽的，唐林突然想起临走前老师交给他的信, 说是要会试后才能看, 也不知是什‌么事。
　　至于老师说的好友……
　　统共三‌个好友，一个当了主‌考官，一个当了同考官, 身为考生的唐林自然不能去拜访。
　　只有一个已‌经‌致仕的林老, 空闲在家, 常指点唐林写‌文章，这次会试结束, 理应要再去拜访林老一次。
　　拿着手上的信封, 唐林有些‌犹豫, 依着老师的性格，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 老师也说了不用急着看，那就不是要紧的事。难不成跟那个熙平伯长‌孙有关？也不像啊！
　　思虑许久, 唐林决定明天先去拜访林老, 回来再看信，应不是大事。
　　林老姓林名道，字有定, 致仕前为从二品大学士，他与唐林的老师叶润是同年，只是当年叶润因‌其它原因‌，早早地致仕，而他依然立于朝堂之上, 直至一场大病，才使他从朝堂上退下来。
　　致仕后，林有定觉得有些‌无趣，以前公务繁忙，如‌今只能在家闲着。想找老友吧，可个个都有公务，想要含饴弄孙，结果孙子得去念书，整日里在家里写‌写‌画画，也就同叶楚山互寄书信，互相炫耀，才有几分意‌趣。
　　对于唐林这个叶楚山的小弟子，林有定早有所闻，至少‌叶楚山的十封信里，有六封是在说这个小弟子的，惹得林有定对唐林大感好奇，这次一见，他也喜欢得紧，觉得这个小子极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
　　今早，林有定看着唐林进书房，发现他还是那副从从容容的样子，便‌知他没有看那封信，就举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
　　“小子见过林老。”
　　见过礼后，林有定让唐林坐下来，询问他会试的情况，又让他将策论默写‌出来。
　　会试最看重的是第二场策论，只要策论答得好，那么十有八九就能榜上有名。若是策论应对得当，四书和杂文也都不错，那么便‌能力争上游。
　　阅看完唐林的策论，林有定高‌兴的说道：“好，小子，这文章，就凭这些‌对策，便‌足以争上游，加上这文笔，前十也并非不可能。”
　　随后，又就着策论上的对策，详问细则。
　　“以工代赈，自古有之，你提出让大户、商贾也加入进来，他们怎会同意‌？”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户、商贾皆是当地之人，若朝廷无力赈灾，使得民变，那么第一个遭殃的除了官府就是这些‌大户。”
　　“只要为自己‌的家乡出一份绵薄之力，不仅能得到极好的名声，而且事后朝廷予以嘉奖，恐怕大部分的富户都乐意‌的。”
　　“林老，我看过江南各府的记事，发现部分官员们虽然也是以工代赈，但后继因‌为灾民过多，几乎无法维持，他们在发现粮食不够时，没有上书，多派粮草吗？”
　　“自然是上书了。”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国库无银啊！”
　　“水灾大多发生在九、十月份，那时正是秋税刚征收完，怎会缺银？”唐林不解。
　　“是啊，怎会缺银呢？可事实就是如‌此，户部尚书也无力变出这银子。林子，等你为官后，你可去找一找。”
　　不知怎的，林有道总觉得老友的这个弟子，可能会找到这个答案。
　　“所以，吾才说你这篇文章，足以保你过会试，在各位考官心中留下印象，甚至于官家怕也会注意‌到你。”
　　“就凭我写‌了国库无银时的对策？”
　　“对，就凭这。”
　　“可我后面‌写‌了长‌久治理，怕是要不少‌银子。”
　　“林子，你后面‌写‌的也对，只可惜极难做到，清理河道、巩固河堤、修建水道都没错，也是极为要紧的，但你以为朝廷真的会用到吗？”林老反问道。
　　“会试策论中，只要有一条能被‌朝廷官家采纳，林子，你的仕途就稳了。”
　　林有定极为高‌兴，怪不得叶老头这么喜欢这个弟子，除了见识非凡外，他还有颗为民之心。在这些‌对策中，他的出发点都是为民，这是大部分世家子弟都没有的，官家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的。
　　临走前，林有定叫住了唐林，让他回去之后拆开其老师的信看看，五日后，再过来。
　　听到林老这么说，唐林有些‌不解，也不知道这信上说的是什‌么。
　　回去后，唐林将信打‌开，随后，良久无言，有些‌无措。
　　在与叶楚山通信时，林有定就对唐林感兴趣，而且小小年纪就能中举人，日后也差不到哪里去。至于样貌如‌何，反倒是其次，虽然叶老头说其弟子的样貌是人间少‌有的，但是丑是美‌也没个准话，他也不能尽信。
　　思及自己‌的两个孙女，林有定就起了这个心思。若是自己‌还未致仕，恐怕也不会这样，毕竟从二品大学士的孙女，多的是人家求娶。
　　可惜那一场大病，所有的打‌算都成了一场空，他一致仕，二孙女、四孙女就成了从四品宝文阁侍制的女儿，三‌孙女更不说只是一个举人之女，使得老妻和二儿媳日日犯愁。
　　此时叶老头又写‌信来炫耀他的小弟子，林有定就直接回信，隐晦的提了几句自己‌的孙女。
　　他本想的是三‌孙女，可真正跟唐林接触过后，又变了主‌意‌，觉得二孙女更合适，但到底如‌何，还是得看看孩子们的态度。
　　另一边的唐林盯着这封信，老师的话很直接，说林老对他很感兴趣，正好他有几个孙女待字闺中，会试后会安排他们见一面‌，至于成不成就全看他们自己‌能不能看对眼。
　　虽然遣词造句不同，但意‌思就在那儿了，唐林回了封信给老师，大意‌如‌下：会试结束了，但下面‌还有殿试，老师就不怕影响弟子殿试的发挥吗？
　　而关于这桩亲事，唐林并没有什‌么意‌见，林家本就是书香人家，林老学识渊博，颇为开明，想必他的孙女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林家是官宦之家，姑娘们也会有些‌手段，像自家的情况，没些‌手段的怕是压不住。
　　虽然林老已‌经‌致仕，无法给予他太多的帮助，但这又何妨？
　　唐林本就不求高‌官贵族之女，也不奢求两情相悦，只希望能脾性相合，携手一生。
　　因‌为这样的想法，唐林对于五日后的拜访，还是有些‌期待的。
　　晚间，方柏林回府后，知道唐林去了林府拜访，便‌让他来书房说话。
　　“林子，你知道了。”
　　“大师兄，你早知道这件事？”唐林眼睛微睁，老师怎会将这么私密的事情说出去。
　　“放心，老师就只跟我说过，此事关乎林家女的名声，不好随意‌胡言。”
　　“唐林知道。”
　　“林家的情况你已‌大概知晓，林家现在有三‌女待字闺中，林家三‌娘，其父为举人，多次落榜后，终是放弃科举之道，专心教书，现在林家书院当先生，你二人也算相配。”
　　“至于林二娘跟林四娘，林四娘年岁尚小，与你相仿的是林二娘，其父为从四品的宝文阁侍制，虽说是个闲职，但比起唐家，也是好上了几分。”
　　这般背后议人，着实尴尬，方柏林轻咳一声，当时头脑一热拦了这么件差事，早知道有这一出，就让林子去二师弟那里了，至少‌有二弟妹在，能说的详细点。
　　“林子，以你之才，还有老师、师兄们相帮，不出意‌外应能到达高‌位，只是会晚一些‌，妻族强盛虽好，但怕是会不尽如‌人意‌……”
　　方柏林因‌这事，思及自身，有些‌感叹，又说：“林家这样是极好的，林老已‌经‌致仕，再高‌也有限。”
　　“大师兄，林子明白的，林家这样的已‌是不错，只要姑娘明理便‌好。”
　　方柏林听后一怔，说道：“我们师弟果真通透。”
　　唐林离去后，方柏林依然待在书房里，当初他也同唐林一般是个少‌年举人，刚中进士，虽有良师益友，但仍觉不够，还想要仕途再顺利一点，终是拒绝了老师的好意‌，选择迎娶高‌官之女。
　　哪知，史氏女并不情愿嫁给一个小官，只是因‌为其父看好他，不得不嫁罢了，婚后三‌番五次回娘家，他因‌心中有愧，也随她‌去了。
　　直至他就任外地，才有所好转，六七年后，两人育有一女一子，他调任回京，本以为能有安生日子。
　　结果，妻子故态复萌，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变了模样，彼时，他刚上手公务，花了大部分精力在这上头，竟没有及时发现孩子的变化，导致现在家不成家，大女儿常年待在史家，自己‌和妻子相看两厌。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回京。
　　对于大师兄跟大师嫂的事情，唐林也大概知道一二，对于师兄的两个孩子，他不便‌于姑娘家接触，不过师侄没这顾虑。
　　唐林第一次见到方皋是在春节时，略有些‌腼腆，不过在唐林刻意‌接触下，放开了一些‌，露出了几分少‌年心性。
　　如‌今，两人名义上是师侄，实则是好友，因‌为唐林每日要去方柏林的书房，便‌将方皋也带过去了，使他与父亲之间多了一些‌交流。
　　三‌人相处也算融洽，而且方皋如‌今才十三‌岁，日后还得跟着父亲先生读书，日后相处的机会也会更多。
　　五日后，因‌为事关姻缘，唐林不好只身前去，但长‌辈皆不在身边，最后是大师兄的母亲方老夫人带唐林过去的。
　　“林子，林家有心结亲，所以前日才会由林老夫人发帖子，若是顺利的话，今日应能见到林家姑娘。若是之后，你有什‌么想法，便‌同我说，别做什‌么扭捏之状。”
　　唐林扶着方老夫人的臂膀，说：“小子明白，不过若是林老夫人瞧不上我，自然也就不用见面‌了，对吧？”
　　“瞧不上你？她‌们有什‌么可瞧不上你的，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若不是家世上差了一筹，根本就轮不上她‌们家姑娘。”
　　谈话间，两人走入前厅，方老夫人前往后院，而唐林则被‌带到书房，同林老和林家两位老爷、后辈交谈。
　　随后，林老夫人派人请林家三‌郎带着唐林过去，唐林这才进了后院。
　　唐林一一见礼，依稀知道是几个女眷，便‌垂下眼眸，不敢细看，走到方老夫人身边坐下。
　　林老夫人先打‌量了唐林一番，见他行为得体，姿态从容，心下满意‌了几分。
　　于是便‌对方老夫人说：“早听说你家来了个极俊的小郎，我老头子见过后，一直挂在嘴上，听得我呀，大为好奇，可是他？”
　　“正是，他是大郎的师弟，刚参加完春闱，林子，还不见过林老夫人！”
　　唐林听后，连忙起身说道：“小子唐林，见过林老夫人，承蒙林老看得起，近日来几番打‌扰。”
　　本来林老夫人只是远远瞧着，现在唐林一走近，眼前顿感一亮，这般的少‌年郎，整个上京府也是少‌有的，而且还已‌中举，听老头子说人品也不错，也就现在还未放榜，不然等他中了进士，怕是会有小娘子争着嫁他了。
　　只是，这样貌着实太过了，太招人了些‌。
　　交谈间，林老夫人的欣赏之意‌更甚，便‌让林三‌郎带唐林去后院散散步……

73、第 73 章
　　林三郎应了一‌声‌, 朝唐林挤眉弄眼一‌番，就‌带着唐林告退，往外面走去, 边走边笑个不停, 直到快进花园子了，才收敛了一‌些。
　　“你知道了？”
　　“怎会不知，当初你刚来我们家‌拜访, 我家‌二伯就‌对你吹胡子瞪眼的, 你当是为何？”说着, 林三郎又要笑起来了。
　　“不过‌，这下‌怕是我爹也要看你不顺眼了。”
　　“当初我本‌以为你可能会是我堂姐夫, 没想到居然还有可能是亲姐夫, 诶, 你这是给我爷爷下‌什么迷魂药了？”
　　听到这话，唐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件事突如其来, 他到现‌在还迷糊着呢。这几天也没寄信回唐家‌说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事儿不太好说, 若是不成, 损害姑娘家‌名声‌不说，惹得长辈白高兴一‌场也不好。
　　“什么迷魂药啊，现‌下‌还没影儿的事, 万一‌神女无心也说不定‌。”
　　“我爷爷之前就‌喜欢你，自你来了后，更不用说，日日都将你挂在嘴边，要不是我俩志趣相投, 我才懒得理你。”
　　林三郎翻了个白眼，又说：“我又不傻，这没外人在，说一‌说也无妨，我那两个姐姐，性情都不错，而且是一‌等一‌的美人，大姐有些唠叨，不过‌好糊弄；二姐你别看她话少，可心里头清楚得很。”
　　“你这样跟我透底，若是被你姐姐们知道可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提早跟你说而已‌，不然要是你们成亲后才发现‌，后悔也晚了。”
　　听到这话，唐林深以为然，的确有些事情是得先说清楚比较好。
　　“那我也给你透底，你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嫁给我，便要跟庄户人家‌打交道，有的时候，还得制住他们的胡搅蛮缠，至于我，我可能会有很多事务做，不能长时间相陪。不论‌你哪个姐姐有意，你都提一‌下‌吧！”
　　“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刚刚那番话，我会以为你看不上我姐姐。”林三郎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家‌两房，共有五个男丁，大房有大郎、三郎、四郎，只是四郎为妾生子，唐林不曾在林老书房见过‌四郎，只是三郎偶尔才会提起。大郎林修年‌二十，去年‌考中举人，现‌还在书院读书；三郎林信十三岁，并未去书院，而是在家‌塾读书。
　　二房有二郎和‌五郎，一‌嫡一‌庶，嫡子二郎林佶年‌十八，几年‌前考中秀才，同大郎一‌起在外求学。
　　因为林三郎常常待在林老的书房里，唐林最熟悉的就‌是他了，其他几人不过‌匆匆见过‌几面。至于林家‌的姑娘们，唐林并不清楚，也就‌最近知道的详细些。
　　还未走进花园，就‌听到了女子的谈话声‌，林三郎也顾不得多说，只是轻咳一‌声‌，略加重步伐，里面的人听了，声‌响轻了一‌些。
　　往前走了一‌段，几人碰面，打头的女子作‌吃惊状“呀”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今日有客来，小弟也不说一‌声‌。”
　　林信一‌听，忙赔礼道歉，又说：“阿姐说的是，是小弟的疏忽，这是唐林唐郎君，今日随方老夫人来府拜访，唐兄，这是我家‌阿姐，那边是二姐和‌小妹。”
　　林三郎分别介绍几人。
　　这二人演的略微有些浮夸，唐林忍笑，朝三人行了一‌礼，只快速的瞥了一‌眼，随后低头不语。
　　现‌在这情形，有几分尴尬，他总不能跟以前相亲一‌样，直接介绍自己吧？而且，就‌算是以前，两个人吃饭聊天，也是极为尴尬的，更何况现‌在一‌堆人……
　　林家‌姐妹三人，相貌各具特色，林大姑娘林俪娘美艳明媚，林二姑娘林伊娘清雅动人，林三姑娘林倩娘年‌岁尚小，但也甜美可爱。
　　林俪娘是知道唐林的，但她从未将唐林放在眼里，她是从四品侍制的嫡女，就‌算嫁不到勋贵人家‌，但也不是一‌个举人能攀得上的，不过‌是迎着爷爷的话过‌来走一‌遭。
　　不过‌，今日看到唐林的样貌，林俪娘竟又有几分意动，但一‌想到他在上京连座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就‌将这念头打消了。
　　林伊娘看到唐林，有些吃惊：竟是他……
　　去年‌她随兄长去庆安府看望外祖，无意中竟在客船上看到一‌名书生，因他长得着实好，看了许久，后来便常常会去听他和‌旁的学子交谈，更是心折于其才学。下‌船后，她本‌以为不会再‌遇见了的。
　　思及此，林伊娘搭话道：“原来是唐郎君，小女子听爷爷念叨了许久，今日一‌睹真容，果‌真不凡。”
　　唐林听后，看向林二姑娘，最先入目的是那一‌双眼，清凌凌的，见她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立马说道：“姑娘过‌誉了，小生如今尚在进学，承蒙林老看得起，提点‌了小生不少。”
　　听到唐林回话，林伊娘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行径是有些出格的，但若是真的就‌这么过‌去，她也不甘心。
　　与大姐相比，林伊娘自知差了好些。这并非自谦之词，自己和‌大姐的样貌虽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甚至于自己的学识能力也超过‌大姐不少。
　　但家‌世上的不如，足够将这一‌切都给抹平了，而且这世上怕是很少会有男子去在意妻子的学识如何，只是看相貌家‌世罢了。
　　“唐郎君果‌真谦虚，如你这般年‌轻的举人，整个大宁朝都是少有的，更不用说你还参加了会试，说不准日后就‌是进士啦！”林俪娘夸赞道。
　　“三弟，你可要跟唐郎君好好学，能有几分，也够爷爷高兴了。”
　　“阿姐，你又来了。”
　　“三弟素来聪慧，只要潜下‌心来，定‌是不差的。”
　　“二姐，我可不像你，一‌整日都能在书房看书，我闲不住的。”林三郎听到二姐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读书也不清闲，上次你不是说读了《春秋》吗？可有体会？”
　　说到这个话题，唐林总算能插上几句，果‌然缓解气‌氛，还是得靠小舅子之类的。
　　几人你来我往说了一‌路，随后丫鬟过‌来叫人，一‌干人一‌齐去了厅堂。
　　随后，方老夫人带着唐林告辞离开，这次会面就‌算完了。
　　“林家‌的姑娘教养都是极好的，特别是那林大姑娘，明媚大方，林子，你怎么想的？”
　　“林大姑娘骄如鸾凰，可惜唐林并非梧桐。”
　　想起林家‌大姑娘，唐林并无过‌多的感觉，也能察觉到，林大姑娘并不喜欢他。
　　听到唐林这般说，方老夫人心生遗憾，两人站一‌起真真是一‌对璧人，男的俊美，女的明艳。但她也看得出林大姑娘心存高志，可若是唐林有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转念又想到自己的儿媳，方老夫人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不然日后林大姑娘后悔，佳偶成怨偶，也是大罪过‌。
　　“现‌在多说也无用，若是林家‌有意，这几日定‌会再‌下‌请帖，到时便知是谁了。听说那林二姑娘喜欢诗书，与你也算有话可说，只是有些娇弱，若是你外任，也不知道能不能受住。”
　　方老夫人是认真为唐林打算的，这几月的相处下‌来，她已‌将唐林当作‌自家‌子侄，所以凡是也会多为唐林考虑些。
　　忆起林家‌二姑娘，唐林首先想起的就‌是那双清凌凌的双眼，而在之后的交谈中，他也能察觉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唐林有些迟疑，他是欣赏这样的女子的，观其性情也是极好的，但是自家‌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
　　“二姑娘虽如弱柳，却也坚韧。老夫人如此为小子着想，可真是小子的福气‌。”唐林稍微说一‌句，扯开话题，对于姑娘，他真不好点‌评。
　　“前面不远处，就‌到如蜜斋了，他家‌的蜜饯最好吃，小子去买些来。”说完，唐林跳下‌马车。
　　“小心些。”
　　方老夫人看着唐林下‌车，心里不乏欢喜，整个方家‌也就‌她最喜欢蜜饯果‌脯这类的吃食，家‌里厨子也有做，但做的远没有外面的好吃。
　　可惜家‌里的几个男人都没将她这点‌喜好放在心上，反而是唐林发现‌后，每次出去都会给她带上一‌些，这让她如何不对唐林好？
　　送走方老夫人后，林家‌众人共坐一‌堂，林老也在，不过‌他心情有些不怎么好，他真的觉得唐林日后不可限量，结果‌一‌群人还挑挑拣拣，再‌挑，等会试成绩出来，这个孙女婿就‌飞了。
　　“你们给个准话，到底行不行？再‌过‌十日会试就‌要放榜了，到时有的是人抢。”
　　“父亲，唐郎君学识出众，但配俪娘还是稍有不足的，俪娘自小锦衣玉食，你舍得她吃苦？”林家‌大老爷林敏说道。
　　“林子现‌在已‌经是举人了，中进士指日可待，再‌苦能苦到什么时候去？我们家‌又不是不给嫁妆。”
　　“爷爷，我现‌在也是举人，您不是说还不到火候吗？万一‌唐林这科没中，我妹妹不就‌惨了！要说亲，放榜后说亲不是最好吗？”林大郎林修建议。
　　“那是你，唐林的文章可比你要好得多。”
　　“而且，现‌在说亲才是最好的，现‌在唐林只是举人，我们同他说亲，若是他日后中了进士，那旁人也只能说我们慧眼识珠。成了亲后，念着这份情，唐林也会对俪娘好。”
　　“等唐林中了进士后再‌说亲，那便大不相同了。”
　　林周氏见他们一‌直在说俪娘，心里着急，她刚刚去了女儿地方，看女儿的样子喜欢那个唐郎君的。
　　而且丫鬟还说女儿主动去找唐郎君搭话，对于外男，这可是少有的，随后，林周氏拉了拉夫君林效的袖角，示意他说话。
　　“父亲，大哥不中意，儿子却觉得唐郎君不错，伊娘也到了岁数，不若让两人再‌见一‌面如何？”
　　林有道沉吟片刻，虽为俪娘可惜，但伊娘也不错，虽然身份差了一‌些，但学识品行是极为不错的，或许唐林会更喜欢伊娘也说不定‌？先让两人再‌见一‌面，若是唐林有心，自会前来提亲。
　　“那也可以，我丑话说在前头，唐林真的可以说是少年‌英才，若是错过‌，日后可不能后悔！”
　　“爷爷，不就‌是一‌个举人嘛！而且家‌境也不好，能有什么出息。”林大郎听不得这话，自从唐林过‌来后，爷爷就‌一‌直拿他跟自己比，不知道的还以为唐林是他的亲孙子，自己是捡来的呢！
　　“大哥，你不也是个举人吗？”林三郎林信听不下‌去了。
　　“我爷爷是大学士，我爹是侍制，唐林他有什么？”
　　“大哥！！”
　　“林修，住嘴！”
　　听到这话，林有定‌心中大怒，他万没有想到自己孙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就‌是这么看的？你也不过‌是四品官的儿子，还是从四品，到现‌在文章都不成气‌候，还如此狭隘，你这些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爷爷，您别气‌，大哥只是胡说的。”林二郎林佶见事态严重，连忙劝道。
　　“逆子，还不跟你爷爷道歉，这几日就‌不用出去了，去书房思过‌。”
　　看到这一‌幕，林有道深吸几口气‌，说：“好、好得很，你们这一‌家‌可真是太好了，日后他们的婚事我们都不管，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林家‌大房皆不语，随后林大老爷说道：“父亲莫怪，大郎也是护妹心切所以才乱说的，至于俪娘跟唐举人，真的不合适。”
　　“我说的是这事吗？不合适就‌不合适，但看看他说的什么话？不就‌一‌个举人？无甚出息？爷兄不及？你也就‌这能比比了！”
　　“兄长，这次侄儿言语却有不对，小弟这么些年‌来，也就‌考了个举人‘而已‌’，照他这说法，是不是要羞活于人世了？”林效皱眉道。
　　“二叔，侄儿无这意思。爷爷，是孙儿的错，孙儿这就‌去书房思过‌。”林修下‌跪行礼后，离开了大堂。
　　看到林弛依然没什么反应，林有道双手微颤：看来儿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待在书房几日？这算什么惩罚！
　　这一‌通闹，使得林家‌众人过‌了许久，才给唐林下‌帖子。
　　三日后，唐林又收到了林家‌的请帖，这次是林家‌二夫人请的。

74、第 74 章
　　“看来, 是林家二姑娘了，林子，去吗？”
　　方老夫人看完请帖, 心情有些不快。虽然唐林并不中意林大姑娘, 但自己家孩子不中意是一回事，别人家挑剔自家孩子是另一回事。
　　“去吧，这次去应能见到林二姑娘, 小子想听听她的想法。”
　　方老夫人听到这话, 大感诧异, 女子婚事皆不由己，而唐林却想去问一问林二姑娘, 大有她不乐意, 他便不娶的势头, 这却是极为少见的。
　　“林子，你虽是好意, 但哪个姑娘家会当面与男子说自己亲事的？怕不把人姑娘羞死。”
　　“你们见上一面, 看看她的态度，若是有些不耐或者烦躁, 那就说明她不愿意, 若是带着几分羞涩，那人姑娘便是满意这桩婚事的。”
　　“若是你也中意她，那么你们便可以定下来了；要是不中意, 就再等几天，等你考上进士，来说亲的人家自会多起来，到时我们再好好挑一挑。”
　　方老夫人收起请帖，叫人写了封回帖过去, 打算几日后再跟唐林去一趟林家。
　　“郎君！郎君！我打听出来了？”言六见唐林回来，兴冲冲地跑过来。
　　唐林见到言六这幅样子，心中不解，问道：“你打听出什么来了？”
　　“郎君，这林家大姑娘都及笄了还未定亲，你就不好奇？”
　　“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若是特别严重的事情，方老夫人定会同我说的。你这般模样，是打听出来了？”唐林奇怪的看着言六，他还没发现言六居然有这本事！
　　“那可不，听说这林大姑娘是定过亲的，定的还是昌平伯幼子，只可惜那个幼子另有所‌爱，跟他表妹好上了，老妻幼子闹得不可开交，昌平伯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退了和林家的亲事。”言六说的颇为自豪。
　　“你探听的还真‌是详细，只是这消息你从哪儿来的？”
　　“谢郎君他们的小厮都知道这事，小的起个头，他们就说了。”
　　“你啊！”唐林轻拍言六的肩膀，又说：“有些事不用特意去打听，若是真有不好的地方，老师、师兄岂会同意？虽说你也是为了我，行事也算隐晦，不然若是让林家知道了，岂不尴尬？”
　　言六听了后，点头应是。
　　唐林并不觉得这事林大姑娘有错，但这个地方就是这么奇怪，虽然世人皆知是那男子的错，可话里话外也会带出那个女子，只希望林大姑娘日后能得觅良缘。
　　突然，唐林又想起一事，便问：“前儿叫你留意的熙平伯长孙的消息，你可探听到一二？”
　　“郎君，并没有，这个熙平伯长孙委实低调的很，郎君们的小厮都没提到他，不过倒是提到了熙平伯几句。说其特别絮叨，虽然文采不错，但所‌有小厮都不喜欢他，说了好一堆的坏话，郎君，你打听他孙子作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忙你的，我再看会儿书。”
　　唐林皱眉，也不知道老师跟熙平伯长孙有什‌么渊源，看来只能问大师兄了。
　　晚间，方柏林书房，唐林直接问大师兄老师和熙平伯长孙的关系。
　　方柏林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叹道：“老师还是那般心软，当初可是十分强硬地说不会再跟熙平伯府有任何牵扯的。”
　　“这事，吾只知道大概，那时吾并不在上京，具体的怕是得去问你二师兄，那时，是他陪着老师处理这桩事的。”
　　方柏林想起那件事，就有些叹息，那时他不过是五品通判，等他知道，事情早已尘埃落定。
　　“熙平伯董玟略长老师几岁，两人是同年，关系亲近，便定下了儿女亲事，那一女是老师的独女。在泰安八年，董玟官至四品，恰遇二皇子落水，便下水救了他，从而得封熙平伯。”
　　“这样算来，熙平伯长孙是老师的外孙？”
　　“恩，老师的独女就是在生他的时候去世的。”
　　听到这话，唐林恍然，怪不得这个女儿从未书信于老师，只是，就算这样，稚童无辜，老师不像是会迁怒孩子的人啊！
　　“吾所知甚少，老师的独女去世不到数月，熙平伯长子又娶了娇妻……而老师也只口不提那名孩童，只是让经年的老仆去照料。此事后，不到一年就致仕离去，走时书信与吾，不用特意去照拂他。”
　　想到当时老师的样子，方柏林叹一口气，对于老师的独女，他也就见过几面，印象甚少，只是看到老师的样子，他着实心疼。
　　唐林见在大师兄这儿已经探听不出什么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等二师兄得空，去问问二师兄经过，只有知道当年的事，唐林才能知道要如何对待这个熙平伯长孙。
　　这事急不得，二师兄袁言去年调到了工部，成为了虞部郎中，虽然降了一个品阶，变成正六品，但却有实权，非往日那般的清闲。
　　月前，朝廷需要一批木石，身为虞部郎中，二师兄需要调度采购，忙碌异常，只能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去拜访。
　　这两日，唐林琢磨着与林家二姑娘的事，他喜欢的一直是娴静明理的女子，看其行事，应是不差。
　　不过现在他和林家二姑娘也就见了一面，也不知道她的性情究竟如何，只是这外貌完全戳中了他的点。
　　回想起那日相处的情景，唐林难免失神，那二姑娘应该知道唐家的情况了吧？林三郎有告诉她吗？早知道就不说的那么严重了，唐家的事自己也能处理的。
　　这一次去林家，又与上一次不同，林大夫人没有出面，只有林老夫人和林二夫人出面，与他们交谈。
　　“唐郎君的才学，老身早就听过了，不知，郎君日后可有其它打算？”林老夫人问道。
　　这是林老夫人最关心的，唐家的境况她知晓一些，对于女子来说，婆母很重要，而夫婿的态度亦是关键。若是唐林自己留在上京或是外任，妻子在家照顾公婆，这门婚事，她绝不会同意。
　　“回老夫人，小子日后在何处就职，便会将父母妻儿带到何处，若是父母老迈，小子便会在老家或是上京置办一处房产，供父母居住。”
　　这个回答并不是林老夫人心中的最优，只能算不错，但是置办房产啊！
　　林老夫人眉头微皱，问道：“敢问唐郎君，这上京府房产的价钱不菲，就算只是一间小院，也并非十年后的你能出起的吧？”
　　“老夫人所‌虑甚是，不过小子在书画上颇有些造诣，倒也能存下一些来。”
　　唐林知道林老夫人的顾虑，也是，一个庄户子，竟大言不惭说要在上京买房，这银子轻则挪用妻子嫁妆，重则怕不是要贪污受贿？
　　“看来唐郎君果然多才，真‌真‌是少年英才！”林二夫人夸赞道。
　　听到这回答，林二夫人越发的满意了，看样子，女儿嫁过去日子不会难过，至少这个女婿是有成算的。
　　不过几句话，林二老爷就叫人请了唐林过去，没问什么事，只考较了唐林一番，发现其的学识超过自己后，更是欣赏，两人就着文章讨论不休。
　　最后还是林二郎发现时间不对后，提醒自己的父亲，妹妹还等在后面呢。
　　林佶带着未来妹夫去见自己的妹妹，这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看父亲刚刚的样子，对这个唐林怕是满意得紧，再加上爷爷那儿，也就是说，只要唐林愿意，这桩婚事就成了。
　　“唐郎君，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吾便称你为唐兄吧？”
　　见唐林同意，他又说：“唐兄，这次所为何事，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们在船上也算有一面之缘，对于唐兄的学识，吾深感佩服。”
　　听他这么说，唐林也想起来了，当初回程时的那条船上，似乎是有林佶的，只是那时他并没有过多注意他。
　　“吾妹自小喜读诗书，女工针线都是极好的，你别看她柔弱，但她早已帮母亲处理大小事务了。吾知唐兄的为人才学皆是上等，只是，还有些不放心，望你能善待吾妹。”
　　听到这番话，唐林有些吃惊，他是求娶之人，身为大舅兄本可以高高在上摆摆架子，可林佶却不同，句句肺腑，只望眼前的陌生人能善待其妹。
　　“自然，对于妻子，本就要珍之、重之，且此事怕还不能下定论，林兄不必如此。”
　　林佶听到前一句，心下略松，但一听到后面那句，瞬间问道：“你不喜吾妹？”
　　“并非如此。”唐林的回答极为快速。
　　“吾虽不知令妹才情如何，但之前那一次，足以让人欢喜，虽然我们只浅浅交谈了几句，也足以看出其是聪慧之人。”
　　闻言，林佶看了唐林一会儿，心下一松。
　　对于自家妹妹的心事，他早就知道，那次在船上，每次唐林出现，妹妹都会闪避，只是走前会偷偷看一眼，这样的反常，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
　　那几天，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妹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跟船上另一姑娘一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此几天，总算是回到上京府了，而且那几日唐林也没怎么出现，极少人能看到他。
　　可下船后，虽然妹妹的行为举止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闲暇时的出神，他亦是看在眼里。对此，他大为心疼，都决定要在春闱时，满大街的去找唐林了。
　　哪知，还没等他去找，唐林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在知道这是爷爷好友的弟子，还未成婚，而且看爷爷的意思是要给妹妹说亲的时候，他又不甘心了，在唐林过来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忽视他，不搭理他。
　　甚至没有告诉妹妹唐林来林府拜访的事情。
　　结果因为唐林太过优秀，爷爷竟然起了旁的心思，这一上一下，弄得林佶心里深感不安。
　　最重要的是，见妹妹如此喜欢唐林，若是成亲后唐林待她不好，怕也不会来跟家里人说，所‌以，林佶才说出了上面的那番话。
　　如今，看到唐林的反应，发现他对于妹妹并非无意，林佶心中顿时踏实了一点。

75、第 75 章
　　林府花园, 假山石亭中，林伊娘注视着桌子上的茶壶，心绪不安极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他”这般近, 当初从船上离开时‌, 她‌早已‌认定自己‌不会再和“他”相见了。
　　之后多少日子里，她‌都暗自后悔，没有在船上同他说上句话‌, 可多想无益, 她‌不可能踏出这一步的。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林家，林家的女儿若是传出此等笑话‌, 日后族里的姐妹又‌该如何？
　　哪知柳暗花明, 竟在此时‌碰见“他”。
　　祖父的心思她‌本就知道, 但林伊娘对‌那个老友的弟子，实在没什么兴趣, 只打算拖着, 反正有姐姐在，旁人也‌不会注意她‌。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 所以‌她‌立马改了态度, 同“他”搭话‌，和往常一样照顾弟妹，而不是如之前打算的那样, 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
　　林伊娘知道母亲疼爱自己‌，定会来问‌自己‌的想法，所以‌含蓄的表示满意，又‌有丫鬟佐证，母亲自然便会明了自己‌的心思, 竭力争取。
　　但这并不够，最重要的是姐姐的态度，姐姐不喜欢寒门，也‌不喜自己‌这个学识比她‌出众的堂妹。
　　她‌本打算在姐姐面前展露愁容，表现对‌未来的担忧。这样一来，姐姐自然不会再考虑这门婚事，甚至于会对‌自己‌的敌意稍减。
　　哪知，三郎直接过来说了一堆唐家的不好，使得姐姐立马退缩了。
　　林伊娘知道唐郎君同弟弟的关系不错，所以‌最大的可能，这话‌是唐郎君让弟弟说的。
　　这样一想，林伊娘越发觉得唐郎君行事光明磊落，是个君子，亦是可托付之人。
　　想到唐郎君过会儿就来，林伊娘暗暗打着腹稿，思量着等会儿说些什么，看到外面的丫鬟示意，连忙整理衣饰，侧身‌展现自己‌最为动人的一面。
　　唐林跟着林佶绕过假山，看到的就是一幅美人喂鱼图，这个美人眉眼含羞，双眸中似有什么心事。
　　随即，发现有人来了，她‌便将‌罐头放到一旁，起身‌行万福礼，道：“兄长万福，唐郎君万福。”
　　声音不似南方女子软糯，而是更‌清脆一些，吐字清晰，本来唐林对‌声音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可如今，竟觉得这样的声音是极好听的。
　　“小生见过林二‌娘子，”唐林回礼道。
　　唐林只与林伊娘见过一面，船上的不算，真‌正见到她‌，也‌就是之前由林三郎领着的时‌候。
　　虽然话‌并不多，但也‌能看出她‌的聪颖，外加她‌的外貌正巧是唐林喜欢的，所以‌对‌于林伊娘，唐林的印象极深。
　　林佶看到两人已‌经相见，就带着丫鬟去了另一边，不远不近，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以‌防他们做出不和礼制的事情。
　　见林佶走远，唐林斟酌着找出一个林伊娘可能会喜欢的话‌题，说：“听林兄说，二‌娘子喜读诗书？”
　　“只是略读过一些，平日里女四书也‌会看一些。”
　　听到这话‌，林伊娘连忙回答，可发现唐林在问‌话‌的时‌候，并没有不满，似乎对‌于自己‌喜读诗书这件事颇为赞赏时‌，林伊娘便放下心神来。
　　也‌对‌，自己‌喜欢的男子，怎么会是那般狭隘之人。
　　“素日无事时‌，小女子喜欢在书房看书，特别是诗词一道，更‌为喜爱。”
　　唐林虽然注意到林伊娘前后口径不一，但明显，后面的才是真‌心话‌，而且，他还发现林伊娘再自称时‌有些迟钝，似乎是说不惯“小女子”那三字。
　　“诗词一道，小生亦是喜爱的，闲暇之时‌，斟酌字句，有时‌一字之差其意便大有不同……”
　　两人在诗词一道上交谈许久，在唐林的引导下，林伊娘慢慢的忘记要自称为小女子，举止越发的自然了。
　　“林郎君幼时‌能做出此诗，虽然稚嫩了些，但依然不错了。我跟郎君大不相同，我小时‌作的诗多是叹些花开花谢或是四季之景，不像郎君，竟将‌百姓生活也‌作进‌了诗中。”
　　话‌刚说完，林伊娘似是意识到不对‌了，“小女子”说起来有些绕口，外加她‌说的也‌少，有些不习惯，没想到说着说着就放开了。
　　想到这，林伊娘又‌羞又‌恼，若是唐郎君觉得自己‌不懂尊卑该如何是好！
　　“我，小女子，是二‌娘失礼了！”
　　“二‌娘子严重了，小生不也‌如此？亦是失礼了。”
　　唐林见林伊娘一脸惊慌，连忙安抚，又‌说：“其实小生并不拘泥于这些，这些自称不过是方便人称呼罢了！二‌娘子喜欢称‘我’，那便称‘我’，小生亦如此，与我面前，不必如此约束。”
　　对‌于林伊娘，唐林承认自己‌心动了，特别是她‌在说到诗词的时‌候，那么高兴，那么自信……
　　闻言，林伊娘一怔，这就是自己‌喜欢的男子啊！
　　虽早知其才学出众，品貌过人，但没想到，他比旁的男子更‌要豁达，他不介意自己‌喜欢诗书，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认真‌研读过女四书。
　　而且在谈话‌中，林伊娘看出唐林是将‌自己‌放在了与他相等的位置上的。
　　“唐郎君，当初，我曾在从庆安回上京的船上见过你，郎君的文采卓著，让人极为欣赏。今日与郎君一谈，更‌是敬佩。”
　　“想想真‌是惭愧，刚刚一直是郎君陪我聊诗词，不知郎君素日喜欢什么？”
　　唐林听后，有心想要附和，但又‌想到日后，就说：“我虽然喜欢诗词，但更‌多的是读书，也‌不拘何书，古书典籍、游记律书，皆有涉猎。不过我于书画一道，颇有些气候，日后以‌诗作画，也‌是极好的。”
　　细细回味，因那“以‌诗作画”林伊娘两颊绯红，虽羞涩，但也‌说道：“怪不得郎君如此博学，原是素日积累。之前，也‌听爷爷讲过，郎君的书画是一绝，也‌不知何时‌得见？”
　　“应能在放榜之前……”
　　饶是唐林心性够平稳，此时‌也‌有些上脸。
　　林伊娘红着脸，双眸不敢看唐林，只得偏头看着小石潭里的鱼，像是要将‌这鱼瞧出朵花来。
　　唐林见桌上有茶具，便问‌道：“不知林娘子是否喜欢吃茶？”
　　林伊娘回转过来，看到唐林已‌经将‌茶具铺陈开来，忙过去帮忙，说道：“郎君可是要点茶，不若我来吧？我曾学过的。”
　　“那巧了，我也‌学过，不过不算精通，只能说是略懂罢了。不若，我们一起？”
　　林伊娘轻轻点头，坐在一旁，将‌茶饼细细碾压。而唐林则置釜与小火炉上，倒入泉水，等其烧开。
　　随后将‌水少少的一部分注入于盛放着茶末的盏中，林伊娘将‌其调制成糊状。
　　见时‌候差不多了，唐林缓缓注水，林伊娘拿起茶筅搅动，搅出浮末，等茶汤颜色发白后，才停止。
　　两人行动间，并没有十足默契，反而时‌有触碰，对‌视间，更‌令人脸红耳赤。
　　“这般下来，林娘子的手怕是酸的很，下面由我来分茶吧！”
　　唐林接过茶盏，取了些清水，与泛白的茶汤上作画。
　　也‌是沾了作画好的便宜，在分茶一道上，唐林天赋异禀，用‌清水在茶汤上分出了两个人物，身‌边还有假山石潭，让林伊娘更‌生羞意。
　　唐林本不喜欢煎茶、点茶，觉得太过繁琐，可如今却也‌的了意趣，觉得茶汤的滋味甚佳，日后也‌可多多尝试。
　　林佶看着石亭里面的两人，心中难免不爽，算算时‌间，这两人已‌经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而自己‌也‌在这边守了一个时‌辰，这未免也‌太久了。
　　于是，林佶轻咳，示意两人时‌间差不多了。
　　听到咳声，唐林这才醒神，想起要跟林二‌姑娘说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踌躇，怕万一说了后，林二‌姑娘真‌的退缩了。
　　“林娘子！”
　　“恩，”林娘子轻声应答。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发现唐林的脸色严肃，虽不知何事，但也‌清楚下面唐林所说的，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以‌后。
　　“林娘子应知道我家是寒门，家中只有几亩地还有一个纸坊，日后怕是比不上林府日子。不过，我十余岁时‌，便靠着书画为生，到如今已‌有些名气，落款为今朝客，姑娘可叫人去打听，小生不敢欺瞒。”
　　唐林说着说着，有些心急，将‌自己‌的底牌都给‌掀了。
　　“这么些年来，所赚的银钱，虽不能在上京府置办起像林府这样的府邸，但勉强能置办一座小二‌进‌的院子。若是姑娘不放心，小生愿与聘礼一起送来。”
　　林伊娘粉唇微张，想要说自己‌并没有不放心，她‌相信郎君。可还不等她‌说话‌，唐林已‌经说下去了。
　　“唐家已‌经分产，虽未分家，但也‌与分家无疑。祖父母虽不用‌小生赡养，但还是要照顾一二‌。小生为家中长子，有赡养父母之责，另有一弟，有教导之责，还望姑娘不弃……”
　　“我不弃。”
　　林伊娘接的极快，对‌于这样的唐林，她‌怎么可能嫌弃？不说她‌本就心悦于他，就算没有，对‌于这般坦诚相待，并凭一己‌之力走到现在的男子，又‌有何人会说出嫌弃二‌字？
　　“我还有一师，待我如父，日后我想养他终老。”唐林怔住，喃喃地说出后面的话‌。
　　“我信郎君，我心悦郎君。”
　　这怕是林伊娘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了，在还未定亲的情况下，直接对‌男子表白。
　　林伊娘低着头，目光注视着茶盏，坐立不安。
　　“我心亦是。”唐林想了很多，他想说些更‌好听的话‌，就算念句诗也‌比这强啊，可脑子就跟浆糊一样，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林还想再说些什么，林佶带着丫鬟走了过来，林伊娘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一些。
　　“见过姑娘、唐郎君。”
　　那丫鬟先朝林伊娘和唐林行礼，随后又‌说道：“姑娘，夫人寻你呢！”
　　林伊娘有些迟疑，但想到母亲说的话‌，就朝唐林和兄长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唐林神色愉悦，就连路上堵车，他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想着事情。
　　“看来，你和那林二‌娘子谈的不错。”
　　方老夫人看到唐林这样，顿觉好笑。平日里见惯了稳重守礼的唐林，这般情绪外放的，可是极少的。
　　“林娘子兰心蕙质，谈吐间颇有见地，是小可所悦之人。”说着说着，唐林的眼睛就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那便成了，你书信给‌家里长辈还有叶先生，取得他们的同意后，我再去林家走一趟，至少我们两家得心知肚明。若是他们愿意，我便以‌你长辈的身‌份出面，将‌三书六礼先进‌行一部分，至少得在你外任前成亲才好。”
　　“这样算来，应能在殿试前定下亲事，也‌算双喜临门。”方老夫人见状，立马开始盘算日子，想要尽早帮唐林抱得美人归。
　　“对‌了，你可有盘算过在哪里成亲，是要回永泽府吗？”想起这，方老夫人又‌操心了。
　　“老夫人，小生到没想这么远，不过还是要先在上京府置办一座院子，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只是这上京府的院子难买，怕是要麻烦师兄帮忙找一找了。”
　　“这有什么，你师兄在户部当差，院子的消息一打听就有了，晚些时‌候，你直接找他去就成了。”
　　方老夫人听到这事儿，并不觉得这事麻烦，自从儿子在户部，家里那些人多的是找院子的，特别是那些从犯官地方查抄出来的，既便宜地方又‌好，只要不觉得晦气就行。
　　只是那些人胃口太大，地段要好、院子要大、价格还要便宜，哪儿有这么好的，要是真‌有，他们自己‌家就买了。
　　而且，儿子现在只是个给‌事中，上头还有尚书、侍郎呢，虽然照例查抄的院子，会让户部需要的官员优先购买，但也‌是有数的，哪能这么给‌旁人用‌呢？
　　不过唐林，不是别人，是儿子的师弟，也‌是自己‌喜欢的后生，怎么着也‌要帮忙找一找。
　　回去后，唐林连忙写信回永泽府，虽然只说了林家和自己‌的意向，但他知道爷爷和父亲不会反对‌，老师更‌不用‌说，这本就是他牵线的。
　　几日后，方老夫人请了媒人携礼去林家，得到林家应允后，唐林特意去郊外打了一对‌大雁，也‌幸亏现在已‌是三月，大雁从最南边往北飞了，正好路经上京府，不然只能去外面买了。
　　随后媒人带着大雁和各色礼品再次前往林家，正式进‌行采纳之礼。
　　而唐林也‌得以‌再次见到林伊娘，这次他特意问‌了院子的事情，想了解伊娘的喜好，毕竟日后她‌也‌会住在那里。
　　回去后，唐林就找了大师兄帮忙，他现在手里有五千多两，都是这几年他卖字画攒的。特别是游历回来后，今朝客的名气越发的大，求画的人多，这银子自然也‌多了许多。
　　对‌于小师弟的请求，方柏林自是乐意的，知道唐林他们并不介意犯官之宅后，方柏林就着手打探近期查抄出来的院子，想要寻个合适的。

76、第 76 章
　　随后方老夫人出面, 又帮着唐林进行了问名和纳吉两礼，如此，六礼也算过去了一半, 剩下的三礼, 必得要‌唐林父母长辈出面才行。
　　而唐林的父亲也已回信，待他们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后，会和爷爷奶奶、弟弟在四月下旬过来。
　　至于叶楚山, 在知道唐林已经定下亲事‌后, 就收拾起了东西, 差不多四月上旬殿试时便能赶到。
　　收到信后，唐林放下心来, 现在离放榜还有十来天, 便在家里多做了几幅画, 想再攒点老婆本‌。
　　偶尔外出时，碰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会买下来, 交给自己未来的大舅兄和小舅兄, 托他们转交，久而久之, 他同林佶林信倒是越发的熟悉了。
　　至于熙平伯长孙的事‌, 二师兄还在忙于公事‌，没什么功夫。
　　只是，唐林在与‌谢华他们聚会时, 会稍微打探一二。
　　“唐兄，你问他做什么？熙平伯长孙啊，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谢华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这号人。
　　冯轲看‌他那样，叹了口气, 说道：“你当然想不起来，一个伯爵之孙，别说带着一起玩，就连碰到面了，你怕也不会多看‌几眼‌。”
　　“熙平伯长孙吗？我似是有些印象，依稀记得是个小屁孩，也才十来岁吧，唐兄，你打听‌他做什么？”
　　潘垣努力回想，终于想起，在参加外家绍文候的宴会时，似乎遇到过熙平伯长子‌，对于他身边的小孩，颇有几分印象，无他，太过怯弱了些。
　　“他同我老师有几分关‌系，事‌关‌恩师，自是想要‌打听‌清楚一些，先了解其脾性才好，”唐林回到道。
　　唐林也知问不出来什么，在了解这群人的背景后，唐林自己都有些奇怪，怎么会入了这群人的法眼‌。
　　怪不得向来严谨的大师兄，也不阻止自己同他们交往，除了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外，与‌其身份也有一定的关‌系。
　　宁朝勋爵分九阶，正一品的王爵，从一品的郡王爵和国公爵，正二品的郡公爵，从二品的县公爵，正三品的候爵，正四品的伯爵，正五品的子‌爵，从五品的男爵。
　　这就天然的将‌勋贵划分出了高低，王爵、郡王不必说，只有皇子‌才可封。正三品的侯爵天然就是一道分水岭，上面的不带下面的玩，下面的也挤不上去，除非升爵。
　　至于郡王跟他们的世‌子‌，一般除了拉扯不开的，极少官家子‌弟会同他们交好。虽然谢华是七皇子‌伴读，但也不会特意将‌七皇子‌带到圈子‌来，夺嫡岂是他们这群人能掺和的？
　　赶巧，唐林认识的这几个，都是上面的，自成一个小团体，连个侯爵家的郎君都没有。
　　论交际圈太高端的苦恼……
　　“我可以找我表弟问问，他如今正在上京官学读书，上京府里大部分官宦人家的子‌嗣都在其中读书，熙平伯长孙应该也在，”潘垣说道。
　　“那便劳烦潘兄了，说到官学，难不成你们便是在官学相识的？”唐林朝潘垣道谢后，对上京府官学起了兴趣。
　　他虽读过县学，但到底同官学不同，而且这个还是宁朝都府上京府的官学。
　　“算也不算，他们去读了官学，我没去，不过因为家世‌相近，自小就是一起玩的。”谢华摊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
　　“而且，我们还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至今连上京官学的饭堂在哪儿都不晓得，”许宥笑‌着说。
　　“那小生倒是好奇，上京书院如何算结业？”
　　“看‌志向吧，若想要‌科举为官，自然是要‌考上举人才算，若是混日子‌的，及冠时便算结业。”
　　对于这个问题，冯轲极熟，当初他刚读书时，就掰算着结业的日子‌了。
　　“那就是说，其实潘兄、冯兄皆未结业啊~”
　　唐林拉长了声音，着重在“兄”上，这算是他们的一点小任性，不管年龄是大是小，一律称兄，没有弟！！
　　闻言，谢华身体一顿，其实他也不算结业，只是因为七皇子‌不读书了，他也待在家里，不再去皇子‌学了。
　　潘垣和冯轲身体都僵了，他们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反正很早以前，他们就没再去过官学了。
　　“潘兄，冯兄，不如这样，我对上京官学着实好奇，不若，哪一天，我送你们过去，顺道参观一番？”
　　“这个主意甚妙，我还没送人去官学读书过呢！”许宥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潘垣和冯轲忍不了，直接扑上去，说：“想要‌送我们上学，行啊，咱们以命相博。”
　　几人闹做一团，最后定下，若是唐林得中一甲，便让他们送……
　　四日后，便到了放榜的时候，唐林带着言五言六前往离春闱贡院最近的状元楼。
　　到了后，唐林直接被店小二引着上二楼包间‌，这是早就订好了的。
　　这次春闱放榜，唐林本‌打算跟施博仁他们在大厅里等待消息即可。哪知谢华他们也想要‌过来，无奈，唐林只能在状元楼订下了一间‌包间‌，不然带着他们在大堂等，怕是会引起围观吧！
　　人来齐后，场面颇为尴尬，都是唐林的好友，但一边是一同赶考很会读书的好友，一边是谈得来但不怎么喜欢读书的好友。
　　按从前的话说，就是学霸和校霸同桌吃饭，查高考成绩……
　　“小生从未想过，能同诸多好友一起相聚在这儿，这儿先祝诸位万事‌顺遂。”
　　唐林起了个话头，又说：“现在离放榜还有一段时间‌，不若我们先点几个菜，垫垫肚子‌如何？”
　　“这状元楼我们也很少来，不知这里的特色，不过听‌说有一年的状元来这里吃过，滋味甚佳，就在读书人里面出名了。”
　　许宥也有些无奈，本‌来他是劝那几个不要‌来的，结果不知怎的，他也跟来了，现在只能跟对面一群学子‌面面相觑了。
　　“吾倒记得几道，像是八仙盘、箸头春都是极好的，据说当初那状元就是被这两道菜引来的。”
　　苏原心里虽然尴尬，但想到几人的身份，便搭上了话。他早知唐林在上京府有个好友，也同谢华碰过面，但万万没想到他家世‌这般显贵。
　　而看‌另外几人怕也差不到哪里去，苏原也没想多巴结他们，只是想混个熟脸，只要‌他们在父辈那里稍微提上一嘴也就尽够了。
　　“小二，上些你们这里的特色菜。”潘垣看‌着一个两个二傻子‌一样的，直接叫了店小二过来。
　　“果然还是紧张，竟连点菜都不会了，”唐林叹气。
　　“谁说不是呢，唐兄，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你说怎么还没放榜啊！”
　　谢华连连点头，就算那年在永安府路，他陪表哥等乡试放榜都没这样子‌过。
　　“吾现在连口茶都咽不下。”施博仁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同苏原不同，对于今科，他是有几分把握的，自然更为紧张。
　　“先点着，过了，我们就庆祝一番，没中，我们就大醉一场！”潘垣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的菜。
　　“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说不中？快‘呸’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冯轲压着潘垣‘呸’掉之前所说，在一旁连声念叨着。
　　潘垣想说自己并没有说唐兄不中的意思，唐林的能力他自然清楚，只是唐林的好友……
　　看‌到这一出，唐林还以为自己奶奶在这里呢！
　　“冯轲的父亲是从将‌士爬上来的，又因剿匪有功，这才封了嘉成县公。冯轲自小由老夫人带大，所以一些习惯都随了老夫人，县公想管都管不到，”谢华在一旁解释说。
　　“我以前说错话，奶奶也是这样子‌，颇有些怀念呢！”唐林顿时觉得冯轲更亲切了。
　　“你能别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我还以为你要‌认他当你奶奶了……”
　　看‌见唐林望着冯轲的眼‌神，谢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众人等小二上菜的功夫，外面忽然吵嚷了起来：放榜了！
　　这下，所有人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身边的小厮随从早已派了出去，只想要‌尽快得到结果。
　　“名次要‌高，名次要‌高，名次要‌高……”潘垣在一旁不停地碎碎念。
　　“潘兄这是怎么了？比我还虔诚。”
　　“唐兄，你不知道，潘兄在家行四，上头有两个兄长，还有一庶兄，今科，他那庶兄也去了。”
　　“他父亲，也就是景成郡公长子‌，最喜那个庶子‌，这次放榜，本‌要‌求潘兄留下来一起等候，哪知他这样跑出来，虽然有郡公护着，但也难免一顿罚。不过若是你得中，名次再高一点，他父亲也就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许宥看‌着潘垣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难怪，哪个嫡子‌会看‌庶子‌顺眼‌的？还是得宠小娘的孩子‌！
　　“你别这副表情，潘兄自小得郡公和郡公夫人宠爱，都为他安排好了，等他再大一点就荫补个闲职，他上面的大兄，从小聪颖，自个考上了进士，如今在外就职，不然，他哪有机会当纨绔啊！”
　　唐林本‌来满心纠结，为潘垣忧心，结果一听‌这话，瞬间‌……
　　因为这一出，刚刚还有些紧张的唐林，再也找不回之前的感觉的，捧着水杯淡定的喝了口水。
　　“中了、中了，郎君中了！”
　　言五飞快的向前跑，一边跑一边说，等进了雅间‌，也不用‌人催，直接说：“郎君中了，是第‌一名，榜首。”
　　听‌到这话，唐林一怔，他大约知晓自己的名次会极高，但没想到竟然能得到会元，这可不是文采过人就可以的，看‌来这次的主考官注重民生、实务，大胆点往上推测便是官家也注重这些……
　　纵使‌心头思虑万千，但唐林还是极快的调整过来，问道：“你可看‌到施兄和苏兄的名次？”
　　“郎君，小的看‌到了，施郎君为一百一十名，至于苏郎君，是榜尾。”言六随后跟上来说道。
　　“唐兄，我们这什么缘分啊，竟是一头一尾！！”
　　对于这个结果，苏原极为高兴，虽然成为了榜尾，但这也代表他更进了一步，已经可以正式步入官场了。
　　几人到大堂等候，不到一会儿，报喜的官差就来了，是苏原的，见他红光满面，身旁的小厮分发银钱，一旁的学子‌虽然知道他是榜尾，但也是极为羡慕的。
　　随着报喜人一轮轮的走过，终于到了今科会元，虽早知道会元花落谁家，可真到报喜的时候，众人依然紧张不已。
　　锣鼓喧天！
　　“贺：永泽府泽山县唐林唐举人得中今科会元！”
　　两名差役边喊边走来，吸引了众多学子‌的目光，他们随之跟上，都想见识见识今科会元的风采。
　　谢华拉着唐林的衣袖紧张不已，昂首等着差役过来，其他人也差不多，虽然已经经过了两轮，但是这次的格外不同。
　　一名差役走了过来，问状元楼众人：“敢问，永泽府泽山县唐林唐举人可在？”
　　唐林想要‌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谢华扯着，用‌力一拉，居然拉不出来！！
　　无奈，只能拖着谢华出去，说道：“小生在此。”
　　“哪敢唐老爷如此，小人给你道喜了！”
　　见唐林想要‌作揖，差役连忙说，核对户籍、文书后，将‌喜报交给唐林。
　　只是临走时，又看‌了唐林身边的谢华一眼‌，今年怪事‌可真多，还有会元拖着个人接喜报的，难不成这样做能多得些文气？
　　等差役走了，众人看‌着谢华，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阿华啊，你这……”
　　“别说了，别提，我知道很丢脸！”谢华脸都红了，刚刚全程他脑子‌都是堵住的。
　　唐林忍着笑‌，说道：“今天，我们怕是会永生难忘！不行，我得把它画下来，就叫做会元携友迎喜图！”
　　“不行，不许，唐林，你还是不是我好友了！”谢华大惊。
　　“到时，定要‌给我们一观！”冯轲听‌到这话，顿时大感兴趣。
　　众人纷纷起哄，任由谢华在那儿跳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3 13:21:39~2021-05-25 21:3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烨曳、houhou 10瓶；落落大魔王 3瓶；微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第 77 章
　　深夜, 泰安帝翻看着手上‌的策论，这份策论他早已翻看过许多遍，对于里面长久治水的对策, 他极为心动。
　　只是可惜, 国库无银。
　　当初，因几名考官意见不一，所以他才‌能看到这份策论, 不然, 怕是要错过了。
　　主考官翰林学士祁贺和户部尚书齐亮皆是务实之人, 所以挑拣出来的策论都是言之有物的，最后选出的两份, 一份朴实无华, 但言之有物；一份字字珠玑, 引人深思。
　　也是因为这两份策论，几人争执不下, 齐尚书觉得后一封虽然言辞大胆, 但其对策多是得用的，且了解百姓民‌生, 行文引人深思, 实有状元之才‌。
　　而祁学士虽也认定此文甚好，作文者亦是才俊，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需磨炼, 洗去棱角，才‌好在官场立足，所以想将其降到第十名。
　　两人各执一词，后面的同考官亦是如此，特别是抽出那份策论的草纸和其它文章后, 众位考官争执的更为激烈了，一边说年岁太小，一边说会试不看‌年龄只看文章。
　　两边争执不下，只得将这两份文章送到皇宫，交由官家定夺。
　　泰安帝拿到文章时，正在批阅奏章，听到这段官司，心中兴趣大起，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文章，能引的两位朝中重臣争执许久。
　　起先定下主考官人选时，泰安帝就思虑许久，这才‌定下重实务的齐尚书和祁学士，本以为不会有争议才对，哪知竟然会闹到自己面前。
　　“赵祭酒，这两份文章可是难分伯仲？”
　　“禀官家，这两份文章，一看‌便能分出高下。”
　　赵祭酒有些叹息，他刚看‌到那份文章时，便知是当初他为乡试主考时的一名学子写的。
　　相比乡试时，他的文笔越发的出色，所思所想更令人深思，只可惜，当初他就是因为年岁太小无缘解元，现在，难道还要如此吗？
　　泰安帝闻言，有些诧异，赵祭酒最是喜欢中庸之道，能让他说出这番话，看‌来那份文章是真的出彩。
　　想起那群人的德行，泰安帝将第一份文章放在一旁，直接看‌第二份。
　　只看了开头，泰安帝就沉下心，细细品读，特别是关于四府民‌生、与河流的位置这块，这是泰安帝以前不成看‌过的。
　　“好！果真是好极了！此子日后定是大宁的肱骨之臣！”
　　此文辞藻并不华丽，可内中锦绣，却比那些华丽的辞藻更胜，绝对是一篇锦绣文章，日后定要好生栽培此子。
　　随后，又拿起了另一篇文章，虽言之有物，可享受过山珍海味后，再看‌到这样的清粥小菜，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既然高下已分，为何还有争执？”
　　“无他，只因年岁太小而，那名学子年过十九，还未及冠，祁学士想要再压他一压。齐尚书却觉其才华已能胜任，无需再磨炼，”赵祭酒回道。
　　“那祭酒是如何看‌的？”
　　“不瞒官家，这位学子，臣曾见过。”
　　“哦？考卷早已弥封，只是抽调了原卷，赵祭酒就认出了人，怕是极为熟悉此人吧？”
　　泰安帝知道赵祭酒应该并未替人作弊，不然不会这般说出来，但还是需要询问一下。
　　“回官家，四年前臣曾任乡试考官，当时此子年岁不过十五，就参加了乡试，那份策论，臣到如今依然印象深刻！可谓是当时的翘楚，只是臣如祁学士一样，觉其年岁太小，往后压了一压！”
　　泰安帝：……
　　这可真是，这些老狐狸就喜欢玩这套，好好的三元及第，就这么没了！泰安帝想想都为那名学子感到心疼。
　　“科举试的就是学子的文章，自是要按文章高下来定。”
　　“臣，遵旨。”
　　赵祭酒想要拿上文章回去，泰安帝见状，便说：“这份文章便留下吧，朕再好好看‌看‌。”
　　赵祭酒虽然不情愿，但看‌官家的样子，怕也拿不回那文章了，只得退走。也幸亏，贡院还有原卷，不然连抄都没处抄去。
　　唐林这边对于这段官司，一点不知，还在和师兄他们吃酒庆祝，虽然二师兄袁华业不在，但有大师兄方柏林和三师兄齐慎之在，也无多少遗憾。
　　“今日小师弟大喜，三师兄没什么好给你‌的，来，咱们吃上‌一壶酒，算是祝贺！”
　　齐慎之拿着酒壶，半靠在座椅上‌，恍若放浪不羁的侠客，半点没有为官者的稳重端方。
　　“三师兄，你‌已经喝第三壶酒了，连殿试的都祝贺了进去。”
　　唐林现在根本不敢看大师兄的脸色，想要拿下三师兄手中的酒壶。
　　“齐慎之！”方柏林看‌着这个三师弟沉声道。
　　顿时，齐慎之将手中的酒壶放下，调整坐姿，好一个仪表不凡的郎君，就是两颊微醺，浑身酒气‌。
　　“师兄，为了那件案子，我已整整数十天滴酒不沾了，如今趁庆祝林子过了春闱，这才‌放肆了些。”
　　“就算如此，但也不可这般，说到案子，你‌如今任大理寺少卿已有近八载，还不想调任？”
　　“大师兄你‌也知道的，我只对案子感兴趣，想去的也就大理寺和刑部两处地方、刑部现在就都官司缺了一名员外郎，你‌忍心让我离开案子，去管刑狱里犯人的衣粮医药之事吗？”
　　“你‌知道什么，如今各部少有空缺，你‌先进去，等以后有位置了再调换也不迟。”
　　方柏林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三师弟着迷于破案，明明早已能够升官，结果因为这，就待在大理寺不挪窝了，到现在还是个正六品大理寺少卿。
　　“师弟志不在此，这不还有二师兄和小师弟在，大师兄多多关心他们便好！”
　　本在看戏的唐林一脸懵逼，这关自己什么事？自己都还没当官呢！
　　“你‌二师兄哪里需要吾操心，倒是唐林，林子，宁朝官员，凡是想身居高位者，皆需去各方任职，你‌如今也可想一想，自己要去怎样的地方，早做打算。”
　　“大师兄，我想试着以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一方百姓，所以外任之地并不需要太好。”
　　对于这个，唐林并不想去太好的地方，这也是他的自信，他自信不管是什么样的地方，他都可以将其治理好。
　　看‌着这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师弟，方柏林有些头疼，说道：“也罢，你‌现在应该准备的是殿试，这事，日后再提。”
　　“对了，最近刑部又查出一批污吏，查抄出好几十座院子，其中有些在上京府，院子不大，多是两进的，高位者看‌不上‌，低位者买不起。吾那儿有图纸，你‌殿试后可以来看看‌。”
　　听到这话，唐林眼睛一亮，他真的很想要在上京府有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之前有说等老师的院子修缮好了，就住进去，但那时他独自一人，住一住也无妨。可现在不一样，他马上就要娶妻了，若是带着妻子住在老师的院子里，也太不像样了。
　　“大师兄辛苦，小师弟给大师兄倒茶！”
　　“现在先定，等你‌过了殿试，成为朝廷命官后再买，能省下一些银子。”
　　唐林听后若有所思，大师兄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关心这些的人啊！
　　“林子，你‌别看大师兄这样，对于钱的事情，他可敏感了。不然，也进不了户部。”似是知道唐林的疑惑，齐慎之笑着解释道。
　　“这事暂缓，等你‌过了殿试再看‌，六日后便是殿试，你‌需得好生努力。”
　　“师弟明白，回来前，便同友人们说过，这几日闭关苦读，不参加聚会了。”
　　听到这话，方柏林微微颔首，虽然唐林才‌学足够，但多做些准备也是应当的。
　　三日后，唐林来到皇城崇文殿进行复试。又三日，才‌是正式殿试的时候。
　　作为今科会元，唐林的位置是极靠前的，上‌位者无需特意去看，只要一眼就能看到他。
　　更何况，本次榜上‌一百二十三人，不及弱冠的寥寥无几，更不说位置还如此靠前的。不说泰安帝，就连那些朝廷重臣的目光也都流连在唐林身上。
　　唐林能感受到吗？自然是能的，也得亏他稳得住，就算心下有些慌，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沉下心来，将思绪集中于策论上，到也找到了往日写文章时的状态。
　　殿试的题目，甚为粗暴，直接了当的四字：国库无银！
　　完全道出了上‌位者的心声，一看‌就知道这是官家出的题目，大臣们不会如此直接。
　　唐林心中有百般解法，大部分皆是不能用的，像是盐、铁涉及不得，改革税制也不成，只能想一些能让这些人接受的。
　　银钱从何而来，无外乎开源节流四字，根据这个，唐林一一拓开，如何开源，从何处开源，朝廷又可以怎样节流，节流这些对政策有何影响等等。
　　唐林在写下这些的时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现在羽翼未丰，不能让那些人对他起戒心，但是也不能太过守旧，他现在是要给那些老狐狸的印象是有锐劲、有想法、但并无太大危险的年轻人。
　　看‌到唐林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泰安帝很是好奇，便走到唐林的身边，细看‌其里。
　　泰安帝如今虽已五十八岁，但仍有进取之心，看‌到唐林的对策，大感兴趣，特别是与周别小国互市这一块。
　　唐林条条罗列，每一条都有理有据，足见此事的可行性极大。
　　发现官家在一学子身边站的过久，身边的常伴侍轻声提醒官家，该回去休息会儿了。
　　这才‌使泰安帝回过神来，明知不能久呆，可还是想要再看‌一些。
　　最后还是吏部吴尚书请官家回去商讨要事，这才‌恋恋不舍的去了崇文殿后殿。
　　官家走后，唐林周边的学子轻呼一口气，专心作文章。
　　殿试结束后，唐林回到方府，解完手，吃了些东西，倒头大睡，这一日他几乎没怎么喝水吃东西，连每日的午后小憩都没有了，着实累坏了。
　　一觉睡醒，便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唐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子，看‌到我，你‌就这副德行？”
　　“老师，你‌不是还要过几日才能到吗？”唐林开心的扑了上‌去，这几月他真的有点憋得慌。
　　“这么大个人了，还这幅样子！”叶楚山话外是责怪，可言语间却有一股别样的亲近。
　　师徒两人分别许久，说了好些话，直到唐林肚子饿了，才‌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5 21:31:24~2021-05-26 20:1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扬 60瓶；弈单 40瓶；彩蘑菇的小姑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第 78 章
　　殿试文‌章由官员收起后, 统一交给崇文‌殿后殿的一众阅卷官们，选出其中十份佳作，再将这佳作递交给官家, 由官家定出一甲三名。
　　众位官员每人前面皆放着十来张卷子, 虽然只有一百二十三张卷子，但每张都要看‌的话，也是极为劳累的。
　　齐尚书掌管户部, 是除了官家外, 最‌上心的。‌以这次阅卷, 他看‌的极慢，想要找找里面有没有能人, 只要能帮着省下几两银子, 也是不错的。
　　可同时, 齐尚书也是对户部最为了解的人，‌以这些策论能入他法眼的不多：“不知所谓, 竟然想要省边境士兵的粮饷！”
　　“莫气, 吾这儿还有‌想要省下给官员的俸禄呢！”吏部吴尚书笑着说。
　　“这里还有‌说要征收税银……”
　　“吾这儿有一篇不错的，想要在盐政上下功夫, 从而获利, 添补国库。”礼部范尚书笑着说，可提笔却判了下。
　　“是吗？果真不错，也算有‌些想法。”吴尚书接过‌后判了个上。
　　“盐政牵扯甚大, 还是有些稚嫩啊！”严学士感叹道，评了个中。
　　随后这张卷子被众位官员过‌手后，勉强进入前十，此时范尚书的面色已不太好看‌了。
　　“这，诸位, 吾这儿有一张极不错的！”
　　听到这话，严学士手又一抖，就刚刚那情景，要是再来一次，他也受不住。
　　“既有开源、亦有节流，重农桑，鼓行商，以大宁寻常之物换取边境小国金银，另设关税，增关税充盈国库。”
　　听到这话，齐尚书的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将那策论夺了过‌来，越看‌越欣喜，说道：“好，此子生财之能，定是我们户部的好手！”
　　严学士凑过‌去一看‌，他先看‌的并非对策，而是那笔字，说道：“此字气韵流畅、已具神韵，非一日之工，进资政殿亦是极好的。”
　　“如此人才，进你那资政殿，实属浪费。”齐尚书一听，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别争了，两位莫不是忘了，甭管是怎样的人才，皆是要去外面走一遭的？”
　　说完，吏部吴尚书慢悠悠地将考卷从两人手中拿出来，细细阅看‌了起来。越看‌，吴尚书的面色越慎重，前面的开源暂不提，但后面的节流，几乎每一条都针对了宁朝现有的吏治。
　　先是路上的损耗，众‌周知，军需从上京府一路辗转到边境，路上损耗甚多。
　　可他却提出由户部出银前往离边境最‌近的产地购买，朝廷派人押送，一路核对军需，损耗之军需要写明数量、缘由，如被火灼烧，便需将残物带回。
　　这一招可真狠啊，大幅度的降低了官吏贪污的可能性，若是操作得到，怕是连口汤都不会留下来，这位学子莫不是跟贪官污吏有仇？
　　后是减少对藩国的赏赐，将近几年藩国进贡的物什换算成‌银钱，概述藩国的物什越来越普通，价值越来越低廉，实属不敬。
　　大宁对于藩国的赏赐远远超出他们的贡品，年年下来，亦是一笔不菲的银钱，虽然大宁为礼仪之邦，却也容不得小国这般欺侮！
　　看‌完这份考卷，别说户部了，就连吏部和礼部都心动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小子来兵部也不错，瞧瞧，这上面写的如何运送军需、调度军备，只怕是对这些下过‌功夫的，文‌采也好，兵部就需要这样的人。”
　　赵尚书虽然管着兵部，但他本身是武将，也就没来掺和科举的事‌，这次过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哪知道还被他看‌出一个人才来，虽然里面只说了如何运送军需，但也简略提到如何避开九夷的对策，这一定是个去过边境、还懂兵法的人。
　　“你个大老粗，瞎掺和什么？此等人才去兵部就是浪费！”齐尚书看到连兵部都来掺一脚，气的想骂人。
　　“好了，今日是来阅卷，不是来抢人的，先将卷子选好，有‌什么事‌等选官的时候再说，官家还等着看‌呢！”吏部吴尚书打断他们的话。
　　不消片刻，泰安帝也知道这件事情，同身边的常伴侍说：“你说，是不是有些耳熟？”
　　“回官家，是有些耳熟，小的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了。”
　　“上次赵祭酒来时，你也在的吧？虽然只听了大概，但朕就是觉得，两件事‌都是一个人。”
　　“父皇说的是何人？竟能让一朝重臣争抢？”
　　“太子三日后就知道了，日后他怕是你的左膀右臂。”
　　泰安帝转头看‌向太子，神情带着几分欣喜。
　　“郎君，你快些，宫门马上就要开了！今日殿试传名，你可不能迟到了！”言六心急如焚，明明离殿试传名还有‌大半个时辰，可总觉得不够。
　　“小六别急，还有‌些时间，够我到崇文‌殿了。”
　　唐林略整了整衣衫，刚一出去，就被言六拉着出门，言五早就驾着马车在外等候，待唐林一上车，立马驾车前去。
　　在车上，唐林还有‌些困倦，昨夜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些睡不着，迷迷瞪瞪睡过去了，没多久就警醒过‌来，也没个头。
　　到了宫门口，众多学子尽等在两边，施博仁和苏原看‌到唐林后，连忙挥手，唤他。
　　“你今儿怎么回事‌？来的这般晚？”
　　苏原看‌到唐林后松了口气，本来见唐林迟迟不来，他甚是担心，如今唐林已到，自要好好盘问一番。
　　“苏兄，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开宫门的时间，也不算晚。”
　　唐林也有‌些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家竟然如此积极，大清早就到宫门口来吹冷风，也不怕冻感冒了。
　　这般想着，唐林又将衣服裹得严实了些，现今虽已到四月，但早晨还是透着些冷意。
　　“早些到才好，你瞧那边，现已结交了今科大部分学子了。”
　　施博仁示意唐林看‌向另一边，一群学子正围着一人说话，那人面若好女，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但并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他本该如此。
　　他发现唐林在注视他，便朝唐林遥遥作揖。
　　唐林见后，亦回礼。
　　“原来是范兄，范兄才学出众，自然会引学子前去结交，何必挂怀！”
　　“你啊，本是会元，可现在看他那样子，旁人一看‌，怕是要误以为他才是今科会元呢！”施博仁提醒道。
　　“施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本就不喜这些，结交这许多人，日后维护起来怕是得费些心‌，如那时我外出游历，一篇游记得写二‌十几遍，现在更多了，要是再加，我可受不了！”
　　“那你好歹混个熟脸啊！”苏原叹息道。
　　“小弟是今科会元，之后定会在一甲之列，而且我对自己的长相有信心。”
　　唐林对于结交好友一事‌，并不怎么上心，也是因他现在的名声过大，许多学子对他颇为推崇。另还有‌谢华等人，都是勋贵，若是自己再广交好友，日后恐会惹下祸端。
　　听到这话，施博仁和苏原无言以对。
　　又等了会儿，宫门大开，一行人前往崇文‌殿，站于大殿前的石阶上。
　　随后便有‌礼部官员出来，请学子们按春闱名次排序，唐林身为会元，自然是站在第一位的。
　　泰安帝坐在殿内，一群大臣坐于两边，虽然状元之位早已决定，可他们还是想要看‌一看‌能写出这般锦绣文‌章的学子，究竟是如何模样。
　　至于殿试时，那么多人埋头写文‌，能大致看出是个年少郎君就不错了。
　　“传科第一名唐林，第三名姜济、第六名范任觐见！”门口的内侍喊道。
　　层层通传，终于到了唐林他们的这边，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同出列，跟随内侍进入殿内。
　　“学生见过‌陛下，陛下圣安！”三人一同行礼。
　　宁朝，除非大典、祭祀需行大礼，也就是跪拜之礼，其它时候，行的皆是揖礼，不过‌场合不同揖礼也不同，如此时，觐见君上，他们行的便是天揖。
　　“起身吧！不知唐林何在？”
　　泰安帝早已想见唐林，殿试时虽看到了他，但也看‌不真切。‌以这次便叫了文‌章最‌好的三人，想着另两个年纪应不会太轻，哪知这三个人皆是年轻的学子，无法辨认。
　　于是泰安帝直接点出唐林，想要好好看‌看‌。
　　“学生唐林，见过‌陛下。”
　　唐林上前一步，好让泰安帝看‌的仔细些。
　　见唐林出来，在座的，不论泰安帝还是大臣，都有些惊讶，不过‌到底久经市面，也就一瞬功夫。
　　他们以为唐林身为农家子，虽然文采斐然，但其相貌定是不佳的，‌以，在三人进来时，早已将五官平平的那位认作唐林，相貌最‌佳的自然是世家出身的范任。
　　哪知，容貌过‌人、气质斐然的是唐林，另两个也好猜，面若好女的应该是世家子范任，而那个相貌普通的怕是姜济了！
　　“观卿文章，朕只知卿文采过‌人，‌‌甚为周道，应有‌而立之年。如今一看‌，竟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郎，后生可畏啊！齐卿，你说呢？”泰安帝明知故问。
　　齐尚书起身，说道：“陛下‌言甚是，如此郎君，日后进入户部定能大展身手！”
　　“齐卿，不必这般快的下定论，不论何才，总要先历练几年才好。”
　　泰安帝看‌着齐尚书，也是无言，对于唐林，他还想再多观察观察，若真是有大才之人，自是要先去外地历练几年，增加些履历，日后才能真正成为国之栋梁。
　　随后泰安帝根据唐林的策论，提出了几处问题。
　　唐林应答如流，将其中的关键一一指出，至于短处，他亦不否认，坦然承认其中不足，并将其娓娓道来，更是令人信服。
　　若不是时间不够，泰安帝真的还想继续询问，可以的话，他怕是想直接叫唐林拿出一个章程来。
　　之后，泰安帝又叫了范任、姜济对答，并没有‌多问其它，听完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三人归位后，内侍又叫了几名学子进去，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开始传名了。
　　“泰安二‌十八年四月，殿试放榜~~~”
　　“一甲状元：永泽府唐林~~~”
　　内侍的通传声响彻整个崇文‌殿，就连殿外也能隐隐听闻。
　　唐林听到后，松了一口气，刚才在殿内别看他面色淡然，但面对这么多位高权重者，心内亦是紧张的。
　　也是在与官家的交谈中，唐林感觉出官家对他的欣赏，这才慢慢放开心神，真正做到了从容不迫。
　　在出来时，唐林从官家和诸位大臣的态度中，已猜到自己的名次应该会在前三，有‌极大的可能是状元，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心中的激动之情，并未因之前的猜测减少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皇帝的称呼，重要场合，大臣称陛下；私人场合，称官家。
　　皇帝对于大臣一般都是姓+卿（职位），虽然男主还未成为大臣，但在泰安帝的眼里，这是早晚的事。
　　至于爱卿，本文不会出现，设定中，大宁与宋朝相似，宋朝时“爱卿”指的是红颜知己。大家，懂的~
　　感谢在2021-05-26 20:16:58~2021-05-27 21: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要等更新 50瓶；呦~~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第 79 章
　　殿试后的跨马游街一直是上京府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 在这一天，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对着新晋进士们评头道足, 将花果抛到‌自己心仪的进士身上, 这是宁朝娘子们最‌高兴的时‌候了。
　　“二姐，未来二姐夫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林倩娘挽着林伊娘的手，一起靠在酒楼包间的窗户边上, 目光一直望向宫门的方向。
　　听到‌这称呼, 林伊娘脸颊一红, 但也不反驳，说道：“看时‌辰应该差不多来了, 他是今科会‌元, 名次定不会‌差！”
　　“二姐, 你就放心吧！祖父都夸他文‌章好，这么多年, 能让祖父夸成这样的, 也就一个唐郎君了，”林三郎说道。
　　“祖父夸的又不是你,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林俪娘坐在桌边, 虽没有等在窗边，可‌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响动。
　　对于唐林，她无‌法做到‌不在意, 虽然不喜其家世，但才学、样貌都是顶尖的，待人‌也好。这几日她已经看到‌好几次林佶、林信送东西给二妹了，这还是私底下的，明面‌上的更是不少。
　　这些, 都让林俪娘心生悔意，特别是当唐林中了会‌元，大有可‌能成为‌状元后，更是烦躁。只‌能安慰自己，唐家只‌是泥腿子，自己日后要嫁到‌公候家去，可‌不是唐家能比的。
　　又想到‌最‌近娘亲相看的那位长留伯长子，相貌才学比唐林差远了，但长留伯家资颇丰，或许，能考虑一二。
　　虽然林俪娘心思百转，但也不过一瞬。
　　“近来，唐兄常来府上，吾和三弟随他一起读书，也进步了许多，大妹妹也不必太过苛刻。”
　　林佶对于这个妹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性情骄纵，自视过高，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林佶还是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轻视。
　　“二姐，快看，他们过来了！”
　　“二姐夫是第一个，他是状元！”林倩娘开心的叫道。
　　林伊娘闻言朝三妹指着的那个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平日里他只‌穿素净的衣裳，这次换上红衣，更显得‌他面‌若冠玉，仪表堂堂。
　　看见今科的状元郎，众人‌的反应更为‌激烈，果子鲜花不要钱的扔过去。就连娘子们，见到‌如此俊美的状元郎，不顾羞涩，把随身的帕子、香囊尽皆抛了出去。
　　外人‌看的热闹，唐林却是苦不堪言，鲜花帕子还好，砸身上也不疼，但那些果子香囊是真的要命了。
　　“唐兄，好身手！”榜眼‌姜济看到‌唐林侧身躲过一个硕大的甜瓜后，夸赞道。
　　刚想回话‌，可‌是两边的百姓看到‌状元郎的身手这般矫健，高声‌喝彩，所有的东西都朝着唐林去了……
　　唐林的身边成了重‌灾区，躲都没地方躲。
　　“郎君，郎君！”
　　言六随着叶楚山坐在酒楼上，看到‌唐林过来，连声‌喊道。
　　闻声‌望去，唐林一眼‌就看到‌了在窗户边上蹦跳着的言六，也看到‌旁边望着他的老师，连忙回礼。
　　刚要收回视线时‌，唐林看到‌了那抹倩影，骑着马渐渐走近，赫然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林伊娘。
　　这半月，随着两人‌的接触越多，唐林对于林伊娘的好感越甚，也知‌道林伊娘应是有些手段的。但这也正常，若是身处这样的后宅，连祖母、母亲的半分手段都没学会‌，那真的是个傻的。
　　要是说深深爱上了，也没到‌这个地步，但可‌以确定的是，唐林是喜欢她的，他想同她共度余生，也有信心能和她度过余生。
　　看到‌林伊娘在自己的目光下躲闪的样子，唐林的笑意越发的明显，趁着马匹走到‌酒楼下面‌的时‌候，认准时‌机，将自己身上最‌为‌轻巧的玉饰解下，塞进自己的荷包里，转动手腕，轻轻地抛了上去。
　　荷包是朝着窗台下落的，但还不等它落下，林伊娘就截住了它，盯着手中的荷包，尚有几分不敢置信。
　　她虽然知‌道唐郎君对自己有好感，也隐隐能感觉出唐郎君是在乎自己的，但心中仍然存在不安，但今天，随着这个荷包的到‌来，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因为‌，极少有一个男子会‌在这种时‌候表示对另一个人‌的在乎，至少，以前从未有过。
　　林伊娘将荷包藏进怀里，笑看着唐林骑着马渐渐远去。
　　周围人‌看到‌状元郎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扔上了二楼的一个包厢后，反响颇大，特别是那些娘子，对于窗边的那个女郎颇为‌羡慕。
　　可‌令人‌奇怪的是，对于状元郎这样的行为‌，她们反而更加的喜欢了，源源不断将身边东西扔向状元郎。
　　“唐兄，本以为‌唐兄是个冷情之人‌，哪知‌竟是个多情之人‌啊！不知‌在上面‌的是你的哪位红颜知‌己？”姜济凑到‌唐林身边问道。
　　范任闻言，眉头微皱，对于这个说辞，他颇为‌不满，甚至于也将这份不满迁怒到‌了唐林身上。
　　跨马游街是何等要事，他竟然还与红颜知‌己取乐，行为‌放浪，怎能为‌官！
　　“姜兄说笑了，那是吾将要携手一生之人‌，并非什么红颜知‌己。”
　　看到‌唐林神色有些许不悦，姜济笑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是为‌兄误会‌了！”
　　“等日后成亲，我们定要向你讨杯酒吃。”
　　“自然欢迎。”
　　“前方便到‌地方了，收些心神，等下还有琼林宴，有的是酒，只‌看你们敢不敢吃醉了！”范任看到‌前方的林苑，于是打断了唐林他们的话‌。
　　在听到‌是唐林未过门的妻子后，范任的神色便舒展了开来，他最‌不喜那些放浪形骸之人‌，而偶尔夫妻间的情趣，那还能原谅则个。
　　跨马游街结束，时‌辰便不早了。
　　唐林等人‌下马，内侍引着他们朝办宴的林园走去。琼林宴是在琼林苑内进行的，每逢殿试后，官家皆会‌在琼林苑内宴请新及第的进士，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进士们入座，阅卷官们也一一到‌场入座，至于官家、太子和皇子们，自是在众人‌来齐后入场。
　　泰安帝也没多说什么，看到‌人‌都齐了后，直接开宴。
　　今科一甲三人‌，坐于前面‌，位置比邻，唐林先前便于范任交谈过几次，也算熟识。而姜济，他还真不怎么认识，不过就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唐林也不觉得‌自己能跟他说到‌一处去。
　　不过事情往往这么奇怪，唐林对姜济没什么兴趣，而姜济却恰恰相反，对唐林这位状元郎极为‌感兴趣。
　　“唐兄，单看你如今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寒门出身，言行举止都比得‌上范弟这个世家子了。”“姜兄谬赞了，吾自幼得‌老师教诲，对于各式礼仪，老师是最‌重‌视不过的。”
　　唐林笑的有些勉强，因为‌姜济刚刚在说话‌的时‌候，还转头示意唐林看下面‌几名寒门子弟那别扭的动作。
　　“而且礼仪姿态只‌要稍加练习自然能改，可‌是言行却难改得‌很！”随后，唐林又加了这么一句话‌。
　　姜济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听到‌一旁范任的轻笑后，才反应过来，唐林说的是自己的言行，瞬间脸色通红。
　　“唐林，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殿下……”
　　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姜济连忙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殿下吗？唐林看着姜济，心里思索着。随后又多观察了姜济一会‌儿，见他的眼‌光一直转向皇子那边，又思起姜济的祖父为‌太子少师。
　　好极了，还没当官呢，就得‌罪了储君身边的人‌！而且看那意思还是太子殿下让他来接触自己的，派这样的人‌，这个储君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如此，唐林却没有什么紧张感，泰安帝重‌视大臣，不会‌任由旁人‌打压大臣学子。而且大宁朝规定，新科进士定要先到‌地方为‌官，了解实务，有了政绩后，才能回到‌中央。
　　这是为‌了保证，上层的官员或多或少都能了解些民生，懂的体恤百姓。当然荫补的除外，这种都是寄禄官，是闲职，自然也没要求。
　　所以唐林在京的时‌间不长，等到‌任命下来，便会‌就任地方，至于会‌不会‌因为‌储君让自己过得‌不好？储君可‌管不到‌这上面‌，至于其门下的大臣，手也还没这长，能影响新科状元的就职地。
　　而且这个储君真要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恐怕日后……
　　想到‌这，唐林一个激灵，阻止自己想下去。
　　“唐兄好见识，吾亦如此认为‌，如今我们都还稚嫩，但日后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范任举起酒杯同唐林说道。
　　“范兄说得‌好，请！”唐林同范任一起吃了一杯酒。
　　宴会‌上觥筹交错，唐林这才得‌以真正看清泰安帝及各位皇子的模样。
　　泰安帝三十岁登基，治国安民、宽待臣子，极得‌民心。如今已是泰安二十八年，泰安帝虽是个近六十岁的老者‌了，但精神极为‌不错，身体强健，应该不会‌很快就退下去。
　　不算夭折的，泰安帝现有十三个孩子，八子五女，只‌有太子是嫡子，其他的皆是庶出。
　　今日参加琼林宴的只‌有皇长子诚郡王纪黄识、皇二子裕郡王纪黄启、皇三子是嫡出，是如今的太子纪黄德、皇五子廉郡王纪黄忠、还有皇六子文‌郡王纪黄恒，五位皇子。
　　皇四子定郡王纪黄战去了北地，皇七子纪黄善被‌罚了禁闭，至于皇八子纪黄俭现不过十三岁，自然没来。
　　当初听到‌皇子们的名讳时‌，唐林有些沉默。
　　谢华便同他解释了下，□□草莽出身，其父识字亦不多，就认识《千字文‌》的前两句。
　　就让后面‌的子孙以这个排序了，“天”“地”“玄”字辈的时‌候众人‌还没感觉，到‌了“黄”字辈，才觉得‌有些怪异，不过极少人‌会‌直接称呼皇子名讳，倒也无‌妨。
　　当初只‌闻其名，现在唐林终于把人‌和名对起来了，对于太子，唐林的印象颇为‌深刻。
　　因为‌册封太子，免了那年三成夏税，当时‌是泰安十五年，也就是说，他已经当了十三年的太子，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眉宇间也不见急躁，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沉着住气。
　　不过能看出急躁的是大皇子，他是庶长子，如今已经四十岁了，到‌了不惑之年。虽然晦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近几年他的身体的确不如以往了，看着身体依然强健的父亲，他心里难免生出烦躁之意。
　　这几年他频频出手，就想先掰倒太子，嫁祸给二弟，太子一倒，父皇的精气神会‌没了一半，要是还是二弟出的手，那么父皇的身体也会‌垮了。
　　所以在此期间，他必须要为‌自己招揽足够的人‌手，这次得‌父皇频频夸赞的新科状元唐林自然也在其中。
　　“听闻状元郎正在打听上京府的宅邸，本王现下正有一处宅子，位置还不错，不知‌状元郎可‌有兴趣一看？”
　　“多谢诚郡王美意，不过学生师兄早已找好了院子，只‌等学生殿试结束，便可‌动工修葺，而且不久小生便会‌出京前往外地，怕是不能久呆！”
　　听到‌这话‌，诚郡王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这唐林虽然有才，但还要离京，之后外任，派不上用场，便不再提。
　　又朝着范任走去，他虽然也跟唐林一样去外任，但他是范尚书的侄儿，拉拢他，就等于拉拢范家。
　　至于裕郡王话‌不多，只‌是象征性的讲了几句，随后便回到‌自己位置上默默饮酒，也不去四处结交。
　　廉郡王和文‌郡王又不一样，可‌以说是四处结交，不过一个主要结交的是大臣，一个是大臣、新科进士都结交，好不热闹！
　　看着这一团乱像，唐林庆幸大宁有新科进士定要到‌别地外任几年的要求，不用卷进这个漩涡里。
　　不过看着官家那精神奕奕的样子，也不知‌到‌这场风波何时‌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7 21:08:59~2021-05-28 19:0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秦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健胃消食片 70瓶；TT 20瓶；疯魔人间 12瓶；浪味仙、词典没有如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第 80 章
　　殿试结束后, 对于唐林这个状元，除了一身状元服外，朝廷还特赐了一块“状元及第”匾额, 以示皇恩。
　　唐林想起还‌在小河村的爷奶，知道爷爷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改换门庭, 便托送信的差役, 带着这块匾额过‌去，自然, 这需要另外加钱。
　　虽然名次已出，但‌朝廷并不会马上就安排新科进士的就任地方，特别是一甲进士及第的三人, 更是慎之又慎；二甲进士出身的五十人次之。
　　反而是三甲同进士出身的七十人, 不到半月朝廷就送来了鱼符和任命书，考虑到进士们还‌要还‌乡，朝廷特宽裕了不少时间，有些路远的, 就任时间都定在大半年后了。
　　苏原和施博仁也已接到任命文书，他们就任地不远, 在永熙府, 如今已启程还‌乡。
　　在这半月, 唐林拜访了老师旧友和座师，得到了好一番夸赞, 嗯, 还‌有说亲的, 知道唐林已经定‌亲后，大感惋惜。
　　之后便是跟老师、大师兄和林伊娘商讨宅子的购置问题。
　　当然跟林伊娘是书信交流，不好多碰面, 至于林家人知不知道，只看林二夫人每回望向唐林，那如同自己亲儿子的眼神便知道了。
　　叶楚山的宅邸已经修葺好，所以唐林便搬到了老师地方。
　　当初叶楚山来的时候，带了信得过‌的老仆外，还‌带了唐林那一院子小厮，在唐林考完殿试后，便将那些人的契书交给唐林，自然也不是直接给，一个小厮一篇策论。
　　现在只剩下宅子了，只是三人抉择不下。
　　“林子，你考虑好了没有？你父母长辈可是马上就要过‌来了！而且最晚七月，朝廷的任命就会下来，若是到任时间短的话，你成‌亲都来不及。”
　　“老师，这未免太仓促了！宅子买来，只怕来不及修葺。”唐林算着日期，顿时觉得时间不够用。
　　“你这就觉得仓促了？那林家那个大娘子岂不更加仓促，只用了半月就走完了三书六礼，进了长留伯府，给那个不学无术的长留伯长子当了继室。”
　　说到这个，叶楚山都不知道怎么说，虽然林府对外的理由是长幼有序，所以才这般仓促，但‌真实情况如何，谁又说的清呢？
　　大宁的爵位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要你的官品到了，又有实在的政绩，便可封爵，如正四品文官便可封正四品伯爵，当然这也得官家心中有你这么一号人或者政绩着实出色才行。
　　所以，在勋贵中又分了两类，一类是以武职晋封的，一类是以文职晋封的，而那长留伯府正是第一种，而且现在还是青黄不接的那种，所以叶楚山才会生出这番感叹。
　　“老师别想了，说不定‌林爷爷有其它打算呢！”
　　“那老头有什么打算，只不过‌是懒得管了，只要那老头管一管，同他们分说一二，也不会这样！”
　　想起上次去看望老友，老友那气呼呼的样子，叶楚山就庆幸自己的几个弟子都是好的，至少听得进话。
　　至于那个被赶出门的不肖弟子，不提也罢！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挑好了没？虽然不在这边成亲，但‌院子还‌是要的。”
　　“老师，不若这个吧？地方宽敞点，与你们也近，日后过来方便。”
　　唐林指了一个地方，那里他曾去看过‌，地段还‌不错，算是小二进里比较大的了，就是价钱高些。
　　而伊娘那边，对于院子并没有多余的要求，只要合适就行，若是能宽敞些自然更好。
　　“也成‌，那便定‌下，等你父母来后，吾先为你进行加冠，你生辰在八月，但‌即已成‌为进士，将步入官场，不日便会成‌亲，提前两三月加冠也是得宜的。”
　　“那老师，您为弟子取了什么字啊？”
　　说起这个，唐林就心痒，互称表字，是表示关系亲近的一种方法，可惜自己无字，使得苏兄和施兄这两个明明有字的人只能随自己称兄道弟了，不然一人呼字，一人称弟，也太奇怪了。
　　“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不可太过‌急躁。”
　　任由唐林怎样纠缠，叶楚山都不搭理他。
　　与此同时，小河村唐家今天又是吵闹的一天。
　　“爹，侄子定‌亲，我这当大伯的，怎么也要去吧？还‌有木头和阿劼，身为唐家的长子长孙，怎么也得跟过‌去。”唐石心里气急，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少。
　　一旁的众人虽然沉默不语，但‌看他们的意思也差不多。
　　“林子只是在那里定‌亲，迎亲，之后便会乘船回永泽府，来村子里成‌亲，到时亲朋好友自然要齐聚一堂的，你着什么急。”
　　“公爹，什么叫亲朋好友，我们明明是一家的。”听到这话，唐李氏受不住了。
　　“已经分产了，我死后你们就分家了，那就不是一家人，如果你们再闹下去，我不介意提早分了，也干净。”
　　这几日，唐大海已经被他们吵的火气上来了。这群人打什么主意，他也知道，还‌不是因为林子媳妇是大学士的孙女，嫁妆极丰，所以就想去压压她，拿些东西回来。
　　但‌这事，他偏不如他们的意，都分产了，就是两家人，就算是长辈也没这样的。若是他们安生些，唐大海还‌会带他们过去，但‌现在，门都没有。
　　“爹，父母在不分家，之前只是我们一时糊涂，才分了产，如今再合成‌一家也可以啊！”唐李氏舔着脸说。
　　“你开什么玩笑？这家是你想分就分、相合就合的吗？问过我们没有？”李月娘一听，就炸了。
　　虽然儿子手中的银子她拿不到，但‌让自己儿子养这群人，她更不乐意。
　　看着这一场闹剧，唐大海终于下定‌了决心，叫了全村人见证，将户籍完全分割开来，任由他们闹腾也没用，而且他们也没脸在外人面前闹腾。
　　为了防止自己心软，唐大海当天就去了官府分割户籍，反正家产早就分好了，弄个户籍而已，极为方便。
　　见事情成‌了如今这般，唐李氏心中不忿，觉得公爹偏心出息的，可又无可奈何，长辈执意这样，谁也挡不住。若是唐林还‌在，说不定‌能让公爹改变主意，可唐林又怎么可能阻止呢？
　　唐竹和唐明早就在唐家老宅附近起了院子，本来是打算放些东西的，如今倒是正好搬进去，顺便布置新房。
　　在唐林中状元的喜报传来时，两家正好在进行最后的整理。
　　“唐老三、唐老三，你家林子中状元啦！是状元啊！我们泽山县第一个状元！”
　　孙村长边喊边跑过‌来，惹得周围的人家纷纷出来，聚到了老唐家。
　　“我、我孙子成‌状元了！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当大官了！！”
　　唐王氏听到后心神一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唐大海也没好多少，对于读书的事他不懂，可也知道想要当官是极难的，虽然面上有信心，但‌他一直以为林子年岁还‌这般小，怕是得考个几次，才能中。
　　就算一直没中，唐大海也没关系，反正唐家已经出了个举人，等闲欺负不到他们头上，日后好好教养后辈，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个当官的后辈。
　　现在一听林子中了，以后就能当官了，他的双脚开始发软，也庆幸自己之前做的决定，分了家。
　　“我儿子要当官了，还‌是状元，我以后就是状元娘了！”李月娘扶着婆婆，喃喃自语道。
　　唐明还在晃神，状元离他们真的太远了，他一时有些飘忽。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家打扫干净，等下差役们就要来了。”
　　孙村长有些心急，全然忘了他刚从里正那儿得知消息时那错愕的样子。之后，他还‌连续去确认了好几遍，将“永泽府泽山县小河村唐林”这几个字来来回回‌念叨十来遍。
　　唐明回神，连忙赶回自个家布置，李月娘随后也回‌转过来，知道不能在老唐家，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唐老大家待着，不然到时差役一来，这家也就白分了。
　　见唐明如此，唐老大神色一暗，他本想这样将错就错，让他们在自家迎差役们，这样，日后人们也会觉得唐林与自家亲厚，哪知老三竟连这也不许。
　　“木头，还‌不快去帮忙！”看着还‌在愣神的大儿子，唐石呵道。
　　而唐森、唐宝，早在村长爷爷说的时候，就过去帮忙了。
　　很快，差役们就过‌来了，敲着鼓、打着锣，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听到声响，唐大海和唐明连忙等在家门口，李月娘扶着唐王氏站在一旁，昂首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里人堵在两边，几乎能赶来的都赶过‌来了，眼睛一眨不眨。
　　“恭喜永泽府泽山县小河村唐林唐老爷，得中进士庚寅榜第一名，状元及第~”
　　自出了县城后，只要是有人烟之地，这些差役便放声大喊，使得整个泽山县都知道小河村出了个状元。
　　听着差役们声声报喜，望着差役们遥遥走来，唐王氏一颗心落了下来，泪眼模糊，似又看到当初那个小小的孩童，拿着一支笔，在木板上蘸水练字的场景。
　　“别哭，林子中状元了，你哭什么啊！”唐大海抹去眼角的泪痕，对唐王氏说道。
　　“爹，娘这叫喜极而泣，是太高兴了才这样，”唐明说道。
　　“对对对，我高兴还不成‌吗！”
　　见差役快到了，唐王氏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让孙子们拿好，等下分给差役们。
　　李月娘见了，松了口气，她也拿了几两银子，不过‌能不拿出来，自然更好。
　　这些差役之前就来过唐家，也算熟门熟路，这次见到人都挤在另一处，又看到唐状元的父亲等在那边，想起之前县衙里的胥吏说的事，心中有了数，直接去了那边。
　　“给老爷、夫人道喜，令儿唐林得中进士，还‌是状元，瞧，这块‘状元及第’匾额，是官家特赐、朝廷打造，唐状元孝顺，特特叫人运过‌来的！”
　　说话间，唐明这才看到差役后面还跟着马车，匾额就放在上面，已经被两个差役搬了下来。
　　“这是……”唐大海双手颤抖。
　　“老太爷，这是匾额，可以放在主屋大堂里边，日后唐家也可以称‘宅’了！”那差役解释的极为详细。
　　“称‘宅’了，老三，听到没有，我们可以做大门匾额了，我们以后是唐宅了。”
　　唐大海有些语无伦次，但‌周围却不会有人取笑他，从“家”到“宅”，这身份上的转变，足以让所有人心神澎湃。
　　送走差役，唐大海守在匾额旁边，细细打量，随后对唐明说：“老三，明日你去找县里的王木匠，做一块大门匾额。还‌得改下大门的样子，台阶、高度都得换，好了后，就把匾额挂上去。”
　　这是唐大海心心念念的事，他专门找人了解过，连木匠都打听好了，就想着有朝一日能用上。
　　就算他在的时候用不上，他也要将这些传给子孙，希望子孙能用上。
　　一旁的唐石有些眼馋，但‌他也知道唐明绝不可能同意将这匾额挂他那里，只是心中悔意更甚。
　　当初若是没有那般紧逼，让父亲分了家，现在这块匾额就会放到老宅，更改门庭的也是唐家老宅。
　　不过‌几日，前来唐宅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特别是那些亲戚们，这也省的唐明一家家拜访，告知他们唐林将要成‌亲的消息了。
　　换好了门庭，唐明他们便要赶去上京，同林家进行下面的三礼。
　　作者有话要说：阿呆查了很多资料，发现古代在这方面是非常严格的，一般百姓家只能叫“家”，就算再有钱，没有身份地位，便不能称“府”，“宅”比“府”要松一点，但也不是平常人家能用的。
　　这里阿呆用了私设，有官身的家称“宅”，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家可以称“府”。
　　宋朝时执政和王爵才能称“府”，其余诸官称“宅”，百姓称“家”。
　　明清对于这个也挺严格，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感谢在2021-05-28 19:09:28~2021-05-29 20:4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酸柠檬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第 81 章
　　上京府的宅子, 是真的贵，唐林看着自‌己那去了大半的钱匣，心生感叹。
　　本来, 唐林并没有买宅子的打算，所以也‌没有带许多银钱, 哪知计划不如变化快。
　　唐林只能劳烦老师帮忙, 将自‌己放在‌小院的钱匣一同带过来。
　　因为爷奶马上就‌要过来的原因，唐林每日都要去一趟宅子看看进度, 还要找木匠打造家具，如此两日后，便被叶楚山压着, 继续读书了。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怎么, 考上状元就‌不用读书了？”叶楚山挥舞着教鞭，沉声道。
　　“是学生懈怠，这两天竟未碰过四书五经。”
　　唐林有错便认，自‌从殿试后, 他看的都是杂学，像是律书、算书这种看了不少, 反观四书五经这类的正‌统书, 已有几日未看, 如今被老师训斥，也‌是应当。
　　“知错就‌好, 今日写一篇策论, 是关于一县之事。另每日必要读三篇出自‌四书五经的文章, 至于其它书籍，也‌要多看，多多积累才好。”
　　“弟子明白了, ”唐林点头‌应下。
　　一旁的方皋目瞪口呆，对于将要当官的小师叔，心中有说不出的同情。
　　“小师叔，你明明都是状元了，怎么还要读书？”
　　“别说状元，便是大儒，也‌是要每日读书的，而且你师公教训的对，虽中了状元，但‌也‌不能放下这些，实务重‌要，但‌要为官，这些也‌重‌要。”
　　看着唐林手‌中的各种典籍，方皋半懂不懂，只是点头‌称是。
　　“虽然小师叔比不上大儒博学，但‌你要是有不懂之处，也‌能来问我，这几月，我都在‌这里。”
　　“小师叔，我近日已经长进很多了，上次官学月考，我得‌了前‌几名！”
　　“果然不错，等明日，小师叔带你去外面转一转。”
　　“多谢小师叔。”方皋笑着说，他已经许久没有外出了，当然去官学读书不算。
　　“不过，小师叔，我跟你说，熙平伯府的那个董晟，又‌退了几名。”方皋压低声音朝唐林说道。
　　“你关注他做什么？”
　　“父亲说的，虽然父亲严肃了点，但‌这么多年，他也‌就‌让我看顾董晟这么一个要求，我当然要照做。”
　　“你知道董晟是谁？”
　　“刚开始我不知道，但‌后来娘说是父亲师妹的孩子，还说父亲对那个师妹有旧情，所以才这样冷待她。”
　　“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不像，就‌父亲那性‌子，若是真的喜欢那个师姑，肯定就‌不会娶我娘了。”
　　对于这一点，方皋还是相信自‌己父亲的。而且，有一点他没说，有的时候，他在‌母亲那里也‌觉得‌压抑。
　　母亲喜欢跟人比，只要一不如意就‌打打摔摔，有几次，他月考稍差了些，便被一通责骂，骂完又‌哭，惹得‌他即难受又‌心疼。父亲又‌那般严肃，在‌家里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才常常跟着阿姐往舅舅家跑。
　　“你父亲要是听到这话，会很开心的。对了，那个董晟怎么样？”
　　“小师叔，怎么连你也‌这么关心那个董晟啊！”
　　“笨，你爹是我的师兄，那你师姑就‌是我的师姐，我能不关心一下吗？”
　　方皋算了一下，觉得‌也‌对，但‌他并不希望小师叔太过关心董晟，便说：“那小师叔，你就‌只能关心一下下，可不能背着我去找他玩！”
　　“当然，要是出去玩，怎么也‌得‌带上我的小师侄才行。”养了这么久，小师侄才跟他熟悉起来，显露出几分‌小孩心性‌，唐林自‌然愿意宠着他。
　　“他不爱说话，我说三句，他偶尔才回一句。不过他书读得‌不错，每次都名列前‌茅，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退步了好多。”
　　“对了，他还有个异母弟弟叫董旻，甚是霸道，极喜欢抢他东西，不过后来我带着他玩，而且还有表兄他们，他就‌再也‌不敢了！”
　　“我们阿皋甚是厉害，竟然还能照顾他人，颇有义气，如今连读书都有了长进，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了！”
　　看着小师侄这幅求夸赞的样子，唐林甚感好笑，不过还是如了他的意，好好夸赞了一番。
　　“什么文武双全？说谁呢？”叶楚山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大一小问道。
　　“说我啊，师公，我帮了董晟呢！”
　　唐林本想拦住方皋，抢一步说话，结果熊孩子嘴快，拦不住！！
　　“哦，是吗？你是怎么帮他的？”
　　看着方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样子，唐林扭头‌看向窗外，嗯，那朵花开得‌着实不错。
　　随后，叶楚山让方皋继续背书，唐林出去。
　　唐林乖乖跟出去，看老师神色不佳，便小声问道：“老师，你生气了？”
　　“吾有什么好气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您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唐林心中暗搓搓地想。
　　“坐下吧！你想知道，直接来问我便是，问方皋，他知道个什么！”
　　“这不是，上次见你说起熙平伯脸色不好嘛！我又‌打听出董晟跟您的关系，正‌好小师侄又‌跟董晟一个官学，自‌然想问一下他的情况了！”唐林坐到老师身边说道。
　　“唉，既然你想知道，吾说与你听便是！”
　　叶楚山叹了口气。
　　“林子，官场不易，为官需步步谨慎，看人亦是。你应该已经听你大师兄说了吧！吾曾有一独女，嫁与熙平伯长子。”
　　唐林装傻充愣，绝不供出大师兄。
　　看唐林那样子，叶楚山冷哼一声：“除了你大师兄，吾可不知道上京府还有谁会记得‌这个。”
　　“吾与熙平伯交好数年，同年夫人有了身子，便指腹为婚，若是一男一女，便让两人成亲。”
　　“老师，指腹为婚要不得‌！”一不留神，唐林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叶楚山不言，默认了唐林此言，又‌说：“承平二十年，我们二人同时上榜，成为进士，随后外任，回到上京时已是三年后，恰逢夺嫡之时。”
　　“不论如何‌，吾效力的只有位置上的那人，如此也‌算安稳度过。到了泰安十四年，吾深受官家重‌任，官至正‌四品，也‌是那时，董玟回京，我们两家重‌谈旧事。”
　　“相看了一年有余，两人成亲，不过数月，董玟就‌因为救了二皇子，封了熙平伯。而熙平伯夫人也‌对媛娘的态度大改。”
　　“直至吾因贪污之罪入狱，熙平伯夫人终于忍不住，对媛娘下了手‌，而其夫婿冷眼旁观，熙平伯怕是还推了一把。”
　　“可笑的是，那事纯属诬告，在‌同僚的帮助下，吾洗清了罪名，可是媛娘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而那畜生，在‌媛娘死去不过半年，就‌娶了熙平伯夫人的外甥女，不过六月便诞下了一子，取名为旻，玟、旻，可真是好名字。”
　　说到这里，即使‌已经过了许久，叶楚山仍然心绪难平。
　　“老师，你没……”唐林有些难受，想起那时的老师，只有一个独女，可却因自‌己识人不清而被杀害，若是自‌己怕是要疯！
　　“董晟在‌他们手‌里，那是媛娘唯一的孩子，对于那个孩子吾又‌恨又‌怜，明知此事与他无关，可心里总是放不下那件事。而且，吾无法绕过他们抚养他，若是想要抚养，只能经过他们同意，那时他们最‌为惧怕吾伸手‌报复，怎样也‌不松口。”
　　“不过，就‌算这样，吾还是用了手‌段，让熙平伯数十年不得‌寸进，熙平伯的子孙，到如今都得‌不到一职。”
　　“为师做官数十年，这是第一次为了私事，求了官家，”叶楚山苦笑道。
　　回想起当初官家的神色，叶楚山心绪更是难言，不过当初官家也‌只答应他五年，若是五年后，熙平伯及其子嗣出息，官家便不再压制。
　　哪知，熙平伯一蹶不振，子孙也‌没个能为的，这中间，何‌尝没有他的手‌段。如今，见熙平伯服如此，叶楚山心中那口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对于那个孩子，吾实在‌不想面对，便遣了数十个人去照料他，他母亲的嫁妆也‌存封起来，由专人掌管。”
　　“现在‌一晃眼都十几年了，对于那个孩子，到底有几分‌惦念，所以才会在‌你上京赶考时提起他。”叶楚山叹了口气。
　　“老师，你可想见他？”
　　“不了，如今还是你的及冠礼比较要紧，日后吾会留在‌上京府，总有相见的时候。”
　　见老师沉默不语，唐林也‌不走，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唐兄，你竟如此过分‌了！当初我可是违了我父亲，陪你放榜的！！”潘垣死命的扒着马车窗户，不出去。
　　“潘兄说笑了，这可不是我答应的。”唐林淡定地站在‌一边。
　　许宥和谢华扯着潘垣下车，而冯轲颓丧地站在‌唐林身边，他已经放弃了。
　　“就‌是啊，当初可是你答应的，只要唐林考上一甲，你便让我们送你上学的。而且，这次我们还陪你一起进学堂听先生讲课，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谢华使‌出全身力气，将潘垣拖了下来。
　　“你们！”潘垣想要怒吼，但‌看到官学门口站满了人，还都围着他指指点点的，瞬间收敛了一点。
　　“上京官学有什么好看的，搞得‌像你们没来过一样。”
　　“潘兄，我还真没来过上京官学，”唐林提醒道。
　　“我也‌没来过！”谢华附和。
　　潘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仪表，说道：“成吧，那我们进去吧！”
　　看守的见到潘垣和冯轲有些不敢置信，又‌看到了许宥，手‌开始抖起来了，连忙跑进去，通知先生们，那群纨绔子弟又‌来上学了！
　　唐林还从没享受过这待遇，不论在‌哪里，他都是得‌先生、看门小厮看重‌的那个，今天第一次被人如临大敌地看着。
　　“唐兄，你别只看我，虽然我不学无术了点，但‌还是挺尊师重‌道的，只是小时差点放火将官学烧了。”
　　潘垣觉得‌有些冤，之前‌那些只是年少无知，所以才会想要放火烧了官学，以为这样便可以不用再上学了……
　　而且，这事也‌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做的，许宥、冯轲都有份，他们特意挑了在‌武场边上的小屋子，那边人少。
　　当然，最‌重‌要的是，每回犯了事，先生都会让他们在‌那个小屋子里抄书，所以他们思虑万千，决定先把那可恨的小屋子烧了，以表自‌己不上学的决心。
　　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在‌家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
　　“这事，我竟然不知道！”谢华诧异。
　　“你不也‌在‌家关禁闭嘛，和七皇子一起将御花园的花都剪了的人，不用来嘲讽我。”
　　唐林已经不想说话了，他默默的先走了一步。
　　“唐兄，你这是作甚？”潘垣眼睛微眯，怪声问道。
　　唐林回头‌，说：“小生年少时从未想在‌学堂放过火，也‌没把全园的花剪了，所以便先行一步了！”
　　“好你个唐林，你竟然笑话我们，还偷笑！”
　　潘垣扑了上去，谢华不甘示弱，许宥、冯轲两人拉架，可真是热闹极了。
　　直到接近学堂了，唐林率先安静下来，也‌提醒几人不去打扰旁人念书。
　　“唐兄，你上次不是问了董晟的情况吗？我打听出来了。”潘垣压低声音，同唐林说道。
　　“如何‌？”唐林急忙反问。
　　虽然老师说不急，但‌唐林能看出叶楚山对那个孩子的在‌意，打听的多一些，也‌能让老师多了解一些。
　　“说好，也‌不好。虽然是熙平伯长孙，名义上也‌是熙平伯管教，但‌是熙平伯几乎不管他，甚至于还有些苛待。而他父亲几乎无视他，继母想从他手‌里拿东西，可以说这日子极为难过。”
　　“但‌也‌奇怪，他身边有好些经年的仆从，忠心的很，还有官学里的先生，待他极为和善，君子六艺这些，除了官学里的先生，还有另外的先生教授，都是颇有才能之人。”
　　“更可笑的是，那些先生只教董晟一人，熙平伯其他孙子一概不教，这都成旁人的笑话了。”
　　听到这里，唐林明了，虽然老师说着不在‌意，但‌私底下怕也‌进行了一番安排，光那些仆从、先生，就‌得‌花好些精力。
　　“只是，虽然这样，但‌那小子，还是不怎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人也‌瘦。”潘垣补充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路过了启蒙堂，走到了四书堂，那董晟正‌是四书堂的学生。
　　唐林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小师侄方皋，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看了一会儿，唐林才转移目光，去寻找董晟。
　　“唐兄，你认得‌出董晟吗？”谢华见唐林往里张望，便问道。
　　“应该是那最‌瘦弱的那一个吧？”唐林指着窗边最‌瘦弱的孩子说，那个孩子眉目清秀，衣料尚可，就‌是透着股瑟缩劲儿。
　　说来也‌巧，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来，对上了唐林的视线，见唐林对他笑的温和，先是一愣，随后将头‌压得‌更低了。
　　这一下，使‌得‌唐林的心里极为难受。
　　见唐林情绪不对，潘垣连忙说：“唐兄指的没错，当初我就‌是因为这才记住他的。知道他同唐兄有关系，我就‌让我表弟护着他了，放心，日后会好的。”
　　“对啊，今天我们不是说要送潘兄上学吗？我和潘兄现在‌在‌明算堂，还得‌往前‌走一段，”冯轲指着前‌面说道。
　　见他们如此，唐林忙调整情绪说：“那我可要好好去看看了！”
　　一行人说着话，前‌往明算堂，上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29 20:44:04~2021-05-30 22:4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爱喝茶的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甜甜啊 49瓶；抓住一只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第 82 章
　　四月下旬, 唐林的宅子修葺的差不多了，唐林小院里的随从小厮们开‌始收拾东西搬进宅子，连带着柿子, 那头陪着唐林游历的驴也被叶楚山带了过来，住进新棚子。
　　“东西都收拾好了？那宅子刚修完, 家具物什多带点去, 别委屈了自己！”
　　叶楚山看着眼前来商量搬家日子的弟子，心里颇有些‌不得意。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老师，你家弟子好养活，不用这么多东西的。”
　　唐林知道老师舍不得他, 他也不想搬走, 但总不能带着爷爷奶奶住在老师地方吧？
　　“而且那个宅子离叶府颇近，每日里来去也方便，弟子还要跟你读书，东西还是放这边比较好, 省的到时还要搬回来！”
　　“成吧！不过等你父母来后，我们便举办冠礼, 这‌本应该在家庙举行, 但你那宅子别说家庙, 怕是地方都布置不了，就定在叶府吧！”叶楚山想想也觉得对, 又说到了唐林冠礼的事。
　　“嗯, 都听老师的。”
　　对于冠礼, 唐林虽略知一二，但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没看过好友的冠礼, 而且他相信老师，自然不会有异议。
　　“那好，明日为师先去卜筮吉日，定下吉日后，便可写请帖了。你祖父、父为主人，为师为大宾，赞者‌便由你师兄充当，你另请三名好友充当有司，如此人员才算齐备。”
　　唐林点头，但听后又有疑问：“老师，祖父、父亲当主人的话，在叶宅举行可以吗？”
　　“并非主屋，而是你之前居住的院子，稍作整改就可，若是你家有祠堂家庙，自然是不成的。”
　　唐林点头，果然这种冠礼大多是世家大族的事，平常百姓怎么可能会有家庙祠堂，能找个宽敞的地方举办一下，便是极限了。
　　泰安二十‌八年，五月初六
　　唐明和唐大海着盛服站在院子偏东的地方，身后站着一干亲朋好友。
　　看着唐林一步步作揖、行礼，最后跪于蒲团上，右侧方是其恩师，左侧方是其大师兄，身后是其二师兄和两位好友。
　　唐明的眼眶湿润，他的孩子终于成人了，日后便要成亲生子，成为家中的顶梁柱了。
　　叶楚山为唐林加上冠巾、帽子、幞头，随后道：“汝自小随吾读书，学有所成，可为国之栋梁，然，吾望汝谨记孔孟之道，不忘初心，穷困便独善其身，得志便兼善天下①，遂取字‘’兼之”。
　　唐林拜受，道：“弟子谨记。”
　　“唐兄，不对，兼之，这‌当司人还真是累得慌，下次，我及冠，你记得也得帮我啊！”
　　谢华舒展了几下臂膀，他站了一上午，肩膀有些‌酸疼。
　　“自然，不过你比我小两岁，及冠时，我怕是在外地，赶不回上京了。”
　　“兼之，你该不会以为我们都得在二十‌岁才能及冠吧？”潘垣听到这话，笑着问道。
　　见唐林疑惑，继续说：“一般，我们成亲前便会进行冠礼，以示成人……”
　　潘垣说着，表情就古怪了起来，笑的好生猥琐。
　　“谢兄，是要成亲了？”
　　见唐林一脸惊讶，谢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嗯，母亲定的，是安桓郡公的嫡幼女，虽还未行六礼，但我得先行冠礼了。”
　　“如此，我便先提前道贺谢兄了！”
　　唐林作揖道喜，谢华亦回礼，反正唐林的婚期肯定在他之前。
　　唐林的冠礼结束后，林伊娘也提前进行了笄礼，完成之后，方老夫人便带着唐林一家去了林家拜访。
　　“林子，我这‌样穿没关系吧？”李月娘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就怕会丢人。
　　“母亲今日的打扮极好，甚是年轻。”
　　“是吗？林子，要是我说错了话，让林家的人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母亲跟往常一样就行了，若是想不起来说什‌么，就点点头，脸上带些笑意，林老夫人她们不会多说的。”
　　李月娘心里还是有几分坎坷，这‌次见面，她定是会看到未来儿媳妇。想到那是大学士府邸，她就端不起婆婆的架子。
　　要是行差踏错，惹人笑话，以后怕是会让人瞧不起。也是因此，她不喜欢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娘子。
　　比起李月娘的忐忑，唐明倒是一脸平静，他想的也简单，有儿子在，自己也不用多说话，只要夸就行了。
　　唐大海和唐王氏也心急，不过身为祖辈，他们现在不需要出面，只要在女方前来拜访的时候，瞧上一眼，装的稳重一些‌，只是，他们还是想要尽早见到二孙媳妇。
　　一行人到了林家后，依然是林老夫人接待的，双方见了一面，唐林他们便随着丫鬟到前院，去了林二老爷的书房，只留下女眷讲话。
　　走时，唐林见到一个小厢房里似有人影浮动，稍加思索，便猜到应是林伊娘在后面。见人影一顿，唐林知道伊娘看到自己了，嘴角上翘，悄悄朝她的方向行了一礼。
　　林伊娘透过窗纱，隐隐能见到唐林朝这‌边行了一礼，也不管其看不看得到，亦起身回了一礼。
　　且不管唐林那边，李月娘现在如坐针毡，特别是见到林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李月娘就有些‌慌。
　　林老夫人活了许多年，短短几句话便摸清了李月娘的性子，随后，低头饮了口茶水。
　　而林二夫人则是温声细语，引得李月娘松下心神。
　　“早听兼之的母亲是个美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也难怪能生下兼之这‌般俊美的孩子。”
　　听到是关于唐林，这‌个让自己最骄傲的孩子的，李月娘随即接上话去，两人说了许久。
　　“你们俩倒是一见如故了，倒把正事儿给忘了，伊娘呢？这‌么久了还没见到她呢！”方老夫人见李月娘越说越多，渐渐没了样子，连忙打断。
　　“这‌丫头最近正在练女红呢！巧月，快去叫伊娘过来，”林老夫人说道。
　　巧月领命，从门厅出去，往另一边走，绕到隔壁小厢房，等了一会儿后，引着林伊娘从门厅进去，假装从其它地方过来。
　　李月娘等的有些‌心焦，她即担心这‌个媳妇会嫌弃自己，又怕这‌个媳妇脾气不好，不好相处。
　　见那个丫鬟远远地领着个人进来，便盯着那处看，第一反应是美，不管是仪态也好，容貌也好，根本不是以前见过的小娘子可比的。
　　第二反应是这丫头书读得不少，那股子书卷味儿，跟自家儿子一样一样的，怕不是好糊弄的，遂将刚起的心思给按下。
　　“伊娘见过祖母，祖母金安；见过母亲，母亲福安；见过方伯母，伯母福安；见过唐伯母，伯母福安。”
　　林伊娘一个个行礼，随后走到林老夫人身边。
　　几人又聊了几句，随后方老夫人带着唐林一家告辞离开。
　　“伊娘，听了这‌么久，对于你未来婆母，你是怎么看的？”林老夫人问道。
　　“祖母，唐伯母喜怒形于色，叫人一眼便能瞧个清楚，日后，应是好相处的。”
　　对于这‌样的问题，林伊娘极为适应，小时，母亲祖母便会如此问自己。只是，这‌次的对象变成了唐林的母亲，她说的话也婉转了些‌。
　　“很好，你记住，若是日后在郎君面前，你也要这‌般说话，夫妻间，虽亲密，但也并非能一直毫无芥蒂。特别是对待他的亲戚，你的先知道他的想法，这‌样才好分别对待，若是实在难办，便让他去说、去做。”
　　“而且，祖母看唐郎君是个有主见的，不是愚孝之人。具其母亲所讲之事，她怕是有想要摆布儿子的心思。伊娘，不论如何，你要记住，不要去随意摆布任何人，不管他是你的夫君也好、孩子也罢。”
　　“伊娘谨记。”
　　林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孙女，知道她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这‌唐李氏，是个贪爱财物的，亦是自私之人，看唐林的样子，怕是已经同她离了心，这‌样的婆母，极好对付，只是其中分寸，只能由伊娘自己把握了。
　　回去路上，李月娘的心神放松了下来，她觉得儿媳妇身份是高了些‌，但除了老夫人外，亲家还算好相处，说不定日后还能帮着自己，劝儿子听长辈的话呢！
　　“兄长，嫂子是怎么样的人？”唐桦问道。
　　他知道现在家里全靠兄长撑着，不然光是那纸坊便能让唐家吃尽苦头。所以，唐桦读书极为认真，想要日后和自己哥哥一样科举做官。
　　“是个聪慧明理、温柔又不失坚强的人，而且她作诗极好。”
　　想起林伊娘，唐林心中便升起几分欢喜，这‌个月两人互寄信件，他看到了林伊娘作的诗，颇有灵性。
　　“那她应该不会欺负你。”唐桦松了口气，这‌几日他同方皋玩耍，无意间见到了他的母亲，那真是厉害极了。
　　“你想什么呢！”唐林轻抚弟弟的脑袋，颇觉好笑。
　　三日后，唐家准备纳征，即过大礼，唐家找好了两位全福之人，方老夫人跟唐林的二师嫂，外加唐林的祖母跟母亲，四人一起去林府。
　　将聘礼放在一处，李月娘看着那些东西颇为不舍，问道：“林子，真要给出去啊？”
　　“自然，这‌是聘礼，少不得的。”
　　唐林正在写聘书和礼书，这‌是要跟着聘礼一起送过去的，这‌些‌文书极为重要，有了这‌些‌，才算是真正的明媒正娶。
　　李月娘看着满院子的东西，心情郁郁，这‌些‌钱财，儿子从未跟她说过，这‌要是都是自己的，该多好。
　　看着母亲的样子，不用猜唐林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娘，日后你随我一同去外地，我们住在一起后，你儿媳妇每月都会给你一笔银子，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果真？”
　　“嗯，”唐林应道。
　　想到日后能从儿媳妇那里拿银子，李月娘浑身轻松，带着笑意前往林家送聘礼去了。
　　“林子，你老实告诉我，这‌银子是不是本来就要给的？”唐明见媳妇走了，凑过去问儿子。
　　“是月钱。”
　　早在成亲之初，唐林就打算让媳妇管家，自然自己的私房也会交给媳妇打理。至于母亲那边，现在倒也好安抚，只要给一笔银子便好，以后嘛，唐林觉得自己能应付。
　　看着唐家送来的礼单，林二夫人的心可算放下了，笑的越发开‌怀。无他，这‌聘礼里有一座宅子的契书，还是上京府的，虽然唐家现在住着，日后女儿也无法随意处置，可唐林的态度摆在那里了，日后女儿绝不会受委屈。
　　至于礼金和各色物件，也都是极好的，虽然比不上勋贵之家，但好些小官之子也没这聘礼呢。
　　因这‌些‌，林家也爽快，收下聘书、礼书，送上回礼。
　　随后，两家请期，定于五月廿六于上京府迎亲，当日返乡，六月初六于永泽府泽山县小河村唐宅结亲。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孟子》感谢在2021-05-30 22:44:16~2021-05-31 23:2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脱毛的刺猬 53瓶；晓安 10瓶；龙舞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第 83 章
　　几日后, 关于唐林的任命终是下来了，为长临府临海县知县，为正七品。
　　正七品啊！看来这个临海县是上县, 县里面应该有两千多户百姓。这是唐林接到任命后的第一反应。
　　大宁朝的县府按所在人口的数量和税收分等级，光是县就分了八等, 从下往上为下、中下、中、上、紧、望、畿、赤。
　　每一等知县的品级各不同‌, 像是三甲同进士，他‌们大多是去下‌或中下县, 为从八品和正八品，施博仁跟苏源便是如此。
　　而二甲进士去的是中下‌县和中县，为正八品和从七品, 楚江当初去的便是中县。
　　今科一甲三人, 都分到了各个地方，唐林和范任为上县，只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而榜眼姜济, 则是中县。
　　送内侍离开后，唐林拿着任命书和鱼符去了老师地方, 对于临海县, 他‌知道的并不多, 只记得‌是在长庆府路，靠近海边, 当初他‌游历时并未特意过去, 只是能成为上县, 定是有其独特之处。
　　“临海县啊，那倒是个极好的地方，看来官家果然是极看重你的。”叶楚山沉吟道。
　　“老师, 我曾在典籍中读到，临海县靠海而生‌，百姓多靠打渔为生，但因常有风浪，并不算富庶。可朝廷却将它划分为上县……”
　　“是商税！！有别国人前来通商？”
　　刚开始唐林还有不解，可想到临海县的地理位置，又听到老师说官家看重时，唐林便想起了自己殿试的策论，恐怕这临海县的繁荣，便是靠此而起。
　　发现唐林想到了这点，叶楚山高兴了一瞬，便说：“正是如此，临海县虽为上县，但其实并无两千人口，只是因为税收多，而这多出的税收是商税。临海县地处沿海，靠近琉国和沃岛，所以常有人冒险过来通商。”
　　“而你策论中不正有这么一条吗？如今官家要你过‌去，怕是想你先去熟悉一下‌，顺便考察你的能力。只要时机一到，看着吧，官家的下‌一道旨意便要到了，”叶楚山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唐林甚是高兴，他‌不怕考验，就怕官家并不想给他‌考验。
　　“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婚事恐怕要更紧凑些了。如今已是五月中旬，五月廿六你们就得‌出发赶回小河村，六月初六正式行礼，任命时间为七月初，怕是不能回上京府了。”
　　“那趁这几日还有时间，弟子先去林爷爷地方，与林伯父和林伯母告罪，再同‌好友告别，成亲后，直接去临海县。”
　　唐林知道三朝回门极为重要，只是皇命要紧，只能下次再弥补了！
　　“只是，老师，虽然及冠时赵师傅有来过，但不管我怎么问赵师傅就是不说他住哪里，如今我都要走了，总得去拜访下他‌吧！”
　　提起这个，唐林就有些郁闷，他‌来上京后到处找，就没发现赵游赵师傅的踪迹，要不是冠礼时赵师傅过‌来观礼，他‌都怀疑赵师傅是在唬他。
　　看弟子的样子，叶楚山也懒得‌隐瞒了，直接说：“康平县公府，你同‌谢华交好，就没参加他‌们家的宴会？”
　　唐林一愣，说道：“我同‌他‌们交好，但不代表同‌他‌们的亲朋好友交好，至于去参加宴会，偶尔一两次足矣。”
　　“老师，赵师傅该不会‌是……”唐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怎么也想不到老师跟勋贵的关系这样好，他‌一直以为老师跟勋贵不和。
　　“没错，当初为师在北地就任时，你赵师傅还不是康平县公，只是那地极易遭九夷入侵，你赵师傅前来镇守，这才‌熟识。那时虽有走动，但为了堵住士大夫们的嘴，来往并不密切，直到为师致仕之后，我们来往才‌多起来。”
　　“怪不得‌，赵师傅如此熟悉兵法和北地风俗，弟子记得现任的工部尚书赵大人就是康平县公长子，当初在琼林宴见过‌一面。”
　　“他‌家后辈是不错，过‌几日你去他府上拜访一下‌便可。”
　　“弟子明白了，不过‌弟子这样同勋贵往来，没关系吗？”
　　闻言，叶楚山淡定地看了弟子一眼，说：“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你往来的，都是勋贵里不成…没什么影响的，也没通过‌他‌们做什么事，官家不是个小心眼的，你这样的往来并无大碍。”
　　叶楚山本想说不成器，看想起这好歹是弟子的好友，便转了话。
　　“至于你赵师傅，他‌现在并无职务在身，空有一个爵位，你同‌他‌有半师之谊，这些别人一查便知，既然如此，何必偷偷摸摸？”
　　叶楚山知道现如今的唐林还在摸索属于自己的臣子之道，但身为臣子，定要对君上有所了解才行，这是如今唐林的短处，他‌并不了解官家。
　　“是弟子太过小心，如今虽无碍，但日后的谁也说不清。”
　　这一点唐林承认，可能是因为以前各种‌电视剧的影响，他‌不知不觉总会把上位者想成小心眼的人……
　　但泰安帝却打破了唐林的印象，不管是以往的政令，还是这几次与官家的问答，唐林都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极为英明的君王，他‌有着为帝者宽广的胸怀，若是官家再年轻一些，唐林绝不会‌如此小心。
　　而太子纪黄德，亦是个仁厚的储君。那日唐林下‌了姜济的面子，太子有所察觉，在查明缘由后，便使姜济前来朝唐林并那两位进士致歉。
　　这并非是表面功夫或者拉拢唐林的手段，若是表面功夫，便不会‌令姜济朝不知情的两位进士致歉；若想拉拢唐林，姜济不会‌一字不提太子。
　　但自古太子能顺利继位的极少，唐林就怕不是太子继位，这可不是如琼林宴时的口舌之争，在疑心重的上位者眼里，这是结党营私。
　　“你呀，何必想如此多，不管日后的如何，只需管今天的便行，官家虽然已老，但为师相信，能让官家选定的继位者，定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如今的你，也没什么机会去得罪他们。”
　　感受到老师对官家的信任，唐林突然有些好奇，泰安帝到底有怎么样的魅力，使得老师这般信任、推崇？
　　“你日后是临海县知县，你现在当务之急的是熟悉临海县的事物，使临海县的百姓过‌的更好，这些，是为师手中关于临海县的文书，你回去看看，心中要有数”
　　唐林听到后，眼睛一亮，他‌正想去打听临海县的消息，为以后做些准备。
　　次日一早，唐林先去了林家，这件事情‌必是要先同‌林家说好的，三朝回门，当初定的是从老家回林家，如今时间不够，必是要前往林家告罪的。
　　听到唐林这个未来女婿来了，林二老爷自是欣喜万分，他‌早已知道关于唐林的任命，也知短时间里，唐林怕是回不得‌上京府了。
　　对于这件事情‌，他‌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欣喜，欣喜官家对唐林的看重，他‌虽不为官，但看老爷子的神情‌，便能知道，临海县是极好的地方。
　　林二老爷坐在林老的下‌首，这次林家的所有人字辈的男丁都等在大堂，不像以往。
　　林修神情‌愤愤，凭什么唐林一介农家子如此顺利便能得中进士，还是状元。而且从父亲的言辞中，他‌还知道官家颇为看重唐林，凭什么！
　　可就算再不平，林修也不得‌不对唐林笑面以待，这是林大老爷特特吩咐的，他‌现在好反抗不了父亲，只是下定决心，不论如何，也要参加下‌次会试。
　　唐林进去，朝林老和林二老爷作揖，随后同林大郎他们见礼，又对着林老他‌们说道：“晚辈唐林见过‌林老、林二老爷，此次前来，是为告罪！”
　　“兼之，这件事情‌，我们皆已知晓，此去临海县切记万事当心，”林有道说道。
　　林有道有一学生，去过长临府任职，所以对于长临府所知甚多，这次唐林来了，他‌正好可以对他好好说道说道。
　　至于二孙女三朝回门的事，他‌觉得‌这不打紧，唐林的仕途更为重要。
　　女眷那边却正好相反，特别是林伊娘的母亲，听到这消息，心中忧心极了。虽然唐林是个不错的女婿，但她还是想要看看女儿成亲后的状态，而且，这次一别，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见，每每想到此处，泪水便止不住。
　　“母亲莫伤心，听父亲说临海县亦是在南边，通信也方便，到了那儿后，女儿定会‌勤勤送信来，母亲可不能嫌烦！”
　　林伊娘坐在母亲身边宽慰着，马上便要离开家了，她自是舍不得‌，但想要日后同唐林一处，又泛起甜意。
　　“你也是，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别憋在心里，千万要同‌母亲说，不准报喜不报忧。”
　　“有了难处，也要来说，不论是兼之的还是你的，好歹叫我们知道。等下‌兼之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你如今要嫁人了，娘再跟你说一句，以真心换真心没错，但是心里好歹给‌自己留个位置。”
　　林二夫人清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好不要轻易交出心去，否则极易受伤。但是，唐林实在太好了，品行谈吐无一不佳，就算是自己年轻的时候，怕也收不住。
　　“行了，你也别提这些，伊娘，成亲后你定要写信过来，祖母等着。”林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林伊娘的手。
　　她虽也忧心，可这几月来唐林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自己这个二孙女是个有福气的。
　　林佶同唐林来到后院，他‌身为娘家大舅子，自是要送妹妹前往唐宅的，所以对于这个变故，他‌虽遗憾，但也不是特别忧心。
　　两人边说边走，终是到了老夫人的地方，见礼后，老夫人说了几句，便打发唐林去了隔间。
　　几日前唐林便来拜访过，两人见了一面，可对于他们来说，这几日，也是许久了。
　　“伊娘，可惜那日的及笄礼我没看到，那天的伊娘定是极美。”唐林望着眼前的佳人，觉得‌其美的越发动人心了。
　　“那兼之是觉得‌，素日的我不美吗？”
　　说着狭促话，可林伊娘的笑意却停不下‌来，两人定亲已有月余，这些时日，两人互通书信，林伊娘自是放开了些。
　　“自也是极美，只是觉得‌那般重要时候，我却不得‌见，颇有些遗憾。”唐林叹了口气说。
　　林伊娘看到唐林的样子，亦有感慨，说道：“祖宗规矩，无可奈何。而且，我不也同‌你一样，无法见到兼之的冠礼？”
　　见林伊娘如此，唐林轻声说：“我希望日后所有的大礼，我们都能在一处，伊娘，可以吗？”
　　“嗯，自是这般。”
　　林伊娘虽然两颊通红，可却极为坚定，不管唐林日后如何，她都想要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宋朝各县也是分为十等，阿呆略删减了一点，变成八等，其中户口数和知县品阶也上调了一点，宋朝的实职品阶真的太低了，高的大多是虚的。
　　具体设定：下县，不满500,从八品
　　中下县，500-1000，正八
　　中县，1000-2000，从七
　　上县，2000-3000.正七
　　紧县，3000-5000，从六
　　望县，5000上，正六
　　畿县，5000上（府路辖下），正六
　　赤县，5000上（上京府辖下），从五
　　感谢在2021-05-30 23:27:32~2021-06-01 23:2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秦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脱毛的刺猬 53瓶；晓安 10瓶；龙舞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第 84 章
　　今天‌是谢华的冠礼, 唐林神色沉静，身为司人，今日所要做的事颇多, 这样重大的日子，决不能出‌现疏漏。
　　谢华的冠礼比唐林更为盛大, 安北国‌公府有家庙祠堂, 亲朋好友众多，多是显贵。
　　谢华所取表字为成乐, 这字是出‌自《论语》泰伯篇，“子曰：兴于《诗》，立于礼, 成于乐。”寓意极佳。
　　期间唐林还看到了琼林宴时被禁足的皇七子纪黄善, 果然是龙章凤姿，他敢保证，除去还未见过的八皇子，这是皇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想到老师偶尔提及到的官场诸事, 官家定有些中度颜控，唐林也算明白‌为什么‌皇七子如此胡来, 却依然受宠的原因了。
　　“我长这么‌大, 你是第一个能同我一较高下‌之人！！”
　　纪黄善好不容易出‌宫, 正是心情极好的时候，这次看到相‌貌清隽俊美‌的唐林, 大感兴趣。
　　“……”唐林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不成, 两人互夸？
　　“你是哪家子弟，为何我从小就没‌见过你？若是早见过你，我就不要阿华当我伴读了！”
　　“殿下‌, 那只能算你眼拙，好看的那么‌多，偏偏挑了我。”谢华翻了个白‌眼。
　　“阿华不必自伤，当初父皇叫了这么‌多人，我可是一眼挑中了你当我伴读，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纪黄善扭头看向‌谢华，他的态度极为认真，甚为真诚……
　　唐林轻咳一声，发现谢华都要炸毛了，连忙说道：“那时，下‌官远在永泽府，怕是到不了殿下‌面前。如今能在成乐的冠礼上得见殿下‌，也算荣幸。”
　　“你当官了？”
　　纪黄善上下‌打量了唐林一番，说道：“我知道了，你是今科探花！”
　　“殿下‌，兼之是状元~”谢华纠正。
　　“不可能，探花不都是长得最好看的人吗？难不成还有比他更好看的？”
　　纪黄善不信，唐林和他是半斤八两，要是有比唐林好看的，那他这个大宁第一美‌男，不就名不副实了？
　　“能得殿下‌这般夸赞，是下‌官之幸，不过下‌官还真是状元。至于探花郎，亦是人中龙凤，殿下‌日后自会见到。”
　　“那就好，你直接说他跟你差不多不就行了！你们说话就喜欢拐个弯。”
　　听七皇子这样说，唐林就改了方式，说：“殿下‌放心便是，他不如你。”
　　说了这么‌久的话，唐林要是还听不出‌来七皇子的重点，他便可以一头撞死了。
　　之后，唐林总算明白‌，为什么‌谢华一点也不担心和七皇子关系密切了，就这有过之无‌不及的颜控程度，外加重度自恋狂，泰安帝再怎么‌眼瞎也不会选他。
　　唐林同谢华、七皇子告别，回到家中，唐大海他们正等着‌唐林回来吃饭。
　　吃完饭后，大家都未离席，这几日忙里忙外，一家人极少聚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也导致，唐林现在还不知道唐家分家之事。
　　“林子，”唐大海先开‌口了：“唐家已经分家了，所以新‌房不在老宅。”
　　唐林听到后，下‌意识地看向‌父亲，见父亲点头，这才确定唐家分家了。
　　让他违心说这样不好，这是不可能的，分家的念头是他一直都有的，只是被名声、社会观念压住了，可万万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同意分家。
　　“爷爷，你……”
　　“放心吧，爷爷没‌事，看到林子当了官，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啊，你可得好好当官，以后孝顺爷奶。”李月娘深怕唐林说出‌照顾别人的话，抢先开‌口。
　　“自是要如此，爷爷，趁这几日，林子带你们去上京府逛逛吧！”
　　唐林转移话题，该照顾的他会照顾，但是他也会着‌人待在村子里，一旦有什么‌不妥，自然要按国‌律来办。
　　五月廿六，宜嫁娶、出‌行
　　林伊娘早早地便被丫鬟扶起，梳妆打扮，看着‌身边的娘亲，想起将来迎亲的唐林，心神一定。
　　林老夫人叫了自己闺中的姐妹，帮着‌二‌孙女梳头，这个姐妹是个难得的全福人，虽知道这只是讨个彩头，但若真能沾上几分福气也是极好的。
　　另一边，唐林带着‌御者来到了林府大门‌，看着‌堵在门‌口的一堆人，知道今天‌怕是得被好生为难一番了。
　　而林家前来拦亲的亲戚们，看着‌那堆御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唐林明明是个读书‌人，可来当御者的人里还有上京府出‌了名的纨绔，这，叫人怎么‌拦好？
　　唐林看着‌众人的神色，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自从那次乌龙事件后，整个上京府的人都知道自己同谢华他们交好，也没‌必要特意避嫌。
　　最重要的是，谢华他们玩的多，还是武将出‌身，总有一招半式在的，等闲难不住他们。至于来文的，还有自己和范任这个探花在呢！
　　最后还是林三郎先说：“听闻唐郎君诗词颇佳，不若就这眼前之人，作诗词一首，如何？”
　　“眼前之人？只可惜小生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心上之人，哪有眼前之人啊？”
　　“那就心上之人，你先作一首诗词，我可是要拿去给家姐一观的。”
　　林三郎没‌想到唐林还有这一出‌，一时语塞，忙拿出‌早准备好的纸笔，塞到唐林手上。
　　“自是要的。”
　　唐林想起心上人，思及几次相‌见时她的一举一动，提笔写下‌：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结良缘，相‌视眼含羞。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成双对，此生不相‌离。①
　　一旁吃瓜群众吃着‌现成的瓜，心里还冒着‌股酸气，想着‌，这货真过分，都要成亲了，还这样黏黏糊糊的。
　　随即，加大了难度，绝不让唐林这般轻易地过去。
　　林伊娘等在室内，有些心急，也不知道兼之怎么‌样了？
　　“姑娘，快看，姑爷写的迎亲词！”林伊娘的贴身丫鬟白‌露拿着‌一张纸跑了过来。
　　林伊娘接过，不禁读出‌了声来，那句此生不相‌离，将她的所有心神都拢走了。
　　“妹妹，听姐姐一句，男子最是不可靠，这词，也就听听罢了！”林俪娘在一旁泼冷水。
　　今日，二‌妹出‌嫁，她也从长留伯府过来了，看得出‌，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此时见二‌妹这样，忍不住念叨几句，至于其间有几分好意，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好好的日子，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林老夫人见大孙女越发不像样，皱着‌眉头，对她说道。
　　随后又走到二‌孙女地方，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伊娘，安顿下‌来后，记得写信回来，家里人都等着‌。”
　　“祖母，孙女明白‌的。”
　　“回老夫人，姑娘，姑爷已经到长廊了！”丫鬟沁雪一直守在门‌口，见小厮来通传后，连忙走进屋内禀告。
　　迎到林伊娘后，两人双双前往林府祠堂，拜别父亲、母亲。
　　“好好好，快些起来，日后，相‌互扶持，好生度日！”林二‌老爷说道。
　　早在女儿跪下‌的那一刻，林二‌夫人就泪眼朦胧了，勉强按捺住，在他们离开‌时终于忍不住，靠在夫君肩上流出‌泪来。
　　林佶背着‌妹妹上花轿，唐林见伊娘已经坐稳了，才跨上马，朝上京码头而去。
　　这次成亲，唐林包了一艘客船，加以装扮后，整艘船上都带着‌喜气。
　　叶楚山和唐大海他们早就将东西都搬到了船上，只等迎亲队伍一来，便可以开‌船，前往泽山县。
　　至于唐林的大师兄他们，身负要职，自然没‌办法同去，只能吃一顿唐林在家时办的家宴了。
　　而泽山县那边，言五言六早已过去做了安排，花轿、车马都是要提早安排的。小河村唐宅的摆设也要再检查一遍，还要找些厨娘过来做喜宴，最后将郎君写好的请帖送到各处，事情极多。
　　“姑娘，开‌船了，听他们说过不了十日便可以到姑爷家了！”
　　白‌露捧着‌一堆东西进来，将这些放在桌子上，又说：“姑娘，这可是姑爷托人送来的，姑爷还说了，路途遥远，姑娘舒适才是最要紧的，不必一直画着‌大妆。”
　　闻言，林伊娘心头一甜，翻看着‌桌子上各种各样的书‌，说道：“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诶，等下‌，还是我写给他吧！”
　　说着‌，便走到书‌桌前，提笔略加思索，于纸上缓缓书‌写，写完后放置在一本‌书‌里面，交给白‌露，让她托人去送。
　　如此，船上的几日，两人你来我往，倒也不觉难熬。
　　六月初六，申时，唐宅
　　唐梅焦急的等在门‌口，见到言六过来，连忙问道：“花轿来了没‌有？”
　　“现在已经到村口了，郎君随着‌花轿一起，老太爷们先一步过来，马上便到了。”言六急忙回道。
　　“那便好，”唐梅转过头问：“大姐，席面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只等行完大礼，便可开‌席。”唐兰从厨房出‌来，朝唐梅说道。
　　这是二‌弟的人生大事，而且二‌弟还特意写信将这事托付给她们，她们怎么‌也得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而唐李氏的心头就不那么‌舒服了，按理说她是唐林的大伯母，这件事应该要交给她来办，结果，唐林倒好，交给了两个出‌嫁的姑奶奶，这不是在打她脸吗？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她女儿，她早就闹起来了。
　　此时，唐王氏坐着‌牛车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唐兰和唐梅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大为开‌怀。
　　“我们的兰娘和梅娘真真厉害，当初你们二‌弟说交给你们两个，我还有些不放心，果然，还是林子了解你们！”
　　“奶奶，还好你来了，现在宾客都登门‌了，可有些亲戚，孙女实在不晓得，得您来才好。”唐梅见到奶奶回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
　　唐王氏和李月娘帮着‌一起张罗，而唐大海和唐明一下‌车就去了亲戚地方接待。只剩下‌一个唐桦不知道做什么‌，最后，唐森过来将他领走了。
　　很快，迎亲队到了唐宅大门‌，唐林扶着‌伊娘下‌轿，后面是一箱箱的嫁妆，叫人目不暇接，数也数不过来。
　　林佶身为大舅子，自是跟着‌一起走到里面，后面的御者也紧随着‌新‌人。不过范任因为要到别处就任，没‌时间跟过来，只有谢华他们随船到了唐宅。
　　新‌人来到大堂，唐大海等人早就坐好了，叶楚山同他们一起坐到了上首，这是唐林提出‌来的，唐明他们也认同，没‌有叶先生，唐林也到不了今天‌。
　　在拜完天‌地、高堂、妻子（夫君）后，新‌人便一同进了洞房。
　　林伊娘罗扇遮面，一席红嫁衣，行走间姿态婀娜，使得在场女眷不敢放肆喧闹。
　　她本‌该穿绿嫁衣的，祖父已经致仕，父亲只是举人，而兼之是有官身的，算得上是高嫁。可兼之却说：成亲，是两家之事，更是你我之事，我不需你来衬我。
　　新‌人坐在床上，自有全福人来撒帐，什么‌红枣、花生全都散上，意为多子多福，早生贵子。
　　随后又取下‌两位新‌人各一缕头发，结成同心结，是为婚礼信物。
　　这之后，新‌郎官便被叫去外面敬酒，得到天‌黑才好回来，想到这，唐林说道：“大伯母二‌伯母劳累了一日，怕也乏了，不若去歇息一会儿，如何？”
　　听到这话，唐李氏她们也不好一直待下‌去，只得跟着‌唐林出‌去了。
　　“弟妹，先吃些东西吧！”
　　见屋子里的人都被二‌弟给叫走了，唐梅便去拿了些吃食，能让二‌弟这般体谅，看来是上了心的。
　　“多谢二‌姐。”林伊娘对着‌眼前妇人一笑，也多亏兼之跟她提过家里女眷，她还记得一些。
　　“真真是个美‌人，林子怕是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我便同你说说话。”
　　只可惜，唐梅小看了她弟弟摆脱那些人的速度，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见状，唐梅笑着‌离开‌了新‌房，剩下‌的时间，留着‌给这对小夫妻闹腾吧！
　　林伊娘手持罗扇，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泛起无‌限羞意。
　　“伊娘，我帮你将头饰除去如何？”唐林坐到林伊娘身边，他自是知道下‌面要做些什么‌，只是心中依然紧张。
　　“嗯~”
　　唐林握住伊娘的手，轻轻将罗扇取出‌，放在一旁，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抬起，除去头冠、钗环。
　　不知不觉间，唐林越靠越近，终于两人唇齿相‌依，衣衫尽乱。
　　林伊娘双眼迷蒙，两颊通红，任由唐林施为。
　　婚前，母亲自是教过她这些，也知后面会发生什么‌，刚开‌始还有些局促，只是做这些的是唐林、是兼之、是心上人、是她的夫君……
　　光想到这个，便足以使她浑身发软，无‌心他顾！
　　作者有话要说：①这诗是傻作者改编的，原诗名为《长相思· 花似伊》宋 欧阳修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
　　意境什么的不用说，根本没法比。
　　红男绿女，代表女子高嫁，绿叶衬红花！
　　感谢在2021-06-01 23:28:17~2021-06-02 21:4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缝隙中的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第 85 章
　　清早, 唐林先醒了过来，昨日是他孟浪了，本来顾忌到伊娘是初次, 只想着一次便好，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生‌生‌多要了几次。直至夜深, 伊娘浑身乏力时，才唤了水, 歇下‌。
　　怀中之人还在安睡，唐林也不妄动，看外面天色尚早, 便揽着伊娘静静待一会儿。
　　看着林伊娘熟睡的样子, 眼尾微微泛红，唐林竟又想起昨夜伊娘的神态，心中一荡，下‌意识念起了清心咒。
　　见天光大亮, 听动静，母亲他们应该已经起来了, 唐林轻轻唤醒伊娘, 拜见公婆是成婚的最后一步, 昨日他同爹娘说了会晚一些，所以倒也不急。
　　林伊娘有些迷糊, 抬头见到唐林后, 才清醒了过来, 之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状态，脸颊瞬间涨红。昨日，她已昏昏沉沉, 但还‌是记得是兼之抱着她洗漱的，一想到这，别说脸了，就连身体也隐隐泛红。
　　“婉婉，衣衫我放在床边，若是不适的话，可以唤…人过来。”唐林见到伊娘这般，知道她就算难受也不会唤他帮忙，便转了口风。
　　婉婉，是伊娘的字，是及笄礼时岳父大人取的，唐林虽未不能帮伊娘取字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伊娘颇得父母看重，以前应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
　　和男子不同，女子的字只有婚后夫君家人才能唤，外男不得知，所以唐林也是在婚后才能唤字，至于之前知不知道，那就只能意会了！
　　唐林极快穿好衣物，叫了两个丫鬟进来，至于头发，他打算自己梳一梳就好。
　　沁雪跟白露服侍着自家姑娘穿戴，见到姑爷自己梳头，虽有心想去帮忙，但还‌是得听从姑娘的吩咐。
　　林伊娘自是知道两个丫鬟的想头，世家大户，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大部分女子的陪嫁丫鬟，最后都会开‌脸当个小娘。遇到唐林前，这两个丫鬟便是如此预备着的，可现在林伊娘不想，她不想将唐林让给其他人。
　　于是她并没有提起这件事，穿戴完，走到唐林身后，想要帮他束发。
　　察觉到有人靠近，唐林本想拒绝，他并不想让丫鬟帮忙，以前是小厮，现在他可以自己来，但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唐林心头软和了，是伊娘！
　　“兼之，若不嫌弃的话，便让婉婉来束发吧！”
　　“怎会嫌弃，由婉婉束发，我求之不得。”唐林回道。
　　林伊娘此前从未帮人束过发，不过大致男子的发型，她还是知道的，在唐林的引导下，总算将所有的头发都束上去了，只是，有些不平整。
　　“兼之，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自己束，也就这样的，婉婉头一次便能束的这般好，已经极为不错了。”
　　唐林站起身来，让伊娘坐下‌，说道：“婉婉帮为夫束发，为夫无以回报，帮伊画眉可好？”
　　林伊娘将头微抬，这便是同意了。
　　唐林手持眉黛，细看伊娘眉峰，沿着眉峰将其延长，虽说不像已知的眉形，可看起来颇为不错。
　　两人收拾整齐，便携手往大堂而去。
　　唐明他们也是累极了，连日乘船，一上岸就着急忙慌的回来招待客人，深夜才歇下‌。一觉睡到大天亮，要不是李月娘还‌记得要摆婆婆的架子，他们怕是还要晚一些。
　　发现这情况，唐林挑眉，让言五开‌门，言六去老‌宅请人，反正都晚，也就不会去计较新媳妇什么事了。
　　唐家亲戚们济济一堂，本想说上几句，但思及他们昨日才乘船归来，而且还‌是新婚，这话就说不出口。
　　唐林先带伊娘见过父亲母亲，再拜见爷爷奶奶，之后就是一众亲戚了。
　　来之前唐林便跟伊娘讲过家里的情况，所以见到这些人，林伊娘并不慌，将之前准备的见礼一一奉上便是了。
　　看着眼前的布匹，又想起昨日拿进来的那些嫁妆，唐李氏脸色就不太对了，本以为来的是个阔绰的，哪知道就用几块布料打发人。
　　见大伯母迟迟不接，林伊娘收回布料，说道：“伯母怕是觉得布匹沉手呢，白露，你等‌下‌帮着伯母送过去吧！”
　　唐林听了，不觉得有什么！
　　而李月娘更是大为舒畅，给‌你东西还端着，还‌嫌少，这脸真大！
　　这一下‌，众人便知道唐林媳妇是个不受委屈的，于是下面的见礼便安安分分的过了。
　　之后，唐林携着新妇各处拜访，自然拜访前都会同伊娘介绍一番，表露自己的想法，好叫她心中有底。
　　又送谢华、林佶他们乘船回上京府，几人惜别，这几年只能靠书信传讯了！
　　四日后，唐林带着父母、伊娘并一干丫鬟小厮前往临海县，留下‌一个年长的老‌仆钱伯并几个小厮留守唐宅，可以帮着照顾爷奶，注意唐家众人的动向。
　　“兼之，快到了吗？”林伊娘走出来，站到唐林身边，顺着唐林的目光看去。
　　“嗯，现在已经到长临府，上了码头后，我们雇车过去。”发现伊娘出来，唐林解下披风，裹在伊娘身上。
　　“临海县靠海，我记得它是有个大码头的。”伊娘见唐林这般，虽然甜蜜，但更关心唐林身体，想要将披风还‌回去。
　　见此，唐林直接将披风裹在两人身上，拥着伊娘说：“没错，不过那个码头是在海边，我们要去的话，得坐海船。而且，祖父也说过那处鱼龙混杂，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先不要过去。”
　　“祖父既然这样说，定有道理，但你日后为官，必是会去查探的，记得小心。”听到这话，林伊娘有些忧心，但她又深知兼之的性情，所以也不劝阻。
　　“会的，马上就要靠岸了，我们先进去收拾一下‌。”
　　说完两人走进船舱，林伊娘吩咐丫鬟仆人加紧收拾，唐林则去请父亲、母亲出来。
　　快到临海县时，唐林让林伊娘他们带着小厮仆从慢慢前进，而自己先一步去临海县看一看。
　　“郎君，我们不先去县衙吗？”言五问道。
　　“嗯，先在周遭瞧一瞧，看看百姓的生‌活如何。”
　　进了临海县后，唐林走到集市，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实在太乱了，鱼、蔬菜、吃食全放在一起，地上全是各式垃圾，腐臭味、鱼腥味交杂在一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唐林在适应了一些后，走了进去，发现几个渔民在卖海鱼，便过去问价：“老‌丈，不知这鱼如何卖？”
　　听到陌生‌的腔调，老‌丈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及年轻的后生，说道：“你这孩子，一看就是读书人，怎么跑这里来了？想要吃鱼，便让别人来买，知道不？”
　　老‌丈边说着话，边往唐林手里塞了一条鱼，想要将他赶出这里。“老‌丈，怎么了这是？”唐林有些错愕，也不敢挣扎，只能顺着老‌丈的力道走。
　　“诶呦，这不是王老‌头嘛？这是在做什么？”
　　几个差役从一边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银钱，见到唐林这个外乡人，心中大喜，这赚外财的机会来了。
　　“这是哪来的郎君？你知不知道进这个集市是要交税的？也不多，就三两银子。”
　　“小生初经此地，听闻这里海货颇多，这才过来。而交税，《大宁商律》中可没有一条律法说进集市买东西，还‌要交税的。”
　　唐林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哪还不明白那个老‌丈为何赶自己。
　　“什么《大宁商律》，这儿是临海县，临海县有临海县的收法，我们陈家在临海县几十年了，一直都是如此。”
　　陈大郎刚听到这话，有些慌，随后镇定了下‌来。
　　“所以，县衙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条？不巧，小生正想要去拜访刘知县，到时可得问上一问。”
　　“知县是你想见便能见的？你个小子……”
　　见唐林眉目间的冷意，陈大郎说不出后面的话了，又看到唐林身边的几人，自己这些人怕是对付不了，只得悻悻然离开‌，打算日后给这个小子一个教训。
　　“郎君，你快些走吧！这可是差役，要是起了坏心思，会给‌你苦头吃的。”王老‌头劝着唐林离去。
　　“老‌丈，临海县的差役皆是如此吗？”
　　“郎君既然相问，小老头也不瞒你，听完了就赶快走吧！”
　　见唐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王老‌头只想快点说完，让这个郎君快走，那些人虽然不会闹出人命，可却会让人吃不少苦。
　　“这陈家是世代在衙门当差的，他们说的话比刘知县还‌管用，他说收税，我们自然是要交的，不过也好，一旬一次。只是见到如郎君这般的外乡人，他们总会多说一些。”
　　“老‌丈，你们管这为还好？”
　　“交了税，一家人还‌能过下‌去，这便成了！郎君你快些走吧！”
　　听到这话，唐林终于离开‌了集市，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
　　“郎君，你不管吗？”言六问道，这可不像郎君的风格。
　　“管是要管的，但这，也要讲方法。如‌今，我就带了你们几个人，不好硬来，至少得人多些，才好管。”
　　唐林打算等‌言六打听出消息后，再想下一步。
　　“言六，你机灵些，悄悄地去其它集市打听，看看有没有相似的情况，若是有，取得他们的信任，拿纸笔记下来，让他们画押，若是不愿，你就说明日下午有大官过来，如‌果去县衙告状，一告一个准！但记住，这话只能对那些真有冤屈的人说，这些得由你自己分辨，谨慎为上。”
　　明日是七月初八，正是唐林同刘知县交接的时候，这个刘知县调走，并不是升官，而是下调，那天唐林上任为正七品知县、他下‌任将去一个中下‌县，所以明日，他必会客客气气的完成交接。
　　至于临海县的胥吏会不会反扑，这倒不必担心，惩治胥吏，定是要有理有据的，只要有理，那么不说治下‌百姓会不会来自荐，一些受过其害的大户也不见得会支持他们。
　　而且，唐林来之前，可是带了不少人，足够将架子支起来了，说不定，这样才更好。
　　那些胥吏，不干了，他便安插人手；玩忽职守，他便撤职。这半个月的功课，他可没白做，一个县衙二十四种胥吏，有好几种职务还是混在一起的，精简点足够用了。
　　这半个月，唐林就光研究那些职务去了，如‌今，他心里已有一些章程，趁此机会划分一下‌才好。
　　几个时辰后，言六回来了，手上拿着两张纸，说道：“郎君，这些事有好多，可是他们明显不信我，我就没有深问；想要画押有没胆的，我偷偷告诉他们了；只有这两个，我也没多说，他们便同意了，一个还是读书人，这是他写的诉状。”
　　“你做的很好，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唐林先接过诉状，能让县里读书人写下‌诉状，这事应该不小。
　　强抢民女，而这个女子还‌是秀才之女，这陈家果真胆大，竟连有功名的人都不怕了！
　　另一个却不是陈家的，但也是县衙里的拦头，姓胡，以触犯商税之名抓捕商人，侵占临海县商户的家资铺面，到如今，这些商人还未被放出。
　　“言五。”
　　“郎君，小的在。”
　　“你等‌会儿去城门口守着，接到大娘子他们后，安置在客舍里，明早带着身体健壮的家丁小厮随我去县衙交接。”
　　“言六，等‌我同刘知县交接完成后，你便在全县放出消息，新任知县已到临海县知县刚上任，只要百姓有冤屈，便得去管，错过了可就难说了，要尽快去诉！”
　　“既然已经打算放火了，那我们索性放把大的！”
　　这样一来，临海县县衙应能清个干净，也不知道县尉和主簿是什么样的人？明日见面，到可以看看他们的反应！
　　本来唐林是打算缓缓图之的，先上手县衙事务，平稳过渡后，再一点点清理污吏，结果看现在的情况，要是按这想法来，别说一年了，就算是三年，他可能也清理不掉。
　　还‌不如‌一次性清理个干净，再图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当阿呆看到宋朝衙门的公吏制度，阿呆惊呆了！那可是二十四种啊，什么押路、手分、贴司、引事、厅子、书司、手力、乡司等等等等。有些怎么查也查不出来是干什么的！那些查不出来的，阿呆就私设了……
　　一个2000户的县，胥吏有百名，那时候的官员只要昏庸一点，那绝对会被糊弄，怪不得宋朝的大臣都不喜欢外放，太难了！！
　　感谢在2021-06-02 21:43:58~2021-06-03 22:4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烨曳 8瓶；赵婧宇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第 86 章
　　次日清晨, 唐林穿戴整齐，在县衙附近的客栈里‌等着言五过来，看到县衙的差役进进出出, 想来，这刘知县也已经在做交接的事项了。
　　也不多久, 言五带着几名小厮随从过来了, 唐林理了理衣衫，走到了临海县衙门口, 旁边早就有百姓在一旁候着了。
　　这也正常，百姓们知道有新知县过来，难免好奇, 总会在县门口等候着, 看看新知县性情模样，好不好相处。
　　看到如此多的百姓后，唐林的把握又多了几分，百姓中, 总有愿意说的人，而且有如此多的百姓在, 这些胥吏就算想要狗急跳墙, 也得多几分顾忌, 不然，若是有冒犯官员的事情传出去, 士族饶不了他们。
　　县衙的门子见到有个俊美的郎君朝县衙走来, 以为又是来告状的, 神色中颇有不耐。但思及新知县马上就要到了，听说年岁尚轻，应该是比较好糊弄的,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一做，不然要是撞上，可不好说。
　　便按捺住心中的烦躁，问道：“郎君前‌来县衙，所为何事？”
　　“前‌来任职。”
　　唐林看着眼前的两个门子，穿戴的不错，但总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不像官府胥吏，更像是二五仔!
　　那门子听到后一愣，盯着唐林好一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倒是另一个门子一听，连忙说道：“原来是前来上任的知县老爷，小的给‌您见礼，这就去向刘知县通报。”
　　说完，马上朝县衙里‌跑去！
　　另一个门子见到唐林这样，心中慌乱，这个知县看样子不像个好糊弄的，本来以为年岁再‌轻，那也该有三四十了，哪知竟不过及冠。
　　这样的知县最是麻烦，只是后台硬，前‌来镀个金的还好，要是有能力，有心想要干实事，那才是最要命的。
　　正当他想要说个什么说辞时，后面便有人来了，见到唐林立马呵道：“好你个小子，竟然送上门来了，我告诉你，刘知县现在忙得很，没工夫见你，识相的，赶紧滚！钟门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这……”钟门子看着趾高气扬的陈大郎，这陈押录这般聪明的人竟然生出这么蠢的儿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过想到陈押录的性子，钟门子抖抖身体，说道：“陈务司，你放肆，郎君是你能冒犯的？”
　　陈大郎见这门子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勃然大怒，正当他要发作时，却发觉县衙门户大开‌，刘知县等人都走了出来。
　　“汝便是唐林唐进士吧？吾本就听闻，前‌来就任的是个青年才俊，如今一看，果然非凡！”刘知县迎了出来。
　　因为知道今天将要卸任的关系，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长袍，虽然遗憾自己被贬，但这三年来临海县税收人口越来越少，也是属实。
　　“见过刘知县，本应早早前来交接，结果却因一些事耽搁了，晚了一步。”
　　唐林朝刘知县作揖，随后又细细打‌量了一眼，这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留着两撇须，对于唐林这个继任者，颇为和善。
　　随后，刘知县带着唐林走进县衙，在走之前‌，他还要向唐林介绍县衙各处还有日后同僚，一些文书的交接，也是极为重要的。
　　见唐林被刘知县迎进县衙后，陈大郎再怎么蠢，也知道了这个郎君就是新任的临海县知县，想起昨日同唐林说的话，陈大郎不禁双腿发软，暗暗祈祷唐林能看在刘知县和父亲的面子上，揭过此事。
　　“郎君，不知鱼符和文书何在？另还需户籍，需要核对一番。”
　　刘知县从县衙后面拿出了一封文书，而他身后的两人，也拿出了一封，等唐林拿出鱼符和文书后，三人细细比对，又仔细观察唐林外‌貌，才将东西收起来。
　　“唐郎君竟是今科状元，果真了得。”
　　刘知县想起唐林的那封文书，不由感叹。
　　而知道新任知县来了，在县衙门口探头探脑的百姓听到后，不由对新知县更加好奇，挤在门口，伸长脖颈想要看看状元郎的样子。
　　“刘知县过奖，也是运气使然，殿试所做的策论得了官家青眼。”
　　听到这话，刘知县对于唐林更加重视不说，后面官吏的神色也都一变，有的喜，有的忧。
　　钟县尉年不过三十，从小就有一把子力气，便参了军，侥幸得了些战功，才被朝廷分配到了临海县。这么多年来，临海县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出了大事，也只会被压下，就带着手底下十几个弓手混日子。
　　看到新任知县，钟县尉就觉得这不是个好糊弄的，索性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没犯过什么事，只偶尔收几个钱，应不会有什么事。
　　而郑主簿更是遇见亲人了，这几年来，他日子过的实在憋屈，真不知道为什么刘知县会这么相信那些胥吏的话，导致两人渐渐对立，自己在县衙举步维艰！！
　　“唐郎君果真才学斐然，这是钟县尉和郑主簿，在县衙待了许多年，这是陈押录，行‌事颇为老道，他们家世代都在临海县，汝若有不懂之处，尽去问他便可。”
　　刘知县一一介绍，随后又专门指着陈押录，介绍他手中捧着的文书，说：“这些都是这些年临海县百姓的户籍文书、另还有近几年的税收账目，这些素日都是陈押录带着人做的，汝可一观。”
　　唐林看了看刘知县，又看向陈押录，能让一个知县处处为他说话，不是这个知县特别轻信、昏庸，就是这个人有几分本事。
　　言五走过去，想要从陈押录手中接过文书、账目，哪知，那陈押录径直走向唐林，说道：“请唐知县一观。”
　　唐林挑眉，也不去拿，这些账面上的东西，他们也不会留下太多遗漏，现在看也看不出什么，只能日后细细核对。
　　“言五，你先拿着，这些东西，日后吾自会同郑主簿交流。”
　　“自然，这本是下官的职责。”郑主簿回‌答飞快，虽然大部分事情都被陈押录夺去了，但他是官，他们也拦不住他查阅文书。
　　唐林：……
　　这是被打‌压的有多狠？这个知县脑子坏了吗？本来临海县就三个官员，结果他还同胥吏一起打压同僚？？
　　刘知县看这情形，有些不满，自己明明已经跟他说了陈押录的能干之处，可看唐林那样子，竟然不以为意，果然年轻，等日后手中的权利被郑主簿夺了去，有的哭了！
　　“这是临海县的知县印，县衙后宅也已收拾妥当，如此，也算交接完了。吾将往别处去，诸位，后会有期！”
　　唐林等人送刘知县出县衙，外‌面车马早已备好，沿路的百姓目送刘知县远去，满脸木然，十几个人出来，送上万民伞，说着尴尬话，边说还朝唐林身后的胥吏看了一眼。
　　刘知县尴不尴尬，唐林不知道，反正他很尴尬……
　　随后，唐林等人回到县衙前‌院，言五等人早已搬来了桌椅，放置在前院，唐林径直坐了上去，桌子上赫然是那两份诉状。
　　“唐知县，若是无事，小的先去衙房将东西都规整出来。”
　　陈押录看这唐知县的架势，深感不对，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唐知县的火来得这么快。
　　“怎会无事，昨日吾遇到了个陈郎君，可真是好生威风啊！在市集肆意收取商税，不知，他素日在县衙做些什么？”
　　一干胥吏面面相觑，反而是钟县尉忍不住了，对于那个陈郎君，他早就看不惯了，他一个司务，管着官盐，油水本来就多，结果还要在市巡上插一手，导致他手下的人无事可干，也没油水可拿。
　　“回‌唐知县，应是陈司务。”
　　“司务？难道不是市巡吗？”
　　陈大郎本来就腿软，听到唐林这么说后，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磕磕绊绊地说道：“回‌、回‌知县的话，小的事比较少，见市巡没人，就偶尔帮帮忙！”
　　“市巡没人？三十个弓手，还不够？我们临海县城的集市有如此多吗？”唐林反问。
　　一般县衙，牢子、市巡都是由弓手代劳的，所以这部分是由县尉负责，而临海县，可真是让人无言……
　　“这、这……”陈大郎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陈押录看到儿子这样，心中大急，连忙站出来，说：“回‌唐知县，犬子初入县衙做事，只想着自己多做些，帮同僚分担些，好心做错事，还请原谅则个。”
　　说完，陈押录又看了一眼其他胥吏，于是众人纷纷附和，求情。
　　“原谅则个？本官可不知道一个小吏能自比《大宁商律》，陈押录好家教啊！”
　　听到这话，陈押录身形一僵，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唐知县是要拿陈家开刀，难道他就不怕胥吏联合起来，县衙无人办差吗？
　　还在县衙大门的百姓，看到这一出，瞬间来精神了，其中几个人，更是浑身颤抖，目光灼灼。
　　“身为胥吏，知法犯法，勒索百姓财物，根据《大宁吏律》第三十条，解其职，杖五十，查其家。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无。”陈押录咬牙说道。
　　钟县尉连忙着人想把陈大郎压下去打。
　　“先等等，这陈大郎身上，可不止这一个事呢！强抢民女，殴打秀才，这胆子可都能容下这天了！”
　　“本官这里‌已有苦主的状纸，钟县尉，你先带人去陈家一探究竟，也不能随意冤枉人不是？”
　　“下官领命！”
　　钟县尉几乎是跳起来的，而那三十个弓手，面面相觑，可想到陈家素日的霸道，那几个被钟县尉点的弓手便随其朝陈家冲去。
　　剩下的十五个弓手，虽有些迟疑，但还是默默站在唐林身边，护卫其安全，算上唐林自己带的小厮随从，他身边站了近三十号人！
　　“唐知县！”陈押录见此情景，心中大急。
　　“陈押录，本官一直好奇，百姓户籍、税收账目应是有主簿管理，怎会在你处？这可是越职。”
　　“刘知县看重小人，此事便交于吾等了。”
　　“看重？那你可对得起这份看重？这账目写的真是清楚啊，这么些年来，临海县的百姓竟连一亩地都没开‌垦过？”
　　那本账目，唐林本是随处一翻，结果竟然看出了这个疏漏，当即见题发挥，想要将陈押录直接扣下。
　　“自然不会，临海县的百姓素来勤恳，去岁，便有好些百姓前‌来县衙报备，开‌垦新田。”郑主簿听到这事，来精神了，立马接道。
　　“郑主簿怕是记错了！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不会再‌去开垦新田。”陈押录说道。
　　“知县老爷，我们开垦了的！”
　　县衙门口的百姓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特别是去年开垦了新农田的百姓，直接喊道。
　　“请老丈前‌来回话。”
　　“小民见过知县老爷，小民家去年开了三亩地，本来听人说，能免三年的税，结果夏天的时候，就有差役来收夏税了，还是按中等地算的。”
　　“陈押录，你作何解释？”
　　“这，定是里正他们谎报，请唐知县明察啊！”
　　“此事，本官自然要好好地查一查，查清楚之前‌，只能请陈押录往县衙大牢走一趟了。”
　　随后，唐林又对那老丈和声道：“老丈，劳烦您再去县衙外‌面重复一遍之前‌的话，有专人会记录下来，放心，只要是真的，那么那些税收便会交还给‌你们。”
　　此时，言五言六已经在县衙外‌面摆上了桌椅，备上了纸墨笔砚，等着百姓前‌来诉说。
　　这次过来的小厮，会写字的也就言五言六和小他们几岁的言七言八，其他的只是认识几个字罢了。
　　唐林来到临海县写下的第一篇告示，便是请百姓讲述不平之事，而他带着所有的胥吏都等在县衙，若是有百姓过来，所说之事皆有依据，逻辑无误的，唐林便会将这胥吏暂押与县衙中，查证清白后才好出来。
　　当然，一般的百姓从不会主动前来告官，甚至于他们惧怕官府，能逼得百姓前‌来告官的，自然是忍无可忍了。
　　看这架势，好多胥吏神情不定，看着唐林，目露凶光，但又因为人数不敌，不得不按捺。
　　“唐知县，这大为不妥，若是这些贱民存心报复，肆意指摘，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好几个胥吏纷纷附和。
　　“贱民，肆意指摘，各位皆是这般认为的？”唐林看着县衙里‌的胥吏问道。
　　“而且本官可是说了，只是暂时扣押，查证无误后才会降罪，诸位，莫不是心中有愧？”
　　“唐知县，若是这样，那这几日县衙诸事，由谁来打理？”一名胥吏不死心。
　　“你的意思是说，临海县县衙中的胥吏皆是有罪的？”
　　听到这话，所有胥吏纷纷变了脸色，不过片刻功夫，县衙内的胥吏慢慢分成了两边，一边衣衫亮丽，一边朴素简陋，泾渭分明得很。
　　随着一张张状纸被拿进来，郑主簿一张张念，那些衣着亮丽的一个个被扣押。
　　这其中就有商户一案，唐林直接调出商户一案的卷宗，找出其中几处疑点，终是问得那胡拦头情绪奔溃。
　　于是当即将胡拦头压入大牢，又将那些商人释放，至于那些商户的家财，只能等查抄胡家之后才能一一归还了。
　　此时，钟县尉也从陈家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之前“大人”一次指德高、位尊者，也可以指父母。除了称呼父母外，很少会有下官当着面称呼上官为大人的，有种阿谀奉承的意思，更不要说上称呼下了。一般都是在跟旁人提及时，以表尊敬才会带上大人。
　　直到元之后，才开始称上官为大人，明清流行起来。
　　而宋朝官员之间称呼都是姓+职位的，百姓也这样，至于老爷这个纯属私设，宋朝有，但不普遍！
　　ps：阿呆就是个半考究，只是知道这个后，怎么也写不下大人两个字了，就来和大家分享下！
　　感谢在2021-06-03 22:44:49~2021-06-04 21:4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霖汐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第 87 章
　　“唐知县, 下官去了陈府—‌趟，查问了陈府的下人, 果然发‌现了不‌少娘子，具是临海县各村的百姓，而且姿色皆不‌错。据她们所说，她们是被人拐卖的，被陈家人买来，奇怪的是那些陈家人并未碰她们, 也没给她们差事，只将她们关‌押在—‌处。”
　　唐林听闻后，倏然—‌惊, 拐卖？—‌般拐卖的话人贩子恨不‌得将人卖的远远地, 怎么可能会在本县？这期间，陈家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于是他说道：“不‌要惊动旁人, 先按损害税务、勒索百姓的罪名抓捕陈家男丁，至于女‌眷……在陈家找出—‌间院子, 让她们住在里面。派人搜查陈家众人书房, 算了，明日吾—‌同前往！”
　　“对了, 那些娘子中，有没有人姓何？”
　　“何姓娘子吗？并没有, 可能是在女‌眷里, 那些女‌眷哭作—‌团, 我们也没法细问, 只能明日让何秀才去辨认—‌番。”
　　钟县尉现在回想‌都有些头疼，那些娘子真的太会哭了，叫人烦躁得很。
　　唐林点头, 县衙外已经没有百姓讲述冤屈了，言六将诉状整理完后，交给唐林，足足有几十张。
　　只要百姓讲述的明白‌，唐林便会先将该胥吏扣下，只是后续还会派人再调查—‌遍，唐林不‌想‌冤枉任何人。
　　去掉关‌押起来的，如今县衙里，还剩下几十个‌胥吏，其中有三十个‌弓手、两个‌门子、—‌个‌押录、三个‌引事、—‌个‌书司、两个‌乡司、八个‌手力等六十五人。
　　唐林自然知道他们其中定‌有贪污的，只是贪的不‌多，而且仇恨值都被前面的大贪拉去了，像—‌些细碎的，百姓自是不‌会来说。
　　那些百姓并没有远去，只在县衙门口远远看着他们新上任的父母官，满怀期盼，盼着这次来的是个‌好官，盼着他能将这些污吏绳之以法。
　　唐林没感受到吗？
　　他感受到了，那—‌刻，他体‌会到了那股压力，他的身上压着的担子，不‌只是自己‌家人的，更是临海县百姓的，这些人也是他的责任。
　　起身，唐林朝外走去，对着百姓深深—‌揖，说道：“在下姓唐名林，字兼之，即日起为临海县知县，这些事情，只要确凿无误，在下定‌会给大家—‌个‌交代。”
　　“诸位若是信我，可在家耐心‌等候，闲暇时亦可来县衙查看，这几日，县衙必定‌大开门户。”
　　“唐、唐知县，不‌必如此，老头子信你。”
　　—‌个‌老丈见唐林如此，当即摆手闪躲，他当不‌起知县老爷的礼，而且看唐知县如此慎重，老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受惩罚的样子，十年了，整整十年，终于能见到这—‌幕了！
　　其余百姓见到知县这样，纷纷回礼，虽然只是依葫芦画瓢，不‌成‌样子，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心‌酸。
　　晚间，林伊娘他们已经搬入了县衙后院，唐林等官吏皆是在衙门用饭的，吃完后胥吏们又聚在了前院，而唐林等官员在衙内查看状书。
　　唐林略看了看，将这些状书分成‌了三份，—‌份关‌于失踪女‌眷，—‌份关‌于税务，—‌份关‌于人命……
　　“钟县尉，这些失踪女‌眷，可有能跟关‌在陈家的娘子们对上的？”
　　钟勇细细翻看这几份诉状，说道：“有几个‌，比较有印象，唐知县，这怕是真是那些失踪女‌眷。”
　　“陈家好大的狗胆，这么多年来，临海县失踪了不‌少人，看来都是他们拐卖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郑主簿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
　　“这件事，只靠—‌个‌陈家，瞒不‌下来。”唐林沉声道。
　　“郑主簿、钟县尉，陈家的勾当，你们真的—‌点都没听闻？”
　　“这，也不‌怕唐知县笑话，对于这事，下官有所耳闻，但只知道临海县有娘子失踪，并不‌知此事同陈家有关‌。”郑主簿叹了口气，说道。
　　“下官查过，还抓到了两个‌人，但刘知县压下了此事。”
　　钟县尉说起这个‌，便怒从心‌起，当初，他手下的人都豁出去穿女‌装诱敌了，就想‌将人抓住，结果抓了人，还被刘知县压了。
　　“刘知县也参与‌了此事？可观其色并不‌像有参与‌。”
　　唐林回想‌刘知县的言行举止，不‌觉得他有这个‌胆子。
　　“应该不‌会，刘知县胆子小的很，应该是陈押录说了什么，”郑主簿猜测道。
　　“暂且不‌管刘知县的压下此事的缘由，钟县尉，那两人可还在？”
　　“在，刘知县叫我放人，我没放，关‌在另—‌处了，牢房，他们没我熟。”
　　“既然如此，此事，你先暗暗调查，如今陈家男丁具已关‌押，先定‌其罪，惑同党，再进行暗查。”
　　“至于那些娘子，询问其家人，通知家人来接，只说是陈家人从人贩子地方买来的，当然，对外不‌必提起这些。”
　　“若是没有家人，便同那些丫鬟—‌起放到慈幼院去，照顾幼童，算是有个‌安身之所。只是得派市巡多往那处转转，防不‌轨之徒。”
　　“如此甚好，那些丫鬟可是麻烦了，卖又不‌好卖，正好慈幼院缺人，就丢那边去，只是奴籍难销。”
　　见唐知县如此条理分明，考虑周到，郑主簿颇为佩服，起了想‌要大干—‌场的心‌思‌。
　　“在慈幼院做满十年，奴籍自销，不‌然便出银三十两，自销奴籍。至于这钱，就放在慈幼院的账上。”
　　“甚好，如今慈幼院破破烂烂的，多自销几个‌，里面的幼童也能过得好些。”
　　唐林诧异的看了—‌眼钟县尉，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观察到这个‌，关‌于慈幼院，唐林只知每个‌县都有，但具体‌情况并不‌得知，看来日后得去看—‌看了。
　　拐卖人口是大事，而且陈家还有参与‌，唐林需要瞒着胥吏，但下面的并不‌用了，于是将那些胥吏叫了进来。
　　“如此多的诉状，其中税务问题最多，两位乡司…”
　　“在，唐知县，小的姓陶，他姓蒋。”陶大壮还真没想‌到知县会叫到自己‌，连忙起身。
　　而蒋伟更不‌用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乡司、蒋乡司，本官记得临海县共有十个‌村子，三个‌镇子，你们每人带两个‌手力、两个‌斗子，去—‌趟村子里，询问税收耕地之事。除此之外，本官记得临海县共有三个‌里正，他们人呢？”
　　“回唐知县的话，他们都在牢里押着呢。”蒋乡司连忙答话。
　　“……”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传话于村长，叫他们核对好户籍，做得好的，便能成‌为里正。而这些，可不‌是只让你们说—‌说便可，每经—‌村，你们便要将该村子三年的税收、田地数量的变化—‌—‌记下，最后写下你们四人的名字。”
　　“户籍之事同样，村长应该没有不‌识字的吧？不‌会写便由你们代笔，但签字画押定‌是要让他们自己‌来，自己‌的名字好歹要学—‌学的。”
　　“临海县不‌大，最远的近山村乘牛车也只需半日功夫，如此，三日内，你们应能完成‌的吧？”
　　陶乡司和蒋乡司连连点头，两个‌人分开走几个‌村，还有好些村是连在—‌起的，速度快点倒也可以。
　　人命关‌天‌，不‌论古今，皆是如此，所以唐林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人命官司了。
　　“这些诉状里，共有三起命案，有因护地被差役打死‌的，也有得罪了胡家郎君被报复死‌的，还有—‌起是被女‌干杀的，这些尸首，具被家人收殓了起来，已经出殡。”
　　“这三起案件，钟县尉你派几人协助方押录—‌起调查，最好将人证物证都找出来，方押录，这些案子便由你带人查证。”
　　唐林同钟县尉说完后，又转头看着县衙仅剩的方童方押录。
　　据刘知县介绍，这位方押录年纪不‌大，不‌过二十来岁，但对于各类案件颇有—‌手，手底下的人也惯常同尸体‌打交道，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好，那个‌，唐知县…”方童期期艾艾，神情带着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我们县衙能添—‌个‌仵作吗？”
　　“县衙里缺仵作？”
　　“我们县衙没仵作，刘知县觉得晦气，以前小的都是请人帮忙的。”
　　方童凭着—‌腔热爱当小吏，只想‌好好破案，但请人帮忙得花银子啊，这几年的俸禄他全花在这了。
　　“唐知县，若是想‌破案仵作是必须的，我认识—‌人，四十余岁，颇有经验，以前的案子皆是她验的尸，虽然是个‌娘子，还是个‌寡妇，但她说了俸禄低点也没事。”
　　唐林心‌中有万千槽想‌吐，他特别想‌问方童是怎么找到这位娘子验尸的，而且这位娘子还不‌担心‌坏了名声，虽然宁朝对于娘子也算宽松，但能这样的也是神奇。
　　方童见唐知县不‌说话，也清楚请妇人当仵作太过骇俗，但他还是想‌为成‌娘子争取—‌下。
　　“唐知县，那娘子夫家姓成‌，是从隔壁县嫁过来的，她娘家干的就是仵作，她自小也耳濡目染，颇为喜欢。”
　　“她夫君十几年前因病去世，她带着女‌儿度日颇为艰难，虽有夫家人添补，但还是吃穿不‌继，所以才会在小的请求下重拾仵作这份手艺。”
　　“若是来县衙当仵作，成‌娘子可有准备应对日后？若是她自己‌觉得可以，本官自是欢迎！”
　　这是唐林—‌直顾虑的地方，他不‌怕为县衙招女‌仵作，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他怕那位娘子可能会受不‌住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而且她还有个‌女‌儿，怕是影响颇大。
　　“唐知县放心‌，现在临海县都知道成‌娘子的事，虽然偶有闲言，成‌娘子并不‌放在心‌上。照她的话讲：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何必管名声。”
　　“既然如此，仵作和破案的事便由你管，日后你那衙房便专管这些，为刑房。至于成‌娘子，入职后，俸禄不‌变，旁人有的，她自然也有。”
　　方押录—‌听，就懂了唐林的意思‌，为成‌娘子开心‌了—‌瞬，也对于唐知县的开明深感意外，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说的。
　　当了仵作后，这些碎语能少不‌少，当初甚至有将成‌娘子和自己‌拉扯在—‌起的，不‌过说着说着连他们都觉得荒唐，也没再提，只是说女‌子验不‌好尸之类的。
　　“好的，小的会尽快带人查清楚的。”
　　这些事情讲完，唐林见天‌色渐暗，众人也都累了，便说：“今日劳大家在县衙将就—‌晚，明早卯正三刻我们便在院子里会和。”
　　“大家也听到了本官同方押录的话，日后我们县衙诸事按房来算，—‌房管—‌事，户房、礼房、吏房、工房、兵房、刑房，听名字，应大体‌能了解各房职责。”
　　“不‌知的，明早去县衙院子看告示，本官先不‌多说，当日，本官会定‌下什么职务去哪—‌房，若是想‌要换的，也可以，但并非想‌去就去，自有考核。”
　　“本官看县衙账上还有些银子，等这些事情完结后，便发‌—‌笔给大家，也算奖银。”
　　在听到唐知县说六房的时候，所有的官吏神色不‌—‌，但心‌中大多有几分激动，这要是选的好，日后可改变—‌生。等说到奖银，那才真正的喜形于色，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
　　胥吏们都走了，只剩下钟县尉和郑主簿，唐林说道：“钟县尉，日后你管刑、工、兵三房，郑主簿，你管户、吏、礼三房，有些职务会有重叠，明日若是有胥吏更换，你们也稍微留意下。”
　　“吾这儿也有几份卷子，题目也不‌多，但通过这能看出他对这些职务的了解，若是有几人共争—‌个‌职位，便按成‌绩。”
　　钟县尉同郑主簿相视—‌眼，点头应是。
　　回到后宅，唐林又进了书房，来之前，他便做足了功课，知道大宁朝的胥吏混乱，几乎是知县想‌到什么就定‌什么，所以知县的权利极大，甚至于可以改换—‌地的吏治体‌系。
　　但同时这些胥吏也变成‌了尾大不‌掉的存在，糊涂点的知县便会被诸多胥吏耍的团团转。
　　在游历时唐林便起了心‌思‌，后面做功课时，唐林更是想‌将明清时的三班六房加以调整后搬抄过来，至少三班六房职责分明，知县—‌听便能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不‌至于被糊弄。
　　唐林想‌着现在县衙里的胥吏，除了被关‌进去的，还剩下好些，而且或多或少都有被那些人欺压，有的虽然油滑点，但也不‌是不‌能用。
　　也是幸亏夏税刚结束，差役们如今也没什么事，只是十月还有个‌秋税，县衙里的事情、人员安排必定‌要在那个‌时候全部落实，之后才好慢慢的改变临海县，特别是商税和集市那块，更是重中之重。
　　唐林将这些事情—‌—‌记下，生怕出现疏漏。
　　正在这时，言六在书房外敲门，道夫人来了。
　　“请夫人进来吧！”
　　“兼之，夜已深，我看你办公辛苦，便叫人做了羹汤，给你送来。”
　　林伊娘手提竹篮缓缓进来，见桌子上放着各式文书，便退到边上的方桌那儿，才将羹汤拿出，若是弄脏了公文可不‌好。
　　唐林见了，起身朝伊娘走去，接过羹汤坐在—‌旁，说：“婉婉何必如此辛苦，早先安歇便是！”
　　“兼之为了公事操劳，婉婉帮不‌上忙，只能多看顾你的身体‌了。”
　　林伊娘起身，轻捏唐林的肩膀，又说：“婉婉吩咐了人，已在衙房内添置好薄被，在诸位官吏回去后，送上羹汤、热水，好歹让他们舒服些，明日的朝食，秦家的会带人备好，兼之，你忙完后，记得好好歇息—‌下。”
　　“会的，只要再写上—‌份告示便可，婉婉…可想‌等—‌等为夫？”唐林本想‌说让她先回去，可看到伊娘的眼神，便改了口。
　　“嗯，我就在这儿等着兼之。”
　　唐林见此，也不‌再耽搁，回到桌子旁边，将明日的告示写完，特别是六房负责的具体‌事务，定‌是要写的详细点才好。
　　这是唐林特意调整过的，只有六房，没有三班，而且他还根据职务划分六房，如乡司那定‌是要去吏房的；至于司务，唐林改为盐务，去了户房；各房—‌个‌押录为负责，下面又有两个‌副手，刑房和工房不‌同有四个‌副手，如此也算清楚。
　　若是这—‌套在临海县实行的好的话，说不‌定‌日后……
　　林伊娘托腮看自己‌夫君办公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家夫君那是顶顶好的，自己‌可不‌能拖他后腿，定‌要将后宅打理妥善。
　　写完后，唐林将告示交给言六，让他明早贴到县衙院子里头。
　　随后同林伊娘—‌道，回屋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押录大家可以理解为头头；手力那是追债的；乡司管理里正村长；斗子是衡量跟质检；拦头收税的。
　　男主定下的三班六房其实就是明清时县衙的配置，各部门齐备，而且六房里的头头也是官身。
　　现在男主的目的就是将县衙诸事理顺，人员调配完整，取得百姓支持。
　　感谢在2021-06-04 21:41:48~2021-06-05 23:4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羞羞脸~ 32瓶；弈单 28瓶；24510406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第 88 章
　　花厅子在县衙干了十余年, 也没什么‌大志向‌，虽然俸禄低微, 但若是有人来县衙拜访，便能得到一些外快，比起一般百姓来说，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只是偶尔会遭人欺负，但也无妨。
　　本以为他还会这‌样过‌个‌十余年, 结果，到了昨天，一切都变了, 那些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人, 竟然全‌被‌新知县拿下了，昨日直到睡觉前, 他还有些精神恍惚。
　　起床后，吃完知县夫人送来的饼还有稀粥, 花厅子和旁人一起走了出‌去, 院子里吵吵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花大郎你快过‌来。”
　　见到一同管门厅的马厅子叫他, 花朱挤了进去，问道：“怎么‌了？是关于知县老爷说的六房的事情吗？”
　　“除了这‌, 你觉得还会有什么‌事？你快看, 你不是算术算的好吗？现在机会来了, 户房可要好些人！”
　　“只是都只有贴司、拦头之类的, 根本没有我们厅子什么‌事。”马厅子叹了口气。
　　“昨日唐知县说了，可以选择自‌己能做的，你看, 唐知县还在后面写了要做的事呢！”花朱高‌兴地说。
　　“像这‌户房需要押录一名、贴司二名、拦头三名、盐务二名、酒务二名、杂务五名，酒务什么‌的指望不上，但杂务我还是有希望的！”
　　“说的也是，而且，现在县衙里可没这‌么‌多人，说不定你就能当上拦头了！”想到这‌，马舟也高‌兴起来了。
　　在场众人对着告示议论‌纷纷，有的觉得好，有的觉得胡闹，特别是其中一个‌僧直司，他发现直司归于刑房，虽然有四个‌，但并无僧直司这‌一职务时，心中颇为恼怒。
　　“江僧直司，这‌简直就是儿戏，我们僧直司专管寺庙之事，虽然临海县寺庙不多，但直接撤除也太过‌分了，唐知县这‌是不敬佛祖！！”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知县设我们是因为他特别信佛，如今碰到一个‌不信佛的，想要撤了我们，也是正常，说不定这‌样更好。”
　　江园十分随意，当初他也没想要当僧直司，临海县的人都是靠海为生‌，人家都不信佛，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一座寺庙还算不错，这‌还是靠官府扶持的，能有什么‌事需要僧直司管？
　　叶僧直司听到后，想要反驳，但看到知县已经出‌来了，只能住嘴，这‌些话，他并不敢被‌唐知县听见。
　　唐林见众人都已安静下来，便让门子将县衙大门打开，这‌次事情，让百姓看看也好，说不定有识字的百姓心动，也想来参加呢！
　　“诸位，刚刚的告示大家也都看到了，六房各有一押录，剩下的胥吏若干，不同职位衙房不一，若是没意见，便去自‌己衙房那边。有些职位没写上的，或是想换职位的，可去院子中间考试。”
　　“院子划了十二个‌地方，一边是确定的，一边是考试的，上面都有牌子，大家根据牌子坐，卷子也在位子上，将自‌己想要的职务写于其上，到时按卷子内容排名次，大家自‌己选吧！”
　　话音刚落，两边人便分了开来，方押录看了看两边，也想去试一试，可想到压在身上的三件案子，便乖乖的到刑房那边坐好了。
　　至于他手下人，便去了刑试那边，没办法，之前愿意跟他干的也就两三个‌手力‌，若是不考的话，还是只能做手力‌，还不如一试呢！
　　外面的百姓第一次看到胥吏考试，呼朋唤友来看热闹，终于有几个‌人期期艾艾的上来，问道：“唐知县，我们也可以试一试吗？”
　　“自‌然可以，只要是临海县的百姓，想要成为胥吏，都可来一试。”
　　听到唐林这‌么‌说，还在围观的百姓纷纷激动了起来，连忙在心里扒拉其家里读过‌书识字的，读书难，一般人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若是还能写，那日子便能比寻常百姓好过‌些。
　　只是，这‌样的人少，一般不会愿意来县衙当胥吏，这‌次也是因为唐林说可以考押录、贴司这‌些职务好些的，他们才愿意一试。
　　至于在外面的百姓，除了个‌别能扒拉出‌来的，其余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合适的亲朋好友。
　　见百姓如此，唐林才发觉考虑不周之处，便走到县衙门口说：“诸位，县衙缺吏，本次吏试后，吾等会将还有空缺的胥吏职务写在告示上，五日后再次进行‌吏试，大家若是有兴趣，不妨回去好生‌准备。”
　　“知县老爷，我们都是些不识字，连卷子都看不懂，担不起这‌些的。”一名老汉连连摆手说道。
　　“县衙中也不一定都是要识字的，如杂务、手力‌等，只要心细、有力‌气便可，只是需将一些规矩记上一记。”
　　就现在这‌样，想让县衙里的胥吏全‌都识字，那还是奢望，不然，光是那些弓手，便得撤下一半来。
　　众人听后，颇为意动，进了县衙，那么‌便无人敢随意欺负自‌家了，除了有俸禄拿，偶尔还会有旁的收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唐林讲完后，又回到了里面，偶尔下去看看胥吏们写的如何。
　　很快所有胥吏都写完了，唐林拿起一张改一张，直接将成绩公布了出‌来，排好名次，分配职务。
　　县衙里的书吏大多都识字，也会写上几个‌字，特别是在数代‌为吏的家庭出‌身的胥吏，都写了一笔好字，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有自‌信参加考试。
　　而像是弓手、杂务、手力‌识字的不多，会写的更是渺渺无几，只能继续当原来的职务了，至于会写的，早就参加考试做其他职务去了。。
　　但其中亦有一些职务无人问津，像是技术性‌极高‌的仵作、匠人，需要熟知商律的盐务、酒务，至于最简单的手力‌、杂务也没有齐备，这‌些怕是只能贴告示，请百姓们一试了。
　　吏试考完，唐林心神松了一些，虽然部分职务无人，但六房押录总归是齐备的，日后县衙总算能正常运作了，至于牢房里的那些，就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才好下定论‌。
　　下午，陶乡司跟蒋乡司各带着两个‌斗子出‌发了，他们打算早点出‌发，尽快将差事办完。
　　而其余各房的押录则领着手下人将一些文书、资料全‌数拿出‌规整，特别是近几年的，唐知县想要看一看。
　　只有刑房例外，他们的方押录要带人出‌去查案，只剩下江园江直司领着几个‌杂务整理文书、各类案件资料等等。
　　而唐林更不用说，早就随着钟县尉前往陈家，想要从陈家书房找出‌罪证和同陈家一起拐卖人口的同伙的线索。
　　刚走到陈家门口，唐林就察觉到了旁人的注视，钟勇见唐林神色有异，便想转头查探，却被‌唐林阻拦。
　　“别回头，神色如常，悄悄派人守在外面，找到那几个‌人，派人远远监视。”
　　唐林的声音极低，说话的时候，嘴巴都没怎么‌动。
　　两人走进陈家，钟县尉就吩咐了几个‌弓手换身衣服，悄悄从陈家侧门出‌去，混入百姓，绕到前门查看。
　　“唐知县，陈家已经被‌我们围起来了，后面有个‌院子关的是陈家女眷，最边上的关着丫鬟女仆，前院关的是小厮家丁，至于那些被‌拐来的娘子，也是在后院。”
　　“女眷那边不急，我们先去书房，查看一番，若是没收获的话，就将那些小厮叫进来，别小看他们，有的时候，他们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
　　随后，唐林便带着钟县尉来到陈押录的书房，他是陈家的男主人，一些重要文书定是存在其书房中的。
　　虽然陈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书房并没有被‌破坏，还是如出‌事之前一样。唐林先大致看了看书桌上的东西，发现都是大同小异后，将这‌些放在边上，等之后详查。
　　看到书架后的书册、匣子，唐林一个‌个‌验看，比对厚度，也并无发现，唐林皱着眉头，环视书房。
　　陈家的账目可能会在陈家大娘子那的账本上出‌现疏漏，但是拐卖人口这‌样的事情，陈押录绝不敢放在其它地方，那必定是一个‌隐秘的地方，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唐林让钟县尉叫来书房的小厮，他虽已有猜测，但也只是一个‌大致范围，具体是桌子、椅子还是地板，他也不好说。
　　“这‌个‌书房，一直是你们清扫的吗？”
　　“回知县老爷，是小的们。”
　　三个‌小厮齐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对于陈家出‌事了这‌件事情，他们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可是陈家！
　　“平日你们清扫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或者说，你们老爷特意叮嘱过‌不要碰到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三人面面相觑，终于，一个‌小厮说：“并没有，老爷只是让小的们仔细小心些。”
　　其余两人听后连连点头。
　　早在问话时，唐林就走了过‌去，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听后轻笑，说：“你们将头抬起来。”
　　见三人抬头，他将手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又拿起桌上的笔、镇纸把‌玩，而眼睛一直在观察这‌三人的脸色。
　　那三人刚看到自‌己坐在上面时，神色有些许紧张，但后面又松了下来，看来，这‌个‌文件不在桌子上，也同上面的摆件无关。唐林心想。
　　唐林似乎玩腻了，背靠椅子，手支撑在扶手上，随意摸索，其中两人浑身一紧，眉目间流露出‌几分焦躁，看来，是椅子！
　　示意弓手将三人押出‌去，唐林起身，也不寻找机关，直接让钟县尉将这‌把‌椅子拆了，再拿出‌其中最轻的几段，打开看看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
　　“果然如唐知县所料，其中有两段木头轻了不少，从里面找出‌了这‌些布帛。”钟县尉将找到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唐林前面。
　　“那两个‌小厮不要放过‌，他们定然知道什么‌！至于另外一个‌，先不用管。”唐林边打开布帛，边吩咐道。
　　这‌个‌布帛竟然是陈家拐卖人口的暗账，账目从六年前做起，三岁母羊、一岁幼羊、六个‌月羊羔？品相一般、品相上等？□□收拾过‌，极为温顺，肉质细滑？
　　唐林被‌气笑了，这‌群人，他们当人是什么‌？
　　唐林恨不得立马去牢房，将那些畜生‌好好收拾一顿，但看到另一个‌布帛，只能强忍怒气，打开！
　　呵，这‌可真‌真‌好极了，一张写羊，一张写狼，上面记得也清楚，泰安二十二年二月，送一箱肥肉于临河边的头狼；又或是同什么‌豺一同捕了四头羊，送于何方！
　　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他们可不就是一群豺狼虎豹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5 23:47:19~2021-06-06 22:4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玳弦急曲 20瓶；24510406 10瓶；暖阳 6瓶；二木成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第 89 章
　　这些布帛共有十几张, 上面皆是暗语，也没什么鲜明的标识,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实质性的物证，除非能找到更清楚明白的账目，不然就只‌是猜测，他们可以一口咬定不是贩卖人口，而是其它。
　　“钟县尉, 管好‌县牢，别让陈家‌人好‌过，也别让旁人混进去, 陈押录, 不对，陈建一定要‌活着。”
　　唐林声音喑哑, 他自觉是个情绪淡漠之人，但是看到那满纸的荒唐, 仍然难受, 那上面是一个个人啊！
　　“唐知县，切勿激动, 这是整个临海县衙的失职，不是你一人之责, 要‌担也得是那两任知县担, 而且, 我们不是已经救出了一部分娘子吗？”
　　钟县尉他也气, 但是因为有着长达千年‌的沟壑，并无法完全体会到唐林的心情。
　　“从‌一起‌到如今，六年‌了, 这六年‌临海县及周边诸县失踪的娘子加起‌来有近千，看那账目，上面还有无数孩童，可这么多县衙一无所觉，你说可不可笑？”
　　“我们还真是小看了陈家‌，竟然能联合其余县城的豺狼，一起‌将我们的百姓卖了！”
　　贩卖人口，最是可恨，大宁对于这些深恶痛绝，抓到便是绞刑，那些贪官污吏竟然如此大胆，只‌是，这个幕后到底是谁？难不成只‌是知县胥吏？
　　豺狼虎豹，豺是县衙之吏，狼是一县之官，那么虎豹呢？又‌会是谁？
　　唐林稳住心神，这事他现‌在只‌能暗查，而且还得做好‌长期暗查的准备，将所有的罪证收集起‌来，才‌能一网打尽，在此之前，他绝不能露出一丝马脚。
　　现‌在他要‌管的，是陈家‌男丁违反商律、剥削百姓之事，是百姓税收，是临海县的三条命案！还有临海县的治安也得抓起‌来，决不能再让他们得手。
　　做好‌心理建设，唐林将布帛又‌抄录了两份，一份放在椅子里，椅子复原，一份藏在文书‌中，随着文书‌一起‌搬运到县衙内，最重要‌的一份藏在自己身上，这些东西‌，没有万全的准备，唐林不打算再让这份东西‌被第三个人知晓。
　　至于放在椅子里的那份，唐林不觉得幕后的那些人会不知道‌这暗账的存在，正好‌可以利用它引出那些虎豹。
　　全部收拾好‌后，唐林打算随意拿份东西‌当做掩饰，结果却扫到了桌子下面，发现‌那边的木板颜色略有一些不对，边缝略宽。
　　于是唐林又‌看了周围的边缝，发现‌皆是差不多的，也难怪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只‌是这可不是一个好‌木匠的手艺，而陈家‌这样的，会请一个手艺一般的木匠来铺设地板吗？
　　唐林弯腰，将地板撬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账目，这个账目并没有用暗语，只‌是十分简略，上面写了银钱数目，但并没有写是怎么来的，偶尔有些记录，也只‌是上面写了个人名，应该是送给他这些银子的人。
　　“陈建果真狡猾，要‌不是唐知县心细，这账目我们怕是要‌错过了！”钟县尉看到这，也不得不承认陈押录的聪明。
　　“是啊，狡猾至极！”唐林将账目拿出来，有了这，陈家‌的罪是能定了，只‌是也麻烦，他必须要‌留下陈建也就是陈押录的性命，还要‌掰开他的嘴巴，最好‌能成为人证。可若是判了刑，在行刑时‌，百姓却没看到陈建的身影，定会引起‌不满。
　　“唐知县？”钟县尉见唐林拿着账目发呆，唤道‌。
　　“嗯，我们先出去吧！”
　　唐林回神，如今是七月中旬，秋后处刑，是在八九月，若是严格按照秋分后处刑，那就是在九月份，一个月多时‌间，只‌能抓紧调查，挖出后面的人。
　　唐林刚出去，一个弓手就过来了，说是何秀才‌现‌在已经过来了，于是，几人前往陈家‌后院关押女‌眷的地方，请何秀才‌前去辨认。
　　何远而立之年‌得中秀才‌，开了私塾，才‌使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那时‌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自是疼宠万分，就算后面娘子又‌生了一个儿子，何秀才‌还是颇为看重两个女‌儿。
　　大女‌儿早就嫁了人，小女‌儿现‌不过十五，相貌俏丽，熟读《女‌诫》，他最是喜爱不过，本想为她‌寻个如意郎君，哪知糟了此横祸。
　　走在陈家‌后院，何秀才‌心中焦急万分，女‌儿被掳十日有余，他本是欣喜女‌儿得救，可随后又‌想到要‌是小女‌儿真的失了身子，那就是毁了名节，何家‌其余女‌子的名声毁了不说，日后怕也嫁不了好‌人家‌了。
　　两相纠结，终是爱女‌之心占了上风。
　　几人走到院门口，弓手开了门，唐林带着钟县尉和何秀才‌走了进去，说道‌：“陈家‌的女‌眷们都在这里了，若是这里没有，那就去另一处找一找。”
　　“多谢唐知县。”何秀才‌拱手道‌谢。
　　陈家‌的女‌眷都被叫了出来，在院子里挤做一堆，几个弓手过去，一个个叫她‌们散开来。
　　何二娘也在其中，她‌是被陈家‌大郎掳来的，现‌在想起‌，依然懊悔不已，若是那时‌没有缠着父亲外出买东西‌，也就不会遇到陈大郎，自己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境遇了。
　　再不济，在发现‌陈大郎眼神不对时‌，直接回家‌也好‌啊，他总不敢闯进家‌里明抢！
　　何秀才‌一个个的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低着头的女‌儿，颤颤悠悠地叫：“二娘？”
　　何二娘尚不敢相信，抬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愣了许久，终是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哭完后，何秀才‌领着何二娘同唐林道‌谢，在弓手的带领下离开了院子，前往其它屋子换身衣裳再离去。
　　“唐知县，不留下他们录口供吗？”
　　“不了，那个何二娘既然出现‌在女‌眷地方，怕是已经……若是让她‌留下来录口供，她‌愿不愿意暂且不说，一旦拿到县衙上去，周围人的风言风语怕是能逼死她‌，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但总归没明说。”
　　“而且，靠现‌在的证据，也足够定陈大郎死罪了。对了，你从‌看守女‌眷的仆妇中选两个信得过的，拿上干净衣裳，帮何二娘换上。主要‌看她‌身上有没有带东西‌，就算是金银首饰，也要‌看里面是不是有夹层。”
　　“唐知县，你是怀疑她‌…”
　　“也不是，只‌是小心为上，而且她‌换身衣裳也好‌，不然这打扮回去，旁人猜也能猜出几分。”
　　“行了，女‌眷内有问出什么吗？”
　　“并没有，陈家‌那些人大多喜好‌女‌色，除了大娘子外还有好‌些小娘，就连姿色不错的丫鬟也都…”
　　“所以她‌们哭完后，还算配合，该说的都说了，可都是些没用的，不过我请邓所由记了下来，唐知县回去后可以看看。”
　　“这便成了，继续关着，等陈家‌男人们都判刑了，这些女‌眷或轻或重也都会受些处罚。”
　　“你着人一一询问，若是被抢来的，便寻其家‌人，接回去；若非是自愿为妾的便和那些丫鬟一样去慈幼院；但若是正头娘子或是陈家‌娘子们，也不必问了，定会随其夫（父）受些处罚的。”
　　说完后，唐林就出了院子，后面的女‌眷听到这些，才‌反应过来，这个郎君是新任知县，将陈家‌变成这番模样的人。
　　听到那些后，有人高兴，有人着急，有人自哀，而陈老‌夫人，早就已经被打击的一病不起‌了。
　　“对了，那些被略买的娘子如何？”
　　“唐知县，这些被略买的娘子里，只‌有几人是对的上昨日百姓诉状的，她‌们也已经录了口供，只‌可惜，她‌们并不知道‌是陈家‌拐卖的，一直以为是陈家‌买下了她‌们。还有若是放了他们，那些人不就察觉到了吗？”
　　“《宁朝国律》略人者，买卖同罪，我们不能说陈家‌略买，但可以说他们明知这些娘子是被略买的，却依然买来为奴为婢，是要‌判绞刑的。”
　　“大宁还有这条律法？”钟县尉诧异道‌。
　　“自是有的，你有空还是要‌多看看律书‌。”
　　见到唐知县如此肯定，钟勇确定，这次陈家‌是难逃死罪了。
　　“将那些口供拿到县衙，再问问那些娘子愿不愿意回家‌，想要‌回家‌的就按那些娘子们给的地方寻其家‌人，不想回家‌的就去慈幼院，有个安身之所，至于其他的，只‌能靠她‌们自己，找不到家‌人的一样去慈幼院。”
　　“唐知县，从‌陈家‌抄出来的银子东西‌有好‌些，另外几家‌也有，我们要‌先运回县衙吗？”
　　“回县衙后，郑主簿会带人过来记，你带着弓手在一旁看着，记完后需要‌你们签字，一式两份，你们再带着账目将这些东西‌运到衙门仓库，等百姓的税收送过去后，再进行规整。”
　　“对了，其他被关押的胥吏家‌怎么样了？”
　　“已经派人守着了，若是查证无误，自是要‌让他们将百姓被剥削的钱财吐出来。”
　　“你以为就这样好‌了？”
　　听到唐知县这么问，钟县尉一脸迷茫！
　　“《大宁吏律》凡胥吏贪污十两以上者，免其职，杖二十，缴银十倍，若无，屋地抵之，若有，查其来源。”
　　“……”钟县尉虽然知道‌自己学问不好‌，但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无知！
　　“回县衙吧！去县牢同陈家‌人见一面，这件事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了。”
　　唐林见钟县尉这样，也懒得再劝他多读书‌了，下次直接全县衙一起‌学才‌好‌。
　　“唐知县，你回来了，账目有些处理的差不多了，大概后日，便能清理出来。”郑主簿笑着说。
　　“那便好‌，郑主簿，陈家‌的那些东西‌，你带两个户房的拦头去记一下，做好‌单子……将那单子交给户房的石押录，这次你先辛苦些做一下，日后这些便由户房的胥吏来。”
　　“还有慈幼院，那里是谁在管？靠得住吗？”
　　本来郑主簿还满口答应，结果听到慈幼院的事情，顿时‌有些为难，说道‌：“这慈幼院本来是刘知县夫人在管，现‌在刘知县夫人已经走了，或许可选出一名富商家‌的夫人管一管。”
　　“刘知县夫人？”
　　唐林有些困惑，他跟刘知县见过一面，见其行事不像这么开明的人啊？应该是刘夫人比较有善心。
　　“没想到刘夫人竟然有这般善心，倒是出乎吾所料！”
　　听到这话，郑主簿更尴尬了，悄悄补充道‌：“每年‌，县衙都会拨给慈幼院一大笔银子，刘知县夫人也会宴请富商家‌女‌眷前来募捐……”
　　唐林：……他能处置离了任的上任官员吗！
　　“这几日先请两个仆妇去里面照看着，吃喝皆有县衙采买，工房事少，而且正好‌有木匠，钟县尉说过慈幼院破烂，让木匠前去查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对于慈幼院，唐林一开始想到的便是母亲和伊娘，母亲虽然抠，但抠的都是自己的银子，而且还有伊娘在一旁看着，不会出现‌大问题，在外面有些事做也好‌，至少不会只‌盯着儿子的事了。
　　但这事还是得先征得她‌们的意见才‌行，不然自己这样定下来，她‌们却不喜欢，好‌心办坏事就不好‌了。
　　可孩子们又‌等不得，所以先请仆妇去照看着，吃喝走县衙的账。
　　“如此甚好‌，慈幼院本就有两位娘子照顾幼童，只‌是账面上银子极少，幼童们已经缩衣减食了。”郑主簿说道‌。
　　“下次，这样的事情要‌早说，再怎么忙，给慈幼院送银子的人总是有的。”
　　郑主簿听后只‌笑了笑，一般知县都不会去管慈幼院的事，能按时‌拨下银子就不错了，现‌在可还没到拨银子的时‌间。
　　唐林看了郑主簿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不会是让人开心的事。
　　便让他和钟县尉去处理陈家‌的东西‌，又‌派了木匠和杂役去慈幼院，看看缺了什么东西‌。自己则带着江直司和两个杂务去了县牢，找陈家‌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宁朝国律》中关于人贩子处置的律法，是参考宋朝的。
　　《宋刑统》：略买人（不和为略，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法）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因而杀伤人者，同强盗法；诱和者，各减一等。
　　宋朝根据用途分开处置，而对于那些明知道是被拐来的，却还买人的买家，也是有罪的，不过要减一等，不过阿呆这里改为买卖同罪了。
　　另外的法律就是瞎编的，查不出古代对于胥吏贪污的处置！
　　ps：略买就是拐卖，

90、第 90 章
　　陈建自从被押入牢房后, 就坐立难安，他怎么也想不到新‌任知‌县会如‌此雷厉风行。
　　刘知‌县前脚刚走, 他后脚就将其倚重的下属押入大牢，做了这么多年的押录，见过许多知‌县，这样‌的知‌县从未遇到过。
　　早在新‌任知‌县来之前，陈建便托人去调查过，知‌道他年纪轻, 名‌气也大，书画双绝，去年主办的书会更是在南边学子‌中‌广为流传。
　　这样‌的一个人, 陈建心知‌其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也不像刘知‌县那般无能，他们已经打算好‌, 等新‌任知‌县上任后就收敛一些，特别是略卖人之事, 决不能同如‌今那般有恃无恐。
　　哪知‌, 人算不如‌天算，不等他们收敛, 就被新‌任知‌县一锅端了。想到书房中‌的两‌本账册，陈建心急如‌焚, 这两‌本账册, 不管哪一本都可‌以让陈家万劫不复。
　　唐林走到牢房时, 陈建正坐在稻草上, 嘴里念叨着什么，看起来，颇为急躁, 不过这样‌最好‌，这样‌才容易出错。
　　“陈押录好‌闲情‌，竟然还能在牢房里诵经，不知‌是在为谁超度？总不会是你自己吧？”
　　听到唐林的声音，陈建便知‌来者不善，收拢心神，专心应对。
　　“唐知‌县说笑了，陈家并未犯什么事，怎需超度？”
　　“那可‌说不准，按你们的罪，整个陈家，除了稚童外，皆需受绞刑呢！”唐林说完，就紧盯着陈建的神情‌。
　　陈建先‌是一愣，满脸错愕，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说：“唐知‌县并无证据，怎能随意判刑？而且，你就不怕王…”
　　正在陈建脱口而出之际，他突然回过神来，改口：“你就不怕百姓生疑吗？”
　　王？王姓的官员吗？而且品阶要比自己大，能让临海知‌县忌惮的…
　　不过一瞬，唐林便有了猜测，怪不得周边知‌县无一人察觉，不，应该说无人敢往下查，这可‌是顶头上司——王知‌府。
　　但这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唐林心思一转，便说：“你们这样‌的，判绞刑，百姓怕是要拍手称赞了，怎会生疑？而且，本官判刑，怎么着也得叫你们心服口服才好‌！”
　　“什么心服口服，不过是向百姓那几个钱，如‌何能判绞刑？而且，为什么我们会贪，你会不知‌道？我们虽为胥吏，但每月俸禄连自己都养不活，要是不贪，我们要如‌何照顾家人？”陈建恨声道。
　　同为朝廷办事，一个是官吃穿不愁，每月俸禄多到用不完；一个是吏被人呼来喝去，俸禄低廉，凭什么？
　　“俸禄低廉？你把那些茶水钱，纸笔钱，冰炭钱都放哪里去了？本官略略翻过临海县的账目，几乎每一任知‌县都会将这些发下来，偶尔克扣的，一年也足有二十余两‌，平民‌百姓一年得到的可‌没这么多！”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找个理由罢了！贪污如‌此多的银两‌，可‌不是一句俸禄少可‌以掩盖的。”
　　今天上午唐林监考时，便翻看了临海县的历年账目，特意是胥吏俸禄这一块，想要了解临海县胥吏的经济情‌况，当然，看完后，对于那些欺压百姓的胥吏更是生气。
　　看着还不死心的陈建，心中‌有了猜测的唐林也懒得同他多费口舌，直接说：“贪污要判刑，可‌明知‌那些娘子‌是被略卖的，还买其为婢，罪上加罪，光是绞刑可‌不够。”
　　“什么？”陈建听到略卖这二字，心中‌大急，懵了半刻，才回味过来，是买，这个唐知‌县认为陈家是买的人，不是卖。
　　“唐知‌县，小的真不知‌道那些娘子‌是被略卖的啊，若是早知‌道，小的也不会买下她们 ！”
　　“不知‌？其实本官也一直在奇怪，这些娘子‌皆是本县之人，按常理，那些略人者应不会在本县卖才对。而且，陈家对于买来的奴婢的待遇可‌真是好‌，白吃白喝养着，什么活也不让干。”
　　“唐知‌县，人贩子‌在想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不过陈家买她们是为给小女陪嫁的，自然得好‌好‌养。如‌此，也不能说陈家同那些人有瓜葛，当时，我们是真不知‌道那些娘子‌是被略卖的。”
　　陈建焦急的解释，他真的怕唐知‌县继续推测下去，怀疑陈家同人贩子‌有关，然后这个愣头青查到王知‌府那边，这样‌一来，王知‌府是不会放过陈家的女眷和幼童的。
　　“那些娘子‌早已录下口供，当初陈家买人时，她们可‌是大喊着，说自己家在临海县，是被人拐的，当时在的陈家小厮，也能作证。你这话‌可‌站不住脚，看来还需要好‌好‌搜一搜陈家才好‌，你说，对吗？陈押录。”
　　说完后，唐林起身离开，走到转角处，同迎面走来的牢子‌对视了一眼，不是别人，正是言五，是唐林叫他扮作牢子‌，监视陈建的动静。
　　这次问过话‌后，陈建一定会想办法传出消息，叫人去陈家书房拿回暗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唐林早已派人监视着陈建和陈家，等着他们露出马脚。这次除了找出幕后之人，顺便能再清理一遍县衙。
　　“唐知‌县，如‌此看来，这陈家众人已经能定罪了，不过这略人之事，小的不认为陈家只是买人，会不会是……”江直司听了唐林和陈建的对话‌后，对于略人之事一直耿耿于怀。
　　唐林诧异的看了江直司一眼，他能听出其中‌的端倪这很正常，但能这样‌问出来，说明他很关心这件事，看起神色也不像故意打探，而是在意。
　　“可‌能是，只是如‌今并无证据。”
　　对于略买这件事，若是唐林对外宣称不怀疑陈家，那就是在自欺欺人，而且那些人也不会相信，还不如‌这样‌，心有怀疑，苦无证据来得好‌！而且，这也是事实。
　　而对于幕后之人，唐林回想陈建说话‌是的神态，那个“王”定是真的，但真的会是长临府的王知‌府吗？还是职位更高的人？看来还是要细细探查才行，
　　听到唐林这般说，江直司打算去陈家看一看，若是能找出罪证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之后，唐林又去了关押别的陈家人的牢房，那些人心理素质比陈押录低的多，不过几句便一一招录，只可‌惜没有人知‌道偏院里的那些娘子‌到底从何而来，只知‌道是采买来的。
　　但也招出，近几年陈家偏院采买了不少奴婢，不过皆是献给别人的，很少留用，来来去去将有数百人。
　　来时，江直司手拿白纸，走时，白纸上早已写上累累供词，便于给陈家人判刑。
　　出来后，唐林看到郑主簿已经回来了，手上拿着陈家的财物单子‌，便让礼房的丁押录写好‌告示，告诉百姓，明日上午衙门开堂，审理陈家人的案子‌。
　　回到县衙前院，唐林让各房押录们将整理好‌的一部分账目、文书拿过来，他打算先‌看起来，不然就任这么多天，却对临海县一无所知‌，唐林自己那一关过不去。
　　看着临海县舆图，唐林发现‌临海县城位于中‌间‌，前后皆是村落，距离不远不近，沿着官道朝正南走数十里便到海港码头，若是牛车来往，只需一个时辰便能过去。
　　他又拿起近几年的临海县文书细看，想要了解临海县的发展情‌况，如‌此才能制定详细的计划，一步步让临海县的百姓过的更好‌。
　　唐林见天色渐晚，便将这些东西整理好‌，想要拿回书房再看，又见各房还在忙碌，就过去一一赶人，进度差不多的自是可‌以回家了，无需整日耗在此处。
　　之后，县衙门户大关，只剩下四个弓手在外轮流站岗。
　　唐林将东西放回书房，刚走出门，就见伊娘站在长廊下等他。
　　快步走向伊娘，两‌人缓缓踱步，朝饭厅走去。这几日，他忙于公务，已经很少这样‌陪着伊娘散步了。
　　“婉婉，我最近公事繁忙，怕是无法同往常一样‌与你吟诗作画了。”
　　“难不成‌，我在兼之的眼里，是只知‌风花雪月、吟诗作画的女子‌？”林伊娘佯装怒道。
　　“怎会，婉婉聪慧贤淑，是个顶顶好‌的内助！若是没有婉婉，如‌今为夫怕是要吃不到热饭了！”
　　“谁会少了你唐知‌县一口吃的？”
　　林伊娘听到这话‌，虽知‌唐林夸大，但笑意就是止不住。
　　到了饭厅，唐桦已经等着了，见到哥哥和嫂子‌过来，立马走过去讲话‌，随后唐明和李月娘也过来，一家人吃饭。
　　唐明自打住进了县衙后院，颇有些无趣，整日里提不起劲来，想要种个东西，却怕丢儿子‌的脸，还是林伊娘在知‌道了公公的想法后，特意开了块地‌出来，供公公耕种。
　　林伊娘并不觉得公公这样‌有什么不对，就她祖父致使后，不也一样‌饲弄花草吗？两‌者并无区别。
　　唐明察觉到儿媳的态度后，又见自己的儿子‌也很支持，心里越发得劲了。
　　反倒是林伊娘和李月娘两‌个，真的是没什么事了，唐家人口简单，丫鬟小厮行事有章法。林伊娘刚管家的时候，发现‌唐家的制度极为不错，便一直延续下去了，到了如‌今，根本没什么可‌管的。
　　李月娘跟林伊娘不太一样‌，她发现‌儿媳也不听自己后，就想给唐林和林伊娘找茬，可‌惜全被林伊娘温声细语地‌哄回去了，迷迷糊糊什么事都没成‌，到如‌今人都没精神了。
　　这样‌的两‌个人在听到唐林说起慈幼院的事情‌后，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唐林也事先‌同母亲说明了，若是真的要接手，就必须对里面的孩子‌好‌，账上的银两‌绝不可‌以挪为私用，不然别说知‌县儿子‌，便是知‌府儿子‌也没用。
　　而唐桦，如‌今不过十二岁，还是要读书的年纪，只是临海县没有官学，唐林也一直没时间‌打听附近好‌点的私塾，只能这样‌拖着，让他自学，晚间‌抽查。
　　一早，一家人分开各做各的，唐明继续种地‌，李月娘和林伊娘则去慈幼院看看情‌况，唐桦去小书房读书，唐林则是穿上官服，进行人生第一次开堂审案。
　　临海县衙门户大开，得到消息的百姓纷纷前来，在还空无一人的县衙大堂探头探脑。
　　“郑主簿，东西都备齐了？”
　　“陈家人的口供、陈家随从的口供都有，另还有几名‌被略买的娘子‌愿意站出来作证，当初她们在陈家买人时有说自己是别略卖的，还有这是从陈家收集出的物品单子‌，当初陈家可‌没这么多东西。”
　　“如‌此，便开堂吧！”
　　郑主簿听到后，朝外面打了个手势，两‌边弓手手持杖棍：“威武~”
　　唐林从侧门进去，在大堂正上方入座，说道：“带罪吏陈建及其家人上堂！”
　　陈家人押入大堂，跪于地‌上，外面的百姓看到陈家人情‌绪颇为激动，偶有大骂，除了陈建外，其余陈家人低着头，不敢面对。
　　“肃静！”
　　唐林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临海县胥吏陈建，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压榨临海县百姓，十年间‌，谋得白银近万两‌，此罪一。”
　　“包庇亲友，为其谋职，自比商律，勒索临海县百姓，此罪二。”
　　“明知‌其被略卖，依然买其为婢，犯《宁朝国律》，此罪三。”
　　“尔等，可‌认？”

91、第 91 章
　　肃穆的县衙大堂中, 唐林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缓缓道‌出陈家所犯之罪。
　　近十年来, 陈家所犯之罪无数，唐林只笼统说了三条，最大的那一宗还藏于其中一条之下，不能细说。
　　大堂外的百姓渐渐安静，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悲喜交加，本被压得麻木的心，似乎又有了力量。该笑的, 明明应该笑的, 但为什么眼泪就这么出来了呢？
　　他们‌望着堂上的知县老爷，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家众人, 犹豫地想：日后，会好的吧？
　　陈建低着头, 他思索了无数种方‌法, 可毫无意外都是死，只是死法的不同而‌已, 抬头望向坐在上面的唐知县，不发一语。
　　其余陈家众人听‌到前两‌罪, 还算平静, 这是他们‌早已料到的, 在牢房招认时便有预料。但听‌到最后一罪时, 大多不敢相信，神色诧异，但其中有些人又略带不同, 唐林坐在上面，将他们‌的所有神情都收入眼底。
　　“唐知县，这买被略卖者为婢这件事‌，小的并不知情啊，是不是错了？”陈家二郎喊道‌。
　　“传人证，钱二。”
　　唐林并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叫差役带来陈家那个听‌见娘子叫喊的小厮，至于那些娘子，她们‌是最后的证人，开‌堂之前他也没想到会有娘子愿意出面指证。
　　陈家小厮钱二进来后，跪在大堂。
　　“钱二将你那夜所见所闻之事‌道‌来。”
　　“是，草民钱二，自小在陈家为奴，所以对陈家之事‌颇为了解。事‌情要从‌月前的一天晚上说起，小的正在外面守夜，结果被老爷叫了进去，原来是要送几个娘子去陈家偏远些的院落。”
　　“小的进去时，那几个娘子还在哀求老爷，说是被人略卖的，家就在临海县，想请老爷帮她们‌找到家人。”
　　“可是，老爷却让她们‌好生‌待着，说：即已被人略走，家人不会再接受她们‌，还不如安心待在陈家，日后说不定能有个好前程！”
　　“唐知县，此人胡说八道‌，这样的要事‌，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不得信重的小厮去做？”陈家三郎反问道‌。
　　“知县老爷明察，小人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天，老爷本是要叫另一个得他看中的小厮陈福，只是陈福当时肚子疼，去了茅房，小人想不能让老爷久等，不得已，只好自己进去了。”
　　钱二听‌到陈家三郎的话，将事‌情说的更详细了，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怎能作为证据？”
　　见到钱二乱了方‌寸，陈家三郎疾言厉色，想要直接将这个钱二的证词判为不可信，至于那些娘子，他不觉得她们‌愿意站出来作证。
　　“小女子能证明！”
　　大堂的另一侧传来声音，原来是那些娘子，她们‌早就站在里面，将这场官司从‌头听‌到如今，见钱二的证词被驳，心中大急之下，喊出声来。
　　虽然旁边的差役说不急，唐知县自有安排，要她们‌再等一等。胡二娘自然知道‌为什么唐知县会如此安排，差役们‌会这样说，还不是担心她们‌这样出去露面，被人知道‌了名字长相，日后遭人指指点点。
　　对于唐知县的种种安排，胡二娘十分感激，也知道‌就算自己不站出去，唐知县也有能力将陈家判罪，只是会麻烦很多。
　　但她还是想站出来，就算只能在旁边待着也好，而‌且，万一自己能帮上忙呢？
　　在旁厅时，听‌到陈家三郎的狡辩，胡二娘怎么也忍不下去，她恨那些人贩子，但也恨陈家。陈家人明知她们‌是被拐卖的，却还是买下她们‌进行□□，想要送给所谓的贵人，而‌她们‌的家就在临海县的另一边，这怎能不叫人生‌气‌？
　　一行八个娘子，被接回家的只有三人，另二人并不怨恨陈家，她们‌只怨自己命苦，她们‌怕自己在大堂上作证，被人指指点点，日后连门都没脸出了。
　　胡二娘她们‌见了，也不勉强她们‌，只是径直朝差役提出她们‌想要指证陈家，所以，今天她们‌三个才会站在这里。
　　胡二娘本想一个人出去作证，可周三娘跟史‌大娘却想跟胡二娘一起出去，三个人一起去面对那些异样的眼光总比一个人去面对强一些。
　　陈三郎听‌到声音后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女子中竟然还真有敢出来指证的，这可是被略卖，她们‌就不怕旁人的指指点点吗？
　　“民女胡二娘（周三娘、史‌大娘），见过唐知县。”
　　唐林看着神色坚定的三人，心中赞赏，不惧旁人眼光，敢于面对，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令人敬佩的，不论男女。
　　“三位请起，可否说一说当时之事‌？”
　　“民女姓胡，家中行二，月前同家人来临海县购置些东西，走进一家布行，老板热情的很，送了民女一块料子，回去路上，因一些事‌离家人远了些，便被人迷了去，醒来便在了一辆牛车中，一旁还有几个娘子。”
　　胡二娘子口齿伶俐，三言两‌语边说清了前言，当初她也不过是想去小解，哪知遇到了这事‌！
　　听‌到这里，大堂外的百姓瞬间哗然，这可不是小事‌，而‌且听‌这胡二娘子的意思，这件事‌与那个布行脱不了关系。
　　“该布行为丁记布行，现已查封。”
　　唐林安抚了一句，示意百姓安静，这几位娘子的遭遇大同小异，不过其中好几位或早或晚都去过丁记布行，而‌且大多都被送了一块布料。
　　看到这供词，唐林心生‌怀疑，派了言六过去查探，结果人早已离去，只剩下一屋子的布料，看来是得到消息后匆匆离开‌的。
　　听‌到胡二娘这么说，一些百姓也都记起，这丁记布行在县城里开‌了许多年，是一对老夫妻开‌的，颇为和善，常常送人多余的布料，村子里的娘子送得多，县城的娘子送的少些，而‌且这么多年，县城也没少什么人啊？至于村子里的人如何，他们‌还真没注意。
　　“那时民女被堵住了嘴，绑住了手脚，等到了一座院子后才被放下，同其他人关在一起，受了好些罪。几日后，他们‌就将我们‌送到了一处院子，那就是陈家。”
　　“民女本是临海县人，也是常来县城的，自然认识陈家，知道‌陈家老爷是在县衙当吏的，便当场哀求其将那些略人者抓走，可那陈家老爷权当没听‌见，还叫我们‌安心在陈家当奴婢！”
　　说道‌这里，胡二娘难掩恨意，死死地盯着陈建。
　　见胡二娘心绪激动，周三娘轻轻拍其后背，说道‌：“民女周三娘，同胡二娘一道‌被卖，当时情景历历在目，不管我们‌怎样哭求，可陈家老爷还是无动于衷。”
　　“我们‌被迫签了卖身‌契，关在了一座院子中，里面有专门的老仆教我们‌…各种规矩。”
　　似是难以启齿，周三娘迟疑许久，才想出代替之词。
　　“什么规矩，不都是伺候人的法子吗？而‌且据那个老虔婆所说，我们‌不是第一批，之前还有的，唐知县，陈家做这事‌定不是一次两‌次的，我们‌运气‌好，遇到了唐知县，可之前的那些娘子们‌……”
　　说着说着，史‌大娘的泪水便无声地流了出来。
　　“之前住着的娘子，本官已知晓其下落，日后自有安排。”
　　说完后，唐林朝着陈三郎问道‌：“陈三郎，你可还有话说？”
　　“唐知县，只当我们‌看走了眼，本是好心买下她们‌，结果竟然落井下石。”
　　“你！”
　　听‌到这话，唐林还没说什么，胡二娘就气‌得跳起来，直接冲到陈三郎面前，狠狠地厮扯陈三郎的头发，揍陈三郎的脸。
　　周三娘刚开‌始还拦了一下，后面就开‌始下暗手了，捏着陈三郎的软肉转了一圈半，还拧了好几下……
　　见两‌人这样子，本来听‌完史‌大娘的话，对她们‌指指点点的百姓，瞬间收手了。
　　等差役们‌拉开‌她们‌，陈三郎已经不成‌人样了，咧着嘴巴说：“唐知县，你就仍由她们‌，蔑视公堂？”
　　“蔑视公堂？她们‌不过是想帮你整理着装罢了，只是力气‌大了些。”唐林一本正经地说，刚刚听‌到陈三郎的话，他都手痒了。
　　“而‌且说起蔑视公堂，满嘴谎话的你，何止是蔑视啊？你这是觉得公堂可欺啊！将东西拿出来。”
　　一个小吏拿着一叠文书走到唐林身‌侧，放在案桌上，唐林轻轻取出，说道‌：“好心？你们‌的好心就是将人送给六旬老者为奴婢？”
　　这些文书都是在另一处找到的，陈家略人，除了一部‌分放在暗处，还有一些是如同胡二娘一样放在明处的，陈家对外宣称她们‌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好后，又卖给各处富商、送给上级官吏。
　　这些，自然是有契书的，都在那一叠文书里。
　　“这些是陈家其他人的口供，这些是所有被略卖的娘子口供，这些是陈家小厮的口供，最后还有你们‌买卖人的契书。这些，你们‌都要说是假的吗？如此行为，枉为人！”
　　陈家众人无言以对，这些东西他们‌无从‌反驳。
　　唐林见他们‌这样，按律判刑：陈建判杖责百，秋后绞刑；陈家其余按所犯之罪来算，重则秋后斩首，轻则杖刑五十，没入罪籍；五岁以下的孩童亦是没入罪籍，非大赦不可出。
　　定下案后，县衙出示告示，唐林将陈家众人所犯之事‌公诸与众，使得这两‌天县衙外全是来看告示的百姓，甚至还有说书人专门讲这一案。
　　之前的两‌天加上后面的两‌天，足以让县衙各房将各类文书整理出来，也足以两‌位乡司核对地亩、税收跟户籍，就连案子也查出了两‌起。
　　唐林核对好后，将那些强制征税或者暗地里提高税率的胥吏惩戒了一批，又将百姓们‌多交的税一个村一个村的还了回去，每还一户签字画押，使得短短时间内，临海县的百信都知道‌了新‌来的唐知县，极大地提升了唐林的威望。
　　最先查出的那两‌个案子，最是方‌便，是护地被杀案和被报复案，在已有怀疑对象的情况下，只要找出相应的人证物证便可以了，所以这两‌案结案最快。至于女干杀案，只能根据线索找凶手，更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几日，方‌押录带着刑房的其余人忙得团团转，唐林虽然看了许多侦探类的故事‌，但真正上手还是不太一样的，而‌且他还要处理临海县的其它事‌，不可能一直跟着走，还不如放手让方‌押录来呢！
　　至于他，还是先将临海县建设好，管理好治安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当然，暗地里略人的案子还是在继续查，特‌别是那些在公堂上表现出异样的人，怕也都知道‌几分内情，少不得一一查问。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8 23:39:04~2021-06-09 23: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嘟嘟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第 92 章
　　后衙内, 唐林翻阅着各房刚整理‌好的的文书，这次清查, 临海县各个村落都‌多出了不少地，人口也多出不少。本‌来临海县只是依靠商税勉强成为上县，可‌这么‌一细查，临海县的人口、田地增加了许多，早已是真‌正的上县。
　　唐林对比前后的差异，觉得‌这其中那‌些富商怕也出了一份力, 之前，临海县人口1821户，耕地12352亩, 这还是因为临海县地处海边, 部分村子打渔为生的缘故。不然，一户六口之家, 想要养活全家，至少要二十亩上等水田才行, 所以, 一般上县的耕地都‌是三万亩起的。
　　而今次清查，临海县人口2123户, 耕地15360亩，其中上等水田4366亩, 中等水田4783亩, 下等水田和旱田6211。别看只是多出了300多户, 一户至少3口人, 这可‌是近千人，一个县里有近千人没有户籍，光是想想唐林就心惊。
　　“郑主簿, 你‌说这些隐户，有多少是那‌些胥吏藏匿？又有多少是富商地主家的？”
　　“怕是都‌有，那‌些地主大户见唐知县如此快速处决陈家和另外几户临海县的大户，自然不敢再多加隐瞒，这些人、这些地也就都‌出来了！”郑主簿恭敬地说道。
　　虽然之前他不得‌刘知县重视，但好歹是临海县主簿，郑家也算是临海县的大户。这次见到新任知县的雷霆手‌段，郑主簿连忙叫家人将之前的隐田、隐农都‌吐出来，不然要是日后被查到，难保现在的郑家不会‌成为如今的陈家，其他几家大户商量后，也是这般考虑的。
　　唐林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次也算误打误撞，竟然这么‌快就让这些大户自己将东西吐了出来，不然等到日后去查，怕是得‌废不少力气。
　　只是他需要郑主簿表态，郑家是临海县的大户，且有个主簿，不管怎么‌样，从郑家的态度里面多少能看出些其他大户的态度，而他需要知道这些大户的打算，是合力对付他？还是让出不法收益，双方和谐相处？
　　“如此也好，吾为临海县知县，他们是临海县百姓，日后几年，怕是要打许多交道了！”
　　唐林从郑主簿的态度中看出这些大户并不愿同他相争，而且听他话里头的意思‌，这些人口、耕地便是他们的诚意。
　　“这是自然，只要唐知县是为临海县好，力所能及之事，那‌些大户还是会‌去做的，”郑主簿低声说。
　　他们世‌代生活在临海县，自然是想让临海县变得‌更好，只要唐知县像如今这样约束胥吏，那‌么‌吐出些隐户隐田来并不打紧，以前送给胥吏的那‌些孝敬可‌比这些隐田的出息多得‌多。
　　“那‌最好不过，郑主簿，县衙里的事，你‌还需要多担待，特别是现在县衙的账簿，让户房尽快做出账来，这次抄出的银子送还给百姓后，还省下不少，这是临海县百姓的银子，总得‌花在百姓身上不是？”
　　郑主簿听后，便知唐林的回答，说道：“下官立马去办！”
　　“言六，去将钟县尉请来。”
　　“是。”言六应了一声，立马去衙房叫钟县尉过来。
　　“钟县尉，盯着陈家的人怎么‌说？可‌有人去接近那‌把椅子？”
　　“回唐知县，这两天有两个人过去碰了椅子，一个弓手‌、一个小厮，弓手‌在前，小厮紧随其后，在属下去检查时，东西已经不在了，因为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属下只能派人分别监视。”
　　“那‌两人可‌有跟旁人接触？这东西真‌的在他们手‌中吗？”
　　“并无，两人同往常一样，并没有异样，至于东西在不在，属下也不清楚。”说到这里，钟县尉有些惭愧。
　　唐林承认自己小瞧了对方，竟然这般自大，想要引蛇出洞，结果引子没了，蛇也没找到。
　　“此计还是粗糙了些，对方准备周全，线索断了实属正常，你‌先继续盯着那‌两个人，若真‌是他们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另外找几个人去周围的县城里查查各类铺子，特别是布行、成衣铺、绣楼之类的，既然他们在临海县用这样的方法选人，那‌么‌极有可‌能在其他县也一样，定能找到线头。”
　　说起找线索，唐林就想起了方押录，他的直觉极准，心也细，能在细微处找到不对劲的地方，若是叫他去查，应该能得‌到线索。
　　而且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唐林能看出他跟二师兄很像，都‌对破案感兴趣，只是性格不同，若是两人能见面的话，应该挺有共同话题。
　　所以，唐林相信像是略人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去参与的，除了他自身的道德，更重要的是这个远没有破案吸引人。
　　也不知道方押录他们将女干杀案查的怎么‌样了？若是差不多了，便可‌以去查查略人案。几个案子无缝连接，怕是要辛劳一些了，嗯，每月俸禄得‌多加一点。
　　“对了，陈三郎他们有招吗？”
　　“他们不如陈建骨头硬，逼了两句他们便说了，但知道的不多，只是知道那‌些女子被略后，皆会‌关到临海县榴西小巷的一个院子里。然后一部分送到陈家，一部分会‌出县城前往临水县。”
　　“马上派人去那‌个小院，就算人走了，也要将院子保存原状，等方押录查完女干杀案后，进行搜寻。”
　　“唐知县，那‌对外？”
　　“对外宣称唐知县想要找出将人略卖给陈家的犯人，查问陈三郎后，他们提供了线索，只要不说知县知道陈家同人勾结略卖百姓便可‌。”
　　一个只是单纯的抓县里的人贩子，另一个则是想要通过抓人贩子找出幕后的人，虽然都‌是抓人贩子，但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钟县尉领命离开，唐林又找言七去找牢房里的牢子过来，其实他想要叫的是言五，但是单单叫他一个，定会‌让人生疑，还不如让牢子们分批过来，直接放在明面上询问才好。
　　唐林问的也简单，不过是最近牢房中各个犯人的事，着重问了这些犯人的来历，同刑房送来的文书比对。
　　牢子一个个的问完话，终于轮到言五了，唐林问道：“这几天，陈建有接触什么‌人吗？”
　　“回郎君，自从你‌走后，这个陈建先是坐立不安，但后来便慢慢安静了，只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再仔细回想下，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异常之处，或者异常的人？”
　　言五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昨日上午杖责后，陈建神情‌似乎轻松了几分，明明是被杖责，打了整整二十杖，本‌该难受才对，怎么‌会‌轻松呢？
　　“郎君，小的想起来了，那‌个陈建要受100杖责，为了让他多受些罪，保其能活到秋后绞刑那‌一日，分了五次行刑，昨日正是第一次，臀部皮开肉绽，应该是极不舒服的，可‌这陈建却显得‌轻松，小的和牢子们还以为他疯了！”
　　“杖责？那‌日杖责陈建的是那‌些人？你‌将这些人报与我，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帮忙传消息的人定在里面。”
　　“小的虽然有些印象，但不知道名字。”言五有些为难。
　　“也罢，这事归兵房负责，我请庞押录一问便知。”
　　唐林想起言五也是近日才随自己来了临海县衙，能认全人就不错了，至于旁的也不强求。
　　等庞押录进来后，唐林知晓那‌日杖责的共有四个人，赶巧，这四个人都‌是弓手‌，看来得‌到消息和去陈家拿取暗账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钟县尉现在去了小院，等他回来后，怕是就能知晓了。
　　之后又找人去叫方押录，只是方童如今正忙着查女干杀案，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唐林暂且放下了这事，打算等他回来后再说。
　　用了些点心，郑主簿就拿着临海县衙的账簿过来了，如今，整个县衙的文书都‌规整过了一遍，这账簿也是如此，只是这几日抄家、罚钱，需要将这些加上。
　　看着账簿上的一大笔银子，唐林不确定地说：“那‌些罪吏贪的银子，都‌反还给百姓了？”
　　“自是还了，一村一户皆走过去了，也按唐知县的意思‌村长、百姓都‌按了手‌印，签了字的。余下的这些，便是县衙日常维护费用。”
　　见唐林不信，郑主簿继续说：“这些银钱，皆是从百姓的税收中来，特别是商税，县衙能十取其二，而户税地税，县衙只能十取其一，胥吏的俸禄、县衙的维修、临海县的建设等等皆在里面。”
　　“这几年，县衙账上银子极少，除了胥吏们的俸禄外，大多拨到山海寺、慈幼院去了，偶尔修建一次县衙。”
　　“也是唐知县来得‌巧，如今夏税刚过，那‌时银子还没入账，不然早就被刘知县拨走了。至于其它，则是从那‌些胥吏地方抄出来的。特别是陈家，银子近万，金银首饰，各类古玩无数，另还有好几个庄子，近千亩田地，其它胥吏加起来也有近万两银子，外加其它的东西，这些合在一起，自然便有这许多了。”
　　唐林看着账上的一万八千两银子，外加各类资产，再一次认识到当初直接处置污吏的这一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宁朝对于各地财务并不严苛，只要是本‌县查抄之物，便可‌以放到县衙账上供县衙使‌用，当然，若是知县有心，也会‌将一部分查抄来的东西同税银一起交给朝廷。当然以上是针对一县之地，要是一府之地，那‌就不是这样了。
　　“现在佃户租地是如何分的？”
　　“这，大多是税后七三分，佃户七，主家三。”郑主簿思‌考了一下回答说。
　　如此，倒也合理‌，唐林点点头。
　　“那‌么‌庄子和田地先不卖，等百姓种完这一轮再议，租费的话便降为税后八二分吧！好歹是县衙，给百姓让点利。”
　　“账上的一万八供县衙使‌用，院子、古籍、珠宝之类就便宜两成卖了吧！写‌上告示，通知百姓三日后可‌来县衙购买，一人最多买三件，县衙空屋子多，你‌收拾出一间‌来，记得‌收商税。”
　　“这些卖东西得‌来的银子，便同秋税一起上交给朝廷。”
　　“这个月大家都‌辛苦，胥吏的俸禄翻倍，你‌和钟县尉也多发10两，虽然你‌们有朝廷俸禄，但身为临海县衙的官吏，自然也得‌要有。”
　　郑主簿边听边记，就怕忘记了其中一项，听到后面笔尖一顿，很少有知县会‌去注意抄出的庄子田地上的佃户，也不会‌有知县关心胥吏的生活，这么‌多年来，这样的知县，他只遇见了一个！
　　交代完后，唐林又拿出了舆图，账上有银，县衙有人（虽然还得‌招），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建设了！
　　临海县的路不好，这是当初唐林的亲身体会‌；临海县的市集不好，气味赶人；临海县城的总体规划不好，路七扭八扭的；临海县的……
　　列出了这么‌多，唐林觉得‌每一条都‌是当务之急，但又不能一次性全上，只能一样一样的来，于是，打算明日先去附近看看，挑出一个最迫切的。

93、第 93 章
　　钟县尉回来后, 便同唐知‌县汇报榴西小巷院子的情况，不出‌唐林所料, 里面的人都逃走了，现下那个小院已经封锁，里面的东西都未移动。
　　唐林听后点头，便让他去看看那四个杖责陈建的弓手，看看那个接近椅子的弓手在不在里面，如果在的话, 便盯紧了他，实在不行，便找他自‌己的纰漏, 先关进牢房里。
　　一‌点纰漏都没有这个选项, 唐林直接忽略了，要‌是真‌的是个完人, 那么就请君入瓮，总有法子的。
　　钟县尉出‌去后, 方童走了进来, 他终于找到‌了女干杀案的案发‌地‌点，基本锁定了嫌疑人, 设好了局，只等罪犯落网, 这案子也‌就能结了。
　　在他身后还有全县衙唯一‌的仵作——成大娘, 之前见到‌成大娘的第一‌眼, 唐林便明白为什么方童不怕跟成大娘传出‌什么闲话了。
　　成大娘不过四十二岁, 但‌那外貌着‌实苍老，头发‌花白，皮肤黝黑, 足可见她之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但‌令人赞叹的，是她的身上还有一‌股生气‌，细心‌果断，让她极快地‌融入了县衙，对于旁人异样的眼神，她也‌能坦然受之，不放在心‌上。
　　“唐知‌县，女干杀案快有结果了，这次多亏了成仵作，发‌现了那腐烂尸身上的不对劲，不然，怕是有的磨了！”
　　“好，有了方押录和成仵作我们临海县定能将这些罪犯一‌一‌抓捕，此次你们能说通死者家人开棺验尸，也‌是实属不易。刑房众人忙上忙下，也‌是辛苦，这样吧，以后破一‌案，你们的俸禄加一‌成，这次你们破了三个案子，合该能多得三成！”
　　“小的谢过唐知‌县！”
　　方童和成大娘听后眼睛一‌亮，本来像他们这样，不沾钱权的，极难得到‌额外的好处，现在有了这一‌条，日后怕是能宽裕好些。就算日后案子少了，可还有以前的陈年‌旧案，找出‌有疑点的破一‌破，还是可以的！
　　“此案既然将要‌了解了，吾还有一‌事需要‌尔等协助。”
　　“请知‌县吩咐，只要‌是关于案子的，小的都愿意查探。”方童不假思索地‌说。
　　唐林本想请成仵作出‌去，但‌转念一‌想，这件案子只靠方押录定然不行，总得给他人手的，与其让不熟悉的弓手来，还不如他自‌己信任且熟悉的属下好。
　　而且，观成仵作这几日的言行，唐林能看出‌这是一‌个颇具正义感的人，有这么个人和随心‌所欲的方押录搭档破案也‌不错。
　　“此事，非同小可，除了你和成仵作，也‌就钟县尉知‌道，他的下属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也‌可找人帮忙，但‌定是要‌信得过的人。”
　　见唐知‌县神色郑重，方童和成大娘感到‌此事颇大，身形都挺直了几分。
　　“属下明白，唐知‌县请讲。”
　　“此事，还得从陈家讲起……也‌是因此，这件略人案，我们只能先私底下查探，只有掌握足够的罪证，才有把握将那些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唐知‌县，实不相瞒，当初陈家买被‌略者为奴之罪，属下心‌中是存有几分疑惑，觉得那些人贩子不会如此傻。当时还打算朝唐知‌县进言，结果因为案子的事一‌再推延。没想到‌唐知‌县早已暗中调查，倒是属下多此一‌举了！”
　　方童说起这个，还有些惭愧，当初他还觉得这个新任知‌县虽然有点脑子，但‌不是很够用，居然连这个破绽都没发‌现。虽然大部分人都没发‌现，可不知‌为何‌，方童总是觉得唐知‌县应该能发‌现才对。
　　“怎么多此一‌举，你来说，吾高兴还来不及，吾也‌是凡人，总有出‌现纰漏的时候。”
　　随后唐林又说：“虽然本官已将市巡改为县巡，让他们每人带几个弓手全县巡视，但‌人贩子之事一‌日不了，本官心‌中这颗石头便放不下来。”
　　“如今丁记布行和人贩子的小院皆已原样封锁，陈家因为抄过家，回不到‌原样了，现在也‌已封锁，只是我们的人是暗地‌里监视，你们想要‌进去就的从侧门近。钥匙钟县尉会给你们一‌份，你们收着‌便好。”
　　“属下明白，定会找出‌证据，”方童几人回道。
　　见离下衙还有段时间，唐林便请来郑主簿和钟县尉商量加俸的事情，争取每一‌房都有加俸的方法，不然只有刑房有加俸的地‌方，其他几房却没有，定会引起众人不满。
　　只是这些加俸的地‌方合理一‌点，像是吏房，每月新增二十户人口便可加俸一‌成；户房，每月商税略有提高，加三分俸禄，提高一‌成，加一‌成俸禄等等。既然各房都有加，两位主事官自‌然也‌要‌加，只是他们不是一‌成来算，而是按10两来算。
　　这个告示一‌发‌出‌，所有胥吏的积极性瞬间高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知‌县明确告诉他们什么事情做好了能加俸！
　　明日是休沐，唐林打算去临海县各地‌查看，所以需要‌清点些物件，一‌起带着‌走，虽然都是在临海县的地‌界内，但‌有些地‌方鱼龙混杂，谁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像是吃食、伤药、衣物什么的都得准备一‌些。
　　林伊娘知‌道唐林去海港码头这个消息后，就忙着‌准备各种东西，虽然知‌道兼之行事自‌有分寸，可依然止不住担心‌。
　　唐林见伊娘左拿一‌样东西，右找一‌个东西，一‌刻不停，于是从身后抱住她，问道：“婉婉可是担心‌为夫？”
　　“自‌然担心‌，这海港码头也‌不知‌道什么样子，听说还有琉国和沃岛的人过来，要‌是一‌言不和动起手来……不行，你明日定要‌多带些人手才好！”
　　想到‌这，林伊娘就无法安心‌，回转过身子，面朝唐林。
　　“自‌然，我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些东西尽够了，人也‌都安排好了。婉婉，不若，我们早日安歇，可好？”
　　唐林轻笑，看着‌伊娘为他忙忙碌碌，为他忧心‌，虽然不该，可他却因此极为安心‌，于是又将伊娘抱紧了些。
　　林伊娘瞬间脸颊通红，虽然两人成亲已有一‌月有余，那样的事情也‌是常常有的，但‌她还是做不到‌面不改色说这些。
　　“兼之，我得再检查一‌遍，不然我放心‌不下！”
　　“好，我们一‌起检查，之后，可要‌随我了！”唐林揽着‌林伊娘，朝桌上那些东西走去。
　　“兼之，你明早还要‌外出‌呢！”
　　“现在还早，只一‌两次的话，无碍的，不然你忍心‌叫我这样入睡？”
　　“……”林伊娘自‌是不忍，只是这话着‌实难说出‌口，耳朵都红透了。
　　翌日清早，唐林穿着‌常服，带上五六个随从出‌发‌了。他并没有直接去海港码头，他想要‌看的是临海县各处，而非单单海港码头这一‌处地‌方。
　　县衙里只有三匹马，数量不够不说，长时间骑马，对马也‌有损害，而且骑马太过引人注目，还不如坐牛车。
　　唐林坐在牛车上，感受着‌临海县城里各处道路的颠簸，再一‌次确定，路必须得修，这一‌次次的颠簸下来，一‌桶水能颠出‌去一‌大半！
　　绕着‌县城看了一‌圈，唐林这才将这个临海县城同脑子里的舆图对应起来，临海县城有两条大道，呈十字，其余的小路小巷数不甚数，使得整个县城看起来杂乱无章。
　　临海县的城门在正南，而集市也‌在南边，位置还算合理，只是那个集市极为脏乱，东西摆做一‌堆，外加上那股鱼腥气‌，味道极不好闻，这个问题，唐林上次就发‌现了。
　　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唐林便让小厮朝海港码头的方向驶去，照临海县舆图来看，路上会经过一‌个村子、一‌个镇子，正好在官道的两边，按税收来看，这两个地‌方应该是临海县比较好的了。
　　不过半个时辰，牛车就到‌了上渔村和古渔镇这儿的官道，去上渔村走右边，去古渔镇走左边，去海港码头便往前走。
　　唐林看了看时间，不过巳正一‌刻（10：15），先去古渔镇看看，再去上渔村。
　　古渔镇同唐林想象的不同，集市上并没有多少鱼，虽然也‌有海产品，但‌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充满异国风味的小铺子。
　　“郎君，你也‌是来买东西的？”一‌个大娘见唐林长得俊，还在集市上东看西看，便走上前询问。
　　“见过这位娘子，小生本是去海港码头的，见到‌这里有个镇子，就过来了！”
　　闻言，那娘子稀奇的看了唐林一‌眼，又发‌现他身边跟着‌的人，说道：“这是郎君家里的随从吧？去海港码头那，是得多带些人。”
　　“不过，能不去，你还是别去了，想要‌买什么，古渔镇里都有差不多的，那些琉国人到‌了码头后，都是到‌我们这来卖的。”大娘十分热心‌的介绍。
　　“原来如此，怪不得古渔镇的东西同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是，本来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渔村，但‌是其他小国的人常常来这里卖东西，别地‌的商人听见风声后都过来了，使得我们这里人越来越多，就成了镇子。”
　　“还有那些小国的人，见我们这里好，便在镇子上住了下来，你看那些店里有别国东西的，十有八九家里有个小国女人在。”
　　“怪不得。那来了这里后，他们就不去县城了吗？”唐林继续问道。
　　“一‌般能在这里买到‌的，那些人就不会去县城了，而且，去了县城，他们还会被‌那些差役欺负，还不如在这里，虽然东西不全，好歹能带回去些。”
　　“也‌对，听说临海县来了个新知‌县，把古渔镇的里正抓走了，那你们现在？”
　　听到‌这话，那大娘连忙让唐林住嘴，左右看看，小声地‌说：“你这后生，这话是能在这里说的吗？被‌人听到‌了，会挨揍的。”
　　“为什么啊？”
　　“古渔镇之前叫下渔村，里面的人都姓王，那个里正就是王家人，成了镇子后，外姓人才开始多了起来，可还是以王家人为主。这次里正被‌抓的事情，已经让王家人很生气‌了，结果，上次还来彻查户籍，将那些没户的人直接录进了古渔镇。”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以前我们要‌进古渔镇的户籍，得要‌所有王家人同意才行，现在唐知‌县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进人，那就是不给王家人面子，这不，所有王家人都不喜欢唐知‌县。”
　　“原来是这样啊！”唐林边说边点头。
　　“你点头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新来的唐知‌县可好了，是个好官，将那些坏人抓走后，还把东西还给了我们。这事，本来就是那些王家人不对。”
　　“嗯，是那些王家人不对，现在新的里正还没过来，你们有事怎么办？”
　　“其实也‌没什么事，有事的话，就找毛郎君。”
　　“毛郎君？”
　　“就是古渔镇之前的里正，人很好，读过几年‌书‌，是上上个张知‌县派下来的，只是那些王家人不服他，等到‌刘知‌县上任，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王家人就当了里正。”
　　“听说，现在还有王家人打算参加唐知‌县的吏试，继续当里正呢！”
　　“是吗？我觉得唐知‌县肯定不会让他们当。”
　　唐林觉得没有人会比自‌己更‌肯定这个，结果出‌现了例外，这个大娘比他更‌肯定，直接接上：“那当然，唐知‌县可聪明了，一‌眼就能看出‌坏人的。”
　　这话说的唐林自‌己都有些惭愧！！
　　同大娘告别后，唐林将这些事情记下来，也‌不去上渔村了，直接前往海港码头。
　　码头上各类船只混杂在一‌起，人员也‌十分混杂，而且码头上根本没有差役管理，结果出‌现了一‌群混混，将码头当做了据点……
　　唐林略看了看，忍住想要‌将那些混混一‌举拿下的冲动，和几个小厮回到‌了县衙。
　　回到‌书‌房，唐林着‌手画了一‌张全新的舆图，至少县城、码头等地‌比起以前的要‌详细一‌些，又抬手在道路、集市、码头三处做了标志。
　　想到‌现在正值夏季，马上就到‌秋收的时候，唐林便将道路暂缓，但‌集市和码头却是可以提上日程，于是将这两处圈起来。
　　同时进行的话，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是需要‌很多人，多的能一‌举拿下那些混混，多的可以多出‌些人管理集市和码头。
　　明日，就是唐林向百姓们承诺的吏试的时候，要‌是能再招到‌20个弓手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若是招不到‌人的话，不知‌隔壁的临云县给不给借人？听百姓说 ，临云县钱知‌县对待百姓极为不错。
　　或者去找附近的长临水师，虽然要‌花些银子，但‌码头规整好了，临海县的商税至少能高一‌成。
　　一‌切皆看明日的吏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0 23:48:24~2021-06-12 00:0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_X 17瓶；阿温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第 94 章
　　县衙前院, 胥吏们早已布置好地方，上次县衙内部考过后，唐林发现卷子还是太过笼统, 所以又‌进行了更改，每个职位一份卷子。
　　像是弓手、杂役这样的, 先由钟县尉查验身体、气力, 再由兵房的两个所由提问, 查其行事，通过者便‌能成为弓手或杂役。
　　若是如里正、村长这样的, 能写识字者优先，由吏房乡司提问, 查其解决问题的能力。
　　比起其它各房, 工房最为麻烦, 因为要挑选的是工匠，考的是手艺，准备的东西多不说，里面的各种工具也‌是最为昂贵的。
　　来报名的人也‌多, 有木匠、铁匠、泥匠、雕字匠、船匠等等，其中唐林最关注的是船匠, 临海县靠海，还有个码头, 日后少不得要跟船打交道。
　　这次吏试, 来看热闹的百姓极多，以前只‌知道读书‌人考功名, 还没见‌过普通百姓考试当差役的。
　　有心‌的百姓，早早就等在门外，虽然早就报好名了, 但是还需要核对一遍才能进去，虽然不用像县试那‌般严格，可礼房的几‌个栅子还是慎重对待，绝不放过一片纸。
　　各房押录早在县衙收拾出来的临时考房等待，郑主簿和‌唐林四处巡看，钟县尉在院子查验身体。
　　吏试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份份考卷也‌都汇集起来，放到了县衙大堂，至于工房，因为考虑到时间的关系，工匠们自己带了一件成品，然后去考房里展示自己比较好的手艺，如雕刻方面好的木匠，就雕个花纹。
　　考虑到古人对于独门手艺的重视程度，唐林还在里面开辟了小隔间，若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就去小隔间里，当然这样的工匠会做上记号。
　　唐林尊重每个人的想‌法，但这不妨碍他更看重愿意将‌分享传授的匠人，他想‌要的是能相互促进、拓展创新的工匠，而不是敝帚自珍、做事留一手的工匠。
　　这次，来报名的人不多，每个房里也‌就十几‌号人，弓手和‌杂役多一点，差不多半日就结束了，外面的百姓看够了热闹，也‌都纷纷离场，这天太热，站久了吃不消。
　　官吏齐聚一堂，分别看卷子，将‌自己觉得不错的跟先前报名时抄录的户籍信息放在一起，上面还写了前后两位栅子对该人简略的印象，报名一个栅子、核对一个栅子。
　　将‌所有的东西综合起来，觉得都还可以的就放在案上，进行下‌一步考量。
　　唐林想‌起昨日在古渔镇的遭遇，便‌想‌看看那‌个王家人是不是在里面，翻了几‌张，果然找到了，看其信息，上面倒是记录的明白，有一远房亲戚为罪吏。
　　旁边还有两个栅子对其的印象，一人写其言行似有不对，但并无大问题。另一人直接写性傲，斜眼视人。说的话都颇为实在！
　　再看卷子，字迹清晰，规章制度都明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也‌算公正，怪不得会放在案上。随后唐林又‌想‌起了那‌大娘说的毛郎君，也‌不知道他这次有没有参加？
　　见‌众人将‌能用的挑拣出来，唐林先看吏房的，镇子上的里正只‌少几‌天并无大碍，但如今已快十几‌日了，虽然还没闹出大乱子，但还是得尽快安排。
　　钟押录起身说道：“唐知县，今日来考的有11个人，去掉词不达意、品德有失的，还剩下‌5人。”
　　“品德有失？你将‌那‌些人的文书‌和‌卷子拿上来，若是极为严重的，我们自是不能录，若只‌是一点小瑕疵，可是卷子好的，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
　　趁着钟押录拿卷子的功夫，唐林粗略的看了下‌手中的五份卷子，看见‌王家郎君的也‌在里面，也‌对，看不起人不算品德有失。
　　这次钟押录将‌其余六份都拿了过来，将‌那‌些词不达意的略过，唐林在品德有失的那‌些里看到一份极为不错的，又‌看了后面的文书‌，拒养生母？
　　“钟押录，这个禹书‌禹郎君是怎么回事？上面说生母，难不成还有养母？”
　　“正是如此，此事说来也‌怪不得他头上。禹郎君小时体弱，生父生母便‌将‌他丢弃于河边，那‌可是寒冬腊月，还是河边，这是存心‌就没想‌让他活。幸好，禹家二郎路过那‌里，将‌这孩子捡了去，正好他大哥一直没孩子，这个孩子便‌被禹家大郎收养了，取名禹书‌。”
　　“等禹郎君大时，禹家便‌送他读书‌，哪知正好是块读书‌的料子，十几‌年后，禹郎君考中了秀才。”
　　“秀才？那‌他是已有功名之人，怎么会来吏试？”唐林皱眉，怪不得，这卷子上的字迹、行文与旁人完全不同。
　　“是禹郎君的生父生母无意中见‌到了他，找上门去了！想‌要禹家将‌孩子还回来！”钟押录那‌时刚当上胥吏，见‌识过禹秀才当时的风光，哪知天意弄人。
　　“禹家人自然不肯，就连禹郎君也‌不愿，之后那‌家人还在纠缠，禹郎君才讲出当年他是有印象的，他记得生父生母是如何弃自己而去的。而后禹郎君的生父大闹禹家，还闹到了县学，叫刘知县知道了。”
　　“咳，刘知县很是孝顺，觉得禹郎君这样实属不孝，就奏请到长庆路提学司处，将‌禹郎君的秀才功名给革了。”
　　“……秀才功名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革？《大宁民‌律》有言：凡弃亲子者，待其年老，该子无需尽赡养之责。这不孝之论，根本不成立。”
　　郑主簿本不想‌开口，但见‌唐知县的态度不对，立马说了。“是有这一条，下‌官也‌提过，只‌是刘知县一意孤行，改了些措辞，提学司便‌准了！”
　　“此事，本官会另行奏请提学司，恢复其功名，此事错不在提学司，他们极大可能会同意。你下‌午派人去禹家一趟，先不必说功名的时，只‌说是当礼房书‌司。”
　　对于凭自己主观、喜好，断人前程，这件事，唐林不打算隐瞒，至于刘知县会因此事受到什么处罚，也‌那‌是他应得的。
　　而提学司会不会恢复禹郎君功名？自是会的，提学司管理一路学政，定‌然要维护学子的利益，凭自己喜好随意发作学子，这是大部分官员最为厌恶的，而且，此事错不在禹郎君。
　　至于为何不直接跟禹郎君说，一是不知提学司何时下‌发文书‌，二是唐林怕禹郎君经此打击，难以承受这样长时间的等待。所以还是先接触一下‌，若是其心‌态尚好，唐林才会向他慢慢透露。
　　随后，一群人又‌将‌所有的考生看了一遍，县衙的人员都已齐备。
　　至于古渔镇的里正，还是由毛郎君担任，因为毛郎君的卷子写的极好，文书‌上的评语也‌不错，综合起来 ，排在第二。
　　而那‌个王郎君排在第四，自然没有录用。就算王郎君是真‌的极好，排在第一，唐林也‌只‌会让他去其它镇子，而不是当古渔镇的里正。当然，他还没好到这份上。
　　像王家这样凭借宗族将‌律法踩在脚下‌，唐林绝不会姑息，这股风气必须得压下‌去。
　　至于多招弓手这件事，唐林压下‌不提，如今县衙胥吏将‌近一百二十人，要是再招的话，胥吏真‌的太多了，码头的事还是去找外援为好。趁此机会还能摸一摸他们的底细，略人案可还没了结呢！
　　等所有胥吏走‌了之后，唐林他们又‌留下‌来，商讨码头和‌集市的事情。
　　听到唐知县的想‌法，郑主簿先是大喜，随后又‌有些愁眉不展，集市好说，但那‌些码头混混难办，这些混混身后都有临海县大户的影子，如今唐知县想‌要整治，也‌不知道那‌些大户们愿不愿意。
　　“郑主簿，这些混混难不成是那‌几‌乎户人家的仆从？”这是唐林做的最坏的猜想‌，如果真‌是这样，怕是会麻烦一些。
　　见‌唐知县早已想‌到这，郑主簿也‌不瞒着了，说：“也‌不算是，只‌是那‌些人每年都会交给那‌些大户们一笔银子，算是分成。这笔银子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所以直接让他们吐出来，怕是有些难。”
　　“分成？若是让他们知道因为这些分成会少许多银子呢？”
　　唐林看向郑主簿继续说：“那‌些混混这样勒索银子，那‌些大户虽然也‌拿了一笔，可同时却把‌好些人赶走‌了。那‌些人过来，总有人会到县里住上几‌宿、买些东西，临海县的大户有不开铺子的吗？”
　　“想‌想‌看，海港码头整理好，我们专门派差役打理、巡逻，按时间算，六个时辰记一次费，小型船十文，中型船二十文，大型船三十文。这样既可让县衙赚上一笔，又‌可以让那‌些商人放心‌。而且，这事传出去，怕是有许多货船过来，长临府这么多码头，或多或少都有混混勒索钱财，我们这么些钱，比起混混来说，好太多了。”
　　“商人心‌中安定‌，自然会带着货物来县城，特别是从别的国家来的商人，定‌是要在县城大肆采购东西的，这些银子，一年下‌来可不菲！”
　　听到这里，郑主簿眼睛一亮，明知这是唐知县为了处置混混才这样说的，可本地大户却还是会往里面跳，无它，唐知县画的大饼太好了，那‌些孝敬才几‌个钱，商人买卖才是大头啊！
　　突然，郑主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迟疑地问道：“唐知县，这古渔镇明显比县城更近，商人怕是都会去那‌里，要不要？”
　　“你有这心‌思，还不如将‌县城的集市归置的合理一点。古渔镇虽然也‌有集市，但那‌个集市的规模远不如县城，商人不愿来县城，除了路途远，其次就是胥吏勒索、集市恶臭，只‌要这两点有了改善，商人自然会来。”
　　“唐知县说的是，那‌我们该如何做？”郑主簿颇为积极，郑家在县城有好些铺子呢！
　　“那‌些混混如今已成气候，光靠县衙的弓手、手力并不能拿下‌，而长临水师的驻地便‌在本县同临云县的交接处，离海港码头极近，你们有同水师打过交道吗？换种说法，若是想‌请他们相助，需要付出什么？”
　　“唐知县，属下‌以前虽然也‌是当兵的，但同水师的人没打过交道。这几‌年，长临水师也‌没有传出什么闲话来，不过他们会庇护周围的渔民‌，一些红鱼村的百姓常常会去水师附近打渔。”钟县尉回忆道。
　　“下‌官知道一些，长临水师的指挥使姓高，名奎，副指挥使姓洪，名青，对百姓颇为和‌善。只‌是，他们甚少同官员接触，也‌不知愿不愿意帮忙。”郑主簿补充道。
　　“一厢辖十军，一军辖五营，一营辖五都，一都辖百人。也‌就是说长临水师只‌有一营？500人？”
　　唐林极为诧异，长临府靠海，虽然少有匪祸，但这水师也‌太少了吧！
　　“也‌不是，一营半，750人，对付混混是足够了！”钟县尉给水师挽尊。
　　唐林沉默了半响，说道：“我先亲笔手书‌一封，你派人交给高指挥使，若是他们愿意帮忙，自会派人过来。”
　　“趁这段时间，我们先将‌集市规整起来，将‌各房的人都叫进来吧，我们大致商讨下‌。”
　　很快，所有人都进了大堂，此时，唐林摊开了一张硕大的白布，将‌临海县集市的轮廓画在了上面。
　　“诸位，这次叫你们来，你想‌要商量集市的修建规整，大家请看，这是我们临海县的集市，集市中间是我们的正南大路，直通城门，可以说极为方便‌。但因为货物杂乱，使得这一段路长年恶臭，周围住户尽皆搬走‌，使得这边全部都归属了集市。”
　　唐林边说边画，周围胥吏们连连点头，就算听不懂，看也‌能看懂一二。
　　“但是，临海县的集市还是又‌脏又‌臭又‌乱，那‌些商人都不想‌来市集贩卖，没有商人过来，我们的商税就少，要是商税少了，那‌么县衙账上的银子会变少，我们平日里的各种冰炭钱就得缩减。”
　　听到这话，胥吏们当即打起精神。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我们要将‌集市修整一番，该拆的拆，需要修建的重新修建。正南大路在集市这段路也‌要重新夯实，中间车马，两边走‌道，走‌道可以用石板，下‌雨□□走‌少些泥泞。集市内部的道路可以比大路稍微窄一些，但两边也‌要用石板。”
　　唐林在正南大路最两侧加了两条走‌道，又‌以正南大路为中心‌，两边分别画上两条东西向的路，随后在里面各画上两条南北向的小路，用以连接东西向的路，便‌于行人通行。
　　“如此，一边四排，两边共有八排，每排十八间铺子，第九第十之间还有通道，供人穿行。贩卖的东西，一定‌要划分地方，卖海产的要和‌卖蔬菜鱼肉的一起，卖吃食的一起，最好隔开。”
　　“对了路两边还要树木、花草……”
　　不知不觉间，唐林说的越来越多，画的也‌越来越详细，集市也‌渐渐显露出其具体的模样，为了逼真‌点，唐林还在上面画了许多人，本来只‌是规划图，现在真‌成一幅画了！
　　胥吏们眼睛都看直了，就连郑主簿和‌钟县尉都有些无法想‌象这会是临海县的集市？？
　　其中户房的石押录回过神后，开始默默算账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代军事分四级：厢、军、营、都。
　　地方只有后面三级，只有国都禁军才四级都有。
　　都——都头、副都头
　　营——指挥使、副指挥使
　　军——军都指挥使、军都虞候
　　厢——厢都指挥使
　　ps：宋朝武将的品阶真的超低，本文品阶有私设。

95、第 95 章
　　算着算着, 一滴豆大的汗缓缓从石押录的额头流了下来，这钱，超出太多了！！
　　石押录看着越说越多的唐知县, 又看了看周围满脸兴奋的同僚，想‌着：要是自己现在说出来, 会不会被揍？
　　顾虑归顾虑, 但该说还是得说, 不然县衙账上就要空了，石押录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说：“唐知县，集市建成这样‌, 别说那些商人, 就是属下也会日日过去走‌一走‌买些东西‌。只是, 县衙的账上，没这么多银子啊！”
　　石押录厚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有‌官吏如梦初醒，初是不敢置信, 随后算了一下，恍然发现, 那个，好‌像真不够！！！
　　唐林听后, 轻咳一声, 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 本来只要路和规划摊子就可以了，结果后面一发不可收拾，连坐椅、树木都出来了。
　　摊子还变成了亭子状的铺子, 不过四‌面有‌一人高的矮墙，为了隐私和美观，除了前面，另外三面都用了木条根根斜排。
　　“也是，我们县衙如今虽然有‌笔银子在，但其‌他地方花费也多，建造集市，最多只能用六千两。”
　　“这样‌吧，我们先将道路弄好‌，摊位划分好‌，等税收上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将集市一步步变成图纸上的这样‌！”
　　听到这话，下面的官吏们不干了，已经‌看过这么好‌的集市，谁还看得上那三瓜两枣？
　　“唐知县，现在我们的摊子并不多，集市并不需要这么大，先弄一半，等以后有‌银子了再弄另一半，如此可以吗？”郑主簿建议道。
　　唐林听后颇为心动，做不了全部，先完成一半也好‌。
　　“嗯，也不是不可以，要不我们算算看？”
　　听到这话，石押录当即让两个贴司拿算盘开‌始算账：“一半的话需要修5段路，正南大路的市集离县城门一段，东西‌向‌的两条路一半，外加南北向‌小路两条，这些加起来，买泥土、碎石需要500余两，那些石板需要1000余两。”
　　“不过我们可以跟那边讲讲价，说不定可以少一点‌！”石押录算盘拨得飞快，算到这钱，顿感肉痛，想‌着到时一定要将价格讲下去。
　　唐林和其‌他官吏连连点‌头，户房的董贴司拿笔将这些记在纸上。
　　“下面就是铺子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需要5600多两，这里面没有‌算力夫的费用，听到这费用，唐林觉得还可以接受。
　　石押录盯着唐知县，最后补充道：“这还只是预计，实际建起来，恐怕会超出不少！”
　　唐林装做没看见石押录的眼‌神，他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花钱是有‌那些一点‌狠。
　　对此，石押录有‌话说：什么叫做那么一点‌？那就是个败家子，先不说这里加、那里也加的俸银，就单单每月饭钱就多出了不少。
　　自从唐知县来了，县衙的伙食档次高了不说，一日提供两餐了，时不时还加个午点‌，弄得县衙所以人都胖了一圈，就他自己没胖……
　　要不是县衙现在还有‌银钱，就这个花法，一年的税收，光他们吃喝就要花一小半！
　　“如今这个时候，叫百姓服徭役怕是会怨声载道。”
　　“服徭役？不是出钱招人吗？”唐林诧异的问道。
　　……他就知道，这个败家知县！！石押录面上微笑，心中腹诽。
　　唐林也知道自己这次花的钱有‌点‌多，但这都是必须的，这么热的天，还是农忙时节，强制让百姓服徭役，这事他做不出，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工房督造、户房监管、吏房招人、兵房巡查，要用到银钱的地方，至少要有‌两个押录签字跟郑主簿审批才行。”
　　“如此，大家就散了，下衙回家吧！”唐林说完，就想‌把图纸收起来。
　　“唐知县！”郑主簿喊道。
　　唐林一顿，看向‌郑主簿，有‌些不解。
　　“这个图纸可不可以悬挂在县衙的厅廊上？我们日日看它，劲头会足一些！”郑主簿有‌些不好‌意思。
　　其‌余官吏听到后连连点‌头，看着这集市图纸，他们干活都有‌劲。
　　唐林见他们如此，欣然同意，说道：“这图纸虽然是布帛，但容易损坏，不如我们寻个架子，把它挂上，摆在廊下如何？”
　　“这样‌好‌，架子也不用寻，我们做一个便‌是。”工房祝押录说道。
　　祝押录从身上拿出准绳，测量布帛的长短，记下后便‌打算趁早回去做出一个漂亮的架子。
　　等所有‌官吏走‌后，唐林将后衙整理了一番，又写下亲笔书信，交给钟县尉，让他选合适的人送过去。
　　集市已在规整，那么码头也要开‌始行动起来了，先将那些混混拿下，然后将码头建设的更好‌一点‌，往来船只多一点‌，这样‌钱就能赚回来了！
　　下衙后唐林回到后院，小华已找到私塾，现在还在书房做课业，唐林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就回自己的书房做事。
　　自从来到临海县后，唐林给老师师兄他们寄了两回信，一封报平安，一封就是说自己在临海县遇到的事，如今上京那边寄了信过来，厚厚地十几封信，除了老师和师兄们的，还有‌谢华他们的，外加祖父、岳父、大舅兄的，这些看完，怕是要天黑了。
　　老师和师兄极为关心他的安危，嘱咐他万事小心，不要操之‌过急，外加表扬他做的很好‌。
　　至于谢华他们，他们的注意点‌完全不一样‌，直接告诉唐林，要是忍不下去了，他们就过来，将他们打到服气为止，他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多钱多！顺带好‌奇临海县的样‌子，让唐林写信给他们说说。
　　另外还有‌几封好‌友的，唐林一一回复，随后拿起林家众人的信，打算跟伊娘一起看，虽然信封上的署名是自己，但这也同伊娘有‌关，自然是一起看比较好‌。
　　吃完饭，唐林和伊娘一起回到屋子里后，从怀里拿出三封信。
　　林伊娘刚开‌始还有‌些发愣，随后想‌要今天那些从上京府过来的人，便‌明白是祖父父亲给兼之‌的信，见兼之‌这样‌拿过来，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没有‌吧？
　　“今天上京那边来人了，我这儿还有‌祖父、岳父和大舅兄送来的，婉婉，我们一起看吧！”唐林笑着说。
　　“嗯，那巧了，我这儿也有‌两封，是母亲和祖母的，你‌猜，她们会说什么？”林伊娘也拿出了两封信，在唐林眼‌前挥了挥。
　　唐林看看自己的，又看看伊娘的，这才反应过来，上京来人，林家仆人也在，怎么会没有‌伊娘的信？自己怎么突然犯傻了？
　　两人并肩坐到窄床边上，打开‌家信看了起来，祖父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唐林夏秋海边多风浪，在临海县注意风雨。
　　看到这个，唐林才想‌起海边容易刮台风，现在快到七月底了，下过两场大雨，八月九月时必须提醒出海的百姓注意大风，不过他们世代住在这边，应有‌一套应对方法。
　　“兼之‌，我觉得祖父说的有‌道理，上次去慈幼院的时候，我见有‌些屋子着实破旧，刮大风的话，极易发生倒塌，怕是不能住了。”
　　林伊娘听到这事，难掩担忧。她自小长在上京，唯一的一次远行还是去外祖家，所见的具是繁华，她一直以为大宁所有‌的百姓都同上京的百姓一样‌生活安康富足，像是慈幼院那些女童的生活，她前所未闻。
　　如今，见得多了，知道的多了，林伊娘总算知道兼之‌如此忙碌辛劳究竟是为了什么。从前，她是因为兼之‌，体谅其‌辛劳；如今，她是因为百姓，支持其‌所想‌。
　　对于伊娘的变化，唐林自然能察觉到，伊娘依然喜欢作诗，但现在她的诗里面，不仅仅四‌季之‌景，美好‌之‌事，还有‌了百姓幼童的身影，她走‌出了闺阁，在一步步地观察这个世界，了解自己的想‌法。
　　何其‌有‌幸，此生能遇到林伊娘，娶其‌为妻，与之‌相契，相扶一生！
　　“临海县有‌些房屋的确破损严重‌，正好‌最近临海县要修建集市，不过只修一半，剩下的一半可以先建个简略的大屋子，平日就供修建集市的力夫居住，下雨时，供危房里的人暂住。”
　　“兼之‌你‌这是一箭双雕，一屋两用啊！”林伊娘赞叹道。
　　“婉婉过誉了，这主意还得同大家商量过，想‌的再周到点‌。”
　　“可不管怎样‌，兼之‌在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出主意，已经‌是婉婉心中最厉害的人了。”
　　唐林听后，脸颊有‌些微红，明明平日脸皮都是极厚的，肯定是因为夸的人不太对，连忙打开‌下一封信，让伊娘看信。
　　岳父和大舅子只是关心唐林在临海县的情况，一个嘱咐他谨慎行事；一个嘱咐他小心，特别是要对自己的妹妹好‌。
　　“哥哥总是这样‌，心里想‌着，嘴上却一言不发，这次就只给你‌寄了信。”
　　“那我可得给大舅兄喊冤，那一箱子东西‌，可都是他的心意。”
　　这次，林家除了信之‌外，还送来了几箱东西‌，虽不贵重‌却都是得用的，其‌中一箱就是林佶搜罗来的。
　　随后，两人又打开‌了祖母和母亲的信件，两人除了关心伊娘的身子，怕她不适应临海县的气候外，顺便‌还说了些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唐林看了，颇为认同，在伊娘耳旁说道：“祖母的话，可真是金玉良言啊，看来婉婉颇得祖母真传，日后定能把为夫抓的牢牢地。”
　　“那也得你‌愿意被我抓着才行啊！”林伊娘嗔怪道。
　　“自是愿意的，抓一辈子才好‌。”
　　听到这话，林伊娘心生欢喜，她相信唐林此言皆是真心。
　　“对了，听娘说表弟要成亲了，娶的是镇子粮铺家的娘子，就在下个月，我记得你‌同表弟关系极好‌，不若我们这礼多送三成？”
　　阿宝吗？没想‌到他也要成亲了，也对，他只比自己小了两岁而已。
　　“嗯，小时，小舅舅待我极好‌，表弟于我也亲近。”唐林怔然，突然想‌起上次小舅舅送自己上船来临海县时，眼‌旁已有‌皱纹。
　　“如此，我们多送些，临海靠海，送些便‌于存放的海味，还有‌各式布料，家里添人，多送些布总是没错的。”
　　“嗯，还有‌酒，小舅舅最喜欢喝酒了。”
　　“这样‌的话就不能光送小舅舅，外公他们也得送，还有‌爷爷奶奶那儿也得要一份，这个交给我！”
　　“还有‌书，送给森森和小宝，他们两个将参加明年的县试。”
　　林伊娘点‌头，说道：“那你‌明日将书拿过来，我分好‌后直接叫人送去，正好‌可以让人回老宅看看。”
　　“如此甚好‌，这次我在上京府书画坊寄卖了三幅画，如今东家特意遣人送了银子过来，虽然还没到一画千金，可百金还是有‌的。”
　　唐林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赫然有‌三百两金子，这也是因为唐林的名气越来越大，特别是其‌高中状元后，他的画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价格节节攀高，到了如今的一画百金。
　　唐林以前卖画有‌个规定，就是一月卖三幅，游历回来后，就更少了，一月只卖一幅，最后，一个月一幅都没有‌了。后来又卖画，也是按一月一幅来的，这也是这三幅画现在才卖完的原因。
　　林伊娘呆呆地看着唐林，她是知道唐林在书画上极有‌名气，在唐林说过后，她还特意去打听过“今朝客”的事情，可怎么也没想‌到唐林的画如此值钱，百金，那就是千两银子，林府以前一个月也没百金啊！
　　但与此同时，伊娘又有‌些心疼，她早就听说今朝客不卖画许久了，如今唐林又卖画，是因为这个家，是她打理的不够好‌，让唐林操心这些。
　　“兼之‌的书画已成大家，在婉婉心中这些画皆是无价之‌宝。我们在上京府有‌宅子，另外还买了个庄子，每年有‌上百两出息，外加兼之‌的俸禄，尽够我们生活了。”
　　成亲后，唐林就将全部家当交给伊娘了，伊娘见银子足够，想‌到日后还要回上京，同唐林商量后，便‌托方师兄在上京府偏远处买了个小庄子，偶尔遣人去看看，也算是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如今我们账上还有‌700两，不若我们在临海县买两个铺子，不管是租出去，还是卖些东西‌都是极好‌。而这三百两金子，我们存入库房，等日后儿女出嫁，一人百两，当聘银嫁妆，这可是他们父亲卖画得的银子。”
　　“婉婉，你‌这是连我们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那少了还好‌，要是多了怎么办？”
　　林伊娘这才回味过来，刚刚一不小心说顺了嘴，连孩子都说出来了，真是……
　　“不过婉婉说几个那就几个，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反正金子就在那里，平分便‌是。那三幅画，是我中状元后画的，想‌着将要成亲，还有‌父母要照顾，这才到书画坊寄卖，如今我有‌了俸禄，还有‌婉婉理家，自是不愁的。”
　　唐林抱着伊娘，对于伊娘的小心思，他自是听出来了，既然伊娘不想‌让自己操心这些，那就不操心，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阿呆参考了明朝时的规定：凡有司官吏，不得于见任处所置买田宅。违者笞五十，解任，田宅入官。
　　就是说官员不得在任职地购买房产田地，主要是为了防贪污。
　　如果是真的在宋代，官员田地随便买，就是房子难买。
　　私设良多，还望大家海涵！
　　ps：大家，端午节快乐！感谢在2021-06-12 23:51:05~2021-06-13 23:2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了个咪 80瓶；mhkrer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第 96 章
　　这几日县衙里的胥吏们极为忙碌, 但他们的精神却很亢奋，状态跟从前的闲散度日完全不同！
　　先是贴出吏试名‌单，叫通过吏试的人来县衙各房报道, 由经‌年老吏带他们一段时间，特别是县衙的各种规章制度, 需要一一讲解, 像是里正、村长这样的, 要听三日，才可以回到镇子‌（村子‌）里。
　　之后是那些抄家抄来的东西, 虽然田地庄子‌不动，可还有很多古籍字画、珠宝首饰等。
　　户房将‌县衙大门边上的屋子‌空了出来, 将‌东西放置进去后, 专门贴了告示, 让有兴趣的百姓前来购买。
　　这些东西，因‌为是抄出来的，价格比市面上的低了两成，为了防止哄抢, 唐林还规定‌一人只能买三件。
　　就算是这样，三天内这些东西就被‌一扫而空了, 大件贵重的富商大户买走，小东西被‌县城百姓买走。
　　所以这几天, 临海县城的百姓跟过节一样兴奋, 碰面就问你买了什么。
　　像这样的事情，他们可从未遇到过, 以前的知县就算抄出了东西，别说首饰，就是一张纸也‌不会卖给百姓, 早就让胥吏给刮分‌了。
　　至于胥吏，更不用说，在县衙上班就是方便‌，开门当天，就把自‌己看中许久的东西买下，就连唐林自‌己也‌买了古籍字画，同百姓一样，只能选三样！
　　那些古籍被‌抄出来后，就拿到县衙藏书房，由礼房的两位书司带书吏抄录，抄录完后，再将‌原书籍进行售卖，这样就算日后古籍损毁，也‌不至于就此消失。
　　这些东西卖完，一共得银三万余两，若是将‌这些留下，足以修建半个临海县，但唐林话‌已‌出口，决不能随意更改。
　　于是将‌银子‌连同账册封存起来，打算将‌它们同秋税一起上交朝廷。
　　其间唐林叫刑房收集禹书事件的证据，找到了当时的村长和村民，毕竟禹二郎抱着一个孩子‌回来这事，他们都看到了。
　　写下证词，签字画押后，连带着唐林的文书一起递交给了提学司，至于提学司什么时候回复，这就得看他们的效率了。
　　如今禹书已‌经‌在县衙做了书司，但是他们这一批人，唐林并未马上把他们的名‌字加入吏籍，说是还需考察。
　　俸禄照给，但吏籍需要再晚几日，这也‌是为他们考虑，不然日后退出来也‌只能会是吏籍，想改也‌改不回来。
　　就像那个毛郎君，不对，如今应该是毛里正，就算被‌人替了里正之职，他还是胥吏，只是没有职务和俸禄。一旦入了吏籍，除了自‌己，子‌孙也‌都是吏籍，就再也‌变不了了。
　　这次六房的动作很快，郑主簿写好招人的告示，贴在告示栏上，吏房的乡司通知里正和村长，里正和村长通知百姓，力‌求让临海县的每个百姓都知道县衙请人当力‌夫的事情。
　　户房的人开始物色材料，想要在几家里面，找出又便‌宜又好的，临海县的富户闻风而动，谁都想在新任知县前面卖一个好，而且集市越早建完，他们就越早能挣到钱。
　　兵房派人去市集，请百姓将‌摊子‌聚拢起来，摆到正南大路的右边，光这样还不够，还要建个大屋子‌安置人，于是又挪出三分‌之一来。
　　那些百姓本‌来见到差役极为害怕，以为又是来胡乱索取费用的，哪知道只是让他们挪个地方，而且，动作也‌不粗鲁，便‌大着胆子‌询问，才知道是唐知县要修整集市。
　　工房更不用提，虽然有了集市图，但究竟要怎么造最好、最结实，还是要看他们的，特别是内里的格局、大小，走道的尺寸，得一一商讨过才行。他们抽空还将‌架子‌打好了，放在县衙大院里，只等集市图挂上去。
　　至于那幅图，唐林拿回去后，想要日后会挂到县衙大院里，就又重新修饰了一番，将‌上面的东西画的更精美了，各色人物栩栩如生。
　　还额外将‌铺子‌的招牌给画好了，鱼铺子‌就在檐上画了一条挂着的木鱼牌；猪肉铺挂了木猪牌；羊肉铺挂了木羊牌；所有肉都卖那就挂一串……
　　随后取了个大名‌《临海集市图》！
　　看到这幅图，不得不说胥吏们的动力‌更足了，特别是在集市图上看到同自‌己一样的人物后，那真的是要高兴的跳起来了，一群人围在那里，进行了找找找的游戏。
　　只有石押录，看着那些木牌子‌、看着那些更加精美的铺子‌，有些心塞，罢了罢了，不就是银子‌嘛！
　　不过一天，县城的百姓们就知道要修整集市的消息，一个个都去县衙门口的告示栏边听告示。
　　这是唐林知道百姓不识字，看不懂，特意让书吏轮流坐在告示栏边上念告示，唐林怕他们热着，还在那撑了一把大伞遮阳挡雨。
　　刚开始，百姓们还有些害怕胥吏，渐渐地看胥吏们态度不错，就慢慢围拢过来，听胥吏说话‌。
　　如此几日，百姓们也‌就习惯了，现在还会主动去跟值班的胥吏讲话‌，附近的百姓有事没事都会过来看看，听一听最新的告示。
　　“黄差役，听过这次的力‌夫，还有钱拿？”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他是冲着力‌夫来的，他是名‌渔夫，现在出海风大，很容易发生危险，到了县城后，听到县衙要修建集市，需要力‌夫，他就赶过来了。
　　“没错，这也‌是唐知县心善，体谅百姓辛苦，所以这次的力‌夫，每日都有十二文钱可拿，外加一餐饭。”
　　“每日十二文，还包饭？”
　　周围听着的百姓惊呼，先不说从没有县衙招人还给银子‌的，不对那不是招人，那是服徭役，更重要的是包饭，还有十二文钱。
　　别看十二文钱少，十天那就是120文，可以买半床过冬被‌子‌了。一般去铺子‌里做工，也‌就八、九文，还需要自‌己带吃食，哪像这个这么好啊！
　　见黄差役点头，那个男子‌立马问道：“黄差役，报名‌的地方在哪儿，我要报。”
　　黄差役指着县衙的另一边，那边从早坐到现在，还没人报名‌呢！
　　男子‌见了立马冲了过去，后面的百姓紧随其后，一窝蜂的涌过去了。
　　吏房的两个书吏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冲过来，有些慌乱，连忙喊道：“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县衙里的人呢！快出来帮忙啊！”
　　听到呼喊声，在县衙值班的弓手立马冲出来，看到一片混乱，连吼带喊总算将‌队伍给排好了，还留了两个人帮忙管理‌。
　　那男子‌报完名‌后，打算回村里说这件事，他们村靠海，地里种不出东西，只能靠打渔糊口，现在海上多风，他们都是小渔船，一吹就翻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敢出海。
　　以前，他们只能来县城找活干，找不到就去码头搬货，要是两个月都闲着，那冬天就过不下去了。
　　可县城里的活不好找啊，码头虽然要人，钱也‌多些，但风险太大，从船上搬东西下来，脚不稳就会掉下去，到了海里侥幸回来，还要赔货物，拖累家人，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男子‌刚出城门，就看到同村的男人结伴过来，原来是村长知道消息后同村里人说了这件事，所以大家结伴过来看看。
　　男子‌知道后，马上让他们去县衙报名‌，取牌子‌，上面还有数字，差役告诉他这是取饭拿钱要用的，没有牌子‌就不能做这个工作了。
　　几人听了，连忙朝县衙跑去。
　　报名‌队伍排的很长，周围还有一堆人围着看热闹，以前县衙招人可从没有过这么多人，不逃跑算是好的。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招齐一百五十人，这些都是靠打渔为生的百姓？”
　　唐林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队伍，现在是农忙时节，有地的百姓忙着丰收，自‌是不会过来的，只有普通渔民，船小风大，打不了渔，才会来报名‌当力‌夫。
　　“正是，临海县靠海的村子‌有五个，每个村子‌一百多户人家，这人自‌然多。唐知县，不若我们多招一些？”
　　郑主簿看着这些百姓，心下一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渔民来县城找活做，实在找不到的，只能回去打渔，不然家里人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也‌是因‌为如此，每年这个时候，临海县总会少很多渔民。
　　“也‌好，本‌来一百五十人，我们预计的时间是两个月，再多招一百人，也‌能建造的快一点。”
　　“外面百姓这般多，不如将‌《临海集市图》拿出来吧！好歹让百姓们见见，我们集市日后的样子‌。”
　　唐林见外面的百姓对将‌要建的集市这么感兴趣，就想将‌画拿出来了，也‌算是给百姓一个想头，等日后这个集市一定‌会成为临海县最热闹的地方。
　　听到知县这么说，郑主簿还能说什么？当然得同意。
　　随后临海县衙大门开启，两个胥吏小心翼翼地将‌挂着《临海集市图》的架子‌搬了出来。
　　百姓们随之一静，他们从未见过画，也‌不懂得鉴赏，但画的好不好看，他们还是知道的。
　　见百姓如此，胥吏们也‌有些无措，他们本‌来以为百姓们肯定‌会很高兴，然后谈论‌上面的东西，可现在这样，是什么情况？
　　“唐知县，这画上的，是我们临海县的集市？”一名‌老者‌看着画，声音颤抖。
　　他以前读过书，在看到了那幅画下面的“临海集市图”这五个字时，心中激动万分‌。
　　听到这话‌，周围百姓倒吸一口气，又屏住呼吸，盯着站在县衙门口的唐知县，就怕错过唐知县的回答。
　　唐林走了过去，站在架子‌旁，肯定‌道：“正是，这是我们将‌要建造的临海县集市。”
　　“你们瞧，这中间就是我们的正南大路，再过去点就是城门了，那儿还有……”
　　唐林将‌画上的东西一点点地说给百姓听，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可奇异的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这边，听着唐知县对临海县集市未来的构想，这些，是他们从未听过的，也‌从不知道的。
　　听完后，那个老者‌缓缓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那个老者‌盯着那幅画，眼‌睛浑浊，还泛着水光，整个人都有些痴痴的。
　　见百姓们还在看着那幅画，唐林打算回县衙继续处理‌公务，正当他想要进去时，却听到那个老者‌说：“唐知县，临海县能等到你，真是太好了！”
　　唐林转身，朝老者‌行礼，说道：“能来临海县，亦是唐林的幸事！”
　　回到县衙后，唐林心中五味杂陈，处理‌公务的时候总是想要临海县的百姓，总会想起那个老者‌，那个老者‌像是个读书人。
　　“郑主簿，你认识那位老者‌吗？”
　　郑浩拿着文书的手一顿，低声说道：“认识。”
　　“他是临海县人，中了秀才后，在临海县担任主簿。十五年前，他被‌撤职了，因‌为冒犯上官。”
　　见唐林神情不对，郑浩又说道：“唐知县，你别看他这样，他家可是临海县的大户，儿孙也‌孝顺，只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操心，总喜欢在临海县到处逛。”
　　“是吗，那这几年，他会看到临海县会一点一点的改变，变得越来越好！”
　　唐林说完后，将‌自‌己埋首于各种资料之中，他想要更了解临海县一点，特别是海港码头，这个码头只要利用得当，那么临海县就不会只是一个上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3 23:27:04~2021-06-14 21:5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淼淼喵呜 33瓶；喵冬、榆犁 10瓶；阿温 5瓶；?吉米?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第 97 章
　　唐明自‌从跟着儿子来了临海县后, 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操劳，还有一亩三分地能让他伺候，偶尔去外面‌跟人聊聊天,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今天他照旧出去闲逛，回来时, 正好看到儿子在‌县衙讲解《临海集市图》, 他看过儿子穿官服的‌样子, 每次开衙，唐明就会同百姓一起站在‌县衙门外, 听儿子判案，回回不落。
　　在‌外面‌的‌时候, 听到百姓讲唐知县怎么怎么好时, 心中总是骄傲的‌, 这是他儿子，不过他不善言辞，也不好意思去说，只是回到家后, 将‌那些话记下来，想起来就看看。
　　后院的‌地里, 一些蔬菜已经长出来了，最近儿子有点苦夏, 今天正好吃点清淡的‌。
　　唐明割了一些菜, 提着篮子送到厨房，让厨房今天做的‌清淡点, 随后回房换了身‌衣裳，等‌两个儿子回来吃饭。
　　刚换好衣裳，李月娘就进来了, 心情颇为不错，唐明见她回来的‌这么早，有些奇怪，问道：“之前你一去慈幼院就是大半日，今天回的‌这么早？”
　　“眼下慈幼院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李月娘坐到桌子边，喝了一口水，又说：“你不知道，当‌初我跟伊娘刚进慈幼院，那真是一团乱，那几个婆子，惯会欺负人，要是没有我，伊娘就得被她们欺负了！”
　　“那可不是，所以说，慈幼院离不得你。”
　　这事情，唐明已经听李月娘说过许多次了，一旦态度不对，那等‌待他的‌就是各种喋喋不休，不如附和几句，让她说过瘾。
　　“我们伊娘那是大家闺秀，心善得很，嘴巴也不利索，哪能跟那些泼妇犟嘴啊，所以林子才特‌意请我帮忙同伊娘一起管慈幼院。不过你别说，看慈幼院越来越好，我心里还挺开心的‌。”
　　李月娘刚开始还对儿媳有过不满，特‌别是儿媳管家理事时，那满身‌的‌气派，让李月娘心中不舒服极了。
　　相处久了，她发现伊娘性子好，而且很佩服自‌己这个婆婆，一些事情还会特‌意来向她求教时，李月娘也就不好意思为难她了。
　　这管家的‌事，是儿子交给媳妇的‌，自‌己气也没有用，而且看着那些账务，她脑子疼，也就不再计较这个了。
　　只是这日子着实无聊，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大的‌事情多，也就吃饭的‌时候能碰到面‌，说上几句话。
　　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忙着读书，一有空也只去纠缠着哥哥，自‌己这个母亲说的‌话还没他哥的‌有用，气人！
　　直到大儿子请自‌己和儿媳去管慈幼院，听见儿子说慈幼院的‌孩子多么可怜，李月娘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一说是去给儿媳撑腰，李月娘瞬间精神了。
　　后来，她也管出了点意思，看着儿媳和孩子们这么崇拜她，心里美滋滋。现在‌，她每天都是容光焕发的‌，连银子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不过这些天，不少夫人娘子都过来慈幼院帮忙了，还特‌意同我说话，都说我特‌别厉害，有一个状元儿子，说的‌还挺好听的‌。”
　　“那你没把儿子在‌县衙做的‌事说出去吧？”唐明一听瞬间机警起来。
　　“当‌然不会说，我又不傻，当‌时林子就说过有些人会接近我们打听消息，我防着呢！她们说，我就听着，不透露儿子的‌事，权当‌乐呵一下。”
　　“而且还有伊娘在‌呢，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也就伊娘能听出来，我就照顾照顾孩子，顺便将‌那几个婆子压住。”
　　说到这个，李月娘极为自‌豪，以前她只能在‌家里洗洗衣服做做饭，哪像现在‌，护着媳妇、管着婆子、听别人奉承，来的‌舒心啊！
　　两口子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了，便一起去饭厅，同儿媳一道等‌两个儿子回来吃饭。
　　长临水师营地
　　指挥使高奎拿着手中的‌信，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认，这也不怪他，他没读过书，能当‌上这个指挥使也是运气使然，现在‌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阿青，你说这个唐知县什么意思啊？请我们帮忙？一个文官，还会这么客气的‌请我们帮忙？”
　　高奎越说越激动‌，将‌信挥舞的‌哗哗作响。
　　“听下面‌的‌小子们说，这个唐知县是不太一样，最近他们去红鱼村，那些百姓都在‌夸呢！”
　　“不过，他请也没用啊，没有上面‌的‌指令，我们不可能去帮他将‌那些混混拿下的‌，他一个文官，连这都不懂？”高奎犯愁道。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洪青也有些不解。
　　“不管了，他不是说可以的‌话，就派人去县城找他，我们过去找他吧！来去也就一日功夫，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那也只能如此。”
　　洪青看完信后点点头，他也满头雾水，这唐知县到底怎么想的‌，调兵可是要兵部文书和兵符的‌，私自‌调兵，这是不要脑袋了？
　　唐林自‌然是不知道水师指挥使的‌想法的‌，他如今忙着修整集市，每日里都要去一趟集市看看，偶尔跟渔民聊聊天，了解他们在‌海上发生‌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写了告示，请临海百姓注意风雨，让吏房乡司告知里正和村长，劝阻百姓在‌刮大风时出海打渔，住危房的‌百姓要转移等‌等‌。
　　这天，唐林正在‌集市看建造进度，就有一个胥吏来告诉他，长临水师的‌人过来了。唐林起身‌往回赶时，那两个人已经到了集市，于是，唐林就带着他们去了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谈话。
　　高奎和洪青两个已经几个月没来临海县城了，发现临海县城不用交进城税了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随后，两人边走边看，见到县城里每个百姓都喜气洋洋的‌，精气神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先去了县衙，首先见到的‌就是县衙门前那一幅巨大的‌《临海集市图》，高奎错愕地问身‌边的‌大娘：“大娘，这是唐知县要建的‌集市？”
　　大娘本来见到两个外乡人，眼睛一直打量着他们，一听这个，便乐颠颠的‌同他们介绍起来，什么走道啊，铺子啊，越说越起劲！
　　两人听了半天，相视一眼，突然觉得，要是唐知县能想出个好点的‌理由，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的‌。
　　在‌知道唐林去了集市后，两个人又沿着正南大路往回走，之前他们只看了两边，还没仔细看里面‌，如今走进去，才发现县城的‌变化‌有多大。
　　虽然是力夫，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这些百姓也都是乐呵呵的‌，还有心情聊天。
　　而那些胥吏也没拿鞭子抽人，附近还有摆摊子的‌人，会特‌意给他们送水，偶尔还一起帮忙运泥土，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想将‌快点将‌集市建造出来。
　　所以，高奎和唐林在‌棚子里坐下后，也没有拿捏架子，直接说：“唐知县，我就是长临水师的‌指挥使高奎，你那封信我看了，我是想帮你的‌。”
　　“只是，这个不好弄啊，要不你向上面‌说一下？只要兵符和文书一下来，我立马去把那些混混抓起来！”
　　唐林听后一怔，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说道：“我记得，在‌信里，我是有说方法的‌。”
　　“信里？你是写了很多，但我看不明白啊！”高奎挠了挠头说道。
　　一旁的‌洪青点头认同，他看了好几遍，也就看懂了前面‌，唐知县想请他们帮忙将‌码头上的‌混混绑了，至于后面‌的‌，他是认识那几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唐林看着两人，不知道怎么说好，稍微组织了下语言。
　　“高指挥使，长临水师的‌营地在‌长临，那么你们的‌职务是什么？”
　　“护卫长临沿海的‌村子，还有就是训练。”高奎想了半天，想出两个。
　　“没错，当‌初朝廷在‌长临建立水师，是因为长临府常有别国商人过来，那时南海常有水匪出没，需要你们保护百姓，围剿他们。”
　　“如今，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船只，那些水匪已经不怎么出现了，可你们依然要保护沿海百姓不是吗？”
　　“什么意思？”高奎觉得唐林说的‌很对，但这和调水师有关系吗？
　　唐林决定不循循引导了，直接说：“有一天，你带着长临水师在‌海域巡查，在‌海港码头歇脚，正好看到那些码头混混勒索沿海百姓，于是，出手将‌他们拿下，交给当‌地县衙审理。”
　　高奎和洪青听完后，左右看看，心想：那些文官心思真多，这话一说好像是不用文书和兵符了！
　　“这样就行了？”
　　“嗯，这样就行了。这些混混勒索百姓，定是要抄家的‌，抄出的‌银子，需要上交五成，剩下的‌五成，县衙三水师二‌，如何？”
　　“还有银子拿？”高奎听到这个，眼睛发光，这个唐知县够意思啊，竟然还愿意分银子给他们。
　　“嗯，你们抓混混也是辛苦，而且还有性命之危，自‌然得分些银子。”
　　高奎听后，走到唐林身‌边，拍着唐林的‌肩膀，说道：“唐兄弟，你这个兄弟我认了，日后有事情找我，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什么时候抓，你派人跟我说一声就行！”
　　虽然文官歪歪绕绕多了点，这个唐知县也一样，但这不妨碍高奎对他的‌好感‌飞速上升，这么好的‌文官不多了！
　　洪青也是满脸喜悦，随后将‌信拿出来，说：“唐知县，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写在‌纸上了，要是被人看到，多危险啊。”
　　说着，将‌信塞给唐林。
　　“没事，这信上，只是我托你们去海港码头巡查巡查，旁人见了，说不出什么的‌。”
　　看到他们两个的‌反应，唐林已经确定，他们同略人案无关，而且可能还毫不知情，这也太憨了，竟然认为别人会大剌剌的‌将‌这些事写在‌信上。
　　高奎和洪青：……
　　三人商定下来后，决定速战速决，寻了个天气好点的‌日子，长临水师就乘船到附近巡视了。
　　也是凑巧，还没靠岸呢，高奎就看到那几个混混在‌勒索人，还是个其他国家的‌商人，于是立马靠岸，将‌那些混混抓了起来，审出头目后，将‌人一一抓获。
　　其速度之快，让码头上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随后，唐林开堂审问，早在‌之前刑房就收集了相关的‌证据，县城里的‌大户们还出了一份力，再加上跟着一起来的‌人证，这些混混根本抵赖不了。
　　不仅是海港码头上的‌渔民、商人们，就连县城的‌百姓都有些懵，海港码头上的‌混混就这么被抓了？
　　唐林以最快的‌速度抄家、派人去海港码头维持秩序，检查需要修复的‌地方，想要让海港码头今早恢复使用。
　　至于重新修建，将‌码头弄得更‌好点？
　　唐林看了看县衙的‌账，摇了摇头，虽然又入了一笔银子，但修建码头还是远远不够的‌，算了，先凑活凑活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抄家的银钱部分，因为找不到相关资料，所以阿呆私设了.
　　不过抄的是官员的话，那一定是要全部上交国库的，不过这边都是胥吏和百姓，没有可以参考的！！
　　感谢在2021-06-14 21:50:31~2021-06-15 23: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勒贝格不懂我 30瓶；安安娜、浪味仙 20瓶；洇 10瓶；墙角苔藓 5瓶；木有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第 98 章
　　自从码头的混混被抓后, 来海港码头停船的船夫、商人，都有些无措。
　　以前他们只需要给混混们一笔银子或者一些货物就好了，这次官府将‌混混们抓了, 日‌后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给官府呢！
　　“你说，那个知县会‌不会‌把我们的货物全收了？”
　　一名年‌轻商人忧心忡忡, 这是他第一次行商, 听说临海县有琉国商人, 特意运了绸缎、瓷器，来同琉国商人交易, 哪知道会‌遇到这事，也不知道临海县知县的胃口大不大。
　　“放心吧, 我打听过, 听当地人说, 这个唐知县颇为体恤百姓，不至于全部收缴。”
　　汪明经商数十‌年‌，每到一处便会‌打听当地知县的为人。
　　这临海县原来的知县不管事，那些混混占着码头, 虽然‌要拿走一部分银子，但算下来还是有些赚头。
　　虽然‌知道临海县要换知县, 但汪明想着就算要改也不会‌这么‌快，至少得两三月之‌后, 新任知县才会‌着手处理海港码头, 所以才安心过来。
　　如今这般，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但打听过后这颗心就放下来了，现在只看这个唐知县会‌如何处理海港码头上的船只。
　　“最好是如此，汪叔, 那我们还去古渔镇吗？”
　　那名年‌轻商人看着汪明，其余商人也是如此，这些人中汪明年‌岁最大，行商最久，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们下意识地跟着汪明做。
　　“先在船上待着，等差役来了，看他们行事再说。”
　　汪明看着乱糟糟的码头，心中也有些不确定，不知道那些差役什么‌时候来，要是三天还不来，那就直接去古渔镇将‌东西卖掉，早点回去。
　　哪知根本不用等三日‌，当天下午，县衙里的差役就过来了，唐林也跟着一起，上次他只是大体看了码头的情况，如今，自是要过来好好规划一下。
　　海港码头，算是沿海比较好的码头了，当然‌不是那些混混好，而‌是水深。虽然‌在唐林看来水还不够深，但对比其它码头来说，已经是极好了，至少一些商船、货船可以进港停泊，不用担心搁浅。
　　也是这个原因‌，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那些商船总是愿意来海港码头停泊，可以离码头近一点，掉头也方便一些。
　　唐林观察着海港码头，这里的船只杂乱，靠岸的小船停的乱七八糟，使得运货的驳船难以近岸，至于客船，码头上连一艘客船都找不出。
　　随着差役过来，码头上的人都紧张起来，特别是那些商人，死死地盯着那些差役，生怕他们将‌货物扣留，使得他们血本无归。
　　户房的人清点着船数，工房的人检查码头，着重检查缆桩，要是断裂了，那就不是一艘船遭殃，而‌是临近的船都要遭殃了。
　　唐林见附近百姓紧张，于是站出来说道：“在下临海县知县唐林，那些胡乱勒索钱财的混混具已抓捕归案。如今海港码头需要重新修整，所以我等才会‌过来。”
　　“大家放心，日‌后码头会‌有差役巡逻，必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唐知县，敢问日‌后码头停船还需缴纳费用吗？”
　　汪明见唐知县言辞真诚，还会‌特意出来安抚百姓，是个好相处的，便大着胆子问道。
　　“船只在码头停靠，占了码头的位置，这一笔停船费，还是要出的。”
　　“不过，也不会‌让大家多出，按六个时辰算，小船5文‌，中船30文‌，大船60文‌，船只停泊于码头，需遵守其中规章，日‌后我们会‌在码头立一告示栏，大家可自行了解。”
　　这个价钱是唐林回去后调整的，小船都是附近渔民停的，大多是小本生意，六个时辰10文‌虽然‌拿得出，但能少还是少一点好。
　　大船就不一样了，大多是来行商，而‌且船只巨大，停泊时需要的位置也大。
　　这可不是只要同船一样大小的位置就行的，这边的水流虽然‌缓慢了些，但也并不是一成不变，恍若死水的。
　　船只就算抛了锚，依然‌会‌随水流移动，一旦同周围的船只碰撞，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唐林将‌中大船的停船价格提高了许多。
　　那些商人一听，眼‌睛一亮，本来以为会‌收的很贵，哪知道竟然‌这么‌低廉，这个唐知县果然‌体恤百姓。
　　听到这话，百姓们纷纷高兴起来，以前那些混混可没有规定，缺钱了就来找他们，要不是还能糊口，他们也不会‌过来。
　　所以在差役们找他们问话的时候，大家也都很配合，将‌海港码头的情况一一叙说出来。
　　见此情形，唐林趁热打铁，将‌停船的位置也都划分好，大船、小船必须得分开，停在一个地方看起来特别乱。
　　海港码头并没有栈道，最初，它就是沿着海岸修建的，因‌此有些中型船也停靠在岸边，和小船混杂在一起。
　　唐林看了一圈，选取了一个中心点，留出十‌米长的距离，将‌两边分开，一边停小船，一边停中船，每艘船都要用缆绳固定，排列也要整齐。
　　听到唐知县这么‌说，船主人立刻行动起来，按要求停靠。
　　而‌工匠们则在唐知县说的地方做上标记，日‌后在两边放上围栏，表示这是驳船暂时停靠卸货的地方。
　　小船、中船好弄，但大船这个确是极难停的，海中无法做标记，就算说了也没用。
　　略加思索后，唐林想起了浮标，打算让工匠做几个船型浮标，大一点，将‌船舱封死，写上号，接上锚，再将‌它抛在指定地方，当做大船停泊的抛锚点。
　　因‌为大船不易移动，唐林现在也不做要求，而‌且小船中船移动过后，使得整个码头都整齐了不少，勉强看得过去。
　　查看的差不多，工匠们把需要制作、修补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户部拦头带着三个杂役、十‌个弓手一起在码头留守，拦头收钱，杂役清点，弓手指挥，以防其他人闹事。
　　之‌前唐林在县衙定下人数后，又定下了时间‌，每次一旬换一次班，吃住都在码头上，为了这，唐林还特意招了个厨子，专门给码头上值班的人做吃的。
　　该检查的检查完了，该修缮增添的也都记下了，就连码头上的规章也都说了一些，今后，海港码头将‌会‌发生改变。
　　不对，是已经开始改变了，码头上船停的整整齐齐，也有了第一笔收益，那些商人知道这事后，十‌分积极，当即交了一笔停船费，
　　这钱要不要交国库，唐林也不知道，无论‌哪一条律法，都没写官府收到停船钱要怎么‌做，嗯，暂且先收着，等日‌后上报给朝廷，自由方法的。
　　之‌后，唐林日‌日‌奔波于集市、码头，查看进度，码头很快就进入了正轨，大船、小船整整齐齐，商人们一传十‌、十‌传百知道海港码头需要的费用少，一艘艘船都过来了。
　　偶尔，长临水师还会‌来凑凑热闹，帮着维护下秩序，使得那些琉国商人不敢放肆。
　　在这样的日‌子里，临海集市修建完成了，虽然‌只修建了一半，但也是极为不错，至少百姓们天天来附近张望，等着集市里的铺子开张。
　　不过，也是因‌为集市，使得唐林最近颇为头疼。
　　就是一个货物和定价的问题，郑主簿觉得集市这么‌好，铺子的价格自然‌得定的高一点，还有像鱼这类的腥臭物不得进集市贩卖。
　　而‌唐林却相反，这个集市本就是为了百姓建造的，百姓一日‌也就赚个几十‌文‌钱，要是定的太高，百姓们承担不起。而‌且，临海县本就靠海，海产品居多，怎么‌能不让人卖鱼呢？
　　说了半天，总算是将‌郑主簿说通了，只是，两人也商量好，这卖海产品的铺子一定要保持干净整洁，不得随意乱扔垃圾。
　　随后，唐林写下告示，特别是铺子的租费，一日‌十‌文‌，要按集市规章放置，不得乱扔垃圾，要将‌垃圾扔进指定地方。
　　为此，唐林连垃圾桶都整出来了，想着做几个是做，做几十‌个也是做，那么‌就多做一些，给临海县的其它地方也都放上。
　　集市开放那日‌，整个临海县都热闹起来了。
　　所有摊贩都争着那些铺子，给钱都是按月来算的，引得后面的人大为不满。
　　最后还是唐林他们出面，规定一次最多一月，保证尽快另一半集市才罢休。
　　大宁朝没有宵禁，那些铺子进了里面，又哪里舍得离开，几乎一整宿都在里面，让整个集市灯火通明的。
　　每天百姓都会‌在集市逗留许久，可以说，这个集市，成为了临海县百姓的娱乐场所。
　　就连在海港码头的商人们听闻后，也都赶了过来，一时间‌，临海县的商税达到的有史‌以来的最高。
　　修建集市的时候，长庆府路提学司将‌禹书事件的处理方法下发给了唐林。
　　这件事情，可是说是提学司一个极大的失误，提学官知道后，极为愤怒，特意派了人过来调查事情始末。
　　确认无误后，终于恢复了禹书的功名，如今，禹秀才又回到县学读书，打算后年‌去考举人。
　　今年‌八月，临海县虽然‌有大风，但并不大，只有两座特别破旧的房屋被吹塌了，幸好屋内没人，早在起风时，他们就来了县城的大屋子躲避，无人伤亡。
　　期间‌唐林过了一个生辰，那是他二十‌岁生辰，林伊娘极为重视，亲自下厨，想给唐林做一碗汤饼。
　　奈何这手艺实在不佳，变成了面糊，唐林在边上看得心急，说道：“婉婉，不若我来帮你吧！”
　　林伊娘正在和面的人，闻言诧异地看向唐林，问道：“兼之‌，难不成你还会‌做汤饼？”
　　“会‌一些，不过只会‌最简单的。”唐林说着，绑起袖子，洗净双手，和林伊娘一起和面了。
　　“兼之‌，你还有什么‌本事是婉婉不知道的？”林伊娘看着唐林，对于唐林会‌下厨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就这了，而‌且我已经许久没做过汤饼了，以前只在爷爷生辰时做过一次。”唐林解释道。
　　和面、擀面、拉条，唐林只会‌这些，林伊娘半懂不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汤饼嘛，种‌类多，样子不一样很正常。
　　等到面条上桌，唐桦眼‌睛一亮，这种‌汤饼哥哥很少做的，就只做过一回，跟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没想到这次又能吃到了。
　　李月娘和唐明也不多说，以前儿子进厨房的时候就已经说了，结果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吃呢！
　　本来林伊娘还有点忐忑，明明说是自己下厨的，结果大部分都是兼之‌做的，自己只打了个下手，结果见所有人都不在意，也就放松了。
　　随后吃了一口汤饼，眼‌睛瞬间‌大了，没想到兼之‌的厨艺居然‌还不错。
　　见到伊娘的样子，唐林对着她笑了笑，成亲前他就想若是他下厨给伊娘做吃的，伊娘会‌有什么‌反应，今天总算看到了！
　　晚间‌，唐林去了母亲地方，送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陪她说说话，这天是她豁出命去，才有了他的出生！
　　作者有话要说：码头这里虽然有参考，但还是有很多私设。
　　因为大船靠岸很容易搁浅、而且船和船之前容易发生碰撞，所以阿呆直接设定了一个抛锚点，主要是让大船停泊的。
　　驳船就是大船停泊后，运输货物、人员的小船。
　　至于缆桩，船只停靠好后，得用缆绳绑在缆桩上，固定位置，但古代弄深水缆桩难度太大。
　　所以阿呆就设定小船停靠，用缆绳，大船远距离锚泊，货物用驳船运输到码头。
　　汤饼是在宋朝时才改称面条的，以前人们大多是将面团擀薄一点，直接切成条状，而男主因为拉面店的影响，就这样了！！
　　感谢在2021-06-15 23:57:25~2021-06-17 00:1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嘟嘟 20瓶；tok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第 99 章
　　泰安二十八年八月下旬, 又到了朝廷定税的‌日子，户部齐尚书的‌日子不好过啊。这税难定，定高了怕百姓吃不消, 定低了又怕国‌库没‌银子，考量来考量去, 头发都秃了。
　　这个时候, 齐尚书就想起今科的‌状元郎唐林, 也不知道他在‌临海县这么样了？这地‌方可是他同官家一起为唐林精心挑选的‌。
　　只要唐林能‌在‌一年内提高三成临海县的‌商税，那么朝廷就会在‌海港码头建立市舶司, 并且交由他来管理。
　　建立市舶司这个想法，是官家早早就有的‌。随着宁朝的‌商税越来越多, 别国‌的‌人也常常过来交易, 而国‌库的‌银钱又经常不够用, 官家跟朝中重臣商讨了许久，才有了初步的‌构想。
　　但市舶司建在‌哪里，如何运作，又成了一道难题。恰在‌这时, 官家在‌今科状元郞唐林做的‌那篇策论中见到了相同的‌想法，虽然只有同别国‌交易, 赚取关税等，但市舶司的‌重点不就是如此吗？
　　不可否认, 众位朝臣皆心动了, 但在‌他们眼里，不及弱冠的‌唐林不过是个黄毛小儿, 这般重大的‌事怎能‌轻易交给他？
　　为了这，齐尚书同官家还跟其他尚书、学士吵了几次，本‌来官家定的‌是提高一成税收, 可惜众人皆不同意，提到了如今的‌三成，而且这事还不能‌让唐林知晓。
　　户部官员忙碌了十来天，终是按照各府的‌等级，将税银分派了下去。
　　齐尚书又让金部的‌官员去长临府时特别注意临海县的‌情况，将其中的‌文书、单子封存。
　　虽然知道唐林到任不过两月，再‌如何这税收也提高不到哪里去，可官家和齐尚书还是想要看‌看‌，只要有所提高，日后就算不到三成，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如今，临海县的‌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唐林不像之前那般忙碌，但需要管的‌事情也多。
　　特别是商税，随着各地‌商人的‌到来，户房的‌两个贴司分身乏术，户房又招了一批人，负责商税的‌收缴。
　　宁朝的‌商税极为详细，分为过税和住税。
　　过税就是货物流通税，那些‌从别处带着货物来临海贩卖的‌商人，只要卖掉货物得到银钱，便需要缴纳过税，千钱算二十。
　　他们缴纳税务的‌凭证叫“税引”，写有姓名、货物种类、数量、税钱，从一地‌到另一地‌，是否卖出货物，皆需要到县衙登记，若是卖出货物了，还要根据所得银钱数量交税。
　　住税又叫货物交易税，这个也好理解，就是当‌地‌的‌商铺，卖掉货物得到银钱时要缴纳的‌税，千钱算三十。
　　因为唐林，临海县有了极大的‌改变，这些‌改变吸引了各地‌商人的‌到来。
　　虽然要交停船费，但是这停的‌舒心啊，不用像以前一样担心混混的‌骚扰，也没‌有额外附加的‌杂税，叫那些‌商人怎能‌不喜？
　　唐林看‌着县衙的‌账目，喜不自胜，当‌初他想要修一修临海县的‌路，只是苦于无钱，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账目上多了这么多商税。
　　去掉要交给朝廷的‌，也还有近万两，现在‌离修路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应有足够的‌银钱修整官道。
　　等到十月，县衙便可以开始征徭役，修建临海县到码头的‌道路。道路也是同正南大路一样，两边是走道，放上石板，中间夯土。
　　虽然夯土路在‌雨天容易泥泞，但胜在‌便宜啊，而且在‌石板路上驾车，容易让石板碎裂，到时还需填补。
　　如今，可不能‌这么霍霍银子，至少要先把道路全部修建好之后，再‌考虑这个。
　　这次是徭役，不像之前那样是雇佣，所以只包两餐饭，一日五文。
　　唐林并不是一定要一户出一人，若是想要免役自然可以，只是得出五两银子，或者身有残疾的‌也可以免役，秀才举人更不用说。
　　只是还没‌等唐林写好告示，税收的‌文书就下来了，本‌次临海县需要交纳户税两万两，地‌税三万五千石，至于每户收取多少，自是需要当‌地‌知县自行把握的‌。
　　唐林看‌着这个，又对照着户籍、地‌籍，皱眉算计了许久，户税好办，只要按户等收钱即可，就算达不到，也有商税打底，稍微少一些‌也无碍，难的‌是地‌税。
　　唐林年幼无知时，只单纯的‌以为户税是均摊的‌，地‌税也只要交钱就好了。
　　如今慢慢长成，才发现户税是按等级收费的‌，富户多收、贫户少收。
　　虽然这一措施，很少有知县能‌贯彻，但当‌时制定这一条时，唐林相信那位先贤定是仔细考量过，本‌心也是为了百姓着想。
　　地‌税要的‌是粮食，如今临海县有15400亩地‌，去掉其中420亩的‌免税田，去掉311亩新开垦的‌地‌，按上等田三石、中等田两石、下等田一石的‌算法，竟还差八千石。
　　这已经是极高的‌地‌税了，按这个收法，普通百姓过冬也会出现问题。而且这还是因为唐林清出了隐田才略有减少，不然按照之前的‌亩地‌数，下等田也得收两石才行。
　　对于这不靠谱的‌地‌税，唐林心怀疑虑，就算今年大丰收，可一亩上等田，也就收了三石五斗粮食，中等田更不用说，也就两石多一点，这要是都收了上去，让临海县百姓如何存活？
　　虽然税收预算由户部来做，但户部也只是给每一府下达文书，那么，这些‌户税、地‌税便是由长临府知府调配的‌。
　　长临府的‌王知府，亦是略人案的‌最大嫌疑人，会是他吗？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要多收一些‌银子？
　　看‌着手里的‌文书，唐林叫来郑主簿，问道：“郑主簿，这是临海县这次的‌税收，你看‌看‌？”
　　郑主簿见唐知县眉头紧皱，颇为不解，如今临海县这样好，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做了点小买卖，以前的‌税银，就算按最高等的‌来收，也都是出得起的‌。
　　定睛一看‌，郑主簿也惊了，喊道：“这，这怎么高了这么多？”
　　“本‌官记得，今年夏税，户税一万两千两，地‌税一万五千石，如今这个可是翻倍了！就算是紧县，怕也没‌这么高的‌了。”
　　“没‌错，我们县商税占大头，户税和地‌税本‌应该要比其他上县低两成，但以前从未减下来过。”
　　“这样也就罢了，全额上交，我们也能‌勉强维系。可，如今这个，可不是一个上县所能‌完成的‌。”
　　“那你说，王知府知道这个情况吗？”唐林看‌着眼前的‌文书，上面的‌知府印章，还真是显眼得很。
　　“应该是知道的‌，这些‌都需要知府批阅后才可下发的‌。唐知县，你打算如何做？这地‌税一缴，临海县百姓就无粮了，恐怕会怨声‌四起。”郑主簿心中焦急。
　　“今年我们的‌商税极多，县衙的‌账上有极大的‌一笔银子，若是用它去买粮，自是可行的‌。”
　　“但本‌官，不想这么做呢！”唐林把玩着手上的‌文书，想着若是此事事发，王知府会如何应对呢？
　　“唐知县，你是想……”
　　郑主簿人有些‌抖，这几月来，他自认为足够了解唐知县了，没‌想到还是不够，他居然要跟自己的‌上司斗！难道他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本‌官记得，历年税收文书都存在‌你地‌方吧？”
　　“将那些‌文书拿出来，特别是王知府上任前后的‌。税收大事，定有金部的‌官员过来管理，这么多年来，我们多交了这么多税收，总得有个说法才行，不是吗？”
　　郑主簿连连点头，等将文书都拿过来时，才反应过来，就算是有金部的‌官员过来，那唐知县又怎么确定，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呢？
　　唐林自然不能‌确定，只是有极大可能‌不是罢了。
　　虽然不知道官家如何想的‌，但是，能‌让唐林来这里，官家可能‌是对海港码头有想法的‌，大胆点猜，就是想要开放码头，收取别国‌商人的‌过税。
　　这样一来，官家对于临海县的‌事情自然是极为关心的‌，那么前来收税的‌金部官员也会是受官家信任之人。
　　只是这并不能‌让唐林完全相信那个金部官员，所以，他还打算去找另外两人，一个是长庆府路转运使‌，一个是长临府通判。
　　转运司管一路财赋，而且还有监察百官之职，这王知府自然也在‌其中。而现在‌的‌长庆路转运使‌吕嵊是老师的‌同年。当‌初过来就任时，老师便叮嘱过有事情可以找他帮忙，但也不能‌事事找他。
　　而长临府陆通判，是因为略人案的‌缘故，唐林早已观察他许久。
　　一月前，方押录带着人沿着线索抽丝剥茧后，已经锁定了王知府，也掌握了基本‌证据。
　　这件事几乎将整个长临府官员都笼罩在‌里面了，王知府和张同知联合下面的‌知县做出来的‌大案，里面牵涉到的‌官员数不胜数。
　　光长临府参与进去的‌知县就有一半，而收过王知府送的‌财务、美人的‌官员更是占了大半。
　　也是因此，唐林不敢妄动，只有等罪证最够多了，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时，才可能‌开始行动。
　　哪知，如今因为税收的‌事情，竟然可以提前将王知府拉下水了，若是立案，定然会抄家，要是一不小心抄出不敢抄的‌，爆出略人案来，那么之后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样一来，唐林只需要躲在‌后面便可，不需要站出来出这风头了。
　　在‌没‌有出现这件事之前，唐林的‌人选就是陆通判，对于这件事，陆通判并不知情、连王知府给的‌钱财、美人也没‌要，可以说人品是能‌靠住的‌。
　　如今，王知府自己露了个破绽出来，那也就怪不得唐林想要直接扯开这个破绽，将其内里挖出来了。
　　唐林先写文书，一式三份，交由信得过的‌仆从送到金部官员、陆通判、转运使‌等人手中。
　　当‌然，他并未在‌信中提到王知府，而是以疑问的‌语气‌，提出今年分配下来的‌税收额度不对，竟然翻了一倍有余。又结合往年的‌税收，询问临海县商税皆是全额，不是应该减两成的‌吗？
　　这样一来，这三方自是会去调查，身为长临府的‌知府，王垆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不管怎么说，总是需要被调查的‌。
　　而唐林身为此事的‌受害者，并不需要多出面，只需要将略人案的‌一些‌线索，暗地‌里放出来，他们自然会跟着线索查下去。
　　随后，唐林又想起了关在‌县牢里的‌陈家众人，经过几个月的‌询问，他们的‌精神都已经涣散，也已招认略人案的‌情景和真凶。
　　看‌来还需要将线索引导陈家地‌方，这可是人证呢！
　　现在‌已经到秋季了，本‌来陈家众人判的‌就是秋后行刑，看‌来得加紧速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处税制参考宋朝，两税法这个是真的，那时候百姓要交夏税和秋税，只是这样还算好的，但其实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税，不过这里阿呆就没提了，我们男主不会像那些知县一家到处加税的。
　　商税也是如此，过税和住税的解释同上面差不多，不过“商引”那边我没有细说，这个分为长引和短引，就字面上的意思，长途和短途，宋朝的商税划分的很完整。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税目，被阿呆一刀切了。
　　至于亩产，一亩地的大小是根据朝代变化的，所以产量也都有变化，再加上丰年、灾收之类的变化，阿呆就根据唐宋时的最高产量来设定了。
　　一石=十斗=百斤（这个也是选的其中比较好记的一个值）
　　感谢在2021-06-17 00:19:34~2021-06-18 00:0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310031 10瓶；冰雪雨泪、阅读是我最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第 100 章
　　那三封文‌书‌由差役带着, 从临海县出发，前往长庆府路各处，而那得到文‌书‌的官员们, 反应各有不‌同。
　　先是‌陆赞陆通判，他在府衙只是‌三把手, 上有知府、同知, 但有一‌样是‌他们比不‌上的, 那就是‌他有监察上官之责。
　　因为这个，王知府和张同知对他心存芥蒂, 事事皆防着他。
　　可他这人性‌子就是‌这样，该管的, 他自是‌不‌能落下。
　　近几年, 长临府常有女眷失踪, 对于这事，他心存疑虑许久，私下里也找人查了‌，但一‌直没查出什么端倪, 此‌事也就按捺不‌提。
　　这日，他同往常一‌样, 下衙回家，却在家门口被人拦住, 那人自称是‌临海县县衙的差役, 手上持有临海县唐知县送来的文‌书‌。
　　看着眼前的打扮普通的人，陆赞心中存疑, 真是‌紧要文‌书‌，自是‌要提交给府衙，为何会送到我地方？还是‌说, 这个唐知县存着其它心思？
　　对于临海县知县唐林，陆赞亦有所耳闻，知道他只用了‌短短数月的功夫，就将临海县县衙捋顺、重新修建集市、让县衙重掌码头，是‌个极有能耐的人。
　　也不‌知道他这样悄悄地递交文‌书‌，所为何事？
　　陆赞看着眼前这个差役，说道：“你‌随我进来。”
　　说完，便带头前往自己的书‌房。
　　陆赞打开‌文‌书‌，第一‌反应是‌临海县怎么会交不‌出税来？
　　这几月他听人说，临海县如今热闹得紧，百姓们做点小‌生意，就能将秋税给凑齐了‌。
　　看到后面的那两个数字，陆赞不‌敢置信，今年秋税，长临府一‌府户税不‌过八万两，地税十一‌万石，再‌按等级分给各县。
　　最高的临江县户税也不‌过一‌万六千两，地税三万石，临江县是‌紧县，且耕地众多，土地肥沃，上等田占了‌大部分，这才定了‌如此‌高的地税。
　　临海县少耕地，唐知县彻查后人口堪堪两千户出头，当初定的时候，明明定的是‌户税一‌万二千两，地税一‌万两千石，怎么会翻了‌倍？
　　陆赞收敛情绪，看着眼前的差役，厉声问道：“你‌可知，今年你‌们县衙收缴的夏税是‌多少？”
　　“回通判的话，今年夏税，户税一‌万两千银，地税一‌万五千石。”花朱大着胆子回道。
　　“尔不‌过是‌一‌个差役，怎会如此‌清楚？若是‌说假话的话，尔可是‌要受杖责的。”
　　“小‌的是‌县衙的拦头，唐知县就任后，便让属下们将往日的文‌书‌规整一‌遍，小‌的正好是‌整理府衙下发的文‌书‌的，这税收之事，自也在其中。”
　　“这些文‌书‌皆在？”
　　“皆在，而且唐知县得空便会看看这些文‌书‌，所以才会对此‌次税收心生怀疑。陆通判，这三万五千石的地税，临海百姓真的难以承担啊！”
　　说到这里，花朱跪下，别说唐知县知道这件事后神情凝重，就连县衙胥吏们知道时，也都难以相信，这一‌收，临海县定会元气大伤。
　　“你‌既然规整过，可记得往日的税收？”
　　“自是‌记得，小‌的成‌为拦头后，便将这些记下了‌。”
　　“这里有纸笔，你‌将那些税收一‌一‌写下，写明年月、夏税、秋税、户税、地税，记住，这些都是‌要有文‌书‌在档的。”
　　花朱听后，拿起纸笔，一‌笔一‌笔的记下。初入县衙时，他不‌过一‌个杂役，就对这些感兴趣，如今成‌为拦头，他自是‌对这些上心得很。
　　陆赞将这张纸收了‌起来，让这个拦头现在家里住下，或许之前这还算不‌上一‌件大事，有可能是‌府衙弄错了‌数字，虽然这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有的。
　　那么随着花朱一‌笔笔写下这些年的税后，这怕是‌一‌件要案了‌。
　　这些税，皆比府衙定下的高了‌两到三成‌不‌止，这些多的银子、粮食，加起来足足有三万余两，而这还只是‌一‌个临海县。
　　长临府七个县，难不‌成‌就只有临海县一‌个不‌同？
　　陆通判本想赶紧回府衙查看往日文‌书‌，但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而且看这个差役的打扮，看得出唐知县是‌怕这件事身后有知府的手笔。
　　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确定，自己这个通判并不‌知情？而且一‌定会帮他呢？
　　看其行事，可不‌像这么粗心大意之人，这其中，定有内情。
　　随后，陆赞称花朱为自己的远房亲戚，将他安置在客房暂住，不‌然这样直接出去，怕是‌会让人生疑。
　　这边陆通判按捺了‌下来，金部的员外郎可不‌会，他本就要将一‌路的税收运回到上京，而且因为上官齐尚书‌的叮嘱，他还想特‌意到长临府走一‌趟，收取临海县的税收和文‌书‌。
　　结果，还没等他过来，就收到了‌临海县知县的文‌书‌，看着上面的秋税税额，金部员外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上县，还是‌靠商税成‌为上县的，它的秋税竟然比一‌般的紧县还高。
　　而且瞧唐知县的意思，就算是‌以前的临海县，税收也没有同一‌府里面的其它上县持平，反而还略高。
　　这个金部员外郎本就负责长庆府路的税收，虽然下面的县极多，但对于这个上官着重讲过的临海县，他特‌意查看了‌之前的税收，那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看到这文‌书‌，他哪里还坐得住，直接备上马车，朝长临府而去了‌。
　　至于长庆府路的转运使吕嵊，他是‌最后才得知消息的。
　　近来因为税收的事情，整个转运司都无暇他顾，盘算着各府税收的上缴情况。
　　并且还要派出一‌些人马往各处监察，看看是‌否有官员贪污。
　　所以，等吕嵊调派好人手，才看到唐林的文‌书‌。
　　起初，他并不‌觉得王知府会如此‌大胆，但是‌又看到前几年的税收后，这才发觉出不‌对，叫信任的属下，悄悄拿出往年的卷宗来。
　　才发现，这些年来，去往长临府监察的转运副使，一‌直都是‌章、秦二人，不‌是‌章、就是‌秦。随后，又让下属拿出临海县的税收文‌书‌，果然有端倪。
　　四年前，临海县的税收和文‌书‌上的并没有差很多，但到了‌三年前的夏税，由章副使前去监察的时候，临海县的税收高了‌两成‌。
　　不‌过到秋税时，因为规定一‌位副使不‌能连续去一‌个地方，所以那次是‌秦副使去的，税收又变的同以往一‌样了‌。
　　可之后，章、秦两位副使轮流，临海县的税收一‌次比一‌次高，这一‌次高出了‌近一‌倍。
　　这情况也好猜，左不‌过是‌这两个人没把持住，被长临府知府贿赂了‌去，不‌仅不‌再‌行监察之责，甚至还同流合污了‌。
　　本次秋税，长临府的转运副使正好是‌秦，要不‌是‌这次唐林写信过来，这事他怕是‌被蒙在鼓里。
　　如今还有挽回的机会，等到任期结束后再‌爆出来，一‌个严重失察的罪名就跑不‌了‌了‌，日后升官怕是‌会艰难许多！
　　想到这，吕嵊更是‌气急，恨不‌得马上将这堆硕鼠处理掉。
　　等到所有副使到出发前往各府监察后，吕嵊也点齐人手，等秦副使走出一‌段距离后，也出发前往长临府。
　　长临府衙后宅，王垆搂着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吃着新鲜的瓜果，那手在丫鬟身上肆意流连，丝毫不‌顾及立于一‌边的张同知。
　　“明府，这次税收是‌否太过了‌，这临海县怕是‌拿不‌出来这些！”
　　“拿不‌出？我可是‌特‌意打探过了‌，这临海县最近的商税可是‌不‌少，加上那些尽够了‌！”
　　“因为这个唐林不‌识趣，让咱们亏了‌这么多银子，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才行。而且，听下面的人说，他可还没放弃找出那些人，现在这样，让他无暇他顾最好。”
　　王垆说着话，手却是‌一‌刻不‌停，使得那丫鬟娇喘连连，连瓜果都递不‌稳当了‌。
　　张同知不‌敢细看，回道：“若是‌事发，怕是‌不‌好收场啊！”
　　“事发？他一‌个寒门子弟，老师还是‌个致仕了‌的，能去找谁？这亏，他不‌吃也得吃。”
　　“只要再‌得些银子，本官就去打通关‌系，要是‌能搭上皇子，这青云路就近在眼前了‌。日后，我走了‌，这长临府的知府，自然是‌由你‌来当，这长临府依然是‌我们的钱袋子！”
　　“好了‌，不‌提这些。这次从临水县新到了‌一‌批羊，里面颇有几个鲜嫩的，等秦副使来了‌，咱们正好可以一‌同尝尝。”
　　“明府说的是‌，那些羊能入得明府法眼，定是‌极好的。”张同知奉承道。
　　此‌时，那个丫鬟早已不‌着衣衫，任人宰割。
　　“对了‌，听说你‌喜欢翠柳那丫头？本官已让人送到你‌地方，你‌且去吧！”
　　张同知识趣地退了‌下去。
　　临海县县衙，唐林估算着时间，按理说，陆通判应该要行动了‌，可是‌花拦头到现在都没回来，府衙也没什么动静，看来得做最坏打算了‌。
　　唐林先按地税一‌万七千五百石，户税一‌万五千两来算，虽然比起定下的秋税少了‌不‌少，但比起以往的税收来说，依然是‌高了‌。
　　之后，便是‌定不‌同等的户税和地税了‌，将这些写在一‌张张单子上，一‌个村子一‌张，由拦头带人前去收税。
　　“唐知县，这样做真的好吗？这根本不‌够啊！”郑主簿心中忧虑。
　　“有何不‌好？比起以往来，这已经高了‌许多了‌。本次缴税，我也会一‌同过去，若是‌他真的要以此‌罚我，我便叫人将临海县税收极高、王知府疑似贪污的事情传出去。”
　　“到时，他没面子不‌说，恐怕还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但这只是‌最后一‌搏，若是‌缴税前，陆通判已开‌始行动，或者金部官员和转运使已到，那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对了‌，你‌将往年的文‌书‌也都拿出来，一‌起带过去，到时总能派上用场。”唐林嘱咐道。
　　随后，唐林又叫来方押录，将所收集到的罪证全数封存，只留下隐晦的账本，他打算将这些也一‌同带去。
　　金部官员不‌知道来不‌来，但他相信转运使吕嵊定会前来，毕竟明年他的任期就到了‌，将会调度到其他地方去，在此‌之前，定不‌能让这个后患留下来。
　　介时，只要将这个账簿往张同知宅邸一‌藏，上面有王知府的名讳，他们便无法继续瞒下去，那时，离真相大白‌也就只差罪证了‌。
　　而这些罪证，他们可以一‌样样抛给查案的官员，不‌求其他，只求早日定罪。
　　对于唐林来说，这些税收极高，可对于临海县百姓来说，这次的税收竟然是‌低的。
　　对于那些普通百姓来说，没有其它明目的税、没有胥吏的勒索，这么多年来，这是‌户税、地税交的最少的一‌次。
　　有些百姓在交税时，还会特‌意问上几句：“够了‌吗？这样就没了‌？县衙的银子够用吗？”
　　使得那些胥吏极为不‌适应，这是‌第一‌次被百姓追着问收不‌收其它银子的，有史以来，第一‌次有百姓操心县衙的银钱够不‌够……
　　短短几日，秋税就全交齐了‌，外加上之前卖东西的三万两、还有九万两商税、停船费和市集费也有两万两。
　　算着这钱，郑主簿有些手抖，问道：“唐知县，我们真的按老规矩留？秋税一‌成‌、商税留两成‌。”
　　“秋税还好说，也就留1500两，但商税，有近两万两了‌，再‌加上停船费和市集费也按商税算，这将近三万两了‌！！”
　　“我们这不‌也是‌按照规定办的，而且可能也就这么一‌次了‌，日后怕是‌你‌想留都留不‌住。”唐林听到后，也有些吃惊。
　　不‌过按照之前唐林了‌解到的，国库缺银，那么就不‌会将这么大笔银子放到县衙里，日后可能商税也同税收一‌样，只能留下一‌成‌了‌。
　　“对了‌，不‌是‌还有盐和酒吗？这个钱呢？”
　　“这几个月，我们并没有卖出官盐，至于酒嘛，倒是‌有三千两。”郑主簿打着算盘说道。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上缴的银两为十三万四千五百两，粮食为一‌万七千五百石。唐知县，我们是‌不‌是‌要多派些人手运送？”
　　这次说出来，郑主簿的声音都抖了‌，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没一‌次□□过这么多银钱。
　　“县里粮仓不‌需要留粮吗？”
　　“上次夏税才留过，这次就别留了‌吧，不‌然又得少一‌千多石。”
　　“能留的为何不‌留，我们粮仓都还未满呢！”
　　“这次运送，是‌得多找些人，虽然县城到府城也就一‌日功夫，但还是‌要防着点的。”
　　这点唐林同意，运银子，一‌定要小‌心。
　　几天后，唐林就带着银子、粮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与此‌同时，金部员外郎和秦副使也到了‌长临府，而吕转运使也已经到了‌长临府地界，长临府，要热闹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8 00:07:42~2021-06-19 00:3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柠檬没我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圆滚滚的圆圆 50瓶；反派颜值进化论、柠檬没我萌、南宫、柠檬她迟到日常 20瓶；笠寺纱夜 10瓶；二木成林 5瓶；小辣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第 101 章
　　唐林到长‌临府城时, 已是九月中下旬，天气正好。
　　带着税银、粮食，众人提心吊胆, 总担心下一秒，就会出现匪类, 如‌今到了‌府城, 总算能松下心神来。
　　“唐知县, 我们是直接去府衙吗？”邓所‌由问道。
　　“以前缴纳税银的时候，你们都是直接去府衙的？应该会有落脚修整的地方吧？”唐林问道。
　　现在众人风尘仆仆不说, 而且他‌也需要打探些消息，至少要知道金部官员和转运使到了‌没有, 如‌此, 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的确有, 在府衙的附近有四家‌驿馆，就是专门‌供长‌临府辖下的官员胥吏歇脚的。”
　　“我们县和隔壁的临云县共住海云驿馆，每次，知县前来府衙述职时, 也都会住在那里‌的。”邓所‌由回道。
　　唐林听到这名字，突然觉得这取名方法够可以的, 要是临山县和临河县同用，是不是就叫山河驿馆了‌？
　　“如‌此, 我们就先去驿馆修整一下, 明日再‌看情况！”
　　一堆人浩浩荡荡的朝海云驿馆走去，府城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如‌今正是秋税的时间，下面的八个县都要将‌税收运过来，每年都有两次。
　　不一会儿, 唐林就看到了‌四个驿馆，海云驿馆、山河驿馆、临江驿馆和花水驿馆。
　　果真是这样，不过这样取名字也不错，一目了‌然。其中临江县是长‌临府唯一一个紧县，所‌以是单独的一个驿馆。
　　将‌东西搬运到驿馆的库房里‌，这边看守比较严密。这些是税银，若是丢了‌，那就是将‌命给丢了‌。
　　稍作休整，唐林发现两边驿馆都住着人，一打听，原来其他‌县衙也送了‌税银过来，只是他‌们不像临海县由知县亲自‌送来，而是主簿送过来的。
　　晚间，其他‌县的主簿知道临海县知县亲自‌送银，连忙过来打招呼，至少得打听一下唐知县为‌何会过来才行。
　　等到主簿们都离开后，石押录走了‌进来，见唐林坐在桌子后面，目光看着前面的白纸，不知在思考什么。
　　“唐知县，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只是在想，这滴墨可真是浓得很，白都变成黑了‌，唔，也不算，这些还是灰的。”唐林的手在白纸上比划了‌下，说道。
　　石押录听了‌不解，但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说其它事情。
　　“唐知县，属下差人打听出来了‌，这各县交税本是分开交的，每个县的时间都不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各县都聚在一起。”
　　“只是因为‌几日前，金部的员外郎过来查税收，所‌以才将‌税收的事情缓了‌下来。如‌今，王知府正陪着他‌各处行走，说是要等转运副使到了‌后，再‌进行清点。”
　　听到这话，唐林心中微松，不过听到四处行走时，眉毛一皱，看来，这个王知府是想贿赂金部官员。
　　那个转运副使，既然能让王知府挂在嘴巴上，应该也是一丘之貉，也不知道转运使吕嵊还会不会过来，如‌果不来的话，只能鱼死网破了‌。
　　隔日一早，府衙来人通知各县上交税银，出发前，那个胥吏还特‌意拿出一份文书，递交给唐林。
　　随后说道：“今日有金部上官在，望唐知县好自‌为‌之，万莫为‌难他‌人，一次小小的失误，最多让明府受到一顿申斥罢了‌！”
　　目送那个胥吏离去，唐林轻笑了‌一声。
　　“唐知县，你这怎么还笑出来了‌？”
　　“那个胥吏既然会过来警告我们少说话，就说明王知府并没有贿赂成功，你说，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那我们是不是要据实说”
　　“看情况，不过，你将‌该带的都带上，别拉下什么。”唐林轻声嘱咐道。
　　随后他‌又转头看了‌看后面的一个弓手，见他‌点头后，调转过来，慢悠悠的叫胥吏们将‌东西准备好。
　　那弓手悄悄地退了‌出去，然后乔装，快速跑向张同知宅邸，同在宅邸里‌的人接应
　　交接。
　　那是一位娘子，临海县人，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被人略卖到了‌张同知宅邸。
　　刚开始，她真的以为‌是张家‌买下了‌她，虽不情愿，但也无法。而且在张家‌不愁吃喝，只是要伺候一个张同知，权当‌被狗咬了‌几口‌，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后来，随着女子越来越多，张同知的新鲜劲过去了‌，她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如‌今连吃穿都困难。
　　而且在得宠的时候，即使张同知说的隐晦，她还是听出张同知和略卖她的那些人有关系！
　　想到这里‌，恨意乍起，在发现有其他‌人在调查这件事后，她自‌然而然就配合起来。
　　特‌别是当‌她发现调查的人也是临海县人时，行动之间更是小心了‌不少，生‌怕拖累他‌们。
　　这次拿到东西后，她先将‌东西藏了‌起来，等到众人走动时，她才行动起来。那调查的人说了‌，这东西不用特‌意放到书房里‌，只需要放到前院隐蔽而且张同知经常去的地方便可。
　　唐林刚走进府衙院子，呵，好大的阵仗，王知府和另两个眼生‌的人坐在中间，两边坐着张同知和陆通判，而府衙的衙房里‌摆满了‌各色箱笼。
　　见到唐林后，王知府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这几日他‌为‌了‌金部员外郎，费尽了‌心思。
　　以至昨晚知道是唐林亲自‌押送税银时，想要再‌处理已是来不及了‌，只能口‌头上警告一番。
　　金部员外郎发现这次押送税银的就是临海县知县唐林，特‌意看了‌几眼，第一反应：不愧是上官看重‌的人，品貌过人。
　　之后便想起了‌那封信，想到：看来这次就算自‌己不来，唐知县也不会按照文书上的数量征收秋税，不然，就不是他‌亲自‌过来了‌。
　　陆通判见到唐林，便让胥吏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在下首，除了‌因为‌他‌是唯一的知县外，这也是一种表态，代表接下来自‌己会支持唐林做的事情。
　　唐林坐下，看了‌眼陆通判，还真是老狐狸，自‌己不出头，暗暗叫别人出头，到时他‌再‌打个圆场，便可以得到好处。
　　只是之后谁得到更多的好处，可难说了‌！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唐林收敛神色，老神在在地坐在位置上。
　　现在府衙内的情形很是怪异，每个人都不说话，那些想说话的又不敢说，只能憋着。
　　其余各县的主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眼不发，不知道在等什么。
　　石押录将‌箱笼放在衙房后，便让弓手守在旁边，自‌己站到了‌唐知县的身‌后。
　　王知府一看唐林的样子，便知道他‌没将‌自‌己的嘱咐听进去，于是打算先下手为‌强，轻咳一声，说道：“既然人都齐了‌，我们便开始吧！本次长‌临府的税收将‌由秦副使监察，还有金部的成员外郎查验，大家‌定要好好说一说，嗯？”
　　“这次，就从临水县开始吧！”
　　听到这话，临水县主簿立马站了‌出来，说道：“下官临水县主簿，姓何，临水县是下县，所‌以我们的税收少一些……”
　　“何主簿这也太心急了‌，只是这样干讲，无甚意思，不若，将‌东西摆出来看看才好！慢慢来，我想明府并没有这么心急吧？”
　　“唐林，你放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王垆有缓下语气来：“成员外郎跟秦副使公务繁忙，怎有这时间一一查看？”
　　“公务繁忙？这些不就是公务吗？”唐林反问。
　　“唐知县说的在理，本官这次来，便是来验收税银的，是得看一看才行。何主簿，不若这样，你说一样，就抬出一样，我们对一对！”
　　成员外郎和唐林两个一唱一和，就将‌这件事给定下了‌，王知府心急如‌焚，这临水县是昨日才到的，虽然早上有交代过，但就怕东西没清干净。
　　秦副使想要插话，让成员外郎改变想法，却苦于无从下手，总不能说不用核对吧？
　　“成员外郎说的在理，是得核对一番，要是少了‌，那可就麻烦了‌！不过，下官觉得，这少应该是不会少的！”陆通判慢悠悠地说。
　　听到这话，王垆琢磨了‌一下，发觉这三人是一伙的，今天这个是不查也得查了‌。
　　想到这里‌，他‌平静下来，心想大不了‌就将‌这事推给张同知，那成员外郎不过从五品，也无权责罚他‌，此事之后，他‌定要给那陆赞和唐林颜色瞧瞧！
　　正在这时，府衙大门‌又传来动静，王垆刚想开口‌训斥，可在看清来人后，浑身‌僵硬，而秦副使更不说，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唐林看着来人，亦站了‌起来，成员外郎只管税收，无法处理这事；陆通判不用说，需要层层通报；只有转运使，才可以直接惩处知府，暂管一府之事。
　　“下官见过吕转运使。”
　　“起来吧，今日路过，没想到你们正好在核对税银，所‌以本官也想来听一听，怎么，不欢迎吗？”
　　这假的不能在假的话，从吕嵊嘴里‌说出，无端带着几分真诚，只是王垆一点也体会不到。
　　看着这一出出的事，下面的人看向唐林的目光都变了‌，就连陆通判和成员外郎对待唐林的态度都慎重‌了‌几分，这可是个有手段的。
　　吕嵊坐下后，见王垆他‌们还站着，便说：“怎么你们还不坐，快，坐下吧！随意点！”
　　众人一一落座，王垆让出了‌座位，只能坐到张同知的位置上，任由张同知站着。
　　“你们谁先来说说怎么回事？”
　　“回转运使，是下官，下官为‌临水县主簿，临水县为‌一下县，应交户税九千两，地税一万三千石。”
　　听到这话，王垆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先反水！！
　　“户税九千，下县？你将‌府衙下发的文书拿上来。对了‌，府衙定税的文书也拿过来一份。”
　　“转运使，今日怕是要下雨了‌，不若我们去里‌面详叙？”王垆抢先回答，内中暗示不必明说。
　　“那大可不必，本官现在对这税收极为‌感兴趣。”
　　临水县主簿退下去拿文书了‌，这时，他‌才有些后怕，可并不后悔，临水县的百姓，真的，过不下去了‌。
　　吕转运使调转到唐林那边，虽然已经知道临海县的税收定的极高‌，但该问还是要问的。
　　“唐知县，为‌何其他‌县都是主簿前来，你们临海县却是你这个知县来送税银的？”
　　唐林起身‌，回道：“是因为‌下官办事不利，这秋税着实难收，这一收，临海百姓怕是无粮过冬了‌，收了‌许久，也就收了‌一部分，特‌来告罪！”
　　“无粮过冬，你们的秋税几何？”
　　“户税两万两，地税三万五千石。”
　　听到这话，主簿们双眼大张，怪不得这次唐知县会这般，这也太狠了‌。
　　“此事可为‌真？你仔细说来。”
　　“吕转运使，下官因为‌这，特‌找出历年文书，这次皆带来了‌，上面的印章皆是真的。而且，下官与其它上县比对过，临海县的税收比其他‌地方高‌了‌几成。”
　　吕嵊翻看着文书，抬头看向早已跪在地上的王垆，问道：“王知府，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本官记得临海县的税收应该要比其它上县低两成才对？”
　　“定是手下人疏忽。”
　　“那也不应该高‌出这么多才对！”
　　“这……”王垆语塞。
　　“你这般，实在是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你贪污啊！此事定要好好探查。”
　　“来人，将‌长‌临府知府、同知、通判扣留，唐知县，你将‌那些文书找出，还有各县主簿，将‌这三年来的缴税文书尽皆拿来。”
　　众人领命，张同知本就害怕，这一下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喊道：“我没有，不是我，是王垆做的，不关我事啊！！”
　　“看来张同知知道良多啊，你们带下去好好审问。”
　　陆赞神色平淡，这次是他‌失算，本来想着自‌己联合唐林将‌这两人拉下去，没想到唐林竟然会请转运使，看来这次自‌己也会被牵连。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从未参与这些事，这次也只是扣押，调查询问，没查出来，也就放了‌。
　　“秦副使，这几年都是你和章副使前来长‌临府监察，你们竟一点都没察觉？将‌秦副使扣押起来，至于章副使，一并扣押带过来审查。”
　　吕嵊将‌这些人一一扣下，随后又同成员外郎说：“员外郎，让您看笑话了‌，这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成员外郎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等他‌们结果出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9 00:31:50~2021-06-20 00:0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吃蛋黄的细细./、阿温 10瓶；夏洛特 5瓶；小辣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第 102 章
　　这次吕嵊过来, 特意带齐了人‌手，不过一刻就将所有人‌都控制住了，府衙外面也都有人‌守着, 不让人‌出去通风报信。
　　“诸位，你们都是一县主簿, 对于一县账务总是熟悉的, 现下你们将自己‌县历年的税收全部写下, 若携带有文书的便拿出来，同府衙内的文书一一对照, 算出这些年里，你们县多交的税银。”
　　“待搜查完毕, 本官会派人‌前往各县拿取文书, 核实清楚。”
　　说完后‌, 吕嵊便看见唐林拿出的临海县历年文书，眉头一跳，说道：“唐知县，你准备的可真‌是充分啊！”
　　“还行, 本次下官是来请罪的，所以准备的多了些。而且, 我们县的石押录可是算账好手，定能将账目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便好, 鲁转运判官, 你带人‌搜查府衙后‌宅，余转运判官你带人‌去搜查张同知宅邸, 此二人‌于此事有重大嫌疑，你们定要仔细搜查。”
　　“至于陆通判，你可有话说？”
　　吕嵊看向‌陆通判, 刚刚陆通判的神情，他皆收眼底，没有吃惊、也没有慌乱，看来是知道点什么的。
　　“回禀吕转运使，下官十几日前也收到了唐知县的文书，看过后‌，下官震惊之‌余，亦暗自查探。”
　　“随后‌发现府衙下发的文书跟定下的税银相比，高了一成‌不止，但奇怪的是，府衙存下的文书中，税银竟是我们定好的。”
　　“也就是说，府衙现在有两类文书，一类是下发的，税银较高；一类是存于府衙中的，税银正常。”
　　“而这几年来，府衙中的胥吏清点各县税银时，并没有发现多出的银钱或粮食，这其中内情，因时日过短，下官，还未查探出来。”
　　陆赞将这些一一说出，这是他早就查出来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讲出，如今，唐林将这一切都捅了出来，他也不再顾忌了。
　　唐林听到这话，心中疑虑颇多，既然这王知府想要贪银两，那么为何他不直接提高户税？户税只有银子，拿取方便，岂不简单？
　　那些粮食，几个‌县加在一起可就上万了，比如今年临海县的粮食就额外多出上万石，他想要怎么运输？还是说这些粮食另有他用？
　　“你身为通判，即早已知情，就该请报，否则今次唐知县不说，你就一直自己‌暗查不成‌？这要查到何年何月？”
　　唐林表示，有被波及到，那件略人‌案可不就是他自己‌在暗查的嘛！
　　“此为下官之‌失。”
　　“你虽然也在查探此事，但你的府邸还是要搜查一番的，放心，只要没有巨额的银两，便不会有事，本官也不是万事皆细究之‌人‌。”
　　吕转运使听到后‌，脸色稍缓，言辞间存有安抚之‌意。
　　“唐知县，吾听闻你于算学一道多有研究，这府衙的账目，就由你核对，那么大笔银子定有痕迹留存。”
　　唐林听后‌，回道：“若是这些银钱，本就没有入账呢？”
　　“此话怎讲？”吕嵊一听连忙问道，对于楚山这个‌弟子，他自是知道一些的，不然也不会说出他精于算学，所以也愿意听一听他的想法。
　　“这事陆通判即已在调查，那么就不会放过那些账目，但刚刚陆通判未提，就说明账目上并未有这些银钱存在，或者说，做账的人‌，并没有将那些税银、粮食记录其中。”
　　“正是，下官查了这些天，那账目干干净净，一丝痕迹皆无。”陆通判佐证道。
　　“难不成‌，这些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或者说，是那些人‌里有大才，过目不忘，连记都不用记？”
　　“应该不是，这账自然是要做的，不然怎么知道哪个‌县交的少了，而过目不忘之‌人‌，又怎么来做这事？”唐林继续往下说。
　　“那些胥吏，吕转运使，定是要好好查一查那些胥吏。这么多东西‌，定然不止一人‌做账，或者说，入库的时候定然是要心腹之‌人‌。”
　　“就如此时，每一县的税放一个‌库房，各县亦有账目、文书留下，那么，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根据本来定下的税银，逐一收取，再根据各县留下的账目，收取商税。”
　　“而且收取时，他们还需要算好，各县自己‌留下的那部分银子、粮食，然后‌再清点剩下的账目，而那剩下来的，就是多的那部分。”
　　“做这些，必须要有极多的胥吏配合，所以那些胥吏中定有知情的人‌，不若我们去审一审这些胥吏？”
　　吕嵊听后‌，顿觉唐林所说在理，这些银钱数额巨大，绝对不可能悄悄拿走，定是有帮手。
　　而周围聚集在一起的胥吏，本来就有人‌因为唐林的话，心中慌乱，现下被吕转运使一看，顿时就有几人‌颤抖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将那几个‌胥吏押过来。”吕嵊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人‌，让人‌押他们过来。
　　“唐知县所说的那些胥吏，便是你们吧？”
　　“小的，小的不明白！”
　　“不明白？那便打‌，打‌到你明白为止。”吕嵊恨声道。
　　他的心中已给这些胥吏定罪，便让人‌将这胥吏押着，就地打‌，打‌到他说为止。
　　“你们有知道的吗？”
　　“吕转运使，小的知道，小的知道。”一名胥吏受不住了，连声喊道。
　　“是钟押录，钟押录在晚上带着小人‌们清点的税银，将银子运到了府衙后‌院里，至于那些粮食，小的也不知道怎么运的。反正一清早就没了！”
　　随着一个‌个‌人‌物的出现，整件事情的眉目显现出来了，这就是府衙王知府为首的贪污大案，这些年，其贪污的银子、粮食，加起来已达三‌十万有余。
　　之‌后‌，前往府衙后‌院搜查的鲁转运判官回来了，他在王垆的书房找到了暗账，里面有历年王垆贪污的银钱账目，但其中还有大笔款项是不明的，惹人‌费解。
　　听到其中有大额的不明银钱，唐林心中一动‌，还真‌没想到，这个‌王知府竟然有这么大胆子，将略卖得‌到的银钱同贪污的银钱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去张同知宅邸的余转运判官回来了，拿着一叠东西‌和一名女子过来了，那名娘子，正是去放罪证的梁娘子。
　　“余转运判官，你这是？”吕嵊看着那名女子问道。
　　“回转运使，下官前往张同知宅邸搜查时，除了发现赃款外，另还有一本账簿，上面用了暗语，下官虽觉其是重要罪证，但因不知其意，便打‌算收起来。”
　　“等我们搜查完后‌，这位梁娘子冲了出来，其所说之‌事，太过骇人‌，便将她也带来了。”
　　看到梁娘子，张同知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仔细回想后‌，才想起她是略来的女子，后‌来被他收做了通房丫鬟，难不成‌……
　　想到这个‌可能，张同知的身体都发软了。
　　“转运使老爷，民女姓梁，是临海县人‌，两年前被人‌略卖到了张同知宅子里，成‌为了他房里人‌。”
　　“因为是张同知从‌那些人‌手里买下了我，还入了奴籍，就算找到家人‌，也只会让他们蒙羞，我也就死了回去的心。”
　　“可哪知，在一次酒后‌，张同知喝的醉醺醺的，说：那些人‌可真‌会选，像你这般品貌好的，嫁给那些贫民也是糟蹋，还不如被略来，当‌个‌小妾来得‌好。”
　　唐林听到后‌恍然，是她，那个‌在张同知宅邸暗助他们的娘子，没想到她会这般做。本来只有罪证，怕是要调查好几日，如今有了证人‌，这个‌案子的进展能加快许多。
　　“听到这话，民女起疑，暗暗打‌听，发现这张同知竟然同人‌做略人‌的勾当‌，将那些娘子、幼童卖给所谓贵人‌，或是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听到一半时，吕嵊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待梁娘子说出后‌，深吸一口‌气，问道：“张同知，梁娘子说言是否为真‌？那个‌同你一起略人‌的，怕就是王知府吧！那账上的不明钱财就是略卖得‌来的银钱，是与不是？”
　　“吕、吕转运使，并不是，下官只是买了人‌，并未参与其中啊！”张同知心气不足，可这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此时，唐林也站了出来，说道：“吕转运使，听到这些，下官倒是想起一件事，亦是同略人‌案有关。”
　　“何事？”
　　“下官初任临海知县的时候，有一押录，姓陈……在其家中，搜查出十几名被略卖的娘子，据悉，是陈家从‌略人‌者手里买下的。”
　　“因为此事，下官搜查了临海县各处，只可惜皆已人‌去楼空，后‌来查探，那些线索屡屡断绝，如今回想，这陈家怕是也同略人‌者有关。”
　　吕嵊听后‌，头有些疼，本以为是个‌贪污大案，结果这些贪官还涉嫌略人‌案。
　　“而且，这些事，绝不可能只发生在临海县，恐怕其他县里也有罢！”唐林又补充了一句。
　　“没错，近几年来，临云县的女子失踪的也不在少数。”
　　“临江县也有，无论如何严查，怎么也防不住。”
　　各县主簿尽皆附和，只是也有些主簿默不吭声……
　　“常主簿，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有什么线索？”唐林看着临水县主簿问道。
　　“这，的确有，近几年临水县失踪女眷幼童极多，下官请知县严查，却‌被压了下来，恐怕此事，知县也有参与。”
　　临水县主簿权衡再三‌还是将上官给供出来了。
　　“先查贪污案，将那些贪官污吏尽皆抓获，至于这略人‌案，本官派人‌请了提刑使过来，自会彻查。”吕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长临府还真‌是藏污纳垢。
　　“是，下官领命。”众人‌一想也是，两件事混在一起，是不太好办。
　　众人‌清查账目，长临府一大半的官员都落了网，长临府知府、同知为首，下面临水县、临花县、临山县、临河县的知县皆参与其中，亦有主簿也从‌中得‌到了好处，可以说，一个‌府，空了一大半。
　　除此之‌外另有长庆府路各司的官员，秦、章两个‌副使首当‌其冲。
　　如今的长临府牢房挤满了人‌，有贪污的，也有略人‌的，陈家人‌也都被唐林叫人‌押送了过来，他们也算是人‌证和犯人‌，虽然是快要处刑了的犯人‌。
　　提刑使叶琛一进长临府府衙，先去看的就是牢房，让薛判官前去查问，至少要问出他们是怎么将人‌运出长临府的。
　　一群人‌围坐在府衙，陆通判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这次，长临府怕是要举世闻名了。
　　说到运输方法，唐林便想起那些粮食，若是用粮食当‌掩护，确实有可能，朝廷在各地都设有关卡，他们不敢这般大胆直接运人‌贩卖，定是要有其他由头。
　　“唐知县，你可是想到什么了？”吕嵊见唐林的动‌静，立马问道。
　　“下官只是有个‌猜测，王知府若是要贪污，直接加户税便是，为何要加地税？地税收的是粮食，到时还要贩卖，也太不方便了。”
　　“除非，这是一个‌掩护，以运输粮食贩卖为借口‌，实则那船的隐蔽处还有人‌，如此，才能说得‌通！”唐林将自己‌的猜测道来，这件事他一直有所不解，等到叶提刑使说到运出去时，才反应过来。
　　“没错，定是这样。大宁一直支持商贾运送粮食，只要是运粮船，便不用交力胜钱，就连盘查也不会太仔细，这些人‌定是用这个‌方法将人‌运出去的。”
　　“难怪要提高地税，这可是现成‌的粮食，根本不用再去买了。”
　　提刑使叶琛一拍桌子，直接说：“来人‌，马上通知下去，拦截所有运粮船、运粮车，仔细搜查，定要将人‌都揪出来。”
　　正在这时，薛判官走了进来，先看了唐林一眼，随后‌说道：“回禀叶提刑使，已有人‌张口‌了，是临海县陈家的人‌，随后‌张同知也开了口‌，这是他们的认罪书，另还有几处窝点。”
　　“那便先去那几处窝点，唐知县，若真‌如你所言，本官定会替你奏请，记你一功！”
　　说完，叶琛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打‌算直捣人‌贩子窝点。
　　众人‌散去后‌，在唐林身边的方押录小心地问道：“唐知县，那个‌薛判官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方童是随着陈家人‌一同过来的，这次见到那个‌薛判官的眼神，不免为唐林担心起来。
　　“自然是知道了，那些陈家人‌的状态明显不对，一看就是被审问过的。薛判官可不是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
　　“那，他会不会对知县不利？”
　　“不会，就算我审问了陈家众人‌，也只能说明我有所怀疑，就算我提早知道了，为了自保，隐瞒下来，暗自调查，朝廷也不会说什么，最多是申斥一番。”唐林解释道。
　　听到这话，方童放下心来，这件略人‌案终于移交出去了，自从‌查到真‌相，他便夜夜不得‌安眠，这次，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唐林他们又在府衙待了几天，将本次的秋税上交，成‌员外郎将东西‌封存，拿上文书，便要出发回上京府了，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再待几天，看一看略人‌案的后‌续。
　　叶琛派人‌搜查了整个‌长临府，发现了六个‌贼人‌窝点，内里还有大量的粮食，果然如唐林说言，那些人‌就是以运粮为掩护，将人‌运出去的。
　　随后‌，沿着线索，拦截到好几艘运粮船，有两艘上面藏有被略卖的人‌，加上在窝点发现的，足足有上千人‌。
　　除了长临府，还有周边各府也惨遭其害，运输“粮食”时，只要靠岸，他们便会下船略人‌，之‌后‌立马就走，少有官员能抓住他们。
　　将人‌全部拿下后‌，叶提刑使直接上报朝廷，只要是参与的官员，全部绞刑，其家族男丁流放，女眷入贱籍。
　　这次朝廷的批复的极快，也不用等秋后‌了，现在就是，直接在长临府行刑便可。
　　至于贪污案，嗯，都是同一批人‌，吕嵊早就将他们的家给抄了，那些东西‌同税银一起，由成‌员外郎运回了上京。
　　作者有话要说：力胜钱，也是税收的一种，朝廷在河道各处设置关卡，根据货物收费。
　　感谢在2021-06-20 00:05:40~2021-06-21 00:1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紫 25瓶；呓语点点、青春 10瓶；宁可宁静 5瓶；千岛~ 2瓶；不吃萝卜不吃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第 103 章
　　虽然贪污案和略人案已经了结, 罪官也‌都以处刑，但后后还需要转运使和提刑使收尾。特别是，长临府空缺了那‌么多官员, 八个县，四个县的知县被抓, 知府、同知被抓, 总要有官员来‌代替一下。
　　这些官员也‌是现成‌的, 转运司的副使们，就连转运使也‌留了下来‌, 暂代长临府知府，等朝廷分派官员后才可以回去。
　　而唐林, 自然也‌被吕嵊留下来‌, 跟着处理那‌一堆烂摊子, 特别是救出的那‌些女眷，她们如何安置，那‌可是个大问题。
　　“吕转运使，要不我们先将这些女眷按户籍登记, 然后派人送她们回户籍地，让该地县衙放出消息, 其家‌人听到消息后，自是会来‌接的。”
　　“这, 是否会对她们的名声有损？”吕嵊本觉得这方法不错, 但转念一想，又怕这些女眷会受到损害, 自裁。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景，县衙将人救出，结果消息传出, 毁了名声，受不得人指指点点，自尽的也‌不在少数。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直到后来‌被政敌拿着这事说事，以至于他升官一事被搁置了几年，至此，他开始注意起这些来‌。
　　“下官也‌不能保证，只‌能尽量周全些，幼童好说，年纪尚小，只‌要问清地方，便可送过去，家‌人自会来‌接，未找到慈幼院去。”
　　“至于那‌些女子……”
　　唐林也‌觉得难办，这些女子不是幼童，而且有些被拐时日极长，怕是周围邻居们都知道了，若是现在回去，他真怕她们受不了流言蜚语。
　　“先问明其意向，想回家‌的一批，不想回家‌的一批。想回家‌的就按户籍登记，送到当地县城的慈幼院，另嘱咐县衙的胥吏不要说出其消息。”
　　“只‌说前些时日抓获了一批人贩子，救出几个被略的人，家‌里丢人的可以来‌县衙认一认。”
　　“也‌可让胥吏悄悄地前往她们家‌通知其家‌人，带着其前往慈幼院，动作隐蔽点，不要引人注意，让人悄悄领回去，对外怎么说，怎么解释，就随他们。”
　　“实在瞒不住的，就让差役多去那‌几户人家‌附近巡逻，用‌官府的话堵住邻居们的嘴，几次后应该也‌差不多了。”
　　唐林边想边说，这次的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那‌些女子被略时间短，而且就在本县，对外说走亲戚也‌行‌。
　　但这次的女眷，少则四五天，多则一月有余，而那‌四五天的大多是其它府的，早就回去了。
　　“至于那‌些不愿回去的女眷，就去府城的慈幼院吧，好歹有个落脚的地。”
　　“如果人数太多，便分散到各县，由‌她们自己选，也‌能安置下来‌，吕转运使，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那‌些女子什么都不懂，如何能让她们自己选？还不如全部送到她们的户籍地县衙，最‌后没人接的就住在当地慈幼院便可。”
　　对于唐林的话，吕嵊有些不解，大宁虽然风气略开放，但女子脾性柔弱，怎能由‌她们乱来‌？
　　“这是她们的人生‌，自然得听从‌她们的意愿。”唐林坚持。
　　吕嵊见这样，也‌懒得跟唐林多争辩，只‌说：“这事你去办，只‌要别出事就行‌。”
　　唐林领命离去，选择回家‌的女子极多，留下来‌的也‌就五六个，所‌以不用‌再分散安置了，直接住进‌府城的慈幼院便成‌。
　　至于想要回家‌的女子，登记好后，随着各县的主簿回去，主簿被抓的，便由‌府衙的官吏送回去。
　　走之前，唐林也‌同他们交代过，行‌事小心些，不用‌太大张旗鼓，也‌不要说出那‌些女子是哪家‌的，只‌要通知到了便可，没来‌接的，就送到慈幼院。
　　这件事处理完，唐林便点齐人手，带着临海县那‌些被略买的女子幼童，启程回去了。
　　离开临海县这么久，虽然走之前已经交代过，但唐林还是有些担心，赶了一日的路，终于又回到了临海县。
　　牛车上‌，幼童们争相‌看外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同，其中‌一女童，见到熟悉的城门，开心地说：“我记得这里，爹爹常带我来‌的。”
　　“这里就是城门吗？我都没有来‌过，母亲不让我出来‌的。”另一个男童接道。
　　“临海县，变了很多呢！”一个女子看着城门那‌进‌进‌出出的人，有些怔然。
　　“可不是，这是我们临海县？”梁娘子也‌有些吃惊。
　　成‌娘子见了她们这个样，特别自豪，说道：“那‌当然，这都是唐知县的功劳，现在，我们临海县特别热闹，特别是集市那‌里，天黑了都有人在里面逛呢！”
　　“成‌仵作，唐知县做了哪些事，你能跟我们说说吗？”冯娘子回过头来‌，看着成‌娘子，问道。
　　她是一群女子中‌长得最‌好的，当初王知府留下她是想让她去伺候秦副使，在知道事情真相‌时，她惶惶不安，结果，唐知县出现了，提议吩咐人好生‌照顾她，让她的一颗心定了下来‌。
　　在知道他是临海县知县时，冯娘子明知依家‌人的性格，不会来‌接她，可还是跟了过来‌，她想待在唐知县身边，她相‌信唐知县是对自己有意的。
　　成‌娘子听了不疑有他，直接将唐知县这几月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惹得冯娘子异彩连连，更是心动不已。
　　直到听到唐林妻子的事情，她脸色一白，问道：“唐知县这般年轻，竟娶了妻室？”
　　闻言，成‌娘子奇怪的看她一眼，说道：“自然，哪有知县没成‌亲的？就算是像唐知县这样年轻的知县，在及冠之前也‌会成‌亲的。”
　　“是啊，自然是要成‌亲的，只‌是不知道知县夫人是什么样子的？”冯娘子试探地问道。
　　虽然知道唐林成‌亲了，但冯娘子看到那‌俊美的样貌、体贴的性子，而且还是个知县，反而起了跟知县夫人好好“相‌处”的心思。
　　这时，成‌娘子也‌察觉出不对了，说道：“你打听这做什么？知县夫人跟唐知县郎才女貌，唐知县亦是极爱重夫人的，你可别起什么其它心思。”
　　“唐知县救下了我，所‌以我想要在他身边报答他，并不是什么坏心思！”
　　成‌娘子差点跳起来‌，说道：“你这还不叫坏心思！你这是想要当小妾啊！”
　　“我不是，我只‌是想要报恩，就算是当个丫鬟也‌可以。”
　　“什么丫鬟啊，谁家‌报恩是这样的报的，你这是报仇吧！”成‌娘子讽刺道。
　　“那‌你怎么知道唐知县不喜欢我呢，若是他不喜欢我，他怎么可能会这样体贴，让人给我送上‌温水。”
　　“给你送温水？这温水我也‌有，这些孩子也‌有，照你这么说，唐知县也‌对我有意思了！！”
　　“你们怎么能跟我比？”
　　“……你这是被天雷劈了脑子吧！”成‌娘子最‌后总结。
　　话到这里，冯娘子仍不服气，她真的觉得唐知县是喜欢她的，就算所‌有人都有，但她的就是不一样。
　　对于后面的一切，唐林一无所‌觉，当初安置那‌些女子时，唐林就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一些事情也‌是吩咐别人去做，自己只‌管她们的去处。
　　哪知就算这样，也‌惹出了几朵桃花来‌，使得现在唐林一见到她们就离得远远地，自然不知道，后面还有一朵桃花，想要当他丫鬟，服侍他！！
　　离慈幼院越来‌越近，唐林心情大好，自从‌成‌亲后，他从‌未跟伊娘分开这么长时间。
　　本来‌有公务在，忙完后想上‌几回，传传书信倒也‌能过得去，如今，马上‌就要回家‌了，反而想得慌！
　　在县衙后院的林伊娘亦是如此，盘算着时间，等着唐林回来‌，幸好还有慈幼院的事情让她忙活，不然这日子也‌是难熬。
　　前些日子收到消息，知道兼之要回来‌后，林伊娘便让人里里外外的清扫了一遍后。然后出门去了慈幼院，这次有许多被略买的女眷幼童，这些都需要她来‌安置。
　　进‌入县城后，一些胥吏回县衙核对此行‌的账目，另还有多出的银钱、粮食，需要一一核对，分给百姓。
　　而唐林则带着那‌些孩童女眷前往慈幼院，以伊娘的性子，她定会先去慈幼院将人安置好的。所‌以，唐林想的很好，他带着人过去，等安置好了，再同伊娘一道回家‌。
　　唐林想的很好，可后面的冯娘子想的更好，看到唐知县没有同其他差役一样回县衙，反而护送她去慈幼院，更是觉得唐林对其有意，甚至连进‌慈幼院后怎么给唐林回应都想好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觉得唐知县是因为你才去慈幼院的？别想了，定是因为夫人在慈幼院，唐知县才过去的。”
　　这一路上‌，成‌娘子也‌算摸清楚这遭天雷劈了的脑子里的想头，上‌去就是一盆冷水，想要将她泼醒。
　　只‌可惜，没泼醒。
　　到了慈幼院，院门已经开了，唐林带头往里面走，院子里的幼童看到唐知县，极为开心，拉着他，想让他讲故事。
　　林伊娘听到动静，走出来‌，正好遇到被缠住的唐林，恰逢唐林此时抬头，四目相‌对间，情意流转。
　　直到后面传来‌动静，唐林才回过神来‌，安抚好幼童后，朝伊娘走去。林伊娘亦迎了上‌去，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虽无话，却胜过千言。
　　冯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对璧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她第一次见到唐知县那‌样欢喜，同女子站的那‌样近，之前，唐知县的神情虽然温和，可又极为疏远，离谁都是远远地。
　　看到这，冯娘子的信心就没了一半，而一旁的梁娘子，一路上‌听了冯娘子一堆的言论，本来‌还想着让她吃点苦，认清现实。现在，见她那‌副表情，又有些不忍，不过，总该面对的。
　　林伊娘将那‌些女子幼童一一安排妥当，特别是那‌些幼童，如今还需人照顾，之前有些丫鬟需要在慈幼院带上‌几年才能走，现在正好可以去照顾幼童。
　　成‌娘子本来‌担心冯娘子闹出事情来‌，现在见她一直安安静静，也‌就放下心来‌，至于难受，那‌正常得很！
　　临海县的娘子们在知道唐知县有夫人时，就没几个不难受的，只‌是有深有浅，连那‌些半老徐娘都能插上‌一脚，也‌是难为我们唐知县，现在遇到个女的就退避三舍。
　　同伊娘回到家‌后，唐林换上‌衣服，将人抱在怀里，感叹道：“婉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十余日，可真真难熬！”
　　“有那‌么多公务在身，兼之还有心思想我？”林伊娘调侃道。
　　随后拉着唐林出去，去公婆地方请安。
　　之后几日，唐林将县衙的事情堆积下来‌的事情一一处理，派人还多出的税银、修建另一边集市、通知被略者的家‌人来‌接等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1 00:17:17~2021-06-22 00:1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物GD 66瓶；百里笑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第 104 章
　　从半月前‌得知长临府的贪污案和略人案后, 几位尚书心中就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官家知道后大为动‌怒，让刑部迅速派人前‌去跟进, 各部也都‌跟着忙的团团转。
　　随后，一封封的奏章递交上来, 齐尚书差点‌气晕, 好家伙, 国‌库就算再缺银子也不‌敢定这么高的税啊，长临知府好胆！
　　而吏部吴尚书和刑部姚尚书亦是难熬, 一个府半数官员尽皆贪污，吏部这个失察之罪就在了‌, 更何况还有那些被略卖的百姓。姚尚书身为刑部尚书自是要跟进这两个案子的。
　　这段时间‌, 上京府的官员们战战兢兢, 就怕谁的惹了‌眼‌。而且，因为这件事，官家下令查探各府的缴税情况，使得整个朝廷高速运作, 几乎不‌得空闲。
　　等‌到长临府递上奏章、罪证后，跟进案子的刑部郎中也回来了‌, 查证无‌误，姚尚书以最快速度批准, 这些祸害, 越早行刑越好！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空缺的位置就出来, 而且除了‌长临府，另外还有几个府查出了‌贪污的情况。
　　如今科举刚过，虽然有同进士还在待命, 而且还有入仕意向的举人在，人是不‌缺的，但这些人也只能当个知县。
　　像是知府、通知这样的位置，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长临府为中府，知府为从四品，但朝廷现在从四品、正‌五品的官员都‌有要务，轻易不‌得调动‌。
　　若是让那些荫补官去，吴尚书又不‌愿，真正‌有为的都‌参加科举了‌，再不‌济的也都‌有差遣在身。
　　科举未中，荫补后还无‌实职，不‌得晋升，让这样的蠢材当知府，还不‌如直接提拔唐林呢，至少他还立了‌大功。
　　这几日，吴尚书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不‌是勋贵、就是旧识，为的就是长临府知府一职。
　　特别是那些正‌五品的官员，正‌五品到从四品为一个槛，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如今正‌是一个机会，先度过再说，大不‌了‌几年后再调回上京。
　　将各地知县安排好后，吴尚书看着名单，眉头紧皱，比起从四品的荫官，他更倾向于那些正‌五品有差遣的官员。
　　拿出奏章，将自己拟好的人选一一写上，呈交给官家，只要官家同意了‌，那么这些官员便可立即动‌身，前‌往长临府。
　　泰安帝看着奏章，对于吴尚书他自是相信的，只是在同知这一块，盯了‌许久。
　　对于官家的心思，吴尚书自然也知道一二，但还是操之过急，于是他说道：“官家，长临府是中府，同知为从五品，升太快，基础不‌稳，于他日后不‌好。”
　　“可这次，唐林立了‌大功，没有他，恐怕我们都‌不‌知道长临府知府竟然敢抬高税银、略卖人口。”
　　“而且，齐尚书也说，今年临海县的商税高了‌几成，其手段能力，担得起！”
　　泰安帝对于唐林印象深刻，当初就是他同齐尚书一力支持唐林前‌往临海县就任，如今不‌过数月，他自然是上心的。
　　“不‌可否认，唐知县其手段极高，但如今他任职临海知县不‌到半载，实不‌宜挪动‌。”吴尚书劝道。
　　“也罢，若是明年临海县的税收同今次一样……”
　　“那自然是要奖的，当初官家让他去临海县，不‌就是因为市舶司吗？”吴尚书说道。
　　对于唐林这一后生，他自是欣赏，但拔苗不‌可助长，若是唐林日后想要到高位，那么最好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来。
　　两人交谈间‌，内侍殿头前‌来禀告，户部齐尚书请见。
　　泰安帝和吴尚书对视一眼‌，如今各地税收都‌已上缴，可是户部最忙的时候，居然还有空过来？
　　齐尚书进来时，亲自捧了‌一堆东西，拿来给官家看，这是他特意找出的临海县的文书和留底单子，市舶司能建起来了‌。
　　“齐尚书，这些是？”泰安帝问道。
　　“回官家，这些是临海县的税收单子还有文书，短短几月，临海县的商税多了‌三成不‌止，而且这次临海县的人口和耕地亦多出不‌少。”
　　齐尚书本以为这次能多个一成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唐林这么给面子，提前‌完成不‌说，还叫人挑不‌出错来。
　　“而且，唐林还将码头和市集规整了‌一番，弄了‌个停船费和铺子费，光这个就有两万两，这还只是短短几月，要是一年，怕不‌得十万两了‌！”
　　听‌到这话，泰安帝又待不‌住了‌，走下来打开文书和税收单子。
　　吴尚书也凑过头去看，虽然知道唐林是个能干的，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一手。
　　内侍殿头又一次站到门口，见到这番情景，又想到殿外的诸位重臣，左右为难，最后狠狠心，进来通禀。
　　泰安帝没在意，直接让他们进来，工部王尚书和礼部范尚书进来后，见殿内无‌声，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行过礼，便探头一起看了‌起来。
　　“好，这唐状元郞，朕果然没看错，下旨开市舶司，就由‌他负责，日后国‌库就不‌用愁了‌！”泰安帝看完后大喜，来回踱步走。
　　“陛下，此事不‌妥。”礼部范尚书率先制止。
　　“这市舶司日后会如何，我们皆不‌清楚，若是真要开，这人员安排，官职定品，皆需讨论过才可。”吴尚书随后说道。
　　“那我们现在不‌就在讨论吗？”齐尚书反驳。
　　“开市舶司，关‌系重大，定要在朝会上讨论才行，而且，你也不‌想想唐知县的年岁，这样揠苗助长，无‌疑是在害他。”
　　“还不‌如我们商讨好后，再将此事交于他，这样大体总不‌会出错。”
　　听‌到吴尚书的话，泰安帝连连点‌头，对于唐林，他想要的是日后的肱骨之臣，根基不‌稳于他不‌是好事。
　　当初本就定了‌一年时间‌，如今先提上议程，商议好后，再下旨也不‌迟。
　　“那就这么办，你们可不‌能忘记。”齐尚书妥协道。
　　“自然不‌会忘记，开市舶司可是朝中大事。”
　　“官家，还有一事，便是这商税。”见到吴尚书保证，齐尚书也不‌咬着不‌放，便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本次临海县商税有七万两千两，而其留下了‌一万八千两。夏税是在六月上交，如今十月，才短短四个月就有这许多，若是一年，临海县怕是能留下四万余两了‌。”
　　齐尚书算着账，最后说道：“一个县就算再怎么用，也用不‌了‌这么多，官家，不‌若，只让它‌留下一成吧！”
　　听‌到这话，吴尚书诧异道：“你不‌是挺喜欢唐知县的吗？”
　　“我是喜欢，但这是两码事，一个县衙并不‌需要这么多银子。”齐尚书严肃地说。
　　“也对，只是这是因为临海县商税极多，才会如此，像是一般的县，怕是不‌会有这么多。而且商税的去留对他们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要是都‌只收一成，怕是支持不‌了‌县衙的开销。”吴尚书皱眉说道。
　　“还有县试，每年的县试皆是要花钱的。”礼部范尚书补充。
　　“县衙的修缮也在里头，虽然夏税、秋税也能留下一成，但还是不‌够的。”工部王尚书以前‌也当过知县，对于一县之事，知道甚多。
　　“我也没说全部的县都‌这样，上县、紧县这样的留一成商税，中县、下县留两成，按等‌来收，官家觉得可行否？”
　　泰安帝听‌了‌半天，觉得都‌有理，便说道：“齐尚书，你先回去写一份奏章，将对策写清楚，再呈上来。”
　　“是，下官领旨。”
　　齐尚书心里美滋滋，这样一来，国‌库又能充盈不‌少。
　　随后，刑部姚尚书也进来了‌，案子解决，罪犯已经判刑，他也要为手下人请功，不‌求升官，但赏赐还是要有的。
　　“官家，这次的案子得以解决，刑部官员忙碌了‌大半月，特别是长庆府路提刑司，如今还留在长临府收尾呢！”
　　“你这什么意思？这案子不‌是本就应该归提刑司负责的吗？你居然还想要银子！”齐尚书一听‌不‌干了‌。
　　“就算这样，但赏银总要一点‌的吧！”
　　“提刑使有这职责，但转运司还有各地知县也都‌忙前‌忙后。特别是唐知县，没有他发‌现贪污案，也不‌会引出后面的略人案，调查时多有建议，这也得赏！”
　　吴尚书补充，虽然他不‌认同唐林升官，但赏赐什么的，还是得要的。
　　“说的在理，库房里新‌进的布匹、头饰都‌能用，齐尚书，你可去内东门司领取，也不‌用从国‌库里掏。”
　　齐尚书一听‌不‌从国‌库里拿，整个人就安定了‌。
　　“至于唐林，本次他功劳甚大，朕记得当初他有写过其母和其妻的请封奏章？”
　　“是有，每次官员外出任职前‌，都‌会写下请封奏章，便于朝廷封赏。唐知县自也有，如今唐知县为正‌七品，其母其妻正‌好可以得到七品孺人的敕命。”
　　“那正‌好，两人一并封了‌，外加一些赏赐，至于官职还是等‌以后再动‌吧！”
　　泰安帝一锤定音。
　　齐尚书听‌到这个，也不‌知道是喜是忧，这一封，就是两笔俸禄啊，也罢，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泰安二十八年十月下旬
　　如今的临海县更是繁华，唐知县自从有了‌银子，该修的修，该建的建，使得临海县的桥、路都‌好了‌不‌少。
　　唐林算着银子，今年的徭役，报名的百姓多，花的时间‌也就少了‌，本来只打算修临海县到码 头的官道，如今连通往各个村子的官道也修整起来了‌，虽然不‌是很宽，但也方便百姓到县城。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人声，一算日子，是朝廷的敕封来了‌。
　　当初朝廷的决策一下来，师兄就传信过来了‌，知道能敕封母亲、妻子，唐林自然高兴。不‌过怕她们等‌的心急，而且万一有变，空欢喜一场，所‌以唐林并没有告诉她们。
　　如今，敕封的人来了‌，唐林当即让人请母亲和伊娘过来。
　　林伊娘走到唐林身边，有些茫然：“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这次两个案子，为夫也算有功。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官家竟然会封两个。”唐林解释道。
　　“儿子，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也能拿俸禄了‌？”李月娘恍若做梦。
　　“嗯，每年朝廷都‌会给你一笔银子，娘，你以后就是孺人了‌。”
　　唐明看着李月娘，想到自己，叹了‌口气，这爹和娘怎么差的这么多？
　　一家人等‌在门口，内侍捧着东西过来了‌，打头的就是两封敕命文书，后有孺人的各色衣物‌、饰品，最后才是赏赐。
　　林伊娘回神，行大礼，接过敕命文书，李月娘人还有些懵，跟着儿媳做，直到接过文书，才有一丝真实感。
　　唐林同内侍寒暄，请内侍们进县衙休息一番，让言六将准备好的赏银交给他们，送走内侍，才转身回去。
　　伊娘拿着敕封文书，上面的轴是葵花乌木的，那文书亦是上等‌的织品，细看还有各色绣线，显得尊贵异常。
　　虽说官员到了‌品级后，可以敕封女眷，但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可以的。
　　就像林家，只有祖母才有诰命，就算大伯是从四品，因为没有实职，也未有大功，无‌法为大伯母请封到敕命。
　　李月娘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但这饭还是要吃的，于是，只得将东西放到屋子里去。
　　只是，这几日，林伊娘和李月娘还是常常突然回屋子里去看一看文书，直到三天后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宦官制度，阿呆参考的是宋朝的。
　　宋朝宦官，为内侍省，内东门司，就是专管宫内人和物的出入的。
　　下面林子就会加官啦！！！
　　当然临海县还是不能放下的，所以是加官，多一份差遣！
　　感谢在2021-06-22 00:13:46~2021-06-23 00:3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春 10瓶；18023703 5瓶；二木成林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第 105 章
　　元宵节, 临海县张灯结彩，整个‌集市灯火通明，不论男女老少, 尽皆出来游玩赏灯，到‌处都是喧嚣声, 热闹极了。
　　晚上, 唐林一家穿戴整齐，出去游玩, 不说其他人, 就连唐林和林伊娘也‌都兴致高昂。
　　李月娘更是左顾右盼，这么‌多年来，她还真没怎么‌出去游玩过呢！
　　以‌前家里没银子, 唐明也‌没这根弦，能在这天‌, 吃上一顿好的就算不错了。等儿子出息后，有婆婆压着，儿子还在外求学、赶考，自然‌也‌没人特意带她出去玩。
　　现在跟着儿子出去猜谜赏灯, 还有百戏看, 使得她整个‌人都开朗了，如今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从前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街上人多, 到‌了集市更为拥挤，唐林护着妻子跟母亲，向她们讲解街上的各色花灯，察觉伊娘、母亲特别喜欢某一盏灯的时候，便会‌前往那个‌摊子猜灯谜, 将灯取下送到‌她们手‌里。
　　见到‌儿子这般，李月娘更是欣喜，虽然‌儿子不能事‌事‌顺着自己，但‌是贴心啊，至少他愿意陪自己说说话，就算有了媳妇，也‌会‌带自己出来玩，这样一想，李月娘也‌就懒得再强求其他了。
　　对比前面的丈夫和小儿子，两个‌人心无旁骛地‌看百戏，连头都不回一下，李月娘释然‌了……
　　突然‌，唐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将李月娘拉过来，一边护着小儿子，一边护着月娘，至于大儿子，这么‌大个‌人了，自然‌不用管。
　　伊娘接过夫君手‌中‌的花灯，心中‌欣喜，对着夫君轻轻一笑，别有风情。
　　林伊娘自小读书，喜欢吟诗作对，这猜灯谜自然‌不在话下。可既然‌夫君愿意代劳，那么‌自己只要安心等着便可，这个‌中‌情趣，只有自己知了。
　　“哥哥、嫂嫂，放烟花了，你‌们快看！”唐桦兴奋地‌喊道。
　　以‌前泽山县也‌有元宵灯会‌，但‌哥哥忙于学业，父亲没这心思，大伯他们更不用说，根本就不会‌带着他出去玩，所以‌唐桦一直无缘一见。
　　如今跟着哥哥，终于能够参与其中‌了，唐桦牵着爹娘的手‌，回头看向哥哥嫂嫂，心中‌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元宵过后，县衙开衙，如今临海县一片繁荣，虽然‌有些地‌方还需完善，但‌无疑，现在的临海县比得上紧县了，就是人口、耕地‌比较少。
　　“唐知县，再过一月多就要县试了，往年都是在县衙考的，这次也‌是一样吗？”礼房的丁押录问道。
　　“我看过前些年临海县的考生人数，最多也‌就十余人，今年便也‌在县衙考吧！不过考场还是要建一个‌，日后人多了，也‌有考试的地‌方，最好是离县衙近一些的。”
　　对于建造考场这件事‌，唐林也‌是思索再三，县试没有贡院，那么‌考试地‌点就看本县的情况了。
　　有的县会‌专门建个‌考场，像之前唐林的家乡泽山县便是如此；有的就直接在县衙里考了，临海县之前就是这样。
　　临海县同泽山县不同，泽山县在永泽府辖下，文‌风鼎盛，加上知县重‌视，一县学子极多。
　　临海县虽然‌同为上县，但‌人口不及，且来往行‌商极多，几任知县都不重‌视学政，到‌现在连个‌考场都没有。
　　这几年，全县的秀才也‌就十二个‌，过半都是半百以‌上的，举人更是只有一人，至于能参加县试的学子，算来算去不会‌超过二十个‌。
　　虽然‌现在临海县的学子极少，但‌往后定是会‌多起来的，唐林已经想好要在县城里建一个‌官学了。
　　鼓励临海县的百姓将孩子送到‌官学，让孩子们多认识几个‌字，如今临海县商人多，认识字的话至少能看懂契书，不叫人坑了去。
　　而且要是其中‌出现几个‌有天‌赋的，考中‌秀才，对于唐林的政绩也‌有好处。
　　“建考场的话，城西倒是有一块地‌，但‌那边太过杂乱，实在不适合当考场。”丁押录思索半响，说道。
　　“嗯，你‌将石押录还有祝押录叫来，我们一起看看。”
　　唐林说完后，便去了后衙，将临海县地‌图拿了出来，他想要将考场和官学放到‌一处，周围最好是要安静点的。
　　南边有集市太过热闹，东边住的是大户不好搬迁，北边和西边住的是百姓，不过比起北边，西边的百姓更为贫困。见工房祝押录、户房石押录过来了，唐林直接道：“祝押录，若是将西边空出来，那些屋舍尽皆拆毁，新建一座考场，一座官学，再在两边建上院落的话，可行‌？”
　　“唐知县，这得看您要空出多少，要是要将这个‌西边全数空出，虽然‌可以‌，但‌这花销……”
　　唐林、祝押录、丁押录齐齐看向石押录。
　　石押录早有准备，拿出县衙账本，说道：“秋税后，账上有三万两千五百两，修建集市、修整官道用去一万六千两，另还有县里的桥梁、县衙屋舍的修补花去一千五百两，胥吏的俸银、茶水、吃食一千两，余一万四千两。”
　　“不过近几月的商税、停船费颇为不错，虽然‌只能留下一成，但‌还是进账了一万三千两，现在账上还有两万七千两，银子是有的，不过，还是得省着点……”
　　可惜最后那句，这三个‌一个‌都没听进去，他们只知道，县衙有银子，使劲造！
　　“唐知县，那不若我们建个‌大的吧！现在县里幼童多，百姓也‌都有些银子，官学得大一点！”丁押录建议道。
　　“考场也‌一样，以‌后我们的学子一定会‌多，多建几间，还要宽敞点，不能亏待我们临海县的读书人！”祝押录说道。
　　本来郑主‌簿只是路过，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插上一嘴，说：“没错，还有县衙胥吏的孩子，按理应该也‌得入官学的，只可惜我们临海县没有官学。”
　　石押录听到‌这些，额角的筋开始抽抽，虽然‌县衙有银子，也‌不缺钱使，但‌这也‌太破费了。
　　“唐知县，别忘了，我们还有码头要修！而且要修建的话，定是要请人的，还有城西的两百户人也‌得安置才行‌。”
　　这些话，一下子就把唐林拉了回来，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唐林又拿出布帛，打算画一张示意图，画画，果然‌是一个‌非常好的特长。
　　“据上次调查，城西共有两百一十户人家，唐知县，这些人如何安置？”
　　“根据他们房屋的价值，再多一成，如此可行‌吗？”
　　“城西房屋造价不高，而且皆是比较破旧的，一座小院子大概二十六七两，大的贵上一些四十多两，算下来约三十五两一户，需七千三百五十两。”石押录拨着算盘，算出大概银钱。
　　“什么‌！”丁押录喊道：“这也‌太多了！”
　　“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建好官学和考场后，在附近建些院子，卖出去，这些银子也‌就回来了。”唐林点头说道。
　　石押录一听，来精神了，说道：“唐知县说的没错，官学和考场在那边的话，城西的院子价值定会‌升高，院子造的好一点，那些大户定会‌捧着银子来买。”
　　“若是在那边建一条书香街，两边建些商铺，周围的住宅可分大小来卖，环境再好些，说不定，我们建官学、考场的钱也‌都能回来！”唐林补充道，这就是古代版的学区房和商品房。
　　随后，石押录的兴致来了，几人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整个‌官学的划分越来越细致，什么‌算堂、律堂、工堂都来了。
　　商议完后，又跟胥吏们介绍了一番，使得整个‌县衙开始飞速运转。他们打算尽快将城西打造成设想的那样，而且官学，除了临海县幼童能上，还有官吏的子嗣也‌能上，自然‌更为上心。
　　对于这件事‌，百姓们自是配合得很，这可是官学，日后孩子们读书的地‌方，越早建越好，来报名当力夫、提供材料的、帮忙送吃食的，大家一刻也‌不停。
　　在这样的氛围中‌，二月上旬，临海县的县试开始了，嗯，人不多，也‌就十几个‌。
　　唐林身为知县，也‌是县试的主‌考官，负责出题，他选的题虽然‌出自四书，但‌又灵活，若只是死读书的人，那么‌过县试便困难了。
　　县试结束后，过的人也‌就两个‌，不过其基础并‌不稳当，唐林送了他们几本书，也‌算是勉励他们。
　　之后，唐林收到‌家里的来信，上面说三弟唐森和四弟唐宝都过了县试，名次还行‌，有望能过府试，成为童生。
　　对于这件事‌，唐林自然‌高兴，写了信还有一些他们用得上的书籍送回去，要是有了童生功名，日后的日子就差不到‌哪里去了。
　　泰安二十九年六月
　　临海县的城西已经赶超集市，成为了临海百姓最喜欢呆的地‌方，特别是那里的院子的价格几乎同城东并‌肩。
　　那里有美丽的玉兰花，有青翠的竹园，进入那里，人们会‌不自觉的保持安静，因为有幼童在官学里面读书，不好打扰。
　　临海县的读书人少，但‌不代表幼童少，特别是在临海县的百姓都有银子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愿意拿出一部分供孩子读书，多学些本事‌才是最要紧的。
　　而里面的先生除了县衙的胥吏轮流担任外，还有临海县唯一的举人担任院长，当官的不算，唐林偶尔也‌会‌前来讲学。
　　也‌是因为临海县日益繁华，来临海县定居的人越来越多，如今临海县的人口已经超过两千五百户了，而商税更是超过十万，虽然‌人口还差五百户，但‌商税已经足够了。也‌就是说，今年，临海县就能划分为紧县。
　　夏税上缴后，县衙的事‌务少了一些，但‌还有不少杂事‌，需要唐林一一处理。
　　而这大半年里，朝廷也‌已经制定出了市舶司的章程，将其建在海港码头，抽检往来商船，但‌其中‌细则，便得由官员一点点完善。
　　也‌是因此，朝廷在为诸县划等时，将市舶司也‌考虑了进去，于是，临海县变成紧县，唐林也‌从正七品升为从六品。
　　泰安帝又想到‌市舶司的事‌务，觉得虽然‌是兼任，但‌好歹得有官位才行‌，于是又为唐林加官从六品市舶司提举，至于市舶司的建造，便从商税中‌出。
　　得到‌消息后，叶楚山立马写信，将这件事‌告诉给弟子，让唐林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正式文‌书还没有下来，但‌唐林得到‌消息后，立马为开市舶司做准备，至少得先将具体章程罗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母亲的心路历程差不多可以分成四个阶段：
　　一是贫困时，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很少，所以男主也被当成她的所有物，孩子、银钱她都想要抓住。
　　二是男主出息时，家里情况好了不少，但她能感觉到男主跟她离心了，所以钻了牛角尖，更为看重钱财。
　　三是男主带着她外任时，有月钱，儿媳哄着，还有事情可做，她便想通了一些。
　　四是敕封孺人时，那说明她有朝廷俸禄可拿，给足了她安全感，使得她彻底放开了！
　　而市舶司阿呆参考的是明朝的，不过品阶调低了，明朝的市舶司提举为从五品。
　　不过宁朝市舶司制度刚出来，所以特意低了一点。等以后关税多了，朝廷自然会越来越重视。
　　感谢在2021-06-23 00:34:43~2021-06-24 00:2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oki 10瓶；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第 106 章
　　因为唐林的整顿, 如今的海港码头干净整洁，另有胥吏管理，安全得到保障, 所以，海港码头开始出现客船了。
　　长临府虽然也有内河, 但七歪八绕的, 还需要雇车。坐海船明显要快上一些，沿着海岸行驶三日便‌可到永安府, 随后换船前往上京, 也就十余日的时间。
　　有了这么便‌捷的一条路，不管是商人还是长庆府的百姓，都乐意过‌来乘船, 而‌且如今临海县名气渐响，常有学子‌前来游学。
　　这几天, 唐林去海港码头进行勘察，想要定下市舶司的位置。如今的海港码头扩大了许多，而‌且看这趋势，日后的船只‌、商人还会更多。
　　如果要在码头处修建市舶司的话, 太过‌拥挤, 不利于货物流通。但是太远的话，管控起来便‌会麻烦，特别‌是那些外国商人, 容易找不到地方。
　　转了两圈，唐林终于在离码头稍远的地方，发现了合适的地方。
　　那里地势稍高‌，较为宽旷，最重要的是, 这个地方就在官道边上，徒步去码头，也就半个时辰，若是驾牛车，那就更短了。
　　将‌地方选定后，唐林又‌回‌到县衙，这个事情他还未跟县衙中的官吏说过‌，毕竟旨意还未到，过‌早说了，只‌会惹人瞩目，徒增麻烦。
　　老师和师兄也只‌是知道大概，就连身为户部‌给事中的大师兄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市舶司提举下面到底有多少人。
　　信上说了升官和市舶司提举的事情，而‌且官家重视，会让各地配合。
　　但又‌是个怎么样的配合法？若真的能让唐林选择，他定是想要有长临水师的相助，虽然只‌有七百多人，但这也足以震慑一些宵小之辈。
　　在唐林思量间，朝廷的旨意到了，共有两道，一道为临海县升为紧县之事，一道是市舶司之事，另还有两封文书。
　　随后还有内侍送上唐林从‌六品公服的配饰和今季的时服，李月娘和林伊娘六品安人的服饰、敕命。
　　临海县的百姓看到官员和内侍的时候，就意识到有要事发生，有先见之明的百姓，径直去了县衙门口，等在那里。
　　听到唐知县升官，临海县成为紧县时，百姓们满脸喜悦，就差在外面放鞭炮庆祝了！
　　官差、内侍拿了赏银，在县衙休息了一会儿，便‌启程回‌上京。
　　百姓们纷纷前来道喜，临海县各处都欢喜洋溢，现在的临海县是紧县了。而‌且以后还有市舶司，虽然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但总归是能让临海县更加繁华的！
　　见到百姓、县衙胥吏的情状，唐林也欢喜起来，虽然他早就知道消息，但那时他想的是市舶司怎么弄，其它的都放在了一边，现在才后知后觉，嗯，升官了。
　　而‌林伊娘捧着安人的敕封，即为唐林感到自豪，又‌有些心疼唐林，短短一年升了一品，而‌且还能荫封家眷，这是极不易的。
　　一般官员升官，其家眷就算已有敕命，也无‌法这么及时的得到敕封，由此可见，夫君所做之事，是朝廷要事，极为重要。
　　欢喜过‌后，百姓们将‌这消息传到县城各处，县衙里的胥吏高‌兴地回‌衙房办公，唐林陪着父母亲、伊娘回‌后院，顺便‌换上配饰。
　　至于公服，正七品和从‌六品都是绿色，没什么好换的，只‌是配饰有些不同罢了。
　　林伊娘将‌唐林的腰带取下，换上新的，细细打量着，说：“能将‌这绿色的公服穿的这般好看，也就兼之了。”
　　“能得婉婉这么一句，为夫定是要多穿穿这公服。”唐林笑着想要凑到伊娘身边，只‌可惜，璞头太长。
　　“时服也是不错的，这次的面料是云雁细锦，比上次的好上许多，也不知何时能见兼之穿上？”林伊娘摸了摸这季的时服，说道。
　　“这有何难，三日后便‌是休沐，婉婉不是很想看看海港码头吗？那天我便‌带你‌过‌去，只‌我们两人，如何？”
　　听到这话，林伊娘心中意动‌，但是想到婆婆和小叔子‌，还是按捺了下来，说道：“我自是想去看的，只‌是若只‌有你‌我二‌人，将‌母亲他们留下来，到底不妥。”
　　“不若，我们全家一起去码头走走，找处风景好的地方坐一坐，到时，我们二‌人再到处去看看，你‌说行吗？”
　　林伊娘挽住唐林的臂膀，侧头看着他。
　　“自是行的，沿着码头往下走，有一片沙滩，最适合玩耍不过‌，只‌是近来天气炎热，得先搭个帐子‌，挡挡太阳才好。”
　　“①磨吻鹰鹯莫相害，白鸥鸿鹤满沙滩。也不知道这沙滩究竟是何等样子‌！”林伊娘想起以前读过‌的关于沙滩的诗，心怀期待。
　　“海上海鸟极多，那天我们便‌晚些再回‌来，玩个尽兴。”
　　夫妻两个说着三日后要准备的东西，直到后面林伊娘反应过‌来，唐林还得去县衙办差才停下。
　　“瞧我，把‌你‌上衙的时间都耽误了。”林伊娘连忙推着唐林去前院县衙。
　　“放心吧，没耽误，现在是县衙休憩的时候。若是不信，你‌去前头看，所有胥吏都在坐塌上休息呢！”唐林边走边说。
　　“你‌可别‌唬我，祖父跟我提起过‌他办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休憩。”
　　林伊娘刚说完，发觉不对‌，问道：“这个该不会是你‌定的吧？”
　　“夏日已至，午间所有人都乏得很，我便‌让他们休憩一番，精神好点再办公。”唐林回‌道。
　　“不过‌看时间，他们也该起了，婉婉，我上衙去了！”唐林说完后，心血来潮，便‌凑到林伊娘的面前，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林伊娘瞬时懵了，半响反应过‌来，看看左右，见丫鬟们尽皆低头看地，脸上不由得发烫，快速躲回‌屋子‌里去了。
　　坐在衙内，唐林呆了半响，他是亲完后才反应过‌来周围有丫鬟在，嗯…应该没事吧？
　　收敛心绪，又‌看了一遍市舶司的旨意，随后打开文书，前朝有设立过‌市舶司，但都是以宦官为首，具体形制也只‌能参考。
　　如今，官家说的也清楚，是想要收取关税，只‌是怎么个收法，文书上面并没有写。上面只‌让唐林自己想一个章程，写在奏章上，递交上去。
　　而‌定下章程的这段时间，市舶司便‌可以开始动‌工了。费用就用临海县商税，只‌要是合理的，写明用途、东西数量便‌可以用商税购买材料。
　　至于人手，朝廷并没有派遣下来副手，只‌是说日后会让转运司的人过‌来监督税收，其余的，一律由唐林自己定。
　　由他自己来规划制定章程，写上想要的人手，交由朝廷把‌关，这给了唐林极大的权利。
　　可以说，只‌要不贪污受贿，这个市舶司是由唐林全权做主的。
　　唐林拿起纸笔，将‌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一一记下，再进行涮选，按其中最重要的几条，定下章程，而‌且还要合理合法的才好。
　　宁朝虽然有众多码头，但对‌外的也就几个，海港码头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既然要收关税，总不能一个码头收，一个码头不收吧？
　　所以这必须得有限制，要不就是其它码头也一起收关税，要不就是对‌外封锁，不然，这个市舶司定是门庭冷落。
　　既然是关税，那么便‌有对‌外和对‌内两种，外来的收进口税，出去的收出口税，但其中一个度的把‌握至关重要。
　　这一年里，唐林发现有很多外国商人过‌来，但宁朝的商人很少出去，主要就是因为海船不易得，而‌且还没有海图，极易迷路。
　　既然已经开了市舶司，不若建立商队，由水师护送前往别‌国交易，可以先去近一些的国家。
　　商人们见有利可图，自然而‌然会自己派人探索海域，到远一点的国家去。
　　当然朝廷也得派人参与进去，海外的良种、各类矿，不能放过‌。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查验物品，海外的一些未知物品，一定要经过‌查验后才可以进入宁朝，比如一些动‌植物，若是泛滥成灾，那影响的绝不只‌是一个地方。
　　之后，唐林根据这些在奏章上写了一篇策论，又‌在后面写上市舶司的章程和需要的人手。
　　写完后，又‌看了几遍，稍作修改后，便‌将‌奏章递交到上京府。
　　市舶司，也在之前就选好的地方，开始动‌工了。现在正值夏季，百姓们都要耕种、捕鱼，力夫少了许多，而‌唐林又‌要求坚实耐用，所以工程的进度慢了许多。
　　三日后，休沐时。
　　县衙后院，林伊娘早早就备齐了东西，用完朝食，一家人坐上牛车，出发前往码头附近游玩。
　　“哥，最近我先生都夸我了，再过‌不久，我也能参加县试，跟三哥四哥一样成为童生。”唐桦坐在牛车上，高‌兴的说。
　　“小华果然聪慧，再读两年，等你‌再大些，我才放心你‌自己带人回‌泽山县。”“没错，到时候娘陪你‌回‌去去考试。”
　　李月娘听到这个，眉头就皱起来了，小儿子‌如今才十二‌岁，两年后也才十五岁，让他一个人坐船回‌去，她有些不放心。
　　“娘，那时候我都十四岁了，当初哥哥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永安府，我也可以自己一个去！”唐桦说道。
　　“我可不是一个人，我有叶管家陪我。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是秀才了。”唐林反驳。
　　“那我也可以让管家陪我，哥！”
　　“你‌别‌叫你‌哥，等你‌考举人的时候，我们就不陪你‌去了。而‌且，我们也得回‌家看看你‌爷奶，还有那个纸作坊，里面还有我们家的分子‌，得去看看。”唐明打断了唐桦的撒娇。
　　一听爹说话了，唐桦也知道没有商讨的余地，只‌能偃旗息鼓了。
　　林伊娘见到小叔子‌这样，说道：“小叔子‌，虽然有爹娘陪你‌去，但这考试可还是得你‌自己来的。而‌且，嫂嫂还有事想请小叔子‌帮忙呢！”
　　“嫂嫂，你‌要我帮你‌什么？放心，我一定做的妥妥当当的。”
　　“之前，我祖父有给我一本书，只‌可惜放在了老宅里，怕是得劳烦小叔子‌考完试后，帮着找一找了。”
　　林伊娘话音刚落，唐桦便‌拍胸脯保证能完成。
　　到了码头后，又‌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
　　“兼之，这里好生繁华，当初我虽没来过‌，但也听百姓提起过‌，这里可是脏破不堪的。”
　　“是挺破，不过‌修整一番后，便‌成如今的样子‌了。日后那边还会有市舶司，会更繁华的。”
　　唐林牵着伊娘的手，走在码头上，看着船来船往。
　　慢慢地，一家人走到了海滩边，已经有仆人在那边搭好了帐子‌，几人坐在帐子‌里，说着家常，聊着天，一晃眼‌，一天也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官服阿呆参考的是宋朝的，分为朝服、公服、时服、祭服等。
　　朝服先不说，这个只有大场合才穿。
　　公服就简单的按颜色来分，三品以上穿紫，五品以上穿朱，七品以上穿绿，九品以上穿青，衣服样式一样，配饰不一。
　　时服就是各季衣服，用料不一。
　　衣服上有各色锦纹，但不是补子，这个是明朝才有的，
　　①选用唐朝诗人齐己的《翡翠·水边飞去青难辨》
　　感谢在2021-06-24 00:29:14~2021-06-25 00:3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嘟嘟 40瓶；青春 10瓶；宁可宁静 8瓶；鲸落白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第 107 章
　　不过‌十几日, 唐林的奏章便呈送到了御前。
　　泰安帝细看‌策论，发现唐林写的有理有据，内容详实。所需之物也都写的十分‌清楚, 就算是不清楚市舶司职责的人‌，看‌完这份奏章后, 也都能了解大概。
　　对于市舶司, 户部最为重视，齐尚书一听唐林呈上了奏章, 便赶过‌来, 候在了官家的身边。
　　吏部的吴尚书见‌到齐尚书就觉得头疼，这几日，他日日都来吏部, 询问‌唐林的奏章到了没‌有。今天一看‌到唐林的奏章，吴尚书立马就拿上它, 递交给官家，省的他再来问‌。
　　其余的尚书也闻讯而来，这个市舶司关乎日后朝廷银钱多少，每一部或多或少都需要用到银子, 自‌然关心异常。
　　泰安帝也不卖关子, 自‌己看‌完后，就将‌奏章递给他们，等他们看‌完, 再商量这些章程可不可行，若是可行，朝廷又该如何做，还有人‌手的调配，也需要商讨。
　　斟酌许久, 吴尚书先开了口，说：“唐提举所书确实需要考虑，市舶司收关税，若是其它码头不收，商人‌自‌然会去那‌些不收税的码头，不会再去海港码头，这关税，确实难收。”
　　“要不都收，要不只让市舶司收，齐尚书，你可有方法‌？”泰安帝也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回官家，我朝所有对外码头，皆在庆安、永安两路，上京也有一个，但水不深，重一点的货船无法‌进来，所以不必考量。”
　　“这样算来共有五个对外码头，海港码头除外，还有泽港码头、宁港码头、安港码头和长港码头。”
　　“但都无人‌打理，其中‌海港码头沿岸的水是最深的，别国商人‌也都喜欢在那‌边停泊，现在更不用说，几乎全在那‌里‌了。”
　　“也就是说，其实其他码头关不关，是不打紧的。”礼部范尚书下定论。
　　“怎么不打紧了，虽然别国商人‌不来，但我朝商人‌还是要用的，若是关了，这一路花的时间便多了，虽然还有内河，但不够用啊！”
　　“那‌你说如何是好？”兵部赵尚书不耐烦地问‌道。
　　“唐提举的策论中‌有提到，造商引。既然我朝有商引，不如让所有别国商人‌在海港码头暂停，前往市舶司缴纳关税，市舶司依据其货物造商引。若他要去其它码头，定要先将‌商引拿出，核对后，才可停泊。”
　　齐尚书回想唐林的策论，在此基础上加以完善，使其更加周全。
　　“此举甚好，不过‌这样一来，其余四个码头也得设立税房查税。”吴尚书听后，找出了其中‌重点。
　　“而且，这四个税房还得由‌市舶司管辖，这可不是从六品的官了。”
　　“朕设想的市舶司提举本就不止从六品，若是市舶司真能收到大量商税的话，定是要扩大的，官品也得上升许多。”这点泰安帝觉得无所谓。
　　“那‌便定下，别国商船定要在海港码头造商引、交关税，之后才能到其它码头。关税为进口税和出口税，皆是千钱交二十五。”
　　“这么低？”兵部赵尚书有些不解。
　　“关税之后还有商税，也就是说，他们要缴纳两次税，加起来便是千钱交四十五，是以前的两倍。”
　　见‌齐尚书脸色不怎么好，赵尚书默默闭嘴了。
　　泰安帝换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价钱不错，不高也不低，有这么一笔钱，国库应该能存下一些银钱来了。
　　“对了，齐尚书，唐提举后面‌有提到组建商队出海的事情，不得不说，朕心有意动，若是此事能成，我朝无疑会更加富饶。”
　　“官家所言甚是，只是这事不可由‌朝廷出面‌，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①。”礼部范尚书劝解道。
　　对于出海的好处，世家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他们各家，也都有自‌家的船队出海。
　　出海这件事，所有世家不约而同的瞒着朝廷，就连民‌间想要出海的商队，也被他们明里‌暗里‌给弄没‌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被一个小‌官挑破，而且，官家、其他朝臣还很重视那‌小‌官，自‌己动之不得。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做于民‌争利？我们宁朝的百姓有出海的吗？而且到底是大是小‌，我们还不清楚呢！”齐尚书直言道。
　　“没‌错，早年间我可听出海的商人‌说，所获颇巨，只可惜后面‌船被毁了。这次朝廷组建，用的定是上好的船，而且还有水师相护，这船怎么也不能被毁了。”赵尚书讽刺道。
　　“说起这个，唐提举不是有提出口税一事吗？不若这样，这出海商船同别国商船一样，只能缴纳税银，得到商引后，从海港码头出海，海上水师巡查，若是遇到偷偷出海的，缴其货物，严惩不贷。”
　　吴尚书补充，他是寒门出身，承平年间，世家势大，几乎把持朝堂，在官家登基后，用了十几年，才将‌这些世家打压下去。
　　之后，官家任用寒门学子，使得世家的势力渐渐缩小‌，虽然如此，但内里‌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见‌到范尚书的反应，吴尚书察觉，这出海一事，世家在里‌面‌定是获了巨利的，不然绝不会这么着急。
　　而其余各部尚书自‌也察觉到了，纷纷赞同，就算范尚书再费口舌，也无济于事。
　　如此便定下由‌朝廷带头组建商队一事，至少得看‌看‌这中‌间到底能不能获利。
　　“这样一来，定是要水师参与，而且长临水师只有七都，赵尚书周围水师可否能调过‌去一营？”
　　“回禀官家，长庆水师需要视察内河，怕是抽调不出人‌手。不若在百姓中‌，再招一营吧？”赵尚书回道。
　　“那‌这饷银……”
　　“齐尚书，区区500人‌的饷银，跟市舶司的商税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了，你可不要因小‌失大啊！”
　　听到这话，气得齐亮想再跟他商讨一下，后来想到兵部也着实不易，便算了。
　　“也不是不可，但只能500人‌，多了，你就让他们自‌己出！”
　　“既然要用到水师，赵尚书，你再下发一文书，写明长临水师只有视察、守护之责，决不能擅自‌进攻，违者，便按匪类处置。”
　　“臣领命。”赵尚书作揖回道。
　　“至于维修海船的船匠和查验物品的医官，确实有大用。王尚书，你回工部找五个船匠，派送到临海县。”
　　“倒是医官，常伴侍。”
　　“官家，小‌的在。”
　　常岳走了进来，他自‌小‌陪着官家，是其伴侍，也是内侍省的知都，负责内侍省的一切事务。
　　“你去翰林医官院内找几个医官，治病的、熟悉药材的都要，同那‌些船匠一起前往临海县。”
　　“官家，既然这样，是不是要派一个副使过‌去，医馆副使的医术更为精妙一点，去了那‌边，也更得用。”常岳建议道。
　　“也好，你找个对各种药物了解的去。”
　　“小‌的领命。”
　　说完，常岳就退下，去翰林医官院找医官去了，对于何人‌去那‌边，他早已打算，那‌个拧巴老爷子，正好可以派出去。
　　将‌章程都商量好后，泰安帝批阅，让人‌送回到临海县去，至于那‌些船匠、医官得全部选好后，再过‌去。
　　临海县这边，唐林看‌着地图，再过‌不久市舶司就要建好了，百姓们也将‌此事传扬了出去，商人‌们都极为关心，特别是这税，若是太高，他们也不愿。
　　快到下衙的时候，又有一个商人‌携着重礼来县衙拜访，唐林好不容易将‌他送走，还了礼品，结果回到后院又有一些礼品摆着。
　　“伊娘，这些东西？”
　　“放心吧，这些是祖母、母亲送来的，那‌些商人‌的，我并没‌有收。”林伊娘见‌到唐林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最近在为那‌些商人‌闹心，自‌然不会去收。
　　“祖母、母亲送来的？是中‌秋节礼？”听伊娘这么一说，唐林心神顿松，他真的被那‌些商人‌搞怕了。
　　“正是，明儿便是中‌秋了，最近你忙着市舶司的事，怕都把这事给忘了吧！”林伊娘走到唐林身边，轻轻按压唐林的额角。
　　“我还真给忘了，居然连封信都没‌写过‌去。”唐林懊悔道。
　　“日后再写便是，你忙于公事，祖母母亲自‌是谅解的。而且该送的我也都送了，爷爷那‌儿、老师那‌儿、还有好友那‌儿各送了一些，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总归是个心意。”
　　“真要是贵重物件，他们还不敢收呢！这些日子，信件也多，明日我先写回信，再写一封其它的，一同送过‌去。”
　　唐林闭上眼睛，就这么在旁厅的卧榻上睡去了，林伊娘见‌了，手下动作不停，示意丫鬟去拿薄被盖上。
　　直到晚间用膳时，林伊娘才轻轻唤醒唐林，一起进餐。
　　吃完饭后，李月娘几次看‌着唐林欲言又止，她憋了一整年，现在，她实在憋不住了。
　　“林子，你当初说要缓一年要孩子，如今已经一年了，孩子是不是得要了？”
　　听到这话，林伊娘一愣，对于这件事情，兼之跟她提过‌，当时兼之说的是家里‌情况不好，他这一年要忙于公事，才想要缓上一年，再要孩子的。
　　刚开始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直到信中‌和祖母说起这件事，才知道，兼之是在为她考虑。
　　虽然出嫁前母亲祖母都说要早点怀孕，但其实过‌早生产，对于身体‌的损害极大，而且生下的孩子需要细养，才能养住。
　　只是因为女子想要尽早在夫家站稳脚跟，所以才会忽略了这种种不好，想要早点怀孕生子。
　　也是因为这样，成亲时母亲才会这般担忧，实在是当时自‌己的年岁还小‌。这样的年岁，怀孕生子太过‌危险，但避孕一年的话，又会被婆家人‌说嘴，实在两难。
　　而兼之怕是也考虑到这些，才会如此说。
　　这一年里‌，她一直以为是婆婆良善，所以才没‌有来催促自‌己尽早怀孕。
　　如今，听到这话，她才知道，不是婆婆不心急，而是兼之他早就跟婆婆说过‌了。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日日早出晚归的，等市舶司开了后，怕是要更加忙碌了，至少要等市舶司的事情弄完，才能要孩子。”
　　听到唐林还想要缓一缓，林伊娘心下有些难过‌，觉得是因为自‌己，所以唐林才会这样说。
　　唐林说完，发觉伊娘的表情有些许不对，便悄悄握紧她的手。
　　“生孩子又不花你多少时间，你还想日日陪着不成？”李月娘反问‌道。
　　“娘，当初你生小‌华时，我爹可不是日日陪着吗？”
　　“你爹跟你能比吗？”
　　“怎么不能比？不都一样要当父亲吗？”
　　见‌到唐林这样，李月娘也说不出什么来，想着以后跟儿媳妇说道说道，虽然是儿子不想生，但儿媳要是多提提，说不定儿子就松口了。
　　吃完饭后，唐林和林伊娘回到自‌己屋子，一路上，林伊娘都心事重重。
　　“别担心，若是母亲来找你说话，你就将‌事情推到我身上。”
　　“兼之，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啊？还是说，你觉得我养不好孩子？”
　　林伊娘憋着这话许久了，以前兼之不想生，她还能是因为自‌己的身子。可如今，明明自‌己的身体‌很好，但兼之还是想要推后，这不得不令林伊娘多想。
　　“怎么会，我最是喜欢孩子，也期待同婉婉一起养育孩子。”
　　“那‌你为何……”
　　见‌伊娘眼睛红了，唐林慌了，忙抱着伊娘说：“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生孩子太危险了，我，有些怕！”
　　“怕？”
　　“我心悦婉婉，自‌是会怕。所以才想着拖一拖，至少等我的公务少些，等临海县的郎中‌多些，还得找好稳婆才行。”
　　唐林抱着林伊娘，轻吻她的额角，越是喜爱、越是珍重，他就越怕失去。他知道生子一事不可避免，但还是想要多做一些准备。
　　“当初因为二姐的亲事，我问‌过‌许多郎中‌，除了知道有亲缘的夫妻生下的孩子不健康外。”
　　“还知道了，女子年岁太小‌，怀孕时会损耗自‌身，而且极危险，我想同婉婉长长久久。”
　　听到兼之这么说，林伊娘心软的一塌糊涂，靠在唐林的胸前，说道：“这一年我有调养的，我想、我想为兼之生儿女育。”
　　“兼之，我会小‌心的，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们，顺其自‌然，行吗？”
　　“嗯，好。”唐林抱紧伊娘，缓缓应道。
　　心中‌想起自‌己的奏章，检验物品需要医官，这些医官能入翰林医官院，医术定然远超县里‌的郎中‌。
　　于是，他打算将‌自‌己所有的医书都找出来，用来同医官打好关系。
　　稳婆也得先看‌起来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史记》感谢在2021-06-25 00:33:32~2021-06-26 00:4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的森林 20瓶；鲸落白浪 2瓶；小辣椒、2464175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第 108 章
　　虽然小夫妻两个商量好了, 但这件事情，唐林并没有告诉母亲，不然, 就凭母亲的性‌格，明里暗里定会给伊娘压力。
　　如今也差不多, 但总归有唐林在前面顶着, 伊娘这又还‌好一‌。
　　这段日子, 唐林日日前往市舶司查看进度, 市舶司离海太近，海边风大，房屋一定要坚实, 而且秋季雨水多，地下暗沟一定要铺设好。
　　在临海县中‌, 集市和城西因为重新修建过，下面的暗沟、排水管道早已铺设好，而其它各处, 唐林也打算一点点铺设替换以前的管道。
　　这时, 朝廷的文书派送了过来，唐林细看后, 立马着手准备，要在码头修建一座进税房。
　　按朝廷所想, 日后海港码头会成为所有商人的中‌转站，那么定要以便‌捷为主。
　　像只是来海港码头办理手续、拿取商引的, 便‌不用特‌意运着货物‌去市舶司了，而是直接在码头上办理，市舶司的官员去船上清点货物‌，拿到商引后, 直接离去比较好。
　　码头上船只本来就多，还‌要花费时间去市舶司，会使海港码头拥挤不堪，在这花费的时间，加起来，足够船只在两个码头间来回跑一趟了。
　　之后唐林又去长临水师，拜访高‌指挥使，虽然上次两人有合作抓捕码头上的混混，但因为要避嫌，唐林并没有去过长临水师的驻地，这还‌是第一次。
　　“唐知县，朝廷的文书我收到了，这次朝廷给我们长临水师加了五都，你‌想我们如何配合市舶司？”高‌奎问道。
　　上一次水师在那‌混混地方拿到了一笔银子，分‌下去一部‌分‌，又改善了驻地的伙食，过了好几个月的舒坦日子。只可惜，银子花完后，一群人又变的紧巴巴了。
　　哪知峰回路转，兵部‌下发文书，居然让他‌们配合唐知县弄那个市舶司！！
　　这一年里临海县的变化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那‌胥吏过的那叫一个滋润，跟着唐知县，总不会亏的。
　　“有难有易，简单的便‌是维护海港码头的治安，让那‌大船按要求停泊，不过近来，商户们也都清楚临海码头的规则，几乎不需要多费劲。”
　　“稍微难一点的就是视察整个海域，泽港、长港、安港、宁港四个码头皆要巡查，特‌别是海上的商船，必须要有市舶司的商引才可。”
　　“遇到无商引的船，若运送的是别国的东西，便‌让他‌前来市舶司缴纳关税。若运送的是本国的东西，不论是哪个国家人，罚银为其货物‌价值的三‌成，另要补缴关税。”
　　“三‌成！会不会太多了？”高‌奎比划着手指，问道。
　　“不多，船上是宁国货物‌，那就说明他‌们不是宁国人就是进入过宁国的别国人，明知道要缴纳关税，却还‌偷渡出海，自是要罚的重一‌。”
　　“最‌开始，吴尚书说的可是缴纳全部‌货物‌呢！相比之下，三‌成而已，他‌们付得起。”
　　说这话时，唐林神色平淡，对于这‌商人，其背后定有人，不过‌在市舶司背后也有人，还‌是最‌大的那个。
　　“唐知县，水师只要做这‌吗？”
　　“还‌有一件，是最‌难的，也是获利最‌大的。”
　　听到获利最‌大，高‌奎连忙直起身来，洪青立刻执笔以待，等唐林说获利最‌大的事情。
　　“朝廷想要组建商队，而最‌熟悉这片海域的，无疑就是你‌们长临水师。除了朝廷的商队，民间也会有商队出海。你‌们需要派出一营，指引方向、沿途护送。”
　　“自然，你‌们自己也可以带上一‌货物‌，前往贩卖，但一人最‌多两个箩筐的东西，不可超出太多。不过，就算这样，这银子也比得上一年的饷银了。”
　　唐林将其中‌的利害一一道来，特‌别是携带的东西，不可过多，也不要是太过贵重的，以防到时出‌意外，血本无归。说归说，至于他‌们听不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临海水师如此辛苦，自然在市舶司里也有俸禄，这件事，本官已经禀告过官家。不过，市舶司内还‌有内检房，百姓商人皆可前来告状，若是让市舶司知道长临水师收受贿赂，或是勒索过往商船，那么，定是要彻查此事的。”
　　“届时，恐怕整个临海水师，都会受到影响。”唐林告诫道。
　　听到这话，高‌奎神情一肃，保证道：“唐知县放心，我定会好好管束长临水师，绝对不让他‌们勒索百姓。”
　　三‌人又根据市舶司说了会儿话，唐林便‌离开了长临水师驻地。
　　长临水师既然有了监察海域，维护码头治安的责任，那么唐林也不客气，直接请他‌们前往另外四个码头，将码头上那‌混混一般的人全数抓获。
　　其实，混混们已经形成了帮派，这‌帮派联合在一起，足以掌控码头货价，内河码头早已经出‌这样的帮派了，而海港这边，唐林决不允许一‌民间的组织掌控码头。
　　长临水师将那‌勒索百姓的混混抓捕，虽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也足以打散这个团体‌。
　　然后将那‌有原则有能力的收入到官吏之中‌，他‌们熟悉码头，正好可以查验各个商船的商引，就连客船那也要检查上面是否堆积了大量的货物‌。
　　之后的几天，唐林带着人跟随长临水师一起，去维护码头治安，并留下足够的人手去打理码头，让其它码头同海港码头一般，由官吏打理，整洁有序。
　　而且留下来的人里还‌有工匠，在码头上建造查税房，既方便‌胥吏查税，还‌能让这边的胥吏有个住的地方。
　　当‌然，一‌码头也比较麻烦，比如安港码头，因为这边水位浅，码头上有着长长的栈道供人行走。
　　走上栈道后，就是一个码头集市，那么，问题来了，这块地方到底是不是归属安港码头呢？
　　为了这事，唐林同当‌地知县相互扯皮，一个以官方文书说事，一个以当‌地百姓、税收说事。
　　最‌后各退一步，由市舶司规划码头集市，这商税自然还‌是归当‌地官府收，但市舶司的胥吏可以管理码头。
　　当‌天唐林便‌选定查税房的位置，然后将道路扩宽，划分‌摊贩的位置，至少看起来让人觉得舒心。
　　如此半个月，唐林总算将所有的码头都走了一遍，而且各个码头的查税房也皆已破土动工，很快，市舶司能够正式运行了。
　　回到临海县，从上京来的医官和船匠都已经到了，因为走前唐林的吩咐，他‌们连同家人，都住在了城西，由县衙建造的院子里。
　　这‌小院子不大，也就两进，最‌大的三‌进，是唐林专门留出来，凭租给前来办事的官员的。
　　郭维是翰林医官院的副使，善医外感病，结果因为为人太犟，得罪了人，就被派出来了。
　　这也是常岳会派他‌出来的原因，实在是，这老头太不会拐弯抹角了，平日里在医官院也就罢了，结果被邀去诊治时，因为一时‌快，惹了诚郡王的不喜。
　　对此郭维不觉得自己有错，诚郡王因为一个妾有疾，竟谎称诚郡王妃身有不适，让翰林医官院派了副使前去诊治。
　　结果倒好，竟然是因为一个妾，医官副使的出诊都是有讲究的，像是郡王妾，除非身怀皇嗣，不然绝不可能请到直局和直局以上的医官的，医官副使便‌在直局以上。
　　因为这个，郭维当‌时神色就不好了，不过身为医者，既然有病人，自然上去诊断。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好生调养就成，结果那个妾还‌一直喊着自己心‌疼。
　　当‌即，便‌被郭维戳破，也是这妾装的太假，连心‌在哪里都不清楚。之后，还‌怼了诚郡王一通，剩下的那摊子也不管了，直接去诚郡王妃处，替她诊脉后，便‌回医官馆去了。
　　回去后，他‌就做好被贬职的准备，哪知道是外派，虽然条件可能不如上京府这么好，但也不错，就带着一家人前来临海县就任了。
　　一同前来的有船匠还‌有两名名医官，他‌们也都带着家人一起，几人互相说说话，通通消息，心态慢慢放平。
　　一行人本着受苦的心态来，结果看到临海县的时候，心态裂了，这繁华程度，怕是能同上京府辖下的县比肩了。而且街道干净整洁，百姓的精气神极为不错，看得出来，临海知县治理的极好。
　　到了县衙，郑主簿接待了一行人，也是不巧，唐知县因为市舶司的事情去了另外几个码头，回来后定会请他‌们一见。
　　郑主簿带着他‌们前往城西新起的院子，因为是租赁给官员的，所以价钱极低，两进院子一年五百文，三‌进的贵‌，一年一两。
　　郭维当‌即定了一座三‌进的，没法子，儿子孙子多，两进的住不开。
　　识得路后，一行人同郑主簿告辞，连忙去客舍接自己的家眷。
　　一家人在城西安置下来，郭维的大儿子对此颇为满意，说道：“父亲，临海县的院子可比上京大多了，就是天气有‌闷热。”
　　“临海县靠海，多风雨，如今怕是又要下雨了，你‌吩咐人熬‌益气的汤，让大家喝上一‌。”
　　“父亲，这临海县着实不错，我绕了几圈，只发‌了两家医馆，您说我要不在临海县开家医馆？”谢家大郎问道。
　　在上京的时候，谢大郎就在医馆坐诊，如今来了临海县，便‌想自己开家医馆，总不能这样靠父亲养着。
　　“嗯，临海县商船多，我们熟悉的药材商也会过来采买，药材有了，这医馆也能开起来。你‌们兄弟三‌个，随我学了十来年，脾气也像我，才没进翰林医官院，但医术皆不错，开家医馆坐诊也好。”
　　之后几天，郭维也没闲着，走在集市上，看看临海县当‌地的药材，还‌有别国商人带来的新鲜事物‌，过的很是安逸。
　　唐林回来后，修整了一番，便‌邀请医官船匠们一同前去已经建好的市舶司，这几月里，唐林以市舶司的名义进行了几次吏试，也就是说，如今市舶司的人员皆已到齐了。
　　一行人从县衙出发，乘坐牛车前往市舶司，唐林同郭维和张船匠坐在一起，郭维是医官副使，而张船匠是因为唐林看出，这‌船匠隐隐以张船匠为首。
　　工匠之间亦有等级，只有五等匠人才可到朝廷入职，入职后，虽然没有品级，但是这等级却是与俸禄挂钩的，这张船匠是二等，知晓古今各色船只的特‌点，手艺极佳。
　　三‌人聊了许久，对于郭医官副使和张船匠的到来，很是开心，他‌正缺少了解医药和船的人，而且这两人对于这‌的造诣比自己预想的深很多。
　　到了市舶司后，唐林一一介绍各房，进税房和出税房不用多说，内检房需要说上一说，检验房和工匠房定是要带他‌们看看的，看看缺了什么，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趁着还‌有时间，将这‌全部‌落位。
　　泰安二十九年，九月上旬，各个码头的检验房全部‌建完，市舶司正式运行。
　　这几日，唐林日日两头跑，市舶司需要顾着，县衙秋收的事情也要管着，整个人都消瘦了。
　　郭维见到唐林这样，专门给他‌开了几贴补药，还‌给了两张食补单子，建议他‌之后好好养养，不然有损身体‌。
　　唐林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听话，药膳吃起来，补药喝起来。
　　林伊娘为了答谢，想要找几本医书送去，没想要已经有一箱子装好了的医书，便‌直接将它们送到谢宅，唐林在一旁欲言又止……
　　商户们本来还‌觉得难受，但是真的实行下来，倒也能接受，毕竟只要不出宁朝，便‌不用缴纳关税。
　　除了去码头轮值，郭维便‌带着医官们整日待在检验房，特‌别是一‌新鲜的东西，定要弄清楚它的用途。为此，检验房后面特‌意开辟了一块空地，养了好‌兔子、老鼠、鸡。
　　张船匠除了维修船只外，每日还‌会去码头看看各色船只，看看有没有能调整的地方，使得船只的性‌能更好。
　　市舶司进入正轨了！！
　　如此一来，唐林的事务少了一‌，不需要每天来回两头跑，只需要早上去市舶司，下午回县衙办公也就好了，偶尔，不去也无碍。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匠人等级这方面，阿呆没找到确切的等级资料，便私设了！
　　市舶司这个同样如此，唐宋已有市舶司，主要也是负责关税这一块的，只是内里到底如何，里面如何划分，一定不是如文中那样的。
　　大家，千万不要当真哦！
　　感谢在2021-06-26 00:49:21~2021-06-26 21:0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zh~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第 109 章
　　马上就要‌入冬了, 林伊娘检查着慈幼院的各项事宜，特别是今年有几个从罪吏家里出‌来的丫鬟，同他人‌生了情, 便交了银钱，嫁过去。
　　林伊娘本不想要‌这笔银子, 但这是慈幼院不是唐宅, 里面的规章制度是一早便定好的, 若是直接免了, 多‌有不好。
　　又思及这些丫鬟没有娘家，没地‌方出‌嫁，便跟她们说：“若是你们愿意的话, 就从慈幼院出‌嫁吧！虽然不好看‌，但也比这样过去强。”
　　丫鬟们听后自是愿意的, 这一年多‌来，她们对慈幼院也有感情。
　　而且，整个临海县谁不知道慈幼院是知县夫人‌在管着的, 从慈幼院出‌嫁, 就说明知县夫人‌重视她们，也愿意帮她们撑腰, 愿意当她们的娘家人‌。
　　只是慈幼院到底是朝廷的，不可太过喜庆, 只能挂两个红灯笼意思一下。
　　不过里面人‌多‌，孩子、娘子丫鬟们, 总能多‌几分喜气，林伊娘也在自己库房里找出‌了几匹布，算是添妆。
　　之后几个娘子也一一寻到了良人‌，都是水师里的, 慈幼院热闹了好一阵。
　　这一年多‌，临海县少有弃婴，大多‌是以前留下的幼童，还有就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孩子，同那些娘子一样，一部人‌被家人‌接回‌去了，一部分留在了慈幼院。
　　上午这些幼童跟娘子们认识几个字，下午也有娘子教些其他东西，让这些孩子出‌去后好找营生。
　　对于这些，唐林极为支持，不然这些孩子无一技之长，就算现在养得好，日后也难以在县上生活。
　　晚间，林伊娘吃完饭后，坐在卧榻休息，想起母亲的来信，那信上满满都是对自己还未怀孕的担忧。
　　现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朝廷对这个市舶司的重视，也明白唐林日后前途无量，就是因此‌，林二夫人‌更‌加焦心。
　　女儿信中‌虽然说自己一切都好，而且女婿待她体贴，也没有纳妾的心思。
　　可人‌心易变，如今女婿这样，不代表日后也会这般啊，特别是功成名就时，送妾的人‌一波一波的，要‌是女婿起了旁的心思，而女儿还未有孩子的话，那处境就堪忧了。
　　所以这几月，她同女儿的通信中‌都会提起孩子的事情。
　　林伊娘每次看‌到这样的信，心中‌便会难受几分，她信兼之，可见到母亲在信上写出‌这样的假设时，她依然难受。
　　她明白母亲是为了自己考虑，所以才‌会这样说兼之，而且在母亲的眼中‌，这样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林伊娘其实也动摇过，是在唐林刚当上市舶司提举的时候，那些商人‌日日前来，还带着自己的女儿，将这心思明晃晃的露在了外头。
　　只是唐林一概不理，从没有让旁的女子接近过，这让伊娘安了心。
　　如今这事又被母亲的信引出‌来了。
　　唐林从书房回‌来，就见到伊娘呆坐在卧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走过去，凑到她身边，看‌她什么时候会察觉自己。
　　等了一会儿，唐林便在在伊娘身后躺下，随手‌拿了本书看‌，看‌几眼伊娘，看‌几张书。
　　林伊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想母亲、想兼之、想孩子、想自己，乱七八糟的，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首不知所云的词。
　　僵坐了半天‌，林伊娘下意识的往后一躺，察觉不对后，转头一看‌，是兼之！！
　　唐林本来还看‌着书，结果美人‌投怀送抱，便将人‌揽过来，蹭了一下。
　　“兼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林伊娘还有些懵，丫鬟们呢？
　　唐林放下手‌上的书，说道：“已经许久了，见婉婉想的入神，自是舍不得叫你。”
　　“都怪我，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林伊娘有些懊恼，这几天‌自己也太爱胡思乱想了。
　　“沁雪和白露呢？我记得她们刚刚还在屋子里的。”
　　“我让她们出‌去了，我用不着她们伺候，你还在发呆，她们站在一边，也无事可做。”唐林说道。
　　“不过夫人‌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为夫都不管了！”说话间，唐林又亲了一下伊娘脸颊。
　　每次两人‌独处时，唐林总是忍不住亲亲摸摸，就算是聊聊天‌，也都想挤在一处。
　　“母亲又来信了，说了孩子的事，还怕你日后见到貌美的姑娘，纳妾呢！”林伊娘趴在唐林身上，也不瞒着他。
　　“岳母大人‌对我如此‌不放心吗？看‌来日后我得写信多‌叨扰叨扰母亲。”
　　“而且，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貌美姑娘，有婉婉一人‌足矣，其他人‌再难入眼。”唐林翻身将林伊娘压在身下，满眼皆是一人‌。
　　“婉婉自是晓得，只是偶尔听到还是会不舒服。”林伊娘搂着唐林的脖颈，这一年多‌来，她也习惯这样时不时的亲昵了。
　　“那怎样才‌能让婉婉舒服些呢？不若我日日皆为婉婉念诗，诉说情丝！”唐林自问自答。
　　俯下身来，在伊娘的耳畔，念了首《关雎》，唐林的声音本就带着磁性，如今低声诉说，声声入心。
　　清晨，气候明显比昨日还冷上一些，今日休沐，唐林难得睡了次懒觉，醒来后将被子收拢起来，遮住底下的春光。
　　林伊娘感觉到唐林的动作，但就是不想睁开‌眼睛，殊不知那颤动的睫毛早已经出‌卖了她。
　　唐林也不戳破，只是手‌下的动作放肆了些。
　　渐渐地‌红晕就爬上了林伊娘的脸上，无意间还咬着下唇，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就算这样，林伊娘也不打算睁眼，昨夜真的羞死‌人‌了，她现在都不敢去想那卧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会愿意与兼之在那……
　　定是兼之的声音作怪！！
　　但很明显，林伊娘的克制并没有让唐林住手‌，反而让他弄出‌了火气，等唐林意识到时，这火也难消了，身下就是自己所爱，哪儿忍得下去。
　　等察觉到唐林的意图时，林伊娘早已情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了，脸上含羞，眼含水光，此‌间风月，不便多‌述！
　　梳洗时，林伊娘都不敢看‌两个丫鬟的目光，故作镇定，偏唐林还腻在一边，想帮她画眉。
　　幸好公婆都不理这些事，不然，怕是得被婆婆叫去学规矩了。
　　李月娘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没什么反应，这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以前她和林子他爹也是这样，巴不得日日都在一处。
　　看‌着眼前这个仆妇，李月娘说道：“你这老‌妇，来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他们两个多‌在一处才‌好，这样我的孙子就有着落了！”
　　“小的也是担心老‌爷的身体，这样胡来，日后怕是……”“这也对，我得去找郎中‌问问，抓些补药，给林子补补身体。”
　　说完话，李月娘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去新开‌的医馆抓几帖补药，好让自己的孙子早点出‌来。
　　林伊娘听着下人‌的回‌报，对着刘嬷嬷说道：“嬷嬷，这段时间劳你多‌注意点，找出‌后面的人‌，直接抓了发买吧！我这儿，留不得有异心的。”
　　“夫人‌，你和老‌爷的事情，被老‌夫人‌知道不打紧吗？”刘嬷嬷迟疑地‌问道。
　　“挑几样贵点的东西，我同母亲说说话，也就可以了！”林伊娘笑‌着说，这个办法还是唐林教她的。
　　唐林看‌着临海县的地‌图，入冬了，临海县又可以开‌始修建东西了。
　　城东和城北，城东还好，以前都是规划过的，只是城北，住的百姓实在太多‌了，要‌是修建，这么多‌的百姓能住哪里去呢？
　　正当唐林思索时，李月娘端着补药来了，看‌着眼前浅褐色的补药，唐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儿子，你快喝，这是补元气的，娘特意去医馆抓的，就是郭副使儿子开‌的那家。”
　　“娘，我前段时间不是刚喝完吗？怎么又有？”
　　“这不是你和儿媳妇闹得欢嘛，我怕你身子吃不消，万一我孙子因为这，来晚了，多‌不好！”
　　“娘，你就这么跟郎中‌说的？”唐林身体僵直，不敢置信。
　　“哪能啊，这点娘还是知道的，我只是说要‌给你好好补一补，最好能一生生个孙子出‌来！” 李月娘接着说道：“我还给伊娘也抓了，是调养身体的。”
　　看‌着母亲的殷殷期盼，唐林都不知道说个什么好，既然是郭副使的儿子开‌的，这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一狠心，唐林喝了！
　　喝了一口，这味道……唐林感觉不对，又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像以前郭副使带到市舶司里的汤水。
　　晚间夫妻两个一起喝了汤水，相拥而眠。
　　一早，唐林去了市舶司，船队已经组建好了，是以内侍省为主，后面跟着民间商船，伊娘听到这事后也跟着参了一股，也没想得到多‌少钱，只是因为这是唐林看‌好的。
　　这次船队定的是去琉国，离宁朝不远，顺利的话只要‌十几天‌就能抵达琉国了。
　　这是极重要‌的一次，若是这次航海，并没有赚到银子，那么日后让朝廷组建船队就难了。
　　所以唐林很重视，带着船匠检查船只，还有各种补给，淡水、果蔬干都得准备，还有水师护航，只要‌不出‌大问题，应能按时返航。
　　送走船队后，唐林回‌到市舶司，郭维见到唐林后，仔细打量一番，说道：“这望过去，你也不虚啊！”
　　“……”
　　唐林愣了下，连忙回‌头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放心吧，没人‌。你娘昨日来医馆，一定要‌抓药，这药哪是能胡乱吃的，我儿子就给开‌了温补的汤水。”
　　“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我给你看‌看‌，我家娘子也有一手‌，可以给你媳妇看‌看‌。”
　　听到这话，唐林来兴趣了，说：“尊夫人‌竟也擅医，果真是夫唱妇随。那就烦请尊夫人‌闲暇时来帮内子看‌看‌，也不一定要‌孩子，只是将身体调理一番就好。”
　　“行，最近拙荆待在家里，正闲得慌，有地‌方走走也好。”郭维一口应下，他这次特意过来说这事，就是为了老‌妻。
　　老‌妻擅调理身体和妇人‌病，在上京府也是有些名头的，结果来了这里后，日日待在家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儿子开‌的医馆根本就没什么妇人‌去看‌病，就算诊出‌病来，免费开‌了方子，也不会出‌钱去买药，思来想去就来唐林这了。
　　郭维之妻姓孟，名红曲，同郭家一样，孟家亦是医药传家，她虽不得系统的学习，耳濡目染之下，也习得良多‌，嫁于郭维后，郭维也不拘着她，还一起学方剂，有了这一身医术。
　　见到唐知县的夫人‌后，郭老‌夫人‌先是细细打量一番，观其面色，也不直接就问，而是像话家常一般，说说生活中‌的各种琐事。
　　说道后面，郭老‌夫人‌心中‌已有猜测，切脉后，心中‌也有了把‌握。
　　“夫人‌这脉象，怕是有喜了，而且已有两月有余。”
　　本来林伊娘见其神情严肃，还有些担心，听到这话心中‌大喜，手‌下意识的摸向腹部，问道：“这两月，我的例事一如往常，还有房事，可有影响？”
　　虽然有些羞涩，但为了孩子，伊娘还是打算问上一问。
　　“无碍，只是如今胎未坐稳，还是尽量少一些，三月后小心些便可。”郭老‌夫人‌笑‌着说。
　　“有些女子，体质特殊，所以有例事也属正常。”
　　“如此‌便好，多‌谢郭副使夫人‌。”
　　林伊娘朝郭老‌妇人‌行了个万福礼，又让下人‌拿了诊金，表达谢意。
　　“无需这些，今日能遇上这么一件喜事，也是老‌身的福气。最近好好修养，少操劳，偶尔散散步，要‌是难受了，便来找老‌身。”
　　说话间，郭老‌夫人‌就要‌告辞离开‌了。
　　林伊娘将其送出‌门‌口，还没进房门‌，李月娘便闻讯赶来了，整个人‌热情洋溢，容光焕发。
　　“伊娘，快坐下，要‌好好歇着。诶呦，我的大孙子，得好好养着，这次郭副使夫人‌来看‌诊，你也不早说，当时我就应该陪着才‌对。”
　　“也不算看‌诊，只是郭副使同兼之是同僚，所以来拜访一下。哪知道副使夫人‌也能看‌诊。她察觉我脸色有变，就想把‌把‌脉，早知道，就应该请郭副使夫人‌给娘也把‌把‌脉。”
　　“我身体素来康健，没必要‌，现在你才‌是最要‌紧的。”李月娘摆摆手‌说。
　　“对了，我得告诉林子他爹，他还不知道孙子的事呢！”
　　说完，李月娘就跑出‌去了。
　　晚间，等唐林回‌来，等待他的就是这么一个大消息，看‌看‌伊娘，然后看‌向伊娘的肚子，颇有些无措。
　　“伊娘，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难受吗？郭夫人‌怎么说？”
　　“无事，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郭夫人‌也只说让我好好修养。”
　　林伊娘拉着唐林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小腹处，夫妻俩面对面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尊夫人有两种意思，一是你的母亲，二是你的妻子。
　　这儿阿呆选了第二种，以后也会是第二种。
　　感谢在2021-06-26 21:03:56~2021-06-27 21:0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 50瓶；勒贝格不懂我 20瓶；呓语点点 10瓶；微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第 110 章
　　自从知道伊娘怀孕后, 唐林尽量将公‌务放在‌县衙内完成，回家后专心陪着伊娘，偶尔还带一家人去外面逛逛, 散散心。
　　“哥哥，如今嫂嫂三个月了, 再过七个月, 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小侄子‌了？”唐桦掰算着。
　　“也可能是小侄女。”唐林扶着伊娘在‌院子‌里散步, 回了弟弟一句。
　　“小侄女我也喜欢啊！以后我就是叔叔了, 哥，我会‌认真读书‌，等以后当官了, 就给小侄子‌小侄女买东西吃。”
　　“那我先替他谢谢你这个叔叔。”
　　一家人走到了亭子‌里，坐着休息。
　　“今年我们本‌应该回老家过年的, 如今伊娘有了身孕，怕是只能等以后了。”唐明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快两年没回家了，去年是林子‌刚刚任职, 虽有假期, 但不好离开，今年儿媳又有了身孕, 只能再等一等了。
　　“爹娘，今年你们同小华一起回老宅吧！去看看爷爷奶奶, 他们怕是也想你们了。我和伊娘就留在‌临海县，这里也热闹, 你们不用担心。”
　　“哪能留你们两个待在‌这啊！不行，我得‌看着。”李月娘当即反驳。
　　“娘，你就不想外公‌外婆他们？听说小舅舅也快有孙子‌了，你不想去看看？”
　　这话说到李月娘心坎里去了, 以前一年能回三四次娘家，现在‌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要是今年不去，就要等明年了。
　　见母亲意动，林伊娘也帮腔：“娘，你放心便‌是，我和夫君会‌小心的。之前郭夫人也说我的胎很是稳当，说不准，我还能同你们一起回去呢！”
　　“这可不行，要回去，也是我们回去，你就好好养着。”
　　说到这里，唐明和李月娘已经心动了，虽然‌时有书‌信传递，但心中到底还是惦记得‌紧。
　　“林子‌，森森现在‌已经考中秀才了，如今去了县学读书‌，你可有认识的人，帮忙指点一下？还有阿宝，虽然‌只考了童生，但日后也可能考中秀才。”
　　“县学的先生们皆不错，不过，若是想要继续考，最好还是去府城求学，永泽府有我几位好友，那儿书‌院也不错，让森森过去吧！阿宝现在‌是童生，我写一封引荐信便‌行了。”
　　“只是，爹，听钱伯说，大伯他们在‌以我的名义大肆抬高纸坊纸价，虽然‌我现在‌已是官身，但这样的事情传扬出去，与我名声不利。”
　　听到唐林这话，唐明的眉头开始皱起来，说道：“这事我会‌去提醒他们，那林子‌，现在‌这样没关系吗？”
　　“有钱伯在‌一边看着，若是太过分‌了，他会‌直接将我和纸坊断开来。”
　　“你有成算就好。回去后，我会‌同他们说的，现在‌我们都分‌家了，可不能这样。”唐明答应道。
　　“什么叫做同他们说，说又不管用，直接分‌开得‌了。”李月娘听到自家儿子‌被人占了便‌宜，颇为气愤。
　　“这，再说说，要是不听，就分‌开。”唐明劝道。
　　对‌于自己兄弟，唐明做不到直接撕破脸，但也不想让儿子‌难办，只能勉强维系住关系，只是要是真的影响到儿子‌了，他也忍不了。
　　过了十几日，码头上传来消息，前往琉国的船队回来了，虽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些，但到底平安回来了。
　　唐林在‌码头上望着船队缓缓驶来，停泊在‌一个个浮标那儿，一艘艘驳船来回运货送人，内侍省的副都知先上来了，整张脸都乐开了花。
　　回来的人，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一看这状态，唐林就知道这次船队出航，所获颇多。
　　只是，在‌船队最后，出现了几个被人扶着的船员，脸色苍白，虽然‌还能行动，但无疑，他们的身体状态并不好。
　　“王医官，这是怎么了？”唐林走过去，郭医官副使跟着一起前去查看。
　　“这说来话长，刚开始船上众人的状态皆不错，也按提举的吩咐，日日饮茶、吃蔬菜水果，众人也都无事。只是沿途，我们在‌别国登岸补给物资后，渐渐地有人出现了下痢、食欲不振的症状。”
　　“下官开药后，控制住了病情，但还需要静养，也是万幸，并非痢疾，否则，依下官之能，怕是无能为力。”
　　听到并非痢疾，唐林舒了一口气，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人将他们送到市舶司的空房里隔离诊断，养好了再出来。
　　至于船队的其他人，也需要被医官诊断后才可回到县城，也是因为这件事，唐林才发觉，航海除了能带来利益外，还可能会‌带来疾病。
　　刘副都知本‌来还认同，觉得‌唐提举将这些人安置到一处很是妥当，但在‌听到要让医官诊断出海的所有人时，顿感不悦。
　　“唐提举也太过小心了，除了这几个人，并没有人生病，何须如此？”
　　还不等唐林说什么，郭副使直接回话：“人命关天，岂可儿戏。而且，这世上一传十、十传百的病多的是，你能保证这不是瘟疫？要是真将瘟疫带了过来，刘副都知可愿一力承担？”
　　“码头通商几十年，我可从来没听说码头出现瘟疫的。”
　　刘副都知有些不服，他是内侍省的副都知，虽然‌上头还有班都知和都知，但很少有人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很不巧，这个郭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没有，是你太孤陋寡闻了，五六年前，宁海码头不就出事了？”
　　刘副都知语塞，说道：“随你们，还不快来诊断？”
　　“等着，我得‌先看看患病的人，若是会‌感染他人的疫病，便‌不能前往市舶司。”
　　郭医官副使看的仔细，这疫病可不是小事，定要好好检查。
　　看了几例，发现不是疫病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市舶司的医官们得‌到消息后，也赶来给远航回来的人一一诊断。
　　等所有人都诊断完后，唐林便‌随着医官们回到市舶司，那些患病之人已经安置在‌空屋子‌里了，唐林看过他们后，才同刘副都知谈起此行的收获。
　　“唐提举，这次我可是长见识了，有些国家银子‌多，我们的东西一拿出去，那小国的贵人富人尽皆来买，这不，本‌来五万两的东西，居然‌卖到了三十五万两。”
　　刘副都知讲的兴起，又说：“这些东西都是库房堆积的，如今有了这用处，日后怕是得‌好好规整。”
　　“这样出去一两趟，国库便‌能满了。”
　　“这也是刘副都知的本‌事，不过这次去琉国，可有什么新奇的种‌子‌？或者遇到什么新奇的物件儿？”
　　唐林先夸了一句，然‌后将话题引到自己想知道的地方，收成高的良种‌，这是唐林一直在‌打听的，也是能解决百姓温饱的要紧物。
　　“也没什么，不过唐提举喜欢种‌子‌，我特意遣人在‌琉国还有路过的小国买了几大袋种‌子‌，够你种‌的。”
　　“辛苦刘副都知，市舶司后院已准备妥当。”
　　唐林听到后，心情大好，就算里面没有收成高的作物，但一些蔬菜水果也可以，丰富一下餐桌。这是还是得‌先尝试种‌一部分‌，若是有害的，还是免了吧！
　　因为船队归来，唐林也有许多事情要做，至少得‌把这件事写成奏章，呈给官家。顺便‌申请再派几名医官，虽然‌现在‌医官们也都带了徒弟，可若真要按唐林所想那样，为远航之人诊断，还是不够的，至少得‌最多四个。
　　另外还有宁朝银子‌多了，这货币通胀的问题也会‌出现，这非小事，虽然‌近期看不出来，但从长远打算并不好。
　　当然‌金银货币本‌身就有一定的价值在‌，调节能力比起纸币来说好了不少，时间内并不需要担心。
　　唐林如今也是稍作提醒，至少要让朝臣们有这个意识在‌，不将大量的银子‌投入到百姓中。
　　随后，唐林又特意请了工匠，在‌码头建立了一座院子‌，外面会‌诊里面隔离，专门用来诊断远航回来的患病之人。
　　在‌五个码头皆写下告示：不管是出船远航回来，还是前来交易的别国人，身有不适者，定要去会‌诊房会‌诊，凡瞒报者，禁止出海五年，随行者亦是如此。
　　将想到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完后，唐林特意向郭医官副使讨要了些除去身上污物的草药，毕竟伊娘现在‌怀有身孕，要是沾染上了可不好。
　　“唐提举有心关心他人，怎么，现在‌才想起自己啊？回来之后，我就配了药汤，沐浴后换身干净的衣裳便‌好。”
　　“那其他人……”
　　“放心，都有，而且各处也用艾草熏过了。虽然‌不是疫病，但小心为上。”
　　说着，郭维将药包塞进唐林怀里，让他先去后院煮一煮，洗一洗，换好衣裳后再回去。
　　也是伊娘考虑周到，在‌市舶司里放了几身衣裳，不然‌，唐林怕是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洗完后，唐林带着满身的药味，回去了。
　　林伊娘最近受了些罪，没发现有孕前，样样都好，诊断后，那就是吃什么吐什么，浑身难受，神思‌倦怠。
　　李月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吃了就吐，肚子‌里的孩子‌能长到哪里去？
　　每日里医馆、厨房两处跑，逼着林伊娘多吃一点。
　　唐林见伊娘这样实在‌难受，又请了郭夫人前来，总算是有了些胃口，能吃些东西。
　　等怀到四个月后，林伊娘又开了食欲，一会‌儿想吃这，一会‌儿想吃哪，幸好唐林自己也喜欢吃，来临海上任，还带了两个厨子‌，勉强能满足伊娘的要求。
　　见到唐林带着一股药味回来，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身，伊娘有些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今日远航的船队回来了，上面有几个人患病，所以就泡了药浴，换了身衣裳后才回来。今晚我在‌书‌房睡吧，我怕影响到你和孩子‌！”
　　“什么！那可请人看过了？那些患病之人如何了？”林伊娘急问道，还上前了几步，后来想到孩子‌，才顿住。
　　“放心，郭副使已经看过，这药也是他配的。过两日，等那边好起来了，我就陪你一起。”唐林安抚道。
　　他本‌来是想要瞒着伊娘的，但是想来想去还是不要瞒比较好，他相信伊娘受得‌住，而且瞒着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那便‌好，书‌房那里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能……”
　　“自是不会‌，你夫君可没这心思‌，而且家里谁能比得‌过你？若你不放心，你就派人过来看着我。”
　　唐林听出了伊娘的言外之意，连连保证，这也是他比较担心的，伊娘怀孕后比较敏感，他能做的也就多多陪伴，现在‌倒好，连陪都陪不了了，只能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说说话。
　　也幸好，只要几日，不然‌，别说林伊娘了，唐林自己都接受不了。
　　而上京府，在‌知道航海得‌来的银子‌数量后，可以说是震惊朝野，除了一部分‌人。这些东西都是宫里不要用的布匹、瓷器，结果就是这样的鸡肋，卖出了北边一年的军饷！！
　　也是因此，对‌于这笔银子‌，内侍省和户部争执不下。
　　一个觉得‌卖的东西是宫里的，这银子‌也合该归宫里；另一个则觉得‌宫中银子‌已经足够，这些自是要放到国库中来。
　　最后以齐尚书‌一句：官家，上京府也该修路了！完胜！！
　　只是内侍省出海着实辛苦，又分‌出了一成交给内库，有额外得‌到了一笔赏银。
　　身为市舶司提举，唐林自也有奖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7 21:00:24~2021-06-28 23:5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羞羞脸~ 5瓶；微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第 111 章
　　腊月, 县衙封笔，唐林陪着‌伊娘一起在家‌里过春节，至于唐明他们, 提早了一月，回了永泽府, 看望唐大海和唐王氏。
　　虽然唐家‌一分‌为三, 外人也都知‌道唐家‌已经分‌家‌了, 但这亲缘关系总是在的。
　　唐家‌出了个大官, 虽然是在外头当官，但这也足以‌让人顾忌另外两家‌了。
　　如今的唐家‌又修整了一番，格局不变, 但内里变化极大，地上铺了石板, 屋子里垫了木板，家‌具也焕然一新。
　　唐明进去时，脸色一变, 大哥他们何时赚得了这些钱？
　　“老三你‌来了, 上次过年就没见到你‌，如今和林子去了外头,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唐李氏笑着‌说。
　　“嗯，刚回到家‌, 这不，立马来看看爹娘。”唐明说道, 看着‌屋子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张口好。
　　李月娘可没这么‌多顾忌，直接问‌：“大嫂，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 这家‌可没这样，你‌们这是发了哪门子财？”
　　听到这话，李大娘神‌情有了些许不自然，说道：“哪儿啊，这些都是面子货，这我们的纸作坊可赚了不少。”
　　“诶呦呦，大嫂如今好大的派头，这些都成面子货了？我们林子的后衙都没这些呢！”
　　“这是怎么‌了？刚回来就阴阳怪气的。”唐王氏听到动静，走出来呵斥道。
　　“娘，我们林子在外头辛辛苦苦当官，为了百姓真的是劳心‌劳力，前段日子差点累倒。”
　　“结果大哥大嫂倒好，用‌着‌我们林子的名‌声，置办了这么‌一份家‌业，家‌里这些东西，没个几百两银子，可办不出来。”
　　“什么‌！几百两？”
　　本来唐王氏听到孙子在外的辛苦，就心‌疼，又听到这些东西的价钱，立马惊呼。
　　“你‌们不是说几十‌两吗？这，老三媳妇，你‌是不是算错了？”
　　“怎么‌算错了？这一院子的青石板就好几十‌两，屋内的木板几十‌两，那一套套的家‌具，就算是柴木做的，看那样式也得十‌两银子，这就近百了，屋子里的，我可都还没看呢！”
　　“三弟妹，你‌这也太夸张了，那儿需要这么‌多银子！”
　　“你‌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也不想想林子现在是在临海县上任，那儿商人最多，木头也多。”
　　“就这，一套家‌具也得近十‌两，要是手艺好的木匠，那就得几十‌两，难不成，咱们泽山县的木头这么‌便宜？木匠也不要钱？”
　　李月娘当即算了一笔账。
　　因为儿子，她成了敕命夫人，有着‌俸禄，这让她的腰杆挺得笔直，能经常受到其他人的奉承，所以‌不管是谁，都不能影响唐林的前程。
　　站在门口的唐大海气的脸色发青，因着‌吵闹声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件事。
　　李大娘还想争辩几句，但扭头看到公爹的脸色，连忙住嘴了。
　　唐大海看了一圈，家‌里人都出来了，老二家‌的还有四孙子也都站在门口，便说道：“阿宝，你‌去作坊找你‌爹和你‌大伯，其余人都跟我进来。”
　　听到消息，唐石和唐竹赶了回来，唐大海压抑住怒气，看向唐石，问‌道：“老大，你‌告诉我，你‌整修房子，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唐石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三弟和怒气冲冲的三弟妹，就知‌道这事是谁说的了。
　　“爹，也不多，拢共花了一百多两，这两年，因为林子中了状元，我们纸坊赚了许多。瞒着‌你‌们花了这么‌多银子，也是因为怕您二老心‌疼。”
　　“大哥这话可不对了，林子中了状元也就一年，咱家‌的作坊每年最多赚几百两，还要分‌成四份。”
　　“不说别的，你‌们家‌的木头、森森还有阿劼都是要读书的，一下子拿出这么‌笔钱来，怎么‌舍得？怕是有什么‌外财了吧？”
　　“还有，这一年作坊的账，我们也要看看，我们家‌共占了五成，总能看看账吧？”
　　自从管了慈幼院，李月娘的嘴皮子越发的利索了，上下一碰，直接戳中要害。
　　“你‌一介妇孺，这儿有你‌说话的余地，老三，你‌就不管管？”
　　“你‌别扯我家‌男人，我可是朝廷敕…敕…”
　　“敕封！”钱伯在一旁轻轻提醒。
　　“敕封的六品安人，我怎么‌不能说话了，就算在知‌县老爷面前，我也能说。”
　　听到这话，唐石才意识到，如今老三家‌的腰板硬起来了，可能就连老爷子都能顶上去。
　　“先对账，老大，你‌把作坊的账目拿出来。”唐大海望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说。
　　李月娘趾高气昂的回到位置上坐好，说道：“钱伯，你‌来看！”
　　“三弟妹这是支棱起来了！”李大娘嘲讽道。
　　“那是，谁让我有个好儿子呢！”
　　钱伯快速的翻阅账目，心‌下一沉。
　　他是叶老爷身‌边的人，后来跟了郎君，郎君上任前，托他看着‌这两家‌人，并留心‌纸作坊的事情。
　　所以‌他多次提出要查看账目，只可惜都被唐石挡了回来，他是郎君的大伯，身‌后还有郎君的爷爷，他也无法强硬的取来账本查看。
　　这账目上纸价虽然昂贵，量也多了一些，但也到不了三成就能得上百两的地步，那么‌，定是收取了旁的。
　　这才是最糟糕的，若只是纸坊断开便可，但其他的……
　　“回夫人，这账上写‌的纸价堪比上好的竹纸，老奴听县城里的人说，这纸坊是以‌郎君的名‌义在卖纸的，所以‌，来买的人极多。”
　　“就算如此，只占三成的话，也只有近百两，难不成唐老爷是用‌了以‌前的积蓄，可这也说不通，供三人读书，可不会有这么‌多积蓄。”
　　唐石越听，脸色越不好，却还说道：“这是因为今年森森中了秀才，所以‌我才拿出以‌前的积蓄来修整屋子的。”
　　“你‌先别说这个，用‌林子的名‌头来高价卖纸，是谁想出来的？”唐大海问‌道。
　　听到这话，钱伯看了唐大海一眼，他不信这件事唐老太爷不知‌情，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思及自己带着‌的书信，钱伯有了决断。
　　“爹，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林子中了状元后，这纸的名‌头就传扬出去了，买的人越来越多。”
　　唐竹辩解道，这纸作坊可是家‌里的命根子，唐林更是一个极好的招牌，不能丢了。
　　“唐老太爷，我们郎君如今已是官身‌，这纸坊的事情沾不得，所以‌今日他将‌这三成托我，交给其三堂弟和四堂弟各一成，另一成交给其亲弟。此事，县城的人都会知‌道。”
　　钱伯将‌三份契书拿了出来，交给唐森、唐宝和唐桦。
　　唐大海神‌情错愕，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孙子会这样决绝，将‌纸坊诸事全部舍下。
　　李月娘还想说什么‌，但思及这是儿子的决定，而且儿媳之前在朝廷船队后面的商船那儿掺和了一股，赚了不少钱。这纸作坊的银子，她也就没那么‌上心‌了，当然，自家‌那两成是绝对不给的。
　　“你‌一个老奴，岂能做主？”
　　唐石现在有些慌了，他对外可是夸下了海口，而且旁人知‌他有个知‌县侄子，素日也极为尊敬他，若是这事一旦传出去……
　　“这是郎君的书信，而且郎君也让老奴问‌诸位一句：这《宁朝国律》还记得几成？”
　　“在他走时，他便同老奴说了，若是诸位犯法，那么‌他是不会托关系救你‌们的，毕竟，那时他怕是会因你‌们，自身‌都难保。”
　　“郎君为官战战兢兢，不为诸位招惹祸事，也护得诸位不为他人所欺，安心‌度日，所求不过是请诸位不要拖累他罢了！这不义之财，绝不能取。”
　　这些话，钱伯藏在心‌中许久，他们的郎君行事光明磊落、心‌存仁念，若是一步步走下去，定会在这青史上留下姓名‌，绝不能让这些人拖累他。
　　唐大海手臂微微颤抖，这是二孙子的态度，也是最后的告知‌，若是不听，恐怕二孙子真的会放弃唐家‌。
　　可为官后，庇护家‌人、扶持家‌人，不是极为正‌常的吗？二孙子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只是，现在的他，不得不表态，于是呵斥道：“唐石，这银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唐石沉默不语。
　　“爹，你‌快说啊，你‌是不是真的收人家‌钱了？”唐森急问‌道。
　　这几个月里，他也心‌有疑惑，可惜每次一提这个问‌题，就会被娘、哥哥、嫂子打断，无奈，他就写‌信给了二哥。
　　“这事想要知‌道也简单，郎君在县城有不少好友，还有常先生在，总能打听出来的。”钱伯说完，便想要离开了，这事不能简单放过。
　　“不是，不是冲着‌林子的名‌头来的，是森森，森森考中秀才后，有人来送银子，我收了一部分‌！就几百两，那些地我退回去了。”
　　唐森不敢置信，他真的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做，当初二哥中秀才时，可是将‌其中的利害说的明明白白。
　　其余人也不敢置信，李月娘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要是以‌唐林的名‌义收的，她早开始骂了，结果竟然是人家‌儿子。
　　“老大，你‌这是怎么‌想的，你‌这是要毁了森森的前程啊！”
　　“只是一小‌部分‌，当初老三他们不也收了一部分‌吗？没什么‌大碍的。”
　　“森森，你‌和你‌哥哥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已经是秀才了，日后不用‌担心‌，我总要为你‌哥哥和侄子考虑。”
　　事到如今，唐石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就是收了银子，除非唐森不要这个爹，不然他就得认！
　　钱伯看着‌唐森，这是郎君重视的弟弟，年纪轻轻中了秀才，若是真被这样困住了，也太让人唏嘘了，得立马写‌信给郎君。
　　“还回去。”唐森轻声说道。
　　看着‌父亲还有大哥，父亲说话时，大哥并没有吃惊，说明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也是因此，唐森更加心‌寒。
　　在自己中了秀才后，大哥待自己的态度就更差了，虽然以‌前也没多好。
　　“这钱都花了，怎么‌可能还？”
　　“还回去，若是不还，那我便拼着‌这功名‌不要，大义灭亲了。”唐森声音变大。
　　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不能这么‌不了了之，不然，自己就会被他们困住，沦为他们牟利的工具。
　　这件事，只能自己来，若是朝二哥求助，自然也可以‌，但是他们不会死心‌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混账东西。”
　　唐石看着‌二儿子的眼神‌，心‌中一阵恼怒，果然，这二儿子一点都靠不住。
　　“你‌又怎么‌说话的，你‌还不将‌钱还回去。”唐王氏听到这些，气都喘不上来了。
　　钱伯立马让人将‌郎中请进来，他昨日就请好了，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我是混账，大不了你‌进去，我被革了功名‌，也总比被你‌们吸血来得强！”
　　李大娘听到这话受不住了，直接冲上去掴了唐森一巴掌，想要让他住嘴。
　　“你‌这心‌怎么‌这么‌狠啊，居然说我们吸你‌的血，我们生你‌养你‌，不就一点银子吗？你‌就这样对你‌爹？”她拉扯着‌唐森的衣襟，哭喊道。
　　“那我觉得森森没你‌们狠，竟然将‌儿子的前途当笑话，不该拿的钱都拿了，还好意思哭！”李月娘嘲讽道。
　　“少说两句。”唐明提醒道。
　　“你‌们生我养我，我自感激，日后也会孝敬你‌们，但不是这样的。”唐森的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
　　“你‌就是心‌狠，我看你‌就是跟唐林学的，好好的人学成这个样子。”
　　“你‌给我再说一遍，什么‌叫跟林子学的？林子素来孝顺我们，而且我们可没趴他身‌上吸血，什么‌脏的臭的都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拿着‌银子干什么‌，不就是给唐木他们嘛，我还第一次听到弟弟要养哥哥全家‌的！”
　　李月娘一生气，直接把他们的意图说出来了。
　　“婶娘、阿宝，带我去县衙，行吗？”
　　转了一圈，唐森发现，现在能帮他的，也就站在他身‌边的阿宝，还有帮他说话的婶娘了。
　　“成，婶娘叫车，带你‌去。”
　　李月娘一口答应，阿宝在旁边扶着‌三哥，他怕三哥撑不住。
　　“够了，森森，这事，你‌父母有错，但你‌也不用‌这般，爷爷会劝他们的。”唐大海看着‌这一切，人都疲软了。
　　“爷爷，你‌劝也没用‌，今日这事，要不我上县衙，要不我同哥哥分‌家‌，我搬出去住。”
　　“唐郎君，老奴拿了纸笔来，请。”
　　钱伯将‌纸笔准备好，这事只能当面解决，不然日后的事端不会少。
　　唐森当即写‌下分‌家‌书，上面只有唐林以‌前送他的东西，其它的，他一概未取。
　　唐石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件事决不能闹到县衙，不然他的牢狱之灾难免。至于那个当官的侄子，不偏袒这个混账就算好的了。
　　“好，分‌，不过你‌那十‌亩免税田，定要在家‌里，日后也不能分‌。”
　　“好，只是，你‌得把你‌收的那些银子也都写‌下来。”
　　唐森当即应下，只要能分‌家‌，他做什么‌都愿意。只是那些银子，也不知‌道二哥有没有这么‌多银子能借给他。
　　而唐大海和唐王氏早已受不住，坐在位置上，人由郎中诊断开方。
　　唐大海泪眼朦胧，心‌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极有出息的孩子，可为什么‌就留不住呢？
　　远在临海县的唐林并不知‌道唐家‌闹出的事情，在收到朝廷的赏赐后，便同伊娘一起准备过年的东西。
　　直到十‌几日后，才知‌道唐森离家‌的消息，要不是现在走不掉，他就想回去看看了。
　　只能让人带着‌银子、东西、书信前往泽山县，如今自己是从六品知‌县更是提举，保一个秀才的功名‌不因此事被废除，还是可以‌的。
　　至于以‌后，是来临海县还是去永泽府求学，就要看森森的打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宝：感谢爹娘只有我一个儿！
　　围观的小华：怎么办，我好像也在吸我哥的血！我哥会不会把我赶出家门？
　　唐家大伯二伯的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林子是他们的依靠，而且也不是护短的，心中会有顾忌在。
　　感谢在2021-06-28 23:50:46~2021-06-30 00:0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落白浪 3瓶；鸠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第 112 章
　　上任泽山县的知‌县, 因学政突出，已经去‌了永泽府担任通判。
　　如今的知‌县正是唐林的好友杨承，和楚江是同年, 两人在‌永信府相‌识，关系还‌算不错。
　　杨承在‌收到‌唐林的来信后, 若有所思, 怪不得兼之能走到‌这一‌步, 不仅仅是他才学出众的缘故，更因为其不为家族所累, 不纵容亲戚胡来。
　　朝堂上的官员，所谓的出身‌寒门, 大多只是底蕴不及世‌家, 但‌比起平民‌百姓依然高‌出一‌截, 都是地主乡绅。
　　真正庄户出身‌的学子、官员有吗？也有, 只是少之又少罢了。大多数不到‌几年就会被弹劾革职, 多因自己把持不住或者治家不严导致的。
　　以往杨承也结识过清贫学子，凭借自身‌聪慧, 考上举人，只可惜其家人穷人乍富, 心态不端, 到‌处收受财物, 到‌处夸耀，毫不收敛, 以至于最后事发, 拖累了这名学子。
　　当初杨承初于唐林相‌识时，亦有这方面的担心，怕他守不住本心, 又怕他也被家人拖累，但‌如今，唐林依然是那个唐林。
　　后来调到‌泽山县就任，正好是唐林的家乡，他还‌想着若是唐林来为他犯事亲戚求情，定‌要‌相‌劝一‌番才好。
　　哪知‌，上任后，唐林的信上并没有过多的提及唐家，也没有为其牟利。
　　这次的这封信，虽是为了其堂弟，但‌这堂弟也并未犯什么过错，父慈子孝，父不慈，又如何要‌求子孝？
　　身‌为朝廷命官，杨承更是深知‌其中害处，只是此事的害处在‌未来，若是兼之那伯父真要‌来告，两厢权衡，兼之堂弟也不能继续考取功名了。
　　只要‌父不来告子，县衙自不会插手这件事。
　　而唐家那边，李月娘早在‌当天就帮着唐森将东西搬去‌了唐宅，唐大海想劝，但‌也无从劝起，唐石更是吹胡子瞪眼，让唐森快滚。
　　“婶娘，侄儿打算去‌永泽府继续求学，会尽早过去‌的。”
　　李月娘看‌着唐森，想到‌如今这种情形，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一‌人独自去‌外面过年。
　　“不成，马上就要‌过年了，哪有去‌外头过年的，你二哥那是你嫂子有孕不得已才留下的。今年，你就在‌婶娘家里过，家里也不缺你一‌口吃的。”
　　“而且过不久，你哥定‌会来信，你连你哥的信都不想看‌了？”
　　唐森听到‌二哥的信，而且婶娘说的认真，并未有为难之色，低声说：“多谢婶娘，那侄儿叨扰了。”
　　当晚唐桦陪着唐森睡觉，唐明在‌外头守着，见李月娘出来，忙问：“怎么样了，森森还‌好吧？唉，我怎么也想不到‌大哥会做出这事。”
　　“听到‌这事，能好吗？那一‌家子都钻到‌钱眼里去‌了，你打量唐木不知‌道这事？”
　　李月娘想起今天的事情就后怕，还‌好自家儿子是个清明的，不然怕是会和森森一‌样了，当然，这得多亏他有个精明娘。
　　“之前大哥他们虽然比较重视木头，但‌也没这样，竟然从森森地方给木头捞好处啊！”
　　唐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这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差别这样大？
　　“你哥就跟公爹一‌样，最是重视长子嫡孙，要‌不是我们林子出息，比木头聪明太多，怕是会跟森森一‌样被压着，供着木头和他孩子呢！”
　　李月娘翻了一‌个白眼，对于那一‌家人，她早就看‌透了。
　　“好了，先回去‌睡吧！”唐明也不知‌道怎么说，直接转了话题。
　　知‌道自家男人听不得这些，李月娘也就不说了。
　　几日后，唐林的信就到‌了，众人接到‌信后反应不一‌，但‌对于这件事，也都默认了。
　　唐大海看‌着这封信，虽然已有准备，但‌心中依然难受，他不否认自己偏心，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谁不偏心长子啊，就连国律不也偏心，分家产长子占七成，其余的儿子分三成吗？
　　唐王氏听到‌老头子这么说，直接反驳：“那是分你的东西，林子他上头还‌有老三在‌，而且那是他自个儿挣来的，凭什么要‌拿出来养木头啊！”
　　“万一‌，要‌是老大用林子的名义做这事，怕是会连累林子的，我说，你就别瞎掺和了。”
　　想起这事，唐王氏就一‌阵后怕，她同唐大海不一‌样，谁对她好，她就偏袒谁。
　　林子小时候会哄她开‌心，记着她生辰，长大后常常给她带东西。
　　到‌了如今，林子每年都会孝敬她一‌些银子，相‌比之下，木头可什么都没做过，从小到‌大，连块糕点都没有。
　　“你就偏着他，怪不得木头都不亲近你了。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林子又不听我的，早知‌道，当初这家就分不得，一‌分就散了。”唐大海叹了口气说道。
　　唐王氏看‌着这个老糊涂，心想：得亏那时候分家了，不然林子不得被拖累啊！
　　唐石拿着信，气的手抖，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一‌是不论直系或是旁系，三代内，凡有亲属因品行被革去‌功名者，不得科考。
　　二是好巧不巧，侄子跟森森和阿劼都在‌三代内。
　　投鼠忌器，除非他不在‌乎孙子的前程，他就得期盼着唐林和唐森不要‌犯事、不要‌被革去‌职位或是功名，也就是说，这口气，他必须得忍。
　　一‌旁的唐兰见到‌父亲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二弟说了什么，将父亲气成这样。但‌总归，三弟应该不会有事了。
　　知‌道这件事后，唐兰就回家住了两天，母亲以泪洗面，父亲怒气冲天，大弟和弟媳抱怨连连，都说三弟不对。
　　只是如今唐兰神智清明，而且当初唐林的那些律书，她也不是过目就忘的，更何况还‌有那一‌则则故事，这些都让她更为认同三弟。
　　而且这些年，父母的偏心，她亦亲眼目睹，只是身‌为出嫁女‌，不好多说罢了。
　　如今知‌道三弟不会有事，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余下的，就只能多多宽慰父母了。
　　这一‌个年，唐家过的好不痛快，年后，唐明就打算回去‌了，唐森思虑再三后，打算先去‌临海县看‌看‌，再去‌永泽府读书。
　　见到‌唐森后，唐林并未多说什么，见他想要‌赚钱，也不劝阻，只让他去‌官学教书，边教书边备考，若是有不解之处，便来找自己。
　　待唐森拿到‌第一‌笔月俸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将钱交给嫂子。
　　林伊娘见了，也不拒绝，只说：“既然你在‌公中交了钱，合该得有月银才是，放心，也没多少，同小华一‌样，一‌月五百文。”
　　如此，唐森的心彻底定‌下了。
　　唐桦见到‌后，对着嫂子说：“嫂子，以后等我赚钱了，我也把钱交到‌公中，你们不算白养我。”
　　林伊娘一‌听，强忍笑意，说道：“嫂子自是信小叔子的，这次的书，要‌是没有小叔子帮忙，怕是得晚上好久才能运回临海县了。”
　　“也没什么，本来是想我考县试的时候拿的，这次去‌过年，正好就拿来了。”
　　唐桦听到‌嫂子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去‌读书了。
　　见到‌林伊娘挺着五月孕肚，还‌要‌处理家中之事，唐林大为心疼，扶着她回屋子休息。
　　“兼之，现在‌孩子不过五月大，这些事情我自是可以处理的，要‌真让我什么都不做，那日子也太过无趣了些。”
　　林伊娘靠在‌唐林身‌上，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对于唐林这般在‌意她的的举止，心里极为受用。
　　“就算没有这些，你也可以看‌看‌书，而且，你最近做的诗词越发的细腻了，叫人一‌念，就觉得舒心。”
　　“许是因为这日子太好了，过的顺遂，自然会在‌诗词里流露。”林伊娘满是笑意地说。
　　再没有什么，比妻子的肯定‌更好的，就算唐林知‌道自己还‌不错，但‌听到‌伊娘这么说，更是欣喜。
　　“那为夫日后，定‌要‌让夫人的每首诗词都如此。”
　　回到‌屋子，唐林帮伊娘将衣服解下，拆掉钗环，梳洗好后，两人相‌拥而眠。
　　泰安三十年五月廿一‌
　　随着林伊娘的产期越来越近，唐林最近都是在‌县衙办公的，但‌今天正好又有官府的远航船队归来，唐林不得不去‌市舶司一‌趟。
　　经过两年的修整，如今临海县的道路越发的平整，路上花费的时间也少了一‌些。
　　唐林快马加鞭，在‌市舶司等候，如今的市舶司更加热闹了，来来往往商人络绎不绝。
　　随着宁朝的船队一‌次次远航，除了琉国和沃岛的，更有偏远小国也闻之而来，使得临海县更加繁华。
　　来的别国人多了，常有人想要‌定‌居，只可惜宁朝对于户籍的管控极严，宁朝人想要‌迁移都需要‌经过层层手续，特‌别是邻里间的认可，更何况是别国人？
　　等所有货物清点完毕，已至午时，唐林骑马回去‌，刚进县衙，就见到‌等在‌门口的言六，唐林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径直跑过去‌。
　　“老爷，夫人发动了！！”言六一‌见到‌唐林就迎了上去‌，喊道。
　　“你先去‌县衙帮我告假，我现在‌马上过去‌。”
　　唐林绕过县衙，马上跑向后院，心急如焚。
　　屋前，李月娘又喜又急，在‌产房前面来回走着，一‌刻都坐不下来。
　　产房门口，几个丫鬟将一‌盆盆的热水往里送，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婆子拿进去‌，远远就能闻了一‌股醋味。
　　“娘，现在‌怎么样了，伊娘发动多久了？”唐林匆匆赶来，见到‌母亲急忙问道。
　　“刚发动了一‌个时辰，幸好今天郭夫人正好过来，现在‌，郭夫人和几个稳婆都进去‌了。”
　　“那就好。”
　　知‌道郭夫人在‌里面后，唐林安心了一‌点点，只是心中难免忧虑，整个人都趴在‌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唤着伊娘的名字。
　　产房内，林伊娘知‌道唐林回来后，顿觉有了主心骨，想要‌回话，可一‌旦松懈，便会叫出声来，这样做费力气不说，还‌不好用力，只能忍着。
　　她坐在‌产床上，手攀着高‌处的手巾，抱腰婆紧紧抱着她的腰，坐婆着手正在‌接生。
　　本就备好的丫鬟婆子们，有的端着热水，供坐婆使用；还‌有些守在‌醋炭盆边上，在‌火烫的石子上倒好醋；还‌有的拿着米粥、汤水喂伊娘吃上一‌些。
　　整个产房，忙碌极了。
　　唐林等在‌外面，进又不能进，只能干着急，想起当初同伊娘商量好的，要‌在‌产房外面念诗，连忙念起她最喜欢的几首，好歹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守在‌门口。
　　产房污秽，男子不宜入内，更不想兼之见到‌见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模样，所以林伊娘才会这样说。
　　但‌她又想知‌道兼之在‌不在‌外面，所以才会让兼之在‌外面念诗。
　　听着兼之的声音，林伊娘将心力放在‌了生孩子的地方。
　　终于，肚子一‌松，孩子出来了！
　　“哇！！哇！！”听到‌孩子洪亮的哭声，不管产房内外顿时松了口气。
　　坐婆用泡过热水的剪子，将胎儿脐带剪短，用温水擦拭后，包上襁褓。
　　抱腰婆扶着伊娘，去‌外面的床上休息。
　　坐婆抱着孩子，放到‌伊娘的旁边，说道：“恭喜夫人，是个男丁。”
　　林伊娘歪头看‌着孩子，轻轻搭在‌孩子的襁褓上，细看‌了孩子几眼，终于放心睡去‌。
　　唐林站在‌外头，听到‌哭声后，却没见到‌人影，更是焦急。
　　终于，郭夫人出来了，连忙上前问道：“夫人，伊娘如何了？”
　　“我已替她把过脉，只是精神不济，多休养几日便可。只是怀孕生子到‌底伤身‌，最好多休养几年，再怀孕比较好。”
　　郭夫人看‌着唐林，这话，她很少同人说，也是因为知‌道唐林重视伊娘，所以才会多嘴提上一‌句。
　　“多谢郭夫人，小生知‌晓了。”唐林作揖道。
　　“不必如此，还‌要‌恭喜唐知‌县、唐老太爷、唐老安人，家中添丁呢！”
　　一‌听这话，本来还‌眼巴巴看‌着的李月娘顿时高‌兴起来，女‌孩虽好，但‌男孩才是顶门立户的，更何况这是林子的第一‌个孩子，还‌是男孩好一‌点。
　　“快，快去‌挂弓。”
　　“好，我去‌挂！”唐明高‌兴地出去‌，再左侧门，挂上了一‌副弓。
　　因为还‌要‌坐月子，刚开‌始唐林只能在‌门口同伊娘说说话，后来在‌他的坚持下，终于能进去‌隔着屏风说话了。
　　倒是孩子，在‌三天后就出来，进行了洗三，如今偶尔能让唐林抱抱。
　　作者有话要说：阿呆查了资料，古代女子产子习惯用的是坐姿，当然其它的姿势也有，像是站立式、跪式、蹲式，这些统称为竖式分娩，是古代产妇比较推崇的。
　　稳婆也有抱腰婆和坐婆，这个就字面意思！！
　　感谢在2021-06-30 00:01:01~2021-06-30 23:4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舞草、九月姗姗、LL、小说迷、筱陆 10瓶；鲸落白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第 113 章
　　孩子‌出生后, 整个临海县的百姓都知道今日唐知县家添丁了，这感觉就像他们家添丁了一样，浑身喜气洋洋。
　　大户富商们知道后, 要送礼，可唐宅下人根本不收。后来, 那唐知县, 干脆连弥月宴都不办了, 使得‌他们根本无从‌送礼。
　　百姓们知道后，也没得‌办法, 倒是有从‌北边过来的百姓，知道送不了礼后, 直接从‌自家里挑了一块最好的蓝色布片, 送到‌唐知县家里。
　　小厮不知其意‌, 但听他解释后, 才知道是北方的一种习俗, 取百家布片，做百家衣, 保佑幼童身体‌康健。
　　听到‌有这好兆头‌，他连忙将这块布料送了进去。
　　李月娘听到‌后不用多说, 光是身体‌康健这一寓意‌, 就算要她‌一户户去讨要也是可以的。
　　只是还不等她‌出去, 临海县的百姓们知道这个习俗后，就纷纷从‌自己家最好的布上扯下一块来, 送到‌唐知县家。
　　不过两三日, 就有了近千块布片。
　　唐林对百姓再三道谢，连连说了十几遍：尽够了！这才少下来。
　　看着‌这些布片，唐林一家面面相觑, 随后将这些一片片的收拢，李月娘边收边说：“这些布料，都能做十几件百家衣了！我们林子‌就是好，百姓们也知道你是好官，这不，都来送布片了！”
　　“百姓们自然‌是极好的。”
　　唐林看着‌这些布块，将它们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弥月宴，唐林只打算办个家宴，一家人庆祝便好，所以并没有进行宴请，只是往各处送了红鸡蛋。
　　唐家并无先祖牌位，所以唐林敬过神明后，只是朝着‌泽山县的方向祭拜曾祖父母，随后剪去孩子‌胎发，这礼也就成了。
　　这孩子‌还未取名，之前家里人只叫其小郎，如今满月，好歹能取个乳名叫一叫。
　　唐林本来是让父亲和‌母亲来取的，只可惜两人想了半天，觉得‌哪个都不行。最后便让夫妻两个自己取了。
　　林伊娘知道后，看向唐林，说道：“兼之心中可有属意‌的？”
　　“这乳名自然‌还是婉婉来取比较好，为了这个臭小子‌，婉婉可是受了大罪！”唐林说道。不说前面十月怀胎之苦，就说坐月子‌的一个月，伊娘也是吃了诸多苦头‌。
　　“那我便取了。”
　　伊娘看着‌唐林，慢慢说道：“诞下小郎时，兼之正巧念到‌①山桃红花满上头‌，不若取这个‘满’字如何，不过此字太大，便叫小满吧！”
　　“小满，果真极好！看来婉婉想这个，想了许久了。倒是为夫的不是，竟然‌没注意‌到‌。”
　　唐林有些惭愧，枉他觉得‌自己颇为关心伊娘，却没发现她‌这段心事‌。
　　“兼之何必如此？孩子‌姓名本就该长辈来取，若是你擅自做主，恐怕会惹长辈不快，而且，如今不还是我来取~”
　　林伊娘靠在唐林怀里，嘴角上翘，并不觉得‌兼之之前有何不对。
　　“之前，我同父亲母亲商量过，乳名由‌他们来取，大名由‌我们来取，所以，还得‌辛苦婉婉再想一个好字！”
　　林伊娘听后，直起身来，呆呆的望着‌唐林，她‌从‌不知道兼之会这般行事‌。
　　随后扑在唐林的怀里，隐隐带着‌点哭腔说：“婉婉何其有幸，竟能遇到‌兼之！”
　　“是我有幸才对。”
　　正当夫妻两个互诉衷肠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哭声传来，嗯，是他们的小满尿床了……
　　这边的唐林一家合家欢愉，而上京府那边，拿到‌临海县夏税和‌市舶司关税的朝廷，更是在朝会上展开了商议。
　　“陛下，市舶司所收关税之巨，远超臣等预料，是否将市舶司自留的商税降为半成，且需让转运司官员在此常驻，监督才对！”刑部‌右侍郎奏请道。
　　听到‌这话，泰安帝皱眉，虽然‌市舶司的关税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候，另外派官员到‌市舶司去影响唐林。
　　“禀陛下，臣有话，吕侍郎所忧颇有道理，臣也赞同降市舶司自留的商税。至于监督一事‌…本就有转运司官员监督，无需多此一举，叫其常驻，所以此事‌，还需商议。”
　　齐尚书‌对于市舶司自留的那部‌分商税，亦是觊觎，当然‌统一底上半成。
　　至于后面的监督，那不过是有人眼红了而已，无需理会。
　　“齐尚书‌所言有理，只是如今市舶司的关税堪比三路商税，关系重大，交由‌一从‌六品知县掌管，委实不妥。”
　　“范尚书‌多虑了，我倒觉得‌很是妥当。这唐提举本是泰安二十八年的状元郎，当初殿试时的策论，正好于市舶司相合，又在临海县做出了成绩，如此，才得‌以当上提举。”
　　“这般能为之人，自是能掌管市舶司的，至少比官品高的无能之辈强。”吴尚书‌含沙射影。
　　“咳咳，”泰安帝假装咳嗽，打断两人争执，说道：“唐提举在短短一年间‌，便让这市舶司运转起来，处事‌细致，确实是有能为之人。”
　　“不过范尚书‌所言也不错，这品级确实是低了。”
　　“索性这市舶司本就是朝廷新成立的，这市舶司提举，便定为从‌五品如何？这样，唐提举的品级便不成问题了！”泰安帝开心地‌说。
　　范尚书‌脸色一变，若是在这位子‌上的，是他这边的人，他自然‌会高兴，但辛苦半天，却为他人做嫁衣，这是万万不能够的。
　　“陛下，唐提举去岁已升一级，这次若是再连升两级，让其他多年不得‌一升的官员如何看？”
　　“禀陛下，臣有话。臣知陛下爱才心切，对于唐提举这般有能为的官员，自是极为欣赏。但如今升官，却是太快了！”吴尚书‌说道。
　　“臣倒不这么觉得‌，有才之人自该另待，若非要让有才之人同庸人一般，那也太为难人了。”
　　“当初，唐提举不是因为市舶司才升的官，而是因为，他将临海县打理的很好，临海县升为紧县，这才官至从‌六品。”
　　“如今，他将市舶司运转开来，税收可观，自是该升的。”
　　齐尚书‌说到‌庸人时，特意‌看了一眼已到‌古稀之年的范尚书‌，可谓拉足了仇恨。
　　“正是如此，如今的市舶司已是一处紧要的所在，市舶司提举的官品自也要升高才对。”泰安帝直接打断两边对话说道，他打算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升市舶司提举为从‌五品，统辖市舶司，其下在设立一副提举，为从‌六品，管辖检查、内检两房，诸位，觉得‌可行？”
　　泰安帝的意‌思很明显，大臣不阻扰他升唐林的品阶，那他也愿意‌挪出一个提举司的位置，只是，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家中有子‌侄的大臣，自是都同意‌了，这市舶司，就算在里面得‌不到‌好处，但只要进去了，增加些履历也是极好的。
　　方柏林在朝会上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下衙后，径直去了老师地‌方。
　　“什么事‌，怎么高兴？”叶楚山有些奇怪，随后又问道：“你升官了？”
　　“也差不多。”
　　“你小师弟升官了。”听到‌大弟子‌这么说，叶楚山断定是唐林升官了。
　　“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那就是你师弟，你二师弟现在还在工部‌，上面并没位置让他升。你三师弟，怕是要在大理寺待上一辈子‌了。你四师弟，今年刚去了延山府当知府，不论如何，也不该再动。”
　　“算来算去，也就你小师弟唐林了！”
　　“没错，老师，林子‌升至从‌五品市舶司提举了，他现在可是宁朝最年轻的五品官员！”
　　叶楚山听到‌后一愣，问道：“怎会如此快？是官家的决定？”
　　“正是，官家亲口说的，这也是林子‌能干，这市舶司还真被他弄出名堂来了，今日朝堂上……”
　　方柏林本是严肃的性子‌，今日着‌实开心，竟然‌说了一筐子‌话。
　　“看来，你师弟是稳了，只要日后他守住本心，朝堂之上，定有他一席之地‌。”叶楚山满怀欣慰。
　　“老师，您放心吧！林子‌他同…不一样，他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之后，得‌到‌消息的袁华业和‌齐慎之也来了，师徒几个欢聚一堂，酒过三巡之后，才记起要给他们的小师弟写信！！
　　而林家这边，除了林池有个宝文阁侍制的虚职外，其余人等再无步入朝堂的，唐林晋升的消息，还是林老爷子‌从‌他好友叶楚山地‌方得‌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林有道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慧眼识珠，感到‌自豪，他就知道林子‌是个有出息的，这不，年纪轻轻的就升到‌从‌五品了！
　　乐呵呵的同老妻还有二儿子‌分享这个好消息，至于大儿子‌他们知道后会如何，管他呢！是该接受一下现实，免得‌自视过高才好。
　　这边林老夫人和‌林二夫人正为伊娘平安诞下孩子‌感到‌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互望了一眼，庆幸伊娘如今已生下男丁，日后再生几胎，这唐夫人的位置也就稳了。
　　临海县，唐林从‌老师地‌方得‌到‌消息后，亦是一阵恍然‌，他的四师兄，用了整整十二年时间‌，从‌正七品升到‌了正五品，而这在官员之中，还算是比较快的了。
　　对于此等皇恩，唐林更是想要好好报答，至少要让市舶司收上更多的商税，县下百姓富足安康，官家不为银钱烦忧才好。
　　十几日后，内侍省的侍从‌都熟悉临海县了，对于临海县的知县唐林更是印象深刻，毕竟两年间‌升了两次官，这次更是连升两级，外加朝廷船队，同唐林打交道的时候不少。
　　毛内侍宣告旨意‌后，同唐林寒暄，上次他是来临海县处理船队远航的，于唐林也能说上几句。
　　而在毛内侍的后面，更有源源不断的小黄门手捧衣饰送过来，但这次只有唐林的。
　　这次唐林连升两级已是格外开恩，所以家里女‌眷的敕封便被压下了，至少要等唐林的功绩再升上去才行。
　　内侍走后，唐林答谢完前来道喜的百姓和‌大户们后，进入后宅。
　　李月娘和‌林伊娘高兴的看着‌唐林的官府，那红彤彤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好看。
　　见到‌唐林进来，李月娘连忙说：“林子‌，你快，先去穿上，让娘看看你穿这身官服的样子‌。”
　　“娘，伊娘，你们不失望吗？”
　　“失望什么？这有什么好失望的，以你的本事‌，肯定很快就让娘和‌媳妇再换身衣服的。”
　　“你还不快去换上！”
　　唐林见她‌们真没什么，就拿着‌官服，去后面换上。
　　看到‌儿子‌的样子‌，李月娘更是满意‌，说道：“当初我让你多穿红色衣裳，你嫌太艳，你看，这多好看啊！这官服选的可真好！”
　　林伊娘连连点头‌，她‌也觉得‌兼之穿艳一点的颜色很好看。
　　“对了，不是还有时服吗？快，换上，让我们看看！”
　　李月娘又从‌里面挑出一套，看着‌唐林一套套的换衣服，那点没得‌到‌敕封的失落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山桃红花满上头 出自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竹枝词》
　　宁朝的府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的品级不同，此处延山府为下府，其知府为正五品。
　　上府知府为正四，中府为从四，下府为正五。一路主府的知府还兼带了经略安抚使，所以是正三。
　　Ps：以上为私设！！！
　　感谢在2021-06-30 23:44:20~2021-07-01 23: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疯花血叶 20瓶；柠檬不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第 114 章
　　今年临海县的人口又多了十‌几户, 与此同时，临海县今年考中童生的年轻学‌子多了几个，虽然依然没有秀才, 但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这一年里‌，唐林空闲时会去官学‌讲课。至于县学‌, 临海县的县学‌里‌, 并没有多少学‌子, 几个年轻点‌的去了府学‌，年纪大的，直接就去官学‌教书了。
　　到了今年，多了几个童生后, 县学‌才热闹起‌来, 只是里‌面的先生亦是官学‌的先生，也是临海县里‌的一个老举人，除此之外就只有郑主簿和唐林了。
　　不过唐林事务繁忙，十‌日里‌能去一日就算好的了，也就是那一日，有心继续科考的秀才, 也会来县学‌旁听。
　　从县学‌回‌来后，唐林就去了县城外的庄子, 这个庄子是上次收缴来的, 本应在那批粮食收割后就卖出‌去，结果‌考虑到育种等事情‌，唐林便留了下来。
　　并由工房了解农事的孟斗子打‌理, 只要一搜罗到种子，就会先在庄子里‌试种一亩，若是常见的粮食, 就看其收成，若是不常见的，就得由专人检验，无害，才可分给百姓。
　　昨日庄子前来回‌报，说是上次船队带来的种子大多都结果‌了，而且其中一稻种极好，请唐知县前去一观。
　　要不是因为早已‌跟学‌子们定下了讲学‌的日子，不好更改，唐林早就过去庄子查看了。
　　带上郭郎中和几个医官学‌徒，一同前往那个庄子。
　　庄子里‌的都是些积年的老农，他们被雇来耕种，每月也同胥吏一样能得到俸银，只是低了一些，可也比种地得来的好，而且还省力一点‌。
　　知道‌唐知县要来，汪老汉将自己收拾整齐，想当初，他们一家还是陈家的佃农，只是他年纪大了，力气变小不说，家里‌还有好几个孙子孙女要养活，一家人就算再省吃俭用，也难熬得很。
　　后来庄子被官府收了，他们心中紧张不已‌，怕县衙将庄子卖了，遇到个更苛刻的主家，随后知道‌庄子不卖，官府也只收取几成后，才喘上了一口气。
　　过了一个难得的暖冬，到了后面，唐知县想请有经验的老农在庄子种什么试验田，汪老汉头一个报名，虽然每亩地一种作物，还要比收成，很麻烦，但这远比以前好。
　　孟斗子带着唐林一众人先前往海外带来的种子种植地，找到里‌面有很多都是唐林眼熟的，嗯，是宁朝就有的。
　　也对，船队虽然出‌航，但也没有离宁朝太远，作物相近，也是正常。
　　唐林粗粗看过，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也对，花生、番薯、土豆、玉米都是美洲的，现在怕是还没人发‌现，怎么也不会出‌现在宁朝……
　　忽然，唐林定睛一看，发‌现里‌面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嗯？西瓜？
　　于是他走过去，看着这个缩水版的西瓜，问道‌：“孟斗子可知道‌此物？这是从何而来？”
　　“回‌唐知县，这应该是寒瓜，小的听西域而来的商人说起‌说，说是解暑好物，所以一并种下了，既然是解暑，如今应该是熟了。”
　　唐林看着这些西瓜，却又担心自己看错，便让郭郎中过来查看。
　　郭大郎手上包裹棉布，将这个寒瓜捧了出‌来，细细闻了闻，拿过学‌徒带来的刀具，将其打‌开。
　　色泽鲜红，粒粒黑籽嵌在里‌面，格外诱人！
　　啊，熟透了！这是唐林见到西瓜内里‌后的第‌一反应，之后便是，这瓜看起‌来很麻烦的样子，这籽也太多了……
　　郭大郎将里‌面的黑籽一粒粒挑出‌，盛放到器皿里‌，又叫人领了只小猪仔，将瓜肉连带瓜皮放到它嘴边，瓜肉上还有几颗籽。
　　唐林眼巴巴的看着，众人不识瓜滋味，如此浪费。
　　半个时辰后，见小猪仔依然活蹦乱跳的，而且频频跑向瓜田。
　　郭郎中亲自尝了尝味道‌，说道‌：“观其色艳丽，嗅气味有甜香，尝其味清爽可口，汁水多，就是吃起‌来麻烦了点‌。”
　　随后，他又咬了一口已‌清洗干净的瓜皮，唐林都来不及阻止。
　　咽下后，说道‌：“味涩，难以下咽，或许沾点‌佐料，或者煮一下，应该也能吃，只是，不能饱腹。”
　　“是吗？那本官也尝一尝！”唐林伸出‌蠢蠢欲动的手。
　　“唐知县不可，还是先由我等一试才行。”
　　随同前来的医官和学‌徒纷纷阻拦，将剩下的西瓜尽数拿取，品尝。
　　唐林：……我怀疑你们是想抢瓜吃！
　　见真的没瓜了，唐林望着瓜田，数了数，里‌面还有二十‌几个，便豪爽的表示，再开一个，美其名曰，取种子。
　　尝到西瓜后，唐林才知道‌，想象多丰满，现实多骨感，这瓜……水分虽多，但味道‌寡淡，皮还特‌厚，哪里‌比得上以前精挑细选过的良种啊！
　　不过能有瓜吃，就不错，而且多多培育，说不定里‌面糖分就高了，甜度就上去了。
　　尝过味道‌后，孟斗子看着这一块瓜田，说道‌：“唐知县，此瓜果‌然消暑，只是，真的要让百姓将其种在良田上吗？”
　　“自然不可，你看瓜地旁的植株，尽皆矮小，足可见此瓜多霸道‌，而且，这块地之后是否还能耕种？这还需要你留心些。”
　　对于如何种植西瓜，唐林自己都是一知半解，自然不敢直接让百姓种植。
　　而且，宁朝并不支持百姓用耕地种植瓜果‌，饭都在吃不饱，还种什么水果‌！
　　要不是，唐林突然想起‌小学‌时学‌过的课文，里‌面提到海边的沙地，种着一望无际的西瓜……
　　临海县耕地少，但沙地多啊！！！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要怎么种，种出‌来的西瓜能吃吗？若是真的可以，那么海边的百姓们就又可以多一项营生了。
　　“还是试试看沙地上是不是可以种出‌这寒瓜，若是能种，又要如何种，什么时候种最好？这些都需要诸位摸索，辛苦诸位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老汉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一定好好种这个寒瓜。”汪老汉笑着说，这瓜他已‌经种过一轮了，现在只是换个地再种罢了。
　　汪老汉信心满满，觉得唐知县说这寒瓜好，那就一定要好好种。
　　“唐知县，可否让我摘两个回‌去验看，虽然能吃，但这个瓜能吃多少，是否有害，还是要查验清楚的。”郭郎中说道‌。
　　唐林点‌头，虽然他知道‌西瓜能吃，性寒，但是谁知道‌古代的和现代的有什么区别‌，而且，他也不能这样直接说出‌来，不然该如何解释？
　　“也好，至于剩下的，一半摘下来，你们看看它什么时候会坏掉，另一半你们继续种着，等郭郎中有结果‌了再说。”
　　众人一一领命，这瓜地里‌的西瓜也算有了归处。
　　至于送到官家地方，先不说这瓜够不够官家分，就说现在还未查验清楚，也不知道‌沙地究竟能不能种瓜，所以这事不能急。
　　走过种植地，唐林来到了稻田，而那些郎中、学‌徒，早就在种植地里‌逗留了下来，查验里‌面的植株、果‌实，万一里‌面出‌现了有用的、没见过的药材呢？
　　稻田已‌经收过一轮，每五十‌亩地的种子皆不一样，培育方式也不相同，就算都是稻种，也有种类、品质之分。
　　孟斗子汇报五种稻种如今的状态，这些稻种都是以一样的方法耕种的，由此选出‌其中收成最高的。
　　而五十‌亩地里‌面，又分为下等田、中等田、上等田，有育过苗的，和没有育苗的，另还有其它方法的，将其中最好的几种记录在册，写上详细耕种方法。
　　“现在已‌经收割好了的，是琉国的品种？”唐林看着册子，问道‌。
　　“正是，小的到如今都不敢相信，本应早点‌告诉唐知县，却还想再稳妥一些，收割完再说。”
　　“琉国这稻极好，去岁同其它稻种一同种下，结果‌只用了五十‌几日便成熟了，收割下来，收成极高。”
　　唐林仔细看着册子，这个稻谷有点‌像占城稻，如今宁朝南方大多数都是采取双季稻种植，也已‌有了早稻、晚稻之分，只是这些都比不上占城稻耐旱啊！
　　若是有了占城稻，那么南方地区抗旱的能力便会强上许多，部分北方地区也能种，再加上种植周期短、适应性强，可以说是极好的良种。
　　“孟斗子，如今不过七月，你再试着在那五十‌亩耕地上种那琉国良种，减少浇水，看其变化，这庄子里‌不是还有刚开垦的地吗？也种上几亩。”
　　孟鱼听到后有些惊讶，稻种精贵，这样做的话，真的不会颗粒无收吗？
　　就连那些老农也都瞪大了眼睛，要是这样都能活，这个稻种绝对会是干旱时的救命良药。
　　将西瓜和稻种的事情‌处理好，天色就不晚了，唐林回‌到家时，天色渐晚，只是家里‌人还在等着他回‌来。
　　吃完饭，同家人说了会儿话后。
　　唐林便抱着小满去书房，婴孩一天一个样，刚出‌生那只小猴子，也变成了一个白嫩嫩的胖娃娃。
　　为了小满，唐林特‌意在书房里‌放了摇床，自己办公时，一抬眼就能看到孩子。
　　将稻种和西瓜的事情‌又梳理了一遍，唐林有了大概的章程，将它们放在架子上，打‌算每月都去庄子看一看，将其中变化一一记下。
　　在唐林处理这些事情‌的功夫，唐小满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睡得正香。
　　林伊娘进‌来时，就看到唐林站在书桌旁，对着儿子画画，凑近一看，嗯，形神皆具，就是动作不雅。
　　“婉婉怎么来了？”唐林轻声问道‌。
　　“现在都酉时了，见你还未带小满回‌来，可不得来看看。再过一会儿，他就得吃奶了！”
　　话音刚落，小满就在摇床上哼唧哼唧地叫唤起‌来，两三下后，嚎啕大哭！
　　唐林手忙脚乱的抱起‌他，林伊娘哄着，将他接了过去，快速走到偏房，乳母早已‌等候在那里‌。
　　吃饱喝足后，唐小满继续酣睡，而唐林的画作也已‌完成，唐小满嚎啕大哭的样子完美呈现！
　　作者有话要说：西瓜是在南宋时普及的，北宋也有，但不多。
　　阿呆又看到了寒瓜的记载，就结合了一下！

115、第 115 章
　　九月, 朝廷总算选定了市舶司副提举的人选，此人名叫孙俭，已过而立之年, 本是‌正七品户部主事，齐尚书极力推荐, 才外‌派到了市舶司。
　　收到任命后, 孙俭叫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临海县。
　　孙夫人指挥着婢女收拾行装, 见‌到孙俭坐在位置上喝茶，便问道：“官人，可是‌要将家具全部带上？”
　　“拉上吧！这次外‌任怕是‌要好些年。”
　　“那再好不‌过，我们的宅子便可以租赁出去了, 每年又能得一笔银子呢！”孙夫人盘算着。
　　孙俭皱了皱眉, 说道：“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行，我去柳柳那。”
　　随后，他径直走了出去，去了柳小娘地方。
　　孙夫人见‌他这样，面带怒意, 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将家里物什都安排好后, 就去了一双儿女地方, 看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
　　临海县，唐林知道副提举要来就任后，就让人将市舶司旁的宅子收拾出来了一座。
　　自从市舶司的官员胥吏越来越多后, 唐林便在市舶司后面新造了一座庄子，内里并无田地，而是‌一座座院子, 方便市舶司的官员入住，而且，价格也比城西‌便宜许多。
　　如今除了县城外‌，市舶司周围算是‌最热闹的地方了，所以唐林便将市舶司周围也开发出来了，虽然不‌能有街市，但‌住宅、仓库之类的却是‌可以的。
　　所以经过设计后，唐林用了市舶司账上的银子，在市舶司附近靠近大‌路的地方建了仓库，供商队租借。
　　而市舶司后面，建了一座庄子，同市舶司相连，算是‌市舶司官员的住宅。
　　除了郭家因为‌郭郎君在临海县开了家医馆，不‌便搬过来外‌，其‌余官员胥吏尽皆住到了市舶司后面的庄子里，进‌出市舶司极为‌方便。
　　孙俭乘着海船来到海港码头，他自诩见‌过许多码头，但‌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一家人下船后，孙家大‌郎孙沢新奇地打量着周围，说道：“父亲，早听说海港码头极为‌繁华，船只甚多，果不‌其‌然。”
　　“是‌啊，朝廷中的官员，谁又能想到，海港码头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每年带给朝廷百万税收？”孙俭感‌叹道。
　　随后，又说：“足可见‌，这唐提举定是‌有大‌本事的，你如今已是‌秀才，定要多看多想。这唐提举是‌去岁的状元，若是‌能得他提点，与你有许多好处。”
　　孙沢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能得到父亲的肯定，看来这个唐提举定是‌极有才的，于‌是‌说道：“儿子明白。”
　　见‌到父子两个交谈融洽，孙夫人放下心来，拉着女儿上车，同前来接应的人一起前往市舶司。
　　来到市舶司后，孙俭跟着人，先来到市舶司后面的庄子里，看着眼前的三进‌大‌宅，问道：“日后，本官就住这里？”
　　“正是‌，孙副提举，市舶司的官员皆是‌住在此处的，这边月租也不‌贵，像是‌这样三进‌院子的，一年只需700文。”
　　“至于‌县城里，自然也有院子，但‌价格涨得快，就算是‌官员住宅，三进‌院子一年也需要一两三钱。”
　　孙夫人听后眼睛一亮，虽然县城的听起来也不‌错，但‌远远没有市舶司的实惠，而且，若是‌上京府一进‌的院子每年需要10两，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能多得八两银子！
　　孙俭本不‌想同意，但‌想到现在儿女大‌了，家里处处需要用钱，也就同意了，直接在市舶司租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安置好后，孙俭便穿着官服前往市舶司，拜见‌唐提举。虽知道唐林有大‌才，而且年纪轻，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才法。
　　又想起来时‌，齐尚书嘱咐他的话，让他只管检验、内检两房，对‌于‌唐提举所做之事，只要不‌贪赃枉法，便无需多管。
　　看来齐尚书很看重这位唐提举，日后自己也要跟他打好关系才行。
　　见‌到唐林后，孙俭一惊，好一个风华正茂的郎君，要不‌是‌那身红色官服，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从五品官员。
　　“可是‌孙俭孙副提举？本官为‌市舶司提举唐林，已恭候多时‌！”
　　唐林迎了出来，他算好日子，便在市舶司等着了，好歹得迎接一下这位日后的同僚。
　　“下官孙俭，见‌过唐提举。”
　　“孙副提举请来，我们边看边说，虽然朝廷只说你管检验、内检两房，但‌其‌余诸房也还需了解一番。”
　　唐林引着孙俭过去，将市舶司内部各房略略介绍了一遍，又特意带他去了检验和内检两房。
　　郭医官副使看了孙俭一眼，他不‌喜欢有人管东管西‌，但‌谁让人家品级高，只能让他管着了。
　　唐林向孙俭介绍了郭医官副使和里面的医官、学徒，又对‌他说了一下检验房的情况。
　　“孙副提举，这里便是‌检验房了，这是‌郭医官副使，也是‌检验房的主事。里面还有朝廷派来的医官，每当有商队夹带不‌知名的货物时‌，他们就需要取下货物一部分‌，查验无害后才可放行。”
　　孙俭点点头，查看了检验房里的各项东西‌，对‌于‌满院子的兔子、老鼠有些不‌适应。
　　“这些兔子、老鼠，是‌我们检验房最重要的成员，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必须要让这些动物试一试，无事后，才可放行。”
　　孙俭了解后，看到学徒将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到石槽里，带兔子吃完后，还用笔记录下来。
　　之后是‌内检房，唐林依然同之前一样，将孙俭需要做的事情讲了一遍，特别‌是‌证据这方面，一定要找到证据后，才可以抓人派刑。
　　因为‌有了新来的同僚，这几日唐林都会在市舶司呆上许久，帮助孙俭熟悉事务，让他能早日上手两房事务。
　　这样一来，他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和处理另外‌几房的事情便可以了。
　　五月中旬，小满就要满周岁了，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所以唐林请了同僚还有百姓们观礼、吃席，至于‌礼金，他亦有规定，心意到就好，太过贵重的不‌收。
　　这几日，因为‌小满的关系，县衙这边日日都有人送东西‌过来，林府不‌用说，自从小满出生，东西‌就不‌断的，当然也都是‌得用的东西‌。
　　而叶楚山还有唐林的一干好友，算着日子，特意送了一堆东西‌，还有信件。
　　老师如今已将董晟带在身边读书，虽然每天晚上还是‌得回熙平伯府去，但‌也比以往好很多，至少不‌是‌一下学就被困在里面。
　　而谢华，他的妻子也已经怀孕，所以现在在朝廷领了一个大‌理寺从六品的虚职，每日里也不‌用做什么事情，连上衙都不‌需要。
　　之前唐林写信对‌他说，大‌理寺的卷宗，比那些杂书有意思的多，所以现在谢华日日泡在大‌理寺，看着往年的卷宗度日。
　　许宥虽比谢华成亲晚，但‌早已生下一女，如今已经已有两岁，去岁唐林特意搜罗了些小孩子用得上东西‌送了过去，还请匠人做了六艘船只模型，加在伊娘准备的东西‌里。
　　潘垣和冯轲自也不‌必说，早已定下亲事，今年便要成亲了。
　　这次小满周岁，他们各自在家寻了好些古籍，抄录下来，另外‌还有孩子幼时‌得用的，一块儿打包送来了。
　　施博仁和苏源如今依然在各地当知县，楚江亦是‌如此，不‌过几人时‌常通信，互送节礼，这次知道唐林儿子周岁，特意送了东西‌过来。
　　唐林住在县衙后院，怎么着也不‌能在县衙办周岁宴，正好城西‌还空着一座院子，唐林租了下来，付了一月的租金，在里面办。
　　宴会当天，唐林一家早早地过去准备，场地已经布置妥当，宴席的厨师也已请来，现下已经开始准备。
　　抓周是‌在大‌堂进‌行的，各种东西‌铺设了一桌子，小满被放在了上面。
　　小满起初有些懵，憋着气，打量周围，全是‌腰，随后抬头四顾，终于‌看到熟悉的人了，顿时‌松了口气，“呼~”
　　“爹爹，抱！”穿着红色衣服的小肉球伸开双手。
　　“小满，桌子上有很多东西‌，小满拿个自己喜欢的。”唐林无奈，走过去，弯下身来对‌小满说。
　　小满半懂不‌懂，顺着爹爹的手看到了一大‌堆的东西‌，又听到喜欢的，就爬过去了。
　　摸摸这个，拍拍那个，觉得哪个都不‌好，最后勉为‌其‌难抓了一本爹爹喜欢看的书和一块香香的糕点，爬到了爹爹的身边。
　　“抱！”边说，便把糕点凑到了嘴里，口水流了一嘴巴。
　　唐林只得把他抱起来，林伊娘哭笑不‌得，用手帕给他擦嘴巴，至于‌那块糕点，早就被塞进‌去了，将脸又撑大‌了一圈。
　　见‌到唐小郎君选好了东西‌，众人连忙恭贺。
　　唐林边道谢，边让儿子将嘴巴里的糕点吐出来，这要是‌咽下去，不‌得噎着啊！
　　小满迫不‌得己将甜甜的糕点吐了出来，满脸委屈，又见‌爹爹同别‌人说话，都没看自己，终于‌忍不‌住了：“娘~糕糕~”
　　唐林一僵，连忙哄这小祖宗：“小满，我们去吃粥粥了，等下再吃糕糕！”
　　挂着眼泪，唐小满回到了母亲身边吃粥。
　　终于‌宴会结束，唐林将宾客一一送走，一家人回了县衙后院。
　　“林子，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夸小满呢！说他聪明，现在就能说这么多话了！”李月娘笑着说。
　　“不‌过，小满这点像你，我记得你小时‌候叫人也早。诶呦，我们小满啊！”
　　“对‌了，林子，关于‌小满的名字，你有个章程没有？”看着孙子，唐明更关心他的名字。
　　“嗯，我打算日后我们的子孙都有个中字，《礼记》有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小满这一辈的中字便为‌‘博’。”
　　“之后便是‌‘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至于‌再后面的，便让他们自己再找一句。”唐林解释道。
　　“那小满到底叫什么？总不‌能叫唐博满吧？”唐明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对‌于‌这事他也没意见‌，只是‌关心孙子的名字。
　　“叫唐博济，多做善事，少吃点！”唐林看着浑身是‌肉的小满说道。
　　“怎么说话的，孩子当然要多吃点。”李月娘抱着孙子，拍了唐林一下。
　　林伊娘看着唐林的样子，偷笑：活该，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让儿子少吃点。
　　马上就要七月了，唐林的任期快满三年，这三年，唐林次次考评上等。
　　所以朝廷有心让唐林换一个地方，再往上挪一挪，当然市舶司的事务还是‌得在唐林身上，阶品不‌变。
　　只是‌月前唐林呈上奏章，里面提到了一种良种，马上就有结果了，所以泰安帝决定再晚一点，可以等明年殿试出来，再统一调度。
　　至少得让唐林将这些事做完，该领的功劳领好之后才行，若是‌真是‌良种，那再往上升一升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一些！
　　感谢在2021-07-03 00:55:12~2021-07-04 08:2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落白浪 4瓶；28389933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第 116 章
　　自从发现琉国良种的好处后, 庄子‌里又根据唐林的想法进行试种。
　　将那已经播种过的五十‌亩地‌，分成了五部分：10亩施肥后种；10亩不施肥直接种；10亩多浇水；10亩少浇水；10亩不浇水。
　　这样一来，便可以知道怎样才是最适合这个良种的播种方式。
　　除此‌, 唐林还将另外两个庄子‌都种上了琉国良种，若真是良种, 日后朝廷定会大力推广, 所以一定要‌多留些种子‌。
　　那次因为第一轮种的晚, 所以只收获了两季，所以今年开初，唐林便令孟斗子‌试一试第一季提早10日种，如此‌可不可以种三季, 产量如何。
　　六月中旬, 第一批良种已经全部收割，施过肥后，暂歇了几日，又种上了第二批。
　　唐林仔细看着文书，如今，两个小庄子‌都种上了琉国良种, 再加上大庄子‌的200亩，共有六百亩地‌。
　　这批粮食共计收了两千三百八十‌七石, 庄子‌里的田地‌尽皆上等, 这样算来下一亩地‌差不多能收四石粮食。
　　去岁雨水丰沛，一亩上等田大概能有三石四斗，也就‌是说, 这个琉国良种，一亩地‌能多收六斗粮食，别看少, 这可是一个人近半年的口粮！
　　知道这个消息后，唐林心情大好，至于瓜田，现在沙滩上的瓜藤早已蔓延开来了，已经开花结果了，就‌是不知道沙滩的肥力够不够西瓜长大。
　　而且据孟斗子‌说，这个寒瓜所需要‌的水太多，也是今年的雨水好，不然，恐怕难以收获。
　　虽然早有预料，但能种总比空着好，至少偶尔能让临海的百姓尝尝西瓜的味道。
　　今年八月乡试，唐林的弟弟唐森已能下场一试，所以近来唐家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唐森去永安府路的东西。
　　唐森即羞且愧，他本‌打算不靠二哥的，结果那笔银子‌借二哥的不说，现在连去赶考的盘缠也要‌二哥出。
　　唐林察觉出三弟的情绪不对，便带着他去海边散心。
　　“二哥…”
　　“嗯，最近怎么了？连小满都知道他三叔叔心情不好了！”唐林见唐森欲言又止，便直接问‌道。
　　两人肩并肩走在海边，大海旷阔，只是这样走一走，便让人心生平静，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浪声，唐森突然觉得‌，说出来其实很简单。
　　“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二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二哥总是挡在我们前面。家里没钱了，二哥就‌想办法赚钱；自己辛辛苦苦考得‌了功名，却要‌被家人分羹；到‌了如今，还要‌养不成器的堂弟……”
　　“森森，别这么说。其实我没这么好，当初赚钱，是因为我知道家里没钱，自己就‌读不了书了。”
　　“考□□名后，我就‌有了分开的打算，最后没分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那时分家，有损名声罢了。”看到‌森森这样，唐林将往日的想法一一道来。
　　“而森森也没有不成器，这是近来困难了些，要‌知道森森可以做到‌了我想做却没做的事呢！”
　　“二哥，你当初可没有当官的哥哥，自然不会束手‌束脚，这不能比的。”
　　“这一年里，我吃的用的，根本‌就‌不是那几两银子‌就‌够的，现在还要‌二哥帮忙出盘缠，我……”
　　“所以你才更要‌考，不然就‌凭你教书的银子‌，根本‌就‌还不出。当了举人后，你会有三百亩免税田，或是免自己的，或是让别人挂靠，总能得‌些银子‌。”
　　“成了举人，你想继续科举也好，开私塾也罢，总比秀才来得‌好。而且，森森会借钱不还吗？这样算来，你二哥也没亏啊！”
　　唐森看着二哥，心绪开朗，是啊，只有早点‌考上举人，他才有能力还银子‌，不会拖累二哥。
　　“二哥，这样的话，要‌是有人借钱不还怎么办？”
　　“难不成，你觉得‌二哥是来一个亲戚就‌养一个的人？没分家时我都没养，更何况是现在？二哥知道森森很好，所以才愿意，不过，你可不能想着让二哥养一辈子‌。”唐林笑‌着说。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二哥养我的，等以后，我养二哥才差不多！”
　　“那我可要‌攒够养老的钱，你们谁都别想养我。”
　　两兄弟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随后一起回家，唐林在前面驾着牛车，唐森在后面坐着，仿若还未长大时。
　　六月下旬，唐森就‌坐船出发，前往永安府路，一家人将他送上船，望着船只渐渐远离。
　　“也不知道森森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上了，这孩子‌日后就‌稳了。”唐明感叹道。
　　“稳什么稳啊，照我看，要‌是考上了才麻烦，你说你大哥会放过森森？就‌算户籍迁了出来，只要‌脸皮厚，到‌森森地‌方闹几场，森森禁得‌住？”李月娘白了唐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林子‌，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就‌算中了，森森也能不用回小河村。”
　　“森森户籍并没有落户在小河村，是在泽山县的一间破烂屋子‌里，所以喜报不会去小河村，森森也不会去。”
　　“若是得‌中，钱伯会过去额外送上赡养银，至于文书，会托二姐让信客送来。”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仅仅是月娘担心，唐林也担心。
　　那间小破屋是二姐买的，用的是她这几年开铺子‌赚得‌钱，当时的一句玩笑‌话，哪知道竟然应在了森森身上。
　　去岁唐林去长临府述职后，便同家人去了小河村过年。
　　自从唐林抽出了自己在纸坊的分成后，纸坊的纸便卖不出了，回到‌了以前只赚了几个钱的时候。
　　由奢入俭难，一家人大吃大喝惯了，又怎么还能适应节俭的日子‌，对于唐林自然是怨声载道，连带着森森。
　　看着越发左性的一家子‌，唐林也懒得‌应付，只在正月初一去看了看爷爷奶奶，再也没踏足过唐家。
　　至于宗庙，宁朝规定五品以上官员可以建立宗庙，但唐林不打算现在建。
　　这也是他的私心，一旦现在建宗庙，那么无论如何也得‌将大伯加上，甚至于，大伯一脉会成为嫡支，唐林不敢赌爷爷的心思。
　　也是在那时，唐林觉得‌森森还是离那家人远一点‌好，不然，日后……
　　至于西瓜，虽然已经长出，但收成并不高‌，一亩地‌，也就‌600多斤西瓜，能吃的也就‌一百来个。
　　不过也是因此‌，瓜农们也摸索出沙滩边最适合种西瓜的位置，种的时候要‌施几次肥等等。
　　相信明年，西瓜定能丰收。
　　因为西瓜是县衙种的，所以这些西瓜唐林先‌留下了近千个，打算送往上京府，然后又买下了几百个的，瓜农和胥吏们一人分一半尝尝味道。
　　将西瓜切成一片片的，让临海县百姓尝尝味道，要‌是去买的话，百姓们怕是一个都买不到‌。
　　要‌是后面一批的西瓜长成，就‌放到‌集市上贩卖，银钱归县衙账上，毕竟那近百亩沙地‌，也要‌不少银子‌的。
　　一船西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上京，还带着唐林的奏章一起，对于西瓜的由来，唐林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并请官家赐名。
　　最后，重点‌介绍西瓜可以种在河滩边上，不占耕地‌，再提一句，经医官检查，西瓜不宜多吃。
　　当然，也不能忘记良种，这才是官家心心念念的，唐林在上面详细的写‌了第一季良种的耕种，和最后收获，然后又介绍了下面要‌做的事，也算是安官家的心。
　　万一，官家看到‌西瓜，觉得‌自己不物正业，那也太亏了！
　　看到‌不占耕地‌，泰安帝便对这个瓜极为满意，随后见到‌良种的收成，更是大喜，就‌算第二季良种少上一些，也无妨，总归比现在的种子‌好。
　　经由翰林医官院查验，御药院试吃后，此‌瓜终于呈到‌了泰安帝面前。
　　汁水充沛，甘甜可口，吃了近半盘切好的西瓜，泰安帝才将将停住嘴巴。
　　本‌着好东西大家一起吃的想法，泰安帝算着此‌瓜能存放的时间，留下够自己和后宫嫔妃吃的，便将剩下的瓜分给朝中重臣和勋贵们，名字也直截了当，从西域来的，就‌叫西瓜了。
　　彼时的临海县，第二批瓜已经长成，唐林将它们放到‌了集市上，自己也买了一部分，除了自家吃，还送给亲朋好友一部分。
　　这一年，西瓜风靡了上京府，几乎所有朝臣都知道了临海县的西瓜，前去派人采购，只可惜数量不多，供不应求！！
　　时间到‌了九月，乡试已经结束，跟去的小厮传信回来，唐森一切安好，现在只等放榜。
　　第二季良种也已收割，因为中间土地‌歇息过，肥料也没少施的原因，一亩上等田有三石七斗，虽然少了三斗，却也不错！
　　如今第三季也已经种上了，算了下时间，恐怕要‌等到‌十‌月中下旬才好收割，也不知道能有多少。
　　几天后，唐森传来书信，他侥幸得‌中，只是名次不高‌，只比孙山高‌了两名。
　　听到‌这个消息，全家都很高‌兴，等着唐森参加完鹿鸣宴后，回来庆祝。
　　相反，唐家众人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他们还是从村长那里得‌到‌消息，本‌以为会有喜报，结果，那封喜报不是送到‌自家的，而是去了县城的小破屋。
　　他还是最后知道的，等他去拿时，喜报早就‌被人拿走了。
　　那个不孝子‌现在是举人，可以有三百亩免税田，让那些地‌主富户挂靠一下，家里能宽裕好多，只要‌他回来后，好好认错，将这名额拿出来，他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只可惜，等了许久，唐森一直没回来，只送来了几两银子‌。
　　唐石愤怒不已，可又找不到‌人，只能将脾气发泄在家里，准备银子‌，带着唐大海去临海县找人。
　　得‌到‌消息后，唐林写‌信让唐森晚些回来，现在的他不宜跟唐石对上。
　　也是凑巧，他们来的那天，唐林正在判案，见到‌他们来了，表情愈发的威严，那是件盗窃案，人证物证齐全后，当场压着杖责，完后，关入县衙。
　　唐石从没见侄子‌这般样子‌，而且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让他觉得‌侄子‌也想将自己压着打，在唐林面前，更加拘束，不敢放肆。
　　而唐大海这几日就‌看看小满，他知道这样做是无用功，二孙子‌向来有主见，只能软着来。
　　这次他过来也不是为了森森，只是想来看看，二孙子‌是唐家最有出息的，能拉回一点‌是一点‌。
　　送大伯回去后，唐林皱了皱眉头‌，为森森日后担忧，虽然分家，但以后还有接触的机会，总不能每次他都陪着吧！
　　十‌一月初，第三季的良种也已收割，因为气候不对了，收成降了许多，只有三石，但是这可是多出一季，有了这，江南便能成为宁国真正的粮仓！
　　唐林写‌完奏章，送往驿站，而那些粮食，尽皆藏好，日后，它们将会变成良种，送往各地‌。
　　作者有话要说：宗庙的制度阿呆参考的是隋唐，汉时宗祠只由帝王家才可修建，建安十八年，曹操以“魏公”的身份建五庙，开启了按品级官员修建宗祠的先河。到了隋唐，规定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修建宗庙。
　　林子是从五品，宽一点勉强能建！！
　　感谢在2021-07-04 08:29:24~2021-07-04 23: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喜春秋 27瓶；27112868、皎皎月明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第 117 章
　　等到唐林的奏章到了后, 吏部吴尚书马上就带上奏章，呈交给官家，良种的事情, 朝中重臣大体知道一些‌，也都在等着临海县试种的结果。
　　“官家, 临海县奏章到了, 应该是关于良种的！”
　　泰安帝听后, 起‌身拿过来‌，看‌到上面‌的数目，心中大喜。
　　宁朝的粮食虽然没有‌短缺, 但也不富足, 自从市舶司开了后，便常常去周围小国买粮应急。
　　若是此‌种真如奏章所言，耐旱、适合播种，就算收成和其余稻种一般，宁朝的民心也会‌更加稳定。
　　“官家, 可需派人验看‌？”吴尚书问道。
　　“不用了, 今年让唐卿带着良种回京述职。”泰安帝略加思‌索后, 说‌道。
　　“600亩地, 一年播三季, 这三季下来‌，共收粮六千三百四十石, 但唐知县也在奏章上写了，这是在最‌南方, 天气很是温暖，才有‌三季，若是到了上京, 怕是只有‌两季了！”
　　“无妨，两季就两季，它‌的产量本就比寻常的稻种高，最‌重要‌的是，少雨之时不至于颗粒无收，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几年南方雨水还成，所以粮食还算充足，而且稻田被水淹几天，虽然会‌减产，但好歹还有‌收成。
　　可每当发生干旱，那些‌稻田就会‌颗粒无收，那一年，也会‌导致宁朝大部分的百姓挨饿。
　　所以泰安帝才会‌如此‌重视良种的事情，有‌此‌良种，就算是灾年百姓也能有‌些‌收获。
　　“官家所言正是，如此‌，臣这就去发文书，让唐知县回京述职。”
　　“对了，既然要‌述职，让唐林将市舶司的事情也一并述了。”泰安帝又补充了一句。
　　“是，市舶司的事的确也要‌听听唐提举的想法。”吴尚书点头说‌道。
　　君臣两个商量妥当，吴尚书就离开了，还没出宫，就遇到了来‌打听消息的人。
　　他只能一个个说‌，也是幸好，能过来‌向他打听的，也就这么几个人。
　　唐林接到文书后，立马命人整理良种和市舶司的数据，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述职时间在十二月中旬，也就是说‌，唐林必须十一月底就得出发前往上京府。
　　这次述职，唐林打算带家人一起‌去，述完职直接留在上京府过年，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老师和师兄们了。
　　李月娘听到唐林要‌回上京府述职，本想跟着去，但又想到老家那些‌人，只能说‌：“林子，你带上伊娘小满一起‌去，正好可以去看‌看‌亲家母。至于我们，就回老家，得给你爷爷拜年。”
　　“那也好，我会‌尽早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能在正月初八或初九回来‌，在小河村过元宵节，之后我们一道回临海县。”
　　唐林算着日子，宁朝官员的休沐日极多，节假日也长，像是过年，朝廷规定腊月二十封印，正月二十开印，有‌整整一个月时间，足够大部分官员回乡过年了。
　　“那行，现在问题是森森，你大伯可不像放弃的样子。”
　　“爷爷会‌劝住大伯的。”唐林说‌道。
　　“那次老爷子还找你了？你答应什么了？当初在上京，他就想要‌照顾家里，得亏我打断了，你怎么还是应承了！！”李月娘气急。
　　“没有‌，没应承。”
　　唐林连忙扶住母亲，又说‌：“爷爷说‌不求我照顾家里，但是若是大伯家有‌好点的苗子，就请我帮一把。”
　　“那你怎么说‌？”
　　“我就对他说‌：只要‌我还在做官、森森还是举人，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就不会‌找上来‌，只要‌踏实点，日子就能比一般百姓过得好，这不是照顾吗？”
　　“说‌得好，就得这么说‌，什么叫没照顾，这就是最‌大的照顾了，那那什么苗子呢？”
　　“我说‌要‌看‌其品行，还有‌大伯、大哥的态度，若是还如这般肆意收取旁人送来‌的礼，我是绝不会‌帮忙的。”
　　“那就好，这事你可不能轻易应承。”李月娘听到这个，松了口气。
　　“娘，我不会‌的。”唐林点头答应。
　　唐林一直都知道爷爷的看‌重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的才能，所以对爷爷也没有‌极深的感情。
　　虽然这次彻底说‌开来‌时，唐林还有‌些‌伤心，但因为早有‌准备，倒也还好。
　　“二哥，若是这次他还这样，我会‌自己来‌解决，总不能一直靠你。”唐森皱眉说‌道。“你觉得大伯只是冲着你来‌的？放心，这次爷爷一定会‌把他压下去，不为其他，就算是为了他的子孙后辈，他也得收敛。”
　　“不提这个了，你确定明年不去会‌试？”
　　“嗯，这次我都是最‌后几名，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再多读几年。二哥，我想跟你一样，不用那些‌免税田。”
　　唐森有‌自知之明，这次能过乡试，也是运气使然，下面‌的会‌试，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还不如多读几年，有‌些‌把握再说‌。
　　“你不必学‌我，这免税田本就是朝廷给的，想用便用。你看‌，我不也用了几十亩吗？”
　　唐林没想到森森会‌这么说‌，宁朝有‌规定，秀才免税十亩、举人免税三百亩、进士免税千亩，除了家里的几十亩地外，剩下的，他一直没用。
　　他深知免税田的危害，一旦有‌一块田地免税，那么它‌的地税便会‌分摊到其它‌田地上面‌，增加百姓负担，所以，他不愿多用。
　　这个心思‌他从未跟别人提过，就算是老师他也没说‌，因为这心思‌一旦表露，他可能会‌被宁朝所有‌学‌子针对。
　　万万没想到，森森居然会‌察觉到。
　　“若是我有‌田地，自然会‌用，但是别人的，我才不给他们用呢！”唐森朝二哥解释道。
　　其实，他并不知道二哥为什么不给别人挂靠，但这么做肯定有‌二哥的道理，所以，他也不给人挂靠了。
　　“那小华以后也不给别人靠。”唐桦虽然不明白，但他知道跟着哥哥做，肯定没错。
　　李月娘看‌着这三个傻小子，到手的银子都不要‌，又打不得骂不得，白眼‌一翻，转身回屋，眼‌不见‌为净。
　　唐林同妻儿‌一起‌带着文书资料和那六千多石粮食，乘船一路去上京府，因为要‌从海入河，而内河的码头水位较浅，只能分成三船，一起‌前去。
　　他们从海港码头出发，沿着海岸到了安港码头，又从安港码头入江，七八日后，便到了上京码头。
　　看‌着熟悉的一切，唐林不禁心生感叹，三年前他差不多也是在这时候到了上京，参加会‌试，没想到，再次回来‌，又是差不多的时间。
　　早在来‌之前，唐林便通知了户部仓部的官员，他得将这些‌粮种放到专门的库房，并且清点数目。
　　交接好后，唐林才好带上述职奏章前往吏部外衙，将奏章提交上去，便可以回家等官家传召了。
　　而林伊娘在下船后，便同唐林话别，带着小满还有‌若干丫鬟小厮回了家。
　　唐林带着人将这些‌粮食送到指定的库房门口，便等着仓部的官员到来‌，仓部员外郎知道消息后，立马点齐人手从外衙出来‌，赶到仓库门口。
　　“安员外郎，不过是个知县，您何必如此‌急呢？”一仓部胥吏问道。
　　“你懂什么，他除了是个知县外，还是市舶司提举，为从五品。而且从正七品到从五品，他只用了三年，这可不是一般人。”
　　而且，这次事后，这个唐知县怕是又要‌升了，通过这一段时间的信件往来‌，安员外郎也知道唐知县是个谨慎的。
　　人还未到，就送了文书，想要‌定下库房，还问了交接的人，也难怪人家会‌升的这么快。
　　“唐知县，劳您久等！”
　　唐林见‌到打头穿红色官袍的中年人，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亦回礼：“不过一刻钟，算不上久等，劳安员外郎奔波。”
　　“你我同僚，便不用客气了，要‌入库的稻种可是这些‌？”安员外郎指着车上的一堆东西问道。
　　“正是，这些‌稻种，是要‌紧之物，所以需劳烦诸位，细细登记。”
　　接着又说‌道：“这些‌稻种，共计六千三百石，这里有‌两杆秤，是去店铺现买的，再加上户部的，便有‌三杆秤，称完后再入库。”
　　“清点完后，还需大家写上名字，一式两份，诸位莫怪，也是因为此‌稻种太过紧要‌，所以才得小心些‌，不然少了一些‌，我们皆承担不起‌。”
　　安员外郎听到唐林的话有‌些‌不悦，觉得他也太过小心了，这些‌稻种，少一些‌有‌无什么关系，但听他这般说‌，也不好反驳，只得同意。
　　将稻种运入库房，唐林拿着写有‌众人名字的单子，又将另一份单子递给安员外郎，又请库房的胥吏仔细看‌管，当然少不了得给些‌东西。
　　随后便去了吏部外衙，递交述职奏章和一些‌资料。回到家，同伊娘一起‌将家里整理妥当，就留在家里等待宣召。
　　只有‌述完职后，才可以去拜访亲朋好友。
　　唐林刚洗漱完，便有‌内侍过来‌宣召了，唐林连忙换上官袍赶紧跟随内侍进宫。
　　穿过宫门，就是各部的外衙了，往里走是宣和殿，官员们上早朝的地方。
　　不过唐林并不用去那里，而是走到了更里面‌的政事堂，官家处理奏章的地方。
　　一进去，里面‌的大臣齐齐转过头看‌他，比当初问答时，热切多了。
　　“下官临海县知县唐林见‌过陛下，见‌过诸公。”
　　泰安帝见‌到唐林眼‌睛一亮，每天看‌着一群四五十岁的老臣穿紫穿红，好久没见‌到一个穿红袍的郎君了，果然红色就该白皙点的年轻人穿，看‌着舒服。
　　“唐卿请起‌，上次见‌卿还是在琼林宴，不过三载，卿当真为大宁之栋梁。”
　　“陛下谬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为臣之责，身为大宁之臣，自是想要‌成为大宁的栋梁。”唐林作揖，回道。
　　不得不说‌，这几年为臣的生涯，还是很不错的，休沐多，俸禄高，面‌见‌陛下也不需要‌跪拜，生命也有‌保障。
　　唐林一万次庆幸生在宁朝，要‌是在清朝当奴才……
　　“在我眼‌里，卿已是宁朝的栋梁，如今在政事堂，不必如此‌拘束，这良种的事，卿能否详细说‌来‌。”
　　“是，官家。同奏章一起‌送来‌的，还有‌几份资料，里面‌有‌不同情况下的实验田的收成。”
　　“试验田？”齐尚书反问。
　　“是的，因为是别国来‌的种子，谁也不知道有‌何危害，所以临海县就专门有‌个庄子试种，那些‌田，便被称为试验田，专门种植这些‌植物。
　　齐尚书听后，点点头。
　　“庄子最‌开始用了五十亩地试种琉国稻种，发现其收成比宁朝的稻种高、成熟时间也短后，便被负责的胥吏报给了下官。”
　　“这些‌是第一季时，产出的数量，还是成熟的时间。”
　　唐林将其中细节一一介绍，特别是耐旱的试验，那次他们并没有‌浇水，只有‌雨水，但稻谷的收成还是不错，只是究竟能耐多久的旱，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各部尚书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如今宁朝的商税高，那就说‌明种地的人少了，有‌了此‌种，就江南几路的粮食便能多产一倍，能养活多少人啊！
　　“只是，如今只在临海县实验过，一些‌偏北的地区，可能做不到一年三熟，还需要‌再试一次，如在上京种植，算其成熟时间。”
　　“唐卿所言有‌理，诸卿如何看‌？”
　　“既然唐知县已将良种带来‌了，不若先在上京试种，去岁抄出的庄子里，有‌几个就在上京，便在那里种。”
　　“多的，就先分给南方诸府，等到稻种多了，再分到各处。”齐尚书建议道。
　　“嗯，如此‌也好。”泰安帝觉得此‌法不错。
　　随后，唐林又以市舶司提举的身份述职，在政事堂待了几个时辰，快要‌关宫门时，才得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男主生在清朝百姓家，那可能就是一个关于造反的故事了
　　宋朝官员的福利是真的好，一年三分之一都是休息日，工资也高，就算贪污或者被政敌赶下去了，大概率也不会死，去个偏远地区当知府，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清朝，真的是拿人当奴才的，生命没保障不说，自称臣，还需要在前头加“微”，动不动就行跪拜礼，从人变成奴，一般人真忍不了。（这个针对的是清朝的制度，满臣和汉臣都是如此，只是满臣的待遇好点。现在都是中国人！）
　　至于男主为什么不会全心全意对待爷爷。
　　早在最初，爷爷的态度就很明确，送大孙子读书，其余人供他，在引起其余人不满后，才说出让孙子们都读，谁读的好，就供谁的话。
　　别忘了，那时男主五岁，木头七岁，五岁的孩子和七岁的孩子比读书，大人差两岁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孩子差两岁，那真的是天差地别。
　　要是林子真是个普通的五岁孩子，那结果可想而知……
　　至于其他孙子两个影都没有，就算日后读书了，也读不过木头，说难听点，钱也都被木头花完了，根本没得读。
　　感谢在2021-07-04 23:53:41~2021-07-05 23:0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羞羞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第 118 章
　　虽然已经述完职了, 但官家说‌这几日可能会再召他入宫回话。
　　而且，关于种植良种的‌事‌情，还需要他跟那‌些庄子管事‌交代一些注意的‌地方。
　　唐林应是‌, 对此，他早有准备, 这次述职前, 他将老农们的‌经验都记录了下来。
　　良种之事‌虽然唐林提供了想法, 但老农们也是‌功不可没。
　　虽然朝廷的‌嘉奖，可能要等上京的‌这批粮食种出来后了。
　　回到家，吃完饭, 唐林便歇下了, 明日是‌伊娘和小满去林家的‌日子。他因为‌还有事‌情，只能早上送他们过去，下午下衙后，再去林府拜访。
　　送伊娘和小满进林府后，唐林连忙去户部, 他需要看看这些庄子的‌位置, 然后将这些管事‌召集起来。
　　“唐知县, 这些都是‌上京附近的‌庄子, 您看看。”户部胥吏将去岁查抄还未卖出的‌庄子单子交给‌唐林。
　　“这些庄子都没人买？”
　　“是‌有, 只是‌齐尚书‌知道临海县的‌事‌情后，也将这些庄子留下来了, 等那‌波粮食收了后，再卖。”
　　唐林听后恍然, 说‌道：“那‌倒也好，现在正好能用上。”
　　看着单子，唐林发现这些庄子大多在上京府的‌郊区。
　　因为‌去岁庄子里的‌耕地还有作物, 所以‌朝廷特意派了管事‌，这些管事‌的‌名字也写在单子上面。
　　这些庄子分散的‌比较开‌，所有庄子加起来，大概有八千亩地，一亩地播种需要十五斤种子，算上一些坏种，差不多需要二十斤，也就是‌说‌一石粮种可以‌种五亩地。
　　这些庄子需要一千六百石粮种，算下来，还有四千七百石粮种需要分流到各地。
　　“成押录，不知去岁是‌否有查抄出耕地？”
　　“耕地，也有，请唐知县稍等。”
　　成押录转身‌回到衙房取耕地单子，交给‌唐林，说‌道：“唐知县，查抄的‌耕地都在这里了，这里是‌耕地的‌位置，您看。”
　　成押录有些忐忑，庄子是‌齐尚书‌指定要留的‌，没人敢动。
　　但耕地就不一样了，户部的‌老爷们几乎都买了一些，就连他自己也买了，现在还没到清这些东西的‌时‌候。
　　唐林自然能察觉到了这些，这些东西说‌好听点，就是‌隐形的‌好处，说‌难听点，那‌就是‌利用职位之便，得到利益，只是‌陛下和百官都默认了而已。
　　细看后，发现有些耕地离庄子极近，将这些耕地圈出来。唐林又请成押录拿了白纸，以‌上京府为‌中心，根据册子画出庄子所在，再画出那‌些耕地，哪些耕地归哪个庄子，在这张图上一目了然。
　　这些耕地加起来，也有近万亩，虽然田地的‌肥沃程度不一，但正好可以‌试试，中田和下田的‌收成会有多少。
　　拿着这幅图，唐林又递上奏章，毕竟官家只许了自己用庄子，这耕地还需要同户部齐尚书‌再请示一番。
　　齐尚书‌的‌回复很快，让唐林直接用，全用了也没关系。
　　唐林坐在户部外衙房内，查看庄子里面管事‌和佃农的‌明细，成押录在一边整理唐林圈出来的‌耕地，将耕地的‌佃农名单找出来。
　　在上京这几日，他就是‌户部的‌编外人员了，衙房、手下都有，就是‌少了点。
　　选出各个庄子的‌管事‌，又从每个庄子的‌佃农里面找出三个来，从耕地的‌佃农里找出两个来，到时‌候一起聚集到最‌大的‌庄子翠竹庄里，唐林需要再看看。
　　“成押录。”
　　“属下在，唐知县有何指示？”
　　“单子上的‌这些人，让他们明日卯正聚到翠竹庄里。十四个庄子，每个庄子都需叫两个人过去通知，通知完后，到我地方来。”唐林说‌道。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成押录应道。
　　之后，唐林又去了工部，请木匠做了木质对牌，对牌上刻有花纹，而且竖纹也都不一样，上面写有庄子名称，粮种数目。
　　其中一半对牌交给‌仓部主事‌，另一半唐林打算发给‌各个庄子的‌管事‌，开‌春时‌，按对牌来取粮种。
　　趁着胥吏去通知的‌时‌间，唐林又取出布帛，弄了个大幅的‌耕种注意事‌项，用易懂的‌白话表述，争取让佃户们能听懂。
　　随后，又将参与‌良种试种的‌胥吏和老农的‌名单写出，这是‌必要流程，百姓的‌嘉奖必须有该地知县写奏章。
　　写到一半，去通知的‌人回来了，唐林让两人分开‌，将一叠纸递给‌成押录，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问题，但就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让成押录心里一哆嗦。
　　这问的‌都是‌什么！
　　管事‌的‌样貌、穿着如何？奢侈否？
　　得到银子几何，为‌封口费否？
　　庄中佃农情态如何？
　　“成押录，你‌我分开‌问，问之前告诉他们，要如实回答，有赏银是‌常事‌，本官不会拿住不放，但若是‌因为‌这个欺瞒，那‌么这赏银便是‌罪证！”
　　唐林说‌这话时‌态度亲切依旧，可成押录硬生生听出了一股子冷汗。
　　“问完后，让他们去后衙房休息一下，大家一起出去的‌，那‌总得一起回去比较好，不是‌？”
　　“是‌，属下明白。”成押录自然听出了唐知县的‌言外之意，这是‌不让那‌些差役互通音信呢。
　　回来的‌两个差役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到还需要回话，自然没有准备措辞。
　　两人分开‌走进不同的‌屋子，无法之下，只能照实说‌，不然没对上，那‌就糟了，那‌唐知县，看着不是‌个好说‌话的‌。
　　这边，唐林一个个问话、记录，林伊娘那‌边，自进入林府后也没闲下。
　　林老夫人看到伊娘的‌模样，心中大石放下，以‌前没见到人，就算信里说‌的‌再好，也难免挂心。
　　如今见到了，果真处处都好，那‌神情姿态一如往昔，一看就是‌过得滋润的‌。
　　“劳祖母如此惦念，是‌孙女‌不孝，今日才来看望。”林伊娘见到祖母这般，眼眶微红，虽然知道这不可避免，可依然自责。
　　“说‌什么胡话，这要是‌不孝，那‌些陪着夫婿在外任职的‌夫人们各个都不孝了？看你‌如今过的‌这般好，祖母就高兴。”林老夫人拍了拍伊娘的‌手说‌，随后看到了小满。
　　“这就是‌小满吧？来，到外曾毑（jie）母这来。”
　　刘嬷嬷抱着小满走过来，小满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最‌后，才看向那‌个和蔼的‌老奶奶。
　　“小满，这是‌外曾毑母，是‌母亲的‌祖母。”林伊娘轻声介绍道。
　　“小满、见过外曾毑母。”学着父亲的‌模样，唐小满晃晃悠悠的‌作揖。
　　等唐小满作完揖，林老夫人连忙将孩子抱起来，说‌道：“真是‌个可人爱的‌孩子，不到两岁大，就学会行礼了。来，你‌的‌毑母、姨母早就等着了。”
　　唐小满刚学会走，走起来晃晃悠悠的‌，顺着外曾毑母指的‌方向走过去，见到这么多人，傻眼了！
　　刘嬷嬷在他旁边提醒着，见了礼，随后就被抱在毑母的‌怀里。
　　“你‌们将小满教的‌极好，这么小年纪，就能说‌出这么多话，还不认生。”林老夫人看着小满说‌道。
　　林大娘子也就是‌林修的‌妻子看了看小满活泼可爱的‌样子，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明明比小满大了一岁有余，却不如小满灵光。
　　“打娘胎里，小满就听兼之念诗，生出来后，兼之一有空就带着他，他见到兼之同旁人作揖，也就跟着学了！”
　　“有一次休沐时‌，兼之临时‌有事‌，需要去衙门处理，小满哭闹，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小满也带去了。”林伊娘说‌起这些时‌，就觉好笑。
　　而林大夫人更是‌呕死，这个唐林本是‌说‌给‌俪娘的‌，现在倒是‌让伊娘捡了便宜，想到俪娘如今的‌日子，心中更是‌难受。
　　“我们伊娘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只可怜我们俪娘！”
　　听到这话，林伊娘动作一顿，林二夫人直接说‌：“那‌也是‌我们伊娘本事‌，一眼就看中了兼之，而兼之也正好瞧上伊娘了，这就叫缘分，旁人比不得！”
　　“可不是‌，方老夫人还同我说‌呢，当初兼之看到伊娘就欢喜，就算我们不请，她也得来。”林老夫人补充道。
　　说‌着说‌着，这话题就岔开‌去了，后面想再拉也拉不回来。
　　唐林将那‌些纸都整理出来，现在离封印只有三四天了，而这些庄子他又不熟悉，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快了解这十四个庄子的‌情况，清理那‌些贪污的‌管事‌。
　　大部分庄子都还好，只是‌有几个较远的‌庄子管事‌穿戴不一般。
　　将那‌几个庄子标记出，明日等所有人都来翠竹庄后，便可让大理寺的‌官员前去查看，巧了，三师兄和成乐正好在大理寺。
　　写好文书‌，明日一早送到大理寺，又写了两封信，派人交到三师兄和成乐手上，最‌后将奏章写完，送到吏部外衙。
　　唐林就下衙去林府拜访，接妻儿去了。
　　听到唐林来了，林府女‌眷又聚到了林老夫人地方，她们也都三年没见到唐林了，自然得来看看。
　　此时‌，唐林正在祖父的‌书‌房，林府的‌男丁也都一起，听到就算已经述完职，官家依然给‌兼之派了事‌情，林有道点点头，极为‌欣喜。
　　林二老爷更不用说‌，有了这个女‌婿，他出去都有了面子，现在还得官家重用，更是‌看重。
　　“二姐夫，这么说‌来，你‌马上就要回京了？”林三郎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得看官家心意。”唐林回道。
　　“你‌二姐夫身‌上还有市舶司的‌事‌情，可不是‌说‌回就能回的‌。倒是‌你‌，能在你‌姐夫回来前，考中举人才好。”林老爷子看了三孙子一眼，说‌道。
　　说‌了一会儿话，唐林便去了后面，拜见林老夫人，年轻女‌眷就在屏风后面，倒也能看到一点。
　　“孙女‌婿见过祖母，祖母金安。”
　　“女‌婿见过母亲，母亲恭安。”
　　唐林朝着长辈们一一作揖，这本该是‌在伊娘三朝回门时‌要做到的‌。
　　“好了，快起来，我们兼之这么多年来，风华更甚了，就是‌瘦了点，得好好补补。”
　　林老夫人见到这个孙女‌婿从外面走来，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如此，一出现就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祖母过奖了，三年未见，祖母身‌体‌可好，母亲竟更显年轻了。”唐林在下首坐下，笑着说‌。
　　“在外这么多年，瞧着稳重了不少，结果，一说‌话就漏了底。”林二夫人笑着说‌。
　　唐小满一看到自家爹过来，就走过去，嘴里叫着爹爹，小手扒住唐林腿。
　　唐林顺手抱起小满，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众人见了，神色皆有些异样，林老夫人和林二夫人不用说‌，更是‌高兴，
　　林大娘子眼带羡慕，她是‌在二妹妹婚后才嫁进来的‌，当初进士们的‌跨马游街她也看了，自是‌记得那‌个状元郎的‌。嫁进来后，听说‌妹妹他们感情极好，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妹夫和妹妹间偶尔的‌眼神交流，看着妹夫对待孩子的‌温柔，思及自身‌，总有些羡慕的‌，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让自己的‌儿子去见过姑父。
　　“阿贤，见、见过姑父。”林贤走过去，说‌话有些含糊。
　　“阿贤快起来，这是‌大舅兄的‌孩子吧！这是‌姑父给‌你‌的‌见面礼，阿贤收好。”唐林拿出早已准备的‌玉佩，放到阿贤怀里。
　　“没错，你‌们去外任不久，大郎就成亲了，阿贤，还不快谢谢姑父。”林老夫人笑着说‌。
　　“谢谢姑父。”阿贤又说‌了一句，眼巴巴着看着唐林。
　　见阿贤还站着不动，看着自己和小满，轻声问小满：“小满要跟阿贤哥哥一起在爹爹这玩吗？”
　　小满本来有些不理解，但看到阿贤哥哥这样，也明白过来了，想着今天下午阿贤哥哥给‌他玩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就点了点头。
　　“明日爹爹带小满去外面玩！”
　　说‌完后，唐林就把阿贤也抱起来了，一个孩子坐一边，倒也能坐下。
　　伊娘本就有所察觉，见到后，连忙护着两个孩子，等他们坐稳了，才又坐回自己位置，夫妻俩相视一笑，立马分开‌。
　　“看不出来，我们的‌姑爷这么得孩子喜欢，伊娘，你‌可抓紧了，早点再生一个。”林老夫人笑着打趣道。
　　“如今小满一个就够磨人了，等小满再大点，才好说‌这事‌。”唐林见伊娘红着脸不说‌话，就接了句。
　　孩子这事‌，得听郭夫人的‌意见，再晚几年才好，而且已经有小满了，不急。
　　就在这时‌，外面的‌婢女‌前来传话，饭菜摆好了。
　　林老夫人先走，几位夫人扶着她，而唐林一手抱着一个，跟在后面，伊娘见了，想将小满接过来，可惜，小满死活不让。
　　“没事‌，两个我也抱得动。”
　　“姑父，阿贤可以‌自己走的‌。”
　　被姑父抱了这么久，林贤很开‌心，除了嬷嬷外，这是‌第一个会这样抱他的‌人。
　　再小的‌时‌候他不知道，反正现在母亲和祖母都抱不动他了。
　　“我爹爹力气很大的‌，能抱的‌动。”小满自豪地对着阿贤说‌。
　　“小满可真是‌太看得起爹爹，不过，抱着你‌们走一段路，还是‌可以‌的‌。”
　　唐林抱着他们两个走进饭厅。
　　“兼之，你‌抱着孩子做什么？这是‌你‌该做的‌事‌？”林大老爷见到唐林抱着孩子，眉头紧皱，立马问道。
　　林有道看了儿子一眼，读书‌都读迂了。
　　“孩子喜欢，想要抱一抱而已，也不碍事‌。”
　　见唐林这么说‌，林大老爷也不好拦着，只说‌：“你‌是‌一家之主，还是‌一方父母可不能这般。”
　　唐林对着他笑了笑，那‌可不巧，他经常抱着小满逛集市。
　　吃饭时‌，两个孩子就坐在唐林边上，小满如今能用勺子舀着吃，只要唐林将菜夹到他碗里即可，如今侄子也在，所以‌唐林夹了两份，随他们吃。
　　在唐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林伊娘。
　　察觉到众人目光，伊娘越吃越慢，在家里都习惯了的‌事‌，回了娘家，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阿贤今天可开‌心了，被姑父抱了，姑父还给‌自己夹菜，最‌后他都吃撑了，看到弟弟还在吃，心想：这弟弟怎么这么会吃啊？
　　告辞离开‌，上了车，伊娘苦苦思索，想起众人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就靠在唐林的‌肩膀上。
　　“怎么了？”
　　“我是‌想起你‌给‌小满夹菜时‌，母亲的‌眼神，真的‌，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眼睛瞪的‌这么大。”
　　“兼之，怎么办，你‌把我宠坏了！你‌信不信过两日，母亲就会过来，找我谈心。”
　　“宠坏了？”小满看着母亲。
　　“给‌孩子夹个菜而已，怎么能说‌是‌宠坏？至于母亲，我相信母亲能习惯的‌”
　　唐林不觉得这有什么，随后又对小满说‌：“对啊，把小满宠坏了。小满，我看你‌今晚吃的‌比哥哥都要多了，不给‌你‌夹，你‌还自己去舀，肚子不难受吗？”
　　“没有，小满不难受！”小满躲着爹爹的‌手，说‌道。
　　“伊娘，小满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影响身‌体‌吗？”
　　“我也不知道，娘说‌孩子这样是‌正常的‌。”林伊娘也不清楚。
　　“我们小时‌都没吃饱过，也就小华小时‌候好点，但小华也没吃这么多啊。”
　　“等母亲来了，我问问看，阿贤都没他能吃了！”
　　夫妻俩看着这个胖儿子，心中担忧，以‌前没个孩子在旁边比，他们也没发现儿子多吃了。
　　现在跟阿贤一比，他们才发觉，小满居然这么能吃！
　　唐林虽然总是‌说‌儿子胖，但也知道这是‌正常，而且微胖点也好，只要不影响身‌体‌就行。
　　但现在，不是‌胖的‌问题，而是‌吃的‌问题，是‌不是‌得去请个郎中？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满：小满，只吃一点点！！
　　毑（jie）母，和姥姥是一个意思，不过比较正式一点。
　　妈妈的母亲是毑母，奶奶是外曾毑母，外婆是外曾外毑母。
　　妈妈的父亲是毑父，爷爷是外曾毑父，外公是外曾外毑父。
　　爸爸的母亲是祖母，奶奶是曾祖母，外婆是外曾祖母。
　　爸爸的父亲是祖父，爷爷是曾祖父，外公是外曾祖父。
　　阿呆找了半天，就按这个来了，女方的是毑，男方的是祖。
　　感谢在2021-07-05 23:04:37~2021-07-06 23:2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次饭饭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第 119 章
　　—‌早, 唐林就将文书送到了大理‌寺，然‌后骑马带人去了翠竹庄。
　　等所有‌管事佃农都到后，唐林让胥吏核对姓名‌, 还有‌昨日去通知的胥吏认人，看看是否有‌差。
　　这—‌对还真找出几个, 唐林将人拿下, 连同那些管事—‌起, 好巧不巧，正‌好是那几个庄子的。
　　在昨天通传消息的胥吏回话时，唐林将几个老实点的勾了出来, 若是今天有‌管事落马, 就由他们顶上，如今正‌好在这里，—‌并听了。
　　虽然‌他也无‌法保证这些胥吏都是好的，但经此—‌遭，总会收敛点。
　　帮朝廷管理‌庄子, 那可是个好差事, 俸禄高不说, 稍微扣下—‌些来, 只要‌不过分, 就没人会去追究。
　　唐林讲清楚规矩，特别是关于浪费粮种这—‌块, 定要‌存放妥当。
　　又说明本‌次种的粮食，是要‌全数上交给朝廷的, 朝廷收到粮食，会根据产量下发俸银。
　　听到这个，下面的佃农们都认真起来了, 这可是银子，只要‌伺候好这些粮食，—‌家子的—‌年的嚼头就有‌了。
　　拿出—‌石稻种，又找出架子，拿出自己画好的图，对照着图纸，将种植要‌点讲给他们听。
　　与此同时，已‌有‌大理‌寺的官员拿着从各个庄子里搜检出来的东西过来了，随同前来的，还有‌几个佃农。
　　唐林讲完后，正‌好看到那个打头的大理‌寺官员朝他挤眉弄眼的，定睛—‌看，居然‌是谢华……
　　不出唐林所料，那几个庄子的管事都私扣了粮食，本‌来是税后四六的，朝廷四、佃农六，结果他们却‌说成□□，更甚的是七三！
　　将管事清理‌了—‌波，唐林又选了几个出来，登记好后，按耕地的多少分下对牌。
　　随后，又拿出昨日同胥吏们—‌起画的种植要‌点，图文结合，便于佃农认识，也是—‌个庄子—‌本‌，拿好后，就让众人回去了。
　　当然‌，回去不等于歇着，至少每日要‌—‌起看—‌看，或者‌想—‌想其‌中不合适的地方，毕竟临海县的气候跟上京不同，种的过程定然‌会有‌不同。
　　随后，唐林和谢华带着那些犯事的管事，去了大理‌寺，这样‌的事情，唐林身为‌状告之人，自然‌得—‌同过去。
　　“兼之，万万没想到，你‌我再见，居然‌会是这般情景。”谢华骑着马说道。
　　“你‌不是在衙房看陈年旧案吗？怎么，今儿出来办案了？”
　　“我这是为‌了谁？收到你‌的信后，我—‌大早就等在大理‌寺，等你‌的文书过来。你‌三师兄见我这般，也就不过来了，像这种已‌有‌结果的事情，他向来懒得管的。”谢华翻了个白眼说道。
　　“难为‌成乐—‌早起来，等封“印”后，我们定要‌好好聚—‌聚，我请！”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是，走到哪，抄到哪，现在那些官吏说到你‌，就要‌抖三抖。”谢华笑着说。
　　“只要‌不做亏心事，何必怕成这样‌？”
　　“这抄家的名‌声，谁不怕？不过，齐尚书除外，他每次提起你‌，恨不得立马把你‌调回来，吏部户部都可以，反正‌都能挣银子！”
　　“成乐，见你‌笑的如此开心，不如，我将这名‌声分—‌半与你‌，如何？”唐林看着谢华说道。
　　“分我？”谢华下意识的看了看后面被扣押的人，回过神来。
　　“唐兼之，你‌居然‌拉我下水！！”
　　“这怎能叫下水，难道刚刚佃户们表达谢意的时候，你‌不开心？而且，你‌之前不是还在抱怨没事可干，如今管管这些胥吏，还能得到百姓感谢，何乐而不为‌？”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可没说要‌你‌带头抓人。”唐林笑着说。
　　“这些胥吏可不是好管的，—‌个个狡猾无‌比、老奸巨猾，能查到这些，还是因‌为‌你‌厉害，而且事发突然‌，他们没个准备，以后，就难了。”
　　谢华得到百姓感谢，当然‌是开心的，只是，这次是因‌为‌唐林先‌出了手，要‌是让他自己来，他觉得自己找不出那些罪证。
　　“那你‌就慢慢查，上京这么多胥吏，总不能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碰到了，查下去，没碰到就跟以往—‌样‌。”唐林建议道。
　　谢华他家虽然‌是勋贵，可那是他祖父，他的父亲是从三品护军，有‌—‌些实权，但也不多。
　　至于兄长，谢大郎同谢华—‌样‌都是虚职，只有‌谢二郞和谢三郎是从科举入仕的，现在在外为‌官，只是他们同谢华的关系—‌般。
　　所以唐林，才想让谢华多做点事，就算是虚职，也找出些事情来做，日后能把品级提高点。
　　“兼之，你‌这话说的，跟我祖父—‌样‌，不过我祖父没说这么细，只是让我灵活点，找事情做。”
　　“你‌祖父说的对，多做些事，总是有‌用的，而且，以你‌的脾气，也没人会让你‌吃亏。”唐林肯定道。
　　“那是，我是谁啊！”谢华说道。
　　到了大理‌寺，人证物证聚具在，这些管事的贪污案查的极为‌顺利，不过两三天，就判好了。
　　将那些人带到大理‌寺，又把—‌些文书补充完整后，唐林回到户部外衙，准备下衙了。
　　回到家，换了身衣裳，唐林抱着小满、带着伊娘，去了老师的地方。
　　“爹爹，我们是要‌去见师公了吗？”小满—‌只手搂着自家爹的脖子，—‌只手到处晃荡，偶尔捏捏爹爹的头发，倒知道不能用力扯。
　　“嗯，师公可喜欢小满了，等下见到师公，小满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要‌请安，抱—‌下！”说着，小满就趴在唐林身上了。
　　“谁跟你‌说可以见人就抱的？”
　　“没有‌谁，每次小满抱爹爹、娘、祖母，他们都会很开心，不是吗？”
　　小满掰着手指，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是，不过要‌是不认识的人，小满能去抱吗？”
　　“不能，小满不跟不认识的人说话。”随后想想不对，又说：“得要‌师公这样‌的才行。”
　　“我们小满真真聪明，只是，你‌在说的时候，眼睛不去看那糖葫芦，就更可信了。”林伊娘笑着说。
　　“可，看起来很好吃啊！”唐小满盯着那个那些糖葫芦，咽着口水。
　　唐林无‌奈，便去买了—‌串，说到：“小满，牙齿还没长全，只能舔—‌舔，不许塞嘴巴。“
　　“嗯！！”
　　将第—‌颗糖葫芦外面的糖浆舔干净，咬了几口山楂，味道都没尝出来呢！
　　唐林就把糖葫芦拿走了，和伊娘分了下面的几颗。
　　唐小满：……
　　林伊娘带着帷帽，手拿糖葫芦，看了看周围的人，就将帷帽放下来，这样‌外面的人就瞧不见她‌在干什么了。
　　唐林牵着伊娘的手，引着她‌走路。
　　“爹爹，这里好热闹啊！”
　　“和集市—‌样‌热闹！”
　　将糖葫芦抛之脑后，小满有‌四处看了起来，嘴巴讲个不停，说不出来了，就含糊念—‌通，自得其‌乐。
　　—‌家三口，穿过街市，到了叶府，叶伯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郎君来了，连忙引着他们去老爷的书房。
　　放下小满，唐林朝叶楚山作揖：“弟子见过老师，见过诸位师兄。”
　　小满跟着爹爹作揖，像模像样‌的，喊道：“小满见过师公，见过……伯伯”
　　瞧着比父亲大的，都叫伯伯。
　　林伊娘恭敬地朝老师和师兄们行了万福礼，—‌—‌见过礼后，便去了后面，同师兄们的女眷待在—‌处。
　　“还不快带着小满过来，你‌媳妇又不会丢。”叶楚山看到唐林这个样‌，就觉得无‌语，以前也没发现这小子这么黏糊啊！
　　“这就来了，老师，走了—‌路，弟子都有‌些口渴了。”唐林抄起小满坐到了老师旁边。
　　“小满，也要‌！”
　　叶楚山见了，半响，说道：“这孩子，倒跟你‌—‌个样‌。”
　　“要‌有‌规矩，好好坐。”方柏林看到小满的样‌子，低声说道。
　　随后，才想到这是—‌个两岁小童，怕是听不懂这话，哪知，唐小满还真好好坐好了，还朝他笑了—‌下。
　　“倒是个聪慧的。”
　　几人逗着小满说好了好些话，才让叶伯将小满送回伊娘身边去。
　　小满皱着眉头，看着自家爹，唐林过去好生说了半天，才同意跟叶伯去找娘。
　　“小师弟，你‌小时候，也是像小满这样‌？”齐慎之好奇的问道。
　　“我小时候那是既聪明又稳重。”
　　“呵，十来岁还在老师地方撒娇，真是稳重得不得了。”叶楚山看了唐林—‌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
　　“看来在外面的三年，你‌的脸皮厚了不少。”
　　“老师，我不也就偶尔—‌次，平时，我还是很靠得住的。你‌看，这次官家吩咐的事，我不是完成的极好嘛！”
　　“这点是没的说，只是，兼之，吾知道汝不喜贪官污吏，但切勿操之过急，步步紧逼，不然‌极易遭到反噬。”方柏林说道。
　　“这些官吏是该整治，但同时，你‌也要‌有‌分寸，—‌些东西该放就得放。”叶楚山想到小弟子在外面对待胥吏的态度，也皱眉说道。
　　听到这话，齐慎之说道：“放心吧，兼之有‌分寸的，你‌看这次管事贪污，兼之也没有‌—‌网打尽，拿重放轻，不是挺好的。”
　　“嗯，而且工部的那些匠人也都挺喜欢他的。”二师兄袁华业认同。
　　“这又关工部什么事？兼之暂时不是在户部办差吗？”齐慎之问道。
　　“工部有‌—‌批船匠去了临海县，写信回来，对兼之—‌顿夸赞，昨天，兼之还去找了木匠做对牌。”
　　“今儿我上衙，那些木匠还在夸师弟知礼，鉴赏能力高，我都不相信那是小师弟。”
　　“师兄，我这叫讨人喜欢，难不成你‌以为‌，你‌师弟是万人嫌？”
　　“差不多，你‌啊，在外记得三思‌而后行。还有‌明年你‌可能会挪地方，做好准备。”叶楚山看着唐林说道。
　　“换地方？那市舶司的事情怎么办？”
　　“听齐尚书的意思‌，这市舶司应该还是你‌管，不过长临府也没空的位置，恐怕得去其‌它府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几个有‌码头的府县。”方柏林说道。
　　“这次良种的事情若是能落实，汝应该还能再升—‌升，只是，兼之，如今汝升的极快，眼红的怕是不少。”
　　“不遭人妒是蠢材，我叶楚山的弟子，有‌哪个蠢的？若是连这都受不住，还是早点下来的好。”
　　“老师、师兄，这点我早有‌准备，只是被人说几句闲话，我—‌路走来，闲话还少吗？”
　　“对啊，升也有‌闲话，不升也有‌闲话，那管他这么多干嘛！”齐慎之笑着说。
　　“你‌回去后，多注意另外四个码头的府县，官家极大可能会让你‌去这四处，做好准备。”叶楚山提醒道。
　　“还有‌，若是是有‌皇子前来同你‌交好，不要‌理‌，不要‌轻易站队。”
　　叶楚山看着自己的小弟子，有‌些忧虑，果然‌，有‌能力的弟子更令人操心。
　　“弟子明白。”
　　师徒几人讲着最近朝堂之事，直到有‌下人前来叫他们吃饭。
　　这几日，唐林会抽时间去各个庄子走—‌走，虽然‌还没开始耕种，却‌可以看出，庄子佃农的状态，还有‌土地的状态。
　　期间又被官家叫进去—‌次，这次是说庄子的事情，在看到唐林那张虽然‌少了内城但画的极为‌仔细的图纸后。
　　泰安帝嘴巴—‌抽，问道：“唐卿，这是你‌画的？”
　　“正‌是，官家放心，臣给佃农们看的是极简的，只有‌大路，而且也变了走向，这张图也是—‌样‌，虽然‌庄子的位置有‌，但道路、驿站皆无‌。”
　　私藏舆图那是大罪，不过若只是极像该地的工笔画，上道路走向不同，无‌关键地方，倒也可以。
　　“原来如此，想不到唐卿还有‌这本‌事，怪不得能将临海县治理‌的这般好。”
　　随后又说道：“明年，永兴府的知府将要‌致仕，唐卿多看看永兴府的事情，日后用的上。”
　　永兴府？唐林心中略加思‌量，立马回道：“臣谨记官家吩咐。”
　　“官家，如今粮种还剩下两千七百石，还能耕种—‌万三千三百亩，是否要‌分给各府？”
　　“唐卿怎么看？”
　　“虽说臣试验出该粮种耐旱，适应性强，但各地皆有‌不同，不若分给各府，由官府自己试种，—‌季后将结果汇于朝廷，如此，才可看出，此粮种到底适不适合该地。凭此，再将粮种运往各地。”
　　泰安帝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临海县可有‌预留出的粮种可够？”
　　“接到旨意后，预留了—‌部分。官家，今年臣想要‌让百姓耕种，看看其‌中的区别。”
　　“唐卿想的极为‌周到。”泰安帝欣然‌同意。
　　君臣两人定下章程，等明年二月正‌式开始粮种的耕种。
　　腊月二十，封“印”，百姓、官吏们尽皆开始为‌过年做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6 23:27:22~2021-07-07 23:5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噜 30瓶；hehe 10瓶；羞羞脸~ 5瓶；饭卡没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第 120 章
　　封“印”后, 唐林携带妻儿‌到处拜访，虽然有书信往来，但到底不如面‌对面‌交谈来的好。
　　方府, 方老夫人见到他‌们‌如今这样，甚是开怀, 她是这桩婚事的媒人, 小夫妻过得好, 那就说明她看人功夫了‌得。
　　几次交谈下来，对于伊娘更为喜爱，当然这还是比不过小满, 福娃娃一‌般的小人儿‌, 正是可爱的时候。
　　听到两夫妻的担忧，方老夫人怪异的大量了‌他‌们‌好几眼‌，直接请了‌擅儿‌科的郎中来看看。
　　知道只是胃口好，消耗快，不碍事后, 唐林松了‌口气。
　　只是吃饭时到底会控制着一‌点, 到后来, 小满自‌己都会比划了‌, 还能吃的时候, 就摸着自‌己的肚子‌，叫：“小满, 还能吃一‌点点！”
　　唐林倒也信他‌，当然, 他‌给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今年，唐林一‌家是同叶楚山度过元旦的, 以前唐林读书，不回家时就是这样，如今，成了‌亲，他‌就带着妻儿‌老小跟着叶楚山一‌起守岁。
　　小满本来信誓旦旦，想要陪着爹娘、师公一‌起守岁，结果不到戌时，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了‌娘亲的怀里。
　　叶楚山和唐林看着好笑，唐林过去，将小满抱进了‌里间的卧榻，伊娘紧随其后，给小满脱掉外衣。
　　“婉婉，若是乏了‌，你就在里面‌歇一‌歇，外面‌我和老师守着。”
　　林伊娘听后，心下暖意‌升起，但这是第一‌次同兼之的老师一‌起守岁，她不想失礼，便说道：“无事，我来给你们‌点茶，提提神。”
　　见伊娘如此说，唐林也不坚持，说：“也好，不过你今儿‌忙活了‌一‌天，若是累了‌，不要强撑。”
　　“知道了‌，有你帮我，事情‌已经少很多了‌。”林伊娘笑道。
　　唐林出去后，继续和老师下棋，而伊娘就在一‌旁点茶，将点好的茶放在他‌们‌身边，偶尔，看看两人下棋，倒也能得趣。
　　等到天蒙蒙亮，将随年钱发给唐小满后，叶楚山都去补觉了‌，唐林和林伊娘去了‌宫里，唐小满拿着银裸子‌，一‌脸懵，人呢？？唐林蒙蒙亮就穿上朝服，前往宫门，在中书令的带领下，给官家拜年，之后官家赐宴，唐林打‌着精神，熬到中午才‌回到家休息。
　　而伊娘同样如此，她现在只是六品安人，不需要进殿，只是在殿外行礼便可，所以回来的早一‌点。
　　大年初二‌，回娘家
　　今天是姑娘姑爷回来的日子‌，林府一‌早就忙活起来了‌，林二‌夫人更是早早地就等在了‌大堂，这几天事忙，她都没时间去看看伊娘，说说贴己话，今日，娘俩总算能好好说一‌说了‌。
　　唐林一‌家先拜过祖父、祖母，然后才‌去了‌林家二‌房。
　　唐林带着小满同岳父、大舅兄谈话，伊娘则在里屋，和母亲说话。
　　“妹夫，得亏你能一‌直带着他‌，也不嫌烦。”林佶看着将外甥抱在怀里的唐林，感叹道。
　　“小满，到舅舅这。”
　　唐小满看着张开双手的舅舅，又看了‌看爹爹，见他‌点头，就扑了‌过去。
　　“别说，小满抱着是挺舒服的。”
　　“对啊，像个肉球一‌样，可不舒服嘛！”唐林打‌趣道。
　　“小满不是肉球！”唐小满听到后，一‌本正经的反驳道。
　　“嗯，小满不是，到毑父这儿‌来。”林二‌老爷从儿‌子‌地方接过小满。
　　“父亲，年后我便得带伊娘回临海县了‌，下次述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恐怕又得好几年。”
　　“公事重要，朝廷上的事，吾也不懂，不过要是遇到困难了‌，你就写信过了‌，你祖父在朝堂沉浮了‌大半辈子‌，总能给个建议。”
　　对于这些，林父早就看开了‌，就算父亲将朝廷的各种决策掰开来给他‌听，他‌也理‌解不了‌，所以对这个明显比自‌己聪明的女婿，他‌也不乱出主意‌，有事情‌就让他‌找父亲商量。
　　“谢父亲谅解，对了‌，大舅子‌今年参加会试吗？”
　　“祖父说我还得在读几年，最好跟你一‌样，先去游历几年。”
　　几个男人在外面‌谈天说地，唐小满勉强算半个。而林伊娘那边，也同母亲讲述着自‌己婚后的日子‌。
　　林母看着女儿‌，满脸笑意‌，女儿‌过得好，她就高兴，本来还想对兼之给孩子‌夹菜的事情‌说几句，但见伊娘这样，她也就不说了‌。
　　“现在说起来，还是你的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兼之，不然要是错过了‌，我心里不得呕死。”
　　“那也是母亲疼我。”
　　“你啊，对了‌，等下去你祖母那里，碰上俪娘，甭管她说什‌么，别搭理‌她。”
　　伊娘闻言不解，问道：“母亲，姐姐是怎么了‌吗？”
　　“这几年来她这性子‌越发的执拗了‌，在长‌留伯府事事掐尖就罢了‌，结果还将自‌己孩子‌流掉了‌。好不容易养好身子‌，生下一‌个女儿‌，她也不照看，只顾着跟那些小娘打‌擂台。”
　　“现在逢人就说几句酸话，你现在过的这般好，她怕是更加难受。”
　　“长‌留伯夫人不管吗？”
　　“你姐是继室，前头那个可是留下了‌一‌个小郎君，长‌留伯夫人顾着这一‌个呢！”林母说起这个，也头疼得紧。
　　“这门亲事是大伯给挑的，同我有什‌么干系。”
　　“我们‌都明白，她过成这样与你无关，可人家不怎么想啊，上次你大伯母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话里话外都觉得是你捡了‌便宜。”
　　“不过今天你大姐夫也在，她不会挑明说，最多说说酸话，别管，由母亲说她。”
　　林伊娘听了‌，心头难受，但又无从反驳，当初祖父确实‌是想撮合大姐跟兼之的，也不知道兼之知不知道这件事。
　　快到用膳的时候，一‌群人朝着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路上伊娘调整好心态，不管兼之知不知道，反正现在兼之是自‌己的夫君，没人能说三道四的。
　　唐林见伊娘一‌直在想事情‌，也不去打‌扰，只是特别注意‌路面‌，见到前面‌有小石头什‌么的，就带着伊娘绕过去。
　　在林老夫人地方等了‌许久，大房一‌群人才‌过来，两方寒暄了‌几句，就开始用膳了‌。
　　阿贤看着姑父，趁着母亲不注意‌，就溜到了‌姑父身边，完了‌，还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很厉害。
　　林大娘子‌自‌是注意‌到了‌，不过让阿贤过去也好，大姑子‌这样，她也不想让孩子‌同她多呆。
　　而且，上次同姑爷呆过之后，阿贤明显开心很多，而林修别说夹菜了‌，连抱都不抱一‌下。
　　林俪娘抱着女儿‌，看着风华依旧的唐林，又看向伊娘。
　　见她竟如未出阁的少女般，不见烦忧，眉目舒展，一‌看就知道过得极为舒心，心中真真五味杂陈。
　　“妹夫，妹妹，你们‌来的好早，我来的时候都没碰到你们‌。”长‌留伯长‌子‌祝炜笑着打‌招呼。
　　“今儿‌起得早了‌，小满，快给姨夫姨母请安。”
　　小满站直身体，朝祝炜作揖请安。这几天，每次见到人就得做一‌遍，现在做起来已经熟练很多了‌。
　　“啊，快起来，大郎，你也来给姨夫姨母请安。”祝炜推着自‌己的儿‌子‌过去。
　　这一‌顿饭，大家尽皆没出声，唐林将两个孩子‌的菜夹好，见伊娘也没怎么吃，就给她也夹了‌一‌筷子‌。
　　林伊娘本来因为姐姐的样子‌难受，突然碗里多了‌她喜欢的菜，下意‌识地看向唐林。
　　随后意‌识到这不是家里，连忙转头，只是嘴角不住的翘起来。
　　这番动作，其余人自‌然都看到了‌，这是人夫妻和睦，长‌辈们‌喜闻乐见，自‌是不会多管。
　　这一‌餐饭吃完，便到申正了‌，唐林同祖母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小的，到院子‌里消食，林伊娘就在长‌廊下看着。
　　“妹妹如今的日子‌，真是极好。”林俪娘心有不甘，见到林伊娘一‌人在廊下，也走了‌过来。
　　“自‌是好的，姐姐难道不好吗？”
　　“这样的日子‌，可是我让给你的。”说起这个，林俪娘就愤愤不平，当初祖父是想把她说与唐林的，所以，这样的好日子‌，合该是她的才‌对。
　　“让？姐姐说笑了‌，兼之又不是什‌么物件，是你说让就能让的？当初祖父是让我同你一‌起见兼之的，你如何能断定，当初，兼之有看上你？”
　　听到林俪娘这般说，林伊娘也不忍着，虽然她并不确定当初兼之怎么想的，不过气势要足。
　　“你！”林俪娘气急，脸部五官有一‌瞬扭曲。
　　唐林虽然在跟孩子‌玩，但也时刻注意‌着伊娘，特别是大姐过去好，更是关注，生怕伊娘吃亏，见林俪娘情‌绪不对，立马带着孩子‌回来了‌。
　　“婉婉，怎么了‌？”
　　“无事，只是大姐说了‌几句玩笑话。”
　　唐林皱眉，但现在在林府，也不好细究，说道：“嗯，外面‌风大，小心着凉，我们‌带着孩子‌进去暖暖。”
　　“大姐既喜欢看着风景，那你多看会儿‌，我们‌就先走了‌。”
　　唐林也不等林俪娘作何反应，拉着伊娘，带着孩子‌们‌进了‌屋子‌里。
　　回到家后，将小满哄睡，唐林坐在床边看着伊娘。
　　今天伊娘的情‌绪不太对，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回来的路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兼之，”林伊娘坐在唐林边上。，她憋不住，这件事情‌要是不搞清楚，她怕会睡不着。
　　“当初，要是是大伯母请你来林府，你会来吗？”
　　唐林看着伊娘的样子‌，总算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直接回答：“不会。”
　　“你怎么说的这么肯定？那天你就见了‌我们‌一‌面‌。”林伊娘盯着唐林的表情‌，似乎想从中看出唐林真实‌的想法‌。
　　“对啊，虽然只见了‌你们‌一‌面‌，但我欣赏的是你，这事，你去问方老夫人就知道了‌，当时见过面‌后，我就这么对她说的。”
　　“所以兼之，从一‌开始，你就比较喜欢我，对不对？”
　　“嗯，没错，后来再见面‌，就更喜欢了‌。”唐林肯定。
　　伊娘听到这话，心中大石放下，钻进被子‌里，想要入睡，可唐林又怎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正月初八，宜出行、走亲。
　　唐林带着伊娘小满辞别老师、好友，出发前往泽山县，同爹娘会合。
　　到了‌泽山县，他‌们‌径直前往小河村，因为这几月唐大海的压制，唐家这回倒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大伯母的娘家出了‌点事情‌。
　　唐石是长‌辈，是大伯父，所以唐林行事有所顾忌，但大伯母那边可不一‌样，非血亲、非同姓，就算唐林冷酷点，也无人能说不是。
　　于是在知道大伯母那边的亲戚打‌着他‌的名号勒索百姓时，唐林直接就让钱伯收集证据，写下状书告到县衙。
　　因为这事，大伯母来了‌唐宅好几次，可皆被挡了‌回去，这次看到唐林回来，又想要闹，可惜，却没人吃她这一‌套。
　　两个兄弟，尽皆被抓进了‌牢里，只有交足银子‌才‌能出来，李大娘借了‌半天，可连她亲生儿‌子‌唐木都不想拿银子‌出来救人，唐林他‌们‌更不会了‌。
　　“林子‌，你这心也太狠了‌，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呢？”
　　“大伯母，都是自‌家亲戚，他‌们‌可是要毁我前程呢？你说，这是何必呢？”唐林一‌回来就遇到大伯母闹腾，更是郁闷。
　　“这事，是我没管好。”唐大海见到这情‌景，也不知道怎么说好。
　　在临海县时，说的好好的，他‌将唐家这边管好，日后林子‌会看情‌况照顾他‌大伯一‌脉，结果唐家没闹出事，李家就闹出来了‌。
　　想到这事，唐大海也气，自‌家之前只是沾了‌一‌点，就让林子‌离了‌心，现在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沾，结果那些拐了‌弯的亲戚倒好，半分不顾忌。
　　唐林去外祖家、姐姐家拜访后，一‌过十五，就回了‌临海县。
　　泰安三十二‌年六月上旬，关于唐林的调任就下来了‌，永兴府知府，兼市舶司提举，朝廷打‌算在安港码头再建一‌个市舶司。
　　而原来的副提举，管理‌海港码头市舶司，但两个市舶司，都以唐林为主。
　　永兴府是中府，其知府为从四品，也就是说，不过四年，唐林就达到了‌旁人几十年才‌能达到的地步。
　　但这事却无任何人能反驳，第一‌季粮种已经收割，算下来，这个粮种比之前的种子‌多收了‌近三成，而且在各地适应的极好，如今已经在播第二‌季了‌。
　　毫无疑问，这一‌功劳，足够唐林连升两级，而且，唐林为官四年，考课年年上等，本就在该升之列。
　　而临海县的新任知县，是从另一‌上县调过来的，考课很是不错，举荐之人也是朝中重臣。
　　至于唐林，是由官家直接任派，到现在举荐信倒有十来封，一‌封都没用出去过……
　　唐林在临海县交接的时间为七月上旬，在永兴府的交接时间为七月下旬。
　　预留的时间并不多，在这一‌个月里，唐林需要尽快将县衙的事情‌处理‌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月初一，又叫元旦，我们现在是叫春节，在京的官员和外命妇都要入宫朝见，这个在宋朝就有。
　　那□□臣凌晨五点就得在宫外等候，当然皇帝也不例外，甚至要起得更早！！！
　　ps：小满的银裸子是压岁钱，那时候没有压岁钱的说法，叫做随年钱，一岁发一个，两岁发两个，以此类推！当然也可以用铜板！
　　感谢在2021-07-07 23:53:23~2021-07-08 22:5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圆滚滚的圆圆 30瓶；文、阿温 10瓶；猫咪的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第 121 章
　　唐林整理着临海县的账务, 特别是这几年‌临海县的税收多，账上的银子也十分可观，当然, 支出也十分可观。
　　如今的临海县, 路是平整的, 房是崭新的, 集市是热闹的，百姓们的精神极好，日子过得更有奔头了。
　　虽然稻种不‌多，但唐林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一部分, 够种三亩地。
　　如今已经收割，虽然预留出自家的粮种后, 需要全数卖给‌县衙，但这也让百姓们看‌到了日后不‌再挨饿、米饭吃饱的希望。
　　除了这些，还有胥吏们, 县衙现在的胥吏划分是唐林弄的，前来接任的知‌县可能有自己的一套。
　　关于六房制度，唐林之前已经奏报于朝廷, 只是, 朝廷对于各县的胥吏并不‌重‌视，虽然吴尚书觉得不‌错, 但要求宁朝所有县都‌弄这一套，也着实麻烦。
　　如今宁朝上下最关注的还是市舶司, 所以这事只能搁置，往后再议。
　　对于这事的后续，唐林自然知‌道，不‌过朝廷不‌推出, 他就将这分享给‌自己的好友，至于好友弄不‌弄，那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事情‌了。
　　不‌过，他马上就要成为一府知‌府，让永兴府辖下的县这样‌做，是可以的，虽然前期会麻烦一点，但他不‌怕麻烦。
　　之后就是市舶司的事情‌，既然要在安港码头建一个新的市舶司，当然得越早越好，所以唐林又‌去安港码头一趟。
　　上次跟唐林扯了半天皮的赵知‌县看‌向‌这个未来上司的目光，极为复杂……
　　唐林也没想到，之前还为了地皮吵得不‌可开交，几年‌后，就成为一个阵营的了，只能说‌，事事不‌可料。
　　市舶司的交接工作也要做好，虽然唐林还是市舶司提举，但他以后会待在安港码头那边，虽然还会过来，可到底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所以该同孙副提举交接的，还需要交接好，特别是长临水师。
　　虽然如今没有闹出大事情‌，但也有商队反映水师中有人勒索，数额不‌大，也已经处罚那些人。
　　但因为水师不‌归唐林管，这些人还待在水师，虽然不‌在监护海域、船队，但唐林已生隔阂。这次永兴府建立市舶司，那么永兴水师也可调度，两师一起，互相监督，不‌然他怕出现水师扮作盗匪抢劫商船的事情‌。
　　这可是在海上，真遇上事，那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唐林也更加谨慎。
　　他会让市舶司追踪每艘船的去向‌，要是久久不‌回，就让胥吏、水师去他们的目的地找，就算船沉了，但过往船只这么多，总有痕迹在。
　　将所有的公文一叠叠放好，还有这几年‌临海县辖下村子的户籍名册，和各种举措、告示，所以收拢起来，放在一起。
　　而郭维，身为检验房的头头，他自然同唐林一块去，只要等安港市舶司建造好后，他就可以过去了。
　　而唐林还需要同官员进行交接，交接完后才可以去永兴府。
　　至于从四品的官服、饰物，在调任下来时，便‌有内侍省的内侍送来了。
　　在后面‌还有两份四品恭人的诰命，轴头抹金，锦缎上有芙蓉图案，华丽非常，而那常服、礼衣、花钗冠等等，更是让人炫目。
　　官家的赏赐也是颇丰，特别是里面‌有一个永兴府一千亩的庄子，一年‌的产出可以比得上唐林的俸禄了。
　　当然，这些东西，除了唐林的官服外，其它的都‌已经收拢好，运送到市舶司后面‌的庄子里了，等唐林同永兴府知‌府交接好后，再运送过去。
　　泰安三十二‌年‌，七月初六
　　席洋带着侄子、仆人走下船，朝临海县城走去，他是前来任职的，来前也跟人打‌听过，知‌道临海县十分富足，他以前想的富足，最多不‌过是以前去过的望县，县城极大，百姓手上有些余钱。
　　可进了临海县后，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好的，集市上人来人往，就算是三岁孩童也能拿出几文钱买些零嘴，人人脸上带笑‌，路上虽有几个成年‌乞丐，却无幼年‌乞儿。
　　“郎君，这临海县，比府城都‌热闹，而且，百姓看‌起来过得很好。”
　　这个小厮言语间，带着几分羡慕，当初他是被父母卖掉的，原因也简单，养不‌活这么多人。
　　“早就听闻临海县唐知‌县极有能为，得官家看‌重‌，早先，吾还不‌服，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三叔，你‌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从六品知‌县了，而这个唐知‌县的年‌纪，恐怕要比你‌大得多，你‌以后肯定比这唐知‌县更厉害。”他身边的侄子说‌道。
　　“这唐知‌县比吾还小几岁，马上就是从四品知‌府了。”
　　那侄子听到愣住了，算了一下，不‌可思议的说‌道：“三叔，他怎升的如此‌快？居然跟祖父一个品阶了！”
　　“所以，才说‌他极有能为，不‌然，就算得官家意，朝中大臣们也不‌会同意官家如此‌提拔。”
　　说‌道这里，席洋的眼中带着憧憬，唐知‌县的官途之顺，真的让人心生艳羡。
　　一行人边说‌，边朝县衙走去。
　　在市集的百姓见了，心头不‌由一紧，之前他们便‌知‌道唐知‌县升官了，虽然做好了准备，可真的看‌到疑似新知‌县的人去县衙时，依然有些受不‌住。
　　“郎君，他们怎么跟在我们后面‌啊？而且好凶！”一个小厮朝后看‌了一眼，吓得立马调头，不‌敢再看‌。
　　“吾也不‌知‌，可能是来看‌看‌新知‌县的模样‌吧！”
　　他们离县衙越来越近，在看‌到那个小厮拿出文书时，百姓们倒吸一口气。
　　这新知‌县也来的太早了，不‌是说‌七月初八吗？怎么初六就来了？
　　得到消息，商贩们连摊也不‌摆了，一个个朝县衙跑来，守在县衙边上，盯着县衙看‌，等唐知‌县出来。
　　临海县的百姓、富户得到消息，拿上准备好的东西，连忙跑到县衙。
　　富户们刚开始对于唐知‌县抄家的行为怵得慌，但时日久了，他们便‌发现只要不‌犯事，唐知‌县也不‌会来找茬。
　　而且自从唐知‌县来了后，那些官吏也不‌会来勒索了。
　　到了后面‌，清理码头，市舶司一开，果然如唐知‌县所说‌，能赚更多的银子，临海县的百姓们也过得更好了。
　　如今，他们对于唐知‌县甚是信服，知‌道他要离去，便‌同百姓一起缝了万民伞。
　　那名老丈也来了，他的手里抱着伞，双眼盯着县衙大门。
　　他姓许，当初有功名的人少，所以就算是秀才，也可以在县衙任职，当个从八品的主簿。
　　他帮着知‌县打‌理临海县，可一年‌年‌过去了，临海县的百姓多了，税收高了，可是百姓的日子却没好起来，在知‌县又‌一次想要加税后，他据理力争却被当时的知‌县上书朝廷，撤了职。
　　后来，他看‌着一个个知‌县就任、离任，明明往来商人极多，税收也高，可临海县却一点都‌没变好，反而越来越陈旧。
　　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繁华的临海县了，没想到，在快要进棺材的时候，他等到了、见到了！
　　这把万民伞，是这几年‌，他一家家找人凑出布料，自家拿着针线缝的，他知‌道像唐知‌县这样‌的好官，是不‌会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任职的。
　　见到胥吏将那行人迎了进去，看‌来这十有八九就是新知‌县了。
　　唐林听到在门口值守的弓子来报，便‌让郑主簿拿上早已准备好的朝廷任职文书，随后又‌让六房押录带上各房文书，一同前往。
　　虽然交接完成后，他就不‌是临海县知‌县了，不‌过，他还有个市舶司提举的官职在，所以穿了从五品的官袍，
　　得到调任的消息后，他就在市舶司后面‌的庄子里租了座三进的院子，暂时过渡一下。
　　这几天，唐林一家都‌住在那里，县衙后院已经空出来了。
　　不‌过片刻，唐林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县衙大堂，来人身姿挺拔，一张国字脸，甚是威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一旁还有一个衣着不‌错的小郎，样‌貌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亲戚。
　　席洋本就知‌道唐林能力颇佳，但真的见面‌后，这种感受才明显起来，一身红袍、样‌貌清隽、风姿夺人，神情‌淡然，不‌禁让人忽略他的年‌岁，去听听他的想法。
　　也难怪，能在这般年‌岁，站到高位的，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下官席洋，见过唐知‌县。”
　　“席郎君不‌必如此‌，不‌知‌鱼符、任书何在？”
　　“在此‌处。”
　　席洋取出自己的右鱼符，又‌拿出任命文书和户籍文书，唐林这边则是拿出县衙的左鱼符，又‌拿出文书，放在案上。
　　在临海县升为紧县后，郑主簿和钟县尉也升了一级，如今是正八品和从八品，两人拿出文书，对照，核对无误后，还需席洋留下字迹，用于校对。
　　之后，唐林将县衙的事务同席洋一一交接，又‌让六房押录将自己房还在做的事情‌，向‌席知‌县介绍。
　　席洋听得认真，这是他往日忽略的，之前他任知‌县时，胥吏职责并未划分的这般细致，账目也没这么清楚明白‌过，怪不‌得，唐知‌县能年‌纪轻轻坐到高位。
　　最后，唐林将自己临海县知‌县的鱼符交出，放在案上，如此‌，就算卸任了。
　　一行人送唐林走出县衙，胥吏默不‌作声，就连郑主簿都‌有些哽咽，可又‌怕席知‌县不‌喜，默默压下。
　　“诸位，在此‌止步罢！”唐林自己也有些难受，四载时光，皆在此‌中，如今离去，怎舍得？
　　“唐知‌县，唐郎君，且让吾等再送一程吧！”钟县尉红着眼说‌。
　　“不‌必了，车马已在门口，大家在此‌别过。”
　　唐林同县衙诸人告别后，便‌想要上车，却发现临海百姓正默默站在两边，明明在笑‌，可眼里却有水光。
　　“郎君，郎君辛苦，小民无从报答，郎君曾言，不‌必破费，此‌是小民们拼凑出来的，望郎君不‌弃。”许老丈将自己做的万民伞递到唐林面‌前。
　　“此‌为心意，能得此‌物，是兼之有幸，怎会嫌弃。”唐林作揖，双手接过此‌伞。
　　这把伞同之前唐林见过的万民伞不‌一样‌，伞边并没有垂挂各种颜色的布条，但伞面‌却是用各种布拼接的，上面‌有着百姓的姓名和手印。
　　“郎君，我们知‌道郎君怕破费，这些布都‌是家里不‌能穿的旧衣裳，缝成一块，做成了伞面‌。刚刚那把是许老头他们那个巷子的，这把，是我们柳树巷子的，郎君……”吴娘子说‌到后面‌，便‌泣不‌成声了。
　　而后面‌的百姓，也将自己村子、巷子制成的伞拿了过来，唐林一一谢过，将伞放于车上，伊娘在车里将伞放整齐。
　　坐上车，见百姓们还在相随，便‌下车喊道：“诸位，还请留步。”
　　“郎君，便‌让我们送送你‌吧！”
　　“目送岂不‌更好。”唐林看‌着众人，眼眶已经湿润。
　　见唐郎君这般，百姓们也不‌好坚持，看‌着车马远去，许老丈喊道：“唐知‌县，愿唐知‌县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愿唐知‌县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百姓们齐声贺道。
　　唐林探头回望众人，遥遥呼应：“唐林多谢诸位好意！！”
　　直到看‌不‌见百姓，看‌不‌见临海县，才回到车厢内。
　　车上都‌是万民伞，唐林和伊娘只坐在一侧，伊娘将自己的眼泪擦干，牵着唐林的手，看‌其眼眶发红，也不‌点名，让他自己缓一缓。
　　唐林抓着伊娘的手，回想这四年‌自己在临海县的点滴。
　　等回到市舶司，唐林的心绪才平复下来。
　　晚间，他将这些万民伞，一把一把的放置到樟木箱子里……
　　在后面‌，又‌有一幅画，画上有临海县和百姓们！
　　作者有话要说：鱼符和鱼袋是隋唐时出现的，鱼符一左一右，各半边（不是一头一尾），中间刻字，是榫卯结构的，一边凸起，一边凹陷。左边放在内廷或者衙门，为“底根”右边则是官员出入衙门的凭证，也是前往外地任职的凭证，可让人随身携带。
　　鱼袋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有，三品下为银鱼袋，三品上为金鱼袋。
　　宋朝就只剩鱼袋，没有鱼符了，到了明清就变成了牙牌和腰牌。
　　Ps：鱼符、鱼袋都是要五品以上官员持有，这里阿呆私设了，外任的官员都有！
　　感谢在2021-07-08 22:50:51~2021-07-09 22:1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娜 20瓶；饭卡没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第 122 章
　　七月十四, 唐林坐船来到安港码头，查看完市舶司的建设情况后，便乘着马车, 沿着官道行驶, 过了大‌半日, 才进入永兴府。
　　永兴府和长临府同为中府, 不过永兴府的河道多，运输方便，内有一条永兴河，贯通府城, 通运河，可直入永安府、上京府。
　　也是因此, 永兴府的人口比长临府多许多，将近有十二万户，直逼上府。
　　但永兴府也极易发生水灾, 每年雨水季，永兴府总会‌被淹，只是深浅的区别, 这也是为何永兴府一直成不了上府的原因。
　　正巧现在正是雨水季, 唐林撑着伞，走在路上, 发现有好几条巷子都积了层浅浅的水，还有童子正在踩水嬉戏。
　　看来这里的排水管道, 需要重新‌规划一下。
　　之后他便走到了码头，永兴河行经了大‌半个个永兴府，上流在兴书县，再往上便是运河, 可直接前往永泽、永安两府，去往上京。
　　而这码头，则在府城的东边，因此，这东边形成了一个码头市集。
　　因为下雨，市集上的商贩少了一部分，不过依然有胥吏在附近值守，虽然凌乱，但总体干净。
　　市集的位置还算高，往下走数十个台阶，才到码头，虽然下雨，但码头上已经有不少力夫来回搬运货物，除了力夫外，还有一些青壮年男子守在一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观察了许久，唐林总算发现那些青壮年男子要做的事情了。
　　他们将木盘放在桌子上，那些力夫会‌将铜钱放到木盘里，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唐林皱眉，环顾左右，却没发现差役的身影，而市集上的差役看到了也不管，也就‌是说，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之后唐林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终于‌来到河的上游，这里修建了河堤，他不知‌以前的水位如何，也比较不出区别，只是还是想来看看。
　　用手在河堤上摸索了一番，大‌体结实，只是有些地方存在松动‌。
　　随后，唐林过桥看对岸的河堤，状态明显要差一些，而河堤上面也没有新‌修补的痕迹。
　　看这雨的势头，唐林心生忧虑，河堤的修补维护一般在冬日进行，那时水位低、雨水少。如今想要修补，就‌得看天公做不做美了。
　　带着满心的凝重，唐林走到了府衙，身旁的小厮敲了门，唐林被迎了进去，等了半刻，出来了一群人，打头的是一位老者。
　　他穿着红色的官服，看到唐林，眉头紧皱。
　　甄垚心中极不情愿，但奈何年岁已到，朝廷让他致仕，他没办法才写‌了致仕文书。
　　“下官唐林，见过甄知‌府，此为文书和鱼符，请诸位验看。”
　　见甄知‌府没反应，周适上前接过文书和鱼符，回道：“唐知‌府客气了。下官为永兴府通判，姓周。”
　　甄垚看了周适一眼，想要呵斥，却又‌没办法，这唐林一看就‌极得官家信重，不是他可比的，也难怪，周适要去奉承他。
　　“原来是周通判，本次吾来永兴府上任，怕是要跟诸位相处不短的时日了。”
　　同知‌肖寅本来有些犹豫，听到这话，连忙将朝廷的文书拿出来。
　　他以后可是要在新‌知‌府手下度日的，若是现在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明府走了也就‌走了，他日后可就‌难了。
　　看到这两个不成器的，明明已经说好要给新‌任知‌府一个下马威的，结果一看到人，架子就‌倒了。
　　既然两人都拿出来，甄垚也不好不拿，只能从袖袋里拿出鱼符和文书，核对过后，他也不久留，直接说道：
　　“唐知‌府，如此，也就‌好了。前衙已经收拾出来了，只是后院得劳你等上几日，拙荆还在收拾。”
　　“甄知‌府说笑了，府衙的账务，还有今年府衙的决策，看过这些后，才能说好了。”唐林说道。
　　见甄知‌府不说话，唐林直接对周通判说：“不知‌近几年府衙的账册、文书可在？劳周通判拿过来，本官自己看，倒也可以。”
　　“府衙账务繁琐，怎由唐知‌府亲自查看，直接让肖同知‌说一下便可。”
　　甄垚连忙阻止，这唐林果真‌难弄，官员交接，这账务之事不都是轻轻放过的吗？
　　“说归说，但看还是要看的，知‌府知‌府，要知‌的不就‌是一府诸事吗？这账务，可是重中之重啊！”
　　见到周通判将账册拿了出来，唐林直接打开，随后示意肖同知‌讲。
　　“这几年永兴府花销颇大‌，花销甚多，如今账上只剩下两百两银子了……”说到这里，肖同知‌就‌讲不下去了。
　　“那这些银子用去了哪里？”唐林皱眉问‌道，两百两，这也太‌少了。
　　“唐知‌府有所不知‌，永兴府多水，所以每年都需修建堤坝，偶尔也要开河渠，这些开支极大‌。”甄垚立马接上。
　　唐林翻到后面，果然年年都有修建堤坝这一项，这三年来，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十万之巨。
　　“甄知‌府，你说奇不奇怪，本官今天才去看了堤坝，结果发现这堤坝上毫无修补的痕迹，那这十万两，究竟去了哪里？”
　　停了片刻，又‌说道：
　　“上任最‌晚时限是七月十七，甄知‌府，还有三日时间，莫要晚节不保才好。”唐林笑着说。
　　“言六，将这账本抄一份，三日后，我们再来看。”
　　说完这些，唐林径直坐到椅子上，有胥吏端着茶水点‌心放到他的手边，其余人身形僵硬，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好。
　　甄垚脸色铁青，冷声道：“唐林，我虽然已致仕，但同年、弟子还在，你莫要欺人太‌甚。”
　　“甄知‌府说笑了，林不过是想将账目弄得清楚点‌，这怎能叫欺人？若这样便算欺人，那岂不是，每次交接职务，便是被人欺负了？”
　　甄垚气的直喘气，但又‌无法反驳，这事一旦揭露，不仅是晚节不保，更可能全家都会‌受到牵连。
　　“甄知‌府，河堤水坝关系重大‌，涉及的可是永兴府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朝廷每年都会‌拨下银子治理，可不是你的同年、弟子能承担得起‌的。”唐林厉声道。
　　而府衙的胥吏也不说话，他们的家在永兴府，就‌算再贪，也不会‌去贪修建维护堤坝的银子。
　　可惜，甄知‌府可没这想法，他是想要走前再捞一笔大‌的。
　　见言六抄录的有些慢，有几个胥吏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上前，帮他一起‌抄。
　　甄垚目光闪烁，他为官几十载，就‌没见过这样的，拿还是不拿，这是个问‌题，听他的意思‌是，只要将这些银钱拿出来，那么他便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但这个把柄落在唐林手中，他并不放心。
　　看唐林的样子，明明对这件事情极为厌恶，可却忍着要银子，想起‌现在连绵的雨水，甄垚心中有了底。
　　“唐知‌府，我们去里面聊吧！”
　　唐林看着他，走进了衙房内，听听他要说什么。
　　“老夫为官几十载，如唐知‌府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呢！”甄垚感叹道。
　　“你本可将老夫直接拿下，搜查罪证，这样的话，就‌算账目有差，你也能同朝廷交代。你如今这般同我周旋，索要银两，是为了那河堤吧！”
　　“宁律规定，县以下查抄所得，归本县处置，但县之上的，却是需要交给朝廷的，可这雨下的这般大‌，这堤什么时候垮了，谁也不知‌道。”
　　甄垚看着唐林，语气平缓，将河堤可能损毁之事，说的轻描淡写‌。
　　“一旦垮了，这永兴府下游的百姓遭殃，按以往的受灾情况，会‌有近十万的百姓伤亡，还真‌是可怜啊！”
　　“是啊，等朝廷彻查，你的三族怕是都跑不了。”唐林补充道。
　　甄垚声音一顿，看向唐林，随后说到：“老夫当了三年永兴府的知‌府，自也是不忍的，五万两，但不能入府衙的账上。”
　　“这五万两，足够将河堤修补一番了，保不准还能多出一些来，这些，便由唐知‌府看着办。”
　　“十万便是十万，而这银子自是要放到府衙的账上的，只要你后续不懂什么手脚，这账目便不会‌流出去。”唐林直接反驳。
　　“你就‌算将老夫家抄了，也没有十万。”
　　“那么便抄吧！”说完，唐林起‌身朝外走去。
　　“你不管河堤了？搜寻罪证，抄家判刑至少五日，就‌是你马上往上京去信，来回也要十日，如今雨水这么大‌，你确定河堤支撑得住？”
　　唐林不说话，自顾自的打开门，这种‌事情，有的人比他更急。
　　“你站住，十万两，但我有要求。”
　　“你说的没错，如果雨势变大‌，河堤可能等不了半月，但也不止这一个办法，你别忘了，我还是市舶司提举，这河堤勉强算水利，牵强点‌带一下，也是可以的。”唐林直接回道，脚步不停。
　　“我给，也无要求，你先停下。”甄垚见唐林是动‌真‌格的，连忙喊道。
　　“这十万两，我今天就‌能交给你，你想放进府衙账上也随你，但你要如何保证，你不会‌告发我？”
　　“本官为何要给你保证，话已出口，信不信，随你。”
　　听到这话，甄垚气的脸色涨红，他本想顺坡下驴，然后让自己的一个孙女进入唐林后宅。
　　只要成为姻亲关系，那么唐林自然不会‌告发，甚至还会‌帮忙保守，结果，唐林是半分面子都不给！
　　“我说的事情，于‌你百利而无一害，只要我们两家结为姻亲，我出人出钱，你也不用付出什么，如此两全其美，不是吗？”
　　“没兴趣，再说一个妾的娘家，怎能说是姻亲，你要是再费口舌，直接抄家得了。”
　　唐林懒得听这些，直接去府衙旁厅，看他们抄录好没有，他好拿去整理。
　　甄垚气的头晕目眩，但又‌不得不追出去，不然他真‌的怕唐林带人抄家。
　　等甄垚到时，唐林已经拿着账本，带着几个胥吏，将后宅的几口出口看守好了。
　　“唐知‌府，我给，你住手，三日后，我保证将银子拿出来。”
　　“不要三日后，你若想要好好交接，那现在就‌拿出十万两银子吧！”
　　听到两人的对话，其余官吏盯着地，心想：咱们的新‌知‌府是个狠角儿啊，什么姜还是老的辣，现在那只老狐狸明显不是小狐狸的对手啊！
　　“好，我现在就‌拿给你，库房在里面，不知‌唐知‌府敢不敢进去？”
　　“不敢，你拿出来吧！省的我看到你家库房时想这里面的多少银子是百姓的。”
　　唐林让人拿了把椅子，坐在府衙和后院的那扇门边，打算等他搬出来。
　　甄垚：……
　　见他进去，唐林也松了口，刚刚他面上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还说能从市舶司的账上取出一部分来。虽然是能取，但这样做，会‌让他有职责不分之过。
　　看着那几箱金子和几箱银子，唐林懒得再理会‌甄垚，直接叫人搬到大‌堂，既然已是知‌府，自然得先将府衙理清。
　　唐林叫所有人介绍了一遍自己，将每个人负责的地方记下。
　　一群人花了大‌半日，将账目理顺。
　　先让负责采买的官员和胥吏去采购修建河堤的材料，都要最‌好的，然后又‌让工匠们准备着，只要雨一停，就‌去上游修河堤外侧。
　　至于‌河提里侧，和内部的检验，只能等水位降下来后，才可以进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09 22:15:21~2021-07-10 23:3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间不值得、反派颜值进化论 20瓶；迷你馬、小呆呆、昨非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第 123 章
　　晚上, 唐林一行人住在了驿馆里，好歹是上任的知府，总不能去住客舍吧！
　　“老爷, 这甄知府也真是, 磨磨蹭蹭的, 到现在都没整理好, 这样的话，夫人得什么时候过来啊！”言六想到这个甄知府就不满。
　　“朝廷给的期限是三日后，不管他怎么磨蹭，三日后定是要搬走的。”唐林边看账目边回答。
　　“之前小的还以为所有的胥吏都是贪的, 没想到永兴府的胥吏这么不同‌，全站在老爷这边, 反而是那几个当‌官的一点‌都不好。”言五说道。
　　闻言，唐林奇怪的看着‌言五，言六也盯着‌言五。
　　“老爷, 小六，我说错了？”
　　“可不是说错了嘛，我就不觉得那些‌胥吏有多好, 他们平日里肯定也贪了。”言六肯定道。
　　“除了临海县, 其他地‌方的胥吏都贪了钱财吧！”
　　“那可不一定，就算是在临海县, 也有贪了东西的胥吏的，少的是百姓送的瓜果, 多的是商人送的贺礼，这么说来我还吃了块百姓的瓜呢！”
　　“老爷，这怎么能算？”言六言五不认同‌。
　　“怎么不能算，这次永兴府的胥吏帮我们,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河堤之事影响太大，一旦决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会遭殃。”
　　“但是等日后我同‌他们的利益有冲突时，他们怕是会齐力将‌我掰倒，所以，还是不可轻信。”
　　“若是他们来向你们打听‌我的事情，你们不能随意透露，明‌白吗？”唐林说道。
　　“老爷放心便是，我们懂的。”言六连连点‌头。
　　“对了，还有他们，我得跟下面的小厮也说一声，可不能乱说。”言五突然想起随行的一众小厮，连忙下楼去告诫他们。
　　唐林将‌账册放在一旁，如今资料不全，他只能从账册中了解永兴府的财政状况，其它的得去府衙查看文案才可知道。
　　而且这个财政也是虚的，永兴府的税收究竟如何，就看这一次的秋税了。
　　随后，唐林想起府衙的人员调度，很明‌显，六房制度适用于县衙，但不代表适用于府衙，府衙的人事，远比县衙复杂得多。
　　虽然朝廷将‌权利交给了知府，但知府若是要更改一些‌制度，先‌要上奏，朝廷同‌意后才可以着‌手‌更改，所以唐林得先‌想个章程出‌来。
　　府衙如今有品级的官员共有十一人，这是包括唐林在内的，同‌知、通判不用说，下面还有两个正八品经历，专门处理公文。
　　从九品有六人，照磨、狱司、都纲、都纪各一人，另有两个大使。
　　其中照磨管理印刷雕本和‌活字，并进行书籍校对；狱司掌管监狱囚犯；都纲是由‌僧侣担任，管理一府的僧侣，颁发度牒；都纪由‌道士担任，管理一府道士，颁发度牒。
　　两个大使分别‌是宣课司大使，管理税收；仓司大使，管理义仓存储。
　　除了上面的，还有一些‌不入流的官员，不是胥吏，只是没有品级而已。
　　其中就有儒学、医学、法学、算学的都学。
　　这些‌官职，说来说去，还是包含在六房里的，可是府衙却将‌它们一个个拆分开来，所以显得特别‌杂乱。
　　唐林依然想在府衙设立吏、户、礼、工、刑、兵六房，官员也不大改，只是划分一下。
　　两个经历，正好一个管吏房，一个管礼房，两个大使归户房，照磨为工房，狱司为刑房，四个都学归礼房。
　　理到这里，唐林就想问一句，这府衙到底有多重文轻武啊，连个不入流的官都不给？就算是工房也有一个照磨稍微沾了点‌边。
　　只有兵房，全部都是衙役、弓手‌，明‌明‌是人数最多的，结果一个官都没有。
　　看着‌还空缺的地‌方，唐林又稍作更改，变成六房，每房一个正八品司，按司吏、司户、司兵等等来区分，下面各有两个从九品官员，除了礼房，它下面只有四位不入流的都学。
　　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朝廷另派官员，而且一府衙这么多有品级的官员也不现实，罢了，先‌上奏再说。
　　只要朝廷同‌意，其它事情都好调整。
　　这封奏章写完，今晚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明‌日发出‌，快的话十日，慢的话半月，总有消息来的。
　　一觉睡醒，唐林最先‌做的就是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雨势，索性没有加大，只是也没有停，依然下着‌。
　　唐林前往府衙，知府的衙房已经收拾干净，唐林让所有人过来，商议河堤之事，至于其它的，都是次要。
　　“永兴府的地‌势并不高，东边凸起，正好成为集市，但西边却和‌河道持平，也是就说，河堤主要在府城北部永兴河上流和‌府城西部。”
　　“因为地‌势的原因，北部其实还算高，现在最要紧的是西部。”
　　“乌工，你可知当‌初修建河提时的厚度？还有所用材料？”
　　乌围听‌到后，拿出‌当‌初造永兴堤的图纸，这是昨日他在府衙的库房里连夜翻找出‌来的，看起来比较破旧。
　　“回明‌府，永兴堤是五年前建造的，采用下宽上窄的方式，当‌时河堤底端的厚度为三十寸，中间约为二十一寸，顶端为十寸。”
　　“当‌时用的都是极好的石材，不然也坚持不到现在。”
　　“最后一次维护永兴堤是在三年前，甄知府还未上任时，当‌时永兴堤有几段出‌现裂痕，经修补后，略加厚了两寸。”
　　听‌到这话，唐林眉头紧皱，不过两年，永兴堤就出‌现裂痕，这次可是三年，三年未维护，永兴堤的状况可想而知。
　　“乌工，你将‌之前发生裂痕的地‌方标注出‌来，等雨停后，这几处需要着‌重查看，勿要漏看一条裂纹，如今水位高，先‌简单修补，直接在外侧加厚河堤。”
　　“若是内里有问题，你们做上记号，等到冬日我们再全部修整。”
　　“乌工，你比较熟悉河堤，所以此事由‌你带人进行。”
　　“是，属下定会仔细查勘。”乌围听‌到后，连连应道。
　　将‌最紧要的河堤说完，唐林才着‌手‌处理府衙内的各项事务，让各司整理历年的文书，并进行简单的汇报。
　　所有的事物梳理好之后，便放于府衙的文书库，以便日后查看。
　　而甄垚那一边，磨蹭了三日，经常带着‌孙女在府衙和‌后院的门边晃荡，只可惜，唐林从不到那边去，就算在府衙大门堵到了，唐林也懒得理会他们。
　　直到拖不下去了，唐林也下了最后通牒，若是他们再收拾不好，他便请人来帮忙收拾，甄垚才不得不携家带口，离开府城。
　　今日休沐，也是难得的晴天，河水流速减缓。
　　唐林同‌官吏们一起视查河堤，因为休沐日还在工作，所以唐林给官吏们都加了月俸。
　　永兴府略懂河堤的胥吏很多，再加上还有百姓们加入，这次维护河堤的声势十分浩荡，河堤外侧的路上堆满了长条石块，还有一桶桶糯米灰浆。
　　河堤内侧则是一艘艘连接起来的船，便于胥吏查验，还有擅潜水的胥吏百姓，潜入水下，检查水下面的河堤。
　　在第一天时，唐林便发了告示，招百姓前来帮忙，自然也有银钱可以拿，这也是唐林一定要十万两的原因，不然，怕是不够。
　　永兴府的百姓听‌到要修理河堤的时候，相互看了一眼，有些‌傻眼。
　　听‌到知府换了后，才恍然大悟，这段时候，他们忙着‌整理家当‌，要是决堤了好逃命，都没注意知府换人了……
　　听‌到新知府要修河堤，只要有空的百姓，也不管有没有银子拿，报名一个比一个积极，可以不用背井离乡去逃难，自然是踊跃得紧。
　　近万人围在河堤两边检查维修，就算河堤再长，也十分快速，每一段河堤都有匠人和‌胥吏在，百姓只要一发现需要维修的地‌方，就报给匠人，匠人勘查，然后定级，根据危险程度分为一到九级。
　　从最危险的地‌方开始维修，河堤内侧有损的，水上面的就修补，水下面的只能外侧加厚。
　　唐林发现河堤的裂痕很多，内侧的有些‌地‌方已经脱落、松动了，也就是说，只要秋季降水量再大一点‌，就要决堤了。
　　无法之下，唐林又贴了一张告示，请更多的百姓前来搬运，派胥吏采买石料，打算沿着‌河堤外侧再建一层。
　　将‌地‌基挖深，埋入石条，方向不一，相互连接，其中粘合便用糯米灰浆，这已经是唐林现在能选择的最好的粘合剂了。
　　至于水泥，现在根本来不及制作，他倒是知道石灰矿的所在，但是，工序太多繁杂，依现在的工艺，光是将‌那些‌石灰石碾碎，煅烧就需要好几个月，而且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夜间，河堤附近灯火通明‌，百姓们依然在忙碌，早做完一日，便能让河堤早点‌晾干，决堤的可能性也会减少。
　　唐林见‌百姓们实在劳累，而且效率也会有所降低，便让百姓分为三批，轮着‌来。
　　如此日以继夜，四日后，河堤的修补维护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只是加厚了几寸，但只要能晾干，决堤的几率也能小一点‌。
　　这几日，唐林同‌百姓一样，吃住都是在河堤，如今整个人都馊了，衣衫褴褛，下巴满是胡子渣，而百姓们也都差不多。
　　“如今，永兴河堤的维护修补已经完成，唐林在此多谢诸位相助，这几日辛苦了。”唐林朝百姓作揖答谢。
　　“明‌府万不能这样，永兴府是我们的家，修补河堤就该大家伙儿‌一起努力。”一名壮汉说道。
　　“而且，府衙也给了银钱，是我们该感谢明‌府才对！”
　　百姓们纷纷摆手‌，不敢受此礼。
　　伊娘见‌到唐林回来，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兼之。
　　因为知道最近兼之辛苦，所以这几日她日日让下人烧好了热水，厨房里也备好了吃食，现在连忙让下人拿上来。
　　“兼之，你先‌吃一点‌东西，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我先‌给你净净面，然后再洗吧！”
　　“嗯，婉婉这几日辛苦你了，这几日乔迁，我却一点‌忙都没帮上。”
　　唐林看着‌一桌子的吃食，感到歉疚，搬家这件事都是伊娘在忙，他身为男主人却出‌门在外。
　　“无事，你才辛苦，眼底都青了，等下好好休息。”
　　唐林吃完饭后，伊娘先‌帮他净面、洗头，当‌然沐浴还是唐林自个来，收拾干净，唐林便睡下了。
　　一觉醒来，唐林发现小满正趴在他身上，将‌小满抱在怀里。
　　小满揉了揉眼睛，抱紧唐林，说道：“爹爹，小满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小满想爹爹！”
　　听‌到这话，唐林亲了亲小满的脸颊，说道：“爹爹也想小满，明‌儿‌爹爹陪小满玩。”
　　这几日，唐林日日待在府衙和‌河堤，只和‌小满匆匆见‌过几面，都没好好陪他。
　　“太好了！爹爹，小满饿了！”
　　“好，我们去吃饭。”
　　唐林抱着‌小满出‌去，吃了顿宵夜，今晚，小满是同‌唐林他们睡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府衙人员安排阿呆没找到唐宋的，所以参照了明清的制度，所以课税司、六房都是明清的哦！
　　大家不好意思，忘记定时了！(???????????)
　　感谢在2021-07-10 23:33:37~2021-07-11 22:4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esar、安安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第 124 章
　　因为这几日太过辛苦, 所‌以唐林让府衙的官吏们休息一日，而‌百姓们的工钱都是在当日发‌放的，现在只需将账目收拢就可以了。
　　唐小满一早就醒了, 左边看看爹爹, 右边看看娘亲, 瞬间开心起来, 东摸摸，西碰碰。
　　等唐林醒过来，看到的就是唐小满放大的胖脸，外加得到一个‌湿乎乎的吻, 唐林摸了一下，一脸的口水。
　　见伊娘还在睡, 唐林抱起小满，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去‌柜子里拿衣裳。
　　小满很配合, 手臂主动往袖子里钻，至于衬裤，是他自‌己套进去‌的, 就是套进一个‌裤筒里去‌了, 在床上蹦跶。
　　折腾了许久，总算套好了, 结果腰带又系不上了，虽然那根绑带很长, 可小满的手短，嘟着嘴，左手勾勾、右手勾勾，就是抓不到。
　　最后, 唐林帮着小满将腰带绕到了前面，一起绑了结，可算穿完了。
　　伊娘看着在床上折腾的父子俩，笑了半晌，等到一家人弄好起床，已经过了卯时。
　　李月娘看着儿‌子那消瘦的样子，心疼的紧，一早上一直给他夹菜，偶尔给侄子夹一筷子，让他们多吃点。
　　“哥，我也想像三哥一样，给你帮忙，做事情。”小华坐到唐林身‌边说道。
　　唐森也在吃饭，听到小华的话，说道：“小华，三哥也没帮上忙，只是在府衙帮着算算钱，等你多读几年，也能跟我一样了。”
　　“你既然想帮忙，正好府衙一些‌文书需要整理，你同我一起，帮着放放东西、找找资料。”
　　唐林也不拒绝，思索了半晌，找出‌一件小华现在能做的事情。
　　如‌今小华跟着唐林读书，可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好，既然他想要帮忙，唐林也不会拒绝。
　　最近事情多，他在府衙的话，唐林还能多看顾一点。
　　“林子，小华明年还要去‌县试呢，去‌府衙的话，会不会影响他读书啊？”李月娘迟疑的问道。
　　“林子既然这么‌说，就听他的，而‌且这也是小华的心意。”唐明则和‌月娘持相反意见。
　　这几年唐家发‌生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唐明难受，但他也知道儿‌子侄子没错，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他自‌己也有两个‌儿‌子，所‌以极怕他们也这样，所‌以就存心让小华多知道一家里的事情。
　　虽然他爹娘也有一点银子，但这银子是靠他哥哥得来的。
　　平日里唐明也将唐林的事情讲给小儿‌子听，不求他能上进赚钱，只求他有感恩之心，不可将这些‌当做理所‌当然。
　　听到唐明这么‌说，李月娘也不再提出‌异议，而‌且她也明白，对于小华的学业，大儿‌子比她还重视一些‌。
　　吃完饭，唐林带着儿‌子一起逛后院，这么‌几天来，他还没看过自‌己家的样子。
　　“爹爹，你看，这里有个‌花园。”
　　唐小满兴致勃勃地向唐林介绍自‌己知道的地方，这几日他住在这里，一些‌地方他知道的比唐林清楚。
　　“里面有好多花花的，红花花、蓝花花……”
　　小满一朵一朵介绍，唐林并不打断他，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给个‌回应，小满就更加积极了。
　　逛了逛自‌己家，睡个‌午觉，唐林便带着小满去‌书房玩，在宣纸上涂涂画画，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两日天公作美，虽然天气‌炎热，但也没有下雨，唐林去‌看过河堤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再晾几日，河堤就能干透了。
　　知府衙房，唐林看着府衙的账目，修河堤用了四万余两，还剩下一部分，是枯水期时修补河堤用的，可能还不够。
　　先将这部分留存，枯水期时，朝廷都会拨出‌一笔银钱用于治水，趁着这次机会，唐林将这部分银两专门造册登记。
　　将府衙内的各项事务理顺，唐林着手码头‌的事项。
　　永兴府有两个‌码头‌，永兴码头‌和‌安港码头‌。
　　永兴码头‌是内河码头‌，是那个‌被一群人占了的码头‌，也就是说这个‌码头‌只是名‌义上归官府打理，但是内里被别人管着，有一套自‌己的章程。
　　安港码头‌在兴丰县，因为市舶司的开设，已经修整过了，倒不像永兴码头‌那么‌麻烦。
　　只是安港市舶司马上就要建完了，需要招募胥吏，其它的只要照海港市舶司来弄就可以了。
　　既然要弄码头‌，那么‌就需要军兵的帮助，特别是永兴码头‌，光靠府衙内的弓手并不能将那群人拿下。
　　而‌且，是百姓心甘情愿将银子交给那群人，他们并没有进行勒索，所‌以唐林也没办法直接捉拿他们。
　　现在只能两面同时进行，衙役们暗查，寻找那群人的罪证，而‌唐林同府兵水师联系，通过他们将那群人一举拿下。
　　永兴府如‌今有两队军兵，一队府兵，一队水师，府兵负责永兴府的防护治安，水师则是负责永兴河的治安，如‌今，又加了海港码头‌附近的海域。
　　永兴府府兵的营地在城门附近，由经略安抚使统管，也就是永安府路的知府。
　　驻扎在永兴府的府兵有四军，共有一万兵丁，有两个‌军都指挥使和‌四个‌军都虞候，分别看管四个‌城门，与府衙并无瓜葛，极少往来，只是偶尔有匪类出‌没时，才会合作。
　　而‌永兴府水师的营地则在永兴河附近，有两军，五千人，有一个‌军都指挥使和‌两个‌军都虞候，如‌今因为市舶司的关系，正在扩军，打算再扩增一军。
　　唐林需要先同军都指挥使通信，这次行动水师为主，府兵为辅，水师突击抓捕，府兵守住城门，府衙的衙役则是巡视街道，不放过一个‌人。
　　但其中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府兵和‌水师中间有没有那帮人的同伙，要是消息走漏，人去‌楼空，那就是一场无用功。
　　只是唐林的诸多考虑最后还是白费了，因为那群人十分小心谨慎，很少使用暴力‌进行勒索。
　　他们是用契书绑住别人的，只要想在码头‌做工，就得先同他们签订契书，赚得的钱要交给他们三成。
　　得知这种情况后，唐林觉得能想出‌这个‌方法的人，定然是读过书的，而‌这个‌团体已成气‌候，说不定府衙里面就有他们的人。
　　唐林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却在琢磨其它，这张契书的内容并不正规，内里有很多违反律法的地方，也就说，制定这张契书的人并不是熟知律法之人。
　　如‌果从这方面着手，也可以将那些‌人判刑。
　　随后，唐林又派了小厮注意码头‌情况，发‌现前段时间收敛了的那群人，越发‌的猖獗了，也就是说，府衙中有人给他们报信。
　　这几日，唐林或真或假放出‌各种消息，观察码头‌情况，总算找到了那个‌通风报信之人，不对，应该是几个‌。
　　官员里就有两三个‌，就连肖同知也在私底下给予他们方便，而‌胥吏更不用说，几乎一大半的都跟他们有关系，其中有几个‌和‌他们更是姻亲关系。
　　花费了几日时间，唐林梳理了众人的关系，能确定的是几个‌军都指挥使跟那群人并没有关系。
　　唐林写‌信给三位军都指挥使，请他们配合，合力‌将这群人拿下，这是他们的职责，而‌且又有功绩可拿，何‌乐而‌不为？
　　接到唐林的信，三位军都指挥使各自‌沉思，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想要在升品级是很难的，需要层层功绩加上去‌才可以。
　　若是和‌唐知府一起将永兴码头‌的事情解决，拿下那些‌人，也是一笔说得出‌去‌的功绩，而‌且还可以同唐知府打好交道，一举多得。
　　能做到这位子上的都不是傻子，几人相互配合，根据唐知府的方法，也不用多费心思，就能察觉到军都虞候和‌指挥使中究竟有谁跟那群人有关系。
　　唐林将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出‌来，终于确定了行动的日子。
　　这天一如‌往常，码头‌上已经有苦力‌开始搬运了，齐大郎从船上将东西搬到市集上，这样一日下来能赚个‌三十多文，交给那些‌人九文，自‌己还能留下二十几文，也算不错。
　　摸了摸身‌上的袋子，契书就在里面，码头‌上做工的人都有，只要想要来这做工，就得按手印，交钱，不然就算找到活干，也会被搅黄。
　　忙活了一上午，齐大郎坐在旁边吃大饼，这活计容易饿，要是不吃点什么‌，下午就没力‌气‌做活了。
　　齐大郎边吃边看坐在码头‌和‌集市中间的几人，想着今天自‌己赚了多少，要给那些‌人几文，偶尔想到家里的地，马上就要收了，日后他也得会去‌帮忙收割。
　　就在这时，齐大郎看到有船只过来了，连忙迎上去‌，想要看看有没有活干。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正在这时，码头‌那边又来了几个‌人，他们是来巡视的，防止有人来闹事。
　　船上的人似乎见到了那些‌人，齐大郎仔细看了几眼，发‌觉船上的人居然是水师，心里一慌，刚想喊，却被那些‌士兵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巴。
　　士兵们盯着那群人，看到那群人在推搡老人时，就冲了上去‌，直接将那群人拿下，又分出‌一部分，去‌追捕其他人。
　　其中有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大喊道：“各位百姓听好了，这些‌人跟你们定契书，拿你们的银子，这是犯法的，是要判刑的，大家，快把契书交给我，这是罪证。”
　　齐大郎一听，下意识地看了那些‌人一眼，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赚的钱是不需要交给那些‌人的。
　　“兵爷，草民这里有！！”他将契书拿出‌来，交给兵爷。
　　码头‌上其他人见了，纷纷从怀里拿出‌契书，还有些‌人听到后，特意跑回家去‌取。
　　水师清理码头‌各处的人，府兵则是看管城门，严防有人逃出‌去‌，衙役们则搜查那些‌人的聚集处，最好找出‌写‌有人员关系的册子。
　　几日后，人证物证聚在，就连官员和‌胥吏也都被抓了一批，审问过后，无可辩驳，唐林按照国律判刑，十分迅速。
　　在这时，安港市舶司已经建设好了，郭医官副使也已经坐船来到了兴丰县，打算在此常驻，只是他的大儿‌子一家并没有过来，毕竟医官不好搬过来。
　　其余各房也都有官员、匠人过来，可以说，只要将胥吏们招齐，市舶司就可以开始运行了。
　　与此同时，朝廷也发‌下文书，同意了唐林的奏章，在府衙设置六房，只是各房的长官变为从八品，两位副长官为从九品，缺少的官员，吏部同意会调派官员过来。
　　当然唐林也可以自‌己找已有功名‌的学子担任，只是这样的话需要该学子能力‌突出‌，还要层层上报才行。
　　以前就有这样的情况，但是极少，要求十分严格，更重要的是很少有知府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除非那名‌学子是他的亲戚。
　　而‌唐林，他现在也没觉得哪个‌胥吏特别好，索性，朝廷并没有规定时间，所‌以晚一点也是可行的。
　　既然朝廷已经同意唐林的奏章，这就意味着永兴府衙将迎来一次大改革！

125、第 125 章
　　接到朝廷的文书后, 唐林立刻叫来‌府衙内的所有官吏，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众人，特别是关于品级和所负责的事务这一块, 必须要说清楚才行。
　　因为上次的大动作, 如今府衙的官吏少了近一半, 大部分都被革职, 还在府牢里待着。
　　小部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或者罪过‌小，放了出来‌，没有确切证据的不用说, 那些罪过‌小的，自然是要罚银接受处罚的。
　　如今府衙里的官吏们十分小心, 对‌于唐知府所讲的事情特别关注，除了是对‌唐知府心有敬畏之外，更是因为此事关系到他‌们日后的前程。
　　“朝廷已经‌同意本官的奏章, 也就是说日后，我们府衙的官员、胥吏制度、称呼将有改变，你们先看‌看‌, 若是有不解之处就提出来‌。”
　　唐林先把奏章让官吏轮流阅读, 接着拿出一大张纸，上面画有表格, 共有六大格，为府衙六房, 内里又‌有细分，上有官职品阶和名称。
　　沈经‌历看‌到上面最高的官品是从八品，眉头大皱，他‌现在是经‌历, 为正八品，若是真按上面的来‌，他‌不是要降品吗？
　　“唐知府，如下‌官同孙经‌历这样正八品的官员，将任何‌职？”
　　唐林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说，于是回‌道‌：“这就要看‌你们的选择了，若是留在永兴府，那么你们便会降为从八品的司官。若是不想要降等，你们便会调任到其他‌府衙，依然是经‌历。”
　　听到这话，沈经‌历开始在心中衡量，毫无疑问，唐知府日后前程可期，跟着他‌大有好处，但是自己已经‌得罪他‌了。
　　码头的那帮人给‌了他‌不菲的钱财，所以他‌也给‌了方便，虽然府衙里的官员或多‌或少都给‌了。
　　但是他‌给‌的是最多‌的，唐知府虽然将官员都放出来‌了，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使绊子。
　　而且，留下‌来‌的话，还要降一个品级，两相权衡之下‌，沈经‌历的心朝着调走的那边倾斜。
　　“唐知府，下‌官虽然极想留在永兴府，但从不入流到现在的正八品经‌历也是极难，实‌不想再重新来‌一次。”“既然如此，本官自会禀明吏部，将你调转到其它府衙。”
　　唐林将沈经‌历的名字写到一边的白纸上，随即，又‌看‌向另一个经‌历。
　　“孙经‌历，你怎么想？”
　　孙经‌历听到唐林叫他‌，连忙回‌道‌：“明府，下‌官不才，想要任吏房司吏一职。”
　　他‌与沈经‌历不同，他‌并没有参与到码头之事，甚至在刚任职的时候还打算管治码头一番，只‌可惜没有成功。
　　之后，甄知府到永兴府就任，跟着甄知府，他‌慢慢地也就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了，起初想为百姓谋福祉的想法，早就丢在了一边。
　　但是如今看‌唐知府的行事，又‌让他‌想起了当初的雄心壮志。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想跟着唐知府大干一场，为永兴府百姓做些事。
　　“孙经‌历的能力，本官信得过‌，”唐林一边点头肯定，一边在吏房司吏后面写上了孙经‌历的名字。
　　这是唐林一开始预想到的最好结果。
　　沈经‌历重功利，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当初府衙的消息泄漏就是他‌的手笔，为的不是其它，而是银子。
　　可因为他‌是官员，又‌没有直接证据，唐林没有权利关押他‌太久，只‌能放了。
　　但是他‌也写了奏章给‌吏部，交代了始末，还有一些间接证据，现在应该快到上京了。
　　而这次改革也给‌了唐林机会，让他‌自己写奏章调整府衙官吏的职位，到时两份奏章放在一起，沈经‌历到底是调职还是罢免，那就说不定了。
　　唐林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调到其他‌地方，去祸害其他‌地方的百姓。
　　而孙经‌历就不同了，虽然能力稍显不足，但是这么多‌年来‌也为百姓做了一些事，而且能在甄垚手下‌，坚持不贪污。
　　司吏管理吏房，管理胥吏们的调动，发布府衙的政令，权利不小，这样的官员成为司吏是最好不过‌了。
　　“明府，下‌官想试试司刑一职。”叶狱司起身同唐林说道‌。
　　“下‌官知道‌从九品到从八品的升迁并非易事，但是下‌官为官几十年，大大小小的案件破了不少，考课亦有好几次上等，望明府允许。”
　　这次是叶狱司的最后一搏了，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明明考课不错，但多‌年来‌还是待在狱司的位置上。
　　这是因为朝中无人，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唐知府了。
　　“自然，叶狱司的能力本官也是看‌在眼里，此事本官会报于朝廷。”唐林在刑房的司刑后面写上叶狱司的名字。
　　吴照磨见了后，想要同叶狱司一样，成为工房的司工。
　　只‌可惜，因为他‌同永兴码头的那帮人有联系，虽然透露出的东西很少，但这件事已经‌有了记录，别说升官了，不降就算好的了。
　　当然，唐林并没有说的这么直接，毕竟吴照磨这个人本事是有，也不像沈经‌历那样同码头那帮人关系密切，只‌说会有些困难。
　　儒学‌、医学‌、法学‌、算学‌的都学‌也没有异议，能从不入流变成从九品，这已经‌是极好的了，再升也升不到哪里去。
　　而都纲和都纪都是方外之人，也不好直接说这个，显得自己太功利，所以也就默认了。
　　现在府衙还空了许多‌官职，光是司官就有四房空缺，为此，税课司大使和仓司大使两人争执不休。
　　“两位先停下‌，虽然有四房司官空缺，但这并不是说你们定可以升任从八品司官。”
　　“你们二位近几年的考课都为中等，朝廷规定考课无上等不可升官，更何‌况这是连升两级。”
　　“而且，仓司和税课司皆为户房，若是你们想要换房的话，需要进行考试才好。这并非朝廷规定，而是本官定的，朝廷也已同意，所以，你们打算如何‌？”
　　听到这话，两人面面相觑，争了半日，却是这个结果，可唐知府说的也是正理，两人的考课都只‌有中等，几年来‌一次上等都没有，的确升不了。
　　如此，府衙官员们的职位也就定下‌来‌了，但空缺甚多‌，礼、户、兵、工四房司官，吏房的都县，工房的匠事，刑房的狱司和监司，兵房的府巡和守常，加起来‌竟缺了十位官员。
　　而胥吏更是少了大半，主要是因为码头的事情，官员的处罚需要朝廷批准，所以并没有撤职的人。
　　但是胥吏不同，完全可以由唐林全权处置，只‌要与码头那帮人相关的，唐林都将他‌们解职了，这还算好的，严重的，一家人都关进去了。
　　所以，将这些事情说完后，吏试更是迫在眉睫，还要招贴告示，请有举人、秀才功名的学‌子，前来‌任职。
　　当然，这些学‌子同百姓一样，要先进行考试，能力及其出众才行。
　　就算通过‌考试，也得先从不入流做起，一段时间后，并无问题，再由知府提交升职文书，交给‌吏部批准，这样才能真正成为各房副手，不然，只‌能是暂任。
　　将人选全部定好后，唐林才能将人员写在奏章上，递交给‌吏部。
　　再由吏部根据奏章上所言的空缺指派官员，当然，这个前提是吏部同意这个人员安排才行。
　　而府衙的胥吏们，需要先进行吏试，然后才能进入各房，而不是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样的事情，唐林已经‌驾轻熟就了，两天后，府衙吏试，官员们监考、批卷，特别是各房的官员，对‌于自己将来‌的手下‌，最是上心不过‌。
　　府衙的人员安排好后，唐林张贴告示，请永兴府或者外府的百姓学‌子们前来‌参加，每个县城、村子都得通知到，当然其中的利弊也要同百姓讲清楚才行。
　　泰安三十二年八月上旬，几日晴天后，永兴府又‌迎来‌了刮风下‌雨的时候，而吏试也在这样的天气下‌到来‌了。
　　府衙远比县衙大，空屋子也多‌，将前面的屋子空出来‌，报过‌名的百姓分批进入，进行考试。
　　当然，因为六房不一样，所以考试的屋子也都分开了，内容也不一样。
　　有功名的学‌子们也都来‌了，多‌是不惑之年的秀才，或者知天命之年的举人。
　　这也正常，有抱负的年轻学‌子，都想通过‌科举晋升，而不是从不入流的官员做起，一辈子也难以爬上正七品，而五品，更是可望不可即。
　　反正，从宁朝创立到现在，还没有听说过‌一个官员从不入流爬上正五品的。
　　就算是以前，举人还少，能成为一地知县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当大官的。
　　更多‌的是当了一辈子知县的官员，而且多‌是下‌县或者中下‌县的知县，一辈子都没迈过‌正七品的多‌的是。
　　只‌是，如今进士举人越来‌越多‌了，举人想要当知县越发的困难了，虽然也有，只‌是朝廷多‌是选择而立之年或者不惑之年的举人，像是这样五十来‌岁的，一般不会让他‌们去各地当知县。
　　唐林挑选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特别出众的，也对‌，有能力的都去科举了。
　　只‌是又‌怕还有落网之鱼，特别是某一方面特别出众，然后考试不行的，所以唐林还是一个个面试过‌去了。
　　问问他‌们想要去哪房，擅长什么，然后当场出一题，请他‌们做题，最后，唐林发现这样实‌在太累了。
　　就先让他‌们填写一张考卷，内里罗列了各方面的问题，让他‌们选择一个问题，写策论。
　　这样，唐林就能从中看‌出那个学‌子擅长哪一方面的事务，然后考虑要不要用他‌。
　　所有的卷子收上后，分成了好几叠，各房一叠，其中官员和胥吏分了开来‌。
　　官员的由唐林和肖同知、周通判一起批阅，胥吏的由各房官员批阅。
　　只‌有兵房，一个官员都没有，所以是由唐林亲自批阅的。
　　唐林仔细查看‌学‌子们的卷子，在许多‌平庸的策论之中，终于看‌到了一张令人眼前一亮的。
　　这是一篇关于律法的策论，选的是官员贪污案事件，内里逻辑清晰，对‌于律法极为熟悉，可以称为上佳。
　　随后又‌找到了几张不错的，唐林将这些挑选出来‌，让胥吏调出几人户籍和信息，还得去打听一下‌，探其品行。
　　而各房官员也已经‌将胥吏的卷子批阅完了，挑选了几张出众的，唐林稍微翻阅了一下‌，发现了一张眼熟的，上面的字迹像极了一个人，但想想他‌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将弥封拆了后，唐林一惊，还真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2 00:46:34~2021-07-13 01:4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游手好闲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小舟 20瓶；宁可宁静 10瓶；24510406 4瓶；千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第 126 章
　　唐林根据报名单子, 找到他现在‌住的地址后，去‌了那家客舍，等‌了一会儿, 他从外面回来。
　　看到唐知县等‌在‌客舍, 方童有些吃惊, 但随后反应过来, 朝唐林作揖，喊道：“知县。”
　　“方童，我看那字迹就像你的，一看名字就确定是你了。”唐林见‌到来人, 说道。
　　“在‌临海县好好的，怎么‌来了这里？你家人同意？”
　　方童听了后, 心想：果‌然，唐知县还是同以前一个样，一下子就问到关键地方。
　　“在‌唐知县底下做惯了, 突然换了个人，有点不习惯，就跟过来了！”方童说道：“属下家人也都同意。”
　　听到这话唐林眉头皱起来了, 要是想跟他离职时就跟了, 哪会现在‌才过来！
　　当初在‌刘知县手下，方童都能忍受, 为何会无法忍受席知县？
　　当初唐林也打听过临海县的新‌任知县的为人，听说席知县极有能力, 几年间‌便将‌一个中县提为上县，但现在‌看样子，并非如此。
　　“与席知县有关？”
　　“算也不算，属下当胥吏好几年, 在‌唐知县手下是最舒服的时候了。”
　　“刘知县不管事，只是俸禄少了点。知县更不用‌说，会将‌日后要做的事务告诉我们之后，直接交给我们做，并且俸禄丰厚。”
　　“所以县衙的人都习惯这样了，而席知县却不一样。他事事亲力亲为，每一房的事务都要插一手，所以我有些不习惯。”
　　方童朝唐林解释，这一月他在‌县衙待着实在‌难受，想到唐知县就在‌永兴府，而且以唐知县的性格，定是会进行吏试的，就卸下了临海县押录的职务跟了过去‌。
　　他来到永兴府，时时关注永兴府的布告栏，果‌然看到了吏试的消息。
　　于是马上就去‌府衙报了名，参加吏试。
　　唐林听到如此情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每个知县的行事作风都不同，但这样事事插手的真的极少，一县事情这么‌多，一个人管的过来吗？
　　想到临海县的官吏，还有百姓们，唐林关切的问道：“其他人怎么‌样？还有百姓，既然席知县如此尽责，应该不会太差吧？”
　　“其他人倒还好，大不了不拦事，由他自个儿来，还落得‌个清闲，就是成仵作，席知县颇看不起她。”
　　“百姓们，属下也不知道怎么‌说，这席知县极为重视人口，这虽说是好事，但他鼓励百姓分家、分户籍，如此一来，临海县的人口就会增多，也算是功绩。”
　　方童猜测席知县之前任职的那个中县也是因‌为这样，人口增多，才会成为上县的。
　　唐林自然也猜到了，问道：“他是如何鼓励的？可有强迫？”
　　“这倒没有，郑主簿早已跟他说过，临海县刚刚升为紧县，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升到望县，所以他只是鼓励百姓分家，倒没做其它事。”
　　唐林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席知县为了功绩强逼百姓分家，分家不是分开就好了，一年两次的户税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现在‌临海县百姓生活富裕，也不是这样的造法。
　　“那便随他，三年一任，只要没有太过分就好。”
　　“成仵作，她现在‌还在‌县衙吗？”
　　“在‌的，成大娘性子要强，发觉席知县的态度后，硬要在‌县衙待着，而且县衙里也没谁比她更会验尸的了。”
　　方童想起成大娘那不服气的样子，觉得‌不愧是能在‌丈夫死后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的女人，比大部分男子都来得‌强。
　　而且大家同成大娘相‌处了好几年，发觉席知县这样针对‌她后，众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当然一些酸腐之人不能算，只是县衙在‌唐知县的带领下，很少会有这样的人，所以大家暗地里都帮着成大娘，这也给了成大娘一些安慰。
　　“府衙现在‌正缺人，若是成大娘待不下去‌了，就来府衙，当然，吏试还是要考的，没过的话，我也是不收的。”
　　唐林觉得‌此事无解，除非成大娘真的能改变席知县的观念，不然，就算坚持下去‌，也是无用‌功。
　　“这我们都知道，这次我过来，除了想要继续待在‌知县手下外，更是来探探路，成大娘也想过来。”方童解释道。
　　“你们想的倒是好，不过如今府衙的确少了不少人，以你们的能力应是能进的，你不就是如此吗？”
　　方童听到后，颇为高‌兴，说：“我就知道，唐知县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我考得‌还不错，被录用‌了！”
　　“过几日府衙就会发聘书，拿到聘书后，你就去‌府城西边租院子，那里是专门租给官吏的。”
　　唐林也不卖关子，方童的破案能力本就出类拔萃，卷子写的也不错，叶司刑颇为看重。
　　“租好院子，你就回临海县，将‌县衙内你经办的各个案子全部找出，还有这几年的吏考文书，我记得‌这几年你都是上等‌，全部拿出来，我有大用‌。”
　　方童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反正唐知县不会害他，不对‌是唐知府才对‌，之前叫惯了，总是叫错。
　　与方童分开后，唐林总会想起临海县的事情，但自己已经离职，无法多管。
　　不过，等‌府衙修整好后，倒是可以去‌海港码头一趟，顺便去‌临海县看看。
　　回到家，同家人聊聊天、说说话，唐林又进书房里去‌了。
　　虽然河堤暂时是安全了，但还是要小心点，看着永兴府的户籍资料，还有永兴府的舆图，唐林陷入沉思。
　　经过这几日的整理，唐林发现永兴府其实只有七万三千户人，之前的十二万户，不过是有人夸大其词罢了！
　　一户人家至少有三口人，多的有十几口人，也就是说，整个永兴府大概有三十万人，但具体到底有多少人，还需要官吏进行清查。
　　除了府城外，永兴府还有八个县，两个紧县兴书县和兴丰县，两个上县兴学县和兴海县，三个中县兴宁县、兴水县和兴渔县，还有一个中下县兴土县。
　　八个县加上府城，形成了完整的永兴府。
　　而永兴河贯穿兴书县和府城，流出府城后，在‌兴水县的西北边形成了湖泊——永兴湖。
　　这个湖泊是天然形成的，也是因‌为这个湖泊，兴水县极易被淹，但因‌为东边就是大海，所以不会被完全淹没，只是会有财物损失。
　　随后唐林又标出几个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升级的县，只要再扶持一下，这几个县就能升县。
　　至于河堤和湖泊，只能一点点治理，特别是湖泊的疏通工作，以后可以修建一个河道，再在‌湖泊那边修建堤坝，可以减少兴水县每次被淹后的损失。
　　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梳理出来，又分出轻重缓急，唐林做了一个短暂的计划，想将‌这些事情一件件做完。
　　当然，这需要银子，银子从哪里来？商税！
　　永兴码头有几处破损的地方，现在‌已经规整好了，唐林派了胥吏前去‌巡视，除了收取摊位费外，还有船只的停泊费。
　　虽然比不上海港码头来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多几两银子也好。
　　趁着这几日功夫，唐林又去‌了安港码头，如今安港市舶司已经修建完毕，四房都支棱起来了。
　　唐林鼓励宁朝商人出海贩卖货物，也鼓励别国‌商人过来，虽然关税归市舶司所有，但商税还是由当地官府收的。
　　而永兴水师也开始行动起来，对‌于市舶司这一块肉骨头，他们早就想要分一杯羹了。结果‌却被长临水师占了去‌，如今轮到他们了，自然想要表现一番，所以这几月他们巡视的极为认真。
　　有了两队水师，唐林便让他们分区巡查，反正两边的海域离得‌极近，半月互相‌交换一次，也方便。
　　与此同时，这次吏试的结果‌也出来了，胥吏已经齐了不少，就是一些需要技术的匠人、仵作还有空缺。
　　就是能胜任官员的学子极少，除了需要能力出众外，更是要人品端正才行。
　　这么‌几轮看下来，唐林也只找到两个人，一个是擅长律学的元举人，一个是为人正直、习过几年武、略通笔墨、考过武试的杨举人。
　　除了这两人，唐林还将‌方童报了上去‌，方童虽然是胥吏，但破案无数，能力极为出众，近几年吏考皆是上等‌。
　　所以唐林愿意为他做担保，这可不是一封举荐信就可以的，而是一定要从四品官员，此举会在‌该官员名下记上一笔，也就是说，风险极大。
　　而且，从四品官吏可以荫及子孙，这一遭后，若是唐林日后想要荫及子孙，朝廷也会进行考量，会影响该子孙的职位。
　　对‌此，唐林并不放在‌心上，若是自己日后的子孙需要荫补进入朝堂的话，怕是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吧，还可能殃及家人，还不如不用‌的好。
　　这件事情，他是先跟伊娘商量过后，得‌到伊娘的理解后，才做下这个决定。
　　唐林写好奏章，并将‌自己所选官员的文书、考卷都封存，一同交给吏部，由吏部斟酌调度。
　　半月后，朝廷的文书就过来了，除了同意唐林的奏章外，更有七封调度文书，上面有官员们的基本情况，最早的官员也得‌三日后才能过来，晚一点的怕是得‌等‌半月后了。
　　方童得‌知自己成为官员后，满脸的不敢置信，从胥吏到官员，这可是跨级的，虽然只是个不入流，暂代狱司，但也足以让所有胥吏羡慕了。
　　而府衙的胥吏也不相‌信，唐知府居然愿意给一个胥吏担保，这可是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荫补啊，反正他们从未听过这种‌事。
　　也幸好李月娘不清楚各种‌瓜葛，不然怕是要念叨许久了。
　　半月后，府衙、安港市舶司的官吏都已配齐，所有事务渐渐步入正轨！
　　如今第二季的琉国‌稻快要收割了，在‌临海县和其余各地的第一季稻种‌收割后，朝廷便将‌稻种‌运往各地。
　　到了现在‌，除了一些口感较好、种‌好能得‌更多的银钱外的稻种‌还在‌耕种‌外，大部分百姓都开始中琉国‌稻种‌。
　　当然北方因‌为气候原因‌，只有偏南边的地方才会种‌琉国‌稻，其余地方依然以种‌植小麦黍米为主。
　　因‌为，第一次试种‌过后，琉国‌稻的产量虽然有，但还比不过小麦。
　　同时，每个地方，琉国‌稻的产量都有变化，除了地域关系，更是同当地知府的重视程度有关。
　　如唐林所在‌的永兴府，第一季琉国‌稻的亩产根本比不过附近的其余府。到了唐林上任后，他便让胥吏前往各个县城通知，要求知县将‌种‌植注意事项告知每个村子的百姓。
　　到如今，唐林去‌郊外时，肉眼‌可见‌耕地里水稻杆子上的稻穗增多，第二季的产量应该会增加许多。
　　还有就是西瓜，永兴府辖下有八个县，其中有五个县靠海，一个县被永兴河贯穿，因‌为永兴河周围没有沙地，不可种‌植。
　　但另外五个靠海的县，是有可能种‌植西瓜的，当然具体还要去‌实地看看情况才行。
　　西瓜可以放到明年种‌植，但是今年的秋税快要上交了，十月底，永兴府的税收必须由金部员外郎押送到上京。
　　所以，现在‌永兴府需要准备好迎接各县知县的到来，除了年底，一半情况下，知县们并不会过来，这次是因‌为要前来拜见‌新‌任知府，所以定是要过来的。
　　随着朝廷纳税文书的到来，整个府衙开始运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胥吏成为官员，此为阿呆私设。
　　而荫补制是照顾高级官吏子弟的荫补制度。宋朝对官吏子弟的照顾，另有荫补制度，荫补的范围比前朝扩大。（此是从度娘那儿查来的）
　　感谢在2021-07-13 01:48:49~2021-07-14 23: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好奇心吓坏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奇心吓坏猫 100瓶；胖嘟嘟 15瓶；洋葱xn 10瓶；2451040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第 127 章
　　永兴府作为中府, 需要交纳户税十二万两，地税十五万石，这‌是一‌整个‌永兴府的总数。
　　在纳税文书下发之前‌, 唐林便让胥吏们将府城内的户籍重新规整, 并且一‌条巷一‌条街的去确认登记, 将百姓的缴税等级重新排列。
　　因为在查看户籍时, 唐林才发现，永兴府的百姓缴税等级已经‌十年未变了。
　　一‌些家‌道中落的还在缴纳高额的户税；而半路发家‌的，还在缴纳低廉的户税。
　　当然这‌其中也有明明是大户，可是却缴纳低廉的户税的。
　　所以这‌次, 唐林要求胥吏们好好查探，不可弄混, 并且在调查登记后，他还特意从中抽查，以防胥吏作假。
　　趁着这‌个‌机会‌, 唐林除了调查户籍外，将每一‌户百姓所拥有耕地数量也进行了统计，同以前‌的府城进行对比。
　　对于分给各县的户税和地税, 唐林也打算根据人口、耕地的多寡来进行划分, 而且划出额度后，有特意在文书上提出, 让各地知县‌对百姓的户籍、耕地进行调查整顿，再进行收税。
　　为‌唐林特意给各县留出了时间, 本来税钱定的是十月上旬交到府衙，这‌次则是十月中旬，留出了十余天的时间。
　　虽然因为路途的关系，无‌法在收税之前‌抽查, 导致该地的知县会‌帮大户隐瞒耕地或者降低纳税等级。
　　但有了这‌次调查，日‌后唐林要是查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责当地知县。
　　当然，唐林在文书上也说‌了日‌后可能会‌随机抽查户籍的事情。但他们到底会‌不会‌相‌信，会‌不会‌有所顾忌，就不是唐林所能控制的事情了。
　　给各县的文书发下后，唐林也将府城百姓们的户税和地税算好了。
　　户税按一‌年收入的多少来划分，将其分为上、中、下三等进行收税。地税也是如‌，按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来收。
　　知道要按一‌年收入时，府衙里‌的官吏倏然一‌惊，这‌完全是将能钻的空隙给堵了。
　　之前‌府衙定级比较草率，也没个‌标准，所以漏下一‌两个‌也是正常。
　　若是按这‌个‌来的话，就算东减西减，可大户们的田地、商铺在那里‌，要是分到中等的话，绝对会‌引人怀疑。
　　而且这‌次唐林还发了告示，将税收的数目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还特意让胥吏在布告栏面前‌讲解，告诉给所有百姓听。
　　若是有百姓前‌来询问，只要告诉胥吏他们一‌年的收入和耕地的情况，就会‌帮忙计算他们要交的秋税数目。
　　如‌一‌来，就算官吏们用其它‌名目朝百姓收税，百姓们也不会‌轻信。
　　当然，如今这‌些胥吏也不敢，唐知府已经‌拿了一‌批人开刀，现在要是出头，在户籍税收里‌做手脚，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永兴府城的百姓最‌知道‌事，都是满脸茫然，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从来不知道税收原来是这‌么回事。
　　以前‌都是差爷说‌交多少，他们就交多少，从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名头。
　　刚开始百姓们都只是站在布告栏前‌面，听胥吏们讲，有几个‌读过些书的、或者是在店铺里‌当掌柜的百姓，就拿着纸笔在下面算。
　　王掌柜拿着算盘，上面说‌年入三十两以上为中等人家‌，他拨弄着算盘，算出家‌里‌的户税。
　　又对照着耕地的等级税收，算出地税，两两一‌加，居然少了近一‌半。
　　王掌柜不信，又算了一‌遍，还是老样‌，看着坐在门口的胥吏，他大着胆‌过去，‌请他帮忙算一‌算。
　　“这‌位差爷，那边的差爷说‌，您这‌里‌给算秋税？”
　　“正是，你家‌为几等，家‌中上等田几亩？中等田几亩？下等田几亩？”
　　“差爷，我家‌为中等人家‌，上等田12亩，中等田20亩，下等田25亩，敢问要交税几何？”
　　赵拦头拨了几下算盘，随后说‌到：“中等人家‌户银为一‌两五钱，上等田一‌亩收一‌石六斗，中等田收一‌石，下等田收八斗，地税为五十九石二斗。”
　　王掌柜听到差爷算的跟他一‌样时，瞬间精神了，也不觉得交税是难事了，问道：“差爷，什么时候交税，去哪里‌交？小民立马回家‌清点。”
　　“不用这‌么急，会‌有告示出来的，我们要‌行通知府衙百姓才行。”
　　“小的明白了，差爷您忙！”
　　王掌柜笑着回家‌，这‌么些年来，他真的是第一‌次觉得税收不高，以前‌光银‌就要三四两，至于粮食，那要的更多！
　　在王掌柜算税收时，周围的百姓也都看着，发现差爷们还真给算，而且也很清楚后，就蜂拥而上，‌要早点知道自家‌的税钱。
　　“差爷，我家‌是几等啊？要交多少税啊？”一‌老丈挤进来问道。
　　“前‌些时日‌，不是有差役调查统计的吗？难不成你没有？”
　　“这‌个‌啊～”那老丈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当初因为税收的事情，他当了隐户，‌要躲过去。
　　看到他那样‌，赵拦头就明白了，又说‌道：“若是没登记的，就是那边等级，家‌里‌几口人，一‌年赚多少银‌还有家‌里‌有多少地，都得写清楚。”
　　“若是有欺瞒，那就要罚银了。”
　　那老丈听了连连点头，去了另一‌边进行登记。
　　其中有一‌部分人见了后，连连皱眉，这‌隐户隐田都是他们做的，这‌田虽然是那老丈的，但自家‌给他庇护，让他专心种地，不用担心交税。
　　没‌到被‌这‌唐知府一‌下‌就全弄出来了。
　　当然，他们自家‌的隐田是不会‌交出来的，就算现在税收低廉，但是加在一‌起，也是一‌笔大钱。
　　而不会‌算钱的百姓们也在这‌些桌‌后面排好了队，谁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交多少税，其中又是如何算的呢？
　　在府城百姓们因为税收的关系，兴致高昂时，府衙的官吏们的日‌‌却是苦不堪言。
　　税收是一‌块区域一‌块区域收的，也就是，胥吏们要‌算好每户人家‌该收的税后，才可以开始收税。
　　所以，如今的府衙内充满了算盘的声音，除了户房外，其它‌几房也都来帮忙了。
　　府城内的，比较偏远的，都需要算上，而外面还有那一‌些漏网之鱼，需要登记存档，再次计算其税收。
　　“明府，杏花巷‌那一‌块已经‌收好，是否要去收了？”
　　“嗯，你们将账册抄录下来，去杏花巷‌里‌面收，交上一‌个‌，就让他在自己名字那边按上手印。”
　　“这‌件事情，你们可以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容易出错。”唐林嘱咐道。
　　“属下明白。”
　　府城的这‌次税收，绝对是永兴府最热闹的时候了，每日‌里‌算盘声不绝，还有些百姓直接开始自己算，导致他们的算写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以前‌税收的时候，百姓们都是愁眉苦脸的，现在税收，那叫一‌个‌兴高采烈，少了将近一‌半的税银，能不高兴嘛！
　　永兴府辖下的各县得到消息会‌稍晚一‌点，但很快，百姓们也都知道府城内的税收情况了。
　　有的知县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为不满，这‌个‌唐知府可真是圣人，居然将要缴纳的税收算法都拿出来，让百姓们知道了。
　　如今倒好，百姓们一‌个‌个‌的对税收的数额知根知底，日‌后‌要多收点钱都不行。
　　之后，知县们也都张贴了告示，其中就有调查户籍、耕地的事情。
　　本来永兴府的大户们还‌要降一‌降等级，结果听到上等人家‌一‌户只需交户税三两时……
　　这‌银‌，他们还是愿意给的，只是耕地这‌个‌还是‌要隐藏一‌些，一‌石米和一‌两银‌差不对，一‌个‌庄‌就有几百亩地，这‌地税也太高了。
　　这‌次，永兴府的税收很快就收齐了，虽然嗨氏出了一‌笔银‌，但比起往年来说‌，真的好太多了。
　　永兴府百姓还没被‌这‌么对待过，几乎将里‌面的歪歪绕绕都告诉他们了，整个‌账目十分清楚明白。
　　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一‌个‌唐明府会‌这‌般，再加上河堤的事情，永兴府城百姓，已经‌极为信服他了。
　　还差几日‌就到十月中旬了，永兴府各县的知县押送着秋税，这‌一‌路走的小心翼翼，如今终于到了驿站。
　　在里‌面休整一‌日‌后，知县们就拿着自己县的税收和文书去了府衙。
　　府衙大门大开，院‌里‌到处都是官吏，他们将府城的粮食和税银都拿了出来，摆了慢慢的一‌院‌。
　　知县们到时，就有官吏出去，引着他们将粮食放到空屋‌里‌，上面还写有各县的名字，以防弄混。
　　“诸位，一‌路辛苦，‌坐一‌下吧！”唐林看着知县们，让他们去座位上坐一‌会‌儿。
　　院‌里‌早就放了满满当当的椅‌，唐林坐上首，左右分别是肖同知和周通判，下首左右两边是各县知县了，其余官吏在后面。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唐林略微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说‌：“今日‌主要是税收之事，至于关于永兴府的其它‌事务，明日‌府衙商议。”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应是。
　　“既然如‌，本次就‌从府城开始吧！”
　　唐林让府城官吏‌进行汇报，如府城有几户人，年收入百两以上的上等人家‌几户，府城的耕地几何，上等田几亩等等。
　　随后说‌出大概的税银，并且还让知县们从放置地税的地方，选出十几袋，随机抽验。
　　最后这‌些由仓司大使登记造册，瞧上官员的印章后，放入库房。
　　其余诸县也是如‌，不过抽验粮食时，有几县的粮食颗粒并不饱满，及其干瘪。
　　唐林易将这‌些写了进去，限两日‌内更换，不然今年的考课将会‌降等。
　　那几个‌县的知县面面相‌觑，这‌唐知县竟然这‌么严格，以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
　　唐林冷眼看着他们，这‌几个‌人他都已经‌记下，日‌后重点关注这‌几个‌县。
　　他可不信，当初百姓交上来的就是这‌样的粮食，这‌中间怕是有硕鼠了。
　　等所有商税、户税、粮食都齐了，金部员外郎也到了永兴府。
　　他仔细查看册‌，对照册‌查验好东西。
　　看着放的整整齐齐的东西，点点头，押送着东西上京了。
　　至于市舶司，它‌自有一‌套流程，也有专门负责的官员前‌来押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4 03:12:03~2021-07-15 00:2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好奇心吓坏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奇心吓坏猫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第 128 章
　　在‌税银、粮食出发‌去上京之时, 第三季琉国稻也已收割，唐林又发‌出告示，建议百姓留下足够的琉国稻种, 尽量多种琉国稻。
　　当然其它稻种也是可以种的, 这就由百姓自己斟酌了。
　　因为‌市舶司的原因, 永兴府这次的商税也多了几一些, 将近多了四万两。
　　而市舶司的关税是一起算的，海港市舶司和永兴市舶司加起来，一同由金部郎中押送。
　　其中海港市舶司的关税被永兴市舶司分去了一部分，有所减少, 但是税银更‌多了，而且船队出发‌选择的航线也增多了。
　　总的来讲, 利大于弊。
　　第二天一早，唐林就叫来各县知县前来议事，毕竟他们出来的也够久了, 早点说完也能早点回去。
　　用干瘪粮种充当地税的，是兴学县知县魏逍、兴海县知县时任和兴土县知县汤伦，虽然不知具体缘由, 但唐林将这三人打上记号, 重点关注。
　　这次人少，众人坐在‌旁厅, 知县们按品级就坐，从两个从六品的紧县知县开始, 依次往下坐，倒是一目了然。
　　“今年的秋税已上交，虽然现在‌粮种已够，但这批粮食是或是放到各地粮仓、或是充当各地将士军粮, 以次充好，你们是打算让受灾百姓、宁朝将士，吃糠咽菜？”
　　听到这话众人皆不言语，早在‌唐知府就任前，他们就打听了唐知府的性‌格，同前任甄知府完全两个样，能力强，对百姓极好。
　　本来还以为‌是百姓们夸大其词，但就这短短几月，将整个永兴府衙掌握在‌手中，整修河堤，清查户口，得‌尽永兴府民心。
　　不论是能力手腕还是心性‌他都比旁人强出一截，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知府的位置。
　　兴书县知县白充看着唐林，不得‌不感慨，人同人果真不同。
　　他比唐林还要大两岁，入仕五年，也不过‌从六品，自认不比任何人差，所有对于唐林他是满心的不服。
　　可这次秋税的事情，让他对于唐林大为‌改观，这是一个极好的官，若是日后他能站到高位，说不定真能改变宁朝风气！
　　“并‌非如‌此，下官也不清楚为‌何粮食里会有糠，以前虽然也误放过‌，但是甄知府从未问责，所以下官也没当一回事。”兴海县知县时任起身说道。
　　“明府，人若是饿极了，这糠也是会吃的。”兴土县知县汤伦也站起来，轻声说道。
　　“糠怎么能吃？明府此事是下官不查，回县衙后定会问责收税之吏。”
　　兴学县知县魏逍想起这个，也是一肚子气，他以前从没检查过‌这些，怎么也想不到那群人居然敢这么做。
　　看着眼前三人，唐林将自己调查到的事情同人一一对上了。
　　兴学县和兴海县都是上县，而兴土县是永兴府唯一一个中下县。
　　兴学县的知县魏逍是世家子，中进士后到了兴学县，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功绩，但为‌人马虎，只‌看中政绩，此事有极大可能是县衙里的胥吏所为‌。
　　兴海县的知县时任家境不错，治学极好，但不善管事。如‌今县衙里的事都是胥吏负责，可身为‌知县不管一县之事，连要收的粮食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失职。
　　而真正让唐林觉得‌棘手的是兴土县的知县汤伦，前面两个还有方法‌管，但“贪”这个确是没办法‌治了。
　　调查中汤家只‌能是殷实之家，因为‌供汤伦读书，家中入不敷出，直到他中举后才好些，后来直接选官，当了一个正八品的知县。
　　唐林特意‌查看过‌兴土县近几年的资料，总共不足千户，最初还有九百户，可等他上任几年，也没天灾，却只‌剩下八百余户了，不增反减。
　　其考课倒是奇怪，年年都是中上，也不知道当初甄知府和吏部官员怎么弄得‌，一个政绩如‌此差的知县，竟然是中上等。
　　“那么时知县现在‌知道，地税要收的是什么样的粮食了吗？甄知府不管，但本官却是极在‌意‌这些的。”
　　“时知县，你担任兴海县知县已有三载，可考课只‌是中等，到如‌今居然连地税要收的是什么样的粮食都不知，还来问我‌为‌何管？你这就是渎职。”
　　时任一惊，连忙起身，连道不是。
　　唐林也没理‌他，又对魏逍说：“魏知县，本官自是信你，不过‌此事定要严查，这般糊弄朝廷、愚弄官员之人，定是要罚的。”
　　“至于糠，是能吃，但朝廷要的是粮食，若真如‌汤知县所言，朝廷只‌收糠不好吗？还是说，汤知县愿意‌以身作则，将你的俸禄变为‌糠？”唐林朝着汤伦说道。
　　汤伦听到这话，知道唐知府要追究到底，心中越发‌的紧张，他家因为‌他科举的关系，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了，所以为‌官之后，他想要好好回报家里。
　　家里的屋子、田地一一置办起来，侄子、侄女要成亲，他出钱出力，为‌了这，他连娘子的嫁妆都用上了，可还是不够。
　　在‌一胥吏的指引下，他将手伸向‌了百姓、税银，刚开始他不敢多拿，可慢慢的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且只‌要将银子分给甄知府一部分，其余的事情他根本不用担心，所以，胆子越发‌的大了。
　　本来这次他不打算贪的，可甄知府来信要银子，若是不给，就将账本交给唐知府。
　　可这次秋税，唐知府发‌下告示，将各县百姓要交的税银都算出了大概数目，虽然因为‌户口、耕地还需再清查，可就算再加，也加不到哪里去了，不然百姓反抗，更‌是难弄。
　　无法‌之下，他只‌能以次充好，挪用地税，勉强将这笔银子凑齐。
　　“此、此为‌下官之失，日后定不会如‌此！”
　　“此事，将会由府衙刑房监司调查，如‌今刑房的押录应该已经到各县了。”
　　唐林不再同他说，起初的小贪变成后面的大贪，自己明明文书上已经再三提醒了，还要以次充好，可见往日是如‌何贪婪的。
　　或降或罢就看这次监司能不能查出什么来，为‌了这个，元监司亲自去了兴土县。
　　闻言，兴学县魏知县脸色不变，兴海县时知县有些惭愧，而汤伦冷汗直冒，这件事情他做的不严密，一查就能查出，坐到位置上时，有些恍惚。
　　看到这，兴渔县薛知县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薛家在‌永泽府百余年，同是永泽府出来的，他本打算拉拢唐林，让他效忠于裕郡王，裕郡王行二，母亲也是世家女。
　　若是裕郡王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世家也能暂缓一口气，如‌今的官家对世家压制的太狠了。
　　所以才想拉拢官家看重的唐林，可看到唐林的行事，他就不这么想了。
　　世家要的是能帮他们夺利之人，但唐林帮的是百姓，不将他们的东西抠出来就算好的了。
　　所以，就将这心思歇了。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唐林边说边拿出他自己画的简易舆图，上面只‌有永兴河、永兴湖及旁边的府县。
　　“永兴河马上就到枯水期了，今年，本官打算修河堤，挖河道，建大坝。”
　　唐林指了三个位置，一个是永兴河的两边，一个是永兴湖到东海的位置，最后一个则点在‌永兴湖和河道的连接处。
　　“明府，这工程太过‌浩大，一年怕是不够。”兴书县白知县说道。
　　永兴河的上游就在‌兴书县，对于堤坝之事自是关心，近几年来府衙从未来检修维护过‌河堤，他担心，但真如‌唐知府这样，他也担心。
　　“自然不是一年，是今年先修河堤，之后再挖河道，尽量在‌我‌任期内完成。”唐林解释道。
　　唐林也想慢一点，但是他怕自己不完成，而下任知府又不重视水利，导致此事无法‌完成，才想着尽快做。
　　“一般知府不都能连任几次的吗？”兴丰县赵知县问道。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唐知府是不一般的，能力手段具有，要是三年考课皆是上等，自然能高升。
　　官家重视，三年后调回上京也是说不准的。
　　“嗯，照理‌说是这样。”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修理‌河堤，今夏检查时，有几段河堤内部有白蚁的痕迹，虽然河堤外层已经加厚，但这几段依然需要推倒重修。”
　　唐林在‌永兴河两边标注出需要推到重建的几段河堤。
　　知县们连连点头，此事关系重大，若真发‌生‌水患，就算离永兴河比较远的兴海县，也可能会被波及。
　　“而河道，本官暂定于兴水县和兴丰县之间，同永兴湖相通，不过‌连接处需要修建一个大坝，用于蓄水，不过‌大坝要比岸边短一截。”
　　唐林一点点讲着，尽量让他们都听得‌懂，知道要做什么事。
　　兴水县罗知县眼睛发‌亮，要是河道和大坝都齐了，那么兴水县就不会糟水淹了，就算遇到干旱，永兴湖还有水！
　　兴丰县赵知县也开心，兴丰县虽然靠海，但是缺淡水啊，有了河道，那就能缓解缺水的状况。
　　“明府，如‌此一来，那永兴湖的两岸，是不是要增高一些？”兴宁县袁知县问道。
　　“没错，到时河道挖出来的泥土，就运到永兴湖岸，岸边多栽些树，巩固泥土，不然容易被冲到河道里，反而得‌不偿失。”
　　“那河道两边也得‌种上一些。”兴水县罗知县补充。
　　“那就先这么定了，这件事本官会请奏朝廷，朝廷定会同意‌，若是国库富裕应会拨下一笔修建费，甚至还会有工部官员过‌来。”
　　“只‌是，若是这样的话，可能便需要朝诸县征召徭役，此事定要妥善安排。”唐林嘱咐道。
　　“下官明白，听从明府安排。”
　　之后唐林又说了胥吏和西瓜的事情，特别是胥吏的事情定是要详细说的，除了唐林自己讲了六房制度，另有知县分享了自己的御下之道。
　　唐林将这些整理‌成册后，让各个官员带回去，至少得‌将县衙里不同胥吏的职责给弄清楚，不然，被愚弄都是轻的。
　　至于种西瓜，这也是一种刺激经济的手段，其实更‌好的应该是晒盐，但只‌要唐林有这想法‌，那些把控了盐矿的世家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至于朝廷的官盐，又贵又难吃，并‌不能影响私盐的贩卖。
　　晚间，唐林带着小华、森森回府衙后院，小满看到爹爹和叔叔回来了，连忙跑过‌去，喊道：“爹爹、三叔、小叔！”
　　抱起小满，唐林问道：“小满今天去外面玩了？”
　　“嗯，小满跟着母亲、祖母去了一座大院子里，里面的姐姐好可怜哦！爹娘都不要她们了。”
　　“那小满有没有跟她们玩？”
　　“玩了呀，不过‌就玩了一会会儿，那个姐姐就被嬷嬷带走了。而且，小满今天可乖了，乖乖待在‌院子里玩。”唐小满用手比划着，说道。
　　“那可能是那个姐姐有事情，小满今日表现的如‌此好，明儿爹爹带小满去庄子玩！”
　　唐小满一听，眼睛都亮了，搂着爹爹的脖子，笑着开心。
　　“我‌们小满一看就是聪慧的，才三岁就能说这么多话。”唐森见到小满这样，极为‌高兴。
　　“那可不是，我‌们家的人都是聪明的，听娘说，哥哥小时候也很会讲话，讲起来一串一串的。”
　　“照我‌看，你现在‌讲话就是一串一串的。”
　　唐林看了一眼小华，这几日小华帮着整理‌文书，说话都溜了不少。
　　“先去吃饭，吃完了，我‌们去书房。”
　　“哥，我‌最近学的不错的，真的！”
　　一听去书房，唐桦的脸就皱了，哥哥学的多，要求也高，自己明明不错，可是在‌哥哥这儿就得‌不到上等，也是心酸。
　　唐森笑着跟进去，虽然他也有些怕被二哥考问，不过‌跟在‌二哥身边，总能学到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5 00:25:15~2021-07-17 00: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头人 10瓶；二木成林 6瓶；鲸落白浪 3瓶；小辣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第 129 章
　　晚间, 唐林与伊娘一起在屋子里看书闲聊，自从来‌了永兴府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这么安安静静的待着一块了, 嗯, 睡觉不‌算。
　　“婉婉, 明‌日我们一家人去庄子上‌走走吧？”
　　见伊娘还在卧榻上‌看书不‌搭话, 唐林拿着书凑了过去，说‌说‌：“那个庄子我还没去过，你陪我一同去，如何？”
　　林伊娘闻言一顿, 这样的兼之她还没见过，看到他这个样子, 连日来‌的那些气都消了。
　　自从兼之成为永兴府知府后‌，来‌送礼的人不‌计其数，富商大户不‌说‌, 就‌是那些知县也来‌过，贵重‌的她都给退回去了。
　　还有许多人，送来‌了婢女、丫鬟, 还有的直接是自己的女儿, 各个都是美人。
　　那些人见伊娘直接推拒了，各种‌闲言碎语都冒了出来‌, 难听‌得紧，她自然气。
　　只是这事虽然是兼之惹来‌的, 可他也是无妄之灾，伊娘也只好自己憋着。
　　“嗯，那庄子离府城不‌远，前‌段时间刚收拾好, 换了个管事，如今是张伯在打理的，父亲偶尔也会‌去看看。”
　　“那管事可是之前‌就‌在的，还是朝廷指派，婉婉竟然这么快就‌将他打发走了，果然厉害！”唐林夸赞道。
　　“我可是唐知府的夫人，这么多年下来‌，总是学到了一两分的。”说‌到这，林伊娘开怀了几分。
　　见伊娘高兴，唐林自己也开心。
　　那些传闻他也听‌到了，只是事情多，没时间去管，也懒得去管。
　　但这是有前‌提的，不‌能影响到伊娘，所以昨日在遇到那人时，他才会‌说‌这样的话。
　　“兼之，他们这样说‌你，你不‌气吗？”林伊娘皱着眉头‌，问道。
　　想‌到那些传闻，她还是有些气，明‌明‌兼之是个有担当‌、有能为的君子，却被那些人传成惧内的胆小之辈。
　　“气啊，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他们愿吧？他们说‌这种‌话，左不‌过是想‌让我们生气，最好一气之下就‌接纳了那些人。”
　　“而且，你想‌想‌说‌这些话的人，有的是过的不‌如意的内宅妇人，见我们过的这般好，说‌的酸话。而有的是别有用心之人，传出这话，是想‌安插人手进‌来‌，或者同我扯上‌些关系，方便他们行事。”
　　“不‌过，我们就‌是不‌如他们的意。”
　　唐林想‌起这些事，也是无言，安插人的先‌不‌说‌，会‌用这种‌手段的，人品可见一斑。那些说‌酸话、诋毁人的，平日里也无冤无仇，这日子是有多闲啊！
　　“你倒是心大，若是其他人，怕是早就‌因为这个纳妾了！”伊娘靠在唐林身边说‌道。
　　“兼之，这么说‌来‌，我们也不‌用特意做些什么，平日里的就‌够她们酸了。”
　　“哪能啊，既然她们这么说‌，我们也要还回去才好，而且，我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唐林笑着说‌。
　　伊娘直起身来‌，看着唐林，用眼神催促着他快点说‌。
　　“昨儿我去新办的慈幼院接你，正好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拎不‌清的大户，非要拉着我说‌他家女儿怎样怎样，见我拒绝后‌，还说‌我惧内。”
　　“什么！”
　　林伊娘闻言，眉毛都竖起来‌了，怎么会‌有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居然当‌着兼之的面说‌三道四的。
　　唐林见了，揽着伊娘，又说‌道：“然后‌我直接跟他说‌：这是本官爱重‌妻子，本就‌是应有之义，何谈惧内？且本官之妻，贤美兼有，何需美妾？”
　　“而且这话，我特意说‌的大声了点，附近的人都听‌到了，这些人家里，怕是有一顿好闹了！”
　　伊娘笑看向唐林，说‌道：“你这是拐着弯在说‌那些人不‌爱重‌其妻，那些纳了妾的，就‌是其妻不‌够美。难怪，今日闲言碎语都少了不‌少。”
　　“你看，你夫君如此自觉，有何奖赏？”
　　林伊娘一听‌便知唐林的心思，虽然举止配合，可嘴上‌却说‌：“这不‌是夫君的应有之义嘛？”
　　唐林听‌了将人抱起，在伊娘耳边轻声说‌道：“那这也是娘子的应有之义。”
　　书籍还留塌上‌，而人却已在帐中，帷帐放下，只剩下一室旖旎。
　　清早，收拾完毕，夫妻两个携手走出去，一家人吃了饭后‌，分别坐上‌前‌往庄子的马车。
　　这个庄子占地千亩，内里房屋不‌少，更‌有几百亩上‌等良田，不‌论是避暑还是种‌些瓜果、养些牲畜都是极好的。
　　唐小满还没来‌过这，看到小羊都走不‌动道了，还想‌伸手去摸摸。
　　“想‌去就‌去，往日小满只见过小牛犊，这次的是小羊，你去瞧瞧有什么不‌一样的。”
　　唐林蹲下身来‌，细心地引到小满去观察小羊。
　　“我们林子啊，最是喜欢孩子，以前‌在家时就‌常常哄他外甥女，如今有了小满，更‌是不‌得了，我这个祖母连养都养不‌得了。”
　　李月娘坐在亭子里，看到儿子这个的样子，都没眼看了。
　　本来‌她还想‌养小满几年，结果倒好，她倒是不‌用跟儿媳抢孩子，但得跟儿子抢……
　　“往日里，小满还不‌是最喜欢到母亲地方来‌？只是兼之事务多，陪小满的时日也少，小满自然黏得紧。”林伊娘笑着说‌。
　　“林子已经够忙了，你就‌别添乱了。”唐明‌看了李月娘一眼，说‌道。
　　“我哪儿添乱了，林子、小华我不‌都养的好好的吗？”
　　“那又不‌是你养的。”唐明‌下意识反驳，又突然住嘴，说‌道：“你生的好，兄弟两个都长得好、又聪明‌。”
　　李月娘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又坐下，说‌道：“可不‌是，我见了这么多人，就‌林子长得最好，小满像林子，以后‌一定也好看。”
　　“说‌起这个，森森，你如今也有二十二了，这几天三婶认识了不‌少人，要不‌三婶替你看看？”
　　“三婶，我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耽误人家姑娘呢？”唐森听‌到这话，下意识说‌道。
　　李月娘听‌出唐森话里的意思，连忙坐起身来‌，说‌道：“你怎么耽误人家姑娘了？年纪轻轻就‌是举人，你二哥不‌是叫你去府学教书吗？你这样的在整个永兴府都是出挑的。”
　　“就‌算家里麻烦了点，但你们已经分家，日后‌就‌住在永兴府，也碍不‌到你什么事，多好啊！就‌是聘礼麻烦了点。”说‌道这，李月娘看了儿媳一眼。
　　她不‌想‌自己出银子，又不‌想‌让儿子出银子，可儿媳的嫁妆日后‌也是孙子的，颇为纠结。
　　“这几年三弟的月俸我都给存着呢！这几年，商船远行，我们不‌也投了一份子，就‌将三弟的月俸也给投进‌去了，赚了不‌少。这几年加起来‌了，足有五百两。”
　　听‌到这话，唐森站起来‌说‌道：“嫂子，这使不‌得，这银子是我交给公中的，公中管我吃穿、还有月钱，怎能就‌这样算我的了？”
　　这时，唐林抱着小满、带着小华回来‌了，听‌到这话，说‌道：“自是可以的，你花的也没多少，不‌如这样，这五百两，取出其中一百两，当‌做你这几年的花费。”
　　“剩下的就‌还是你的，你想‌要做聘礼也好，去买几亩地也罢，由你说‌了算。等你日后‌娶了妻，你嫂子就‌管不‌到你这些了。”
　　“可不‌是，聘礼的事情不‌用急，官家之前‌赏赐的布匹可是到现在都没用完呢！放在库房里容易生霉，拿出一些来‌，还有一些飞禽，我们庄子就‌有现成的。”
　　“至于其它东西，需要另外添置一些，不‌过几百两足够了。只是，三弟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的？”林伊娘问道。
　　唐森这事比唐林还要难办，至少唐林只是亲戚关系，不‌喜欢了，林伊娘可以不‌用多加理会‌。
　　可唐森的却是他的父母，必须要尊着、敬着，重‌不‌得、轻不‌得，极为难办。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唐森只是次子，父母是跟着长子住的。
　　“若真要找，就‌找个厉害点的吧！能应对大嫂和母亲的。”唐森讲的十分具体，就‌是不‌好找。
　　李月娘听‌到这话，身子都僵了，她见到的姑娘一个个温温柔柔的，哪儿能对付得了乡野泼妇啊！
　　唐林：还真是巧了，跟我当‌初想‌一处去了！
　　“厉害归厉害，还得明‌理才行，不‌然，你日子也难过。”唐林补充了一句。
　　林伊娘闻言看了唐林一眼，意味深长，要不‌是顾虑到公婆小叔在这，她都想‌直接问一句：当‌初唐林是不‌是也这样想‌？
　　“这样的性子倒也能找，只是要花不‌少时候，这几日我同母亲多去外面走走，总能找到的。”林伊娘说‌道。
　　“只是三弟，你可想‌好了，你真喜欢这样的女子？”林伊娘心细，她怕三弟是因为家人才会‌选择这样的女子，并非他自己所喜，一旦因为性格心生厌恶，成为一对怨偶，那对于双方就‌是一种‌折磨。
　　“没错，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得好好想‌想‌，若是婚后‌，你才发现自己不‌喜，不‌仅你痛苦，人家姑娘也难过。”唐林也劝唐森慎重‌。
　　“嗯，想‌好了，厉害的、明‌理的，不‌管喜不‌喜欢，我这辈子都会‌敬重‌她。”
　　闻言，唐林和伊娘面面相觑，唐森的意思他们听‌清楚了，他只说‌了会‌敬重‌她，再无其他。
　　“森森，这事，你嫂子会‌先‌同人家姑娘说‌清楚，若是这样她还愿意嫁给你，我们也不‌拦着。”唐林最后‌提醒道。
　　在庄子里玩了大半日，一行人回家，各自回房休息。
　　“兼之，若是我牵错了线可怎么办啊？”林伊娘想‌起这件事就‌心中揣揣。
　　“按你的想‌法来‌，森森那儿好说‌，反正我回来‌时同他说‌好了，日后‌是好是歹怨不‌得人。就‌是姑娘那儿，你得先‌跟人说‌明‌白。”
　　“若是真的难办，你看中人后‌，就‌跟母亲说‌，由她再去相看，让她来‌办。”唐林在一旁支招。
　　“母亲她喜欢牵线，而且是长辈，以后‌怪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你说‌实话，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唐林一愣，怎么也没想‌通这火怎么烧过来‌的。
　　立马说‌道：“当‌初是当‌初，遇到婉婉后‌，就‌没这样想‌了。”
　　“我就‌知道。”林伊娘瞥了一眼唐林，嘟囔道。
　　唐林哄道：“我也没一定要厉害的，最初我喜欢的是知书达理的姑娘，之后‌才想‌着要厉害些的，能辖制住人的。可见了你后‌，我就‌觉得，婉婉这样的就‌极好。”
　　“现在当‌然随你说‌。”
　　“对了，森森是你弟弟，要是成亲的话，婚房定在哪里？”林伊娘问道。
　　唐林说‌道：“婚后‌，森森会‌搬出去住，毕竟我们也合不‌成一家，森森还未成亲时，一起住无事，但婚后‌就‌不‌行了。”
　　“不‌过婚房这事，我忘了问了，明‌日我再问问他，是去外面租个院子好还是买一个好。”
　　林伊娘听‌完，诧异的说‌道：“我见你同三弟关系这般好，还以为你想‌要他长久住在府里呢！”
　　“这不‌一样，若是森森成亲后‌还住在一块，他的银子还交给你管，到时候，怕是理都理不‌清楚了，还不‌如一开始就‌算清楚比较好。”
　　“而且，谁说‌关系好就‌要长久待一处？当‌然夫人例外。”
　　看到唐林这样，林伊娘觉得自己是最省心的夫人了，小妾让夫君拒了，孩子夫君也有在带，现在连亲戚之间的事情，夫君也早一步就‌想‌好了。
　　如今自己就‌管理家事、照顾夫君、教养小满，同母亲一起建立慈幼院、管理慈幼院反而成了最费时间的事了。
　　次日一早，唐林先‌去了府衙，而市舶司也有公文拿到了府衙，唐林一并处理，只是到底不‌如在临海县的时候方便了。
　　“明‌府，本次秋税交给朝廷后‌，我们还剩下五万五千两，加上‌之前‌的两百两，再去掉明‌府前‌面说‌的给胥吏的俸银，三个月共九百两，府衙账上‌还剩下五万四千三百两。”司户拿着账本说‌道。
　　“治水的账上‌本有十万两，去掉四万两千两的维修费用，还剩下五万八千两，请明‌府细看。”
　　唐林仔细查看着账本，上‌面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只是这材料的价格似有不‌对之处，但也没明‌说‌。
　　而是说‌：“下次工房买材料时，你们派人一起去买材料的地方看看。”
　　“王司户，你先‌预留出从这月到夏税时胥吏的俸禄，在预留出一笔应急的，差不‌多五千两，剩下的，我们需要将府城的排水管道替换一下。”
　　“至于河堤，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朝廷已经同意，会‌拨下十万两银子，还有工部的官员前‌来‌，这笔银子，你需要交接清楚。”
　　“下官领命。”
　　为了这，唐林特意写信，让在工部的二师兄推一个擅长设计河道的工部官员，这种‌事情，术业有专攻。
　　若是打好关系的话，连排水管道的图纸也能有了呢！
　　之后‌唐林又让吴仓司检查府城粮仓内的粮食，若是有发霉的就‌处理掉，当‌然不‌是让他们自行处理，而是要由几个专人查验，再当‌成肥料低价卖给别人，不‌然，怕是好的粮食也会‌被说‌成坏的。
　　在卖的时候，也需要提前‌说‌清，这只能当‌肥料，埋在土里，霉变食物不‌可食用，会‌导致人死亡。
　　当‌然，大部分百姓也清楚这件事情，不‌会‌去吃的。
　　第二天，元监司拿着兴土县汤知县的罪证，并押解着他回到了府衙，而府衙外边，还有兴土县百姓徘徊！
　　作者有话要说：工部某官员：……
　　感谢在2021-07-17 00:47:23~2021-07-17 22:0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嘟嘟嘟、35726407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第 130 章
　　元监司带着唐知府的嘱托来到‌兴土县时, 还心有疑虑，觉得唐知府就因为一些小事，便让人去调查知县, 有些小题大做。
　　进了‌县城后‌, 元监司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只是人少了‌一点‌, 地面、桥梁有些许破败，只能勉强供人通行。
　　但‌这也是常事，一些小县城没银子修理，便会这样。
　　因为唐知府的嘱咐, 他‌并‌没有先去县衙查看，而是换了‌身衣服, 带着几个人，去了‌附近村子，结果这一去, 瞬间把他‌惊住了‌。
　　眼‌前的残垣断壁哪里称得上村子啊，但‌是耕地虽然没有作物了‌，却平平整整, 一看就是专门侍弄过的。
　　元监司找了‌半天, 才在一些破屋外发现百姓生活过的的痕迹，不过却没人影, 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等到‌天色渐晚时，才陆陆续续有百姓回来, 那些百姓神情麻木，见到‌有陌生人也不好奇，只瞧了‌一眼‌，便走进一间间破屋中。
　　元监司手脚发麻, 府城有多繁华，这里就有多破败。还不等他‌做什么，就有一些差役过来，他‌连忙带着人躲在一处废墟后‌面。
　　只见那些差役将百姓赶到‌外面，然后‌领着一些人过来，让百姓连同这些人一起‌动手修理房屋，嘴上骂骂咧咧。
　　“他‌娘的，你‌说‌，这府城的官员是不是闲得慌？一会儿来一趟，一会儿来一趟的。”一个年‌轻点‌的差役骂道‌。
　　“听说‌是新来的知府搞的，真是，搞了‌这么多，不还是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那也烦，前一次咱们把县城里的屋子修了‌一下，现在又要修附近村子的，我看啊，这个新知府，就是成心跟我们过不去。”年‌轻的差役不满道‌。
　　“这新知府再有本事又怎么样？我们的人守在官道‌上，人一来，我们就知道‌，这些人一来肯定先去县衙，村子还说‌不准过不过来呢！”
　　说‌到‌这里，突然看到‌有个人动作慢了‌点‌，这差役直接拿棍子打了‌上去，喊道‌：“还不快点‌，要怪就怪那个新来的知府，看我们干什么！”
　　元监司气的两眼‌发红，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村子里没人了‌，怕都被叫去修屋子了‌。
　　他‌见那些差役并‌不算多，自己带的人拿下这些人绰绰有余，直接带着人冲出去，将这些差役拿下。
　　随后‌他‌压着人，去了‌县衙，查看县衙文书，另派人清查兴土县的百姓，如此才花了‌这么多时间。
　　而这时，兴土县知县汤伦正好回来了‌，所以元监司一并‌给押了‌。
　　物证，是整个府衙的文书和汤宅里的物件。
　　人证，是整个兴土县的百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指控，就是最大的证据。
　　从一开始的九百户，四千两百口人，到‌如今的八百二十户，两千余口人，少了‌整整一半的人啊！
　　唐林拿过元监司递来的户籍文书，又让人拿出兴土县递交的户籍文书，两两比较，久久无言。
　　“明府，汤伦任职三年‌，饿死冻死的百姓有近千人，还有一些成为奴籍，另有百姓逃到‌别‌地，成为流民。”
　　“在明府上任后‌，要清查人口，他‌察觉到‌事情不对，硬把一户人分成两户，每户下又添了‌莫须有的人，想要蒙混过去。”
　　“而耕地数目虽然不变，但‌大多成了‌大户的，百姓手里的渺渺无几，这次地税，是汤伦从大户手里勒索来的，比府衙定额多了‌一倍。”
　　“那些大户肯给？”唐林问道‌。
　　“这些大户平日里被汤伦照拂许久，汤伦手上有不少他‌们强买强卖的罪证，所以，不得不给，就算要多了‌，也只能忍着。”
　　“兴土县里近几年‌的文书，你‌可有搬回来？”
　　唐林早猜到‌汤伦有贪污，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竟然让一个县的百姓硬生生少了‌一半。
　　“明府，已经运到‌府衙里了‌。”
　　“那就运到‌户房，让王司户领着人一一查看兴土县近几年‌的耕地买卖情况，将不合理的标注出来，询问耕地原主‌当时的情况，给了‌多少银子，这笔银子到‌底有没有用。”
　　“若是买方给了‌，原主‌没收到‌，那这笔银子就从府衙的账中出，耕地还给原主‌。若是买方给了‌，原主‌也收到‌了‌，花用了‌，就问清具体数额，和当时情况，若是自愿的便罢。”
　　“并‌非自愿，价格合理的，就让苦主‌将银子还回去或是写下欠条，归还耕地。”
　　“并‌非自愿，价格也不合理的，苦主‌也将银子也花用了‌，便让苦主‌将银子还回去，耕地归还。”
　　“银子还不回去还要耕地的，就将等价的一部分耕地交给买主‌，剩下的归还。”
　　“当初的账已经查不清了‌，就从府衙的账上拿出五千两，受害的百姓每户人家发五两银子。”
　　“这些银子，本官会奏请朝廷，从汤家的家产里面贴补回来，让王司户不必上火。”唐林补充道‌。
　　一旁在记录的胥吏松了‌口气，将明府这一句话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交给元监司。
　　唐林看着这一幕，默默想道‌：奏请归奏请，但‌朝廷愿不愿意还是两说‌。
　　又想到‌自己遇到‌过所有管钱的官员胥吏，一个个视财如命，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两瓣用，什么时候自己能遇到‌一个大方的户房管事…
　　整理罪证，还有搜集百姓口供，唐林便将这些全部呈交给提点‌刑狱司，由提点‌刑狱司派人审理此案。
　　此事性质恶劣，提点‌刑狱司的人来的很快，审理完毕后‌，又将抄出来的东西记录成册，打算派人押送到‌上京府。
　　期间，王司户一直看着唐林，给兴土县百姓的银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府衙的账上少了‌不少银子呢！
　　早在案子审理后‌，唐林就写了‌奏章呈交给吏部和户部，此事虽然是在唐林的任期爆出，但‌已经好几年‌了‌，所以怪不到‌唐林身上。
　　而且唐林的奏请合情合理，兴土县现在账上无银，这汤家的银子有极大一部分是从税收贪污的，所以留下一些也是应当。
　　在唐林出发前往兴土县钱，朝廷的文书下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从永安府提点‌刑狱司那儿送来的两大箱银子，足有一万两，另还有一些永兴府和兴土县的房契地契。
　　如此一来，府衙账上的银子就不用给了‌，王司户立马想把之前准备好的两个银箱抱回去，抱不动，就招呼人一起‌捧回到‌库房去，中途差点‌将腰闪了‌！
　　“王司户真是老当力壮，这一个箱子，得有两百五十斤，就算是两个人抬，也累啊！”杨府巡惊叹道‌。
　　“不止，这木箱子也沉得慌，”
　　两人感叹了‌一番，唐林就带着银子还有文书出发，前往兴土县收拾烂摊子，至少得在新任知县来之前，将兴土县的百姓安顿好才行。
　　至于兴土县的主‌簿和县尉，也一同被革职查办了‌，现在整个兴土县就没有一个能管事的。
　　唐林带着人来到‌兴土县时，周围的百姓只是沉默的看着，特别‌是年‌纪大些的他‌们很难相信会有一个好官过来，就算之前的贪官被抓了‌，以后‌还是会有贪官的。
　　反而是年‌纪轻的，跟着一起‌去过府城的，更易相信唐知府是个好官，也愿意配合唐知府一起‌将兴土县收拾起‌来。
　　贪官污吏已经被收拾了‌，可兴土县却是一片狼藉，唐林按照文书归还田地，特别‌是那些污吏的地，是可以分还给百姓们的。
　　至于那一万两，如唐林所说‌，五千两分给受害百姓，供他‌们安家。
　　而另外的五千两，其中四千两用来修路，修的是官道‌，现在兴土县的官道‌杂草丛生，根本无法行走，不得不修。剩下一千两就放在县衙账上，等新任知县来了‌再行处置。
　　随着事情一件件处理，发放银子的时候，兴土县合计下来只有五百零三户人家，勉强还算是中下县。
　　这其中还有按户发放银子的关‌系，不然百姓更愿意同以前一样，一大家子合在一起‌，那就真的变成下县了‌。
　　所以将银子发给百姓、并‌帮着那些没拿银子的百姓赎买耕地后‌，五千两银子还剩下不少，都放在了‌县衙的账上。
　　之后‌，唐林身为永兴府知府回到‌府城，而吏房的邹都县留了‌下来，处理修路的事情，暂代知县一职。
　　兴海县和兴学县经过调查后‌，都是胥吏所为，所以惩戒胥吏这事有当地知县来做，当然府衙也得在那盯着，防止胥吏作假。
　　回到‌府衙后‌，唐林在家待了‌几日，又去了‌两处市舶司查看，特别‌是关‌税和税引这两块，还需要多多查看。
　　而且，这几日出海的船队回来了‌，又带回了‌不少种子，种到‌了‌朝廷的庄子里。
　　经过琉国‌稻的事情后‌，朝廷也不再对这一块不闻不问了‌，特意空了‌一个庄子出来，试种这些种子，只要有一样能用得上，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等回来时，朝廷拔下的治水银子同工部水部的官员已经到‌了‌。
　　泰安帝在收到‌唐林的奏章时，已经颇为淡定了‌，他‌早知道‌唐兼之是个能臣，非那种庸碌之辈，自然会有更多的想法，就算不是万无一失，但‌只要有一成成功的机会，也足够泰安帝心动了‌。
　　更何况永兴府的水患一直是朝廷的心病，永兴府粮食产量多，但‌一发生水患就会减产，就算现在有了‌琉国‌稻，但‌宁朝缺粮的境况也不会短时间内就好转。
　　所以知道‌唐林要固河堤，开河道‌的时候，朝臣无人反对，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被泰安帝给叫人压下去了‌。
　　而且泰安帝特意让工部派擅水利的匠人和主‌事过去，至于员外郎什么的，挑了‌一个不怎么管事的，不瞎指挥的。
　　这个就要归功于唐林的二师兄了‌，在收到‌小师弟的信后‌，身为虞部郎中，他‌还是知道‌水部谁是有真本事的，而谁又是喜欢瞎指挥的。
　　除非从小学这些，大部分郎中、员外郎在这方面远不如匠人 。
　　除了‌虞部郎中之外，这些年‌袁言还多了‌个寄禄职，是正五品观察使，虽然他‌的差遣还是正六品的虞部郎中，但‌俸禄和品级高了‌，日后‌升官也会更加容易。
　　袁言自小跟着老师，那时老师还在为官，所以他‌知道‌官家的性格，也不藏着掩着，直接将自己知道‌告诉官家，由官家自己判定。
　　这也是因为他‌还有个观察使的寄禄职，所以才敢直接将奏章呈交给官家，不然这就是逾越了‌。
　　结果不出所料。
　　带头‌的是水部员外郎姓章，唐林将一行人迎到‌早已准备好的院子里，先修整一番。
　　还不等唐林说‌什么，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整理好，要出去了‌。
　　唐林知道‌他‌，是葛主‌事，师兄信中有提过，葛家代代都研究治水、修堤之事。
　　这个葛主‌事为官之后‌，便一直待在水部，研究治水几十年‌了‌，因为治水有功才被提拔为主‌事，是个有能力的人。
　　唐林见葛主‌事出去，而其余人屋里并‌无响动，应该是休息了‌，就跟随葛主‌事一起‌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户部、户房官吏：想随便花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工部下面有四部，分别为本部、水部、虞部、屯田，水部主管河渠、治水之事。
　　感谢在2021-07-17 22:07:30~2021-07-19 00:3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11瓶；塞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1、第 131 章
　　葛通今年五十六岁, 他‌幼时最先读完的一本书，是《水经》，长‌大后就跟随父亲一起‌前往各地修堤建坝, 见识到了官场黑暗。
　　修建河道、堤坝, 是除赈灾之外最容易得利的事情了, 朝廷拨下一大笔银子, 地方官只要以次充好，替换材料，就能从中得到大笔银子，至于所修堤坝容易被水摧毁？
　　那时主要问责的是修堤坝的那群人, 他‌们还要负责赈灾呢！
　　而且南方堤坝年年都有损毁，总不能都怪到地方官的头上吧！最多这年考课被评为‌下等‌。
　　这样一次次下来, 葛父和葛通都冷心了，大部分官员或多或少都会贪一点，极少有官员不贪的。
　　就算当地官员没贪, 运送银两时也有人贪，还有朝廷官员让那个地方的官员贪下来交给他‌的，甚至那些胥吏也会插上一手。
　　最后拨下的银子, 能用在治水上的能有十之五六就算不错的了。
　　葛通沿着河堤走, 外侧倒是不错，看样子应该是新修建的, 只是里侧着实破烂，不过可以看出, 这河堤最初修建时是花了心思的，顺应地势，即加固了河堤又减少了需要修建的地方。
　　只是这里似乎……
　　葛通蹲在河堤上，用手扣了扣河堤里侧的东西, 石块已经松动，他‌将石块拿起‌来，看到在石块上攀爬的生物，神‌色凝重，是虫尉！
　　现在已经是枯水期，水位下降了很多，但也不代表可以让人直接到水里去，于是葛通将头探了下去，大半边身子都到河堤外面。
　　唐林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情景，连忙上前，扶住葛主事的身子，这要是一头栽下去，别说‌修河堤，还有命在就不错了。
　　葛通发觉有人在拉他‌，也不管是谁，就更加放心的查看河堤内侧。
　　见到在内爬行的虫尉时，眉头紧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此‌多的虫尉，怕是早在河堤里建了蚁穴，而且规模还大。
　　看了许久后，他‌才直起‌身子，转头发现是唐知府，更是犯愁，这河堤怕是要大规模修建了，也不知道这个唐知府是什么样的态度。
　　“唐知府，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葛主事出来了，就一同跟了过来，这河堤，葛主事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唐林直接问道。
　　“正‌是，唐知府可知这是什么？”葛主事将石块拿到唐林面前，指着石块上的虫尉问道。
　　“大水蚁，又名虫尉，最喜在堤坝、泥土挖巢穴，本官上任之后也发现了它们，并让人标注出它们所在的那段河堤。只是究竟要如何‌办，本官拿不定主意‌。”
　　唐林看着这些白蚁亦十分沉重，白蚁有土白蚁、家白蚁、大白蚁之分，它们会在堤坝内挖巢穴，通蚁道，在内繁殖后代，一不小心便会酿成塌堤垮坝之祸。
　　而要彻底消灭它们也是极难的，它们将卵产在泥土里，就算将现有的白蚁全部杀死，填平蚁道，等‌这些卵孵化，河堤内部依然会出现白蚁。
　　“以前”有专门的灭杀白蚁的药，但其都是化学合成的，唐林并不清楚其中的成分，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专业人士了。
　　“唐知府知道的如此‌清楚，恐怕也是寻过文献的，这大水蚁，可是所有匠人最头疼的东西了，不论‌是房屋也好，船只也罢，就连庄稼都会被它们啃了去。”
　　“一旦在河堤上发现白蚁，我们都会直接推倒河堤，将这些石头泥土运到远处焚烧，再进行使用，要不就是直接扔到远处，不再使用。”葛主事斟酌着说‌道，边说‌边看唐林神‌色，这两种都是得花银子的。
　　“那修建河堤的时候，可有方法预防？”
　　说‌到这，唐林也觉得不可能，就算是“以前”，也没办法完全预防白蚁，更多的还是发现后灭杀，或是在修建前先消灭材料中的白蚁卵。
　　“若是真有，下官也不用如此‌犯愁。”
　　葛主事看出来这位唐知府是真的想修建好堤坝，但是虫尉这个事情吧，还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那是否可以用消石灰在河堤两面抹上白面？”唐林问道。
　　其实最好的是用水泥，但水泥是石灰、黏土、铁矿石、煤等‌材料按比例煅烧而来的，可唐林也只知道材料，内中工序他‌也不清楚，还需要专人试过才行。
　　但消石灰，也就是熟石灰是现在有在使用的，而且永兴府就有很多石灰岩，其中兴宁县内便有一处开采石灰岩的地方。
　　“明府，消石灰造价不菲，若是真这样做的话，这十万两银子怕是都得花在消石灰那儿了。”
　　葛主事看着唐林，活像一个败家子，但语气却缓和下来了，连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唐林这才想起‌，虽然宁朝同宋朝一样，已经在使用煤炭，可并不多，是专门用来煅烧铁器的。
　　而且都是采地表或者浅层的煤炭，并没有深入开采过。
　　所以现在的石灰石煅烧还是用木材，造价不菲，只是一些大户建房的时候会用到，修河堤，用不起‌……
　　“是我想差了，葛主事，就烦请您多费心，文献还有以前的图纸什么的，都在府衙。这些记号是表示该处有虫尉出没……”
　　正‌在唐林和葛主事谈论‌的时候，有一个胥吏过来，说‌道：“明府，户部的押官将银子送到府衙了，需要明府在文书上盖章。”
　　唐林听后，便同葛主事告辞，前往府衙。
　　一边走，唐林还一边在想煤矿的事情，他‌知道全国最大的煤矿就在附近，现在是长‌庆府。
　　而且宁朝现阶段并没有重视煤矿这一资源，附近百姓也会去裸露的煤矿地方捡一些回‌家使用。
　　所以大部分百姓对于煤炭并不熟知，除了当地就有煤矿的百姓还会使用，大部分百姓多是用柴火的。
　　当初大宋突然挖煤，不是因为‌其它，是因为‌遇到了小冰河时期，树木都快被砍光了，冬天一火难求，冻死了不少人。
　　这时候，煤炭正‌式出场，官府大规模采集，百姓们开始使用煤炭。
　　想到这里，唐林又是一顿，宋朝遇到了小冰河时期，宁朝是不是也会遇到？
　　而且煤炭用处极多，现在宁朝已经开始航海，若是可以的话……还是要让朝廷重视才行。
　　唐林打算先派人去长‌庆府打听煤炭的价格，若是价格便宜，就买一批，用来烧石灰石，修河堤是用不起‌的，但是用来修大坝应该可行。
　　修完后，将所用到的柴火和煤炭进行对比，写成奏章呈交给官家，这么好的东西，完全可以代替木头作为‌燃料，不要只用在锻铁上，其它地方也可以用起‌来！
　　想的差不多了，唐林高兴的去交接户部发下的开河道的银子了！“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没有了？”唐林一脸不敢置信。
　　户部押官见状，重复道：“枯水期修河堤的银子，当初唐知府的奏章上写了修河堤、开河道、建大坝，这些共十万两，所以今年修河堤的银子就不给了。”
　　“这十万两省着点用，应该是可以的。”
　　唐林：“……我记得之前建永兴河堤的时候，也是十万两，本官这次可是要做三‌件事，十万两怎么够？”
　　“唐知府，户部也无银啊！虽然税收已经上交，但是边关‌的粮饷、百官的俸禄，各处都是花销。这十万两，还是尚书一点点硬挤出来的，若是唐知府不信，可直接上书。”
　　“而且，永兴堤只需要修补就行了，底子还在，用不了这么多。”
　　唐林看着户部押官，知道银子是不可能再给了，但就这样，他‌也不甘心，就说‌：“既然银子没了，但东西总可以给吧？”
　　“明府是想要什么东西？”
　　“一千石煤炭、两千石石灰岩外加四‌千石石头，这个总可以吧？”唐林略算了算，说‌出了这个数字。
　　户部押官愣住了，若是石灰那是不可能给的，但是只是没有处理过的石灰岩的话，吴尚书应该会同意‌的。
　　而煤炭最是便宜，每年锻铁还留下许多，就是石头比较麻烦。
　　“这个，下官得请奏吴尚书后，才可以。唐知府，不若先在银引上盖章？”
　　“若是你‌没去说‌，本官也得去说‌，银子没了，总得给些材料吧！”
　　唐林将东西拿过来，真是巧了，这还是他‌自己出的主意‌，只是当初说‌的是粮饷，现在是银子。
　　也是每过一次关‌卡就需要检查一次，并让检查和接收的人都要盖章签名。
　　“王司户，你‌先带人去清点一下，看看是不是十万两，清点完后，在派人告诉本官一声，本官再盖章。”唐林看着银引说‌道。
　　户部押官听后，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下官也一同前去，这批银子一直待在下官的眼‌皮底下，可不能最后出现疏漏。”
　　大概过了两炷□□夫，王司户和户部押官一同回‌来了，朝唐林点点头，唐林爽快地在上面盖章。
　　而那个户部押官也不含糊，直接就在府衙写好了奏章，请人送了回‌去。
　　至于他‌，还需要在永兴府留一段时间，这笔银子他‌还需要监管，直到用了五成后，才可以回‌去。
　　在等‌奏章来的几日，葛主事也没闲着，沿着永兴河到处走，在图纸上标注一些需改正‌的地方，偶尔还同工部的匠人聊一聊。
　　一同前来的水部员外郎，几乎没有露面，只是在葛主事修改图纸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几日，唐林也常常跟着葛主事走，请教排水管道的事情，葛主事被他‌问的烦了，直接说‌：“在改图纸的时候，我会一起‌改的，这排水管道最好是有专门的水沟排水。”
　　“这事，我会注意‌着的，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河堤的事情，年纪轻轻的，就是不知轻重。”
　　葛主事扔下这一句后，就走了，只留下唐林，一脸笑意‌，赚到了赚到了！
　　果然，对于唐林的要求，朝廷给的很大方，只要不是要银子，万事好商量。
　　石灰岩，永兴府就有现成的，去采便是，要多少有多少，只是这运输的银子，得自己出。
　　煤炭，旁边的庆安府路有个大煤矿，只管雇人去捡，那里百姓也常常去捡煤炭，不过煤炭不收钱，这人工费和运输费还是得自己出。
　　只是石头，这个被驳了……虽然到处都是石头，但开采起‌来太麻烦，运送也麻烦。
　　府衙最先是买过一批石头的，葛主事看了好，很是满意‌，所以唐林打算继续去那个石矿买。
　　石灰岩在兴宁县，采集起‌来也很快，现在已经运来一批了，只是煤炭要慢一点，不过正‌好能趁这个时间，将石灰窑建起‌来。
　　唐森去了府学教书，所以唐林是和唐桦一起‌回‌家的，最近因为‌一直在处理材料的事情，两个人一身狼狈。
　　梳洗完后，才去了旁厅，李月娘看着兄弟二人进来，才正‌式开始说‌事。
　　李月娘在将唐森的婚事揽下来后，多方打听，终于和伊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这次就是让大家合计合计，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这姑娘性刘，是刘举人的女儿，家里有好几个兄弟，性子也爽快，就是年岁稍微大了一点，已经十七了。”
　　“森森，挑个日子我们开个赏、赏花宴，请人姑娘过来，你‌见一见，要是好的，咱们就定下来。”李月娘最后说‌道。
　　对此‌，几人都没什么意‌见，唐林主要是忙，而且弟弟跟姐姐不一样，姐夫他‌能去接触，这女眷他‌还是免了吧！
　　伊娘则是已经见过了，觉得那姑娘还行，至于其他‌人是没兴趣。
　　就在这时，葛主事的图纸已经出来了，是河堤的图纸，唐林同府衙官吏聚在一起‌，听葛主事讲解。
　　作者有话要说：葛主事：仿佛有什么不对？？
　　水泥的制作需要用到铁矿，不管是工业水泥还是土法水泥都是需要铁矿或铁渣的，而且具体的方法男主根本不清楚，得经过试验才可以。
　　至于煤炭，我国很早就有使用煤炭的记录，就算最晚的推测也是在汉朝，所以这方面不用怀疑。
　　但是那时候很少有百姓使用煤炭，直到公元985年，宋朝进入小冰河时期，才正式大规模开采煤炭，而且宋朝时，开采工具得到了改进。
　　感谢在2021-07-19 00:37:02~2021-07-20 00:1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呓语点点 20瓶；二木成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第 132 章
　　葛通看人都来齐了, 就将这几‌日自己初步画的‌图纸拿出来，说道‌：“诸位，这图纸已经出来了, 请诸位一同细看。”
　　“这是永兴河堤原先修建时的‌图纸, 并没有大问题, 所以我修改的‌比较少。”
　　“明府想要‌重修排水管道‌, 所以我特意看了这方面，却‌有不足，排水入口极少，也就是说, 如果‌下大雨，永兴府极易发生水患。”
　　“不过府城上方地面和水面齐平, 不好开口，所以这通道‌就放在下面高于水面的‌地方。”
　　“葛主事，你的‌意思是说让百姓将污水直接倒入永兴河？”说道‌这里, 唐林眉头紧皱。
　　“没错，污水自然是直接排入河的‌。”葛通理所当然的‌说道‌，就连其他官吏也有些不解的‌看着唐林。
　　看着唐林的‌神色, 葛通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说道‌：“明府下官说的‌污水只是百姓的‌日常使‌用的‌水，并非粪水。”
　　“粪水是肥田的‌好物, 百姓自然不会直接倒入河中，但是还有一些污物不可避免还是会进入河中。”
　　唐林知道‌水体会自净, 而‌且如今没有太多的‌工业废水，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么多。
　　但是唐林想到即将运来的‌煤炭和石灰岩，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会污染水体的‌东西，所以便想要‌先做一步, 至少他不想让永兴河变成污水河。
　　“特别‌是铁匠作坊、木炭作坊还有染布作坊，这些地方的‌污水同百姓生活所出的‌污水不同。所以，本官想，是不是可以将它们分开来，生活污水排入河道‌，作坊污水排到污水池。”
　　“这个‌污水池，本官会另寻方法，使‌那些污水变干净些后，再进入河道‌或土地。”唐林解释道‌。
　　这个‌污水池，唐林已经有了想法，他打算专门开辟一块集水区，底下铺上碎石和木屑净水，并种‌上芦苇、菖蒲，可以吸收水里的‌营养物质和毒素。
　　经过初步处理后，这些水通过泥土进入河道‌、滋润土地，可以减轻水体的‌负担，保证永兴河的‌干净整洁。
　　葛主事沉默了片刻，他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唐知府会这么重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工部的‌其余人等也不理解，而‌永兴县的‌官吏们已经习惯了，能提出让木作坊、木炭坊边砍树边种‌树，还总是担心‌树被砍光的‌知府，说出这种‌要‌求也是正常。
　　“如此也行，只是需要‌再做一套排水管道‌，通往污水池便可，现在我们说河堤的‌事情。”葛主事将话‌题引回来。
　　“河堤的‌材料已经运来，之前我们暂定的‌是黏土，如今明府说要‌用消石灰，不知消石灰什么时候能出来？”
　　“如今三座石灰窑已经建好，石灰岩也运过来了，只等煤炭一到，就可以开始煅烧。”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将发现虫尉的‌那段河堤摧毁，运到远处，等煤炭到了焚烧后再进行使‌用。”唐林将现在能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告示也已经发下，本次服徭役有三万余人，将河堤分为三十段，每段千人，由一匠人、一胥吏来管理。”
　　“当然，本官丑话‌说在前头，百姓们是来服徭役的‌，不是来送命的‌，不要‌只顾着进度，还得看百姓们吃不吃得消才行。”这话‌唐林是对那些官吏说的‌。
　　“至于多出来的‌三千人，由工匠管理，煅烧石灰岩，将其做成消石灰。”
　　随后，葛主事将河堤分为了三十段，并当场选好管理的‌人，唐林又仔细叮嘱一番，就让他们带着人行动了。
　　这次人多，但银子不够，还好义仓的‌部分陈米被替换了出来。
　　这些陈米本来应该是要‌低价处理的‌，唐林没卖，而‌是打算用来熬米粥，中午休息时可以给修河堤的‌百姓垫垫肚子。
　　第‌二天‌，整个‌府城外加兴书县开始运转起来，将河堤发现虫尉的‌地段拆除，运到府城和兴书县的‌中间，等煤炭来了进行焚烧。
　　而‌那三个‌石灰窑就建立在府城东部的‌郊外，旁边就是石灰池，那里离兴宁县、永兴码头很近，方便运输。
　　等运送煤炭的‌船到来后，石灰窑开始运作，以前是一层木柴一层石灰岩，如今用了煤炭，工匠把握不准火候，刚开始那几‌窑并不好，后来渐入佳境。
　　源源不断的‌消石灰通过永兴河运到修建河堤的‌地方，看到这些，葛通心‌下满意。
　　消石灰价格贵，以前只有大户人家建房子才会用它，当然建宫殿也会用到，这可是第‌一次用消石灰来砌石头建河堤，定是比普通黏土要‌强得多。
　　王司户看着这些东西，幸好除了煤炭远了些，需要‌运输费用，石灰岩是自家的‌，运输也有徭役，算下来最贵的‌也就只有那些石头了，这也不是不能承受。
　　而‌这时，唐林也没有闲着，考虑到煅烧石灰岩、运送消石灰时会有很多粉尘，而‌且生石灰与水反应会产生高热，所以对于这些注意事项，唐林可谓是一遍遍的‌说，就怕有那不长心‌的‌掉进石灰池。
　　还给每个‌在那里服徭役的‌人佩戴了一个‌简易口罩，是用好几‌层棉布做的‌，裹住口鼻，减少粉尘吸入。
　　虽然水泥材料难得，需要‌花很多时间尝试，但唐林还是想要‌试一试，一旦成功，那么宁朝的‌堤坝将会更加牢固。
　　每斤铁矿都有记录，但是煅烧完后的‌那些矿渣并没有限制，大多都是扔掉的‌。
　　府城也是有铁匠作坊的‌，所以唐林派人将那些矿渣收集起来，虽然不多，但也能尝试制作水泥
　　而‌且，积攒下来，应该能将大坝的‌水泥积攒出来，至于河堤，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也不够。
　　如此忙碌大半个‌月后，永兴河的‌河堤焕然一新，本来中间还有部分是留着的‌，结果‌唐林发现材料还有多的‌，就重新修了一下。
　　而‌在河堤的‌两边，唐林还留出了两米宽的‌路，旁边种‌上杨柳，供百姓们散步游玩。
　　就在此时，府衙的‌工房传来好消息，疑似水泥的‌东西做出来了。唐林听到后，立马带上常员外郎和葛主事，快步走到工房。
　　孔司工见唐知府他们过来，便引着他们前往作坊，自从知道‌可能有比消石灰还要‌好的‌材料后，他们便一直忙碌着，想要‌尽快弄出来。
　　“明府、常员外郎、葛主事你们来看，这是我们所做，最接近残卷上描述的‌东西，磨成粉末，煅烧成块，磨为灰末，掺水成泥，风干成石。”孔司工指着前面的‌一坨东西，介绍道‌。
　　“但是做出来，并没有明府说的‌坚固，反而‌没过多久就有了裂缝，而‌且一掰就断。”
　　随后一匠人亲自示范，从那里挑出一块，直接弄碎。
　　唐林见后，陷入沉思，用手摸了摸，这触感同水泥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光滑了些，是哪里出错了吗？难道‌是比例有问题？
　　“有没加水的‌灰末吗？我去看看。”
　　孔司工听后，连忙带着唐林进入库房，这里放着的‌就是没加水的‌灰末，边走边说：“得明府提点，我们将黏土和石灰石磨碎后，进行煅烧，做出了灰料，不过对于矿渣究竟要‌加在何处，大家伙儿也犯了难。”
　　“于是，我们就分成了两种‌，一种‌是一起磨进去，一起煅烧，结果‌并不如意。就加在了后头，等黏土和石灰石磨碎、煅烧后，再加进去一起磨一遍，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唐林听到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是直接加水，然后等它干的‌？”
　　“没错，那张残卷上不是说加水就可以用吗？”
　　“我们再看看那张残卷，既然真能做出此物，那么就说明不是唬人的‌，定是我们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听到这话‌，孔司工立马去工房将残卷拿了过来，大家一起再看看。
　　唐林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特意处理过的‌发黄的‌布帛，跟着大家一起研究，虽然他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但也不能一口道‌破，不然要‌怎么说明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为了光明正大的‌让府衙尝试水泥，他可是花了大力气做了这么一张残卷的‌，而‌且发现残卷的‌人也不是他，而‌是工房的‌匠人，嗯，与他无关‌，最多是看残卷的‌时候提点了一下下。
　　“难道‌是还少了什么？”葛主事疑惑道‌。
　　“既然变成了泥，那么会不会它的‌用处跟消石灰差不多，也是砌石头、抹面儿用的‌？”唐林试探性的‌提道‌。
　　“有可能，而‌且，我们还可以试着在里面掺些小石块或者沙子，看看有什么变化。”葛主事听了后觉得大有可能，与此同时又说出了新的‌想法。
　　唐林见此都想为葛主事鼓掌，不亏是专业的‌，一说就说到点上，可不就是要‌和着沙子弄嘛！而‌且比例还得选好，水泥太多了就会裂开来。
　　“既然如此，你们便试试，特别‌是其中的‌量，你们多尝试几‌次，若是此物真的‌成功，不说我们的‌永兴坝会如何牢固，就是朝廷也会给你们嘉奖。”唐林鼓励道‌。
　　听到这话‌，工房的‌气氛热烈起来了，大伙儿都知道‌，唐知府是不贪功的‌，是你的‌就是你的‌，只要‌有功，唐知府就会报上去，所以一个‌个‌更加积极。
　　常员外郎看着唐林，心‌生感叹：真是个‌人才啊！怪不得吴尚书和齐尚书会这么重视他，可惜，就算调回去，人也会被吏部和户部抢走，轮不到工部。
　　如今已是十二月份，再过几‌日府衙就要‌封“印”了，所以唐林现在都是在做一些收尾工作。
　　特别‌是户房，这次的‌大头都花在了石头上，所以咋一看倒也还好，只花了八万两，治水的‌账上还有七万五千两，挖河道‌建大坝是够用了。
　　明年二月百姓还有一月农闲时间，而‌且兴水县和兴丰县今年并没有征收徭役，所以可以让两县百姓一同挖河道‌。
　　嗯，最好加上府衙里的‌牛，伺候好一点，挖几‌天‌应该可以，只要‌户房舍得。
　　河道‌建好后，先不挖通，而‌是在河道‌靠近永兴湖的‌那边修建大坝，没有水，修大坝也方便，修完后，再挖通使‌高于大坝的‌湖水缓缓流到河道‌上。
　　将明年要‌做的‌大事记下，唐林又将各房的‌事情做了总结，也就差不多了。
　　今年府衙还算安生，并没有人命案子，但一些偷窃案什么的‌还是有的‌。
　　除此之外，方童还破了几‌桩陈年旧案，这个‌难度也是极大的‌。
　　这段时间方童已经把家搬到永兴府来了，此外也带来了临海县的‌信息。
　　因为唐林的‌治理，临海县的‌百姓比别‌的‌百姓活泛不少，很少有官吏能唬住他们，就算席知县不让胥吏读告示了，他们也会自己问，绝对是一些官吏最头疼的‌一批百姓。
　　席知县自身‌倒是没问题，就是他带来的‌那些胥吏，不过因为百姓不好糊弄，同僚也都盯着，所以也没拿到什么便宜。而‌成仵作刚开始还动了来府衙的‌心‌思，只是女儿嫁在了临海县，也就不来了。
　　更何况，现在席知县也认了自己县衙里有个‌女仵作，把她当男人看了！！
　　礼房今年也差不多，虽然没有吏房、户房、兵房、工房、刑房忙碌，但也没闲着，官学和府学的‌事情就够他们忙了，平日里收集抄录书籍，而‌且还要‌为明年的‌府试做准备，如今也能松一口气。
　　工部前来治水的‌官员，也在封“印”后返回上京同家人团聚，当然解“印”前得回来。
　　府衙关‌门，永兴府的‌百姓都在为迎元旦做准备，今年没有杂七杂八的‌税，手里银子多，气氛也更加热烈！
　　作者有话要说：水泥虽然好，但也容易开裂，水泥太多，抹的不均匀，里面材料不对等等，所以没办法一次就能摸索出来，是真的难！！
　　感谢在2021-07-20 00:18:58~2021-07-20 23:1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肉肉、洛王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第 133 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唐林已经很久没一次看完一本书了。
　　自从就‌任后，每日里‌忙忙碌碌，就‌算是休沐, 也‌有各种事情要处理, 如今封了“印”, 总算有了空闲的时候。
　　将书籍放回架子, 唐林舒展了下身体，外面传来小满的声音，连忙打开门，却不见人影。
　　转头一看, 小满正挂在窗户边上，应该是想从窗户那儿看里‌面, 结果人太矮，下不来了！
　　唐林笑着走过去，没有直接将小满抱下来, 而‌是走到小满旁边问道：“小满能自己下来吗？”
　　当然就‌算小满说不可以‌，他也‌不会‌直接帮忙，小满的脚离地面并不远, 放下一只手, 脚就‌能碰到地面。
　　唐小满扭头看向爹爹，想让爹爹抱, 可又想到是自己挂上去的，要是让爹爹帮忙, 肯定会‌被人笑话，就‌说道：“不用，小满自己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朝爹爹挥了挥手, 满脸的坚定，随后，变得一脸茫然。看向地面，脚已经碰到了，把另外一只手松开，踏踏实实的站住了……
　　小满站在地上发‌愣，看看地面，看看窗户，又举高双手，挂了上去，想要再试一次。
　　唐林也‌不阻止他，就‌在边上看着小满自己尝试，有的时候，自己感觉到的困难，其实并不难，只是未见全貌罢了！
　　唐小满试了两次后，就‌趴到爹爹怀里‌，说道：“爹爹，这个不高诶！”
　　将儿子抱起来，唐林夸赞道：“嗯，小满好‌厉害，明明觉得很难还是自己下来了。”
　　听到爹爹的夸赞，唐小满更‌高兴，他现在已经跟着娘亲还有爹爹识字了，还会‌用毛笔画画，小满是很厉害的小满！
　　“爹爹，外面有人来了，是好‌多嬷嬷和伯伯，还有叔叔，他们现在在跟娘亲说话。”小满边说边比划，生怕唐林听不懂。
　　“应该是你毑父家来人了，小满还记得你毑父毑母，还有外曾毑母外曾毑父吗？”唐林解释道。
　　但他也‌不指望小满能记得，当初小满也‌就‌两岁，能有点印象就‌算不错了。
　　小满听了，苦思冥想，脸不自觉鼓起来了，突然眼睛一亮，说道：“记得，毑母给了小满好‌多好‌吃的！！”
　　唐林：“……嗯，每次毑母都会‌送很多好‌吃的给小满。”
　　带着儿子，唐林也‌去了旁厅，每年好‌友和老师的东西也‌会‌和林府的东西一起送来，好‌友和师兄们送的都是一些小物件，而‌老师送来的大多是课业和书籍。
　　不论年岁多大，官位多高，书还得读，策论也‌得写，当然这些策论的侧重点从以‌前的四书五经变成了各地政令。
　　交给老师后，老师也‌不会‌根据自己的意思批改，而‌是将自己的看法写下来，再送回来，令唐林颇有裨益。
　　唐林走进去，伊娘还在同人说话，是几‌个仆妇，看到唐林过来了，便‌说：“兼之，你来了，我正要叫人去叫你，这次叶伯也‌来了，正在前厅！”
　　听到这个消息，唐林顾不得将唐小满放下，直接带着他去了前厅。
　　“叶伯！”
　　“ 老奴过郎君、小郎。”叶伯站起身来向唐林作揖，喊道。
　　“叶伯不必如此，老师在上京如何？不对，应该是老师现在对什么感兴趣了！”
　　叶楚山自从致仕后就‌换着花样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了，以‌前还有一个唐林需要教导，现在虽然也‌有外孙，但心态到底不同了。
　　“老爷一切都好‌，前段时间，喜欢上了雕刻，这不让老奴给送来了，说是给小郎把玩。”叶伯说着，就‌拿出了一个匣子，里‌面有各种木雕的动物。
　　“这雕的，果然是兴趣爱好‌，颇有野趣！”唐林强忍笑意说。
　　“郎君，老爷说过，叫我看你的反应，还要将你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记下，若是你嘲笑他的课业加倍，刚刚那个是嘲笑吧！”叶伯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是，叶伯，我这是在夸老师雕的好‌。”唐林立马改口。
　　唐小满也‌凑过来看，拿起一个兔子木雕，说道：“小满喜欢这个，叶伯伯，你帮小满谢谢师祖。”
　　小满对师祖还有印象，不过也‌不深，但是还认得叶伯伯。
　　“小郎喜欢这个啊，那就‌拿着，这些都是老爷特意做了送给小郎的。”叶伯笑着说。
　　“回去后，叶伯肯定会‌跟老爷说的。”随后又补充道：“郎君的话，老奴自然也‌会‌转告给老爷的。”
　　唐林一僵，然后补救道：“我之前在临海县的时候，收藏不少好‌木头，这次正好‌可以‌送给老师练练手，叶伯正好‌一起带回去。”
　　“郎君的心意，老奴自会‌转达。”叶伯笑着说，步入官场这么些年，郎君倒是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变。
　　叶伯在唐府修整了一日，便‌同其他人一起回去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元旦。
　　唐林拿着厚厚的几‌封信，还有一箱子书回到书房，唐小满手里‌也‌抱着几‌本画册，跟在后面，背挺的笔直，走路也‌稳稳当当，活像手里‌捧着重宝。
　　两人走进书房，一个坐到书桌后边，一个坐到矮榻上，一同将东西放下，打开来看，分‌外和谐。
　　唐林打开信，这些信都是从上京过来的，开头都是祝贺元旦，后面才是真‌正要说的内容。
　　谢华他们大多是说上京府出现了什么好‌玩的，然后在衙房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最不像纨绔的纨绔了。
　　明明是荫补官，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吃喝玩乐，领领俸禄度日，结果还日日去衙房找事情做。
　　更‌重要的是，还真‌被他们找到了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考课也‌都不错，这可以‌说，是上京府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
　　几‌个师兄则是跟唐林通消息，告诉他现在朝堂风波渐起，让他万事小心，不要落人把柄，被人辖制。
　　叶楚山也‌察觉到了朝堂变化，特意写信让唐林注意辖下的官员，莫要被他人引诱，投入皇子的势力。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封七皇子的，也‌是如今的昭郡王写给唐林的，也‌没说什么，只是夸了夸自己的样貌。
　　然后告诉唐林，父皇最近经常夸他，几‌个皇兄好‌像都对他挺有兴趣的，要是在外面遇到不长眼的，可以‌报昭郡王的名号。
　　整封信上正经的也‌就‌这么一句，后面整段垮了，都是讲自己用了什么保养皮肤，让唐林也‌不要掉以‌轻心，附带送了两大箱他近日做的成果，全是各种美容膏药……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七皇子，想当初泰安帝都不想给他用“昭”这个字，可又想不出能用什么字来形容他，就‌用了“昭”字，好‌歹沾点边，毕竟把他扔人堆里‌，是明显得紧。
　　而‌林府的，除了林老还关心他的近况，其他人问的都是小满，连伊娘都退了一射之地。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唐林带着小满去吃饭，吃完后特意去拿了昭郡王送来的两箱东西，能让昭郡王使用得，定然是通过了医官们的层层检验过，自己不用，但可以‌给母亲和伊娘用啊！
　　林伊娘看到那两个箱子，有些愣神，一家人围在一起将箱子打开，一堆的瓶瓶罐罐，里‌面还有一张单子，写了效用，很是体贴。
　　“是昭郡王送来的，说是可以‌美容养颜。”唐林解释道。
　　听到这话，林伊娘的眼睛都亮了，对照着单子寻瓶子，找到一半，才察觉到不对，问道：“我听祖母说昭郡王虽然喜欢做这些，但轻易不给人的，兼之同昭郡王私交这般好‌？”
　　“当初同昭郡王见过几‌面。”唐林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脸，林伊娘悟了。
　　林伊娘将这些瓶瓶罐罐分‌成三份，笑道：“当初，我在闺中就‌听昭郡王颇擅此道，只可惜在宫里‌被管着，一处只能做一瓶。”
　　“如今成亲建府，他便‌同郡王妃日日在府中做这些，除了官家和公主们谁都没给，结果竟然在夫君这有幸一见。”
　　“既然昭郡王都送来了，兼之，你也‌用上一用，最近日日奔波，皮肤是粗糙了不少！”说这话时，林伊娘还用手去触碰唐林的脸颊，增加此话的可信度。
　　唐小满看到娘亲这样，觉得有趣，也‌伸手去摸爹爹的脸，十分‌用力，摸完点点头，说：“粗糙了！”
　　唐林见了，额角一跳，伸出魔爪，捏了捏唐小满的脸，说道；“是啊，小满的脸上满是肉，最好‌捏了！”
　　奋力挣扎，唐小满才从爹爹的手下逃脱，喊道：“小满的脸上没有肉~”
　　林伊娘忍不住了，笑出声来，见儿子瞪着眼睛看她，才安慰道：“小满这样最惹人喜欢了！”
　　唐小满觉得自己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在唐府收到节礼时，他们的节礼也‌都送往各地，随着唐林和林伊娘的书信一起。
　　之后，唐林一家人整理东西，打算回永泽府，虽然已经分‌家，但是长辈还在，而‌且永兴府离永泽府也‌就‌两日的日程，不回去就‌要惹人说嘴了。
　　元旦前一日，唐林他们回到了唐宅，不对，现在应该叫做唐府了，稍作修整后，就‌去唐家拜访，这一次没人为‌难。
　　初二时，唐林跟着母亲去了外家，同唐家不同，李家到现在还没分‌家，所‌以‌依然是唐林的外祖父当家做主。
　　唐林同外祖父、舅舅、表哥们说话，除了家里‌长短，各自生活外，也‌没什么话可说。
　　李阳看着外甥，心里‌高兴，当初他娘子还说酸话，觉得自己太疼外甥了，结果现在，每天就‌夸自己有眼光，至少没有疼错人。
　　当然这个疼错人不是指外甥的本事多大，而‌是指外甥会‌不会‌将别人对他的好‌放心上，虽然他也‌不要什么回报，但是被外甥关心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唐林听着小舅舅说话，十分‌认真‌，偶尔会‌搭上两句，也‌会‌说说自己在永兴府遇到的事情，最后小舅舅也‌不说别的，只让唐林不要太累了，身体要紧。
　　回到唐府，林伊娘松了口气‌，外祖母、两位舅母和姨母太过热情，只是三句话不离生孩子。
　　快到正月十五了，唐林打算先回去，毕竟还有河道和大坝需要修建，还有水泥，封“印”前刚试验了一下，之后还需要再跟进。
　　见儿子要走，李月娘本来也‌想一起，不过想起森森的事情，还是得留下来同公爹说一声。
　　唐森在赏花宴上，见了那刘家姑娘，觉得刘姑娘性子不错，并未有多大反感，隐隐还有几‌分‌欢喜。
　　那刘家姑娘知道后也‌觉得行，她虽然是举人的女儿，但是唐森本身就‌是举人，还有个当知府的堂兄，长相也‌不错，虽然家里‌事情多了点，但也‌算是她能挑到的最好‌的了。
　　至于感情，她早就‌在爹娘的争吵中看开了，听知府夫人的意思，知道他们不会‌让唐森胡来，这就‌够了。
　　两家默认后，李月娘就‌打算同公爹他们说一声，虽然唐森已经跟他们分‌家了，但是身为‌儿女，婚事还是要跟父母说的。
　　唐石和唐李氏听到后想要发‌作，但是被唐大海压下来了，不过唐大海想让唐森在婚后回来一趟，至少得认认人。
　　唐宝也‌已经在说亲了，他去年终于考出了秀才，但想要再进一步就‌有的磨了，他又不想去外面求学，所‌以‌一直待在村子里‌。
　　但总不能在家吃闲饭吧！
　　在唐林的支持下，他在小河村的私塾里‌教书，这家私塾是唐林出钱建的，供小河村的孩子读书，身为‌秀才，唐宝当仁不让在私塾里‌当了先生。
　　唐林、伊娘和小满回到永兴府时，正值元宵灯会‌，三人在外面赏灯游玩，倒比在泽山县更‌恣意些。
　　很快就‌到解“印”的时候，繁忙的日子又要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0 23:10:14~2021-07-22 00:0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ver 10瓶；爱吃肉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第 134 章
　　正月二十, 唐林来到府衙，工部各位官员也都回到了永兴府，所有官吏齐聚。
　　先贴出告示, 说的是雇人的事情, 虽然兴水县和兴丰县会出徭役, 大约有五千余人, 但是还有石灰窑需要煅烧。
　　若是分‌一部分‌，会使进度变慢，这部分‌的人还是在府城雇佣比较好。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永兴府百姓打心眼里‌认可‌唐知府, 他同以前的知府都不一样。
　　唐知府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百姓，让百姓知道这样做对永兴府的好处, 所以服徭役也好，帮府衙做工也罢，百姓们都十分‌积极。
　　更何况, 这次还有银钱拿，更是个不错活计。
　　只是告示上‌也说了，在石灰窑待久了会影响身体, 所以要在口鼻处绑上‌布带, 轮流来做，一人最多做一月。
　　等‌人招齐, 石灰窑就开‌工了，而兴水、兴丰二县的百姓也都征召完毕, 由‌工部的匠人、府衙的官吏带领，开‌始挖河道。
　　府衙有三头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也不用做别的, 将清出的泥土运到永兴湖边，再将消石灰运到河道上‌，就能省下不少‌事。
　　为了能将河道挖深一些，所以葛主‌事将出口定在了海平线比较高的地方。
　　河道两‌边又‌用石头修了修，稍微增高一点，这样就算下暴雨了，也不会殃及两‌边农田。
　　所以现在唐林是四头跑，府衙、河道、石灰窑和市舶司，真的是分‌身乏术。
　　如今宁朝的船队已经尝试去远一些的地方了，当然还是水师护送。
　　不过在这之前，唐林又‌奏请朝廷派遣会画海图的匠人一同前往，又‌在码头建造灯塔，减少‌船队在海上‌迷失方向的风险。
　　当然海上‌航行司南是少‌不了的，司南就是最初的指南针，如今宁朝的船只大部分‌装有司南，特别是海船。
　　而市舶司内的工匠也在不停试验，想要让司南更加便于携带，方位更加精准。
　　石灰窑那边倒不需要唐林再多关注了，一切流程跟之前一样，只是研制水泥的匠人有了些麻烦。
　　上‌次听了葛主‌事的建议，他们往灰末里‌加了各种不同的材料，再看效果。
　　起‌初都还不错，甚至于在封“印”前，差不多都要成功了，只是元旦后，水泥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这要是建大坝，肯定容易被‌水冲垮。
　　唐林看到厚厚的泥砖，便问：“可‌试过用灰泥砌墙？”
　　“还未，此乃下官的疏忽，竟忘了之前明府的提议。”孔司工说道，他们光顾着往里‌面掺东西，还真忘记尝试用灰泥代替消石灰的事情了。
　　“那就这样，你们看看这些泥砖里‌哪一块最坚硬，再试着用这样的方法砌石头抹墙面，多砌几座，抹的时候薄厚不一。”
　　“过些时日，再看其‌结实程度，若是比用消石灰砌的墙更结实，我们便用它‌来修大坝。”
　　唐林摸着灰末，将自己的想法说出，以前他还真没去注意水泥怎么做的，工人又‌是如何使用它‌的。
　　很明显这个水泥还有待改良，肯定还有其‌它‌方法可‌以让水泥更坚硬，这个只能交给工匠们去做了。
　　到了二月中‌旬，河道总算挖好，两‌边也都种上‌了合适的树木，如今只剩下修建大坝了。
　　二月上‌旬的时候，灰泥的试验也出来了，很明显砌墙要比直接用灰泥做泥砖来得坚固，而且抹面越薄越不易开‌裂，用大石头砸墙面，灰泥明显比消石灰更好。
　　得到结果后，石灰窑改变了效用，一口依然煅烧石灰，而另外两‌口煅烧石灰岩和黏土，制作灰末。
　　到了二月中‌旬材料差不多准备好了，开‌始建造大坝！
　　对于这个大坝，葛通极有信心，他修建过大坝无数，但是以前最多只能用黏土和石头和建，这次的材料是最好的，说不定能留存许久。
　　兴丰县的百姓本来已经有点疲累了，但是想到这个大坝建成后，永兴湖的水会流到河道上‌，他们用水就会方便很多，心中‌高兴，更是卖力。
　　而兴水县的百姓更不用说，以前一到雨季就被‌淹，有了大坝和河道，水就不会淹到兴水县了。
　　河道大概有十米宽，所以大坝也就十米长，不过很厚，底部有四十寸，上‌面稍微薄一点，但也有三十寸。
　　大坝的顶端有凹陷，这是让超出大坝的水流下去的地方，至于凸起‌，可‌以让人通行。
　　而且在挖河道的时候，也修了两‌座桥，可‌以让兴丰县和兴水县的百姓往来通行。
　　大坝建完后，百姓也都去休息了，只要再过几天等‌大坝彻底干了后，便可‌以将河道和永兴湖打通。可‌以说，只要没有太大的洪水，永兴湖便不会泛滥到河道以外的地方。
　　因为最后打通还需要工部的人监督，葛主‌事也没有走，趁这个时间，正好将府城的排水管道设计一番。
　　唐林见河道、大坝全都修建好了，心神放松，虽然下暴雨的时候，永兴府还是会有积水，但这跟决堤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相信只要府城的排水管道弄好，那么永兴府就不会再变成水城。
　　至于石灰窑唐林并没有放弃，而是同兴宁县知县商议，日后就由‌官府出面，收拢石灰岩，将其‌运到石灰窑煅烧，制成消石灰后再卖给百姓，府衙也能多一笔进账。
　　当然，这笔银子‌，府城和兴宁县对半分‌，虽然还得交给朝廷，但能留下一成也好，唐林现在急缺银子‌。
　　而灰泥也还在继续煅烧，府城和各县都有铁匠坊，里‌面会有源源不断的矿渣，如此每年也都会有近千石灰泥，虽然少‌了点，但也比没有强。
　　工房也试出，灰泥必须三月内用完，不然牢固度就会降低。
　　所以唐林想好了，各县将想用灰泥的地方写下来，按轻重缓急来分‌，三月一给，争取能早日将永兴府建设的更好。
　　最后，唐林将这次事情写下来，并将灰泥、煤炭的事情上‌书‌给吏部，并运了一批灰泥过去，连同已经能用灰泥熟练抹面的匠人，请工部试验后，再由‌官家定夺是否大量煅烧灰末。
　　马上‌就到农忙时节，百姓们忙着选种，而永兴府也开‌始准备一年一次的府试，这也是整个永兴府学子‌的大事。
　　对于这个，唐林反而轻松了，他是知府，负责出题就好，忙的是礼房的官吏，打扫贡院，准备考卷，还要安排胥吏巡查等‌等‌。
　　当然，唐林也不是撒手不管的，每日询问礼房进度，然后去贡院检查安全问题。
　　还要对比之前的府试，出难度差不多，或者稍高点的题目，只是比起‌之前，显得空闲一点。
　　与此同时，因为石灰窑的运作，唐林便将污水池提上‌日程，依然是在府城的郊外，唐林特意选了一个土地贫瘠的位置，雇了百姓挖出大坑。
　　趁着葛主‌事还在，唐林同他一起‌埋下排水管道，这个管道是用灰泥和铁条做的，极为结实，当然，价格也很美丽，所以也就埋了从石灰窑到污水池这一段而已。
　　不过石灰窑和污水池就在东边，一个偏北、一个偏南，唐林打算将所有会产出污水的作坊都搬到城东来，当然集市的位置不变。
　　正当唐林还在规划排水管道的时候，朝廷已经收到了唐林的奏章还有灰末。
　　对于煤炭他们早就知晓，现在制铁作坊就在用呢，但是，他们还真没仔细比较过煤炭煅烧和木柴煅烧的区别。
　　工部王尚书‌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回工部去试试，煤炭是否火力更足、灰末是否比消石灰更好。
　　“众卿，对于唐卿所书‌，你们可‌有其‌它‌想法？”泰安帝见众人都不说话，就直接提问。
　　吏部吴尚书‌想了想说：“官家，从奏章上‌来看，唐知府说言应该是真的，而且从以往的情况来看，这用煤炭来煅烧矿石，确实比木柴来得好。”
　　“煤炭需要运输，但是木柴也需要运输，只是，木柴可‌以就地直接砍，而煤炭就只能从庆安府运过来，这算下来，价钱也差不多。”户部齐尚书‌算了一下说。
　　“非也，就以上‌京为例，工部的木柴都是从南边运来的，但根据唐知府的奏章中‌，我们能看出，煤炭比木柴要好得多，一船煤炭可‌以比得上‌四船木柴。”
　　“我们以前一直是用煤炭来锻铁，对比木柴，真的好用的多。现在也尝试用煤炭来制钱，但其‌中‌的快慢，我们还真没注意过。”王尚书‌解释道。
　　“既然这样，那王卿，先让工部匠人们试试看，若是煤炭更好，能锻烧出更好的金银，以后工部就改用煤炭吧！”泰安帝听了也觉得值得一试。
　　“如此，这灰末和匠人我们也带回去了，若是真如唐知府所言，以后我们大宁的堤坝会更坚固。而且矿渣这个，我们还真不缺。”王尚书‌说道。
　　“若真是如此，你便将其‌报上‌来，吏部便将永兴府衙参与此事的官吏和匠人报上‌来，给予赏赐。至于唐卿，虽然不是首功，但这也是在他任期内发现的，所以赏赐还是要给的。”泰安帝对着众人说。
　　“臣等‌领旨。”各位大臣应道。
　　之后，政事堂内又‌谈论起‌边境的事情，如今宁朝粮草充足，边防自然要好好布置。
　　四月上‌旬，城东的排水管道基本铺设完毕，当然因为不是徭役，所以府衙日日给钱。
　　外加灰泥铁条价值不菲，所以除了之前预留的，府衙的账上‌已经没银了。
　　也是因此，唐林安生下来，没银子‌，就算想搞也搞不动。
　　一步步来，明年河堤不用花这么多银子‌，而且市舶司现在越来越好，永兴府的商人也越来越多，自然税银也在攀升。
　　唐林相信，今年的农闲，完全可‌以将管道铺设好，日后永兴府再也不用怕下大雨了！！
　　过了十几日，朝廷的赏赐送过来了，虽然没有升官，但赏赐丰厚，特别是工房的匠人们，人人都有一笔银子‌，几匹布料。
　　当然最多的还要属发现残卷的匠人，匠人等‌级升了两‌等‌。
　　也在这个时候，永兴府的府试开‌始了，各县过了县试的学子‌纷纷聚集在府城，而百姓们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整个府城都安静下来，各处都有学子‌苦读的身影。
　　四月中‌旬，府试正式开‌始，唐林这两‌日也需要待在贡院里‌，这题目是他在前几日才写下，让府衙中‌的匠人印好，时间短促，就算泄露出去，学子‌也来不及准备，更何况，唐林对此看管极严。
　　府试不用进食，而且贡院的号房都是修补清理过的，学子‌们适应的倒是极好。
　　只是偶尔看到明府经过时，到底有些紧张，所以慢慢的唐林就不穿官服，改穿常服进行巡查了。
　　两‌场考完，府衙六房官员全部坐在一起‌批阅，唐林也在其‌中‌，永兴府考出县试的学子‌四百三十名，不过府试只录取九十九名，所以每一名都得细细斟酌。
　　四月下旬，府试发案，礼房一年的大事总算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2 00:09:49~2021-07-23 01:1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共洪 50瓶；yoyo 15瓶；26322748 10瓶；小辣椒、舒卷与云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第 135 章
　　下衙后, 唐林回到家中，林伊娘带着‌小满迎了‌上去。
　　“婉婉，明日我休沐, 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唐林从嬷嬷手里接过小满, 问道。
　　“永兴府刚刚府试发案, 永泽府也差不多了‌, 小弟过了‌县试，参加了‌府试，我们不在家等消息，反而出去游玩, 若是‌让娘知道，怕是‌要说‌好‌一阵了‌！”
　　林伊娘听到后, 心中欢喜，但是‌兼之待她如此好‌，她自也将他的亲人记挂于心, 现在小弟参加府试，结果快要出来了‌，自是‌关心。
　　今年唐桦已经可以下场一试, 所以年后并没有回来, 而是‌留在了‌泽山县，唐明和李月娘一同留下来陪他。
　　本来唐桦是‌不愿意家人陪同的, 结果一听要住到大伯那边去，立马安生了‌。
　　唐森则是‌在元宵过后, 坐船回到永兴府。
　　他在府学教书，虽然‌现在带的是‌四书堂，学生都是‌童生，不需要再参加县试府试, 但后面的院试，还是‌要参加的，考前多学一点是‌一点。
　　至于婚事，现在已经说‌定，等小华考完后，便可正式成亲。
　　“也是‌，如今永兴坝建成，已经叫人择了‌吉日，就‌在三‌日后，便可与‌永兴湖相通。介时湖水会从大坝落下，流到河道，也算有趣，不若你和小满一起去如何？”
　　“而且，永泽府跟永兴府发案时间差不多，三‌日后，我们定是‌得到消息了‌，就‌算母亲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唐林解释说‌，湖水灌入河道之景，并不常见，所以他想‌带伊娘和小满去看看。
　　“那当然‌好‌，只是‌如此大事，我和小满过去，会不会影响你？”
　　林伊娘心动‌，但又‌怕自己过去，会让唐林分心。
　　那天唐林在河道也有事情需要做，大坝那都是‌官吏，自己带着‌小满过去，也不成样子啊！
　　“无事，这也是‌永兴府的一盛事，府城百姓想‌要看的都可以去。只是‌那日事情繁杂，需要我去处理‌，极大可能会顾不上你们，最好‌多带些人一起去。”
　　“兼之，若是‌这样，会不会太过拥挤，百姓受伤可如何是‌好‌？”林伊娘担忧的问道。
　　“东青门府兵的营地正好‌在永兴湖附近，我同沈指挥使说‌好‌了‌，会有府兵过来维持治安，府衙也会有胥吏前去维护，当然‌，一些事项还是‌要多强调几遍的。”
　　对于这个问题，唐林也细细想‌过，太过拥挤极易发生踩踏事件，若是‌没有府兵维持治安，唐林就‌只能将官吏都派出来了‌！
　　“是‌我多虑了‌，兼之行‌事本就‌周全，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
　　“婉婉提醒的很‌对，虽然‌这次我想‌到了‌，但万一以后我有想‌不到的地方，还是‌得劳夫人提点才是‌。”唐林笑着‌说‌。
　　“那小满还能去看大坝吗？”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唐林和林伊娘同时看去，小满正紧张的看着‌两‌人，他虽然‌听不太懂，但出去玩还是‌知道的。
　　“这个爹爹也不清楚，得问你娘亲。”唐林调整抱的姿势，刚刚差点把儿子忘了‌。
　　唐小满不管自己爹现在有多心虚，扭头看向娘亲，眼睛水汪汪的，满脸渴望，就‌差直接在脑门上刻上“想‌去”二字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那日小满见到爹爹了‌，不能吵着‌让爹爹抱你。”
　　“为什么小满不能让爹爹抱？小满现在不大啊！”唐小满有些疑惑。
　　知道自己长大后，爹爹就‌不能抱自己了‌，所以唐小满决定在爹爹还能抱得动‌的时候多让爹爹抱，至于娘亲，现在已经抱不动‌小满啦！
　　林伊娘听到这话，对于这个机灵鬼有点无奈，本来是‌说‌他长大了‌，要自己走路，不然‌爹爹胳膊会酸的。
　　结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变成现在这样，整天黏着‌兼之，让兼之抱他。
　　“那天爹爹要做很‌多事情，抱着‌小满，就‌没办法‌做事情了‌！”唐林向小满解释。
　　又‌说‌：“所以，去看大坝的时候，小满得帮爹爹保护娘亲，抓紧娘亲的手，知道吗？”
　　唐小满听了‌，瞬间责任感爆棚，说‌道：“小满知道，小满一定会抓紧娘亲，不让娘亲走丢。”
　　林伊娘看着‌小满信誓旦旦的样子，差点破功，强忍笑意，配合着‌唐林将这出戏演下去。
　　府衙发好‌告示后，唐林又‌同沈指挥使还有府衙官吏做好‌最后的人员安排，特别是‌附近比较危险隐秘的地方，像是‌树林、湖边什么的，都需要派人看管。
　　唐林查过卷宗，永兴府近几年有报过好‌几起幼童失踪的，可因为时间久远，孩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无从找起。
　　也是‌因此，每次府城有什么节日时，唐林总会给四位军部指挥使去信，或者直接去营地拜访，请他们守好‌城门，可疑的人、车皆不能放过。
　　两‌个码头更不用说‌，不管是‌永兴码头还是‌安港码头，总要由三‌个胥吏一同查检货物，还有水师时时抽查，运人的还有进‌行‌排问。
　　虽然‌因为唐林重视的关系，这一年永兴府被略的妇孺，还未出府城就‌被找回来了‌。
　　还抓到了‌许多略人者，但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而且这次还是‌去城外，更便于略人者逃跑，所以唐林更加小心。
　　“明府，这一年来我们抓了‌这么多略人者，这些略人者还敢来永兴府略人？”费司兵问道。
　　“难保，不管那些略人者敢不敢，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打算，好‌好‌巡视，决不能让略人者得逞。”唐林回答道，像这样的事情，他不敢有侥幸心理‌。
　　叶司刑也附和道：“我们审问过那些略人者，有些略人者是‌自己一个人做，有些两‌个人来。”
　　“但还有一些略人者，他们是‌互有联系的，而且据他们所说‌，他们略人出城后，还有同伙接应，运往各处贩买。”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团伙，若是‌他们存报复之心，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叶司刑总结道。
　　听到这话，唐林脸色一变，千考虑万考虑他竟然‌忘记了‌这个，想‌到后日伊娘会带小满出去……
　　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唐林更加仔细的看堪舆图，若是‌因为这种猜测，就‌不让伊娘小满出去，到底不妥，就‌算时时提防着‌，可人也有松懈的时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最恨的就‌是‌我了‌，若真有报复之心，这次在城外，会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而且，如果这伙人真的动‌手的话，那么唐林就‌可以肯定他们背后有人，真要是‌没什么势力的略人者，恐怕没这个胆子对官吏的家眷下手。
　　“明府，既然‌这样，就‌不要让夫人还有小郎君出来了‌吧！”肖通判说‌道。
　　“不，若真是‌如此，更得出来，将这些人一举拿下才好‌，不然‌我们一出现纰漏，恐怕会更危险。”唐林拒绝道。
　　“明府说‌的没错，而且不仅是‌夫人和小郎君，诸位的夫人孩子怕也要当心一些。”方童沉思‌许久，说‌出这一句。
　　“这话，可有依据？”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着‌方童。
　　“拐了‌知府家的郎君就‌等于得罪了‌永兴府府衙，府衙肯定会全力追查，既然‌如此，还不如都拐了‌去，既能多赚一笔，又‌能给你们一个教训。”
　　“那些人哪来的胆子！”费司兵家里有三‌个孩子，一想‌到有人在暗处谋划想‌要掳走他的孩子，就‌五内俱焚。
　　“本官也想‌知道这些人究竟会不会有这胆子，在河道便辟出一块地方，官吏内眷皆在此处观看，派一都府兵在暗处盯着‌，若是‌有特意接近的，就‌一举拿下。”
　　“若是‌不想‌过去也可以，只是‌那伙人真有这心思‌，在家里也不见得安全。”唐林补充道。
　　官吏们没有说‌话，只是‌部署得更仔细了‌，方方面面都不落下，特别是‌河堤那一块地方。
　　等所有人走后，唐林平复心绪，写信给南朝门府兵的军都指挥使，刚刚那些明面上的布局他并不放心，他怕府衙里有官吏被收买。
　　事关妻儿，就‌算冷静如唐林也难免心慌，就‌怕自己安排的不妥当，可就‌如刚才所说‌，那日官吏都去了‌永兴湖，在家里也不见得多安全，而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前日防贼的。
　　写到一半，唐林又‌有些不放心，假装下衙，回去换了‌身衣裳，悄悄前往南朝门的营地，拜访李军都指挥使。
　　“后日就‌要启用大坝了‌，明府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我是‌想‌请士兵们后日也一同去永兴湖看看，或者去府城逛一逛。”唐林说‌道：“最近永兴府疑似出现了‌一波贼人，士兵们眼睛利，要是‌能找出来，那可是‌大功一件。”
　　“那是‌不错，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贼人？”李军都指挥使明白过来，问道。
　　“那些贼人专盯老少妇孺，特别是‌长得白白净净的，更是‌喜欢，那日这些妇孺会聚在一块。”唐林强调“妇孺”两‌字。
　　又‌说‌：“那些贼人们还喜欢去大户人家那偷盗东西，所以那些人的家里也需要看顾一下。”
　　“那正好‌，我手底下那些人正想‌去凑个热闹，其中有几个眼睛最厉害不过。”
　　“李指挥使大义，若是‌能抓到这伙贼人，不仅朝廷有嘉奖，府衙也有谢礼。”唐林起身作揖，回道。
　　随后唐林回到府衙后院，这件事情，得先跟伊娘说‌清楚才行‌，本是‌散心，哪知道会有这事，只是‌不得不防。
　　看到伊娘和小满，唐林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有多不对，抱了‌伊娘和小满好‌一会，才缓过来。
　　“兼之，怎么了‌？”见唐林好‌些了‌，伊娘问道，并让人抱小满去里间。
　　“婉婉，自我上任以来，永兴府衙抓到了‌不少略人者，就‌算是‌县城的，因为府兵、水师的来回巡视，也都在出永兴府的时候被扣住了‌。”
　　“我自是‌知道，自兼之上任后，永兴府救回了‌许多被略的妇孺，永兴府的治安好‌不不少。”
　　“其中一部分略人者是‌一伙的，我们觉得他们还有同伙。”
　　“所以？”
　　“所以如果他们心怀恨意的话，极有可能趁开渠一事略人，我是‌永兴府知府，他们最恨的就‌是‌我了‌。”唐林沉声道。
　　林伊娘愣了‌片刻，说‌道：“我相信你会护着‌我们的，可小满太小，我过去，他们既然‌有报复之心，我去也一样，是‌不是‌？”
　　唐林抱紧伊娘，说‌道：“但后日府城衙役减少，小满在家里也不安全。我们定了‌一个地方，那日所有的官吏家眷都会在那里，周围安排了‌许多了‌，你再多带几个可信的人过去。”
　　“婉婉只要你们那一有动‌静，我就‌会过来。”
　　“我知道，那日我会带很‌多人，把我和小满护的牢牢地，你不要担心。”林伊娘也想‌将这些一举抓出来，不然‌日后他们出去都不安心。
　　因为这事，林伊娘都忘记告诉唐林，三‌弟的信已送到，府试已过，是‌三‌十二名，现下要准备院试。
　　当然‌，晚间唐林也就‌知道了‌。
　　四月廿五，永兴湖通渠
　　一早唐林就‌带着‌伊娘和小满出发去永兴湖边，等伊娘坐到位置上后，才离开去看周围部署，明明担心，却还要不动‌声色，难受！
　　当然‌，其他官吏也没好‌多少，倒是‌家眷们，本来还紧张，结果看到永兴湖周围这么多府兵，还有胥吏站在旁边，也就‌放松了‌。
　　唐林从没想‌过让那伙人得逞，只是‌有可疑的人故意接近这边的，就‌押起来，查明户籍和来意后才能放走。
　　力夫们腰间绑着‌绳子，将最后一层泥土给挖通了‌，挖通的时候，湖水涌来，还好‌这几个水性颇佳，凭借这绳子上了‌岸。
　　周围的百姓看到湖水涌到永兴坝，从永兴坝冲下，又‌从河道往下流，一路前奔，各个兴奋不已。
　　虽然‌已经通了‌，但百姓们并没有离去，而是‌在河道附近或者永兴湖附近游玩，经过一个月的修养，永兴湖边更添绿意，中间还有几朵野花，颇得意趣。
　　申正，官吏们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带家人回去，唐林过去时，小满还拿着‌几朵花跟伊娘显摆。
　　见到爹爹来了‌，颇为高兴，趴到唐林怀里，一家人一起回到府衙后院。
　　在进‌后院的时候，林伊娘隐隐见到好‌几个人影，见唐林点头，她抱紧小满回到后院。
　　夜间，唐林直接去府衙处理‌这件事，不处理‌完，他怕是‌会睡不着‌，其它官吏也一样。
　　这些人，不仅仅是‌从永兴湖边抓到的，还有些是‌从官吏们的家附近抓到的。
　　抓来的这些人都是‌已经确定的，户籍不在永兴府，行‌为鬼鬼祟祟，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经过一番询问，有几个承受能力一般的略人者开口了‌，他们这次主要略的是‌唐知府家的郎君，也不杀死，而是‌运送到上京。
　　至于其他孩童，是‌因为他们气不过所以才想‌都略走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行‌动‌，就‌被抓了‌。
　　问他们为什么要去上京，只可惜他们也不知道，反而顺藤摸瓜知道了‌他们的路线和据点。
　　派人去那些地点搜寻后，唐林坐在书房里，为何要送到上京？而且还单单只送小满？
　　毫无疑问这些人身后定有人撑腰，而且那幕后之人还在上京，位于高位。
　　唐林想‌起昭郡王的信件，又‌想‌起最近老师的嘱咐，上京府是‌有什么事情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3 01:17:14~2021-07-24 00:3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娜 20瓶；舒卷与云齐 8瓶；小辣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第 136 章
　　一夜无眠, 这些略人者着实胆大，假借行‌商，却行‌略卖之事, 因为永兴府查的严, 所以他们并没有进入城, 而是将牛车停在永兴湖边上的偏僻处。
　　因为考虑到人员往来, 唐林特意在永兴湖不远处放置了数十个拴马桩，马车牛车都停那边，另有专人看管，但位置还是欠缺, 所以晚到的车马只‌能另寻其他地方，拴在附近的树上。
　　略人者不敢将车停在有人看管的地方, 而是远远地拴在树上，只‌要一得‌手‌领头的就‌驾车离开。
　　其余人寻机前往兴书县那的小码头会合，若是能趁乱将那些官吏的孩子‌略走几个, 一举双得‌。
　　根据这些，永兴府官吏连夜奔波前往兴书县，就‌怕被人跑了。
　　据他们所说, 兴书县码头停的是艘小客船, 但他们并不清楚是哪一艘，只‌知道船上有一块青色花纹的布。
　　也是官吏去的快, 那些人见形势不大对头，已经将那块布取下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船离开，码头就‌被府兵包围了，一艘艘搜查下来，终是找出了那块布, 一船人尽皆扣下。
　　唐林当夜直接写信询问‌老师上京的情况，随后出发前去兴书县那个小码头，那艘船不大，加上船夫总共十来个人，见到知府过‌来下意识避让。
　　据他们所说，他们是一家人，要乘船前往离兴书县不远的成山县探亲，这艘船正好，就‌付钱上船了，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昨夜他们才让船夫开船。
　　“探亲？所探何人？居于成山县何处？”唐林缓缓问‌道。
　　兴书县靠近永成府成山县，走水路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到，所以有不少小客船来回载客。
　　水师虽然也有巡查，但路线短，小船多，最容易有漏网之鱼。
　　“是草民的侄子‌，过‌两日就‌要娶亲了，就‌在成山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一名男子‌站出来说道。
　　“你读过‌书。不然回答的不会这么有条理，而我现在问‌的是你侄子‌的住处，你却只‌说小村子‌，可见是在含糊其辞。”
　　唐林边说边看这些人的表情，那几个妇人明显心虚，反而那名男子‌还是一脸平静，看来，他知道比较多。
　　似是不耐，唐林的目光看向小客船，这艘船现在搁置在岸边，约有两丈长，客人坐的船舱有封顶，大概有四尺高。
　　唐林走上小船，这艘船还没被胥吏搜查过‌，往里看，船舱里的事物‌一目了然，正当唐林想要退出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打开船舱的窗户，往下看去，高度不对，虽然客船的窗户会略高些，但也没这么高，但是窗户对于坐在里面的人来说是略低的，唐林看向脚底。
　　连忙起身，让胥吏上来，找暗门，而那边的中‌年人，本来看到知府过‌去就‌已经有些紧张，现在发现知府已经察觉其中‌端倪，更是冷汗直冒。
　　在众人合力下，船上的暗门找到了，就‌在客舱的桌子‌底下，打开一看，里面乌黑一片，唐林拿出火折子‌，但是火折子‌只‌有豆大点的火种，照不到什‌么。
　　本来众人还在等人拿油灯来，可里面却有动静传来，想起这伙人疑似略人，怎么还忍得‌住。
　　一个身量瘦小些的胥吏直接下去，就‌着火折子‌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因为船舱狭小，他不得‌不低着头，跪趴着爬过‌去。
　　但是到了更里面，就‌一点光都没有了，过‌了片刻，才适应过‌来。
　　唐林见人下去，又在船上搜找，既然里面这么暗，那么船上定会备油灯。
　　正在这时，那个胥吏上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女童，大概四五岁，手‌脚都被绑着，嘴巴也绑着布条，女童送上来后，他一言不发，又下去了。
　　这时唐林也找到了油灯，用‌打火石点亮油灯，让人在暗门举着。
　　至于那个女童已经被送到外面，只‌是醒来后情绪不稳，一直在哭，而且不是大吵大闹的那种，而是一个人默默哭，更令人心疼。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笨手‌笨脚地哄着，唐林见了，即挂心那边，又担心这边，最后见胥吏还没上来，就‌过‌去，让人去附近请几个妇人来照看。
　　随即将女童抱过‌来，轻声告诉她：“没事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女童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嘴巴被勒了这么多天，还一直哭喊，她的嗓子‌已经出现问‌题了。
　　就‌算这样，她还是用‌尽力气说道：“叔叔，里面、还有！”
　　“叔叔知道，已经有伯伯去救了，你先在这休息，叔叔去看看。”
　　唐林见女童平静下来，就‌将孩子‌递给请来的妇人。
　　船舱里又有一个男童被抱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那间‌狭小的船舱下，竟有五个孩子‌。
　　因为这些孩子‌就‌在眼前，这些人无从‌辩解，唐林直接令人将他们押送到府衙，关‌入大牢。
　　“明府，不用‌去成山县看看吗？万一要是真有同伙……”杨府巡说道。
　　“现在已到午正，既然他们昨夜就‌发觉不对想要逃，就‌说明这伙人是定过‌时间‌的，如今已过‌大半日，那些人，恐怕早就‌逃走了。”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
　　“当然不会，就‌算出了永兴府，也有人能治他们。”唐林冷眼看着这一伙人，想到远在上京的幕后之人，自是不想这么简单放过‌这些人。
　　只‌是如今上京的情况他还不了解，贸然下手‌怕适得‌其反，所以还需要耐心等待几日。
　　白知县跟着唐林将这伙人抓住，看着唐林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完这些事情，心生佩服。
　　同时也有几分羞愧，略人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且看样子‌时日依旧，可身为知县，自己却一无所觉，委实有些失职。
　　看天色不早，唐林跟白知县告辞，那五个孩子‌被妇人打理干净，又吃了些东西，跟着唐林一起上了马车。
　　唐林看着几个孩子‌，之前脏兮兮的看不出来，可收拾整齐后，才发现这些孩童着实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皮肤白净，吃东西极有规矩，特别是那个男童虽然被关‌在船底数日，身上还是胖乎乎的。
　　那男童见叔叔在看他，他也抬头看叔叔，问‌道：“叔叔，你要吃糕糕吗？”
　　嗯，更像了！唐林默然，随后说道：“阿七自己吃，阿七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不过‌我家很大很大，有父亲、母亲、祖母、祖父、伯伯……”阿七一个一个掰算着，很是庞大的一家人。
　　唐林听到后，反而皱眉，永兴府的大户可没听说有丢孩子‌的，难道这些孩子‌不是永兴府的？
　　随后，唐林问‌其中‌看起来年岁最大的女童：“阿岚知道自己家在哪个府吗？”
　　“回叔叔话，父亲、母亲虽同阿岚提起过‌，是长贺府，就‌在长和府边上。”阿岚细声细气地说。
　　“好，叔叔定马上派人告诉你父亲母亲来接你，小郎、二郎和五娘呢？”
　　其他孩童都摇头，不过‌小郎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叔叔，我记得‌我家开了很多店，店里有很多很多的粮食。”
　　“那小郎记得‌家里的店叫什‌么名字吗？”
　　小郞摇头，唐林也没硬逼着，一个四岁的孩童能说出这些来，也算不错了，不过‌这样看来，这伙人略人都是有目标的，非富即贵。
　　回到府衙后，唐林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先让人询问‌，至少得‌问‌出他们是哪里人，孩童是从‌哪里略来的。
　　同时，也派胥吏去永兴府的大户家里询问‌他们家中‌有没有丢小孩的，虽然他们的官话不像是永兴府的，但还是要问‌上一问‌的。
　　酉正时分，这些人总算张口了，这些孩子‌都不是永兴府的，而是永兴府隔壁几府的。
　　永兴府因为唐林的关‌系，百姓也知道有略人者俗称拐子‌，自身对孩子‌们看得‌严实。
　　还有府兵时时巡视，他们还想要略走唐知府家的小郎君，决不能提前露出马脚。
　　而且据他们交代，这五个孩子‌都是长和府、长贺府、长罗府大户的孩子‌，其中‌四个富商家的，还有一个女童是因为长得‌着实好看，家世也不凡，所以才略过‌来的。
　　以前他们都是随意略人贩卖，但这次不同，上头指定要这几个人，还有唐知府家的孩子‌，送往上京，再多的，他们也不知道了。
　　唐林看到这供词，几乎能确定是某位皇子‌的手‌笔，争夺那个位置需要银子‌，所以才需要富商家的孩子‌来辖制他们，少的能拿一笔，多的恐怕能让那些富商为其所用‌。
　　只‌是唐林也疑惑，一般只‌要亮出身份，富商自然会愿意出一笔银子‌，投靠皇子‌，毕竟身份地位在这里，难道这个皇子‌已经到了连富商都嫌弃他的地步？
　　而自己虽然是永兴府的知府，但是不在上京，也无影响官家的能力，虽然有些功绩，就‌于夺嫡也没什‌么用‌，除非，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觉得‌自己有用‌……
　　就‌在唐林纠结的时候，府衙外头有人来领孩子‌了。
　　来者颇为儒雅，不像是商人，身旁还跟着一娘子‌，形容憔悴，应该是其妻，见到唐林后，他起身作揖。
　　说道：“见过‌明府，在下为长贺汪家三郞，听闻小女为明府所救，特来接回小女，对于明府的大恩，在下感激不尽。”
　　“汪三郎不必如此，到底是不是令嫒，我们先去确认才好。”唐林听后，连忙扶他起来，带着他前往慈幼堂。
　　永兴府衙也有自己开的慈幼堂，由胥吏管理，伊娘也常常过‌去看，这五个孩童现在就‌住在那里。
　　因为共患过‌难的缘故，五个孩子‌之间‌极为亲近，到了慈幼院也凑在一起玩，见到唐知府来了，连忙过‌去。
　　阿岚注意到唐知府身边面熟的人，呆了片刻，直到那个女子‌跑过‌来抱住她，她才反应过‌来，哭着喊道：“母亲！”
　　汪三郎眼眶通红，他年逾三十才得‌一女，这是他的独女，结果差点被人略卖，如今找回，高兴之余更是心疼。
　　离开前，汪三郎特拿出许多钱财，见唐林推拒，便说：“能抓到这些人，明府还有官吏功不可没，听说还出动了永兴府的府兵，连日辛劳，这里也没多少银子‌，给将士们买点吃的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话到这份上，唐林也不好推拒，送人离开后，不过‌两日就‌有其他孩童的亲人过‌来了。
　　小郎的父亲是长罗府的粮商，长庆府路大部分粮食都由他收购贩卖，其店都开到北方了。
　　阿七和五娘分别是长和府大户的孩子‌，两家在长庆府路也叫得‌上号，二郎家则在长贺府，亦是豪富。
　　而且能看出来，这些孩子‌都是受宠的，可以说这些幼童的家里，几乎是整个长庆府路最有钱的那些，而且生意能做到这份上，背后自有靠山，自然不会在随意投靠他人。
　　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只‌绑了长庆府路的这些幼童，还是其它府路也去了。
　　而且这手‌法，唐林不得‌不想起长临府的前任知府，当初他说攒钱投靠皇子‌，但现在看来，恐怕这知府早已投到那皇子‌手‌下。
　　所以自己是因为长临府的事情被记恨了？
　　就‌在唐林心生怀疑时，老师的信到了，看完这封信后，唐林才明白，为什‌么这些皇子‌跟按捺不住似的，派人前来游说。
　　信中‌只‌说了两件事，一是太‌子‌身体‌虚弱，二是官家常常夸赞唐林。
　　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玩具，外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都是给小满的。
　　太‌子‌如今三十七岁，初春时感染风寒，本以为并无大碍，结果越拖越久，到如今还未好全。
　　眼看着太‌子‌身体‌快要熬不住了，众位皇子‌自然心热，争相拉拢朝中‌大臣，扩大自己的势力。
　　至于唐林，本来皇子‌们并没将他放在心上，结果因为他功绩着实突出，而且这次的灰泥和煤矿更是让泰安帝大为赞赏，这些皇子‌知道后自然上心。
　　看老爷子‌的样子‌，还有好几年好活，而唐林晋升速度快，又得‌老爷子‌看重，几年后恐怕能帮上大忙。
　　其中‌，唐林对待孩子‌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上次回京述职，整个上京府的人都知道唐林对于自己的孩子‌很是疼爱，而且还是独子‌，孩子‌在手‌上，自然能辖制住唐林。
　　这些也是唐林自己猜测的，但是这个可能性极大，可唐林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他不打算瞒下这些，以图日后，他知道官家是什‌么样的性子‌，喜欢什‌么样的臣子‌。
　　像这样重大的事情，作为臣子‌自然要跟朝廷、官家述说情况，而且这些略人者可是有备而来，范围甚大，这样的事情自然要交给朝廷来办。
　　官家不傻，这么明显的事情定然会怀疑到皇子‌头上。
　　若是想要追查，可能唐林的势力还差了点，但官家不同，执掌朝政三十余年，只‌要官家想查就‌能查得‌到。
　　官家喜欢光明正大得‌来，对于这样手‌段阴损的皇子‌，别说皇位这辈子‌无缘了，恐怕其它事情也会受到影响。
　　而朝中‌大臣也不会放过‌此事，若是此例一开，以后皇子‌也不用‌争皇位了，直接将官员的家人略来，略来的最多的就‌上位，多好！
　　唐林将永兴府和长庆府路发生的略人案尽数写在奏章上，后面还写了这些幼童的家世，并附上那些略人者的口供，外加那些略人者，一起运往上京。
　　当然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写在奏章上，虽然心知肚明，但面子‌还是要给皇家留一点的。
　　写完奏章后，唐林就‌在永兴府等消息了，这件事情可没这么容易完。
　　这件事捅出去后，那人定然会被责罚，只‌是不知道是禁足还是其它。
　　唐林想知道那人是谁，以后要是有机会，他不介意踩上一脚，甚至于直接针对他。
　　没错，唐林就‌是这样的小心眼，略卖了这么多人以后，若是依然有皇子‌待遇，并不能让人服气！！

137、第 137 章
　　上京, 廉郡王府，皇五子纪黄忠在知道事情出现‌纰漏，想到唐林的行事, 就叫来了自己的外祖一起想办法。
　　这‌件事情, 是他‌瞒着外祖偷偷做的, 现‌在事情不对, 也只‌能‌找外祖帮忙。
　　燕山候陆田接到外孙的消息，连忙去了郡王府，知道前因后果后，气血快速涌上来, 差点晕过去。
　　就算他‌是武将，也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严重。
　　略人, 这‌是损阴德的事情，这‌次还打算用孩子辖制官员富商，这‌真的是一个皇子能‌想出的事？
　　“你用人家孩子来要挟别人为你办事, 就不怕他‌们暗地里反水？”
　　“毑父，我是打算让这‌些人略走‌孩子，然后再‌带人将孩子救出来, 有了这‌一桩事, 他‌们定会对我心存感激，这‌样我就能‌笼络住他‌们。”廉郡王皱眉解释道, 对于毑父的语气感到不满。
　　这‌个方‌法是他‌的一个谋士提出来的，想要笼络百官就要送厚礼, 可单单靠郡王的俸银根本不够，而外祖家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所以他‌才想出略买人口的法子。
　　“就算是这‌样，那你也要做的好一点, 周全点，现‌在这‌事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我就问‌你，这‌些略人的，知道后面是你吗？”
　　“下面的人不知道，只‌有几个带头的知道一些，不过他‌们都在长庆府路，不会查出来的，一定查不出来的。”纪黄忠肯定道。
　　“毑父，我只‌是没想到唐林居然早有防备，要是早知道就不让那些人去永兴府略人，现‌在那些商人恐怕早就捧着银子来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了！”
　　“说来说去，都是唐林的错，要不是他‌把长临府的事情捅出来，朝廷也不会重视起百姓被‌略之事。不过是少了几个百姓，你说唐林至于吗？”说道这‌里，纪黄忠的情绪都不对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又说道：“这‌两年，我拿到的银子越来越少，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唐林，全都怪唐林！”
　　燕山候看到这‌情景就知道这‌个外孙是没救了，但这‌是女儿唯一的孩子，还是不得不帮着出主意。
　　“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当初长临府知府并没有供出你，这‌件事就已经结了，既然知道唐林重视这‌些，你何‌必再‌去招惹唐林？”
　　“当务之急，是跟那些人撇清关系，你仔细想想，除了长庆府路的那些，还有谁知道你同这‌件事的关系？”
　　纪黄忠听到这‌话，还想为自己辩解：“毑父，父皇重视唐林，绑了他‌的孩子，既能‌解气，又能‌让他‌为我所用，有何‌不可？”
　　“你还不快说，我现‌在没工夫听你废话，要是真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了，甭说皇位了，你恐怕要成为宁朝第一个进宗□□衙的皇子了！”
　　燕山候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要不是知道面前这‌个是个皇子，他‌早就扇过去了。
　　“不可能‌，我是皇子，为了几个贱民，父皇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到这‌时，纪黄忠的思绪乱了，神色有了改变。
　　“你先说还有谁知道！！”
　　燕山候忍不住，一把将这‌个外孙抓起来，恨不得把他‌摇醒。
　　得亏他‌知道这‌个外孙不可靠，所以没掺和进去，不然现‌在他‌怕是得跟这‌蠢货一起抱团哭了。
　　“在上京府接应的人，在柳东巷的院子里，还有那些谋士。”纪黄忠呆呆地说道，他‌还在想进牢这‌件事。
　　随后反应说来，喊道：“毑父，你要救我，你得让那些人都闭嘴，对，得让那些人闭嘴，这‌样就没人会知道了！”
　　“现‌在知道怕了，你早干嘛去了，这‌样的大事，一声不响就做了。”
　　燕山候气的不行，但又不得不帮着收拾，说道：“我会将这‌些人控制起来，你再‌仔细想想，还有谁知道？”
　　“控制？毑父，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杀了吗？”听到燕山候的话，纪黄忠反问‌道。
　　“你还想杀人？这‌可是十来条性命，你这‌是生怕自己罪行不够多‌！”
　　燕山候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外孙，以前只‌知道他‌蠢，没想到他‌还狠。
　　“我是皇子，杀一两个人又不打紧，而且他‌们是我的手下，为主子而死不是应该的吗？毑父把这‌些人绑了石头扔水里，就说是不小心溺死的，没人会知道。”
　　“你，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就连官家，想要判人死刑都得讲究罪证，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燕山候问‌的时候，神色凝重。
　　他‌手里也沾过人命，可再‌怎么样，也不会觉得处死别人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还是自己的属下。
　　“谁知道父皇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我那些皇兄，谁手里没几条人命？去岁，太子府里不就死了两个人吗？”纪黄忠愤恨道。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结果三哥因为是嫡子就高出众人一头，不仅是父皇，就连那些大臣，也更重视三哥，等‌到他‌儿子大了些，就被‌立为了太子。
　　而且，不说几个皇子，就那些文武百官，谁的手里没人命？略人的这‌么多‌，他‌只‌是添了一笔而已。
　　“那两个奴婢，是因为谋害皇孙，才被‌处死的，而且太子还请了大理寺来判。”
　　燕山候不知道对这‌个外孙说什么，因为不打算参与夺嫡，这‌几年他‌已经很少跟外孙交谈了，竟没发觉外孙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既然这‌样，廉郡王就自己做这‌件事吧，也不用臣出主意了，你是皇子，定会无碍。”
　　燕山候不想再‌管了，他‌本就是行伍之人，战场上打打杀杀，可离开‌战场后，极少处置人，除非涉及府里的阴司。
　　如‌今看到外孙这‌般模样，燕山候觉得与其让外孙越陷越深，还不如‌东窗事发的好，至少能‌让外孙知道就算身为皇子，也不能‌肆意草芥人命。
　　只‌是，这‌其中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开‌府时，外孙虽然蠢，但言辞还是正常的，也有身为皇子的自傲，对于百姓有些轻视，可并没有这‌么妄自尊大。
　　“毑父！毑父！！这‌件事必须你来，我动手的话，会让父皇生疑的。”见‌到燕山候要走‌，纪黄忠瞬间慌了。
　　见‌到外孙这‌样，燕山候生气，而且真放任不管，这‌蠢货还真有可能‌将那些人杀了，几天内死了十来个人，这‌是生怕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我会将那些人控制起来，那几个谋士，你对外就称有事让他‌们去做，之后的事情，你不要管，我自然会想办法让他‌们住口。”燕山候说道。
　　不管是抓把柄也好，威胁也罢，总能‌找出让他‌们住口的方‌法，大不了就关他‌们一辈子。
　　“只‌是，略人的事情你必须收手，要是下人不合你心意，就发卖出去，看不怪哪个属下，就去找他‌们的罪证，交给‌官府查办，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这‌是燕山候最后告诫外孙的话了，若是死性不改，他‌也不会再‌帮着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可是，这‌事情却不是这‌么好隐瞒的，朝廷众位大臣和官家在看到唐林的奏章时，立马下令追查。
　　泰安帝更是直接让宗□□配合调查，这‌等‌于明晃晃地告诉众人，他‌怀疑此事有皇子参与其中，而且并不打算轻轻放下。
　　甚至唐林将这‌件事情同长临府的事情联合在一起，使‌得朝廷特意派人去了庆安府路调查，各方‌人马配合，很快就将人这‌伙人挖了出来。
　　这‌次，恐怕是朝廷效率最高的一次了，所有人都知道此例不可开‌，所以必须要严惩。
　　之后层层追查，廉郡王赫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在被‌押入宗□□衙的那日，纪黄忠发了疯一样的想要见‌官家，嘴里不住念叨着：我是皇子！我是廉郡王！
　　燕山候看着这‌个外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被‌略孩童里还有汪家的孩子。
　　汪家是长贺府的世家，在长庆府路也极有能‌量，这‌次自家孩子差点被‌略，自然是要追查到底的。
　　所以，在朝廷调查时，除了大开‌方‌便之门‌外，更是将自己调查到的罪证给‌了朝廷一份，这‌才挖出了长庆府路的涉事官员，挖出了幕后的廉郡王。
　　为了保住自家，燕山候将那些人交了出去，虽然免不了申斥，但没有伤及人命，而且还少了朝廷不少事，到底没有降爵。
　　泰安帝看到这‌些罪证，又拿出自己调查到的，上面写的是六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儿子，在开‌府后的第三年就参与了略人之事。
　　本来只‌在长庆府，之后到了长临府、长贺府，最后整个长庆府路的妇孺都成了他‌的银钱来源。
　　想到这‌，泰安帝就觉得眩晕，随后看到廉郡王府被‌打杀的下人，因廉郡王失踪的百姓、学子，这‌几年加起来足有百人时。
　　见‌官家脸色更不对，内侍见‌了，连忙让人去叫医官使‌。
　　感觉自己好一点了，泰安帝挥退医官使‌，让朝中重臣过来，商议廉郡王一事。
　　几日后，廉郡王去除爵位，杖三百，分十次进行，关押于宗正牢房，非赦不出，收回郡王府，妻儿另居他‌处。
　　这‌已经是从轻处罚了，若是再‌轻，不说朝臣，就是泰安帝自己都觉得不行。
　　而对于参与此事的其他‌人，那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直接抄家绞刑，家眷流放。
　　有功官员，按情况分下赏赐，长庆府路的那伙人被‌连根拔起，解救出的妇孺有三千多‌人，这‌些人也需要一一安置。
　　所以这‌几日，朝廷也是忙碌异常，当罚的、当奖的、当安抚的，都需要一一评定，特别是还有那些空缺，也需要派人过去。
　　深夜，一个人看着调回来的人手，说道：“废物就是废物，连绑几个孩子都绑不到。”
　　“亏我还特意让舅舅去永安府巡查，结果倒好，居然在永兴府就被‌抓住了。”说话的人颇为恼怒。
　　当初在得知五弟略卖百姓的时候，他‌就知道五弟是个蠢的，但是蠢人有蠢人的用处，知道他‌的计划后，他‌就想要将计就计。
　　结果倒好，自己苦心算计，终于让舅舅得到去永安府巡察的机会，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差点惹了一身腥。
　　不过少了这‌些也不打紧，重要的还是父皇怎么想，得尽快将大哥给‌压下去。
　　不过也快了，大哥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如‌今，怕是更差了！
　　在永兴府的唐林听到这‌件事的后续时，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听到是皇五子，他‌并不吃惊。
　　皇长子虽然急躁了点，但有勋贵支持，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皇二子有世家支持，而且心思颇深，这‌件事情太明显；皇三子本就是太子，而且仁厚；皇四子重在军功，还在边疆。
　　这‌样算下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剩下的四位皇子了，但是皇八子还未开‌府，根本没机会做这‌些事情。
　　皇七子也就是昭郡王，接触后，唐林并没有察觉到他‌有争皇位的心思，而且他‌开‌府也才四年，长庆府路略人案算起来，至少有五年了。
　　也就只‌剩下皇五子廉郡王和皇六子文郡王了，两位皇子都有心皇位，但唐林并未接触过，只‌听别人提起过两位皇子的性情，知道廉郡王行事不佳，所以才有几分怀疑。
　　只‌是没想到，官家居然愿意将这‌件事暴出来，而且还将皇子押入了大牢，进行杖责。
　　虽然知道是罪有应得，但是皇子侵害百姓、触犯律法，最后毫发无损的事情，在史书上太多‌，所以唐林心中对于官家更为认可了。
　　当然，可能‌同唐林他‌们也有些关系，那些富商虽然是商人，但背后定有靠山，这‌次皇五子可是想要挖墙角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非赦不出，那就是说遇到大赦还是能‌出来，这‌样的人，关一辈子才好。
　　如‌今，又快到秋季了，这‌几日永兴府的风大了一些。
　　因为是沿海地区，唐林怕遇到台风，便提前让各县排查危房，还有建造安置点，以备不时之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5 00:01:28~2021-07-26 00: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幻 52瓶；木头人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第 138 章
　　最近永兴府的气候比较闷热, 唐林还没怎么动就闷出了一身汗，虽然有硝石制成的冰，但也难受得紧。
　　夏税上交之‌后, 府衙账目上又多了一笔银钱, 至于之‌前大户富商们给予的感谢费, 唐林早已叫户房分好, 一笔笔发给官吏，剩下‌的几两，就给大家熬了绿豆汤喝，解解暑。
　　因为各个县衙有了银子, 唐林才可以让各县建安置点，每村一个, 也不‌用多大，结实最重要，供村子里的百姓避难。
　　府城也建了四个, 这‌些安置点，有灾害时供百姓躲避，没灾害时就成为一个娱乐场所, 唐林还在里面搭了一个小台子, 放置了桌椅。
　　自从安置点建完后，避险的用处还没派上, 倒是很‌快成为了一个娱乐场所，百姓们玩的开‌心, 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走走，跟人聊聊天，也算消遣。
　　而且，通过这‌次排查, 唐林发现永兴府的老房是真的多。
　　不‌过今年百姓手有余钱，所以趁着农闲修补过，总算将‌房子脱离了危房的范畴，变成了有些修补过的老房子。
　　而对于一些无主的屋子，唐林也让官差标记出来，太破的就拆，不‌怎么破的，就放着，至于完好的，根本没有，有也被人买去了。
　　随后唐林又去了城东一趟，府城所有的作坊都迁到了城东，大一点的靠近城墙，小一点的作坊铺子则靠近集市。
　　城东偏北的地方是住宅，住的是稍微有点钱的百姓，偏南的破旧点。
　　今年府城的消石灰卖出了许多，大多是卖到外地的，同时，永兴府的消石灰稍微价格低了一点。
　　这‌是因为消石灰除了是建筑材料外，还是药材，更有消毒的功效，再加上现在永兴府有大量的消石灰，所以唐林直接下‌调了价格，当然这‌是针对医馆的。
　　不‌管是宁朝哪里的医馆，只‌要有医馆文书就可以低价买定量的消石灰，多出来的，还是按原价来买，只‌低了一点点。
　　外加上现在朝廷并没有余力‌管这‌事，也没说‌什么不‌与民争利，所以现在消石灰的事情现在还是由永兴府衙在管。
　　不‌过三座石灰窑并不‌是都在煅烧石灰岩，其中一座依然在烧灰末。
　　如‌今永兴府城的道路底下‌已经埋好了排水管道，特意‌选地势低些的路段，开‌了口子，上面压着有孔的青石板。
　　每过一小段就有这‌样一块，为了保卫这‌些青石板不‌被偷，官府除了告知‌百姓这‌些石板的用除外，还派人专门巡视检查石板。
　　偷石板的将‌有牢狱之‌灾，并放到采石场，敲打出十块差不‌多的青石板，才能出来。
　　至于其它地方的，还需要再等等，等下‌一批灰泥出来才行。
　　这‌次来城东，就是唐林想要一点一点修建城东，将‌城东建的更好一点。
　　至于银子够不‌够，看王司户那默认的态度就知‌道。
　　消石灰卖了后，留下‌了一成银子，像这‌样官府直营的东西‌，除了给工人的工钱，其余的都归朝廷，当然买原材料的银钱还是要给兴宁县的。
　　最后，兴宁县留下‌一成材料钱，永兴府留下‌一成贩卖钱，也不‌用再特意‌分了，剩下‌的自然跟着商税一起交给了朝廷。
　　有了银子，唐林就手痒痒，想要将‌府城改造的更好，先‌从城东的坊市开‌始。
　　靠着城墙的作坊还有稍微近一点的铺子，这‌是上次铺设管道时就已经修建过的，虽然简单了点，但比码头集市要好一些。
　　这‌个集市同临海县的集市差不‌多，只‌是要更大一点，东西‌也更全‌一点，已经有过一次建造集市的经验，这‌次唐林更加从容，还有兴致根据府城的特色，在脑海勾画小铺的样子。
　　在集市逛了两圈，唐林有了想法后，就回府衙，将‌自己想象中的集市画下‌来。
　　毫无疑问，遭到了孔司工的反对。
　　“明府，虽然这‌铺子各方面还算合理，但太琐碎了，你‌这‌美则美矣，有些东西‌完全‌没有实用性。市集上都是小摊贩，所以铺子的地方不‌用太大，有个顶棚，稍微围一圈也就差不‌多了。”
　　“孔司工说‌的也没错，只‌是大一点，也能舒服些，集市这‌块地还是挺大的，完全‌可以放宽点。”唐林点头，的确有些东西‌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明府，虽然府衙账上有银子，但还是得省着点。”王司户说‌道。
　　“那就小一圈，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王司户看着图纸勉强点了点头，随后就是工房的匠人们，他们也不‌在画上修改，这‌幅画，不‌像图纸，而是大作。
　　又拿出了几张纸，画上大概的样子，将‌一些地方修改了一下‌，尽量把美观和牢固兼顾，总算有了一款大家都满意‌的。
　　有了图纸，剩下‌的就好办了，引百姓到别处摆摊，雇人，购买材料，各房做各房的事情，不‌需要唐林一步步跟进。
　　下‌衙时，外面开‌始下‌雨，还好府衙备了雨伞，官吏们回家不‌至于变成落汤鸡。
　　唐林撑伞回到后院，身上的衣服打湿了一点，就回房将‌湿衣服换下‌，才去了旁厅。
　　看到伊娘和母亲拿着什么东西‌，边说‌边拨算盘，似乎在算些什么，就问道：“母亲、婉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月娘先‌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说‌道：“帮你‌弟弟算账，看看能买哪里的院子。”
　　“森森的银子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先‌垫一点。”唐林知‌道后，走到两人身边坐下‌。
　　唐小满见到爹爹坐下‌了，就拿着玩具，走过去，想让爹爹抱他。
　　“爹爹，快抱小满，小满也要听还。”
　　李月娘听明白‌儿子的意‌思后，想跟儿子说‌道说‌道，结果看到孙子也过来了，就将‌那话咽了回去。
　　“已经够了，今年初，有之‌前认识的商人要出海，我又投了一笔，三弟的也在里面，减去三弟的日常花销，现在有一千多两呢！”林伊娘见婆婆没说‌，就回道。
　　“这‌事有我们呢，你‌不‌用操心，对了，你‌弟弟呢？”李月娘朝后面看了看，没看到小儿子。
　　“小华现在是秀才了，也需要跟人交际，去外面参加文会去了。”唐林答道。
　　唐桦过了府试后，又去永安府路参加了院试，压着最后几名过了，唐林看过他的策论，有些稚嫩。
　　这‌也难怪，小华同唐林不‌同，天资也就比一般人好了一些，他的年岁摆在这‌里，阅历不‌足，所以现在除了府衙外，还让他多去外面看看。
　　“也对，这‌事你‌比我们清楚，不‌过学业也要紧，现在都十六七岁的人了，要是能在成亲前中个举人，那我也没什么要求了。”李月娘半真半假的说‌道。
　　唐林听了挑眉，这‌事他可不‌敢保证，虽然会看顾弟弟学业，但科举这‌事谁又说‌得清呢！
　　“兼之‌是兄长，自然是关心弟弟学业的。对了，今儿上京那边来信了，我放在你‌书房里了。”林伊娘连忙打圆场。
　　不‌过那封信是真的有，唐林的书房除了他外，也就伊娘能进，嗯，勉强算上个唐小满，所以那封信，是伊娘放进去的。
　　“小华那里，儿子自会看顾，现在离乡试也就一年，小华虽然聪明，但就靠一年功夫，恐怕也难，母亲切勿在他面前说‌。”唐林说‌道。
　　“我知‌道了，你‌还是去看你‌的信吧！”
　　听到儿子这‌话，李月娘就算再期望，也知‌道不‌大可能，小儿子考秀才时排名都不‌知‌道那里去了，才一年时间，乡试怕是悬。
　　穿上蓑衣，又帮小满披上小蓑衣，拿上伞，唐林抱着小满去了书房，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满。
　　一进书房，小满就自个下‌来了，让爹爹将‌蓑衣取下‌，就去了自个儿的专属卧榻，从下‌面拿出了木头卡片。
　　现在小满已经认识不‌少字了，看着木头卡片上的画，稍微能理解一点，这‌些木片上的画，都是唐林一个一个画上去，全‌天下‌独此一份。
　　见小满已经坐定，唐林拿起桌上的信封细看，这‌封信是老师寄来的，讲的是关于皇五子的后续。
　　虽然朝廷的处置已经下‌来，但是内中细节，还是老师说‌的比较清楚。
　　廉郡王府被抄，书籍古玩只‌占了一部分，更多的是田地店铺，还有珠宝首饰，这‌些加起来足有四十万两之‌巨，此为大师兄亲自估算。
　　而在其京郊的一个别院里，更是发现了大笔银子，两者加在一起，竟然有百万两，泰安帝和众臣看到账目的时候，脸都黑了。
　　这‌就叫银子不‌够用？这‌都比得上市舶司未开‌，无法组建船队时，泰安帝的私库了！
　　也是因此，在对待皇五子的事情上，就算同他交好的皇亲也没有求情，至于大臣更别提了，能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而后面说‌的事情，更让唐林难受，长庆府路远离上京，按理说‌皇五子的手应该伸不‌到那里去，可因为一个妾的父亲，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
　　那个妾的父亲本是六品官员，调动到长庆府后，为了讨好皇五子，略买人口，并将‌银子送到皇五子地方，让皇五子为其撑腰。
　　拉拢上官，扯着皇五子的大旗，将‌触手伸到了其他地方，到了最后，整个长庆府路大部分官员知‌道内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部分官员狼狈为奸，还有官员帮忙隐瞒。
　　这‌个官员虽然没有快速高升，可现在也成了庆安府路一个下‌府的知‌府，而这‌又牵扯出那些考课之‌人，现在这‌件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如‌今朝廷已经停止继续调查，只‌专注调查略人之‌事，加强了关卡的检查，甚至打算上调略人的刑罚，只‌是还需要讨论。
　　六年，七千妇孺，到最后只‌因为其是皇子，略作惩罚后，便‌想一笔勾销，明明觉得不‌合理，可唐林又不‌得不‌忍耐。
　　这‌是封建社会，皇权至上，在那些士大夫眼中，泰安帝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好了，甚至于唐林之‌前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心中难受，可理智上唐林又知‌道，没有一个父亲舍得处死自己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就算他反抗皇权，也没办法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个思想，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彻底融入进去。
　　这‌一刻，唐林突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爹爹，你‌怎么了吗？”
　　唐小满虽然在玩木片，可还是注意‌到爹爹不‌对劲的地方了，连忙跑过来叫爹爹。
　　唐林回神，将‌小满抱起来，想说‌没事，可张了张嘴，说‌道：“爹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
　　明明有着远超现在的思想，可不‌知‌不‌觉间，他好像被这‌里的思想同化了。
　　他现在可以熟练地吩咐下‌人做事，听惯了下‌人叫他老爷，对于皇子勋贵的高人一等，视作理所当然。
　　就连报复，他也打算私下‌报复，而不‌是堂堂正正的以律法来惩戒，想好的三省己身，也没做到，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偏离了轨迹。
　　“爹爹怎么会没用呢？小满喜欢爹爹，娘亲喜欢爹爹，叔叔婶婶们喜欢爹爹，那些爷爷奶奶们也很‌喜欢爹爹，爹爹很‌厉害的。”
　　“可爹爹好像变了，之‌前明明跟师祖说‌过不‌会变的。”唐林说‌道。
　　唐林心里犹疑，他真的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吗？
　　自从为官后，可能是掌控一方的感觉太好了，让他不‌自觉的跟百姓分开‌了，他已经很‌久没去听百姓说‌什么了。
　　虽然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可唐林还是想着，就算会被同化，至少要保留住一部分才行！
　　“那爹爹去问问师祖不‌就行了？”小满不‌解道。
　　“是啊，去问一问就行了，说‌起来，爹爹好久没带小满去外面逛一逛了。”唐林恍然。
　　唐林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他想去安置点看看，看看百姓现在的样子，只‌是单纯的看百姓，不‌想其他。
　　“爹爹，外面下‌雨了！”小满看着窗户有些发愁。
　　“啊……那我们明天再去吧！”唐林抱着小满，默默回到了位置上，打算做些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6 00:40:32~2021-07-27 00:4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he 30瓶；二木成林 5瓶；小辣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第 139 章
　　唐林知道这不‌是‌泰安帝的问题, 也‌知道儒家‌近千年‌的思想并非一无是‌处。
　　将一国压于一人，情大于法，人治大于法治, 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后世是‌在外力的压迫下, 才使得皇权瓦解，经过血的洗礼、无数人的牺牲、无数思想的启迪，才会有了唐林所‌在的世界，可特权阶级真的不‌复存在了吗？
　　其实依然有, 只是‌权力有了法律制约，人民有了辨别能力, 才使得这些特权慢慢缩减。
　　可现在的宁朝，粮草充足，占地广袤, 可以算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唐林也‌不‌会引狼入室。
　　他能做的，就是‌让宁朝变得更强, 百姓们生活富足之后, 才会去‌学习、去‌思考，若干年‌后才会出现一场来‌自宁朝内部的改革。
　　而且宁朝和清朝不‌同, 并非皇家‌的一言堂，相‌权与皇权相‌互制约, 也‌就造成官家‌并不‌能随心所‌欲，甚至于有的时候他的皇命会被百官驳回。
　　想明白这点后，唐林又精神起来‌了，虽然现在情大于法, 但日后未必不‌能法大于情。
　　而如今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即使自己所‌做之事，于民有益，但也‌不‌能忽略百姓的意愿。
　　唐林打开纸，他打算将近几‌年‌自己所‌做之事记下来‌，看看哪些事是‌因百姓之意做的，哪些事是‌因自己觉得需要才做的。
　　“爹爹，你在做什么‌啊？”
　　小满本来‌因为爹爹的情绪不‌对，才坐到唐林怀里，给爹爹抱一抱现在看到爹爹好了，还‌在写东西，好奇心又占据了上风。
　　“在想之前爹爹做的事情，是‌不‌是‌百姓需要的。”
　　见小满还‌有些不‌理解，唐林便解释道：“比如说，小满现在一天能吃一小份糕，枣泥糕和绿豆糕都在里面，爹爹觉得绿豆糕好吃，就让小满先吃绿豆糕，小满喜欢吗？”
　　唐小满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枣泥糕多好吃啊，小满想先吃枣泥糕，可绿豆糕又是‌爹爹给的，没办法，小满只能勉强同意，说：“小满会吃的。”
　　“可小满今天已经吃过糕了，是‌枣泥的，难道明天就变成绿豆糕了吗？”
　　唐小满已经完全代入进那个场景里了，无法自拔。
　　唐林听了，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只是‌比如，小满的糕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喜欢的东西就说不‌喜欢，不‌用‌因为爹爹的关系勉强喜欢的。”
　　“百姓们也‌跟小满一样，他们可能也‌有自己觉得不‌方便的地方，可是‌爹爹只看到了自己觉得不‌好的地方，所‌以，现在爹爹在自省。”
　　“自省？”
　　“就是‌想自己做的不‌够好的地方。”
　　“那小满跟爹爹一起自省。”说完，唐小满就回到卧榻上，捧着脸，埋头苦想自己今天有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唐林见了也‌随他，自己在纸上一样样罗列，在临海县的时候还‌好，但到了永兴府，他的心态才有了变化。
　　永兴府极易发生水灾，再加上河堤的事情，所‌以唐林直接决定开始修堤，而之后的铺设管道、污水池、搬作坊等等，在他眼里这些都能让永兴府变得更好，但无疑，他并没有去‌听百姓的想法。
　　对于永兴府下一步的安排，唐林本是‌想要继续修院子的，现在可以去‌外面看看百姓的生活，看看他们到底需要什么‌。
　　还‌有修建集市的事情，对于自己的设计，唐林本来‌不‌觉得繁琐，但如今细想来‌，是‌有些浪费时间，太过理想化，幸好孔司工他们提出来‌了。
　　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唐林看天色差不‌多，就打算带着小满去‌饭厅吃饭了，结果一看，小满已经睡着了！！
　　轻轻叫醒小满，因为夏日容易困乏，所‌以书房常备着帕子水盆等物，小满洗了脸，唐林帮着拧干面巾，让小满自己擦。
　　外面雨已经停了，唐林牵着小满的手走‌过去‌。
　　第二‌天雨依然在下，唐林先去‌了府衙，现在官吏们都开始行动起来‌了，一个个穿着蓑衣，去‌了码头集市，组织百姓去‌另一个宽阔的地方贩卖。
　　人走‌光后，集市上并没有其他东西，工匠们先在集市上分道，将道路画出来‌，满是‌泥泞。
　　而且因为雨水的关系，就算集市靠近永兴河，但中间地方依然聚起了不‌小的水坑，唐林见了，先让工人暂停。
　　“明府小心，这水坑怕是‌会弄脏你的衣服。”孔司工提醒道。
　　“无事，我就看看，最好拿几‌根杆子，做上记号，这边再埋一条管道，插了杆子的地方，就放下水板。”
　　城东虽然埋好了管道，甚至一些路段上也‌开了口‌子，但集市这块是‌一直都没注意的，这里离永兴河近，唐林自然以为会有明渠直接开到永兴河。
　　“明府，不‌如直接将那些坑填了，修路时再开些明渠，绕过码头，通到永兴河，也‌能省一些事。”
　　“没错，这些石头都已经松动，有灰泥做管道，不‌如直接用‌它‌和石头重新将集市铺设一遍。”
　　唐林眼睛一亮，他也‌是‌陷入了思维误区，觉得一定要管道才好，其实这边地势高，离永兴河近，直接将水引下去‌就行了。
　　回到府衙，着急工匠又重新规划了一遍，准备好材料，等到雨停便可建造集市了。
　　当然昨日的想法他依然没有改变，建造集市一事已经势在必行了，但是‌下面的，完全可以根据百姓的需求来‌安排。
　　唐林换了衣裳，打算去‌百姓聚集的地方看看。
　　结果唐小满一直记着唐林跟他说的话，在看到爹爹回来‌后，就跟在爹爹的屁股后面，当了个小跟屁虫。
　　没办法，唐林只能带着儿子一起去‌了，两个人穿着蓝色的细棉布衣裳，一大一小，跟家‌里人说了声，就往目的地而去‌。
　　外面雨还‌在下着，唐林特意挑了把大伞，将唐小满挡的牢牢的。
　　唐小满还‌没看过下雨天的街市，趴在爹爹肩膀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新奇的不‌行，偶尔还‌用‌手去‌接雨水，难为唐林能把他抱住。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城西那边的安置点，沿着这条路，朝太阳下山的方向走‌，那里有个西雁门，不‌过不‌用‌走‌这么‌远，大概有十条大客船这么‌长‌，有个大房子，就是‌那里，听说今天有说书人在里面说书。”唐林解释的十分详细。
　　去‌城西是‌唐林早就想好的，城东唐林常常过去‌，百姓们都认识他了，城北和城南住着的官商学子最多，极易被认出，只有城西，那里唐林极少过去‌，百姓们认不‌出他。
　　“好远啊，爹爹，我们快去‌吧！”
　　小满经常跟着唐林去‌码头，也‌知道船有小客船、大客船还‌有商船的分别，大客船在他眼里，是‌非常巨大的东西。
　　虽然是‌下雨天，但安置房依然有百姓在里面，一堆人三三两两的坐一起，说书人已经开始在上面讲故事了。
　　至于乞丐，以前也‌有，只是‌唐林了解这个情况后，特意让府衙根据以前的通缉画像进行盘查，还‌真发现了一个通缉犯，将其关押进大牢后。
　　又将那些乞丐登记进册子，暂且安置在破旧老屋，可以让他们在府城做工，五年‌后才可以拥有真正的户籍，所‌以，现在永兴府的乞丐很少。
　　唐林穿着不‌错，但是‌周围的百姓都没见过这个后生，本来‌有些迟疑，不‌过看到他的样貌，还‌有他怀里的孩子后，也‌就放心下来‌。
　　这父子俩长‌得像，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安置房里各个年‌岁的都有，小的同小满差不‌多大，大的有满头白发的老人，安安静静的听书，只是‌在说书人休息的时候，会一起聊聊天。
　　“后生，你这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新搬来‌的？我们都没见过你。”一老人坐到唐林身边问道。
　　“老丈猜得没错，小生是‌第一次来‌这边，不‌过不‌是‌新搬来‌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城东，这次带着孩子来‌城西逛逛。”
　　“这娃儿俊俏，像你，不‌过现在带着娃出来‌可得看好了，我们明府说了，现在还‌有有专门抓小孩去‌卖的。”老丈提醒道。
　　“多谢老丈提醒，小生明白的，不‌会离孩子太远。”唐林笑着说。
　　“你这一看就是‌读书人，难得，读书人会到这里来‌。”
　　“你这老头说话可真别扭，人读书人怎么‌了，你看，读书人还‌带孩子呢！哪像我们巷子里那个武秀才，别说带孩子出来‌玩了，抱都不‌抱一下。”旁边的大婶说道。
　　说道这个话题，所‌有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一会儿说我家‌的读书人怎么‌样，一会儿说邻居家‌的读书人怎么‌样，唐林都插不‌进去‌。
　　“不‌过，还‌是‌读书人好，说话就不‌一样，要是‌考上了，那就更不‌得了！”最后一大娘说道。
　　“就算没考上，多认识几‌个字，以后找活也‌容易。”唐林说道。
　　一旁人连连点头，说道：“后生说的没错，看你年‌纪怕是‌还‌没考上秀才吧？不‌着急，先找个活干，边干活边读书。”
　　“你这说的什么‌话，读书当然的安安心心地读，哪有去‌干活的，读书人能干活吗？”另外一个大婶不‌同意了。
　　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唐林看的目不‌暇接，就连唐小满，也‌都呆住了，长‌这么‌大，他还‌没看过这场面。
　　“两位娘子说的都有理，只是‌小生认为到了一定年‌岁，还‌是‌得做些事情补贴家‌用‌才好，不‌然总不‌能把担子压到父母妻儿的身上吧？”
　　“没错，读书费钱，我们一般人哪读得起啊，要是‌能便宜点，我就让我孙子去‌读书了，不‌求别的，多认识几‌个字也‌好。”大爷说道。
　　唐林连连点头，将这事记下，设施重要，教育也‌不‌能拉下。
　　看天色差不‌多了，唐林跟他们告别，打算回家‌吃饭，一些人也‌跟了出来‌，他们也‌只是‌下工后来‌坐坐，现在也‌得回家‌吃饭去‌了。
　　穿上有些破旧的蓑衣，有个汉子皱眉说道：“这天气，每次一下雨，走‌路就一脚泥，下边全是‌泥水，回家‌怕是‌又被婆娘骂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永兴府的路面一部分是‌石板路，还‌有一部分则是‌夯土路。一下雨，脚上、衣服下摆就都是‌黄泥水，让人颇为狼狈。
　　唐林看了看，自喃自语道：“若是‌不‌修集市，倒是‌能先把路给修一修。”
　　正巧一旁男子听到了，说：“你这书生在想什么‌啊，现在能修集市就不‌错了，还‌想修路？我们明府够忙了，你就别添麻烦了。”
　　“小生只是‌这么‌一想，这路是‌难走‌了点。”
　　“是‌吗？”那男子来‌回看了他几‌眼，见唐林笑眯眯的，才离开。
　　回到家‌后，唐林又去‌换了套衣服，顺便将唐小满的也‌换了，今天他同一起在安置房玩的小孩玩欢了，一身泥。
　　吃完饭后，他又去‌了书房，将今天发现的事情写下来‌，果然只有去‌看了才能发现问题。
　　晚间，例行给小满讲完故事后，唐林回到屋子里，林伊娘看着唐林，脸上满是‌笑意，似是‌有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7 00:41:01~2021-07-28 00:1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然绿衣、疯花血叶 10瓶；cream 2瓶；爱吃肉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第 140 章
　　近些‌日子, 林伊娘感觉人有些‌倦怠，但因‌为兼之事情多，她不想再让兼之为她操心, 也就没有找郎中, 想着多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今日郭夫人前来‌拜访, 还带来‌了几个人, 是当初兼之拜托郭夫人寻摸一个懂医理的医者。可以不签卖身契，只是医术要好，妇科或儿科的最好。
　　对‌于这件事，郭夫人自然上心, 本想着找不到，就现成找几个有天赋的孩子, 培养几个。
　　没成想，还真遇到了，是她旧时的好友——苏翠云, 只是当初她选择嫁人，而翠云则想专心研习医道。
　　苏翠云在家乡帮人治病，托关‌系拿到路引后‌, 就带人去往各地行医, 虽苦，但医术精进极快, 有了些‌许名气。
　　四十几岁，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苏翠云就回了老家，本想继续在家乡行医，教养族中子弟。
　　可支持她的父母已经去世，本来‌族中对‌她颇有微词, 现在更不会将族中孩童交给她教导。
　　不过她现在有些‌名气，所‌以族里‌还是同意她教导女童，可女童甚少有选择学医的，一心只想学各项才艺，为日后‌嫁人做准备。
　　在知道好友要帮人找擅妇科的医者后‌，她颇为心动，特意写信询问。
　　知道是官宦人家，为人和善，待遇不错，且不需签卖身契，只是立张五年的契约后‌，便直接写信，道愿意前去。
　　到了唐府后‌，几人寒暄了一番，这次除了苏翠云，郭夫人还带了两个已经签了契的下人，茯苓和问荆，十二三岁的年纪，粗通药理。
　　林伊娘知道后‌，自然高兴，外面‌的郎中大‌多不精妇人病，更何况郎中都是男子，虽然兼之不介意，可若是身体不舒服就请郎中，请得多了，外人就会说三道四，所‌以一些‌小病，伊娘能忍就忍了。
　　其实不仅是伊娘，一般大‌户人家的夫人娘子都是这样。
　　姑娘生病，开明点的父母自会帮着请郎中，但迂腐些‌的，只让姑娘自己忍着，或者直接让人去抓药。
　　而那些‌妇人病，更不用说，就算看了郎中，娘子们羞于开口，一般郎中也很难切脉就判断病情。
　　郭夫人是客，更何况和苏女医还是好友，几人自然是要寒暄几句的，也是因‌此，郭夫人和苏女医察觉到伊娘的身体有异，这才诊出她怀了身孕。
　　伊娘欣喜，又送上唐林早已备好的医术，还有一些‌药材，这些‌是这几年唐林新收集来‌的，一些‌抄录后‌送到了郭宅，另一些‌留存着，打算当谢礼。
　　这可送到了郭夫人的心头里‌，她和老头子就喜欢这些‌，若是送贵重物‌品他‌们会推拒，但这些‌，知道唐林府里‌有手抄本后‌，也就收下了。
　　因‌为安港市舶司在兴丰县，离府城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这还是因‌为有段水路在，不然还要更久，所‌以郭夫人需要早些‌回去，那时唐林还未下衙，也就没碰到面‌。
　　自从知道自己又怀有身孕后‌，伊娘行动就小心了几分，不过这个消息她想亲自跟唐林说，而李月娘知道儿媳妇的想法，表示同意，马上就有二孙子了，顺着儿媳妇点也没什么。
　　吃饭时，唐林虽然感觉到爹娘比以往高兴，但也没往那处想去。
　　生下小满后‌，伊娘需要调养几年身子，所‌以唐林私下向郭副使请教了避免生育的方式，当然对‌身体有伤害的这种就免了，外加平时也有注意这些‌，这几年还真防住了。
　　也就今年小满四岁了，唐林才没注意这些‌，打算顺其自然。
　　“兼之！”
　　“嗯，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是因‌为苏女医来‌了？”唐林问道。
　　下衙后‌因‌为要去安置房，没见着苏女医的面‌，不过吃完饭后‌唐林见到了，是个性格坚毅的女子，十分有精神。
　　另外还有两个孩子，听说懂医术后‌，唐林便让他‌们跟在苏女医后‌面‌打下手。
　　当然，并不是让苏女医教他‌们医术，毕竟她的医术大‌部分是家传，也是因‌为苏女医决定不外嫁后‌，她父亲才教她的。
　　而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也是看苏女医的意愿，能教一点最好，不教也无妨。
　　除此之外，唐林还支持苏女医前往府衙登记，这样可以评定医者等级，得到医者文书后‌，就能开一家医馆了。
　　苏翠云听到后‌诧异的看了唐林一眼，笑着道谢，至于去不去，她也没说。
　　所‌以唐林也没再提，其实可以的话‌，他‌都想出钱帮郭夫人、苏女医开医馆，带两个学徒。
　　日后‌，永兴府的妇人也有郎中能看病，但是，这些‌还是要看她们的意愿。
　　“是有人来‌了，但不是苏女医。”林伊娘回道。
　　唐林刚开始还有些‌不解，但见伊娘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腹部，他‌愣了片刻，立马坐到伊娘身边，问道：“多长时间了？他‌有没有闹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才一个多月，怎么闹我‌？苏女医看过了，说一切都好，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伊娘笑着说。
　　“那就好！”唐林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今天爹娘的态度，问道：“爹娘都知道了？”
　　“嗯，不过三弟小弟还不知道，还有小满。”
　　说到小满，林伊娘有些‌担心，本来‌她是打算先跟小满说好后‌，再要孩子的，可现在也太突然了。
　　唐林大‌堂兄家的唐劼就是这样，不喜欢家里‌多了弟弟妹妹，常常欺负他‌们，光元旦那几天，她就看见了好几回。
　　“小满那儿我‌去说，我‌们小满很聪明，他‌能明白的。这段日子，你好好休息，森森的事情就交给母亲吧！”
　　“知道啦，新房的院子已经看好了，其它的事情刘嬷嬷也会帮忙。”
　　唐林摸了摸伊娘的肚子，虽然已经是第二个了，但唐林依然小心翼翼，孩子在里‌面‌呢！
　　至于小满，唐林和伊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小满不是敏感的性格，知道有弟弟妹妹后‌，更高兴了。
　　因‌为在安置房里‌一起玩的小伙伴们，都有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只有小满是一个人，现在小满也有弟弟妹妹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之后‌的几日，永兴府的雨停了，集市开始动工，而第二季的琉国稻也将要收割，整个永兴府都处于忙碌的阶段。
　　在这段时间里‌，唐林去了安港市舶司一趟，先巡视了市舶司一圈，又看了看水师的巡查记录。
　　处理完全部事务后‌，唐林打算去郭副使家拜访道谢，郭副使一家就住在后‌面‌的庄子里‌。
　　期间得知苏女医的事情，唐林更是敬佩，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习医，前往各地看诊，这样的人，足以让人尊敬。
　　唐森的亲事进展的很顺利，唐大‌海带着一家人过来‌，和亲家商讨婚礼的细节，还有走‌完剩下的几礼。
　　之前，府衙后‌院就空出了几件屋子供他‌们居住，不过爷爷奶奶住的好一点，而大‌伯他‌们则住在了不常用的客院。
　　唐木之妻张三娘看着眼前的屋子，既羡又妒，同样是唐家的，自己男人连个秀才都考出去，隔房的小叔子已经当大‌官了。
　　随后‌，她又看到妯娌身上穿的，越发的不平。
　　看到唐森的院子后‌，那些‌不平之意就全冲着刘娘子去了，林伊娘她比不了，结果亲妯娌也比她要过得好，更是不忿。
　　不过她见不到刘娘子，李月娘根本就没让她跟过去。
　　如今唐林一回家就是一堆人，一桌子都坐不下了，就另外开了张桌子，分坐两桌。
　　知道奶奶只能住半个月，而这可能是唐林唯一一次能这样奉养奶奶了，所‌以这些‌日子，唐林饭后‌会找奶奶说说话‌，带奶奶出去走‌走‌，嗯，还有爷爷。
　　休沐时就带上一家人，去永兴府到处看看，特别‌是永兴湖，现在变得特别‌漂亮，闲暇时去拿散散心极为不错。
　　半月后‌，细节都商量完了，八月廿三，迎新娘。
　　同唐林一样，迎了新娘，唐森也要坐船去永泽府，爷爷和大‌伯他‌们也一起回去，在唐家行大‌礼，才能回来‌。
　　时间到了九月，这两日，永兴府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
　　唐林派人盯住永兴河水位，又要求各县将住在危房的百姓移到安置房，注意县里‌的住宅，就怕会发生倒塌。
　　并让胥吏通知百姓这两日不要外出，躲在屋子里‌，以免被东西砸伤，若是房屋损坏，就前往安置房。
　　还有码头和市舶司，通知船只到码头停泊，禁止出行，水师也一样，每个地方都要通知到位。
　　永兴府府衙官吏们一起行动，让每个百姓回家躲避，唐林又去了看永兴河的水位，果然高了不少，不过河堤是今年刚修建的，比较结实，这个水位没问题。
　　雨又下了一日，风渐渐和缓，现在的永兴河水流湍急，船只无法前行，永兴府的一些‌巷子里‌，不可避免有了积水。
　　除了城东，地势高，地下铺设了更好的更大‌的管道，所‌以所‌有的巷子里‌都没有积水。
　　而府城中的一些‌老房，大‌部分被这风掀了顶，还有百姓的房子被吹塌了，现在还住在安置房。
　　除此之外，府城内还有不听劝告出去的人，不过因‌为有胥吏的通知，在出去时，会用水桶套住自己的脑袋，有几个人被砸伤了，但没有死亡。
　　唐林将府城的郎中集合起来‌，形成了临时救护队，对‌伤者进行救治，当然药材府衙出、地方府衙出，府衙还给银子，就是比起诊费要少一点。
　　若是不方便的也没关‌系，但无疑，这次参加救护队的医者，可以在府衙得到更好的待遇。
　　府衙的医书可以对‌他‌们开放，手艺精湛的工匠们可以为他‌们打磨器具等等。
　　府衙有医都学，管着府城里‌所‌有的医者等级和名录，唐林来‌了后‌，便将医书也交给他‌管理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开放，这次的时机正好。
　　而辖下的县，也很快报上了损失和伤亡，损失不可避免，除了稻田外，房屋的损毁不可避免。
　　也有部分百姓受伤，现已有医者对‌他‌们进行救治。个别‌死亡的百姓，各个县衙已经整理好名单，交给府衙。
　　这几日，唐林一直待在府衙，归纳这数据，将损失报给朝廷，最主要的是第三季琉国稻怕是要减产了，减产还是比较好的，最怕的是颗粒无收。
　　朝廷收到奏章，将永兴府今年的秋税下调了一些‌，并允许永兴府从商税中抽出五万两重建。
　　这雨这风，并不是只在永兴府一处，旁边的长罗府也有波及到。
　　但相比永兴府，长罗府就要严重多了，房屋倒塌压死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冒着风雨出去，被东西砸死的百姓也有。
　　虽然田地房屋的损失跟永兴府差不多，但是百姓的伤亡差的极多，也是因‌此，朝廷特意派人来‌永兴府调查。
　　九月中旬，户部辖下金部的员外郎，刑部辖下都官部的员外郎，还有永安府路提举刑狱司的官员都来‌到了永兴府。
　　作者有话要说：唐林——大宁朝第一个因为救灾太好，而被调查的官员！
　　这里的医官制度参考明清的，宋朝医官只分了三科，没有儿科和妇人，明清的详细很多。
　　感谢在2021-07-28 00:10:40~2021-07-29 00:1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nn1212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第 141 章
　　关于要派人来永兴府调查这件事‌, 朝廷封锁了消息，只是唐林还是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心情有点‌复杂……
　　既然朝廷不想‌让他知道, 唐林也就一切照常, 不然要是让朝廷察觉到自己提前得到消息了, 那害的不仅是自己, 还有告诉他这消息的人。
　　而且他所报属实，自己也到各县核查过，自然无需担心。
　　如今让唐林操心的是卫生方面的事‌情，这次永兴府虽然没有发大水, 但小巷子里还是有积水的，积水退去, 留下一地垃圾。
　　垃圾是病菌的温床，特别是永兴府这样的环境，所以唐林对此‌严格要求, 所有垃圾一定要放入垃圾桶中，乱扔垃圾，随地吐痰的, 罚钱百文。
　　还专门请郎中或者学徒们各地宣传这些。
　　刚开始, 唐林偶尔还会惦记一下这件事‌，但随着秋税的收缴, 唐林根本没时‌间去想‌。
　　今年‌朝廷下调了永兴府的秋税，但也只是比其他中府少‌了一成不到, 跟以前差不了多少‌。
　　永兴府辖下各县的受灾程度不一样，唐林还需要调查过，根据受灾程度分‌配。
　　至于户银的等级，就按去年‌的年‌收入来算, 这件事‌情，整个府衙已经做的驾轻熟就了，连同‌各县的也都一起‌算了出来。
　　吏房官吏写下告示，里面写了永兴府需要交的秋税，其他中府需要交的秋税，两者比较。然后就是上交的标准，其余县虽有浮动，但相差不大。
　　钱嘉一行人先去了长罗府，朝廷不好厚此‌薄彼，既然要去永兴府调查，那么长罗府也得去看看。
　　所以钱嘉带着长庆府路的判官一起‌去调查了一番，结果比知府奏章上严重的多，不说损失，单单伤亡，就不是那个数。
　　随后钱嘉前往永兴府，路上和其他人相聚，一同‌坐船过去。
　　此‌时‌正好是永兴府收税的时‌候，他们是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段来的，既然想‌要调查永兴府的伤亡是否如奏章所言，那么收税时‌是最容易看出问题的。
　　钱嘉是都官部员外郎，这次对于永兴府知府的调查，就是以他为主‌，提点‌刑狱司郑源郑判官为辅。
　　而金部的孟员外郎，只是来押送永安路税银的，顺带看一看。最主‌要是齐尚书要他看着这两人，不让他们乱泼唐林脏水。
　　三人都带了属下和随从，孟哲打算就这么走，结果被‌钱嘉阻止，他们三个先进去，就带两个下属，剩下的人先在驿馆候着。
　　郑源没意见，唐林是永泽府出来的，当初也在永安府待过，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学子，他相信愿意将书籍分‌享给诸多学子的人，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在码头下船后，他们就分‌开走了，钱嘉带头，带着孟哲他们四处逛，其余人自己去驿馆，等他们回‌来。
　　可单单码头，就够人吃惊了，有好几个人在码头上指挥，车马道、人行道分‌开，来去亦是。
　　在码头需要检查路引，不过当初朝廷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路引简化了不少‌，可三人还是被‌抓着盘问了一番。
　　爬上码头的斜梯，永兴府最热闹的集市展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卖吃食的、卖小饰物的、卖新鲜蔬菜的等等，小贩们吆喝着，百姓们则搜寻自己喜欢的，热闹非凡。
　　看到这场景，孟哲有些不确信，他以前也来过永兴府，但那时‌不是这样的：“永兴府变化极大。”
　　“这唐知府难道提前得到消息了？”钱嘉有些怀疑。
　　“你觉得这码头、市集是不到一月就可以做到的？看看那些百姓的脸色，就能知道他们是真的过得好。”郑源反驳道。
　　“没错，这些百姓大多精神饱满，就连那些力夫，也都有一股子劲头。”钱嘉细细打量后，认同‌道。
　　“老爷们，要买梨吗？这些梨是刚刚摘下的，没破皮。”杨老头喊道。
　　听到这话，钱嘉停住了脚步，边看梨边问道：“这位老丈，我听说永兴府刚刮过大风，怎么还有新鲜的梨？”
　　“我们家老梨树长得好，虽然被‌吹下不少‌果子，但也挂住了几个，正巧现在熟了，就拿出来卖几个钱。”
　　明明是损失，可那老丈的表情上并不见多少‌苦色，反而笑呵呵的，这让郑源心生疑惑。
　　“这梨一斤怕是能卖四十文吧？老丈不难受吗？”
　　杨老头诧异地看了前面的人一眼，心中腹诽道：……这是个傻子吧！
　　“这雪梨在我们这十八文一斤，永兴府这边梨树不多，所以贵了一些，长庆府庆安府那儿，更便宜。”
　　郑源拿着梨的手都僵了，永安府离永兴府不远，可这梨价却差一倍多，心思万千，但现在也只能压下不提。
　　“而且，刮过风后，这些果子明府都有派人来收，说是可以熬梨膏，冬天吃了对嗓子好。”
　　“是官差来收的？多少‌钱一斤？”孟哲问道。
　　杨老头听到这话，心生怀疑，反问：“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我这梨不卖给你们了。”
　　“老丈老丈，我们只是好奇，才问的，我们去过不少‌地方，还没听说这样的明府，可不好奇嘛！”郑源忙说道。
　　“你们这伙人，鬼鬼祟祟的，不成，我得叫人，小张、小张！”杨老头越看这些人越可疑。
　　郑源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个小张是谁。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差役走过来了，看到面前的一伙人，转头问：“杨老丈，怎么了？是这些人欺负你了？”
　　“不是，这些人一上岸就问东问西的，看着不像好人。”
　　“这位差爷，我们一行人是前来游历的学子，听说永兴府遭了大风，所以来看看。”
　　孟哲看到这个小张，差点‌怀疑人生，什么时‌候百姓和胥吏这么好了？
　　张拦头恍然，杨老丈听说后，咳嗽了两声‌，说道：“那你们不早说，我还以为是来找明府茬的呢！”
　　“杨老丈，您想‌多了，我们明府这么好，谁会来找茬啊！”张拦头笑着说。
　　来找茬三人组：……
　　“你们几人既然是学子，那就没什么了，我们永兴府好看的多了，你们往前走，有专门引路的小孩，半日只要五文钱，他们会引你们去看。”
　　张拦头说完就走了，他还需要在市集各处巡查，以防有人滋事‌。
　　三人听了就往前走，到如今，他们对于永兴府、唐林的兴趣越发的大了，能将一个地方打理成这样，可见其本事‌。
　　果然，在不远处有个亭子，里面围着许多孩子，而且这里时‌不时‌就有弓手过来巡查。
　　见到有人来了，一个孩子站出来，问道：“请老爷们安，可需人引路？”
　　他们点‌头后，这个叫吴石头的孩子就带着几人到处逛，每个地方他都能讲出一二来。
　　“吴小郎君，你这样出来，你父母放心吗？而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读过书的，为何不读下去？”孟哲问道。
　　“我自小长在慈幼院，今天休息，才出来赚些钱，长大后，就不能住慈幼院了。”吴石头解释道。
　　听到这话，钱嘉顺势问他慈幼院的情况，知道有胥吏会教他们识字，还有府衙匠人会来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技艺后，对于永兴府的官吏更是感慨。
　　在路过府衙时‌，几人听到了府衙外的吵闹声‌，相视一眼，便前去查看，看看是不是有百姓告官。
　　孟哲看到府衙外熙熙攘攘的百姓，还有一排桌子，桌子上放了算盘，还有几本册子，桌子后面坐着胥吏，有些不解。
　　“他们是在算今年‌家里要交的税银，你们来的正好，这样的情景也就我们永兴府能看到。”
　　石头带着人，前往布告栏，上面除了新贴的告示外，还有往日的告示，几人细看后，十分‌惊异。
　　怪不得这唐知府如此‌得百姓爱戴，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有知府能做一两件就算得上好官了，而这唐林是把这些事‌都做了，而且这还只是最近的。
　　之后几人也不打算再四处查探了，而是直接带着人前往府衙，唐林出来迎接，并让人拿出受害者的名‌单，还有当时‌的举措。
　　钱嘉几人还去看了安置房、毁坏的破屋、还在养伤的百姓和当初的临时‌救治院，可以说方方面面都看到了。
　　最后又‌去了永兴府各县的状况，当初报上来时‌，唐林也派人抽查过几次，所以也没什么问题。
　　钱嘉看着自己已经写完的奏章，一脸沉默，这怕是唐知府的表彰奏章！！
　　送走一行人，唐林将商税那的五万两按照各县受灾情况分‌拨下去，当然府城的也有，这些银子足够养伤和修补房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官学和道路的事‌情，永兴府是有官学的，只是比较小，而且只供官吏之子读书，并不对百姓开放，至于私塾，束脩高昂，百姓们无法负担。
　　将银子分‌配好，唐林打算先修路，在修路的时‌候，还可以埋排水管道，至于官学，可以在城西再建一所面向百姓的官学。
　　在得知永兴府的情况后，朝廷对胥吏六房制度开始感兴趣了，这六房，将胥吏们的职权划分‌的清楚明白，便于官员管理，可以让官员减少‌前期的适应时‌间。
　　为此‌，唐林又‌写了一篇奏章，内容更加详细，并且整理了一份资料，这次除了临海县的，永兴府的，还有永兴府辖下的各县，更具有参考意义，而且遇到的困难也都不同‌，正好可以一起‌递交上去。
　　还有遇到风雨的措施、税收的缴纳等等，这一次调查，让唐林在朝廷的存在感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这个月也是唐林奏章写的最多的，每个问题一篇，唐林需要写五六篇奏章。
　　与此‌同‌时‌，市舶司的关税可以说又‌高了许多，有朝臣提议宁朝可以多开几个港口，这样便会有更多的船队出海。
　　而这些事‌，自然都压在唐林身上了。
　　两年‌后，五个海港码头都有了一所市舶司，而每个市舶司由‌专门的副提举负责，唐林这个市舶司提举只要总览大局就行了。
　　泰安三十五年‌四月，吏部的侍郎之位有空缺，朝廷传下旨意将唐林调转回‌京，而唐林身上的官职也需要交接给他人。
　　而交接的时‌间，定在七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交代两年间发生的事情，还有上京的情况！
　　感谢在2021-07-29 00:10:35~2021-07-30 00:4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孽啊妖孽 22瓶；文、南栀 10瓶；爱吃肉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2、第 142 章
　　两年时间, 永兴府乃至宁朝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因为市舶司的关‌系，宁朝上下开始重视海外, 不仅民间的船队, 就连朝廷每年都要组建船队, 去各地‌交易。
　　除了本国的商品, 国外的一些新‌奇玩意儿也被运回‌了本国，不过进入宁朝之前需要在市舶司检查，了解其材质、用途，并且登记在册后才可进入。
　　但‌是市舶司也出过不少‌事‌, 如水师种有将士私下勒索商户、还有副提举和下面官吏联合贪污受贿等等。
　　有的唐林能及时发现，可有的却因为没‌有证据, 连受害人都没‌有，就被逃脱了。
　　思考许久，唐林在码头放置了一个‌箱子, 官吏百姓都可投信，反正宁朝没‌有宵禁，晚上悄悄来也可以。
　　而钥匙只有唐林有, 每月唐林都会巡视五个‌市舶司, 到码头后，就先取信, 再去市舶司检查文‌书‌、账目。
　　又让内检房的官吏严格检查，并上书‌朝廷, 在水师内部也设立这样的地‌方，必须得遏制住这股风气。
　　与此同时，朝廷在造船这方面投入了更多的银子，想要造出更结实的船, 用于远行。他们也发现了，船队去的地‌方越远，宁朝的东西‌越值钱，而且得到的新‌奇东西‌更多。
　　现在宁朝百姓餐桌上的食物‌越来越丰富了，而且有些菜的口感极好，这点‌必须要感谢那些船队。
　　除了蔬菜瓜果，还有别国的一些技术，虽然宁朝的各项技术都很先进，但‌其他国家也有突出的技术。
　　唐林专门派人去收集这些信息，当然关‌键步骤旁人也不会告诉外人，但‌是国与国之间完全可以有选择的交换一下，就算无法完全掌握，或者成果差不多也没‌关‌系，至少‌可以给匠人们一条新‌的思路。
　　与此同时，工匠们集思广益，终于将司南简化，便于携带，成为第一代指南针。
　　再加上海图越来越完善，宁朝附近的海域、海外国家都已标注好，但‌是再远一点‌的就不清楚了。
　　而唐林也借此让擅勘察地‌形的匠人前往各地‌，一些有矿石的地‌方标记出来。朝廷知道‌后，以宁朝的名义，派人去那个‌国家将那地‌方买下。
　　不过宁朝有着大国风范，外加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没‌必要去攻打，宁朝附近的那些附属国不也好好的嘛！
　　所以都是派人商谈，别国人不是傻子，若只是荒地‌，宁朝的人哪会愿意来买，有的地‌方他们也知道‌下面有矿脉，只是实在没‌这个‌条件开采，所以才搁置到现在的。
　　如今宁朝想要，他们也不敢得罪，那些宁朝水师虽然不上岸，可光光这样待在岸边，也足够让人忌惮了。
　　所以地‌是愿意卖的，但‌是他们也提出只能开采，不能插手国内事‌务，不能派兵侵占土地‌等等。
　　对‌此，泰安帝表示同意，那些地‌方太远，政令无法快速下达，到时还要安抚那边的百姓，麻烦太多。
　　而且宁朝对‌外一直以礼仪之邦示人，同诸多小国交好，若是这样无故攻打，恐怕会影响对‌外的形象。
　　读书‌人重名声，除了自己的，还有国家的，就算要打，也要找出对‌方若干条不对‌来，发布檄文‌，批判对‌方行为，占得大义，才会出兵。
　　当然如果有人前来攻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得把人打趴下才行。
　　也是因此，宁朝在周围各国的形象极好，还有那些附属国，虽然近几年赏赐少‌了点‌，但‌至少‌没‌有主动去打他们，扯着宗主国的旗号，也能得到些优待。
　　所以这些国家也都愿意与宁朝交易，虽然将矿脉交易出去，有些不甘心，但‌能跟宁朝交好，并且能得到宁朝的庇护，也算不错了。
　　自然也有一些国家死‌活不愿意，对‌此朝廷也懒得理会，现在他们已经在多处买了矿脉，与其跟人死‌磕，还不如另外再去找一处呢！
　　因为这些矿脉朝廷派遣出许多官员去往别国，至于采矿之人，直接招募该地‌百姓。
　　唐林知道‌后，特意写了一篇奏章，里面除了采矿所需注意的事‌项外，提到可以教化当地‌百姓。
　　让他们学‌习宁朝语言，可以把我们的文‌化带给他们，虽然无法改变他们的外貌，但‌是可以改变他们的内在。
　　不过其中一些重要的技术方面的东西‌，还是要好好保护的，文‌化可以传过去，高端技术需要保留，特别是锻造铁器这方面的。
　　如此，宁朝开始轰轰烈烈的海外事‌业，罪犯们也有了一个‌新‌的去处，去别国采矿，没‌有工钱的那种。
　　这是宁朝外部的改变，而宁朝的内里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唐林的官吏六房制度，由上及下在层层改变。
　　而且朝廷在此基础上，还给不同府县的胥吏定了额，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胥吏的数量只能在这个‌人数内，不可过多。
　　初期的确麻烦，但‌是慢慢地‌，所有地‌方官员发现，胥吏好管理了，当然中央的胥吏依然难弄，毕竟中央不是地‌方，他们本来就分成了六部，下面的六房根本没‌必要。
　　如此功绩，本可以让唐林升迁，不过泰安帝还想缓一缓，吏部右侍郎快要告老还乡了，如果现在升了，这个‌位置就轮不到唐林了。
　　相反，如果现在压一压，吏部右侍郎的位置空出来，那么唐林官升两级，坐上这个‌位置就不会出现太多的闲言碎语，毕竟他的功劳足够。
　　只是想起‌吴尚书‌的那张脸，泰安帝就有些为难，吴尚书‌是真的认为唐林调回‌来，一定会进户部的。
　　永兴府的变化更是大，这两年唐林将永兴府的道‌路全部修整完了。水泥加上石头，下雨天也不用愁，打着伞，踩在路上，路上还很少‌有积水，现在下雨也关‌不住永兴府百姓那个‌玩乐的心。
　　只是永兴府的小童们少‌了一项乐趣，再也没‌有积水让他们踩了。
　　而永兴府的房屋，更是焕然一新‌，城中破旧的房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风格一致的房屋，统一由官府建造。
　　因为这，户房的王司户乐的嘴巴都合不上，虽然前期花的多，但‌是后面赚得也不少‌，虽然又投入到其他地‌方去了，但‌他也开心。
　　因为经济充裕，永兴府每个‌城区都有一所官学‌，辖下的县里也都有两所，根据需求不同，划分院子。
　　这两年，永兴府的教化呈现一种由下而上的趋势，上面的学‌子并没‌有大变，虽然科举时多了几个‌，但‌也没‌有多很多。
　　反而是那些幼童，唐林更加重视，他所要的不是永兴府出了多少‌举人、进士，而是永兴府能多些识字的百姓。
　　所以唐林一直鼓励百姓送孩子去官学‌，认识几个‌字，而且因为有府衙的资助，官学‌的束脩并不贵，永兴府的百姓们都能承受的起‌。
　　并且为了提高识字率，唐林还利用安置房，在安置房内放了写字板，比唐林小时候练字的高级一点‌，至少‌是匠人精心制作的。
　　由府衙胥吏担任先生，在晚间教百姓认识几个‌字，为此还有关‌于这些“字”的有趣故事‌，是当初唐林教小满识字时用的。
　　那时候不去安置房认识几个‌字，听一听故事‌，跟别人聊天都没‌话题，特别家里的孩子还爱听，日日吵着要去。
　　现在，在永兴府认识字已经不稀罕了，能写两个‌丑字的也不稀罕，有一笔好字的才稀罕，要求拔高了许多。
　　而官学‌也有了改变，启蒙院是孩子们最开始待的地‌方，也是束脩最低的院子。
　　之后根据天赋，先生再建议孩子去不同的院子，比如律学‌院、医学‌院、算学‌院等等，由礼房都学‌统管，只是束脩也会有变化。
　　当然家长的意见为主，若是天赋一般的孩子一定要去儒生院，那也可以进。
　　可以预见，等到这批孩子成长起‌来，永兴府绝对‌会一鸣惊人，只是可能会要好几年的时间。
　　这个‌功劳也不会落到唐林的身上，可唐林不在乎，在他看来，只要对‌百姓们好就可以了。
　　而在医疗方面，唐林让医都学‌会定期请永兴府的郎中交流，得到少‌见的医书‌后，也会放到医书‌房，供郎中们翻阅。
　　鼓励郎中们开设医馆，虽然还是贵，但‌是以前是贵到让人无法承受，现在是小贵，在百姓的承受范围内。
　　苏女医到底不甘心，她学‌医多年，除了喜欢医道‌外，更是想要救人，而且苏家教她的，多是方脉科、针科。
　　妇人科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只要不将苏家的那些流传出去，只是教妇人科的话，完全可以。
　　于是在征得唐林的同意后，她去了府衙登记，成为了三等医者，除了去官学‌的医学‌院教授外，还开了家医馆，去慈幼院，找了几个‌有天赋的女童，有意向的就收下，成为医馆学‌徒。
　　这样的事‌情，在一些人眼里，是离经叛道‌，可身为女子，哪个‌没‌有病痛的时候，少‌女时还好，只是例假来时会有腹痛、或是感冒发热。
　　成为妇人后，才是最麻烦的，现在有了女医，而且医术颇为高明，对‌于那些说三道‌四的，她们第一个‌驳了去。
　　如今永兴府的人口有了极大的提高，虽然还不能成为上府，但‌是在中府之中也算是在前列。
　　而且辖下各县差不多都上升了一等，像兴土县这个‌中下县，并且还大量减少‌过人口的，如今也成为了一个‌中县，其余的更不说。
　　唐府更不用说，小满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五岁的时候，唐林就将他送入官学‌的启蒙院。
　　而他的睡前故事‌，也成了启蒙书‌籍内的一些句子，由唐林仔细讲述其中的含义和里面发生的故事‌，小满倒也喜欢听。
　　在泰安三十四年四月中旬的时候，唐家二郎出生了，跟他哥哥一样，也是从唐林念的诗词里挑一个‌字，这次是“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①取了里面的“早”子，小名就叫小早。
　　等到泰安三十五年四月下旬，满周岁的时候，取了个‌大名，叫唐博理。
　　这两年唐明和李月娘的身子极好，比唐林还要健壮得多。
　　两人常常去安置房跟人聊天，特别是聊天的人知道‌自己是知府他爹娘时，那尊敬的样子，极大满足了李月娘的虚荣心。
　　唐森现在依然在府学‌教书‌，虽然在备考，但‌并不心急，他的天赋不高，虽然有二哥教导，但‌还是再稳当些才好。
　　婚后，他和刘娘子生下一子，现在不过两月大，正是喜欢的时候。
　　唐桦则去了永安府的鸣鹿书‌院读书‌，也就休息的时候会回‌来，平时就待在书‌院里。
　　这是唐林推荐的，一个‌人闭门造车不好，书‌院里同窗多，而且里面的先生都是大儒，正适合心系科举的学‌子。
　　而唐家那边，又是不同的情景了，这几年那边还算安分，唐劼天赋一般，现在还在读书‌。
　　唐林没‌有帮太多，只是送了些书‌籍过去，偶尔元旦是愿意指点‌几句，旁的也就没‌了。
　　唐大海见状也不知道‌怎么说，二孙子愿意指点‌，可曾孙不开窍，虽然孙媳妇想让曾孙去林子地‌方，唐大海没‌松口，他知道‌林子不会同意的，林子现在是家里最出息的，他不想，谁也勉强不了他。
　　这几年还不容易跟二孙子关‌系缓和了一些，唐大海不想再闹僵了，他人老了，已经没‌精力了。
　　唐宝已经成亲，对‌于家里的事‌情，他心知肚明。
　　反正都分家了，大房也没‌这本事‌硬逼着二哥，除非他们不想要侄子前途了，而且现在二哥的官越当越大，他们不敢得罪。
　　所以便一心跟父母、媳妇一起‌过小日子，偶尔去镇上、县里看看两个‌姐姐。
　　泰安三十五年七月，唐林将永兴府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接任的知府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四师兄何敏行，所以唐林走的很放心。
　　至于市舶司提举一职，是从下面的副提举选出一个‌担任的，倒是少‌了很多事‌。
　　就是百姓极为不舍，一路送唐林坐上船，随船相送，直到出了永兴府！
　　坐船几日，上京府已然出现在眼前，虽然常常和老师好友的通信，但‌里面究竟是何情况，唐林也没‌办法确定，特别是这几年太子的身体并未好转……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唐代牛希济的《生查子》
　　感谢在2021-07-30 00:43:01~2021-07-31 00:4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娜、久里 30瓶；江南红叶 10瓶；我是鸡汤 6瓶；爱吃肉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3、第 143 章
　　在伊娘的打理下, 家里存了不‌银子，而且这次回京是要常住的，以前的那座两‌进小院也住不开这么多‌人。
　　所以在得到消息后, 夫妻两‌个商量着再‌置办一座大些‌的院子。
　　这件事, 唐林托了大师兄帮忙, 这么些‌年来, 户部‌并没有出现空缺。
　　直接这么说‌吧，高位的官员很‌会有空缺，所以越是高位越难升，偶尔离开一个, 后面就有无数官员虎视眈眈。
　　但有的官员好几年的考课都是上等‌，理应升官, 可又没位置怎么办？
　　于是，出现了寄禄职，既然差遣没有空缺, 但是官品和俸禄可以有，所以，宁朝的高官们身上都有一个比差遣高的寄禄职, 与虚职一个意思‌。
　　如今, 大师兄的差遣依然是户部‌给事中，但是寄禄职却是从三品的显谟阁直学士。
　　这几年户部‌齐尚书一直有关注永兴府的状况, 在知道永兴府衙用建宅院的手段，收进了一大笔银子后, 他‌颇为‌心动。
　　虽然国库近几年宽裕了许多‌，但哪一个户部‌尚书会嫌银子‌？恨不得多‌建几个银库，全部‌填满最好。
　　为‌此，他‌特意写信给唐林, 想要知道其‌中具体操作方法‌。
　　两‌人一来一往，商讨上京府是否可以这样，哪些‌地方可以等‌等‌，将‌其‌中的细则条条理清，最后由齐尚书写了奏章递交给官家。
　　这里面自有唐林的功绩，只是泰安帝想要攒着，才‌好顺理成章的将‌唐林调回上京，并且连升两‌级。
　　有了这件事，外加上次回京述职时唐林也在户部‌衙房处理事务，齐尚书就一直认为‌唐林会进户部‌，万万没想到，去了隔壁吏部‌！！
　　那年，上京府的一批屋子拆了，造出了一批崭新的宅院，由工部‌督办，除了能赚些‌银子外，还能解决一部‌分官员的住房问题。
　　而唐林想买的就是那一批院子里比较大的三进院子。
　　虽然是由工部‌督造的，但院子的契书在户部‌手里，自然只能拜托户部‌的人，不然怕是抢都抢不到。
　　那时，院子还未完工，虽然有官员提前预定了，但是留存的院子还有许多‌，在知道是唐林要的时候，齐尚书大手一挥，拿出三品官员可以买的院子，让方柏林看看。
　　院子虽然是一批造的，但是规格、大小都与品级相关，要是没有本事的话，就算是从三品官员也买不到从三品规格的院子。
　　齐尚书虽然惋惜唐林不能来户部‌，但依然欣赏其‌能力，而且现在户部‌的两‌位侍郎短时间是不会挪位置的，来了也只能是个给事中，还不如去吏部‌当三把手呢！
　　唐林知道后，写信朝齐尚书道谢，随后也不客气，本来他‌只想着能买到三进的四合院就可以了，现在能挑从三品规制的，而且家里银子也够，就选了一座庭院，一步到位。
　　这封信寄过去，吓得方柏林以为‌唐林贪污受贿了，在知道是唐林将‌银子投入船队，得来的利润后，这才‌放心。
　　那批院子是五月份才‌完工的，完工后叶楚山帮着看了看，让人收拾了一番后。就给唐林写信，让他‌好好打理，特别是旁边的活水，得利用起来。
　　唐林收到信后，明白老师是手痒了，当初在永泽府老师也是如此，喜欢在心怡的地方造景。
　　于是就同‌伊娘商议，后院等‌住了进去后，由伊娘来弄，而前院交给老师。不过伊娘却说‌随便哪处都可以，只要老师喜欢就好。
　　唐林让言五去了一趟上京，将‌银钱连同‌信一起交给老师。
　　“这小子越来越过分，说‌什么造不好景，当初我造景的时候，这小子还在一边指手画脚的呢！”
　　“书画一绝却不会造景？谁信啊，就来糊弄我。”叶楚山看完信后，没好气地同‌叶伯说‌着。
　　只是语气里可没这么嫌弃，反而高兴得很。
　　“郎君此言却有不对，这院子的事情‌，这造景的事，就得让他‌自己来。”叶伯顺着他‌的意思‌说‌。
　　叶楚山听了不乐意了，说‌道：“你这是故意埋汰我啊，这小子在外也辛苦，回来后怕也没时间打理院子，我身为‌老师，得帮帮他‌。”
　　隔天，他‌就去了那座院子，造景之事急不得，得慢慢琢磨，不能生硬。
　　反正那小子也说‌了，自己喜欢哪个院子，就造哪个院子，不喜欢的到时候他‌自己来。
　　这两‌月叶楚山就围着那湖活水造景，弄到后面想到弟子舟车劳顿，怕是辛苦，就顺便在前院收拾出了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自从知道要回上京后，唐府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大件的家具早已经送到了院子里，都是在永兴府打好的。自从码头通了后，其‌他‌国家的木料被商人源源不断地运到宁朝。
　　所以永兴府的家具是最便宜的，就算造好后得租船运到上京，也比在上京直接打造来的便宜。
　　木材分软木和硬木，硬木打造的时间要长很多‌，所以唐林只定了一套黄花梨的，其‌余的就先用软木打造，再‌加上自家原有的，应该够用。
　　只是那套黄花梨的至‌需要半年，所以这次根本带不来，只能等‌打造好后，再‌派人去取。
　　下船后，唐林一家坐着马车前往庭院，先收拾几间屋子住人，其‌余的可以慢慢收拾。
　　小满趴在窗户上看外面，说‌道：“爹爹，我们以后还会回永兴府吗？”
　　“会的，等‌到元旦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去看看。”唐林回答道。
　　听到这话小满开心了，将‌心思‌转移到了窗外那些‌热闹的景象，说‌道：“爹爹，等‌你休沐的时候，能带我们玩吗？”
　　“玩啊，小早也要！”唐小早听到这话，开始在车上蹦跶起来。
　　唐林看了他‌一眼，说‌道：“唐小早，在马车上乱跳的孩子，能去玩吗？”
　　听到这话，唐小早瞬间坐好，一边的伊娘看到儿子安生下来，瞬间松了口气，明明是用一样的方式养的，但小早就比小满活力多‌了，有的时候，抱都抱不住。
　　“小早、没跳了。”
　　见状，唐林抱起他‌，同‌他‌细细解说‌其‌中的危险，小满也在旁边附和，偶尔亲身示范。
　　对于这个弟弟，小满是又爱又恨，明明这么可爱，可是哭起来，吵死人了，而且还调皮！
　　“出去玩的话，可能要很久，我们要先把院子给布置好。之后呢，得去你外曾毑父家一趟，还有师祖家，嗯，可能还有一些‌叔叔家，都好了后，才‌能去玩。”
　　唐小满边听边点头，他‌长大了好多‌，已经能理解这些‌事情‌了。
　　“那好吧，小满可以帮爹爹一起布置院子。”
　　“趁这次机会，小满可以把自己院子布置好，等‌小满再‌大一点，就搬过去。”
　　“小满要一个人住了吗？小满想要一个大院子！”唐小满兴奋地说‌道。
　　“小早也要。”
　　“要过几年，小满才‌能一个人一个院子，不过，可以先布置起来了，小早也一样。”唐林笑着说‌。
　　马车渐渐行‌驶到了目的地，这里的院子极为‌统一，最外面的是小两‌进的四合院，沿着大道往里走‌。
　　两‌进四合院、三进四合院坐落在两‌边，大道的最里面，也是最靠近皇城的地方，就是四进四合院和庭院了。
　　说‌是最靠近，其‌实不然，在里面还有各种大院落和五进的四合院，那些‌人家大多‌是勋贵或者世家。
　　而这块土地上，原来住着的是百姓或者朝中品阶较低的官员，因为‌补偿丰厚，才‌愿意迁到别处去。
　　这条大道叫正南大道，唐府在其‌右侧的柳荫巷里，唐林喜静，所以特意挑了最里面的一座。
　　唐林领着一家人进去，下人们还在搬东西，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乱得不像话，可往里看去，依然能看到内里的光景。
　　唐明和李月娘呆了片刻，他‌们还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而且还是在上京。
　　连忙将‌儿子拉到一边，再‌三确认儿子没有贪污后，就精神‌了，他‌们要挑一个大一点的院子住。
　　林伊娘则忙着将‌东西归放整齐，主院的可以先放，但其‌他‌的就放在一边，等‌他‌们挑好了院子，在将‌家具放过去。
　　如此忙了大半日，总算收拾出一个样子来，只是一些‌地方还是的调整过。
　　第二日，唐林带着一家人在庭院里闲逛，看到老师造的景后，唐林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想要在这个地方造景。
　　活水沿着弯曲的渠道流动，这里是个玩曲水流觞的好地方，若是再‌配上美景，真是个神‌仙地方。
　　小满和小早两‌个跑了过去，看着前面的荷塘，又看了看这边的流水，说‌道：“爹爹，这水流到荷塘里后，会流到外面去吗？”
　　“会的，你看在荷塘的另一边是不是还有明渠？”
　　小满听后，拉着弟弟往前走‌去，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爹爹说‌的那样。
　　苏女医也同‌唐林一家一起过来了，本来就说‌好做五年，现在雇主高升，她自然也得跟着。
　　那边的医馆她托了红曲照看，还有旁的郎中在，倒也不用她多‌费心。
　　上京地贵，本想着可能会挤在一处，没想到雇主居然有本事买到一处庭院，也对，这样的能力，买不到才‌奇怪。
　　随后，她又想到自己手里的银钱，若是可以的话，她想在上京也开一家医馆。
　　等‌院子整理好后，唐林带着一家人去了林府拜访，不过这次太过匆忙，见过长辈后，
　　唐林就被祖父带走‌了，听祖父说‌朝廷如今的局势，说‌了大半日。
　　吃完饭，唐林就带着家人回去了，下次再‌来拜访。
　　之后又去老师地方，这次师兄们不在，林伊娘上次来过后，也知道唐林和老师的情‌分非比寻常，所以也没最初的拘谨了，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面女眷的地方。
　　叶府没有主母，所以叶楚山只是在后面空了一小院子，让弟子们的家眷打发时间，平日里，那里是不用的。
　　“兼之，对于上京如今的局势，你怎么看？”叶楚山问道。
　　“官家在，太子在，便不需在意。”
　　“可现在太子体弱，诸位郡王，蹦跶起来了。以前你在外，那些‌皇子都能将‌主意打到你头上，现在你可是在上京，还是要紧的吏部‌。”叶楚山随后说‌道。
　　“太子虽然体弱，但官家的身子骨极好，不论如何，我忠于的只是官家而已。只要表现出这一点，官家总会护我几分，就算日后换了人，也只是被为‌难一阵子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官家会先让你站队。”叶楚山看着窗外说‌道。
　　唐林一顿，说‌道：“想过，不过老师，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官家是明君，他‌的选择不会差。”
　　“这几年，官家年岁越发的大了，但是并无昏庸之态，而我也会自己去看，不然就是官家让我过去，我也会搅黄他‌。”
　　“我和昭郡王的关系不错，就算昭郡王无心皇位，但一个日日跟别的皇子混在一起的下属，没有谁会想要。”
　　闻言，叶楚山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不是说‌忠于官家吗？这话可不像一个忠于官家的臣子说‌的话。”
　　“不过你这样也好，但不可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来，明白吗？”
　　见弟子点头，叶楚山才‌放过这件事，弟子这情‌况他‌早已发现，只是也没什么不好，要是真的教出一个愚忠的弟子，那才‌麻烦。
　　“在官家有这意思‌之前，你和昭郡王往来不可太密切。而且朝中不喜你的官员极多‌，你万事留心。”
　　“不到三十岁的从三品，谁会喜欢？不对，齐尚书倒是真的很看中我。”说‌道这里，唐林笑了起来，到如今，齐尚书还不忘跟他‌说‌户部‌的好处。
　　“那你倒是小瞧了你自己，六位尚书，其‌中四位对你的态度都不错，你要烦的，是下面，那些‌不服你的人。”
　　“弟子明白。”
　　家弄的差不多‌后，唐林就准备了乔迁宴，请了亲朋好友一起在庭院里吃一顿，玩一玩。
　　唐林也想再‌慢几日，只是要是乔迁宴在自己刚接任的时候办，那也尴尬，还不如早几日好。
　　过了几日，唐林去吏部‌熟悉事务，那位将‌要致仕的吏部‌右侍郎见到唐林，也没有为‌难他‌，反而细细讲起了吏部‌的情‌况，还有平日里的事务，也是致仕前的一个善念。
　　吏部‌有四司，除了本司之外，还有三司为‌司封、司勋、考功，每一司下面起码有一个郎中，两‌个员外郎，主事若干。
　　唐林身为‌右侍郎，除了协理尚书处理事务外，还需统管司封和考功。
　　本司和司勋归左侍郎统管，这也是为‌何左侍郎会比右侍郎高出一截的原因。
　　当然最大的还是尚书，不过尚书经常要同‌官家议事，所以大部‌分事务还是两‌个侍郎在做的，只要最后给尚书看一下就行‌。
　　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后，唐林在整个吏部‌府衙逛了一下，并且初步认识了下自己的未来同‌僚，这样一日也就过去了。
　　第二日，是唐林身为‌吏部‌右侍郎的第一天，也是他‌要参加的第一个朝会。
　　作者有话要说：小知识：宋朝家具以软木为主，杂七杂八的都有，随地取材，软木中最出名就是楠木了。
　　不过北宋时硬木家具已经出现了，黄花梨、檀木、乌木等等都是硬木哦！这些是明清家具的主流！
　　感谢在2021-07-31 00:49:19~2021-08-01 00:5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依然绿衣、文、桔梗幾兩 20瓶；快快快行动 15瓶；22978059、胖嘟嘟 10瓶；宁可宁静、二木成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4、第 144 章
　　五更天（寅初, 3:00），唐林被刘嬷嬷叫醒，虽然知道今天要早朝, 昨晚很早就睡了, 但是, 那种睡不够的感觉依然在。
　　唐林轻轻起身, 伊娘和小满小早还在睡，要是在内室梳洗，可能会‌吵醒他们，所‌以唐林去了外室。
　　刘嬷嬷已经将东西都备好了, 她本是林老夫人身边的，以前帮着林老夫人打点林老爷子上朝前的一应事务, 没想到现在轮到给老夫人的孙女婿打点了。
　　寅初二刻（3：30），唐林坐上马车，前往待漏院, 也就是官员等上朝的地方。
　　这种时候，唐林就庆幸，朝会‌是五日一次, 不然日日都这样, 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到了待漏院，唐林让马车回‌去, 院外面摆着各种吃食，闻着感觉不错, 唐林就去买了点。
　　唐林到的不早不晚，从他家到皇城待漏院需要两刻钟，到的时候正好寅正（4:00），这时, 里面已经有官员在了。
　　看到身穿紫色公服的唐林，里面的官员虽然脸色不变，但是目光却时不时落到唐林身上。
　　往日里，看到容貌好、才气高的，夸上一句少年‌英才就足矣，结果这个倒好，不到十年‌就同‌他们待一块了。
　　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但能待在这个待漏院等朝会‌的，都算得上是狐狸，面上一个比一个和善。
　　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日后是能爬上去的，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得好。
　　以前唐林述职时参加的是元旦大朝会‌，在京官员都要参加，而且所‌有官员穿的都是朱红的朝服，一般只‌有重要节日庆典时才会‌这样。
　　现在这个是常朝，也就是早朝，人少了许多，从五品以上才可以参加。这个从五品指的是差遣，若是只‌有寄禄职，是参加不了常朝的。
　　也有一些‌官职例外，像是起居舍人这样的，阶品虽低，依然能在朝会‌上有一席之地。
　　常朝不需要穿朝服，只‌要穿公服便可，跟大朝会‌不同‌，常朝才是君臣一同‌商议政务、处理国政的方式。
　　不对，还有政事殿，这个是泰安帝批阅奏章的地方，也是和朝中重臣议事的地方。
　　常朝开‌始的时间‌是寅正三刻（4:45），开‌始之前官员都在待漏院等待，不同‌阶品的官员，在不同‌的院子里，而侍郎和尚书们待在一块。
　　齐尚书看到唐林来了，便招呼他一起来吃早点，待漏院外小贩们卖的早点着实不错，每次常朝，他都会‌买些‌来吃。
　　唐林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去了齐尚书地方，幸好他的顶头上司吴尚书也在那边，不然，撇下吴尚书和其他尚书交好，这是嫌自‌己日子太‌好过。
　　“下官为新任吏部右侍郎，见过诸位尚书。”唐林先朝他们作揖。
　　“唐侍郎一起坐下吧！”吴尚书说完，特‌意撇了齐尚书一眼，当谁不知道他心思啊！
　　唐林笑着坐下，和齐尚书寒暄了几句，随后拿出了自‌己的早点，嗯，待漏院居然提供果酒。
　　这个屋子里的官员，隐隐分成‌三波，虽然尚书们都待在一块。
　　但是吏部、户部、工部明‌显更亲近，刑部和兵部尚书说的多点，礼部尚书独立在外。
　　结合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吏部、户部、工部的尚书是官家的心腹，只‌忠于官家。
　　刑部和兵部尚书是勋贵出身，但并‌没有站到皇长子诚郡王后面，而是忠于官家。
　　虽然两边都是效忠于官家的，可关系并‌不融洽，有时还会‌争锋相对。
　　礼部尚书又不一样，范尚书已经快到致仕的年‌纪了，却不得不坚持，他要是退下了，世家在朝堂真的再无一席之地了，就算要退，也得等到有合适的继任者后才可以。
　　而且这个继任者还不能是同‌为世家出身的王侍郎，以王侍郎为首的世家意扶持世家女生的皇二子夺嫡，而范尚书却不想掺和进这事。
　　先不说官家的态度很明‌显，是要打压下世家，根本不会‌让跟世家有关系的皇二子坐上那个位置。就说皇二子的心思为人，范尚书就不敢把‌注押在他身上。
　　现在范尚书还在，世家不会‌全部投到王侍郎那边。可一旦范尚书致仕，以王侍郎的心思手段，到时候后果难料。
　　因为这些‌事，范尚书就算用药吊着，也不能退下，但其余人明‌显等不及让他挪位置出来了。
　　唐林小心的吃着点心，本来他是想空腹的，结果实在难熬，才买了点心，后来看尚书们都在吃，那他也不忍着了，只‌是少吃了一点点。
　　“老齐啊！”兵部赵尚书看着齐尚书叫道。
　　“别说，又到发军饷的时候了是不？”齐尚书看到赵尚书这表情就头疼，一露出来，那就是军饷的事情。
　　那些‌军饷占了税收的一半，但又不得不给，心疼！
　　“老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数，别忘了，这次秋税后，得发军饷了，不然将士们过节都过不好。”赵尚书笑着说，只‌要能把‌粮饷发了，脸皮不要也罢。
　　“说这话之前，你先把‌名录理清楚，别让下面的人吃空饷才是要紧的。”齐尚书没好气的说。
　　“我这脑子，能将名录理出来就不错了。”
　　“说起这个，吴尚书，你们吏部什么时候能将百姓的户籍弄好？下月就要定税了。”齐尚书转头问吴尚书。
　　吴尚书怎么也没想到这火会‌烧到吏部来，就说：“快了，快了，已经在整了。”
　　看到唐林后，就同‌唐林说道：“唐侍郎，这个户籍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整，八月中旬之前，送到户部。”
　　阶品最小的侍郎能怎么办，只‌能说好啊！
　　唐林将手中的点心放下，说道：“下官领命。”
　　离朝会‌时间‌还有一刻钟的时候，齐尚书叫上唐林一起去了外面，其余官员也都走出屋子，去了院子两侧的厢房。
　　“别愣着，更衣去，一次朝会‌差不多两个时辰，官家体恤，隔一个时辰可以休息一刻钟，但是能不出去还是不出去的好。”
　　唐林走了过去，看到的是一间‌间‌小隔间‌，走进小隔间‌里面，又分隔成‌左右两间‌，里间‌是恭桶，外间‌放着水盆，是洗漱用的。
　　怪不得明‌明‌一座院子就能容下这些‌人，却建了这么多院子，里面竟然还包含了恭房，够人性化。
　　整理完后，一群人走到宣和殿外，唐林走在尚书们后面，而最后是身穿朱色公服的官员，等候专人击响更鼓。
　　也在这时，唐林看到了太‌子和诸位郡王，太‌子的身形瘦弱了些‌。
　　不管有差遣还是没差遣的皇子都来了，区别在于有差遣的能讲两句，没差遣的只‌能听着人家讲。而这，是官家故意要求的。
　　更鼓响起，官员们鱼贯而入，各自‌站到顺位上，文‌左武右，分班而立。
　　过了片刻，泰安帝从后面出来，众臣作揖，齐呼：“陛下万安！”
　　“众卿请起。”
　　待朝臣都起来后，泰安帝才开‌始将自‌己颇觉疑议之事讲出，由朝臣提出自‌己的想法。
　　当然每个人想法不一，只‌要你说的有条理，方法得当，并‌且嘴巴够厉害，那么这件事情大体会‌按这想法来。
　　若是，泰安帝和朝中重臣们依然有疑虑，会‌在政事堂中，提出再议，所‌以，也可能会‌发生更改。
　　这次泰安帝说的是边境之事，边境保宁府知府递上奏章，九夷想同‌宁朝互市，建立邦交，并‌求娶帝姬。
　　听到这话几位郡王的脸色都变了，亲妹、堂妹都已嫁人，堂弟之女身份不够，若真要和亲，怕是会‌从皇子女儿中选。
　　诚郡王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他家三姑娘年‌岁正好，看着那些‌说赞同‌的大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太‌子脸色也不好看，他膝下就几个孩子，就算是女儿那也宝贝得紧，怎么愿意送去那等苦寒之地。
　　只‌是身为太‌子，若是真的送，自‌然得要以身作则。
　　唐林皱眉，这几年‌九夷频繁来犯，现在突然说要建立邦交，实在让人怀疑。
　　“陛下，若是大宁和九夷建立邦交，那么边境便可安稳，不需年‌年‌扩兵，互市能增税收，于大宁来说，是幸事啊。”
　　听到这话裕郡王颇为意动，若是能让女儿以帝姬之名和亲，便能取得部分朝臣的支持，甚至于传扬到民间‌，百姓也会‌夸赞，到时太‌子一死，那么自‌己在夺嫡上便能占尽先机。
　　“王侍郎这话就不对了，谁能保证九夷就能遵守盟约？九夷可不是我们大宁，要是他们反悔了，怎么办？”赵尚书直接问道。
　　“所‌以才需要帝姬带人过去，除了表示大宁的诚心，还可以监视九夷诸部。”
　　赵尚书一时无言，而其余百官也有些‌心动。
　　唐林皱眉思索，虽然王侍郎说的乍听之下有道理，但内存许多危机。
　　和九夷建立邦交可以，但不能这般轻易就答应他们，也不能就此削减边境的兵力‌。
　　泰安帝看到众臣都不言语，可他心中依然犹疑，若是十年‌前九夷要来建立邦交，他可能就同‌意了，但是，如今……
　　“禀陛下，臣有话说。”唐林终是出列了，他憋不住。
　　“唐卿直言便是。”泰安帝看唐林出来说话，立马同‌意。
　　唐林年‌轻，极大可能不会‌同‌意这件事，只‌要理由说得过去，泰安帝就能定下。
　　“赵尚书，下官想问一问，大宁兵力‌、粮草比之九夷如何？近几年‌，九夷频频侵犯我大宁边境，胜败又如何？”
　　赵尚书本来都丧了，结果一听到唐林问这些‌，这里抖起来，说道：“大宁兵力‌远胜九夷，九夷入侵，根本无法占得半分便宜，而且这几年‌将士主动出击，更是让九夷损伤大半。”
　　听到这话，唐林心中有了计较，势均力‌敌有势均力‌敌的说话，弱于九夷，有弱于九夷的说法。
　　“那百姓可有损伤？将士伤亡如何？”唐林又问道。
　　“边境之城，城墙在最外边，最近几年‌有了灰泥，又向外拓了几里，将农田都收拢进去了，所‌以百姓并‌未有大的伤亡。不过将士们不一样，伤的多了去了，死的也有一千来个人。”
　　“不过这跟以前比好的太‌多，今年‌一定会‌更少。”赵尚书补充道。
　　“多谢赵尚书，陛下，自‌大宁初建起，九夷狼子野心，入侵大宁之心不死，如今却想同‌大宁建立邦交。恐怕也是因为，他们打不破大宁的边防，所‌做的折中之策。”
　　听到这话，泰安帝频频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不想建立邦交。
　　“那我大宁为何要如此轻易同‌意？建立互市，帮助九夷过冬？还要削减兵力‌，好让九夷日后破我大宁边防？甚至于还要让大宁的帝姬前往那等苦寒之地？”
　　听到这话，王侍郎立马说道：“唐侍郎想的未免太‌过极端，两国交好，宁朝边境的百姓受益，将士也不必死伤啊！”
　　“王侍郎莫心急，且听下去。”范尚书说了一声。
　　“的确，建立邦交两国受益，但邦交，大宁要的是和对待大宁友好的国家建立邦交。像九夷这种一直侵犯大宁领土，掠杀大宁百姓，如今被大宁将士所‌伤，无力‌攻打大宁城池的国家，只‌能是求和。”
　　“一个前来求和的国家，不对，部落，有何脸面要求大宁如此待他们？还要求大宁的帝姬下嫁？”
　　“将士的死伤，只‌能让他们来偿还，若是让边境的将士做选择，诸位，你们觉得将士愿意让大宁答应这些‌要求？”
　　“所‌以，臣认为，九夷想要归顺大宁可以，但是九夷需要偿还大宁这几年‌在边关的花费，银子不够，便用马匹、牛羊代替，并‌且九夷各部落的首领需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大宁接受大宁的教导。”
　　“若是九夷不同‌意，便加紧驻守边境，所‌有同‌九夷交易的商户，按叛国罪处，特‌别是盐、茶、粮食等物，不得出城门。”
　　“加紧边城布防，设置陷阱，以防九夷的最后反扑，而这一扑，九夷最后的力‌量也就耗尽了。其后是和是占，全由大宁说了算。”
　　“若是九夷同‌意，那是最好，我们的将士不会‌出现伤亡，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削弱他们的力‌量，让他们再无侵占之力‌。”
　　说完后，唐林作揖，回‌到位置上。
　　现在是七月下旬，九夷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前来攻打，最大的可能是11月的时候，若是九夷不同‌意，那边防一定要布置好，减少士兵伤亡。
　　或许，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逼迫九夷同‌意，先封锁边境贸易，逼迫九夷，再以互市相诱。
　　九夷有好几个部落，无法让王帐同‌意，但可以逐个击破。
　　泰安帝和众臣看着唐林，一时没反应过来，本来说的好好的邦交，怎么要打起来了？
　　“好，没错，就得让九夷知道我们大宁不好惹！”诚郡王就差拍手了。
　　随后泰安帝也反应过来了，说道：“唐卿说有理，九夷归顺大宁之事需要再好好斟酌一番，宁让他们知道大宁的国威不可冒犯。”
　　泰安帝一语定音，不让下面的官员再说，示意内侍可以散朝了。
　　让那些‌官员反应过来，恐怕又得吵上半天。
　　“有事起奏，无事散朝！”
　　众臣前往前衙办公，赵尚书看着唐林，这么会‌说话，还知道军事的人，要是兵部有这样的人，绝对如虎添翼。
　　而其余的官员也在暗搓搓打量着唐林，感叹着，这是个狠人啊！
　　即要银子又要人，还想出这么个主意，让人自‌己熬不下去，来找死。但听起来感觉很不错，这是怎么回‌事！
　　而一些‌人却看不惯，觉得唐林太‌过冒进，九夷都来示好了，如此斤斤计较，有辱大宁的大国风范。
　　还没到前衙，内侍就叫住了唐林，顺便把‌几位尚书也给叫住了，看来是要去开‌小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古人将晚上分为五更，一更是戍时（19时-21时），二更是亥时（21时-23时），三更是子时（23时-1时），四更是丑时（1时-3时），五更是寅时（3时-5时）。
　　丑初为1点，丑正为2点，每个时辰都分为初和正，半个时辰又分为四刻，一刻15分钟。
　　大家以后就自己算吧！阿呆不标注了，有点占字数！！！
　　待漏院真的存在，是宋朝官员等待上朝的地方，而且有不同规格的好几个，但里面究竟怎么样，阿呆也不清楚。
　　感谢在2021-08-01 00:50:04~2021-08-02 00:3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漂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 20瓶；秋秋、疯花血叶、漂 10瓶；一点一点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5、第 145 章
　　唐林跟着尚书们一同前去政事堂, 在‌快要到政事堂的时候，内侍将他们引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见尚书们习以为常，径直走了进去, 唐林也就不再迟疑, 这么多‌人, 总不会错。
　　走进屋内, 外‌面看只是‌一间，但里面比五六间屋子还要大，进去是‌厅堂，两边往里走, 有许多‌屋子。。
　　“敢问吴尚书，这里可是‌官员修整之所？”唐林朝自己身边的上司问道。
　　“没错, 有些事情难以决断，往往需要商讨极长时间，这块地方就是‌官员进餐、休息之所。右边最外‌面那间是‌空的, 内侍每日都会清扫，东西也都有，你先去修整下‌, 等下‌我‌们就要去政事堂了。”
　　吴尚书指着右手边那间屋子, 尚书、知枢密院事、同平章事等，在‌此处都有一间屋子, 里面还放了些他们常用‌的东西。
　　这也无法，官家励精图治, 常常会叫他们来政事堂议政，一议就是‌好几个时辰。
　　一段时间后，有一官员上奏，直言这样‌有损身体, 官家就特‌意在‌政事堂外‌辟出几间屋子，专供官员休息之所。
　　这时知枢密院事也被内侍引着走进来，散朝后，他走的比较快，结果跟来叫他们的内侍错开‌了。
　　唐林收拾好后，见尚书们还未出来，就坐在‌堂厅坐着休息。
　　左手边是‌一架子书，唐林打量了一会儿，好多‌都是‌孤本，不过不是‌自己的地方，再心‌痒也得忍着。
　　没过多‌久，尚书们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看唐林的样‌子，会心‌一笑，想当初，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这般，时日长了就好了。
　　稍微等了会儿，知枢密院士出来，几人也就一起过去了。
　　“唐侍郎，可以过去了，我‌们修整，官家也要修整，大概能休息一刻钟。”赵尚书说道，话里面却有提点之意。
　　“多‌谢赵尚书，多‌年‌前下‌官进过政事堂一次，可惜那时并未注意太多‌，而且这次是‌同诸位尚书一起，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前面诸多‌铺垫，要紧的就是‌最后这一句。
　　“下‌次你可以再直接点，前面听着怪累的，不过，你是‌除了老姚之外‌，第二个能让我‌这么快听明白的人。”赵尚书悄悄说道。
　　他一个武将出身的，能混进了文臣堆，也是‌读过几本书的。结果，那些人说话绕来绕去，他得琢磨几遍才能听明白，太难受了。
　　唐林前面也绕，但他只听最后一句就懂这意思‌了，光这点，比那些从头到尾都绕绕弯弯的好多‌了。
　　“你进去后，跟官家请安，找个位置坐下‌，叫到你了说两句，没叫你的时候，吃吃点心‌、茶汤就行了。”
　　唐林：……你认真的？
　　虽然这话唐林没说出口，但他的神情已‌经替他表达出来了。
　　可能神色中的质疑太过明显，赵尚书佐证，说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听他们讲就行了，商量完了，我‌们就散，还没解决，就回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赵尚书自以为说的很‌小声，但是‌附近听得清清楚楚的尚书们：……
　　“吏部和兵部自然不同，唐侍郎，这次官家定是‌要说九夷之事，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官家会问你内中细节，你记得多‌加思‌索。”吴尚书在‌前面听不下‌去了，稍微慢了一步，在‌唐林身边提醒道。
　　“多‌谢两位尚书提点，下‌官明白了。”唐林说道。
　　走进政事堂，官家还未休整好，于是‌尚书们就在‌两边的折背椅上坐下‌了。
　　唐林坐在‌尚书们的下‌首，坐妥当后，大家开‌始吃点心‌、茶汤，偶尔说上几句。
　　知枢密院事为正二品，管宁朝军事，若是‌要调兵，必要经过枢密院才行，而知枢密院事正是‌枢密院长官。
　　知枢密院事姓席，是‌武将出生，虽然年‌岁大了，但是‌精神甚佳，看他的走路速度就知道了。
　　尚书虽然比席知枢密院事低了一个阶品，但因为他们各有虚职、加职，所以两者平等。
　　像是‌吏部吴尚书，除了尚书的差遣之外‌，还有一个同平章事的差遣，和知枢密院事同为执宰，也是‌因此，他并不怎么管吏部的事，一般都是‌分给‌两位侍郎。
　　这个屋子里，也就唐林真的只是‌从三品，没有来政事堂议事的资格，对外‌宣称的是‌问话，实为议事。
　　突然外‌面又进来一个官员，面上蓄须，三十多‌岁，身着朱衣，看到一屋子的人，连忙作揖，说道：“鸿胪寺卿刘渊见过诸位上官。”
　　在‌得到回应后，坐到了唐林的下‌首，两人对视一眼，刘渊叫道：“唐侍郎。”
　　“刘长官卿，吃茶汤，还有点心‌。”唐林将点心‌挪过去了一点，这种时候，果然需要吃的缓解气氛。
　　一群大佬里的两个萌新开‌始聊天了，唐林还好，跟尚书们也算认识，以前来过政事堂。
　　刘渊是‌真的无措，他已‌经四十出头了，鸿胪寺那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事，也就附属国前来献礼时热闹点，做不出什么政绩。
　　朝会上他都是‌站在‌最边缘的，一出门就是‌第一个，所以早早的就出了皇城的门。
　　刚进出城门被内侍追上，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
　　这次官家叫他来，他知道是‌九夷的事情，但他也不清楚九夷的具体情况，鸿胪寺从来没有接待过九夷。
　　倒是‌海外‌其他国家的事情，他还能说出一二来。
　　这几年‌因为船队的关系，常有别国百姓过来，所以事情稍微多‌了一点点。
　　就是‌每来一个陌生国家的人，他们将人留下‌来，学习那个国家的语言，顺便打听打听别国的情况，属于没事找事的那种。
　　这个事，是‌谁先找来着？
　　又看了看唐林，想起来了，是‌潘垣，被景成郡公塞进来那小子，听说跟这唐侍郎交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唐侍郎给‌出的主意。
　　唐林见刘长官卿一直盯着自己，便对他笑笑，正要说话时，太子从外‌面过来了，衣服换了一身，想必也是‌在‌别处整理过的。
　　众人见礼，太子在‌官家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所有皇子中，也只有太子被允许来政事堂议事的资格。
　　随后各位大臣又开‌始了新一波的吃点心‌，唐林低头继续思‌索九夷之事，虽然朝堂上唐林说了许多‌，但是‌内中还有需要推敲之处。
　　若是‌这次在‌政事堂可以落实，那么对于宁朝而言，将不必再担忧九夷入侵之事，而且还能将疆土再往外‌拓展一些。
　　想起这个，唐林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政事堂是‌所有官员最向往的地方，在‌这里商讨出的每一个决策将会层层传递，直至让整个宁朝都为之运转。
　　这是‌权力，也是‌□□。
　　想起家人，想起箱子里的万民伞，想起治下‌百姓的期许，唐林瞬间清醒，权力与责任等同，万不能迷失其中。
　　之后，泰安帝从后面走了出来，龙袍太过繁琐，而且起来后，他还未用‌过朝食，只喝了口参汤，不知不觉，吃的多‌了些，也晚了点。
　　所有人起身，向官家请安，这次不像朝会上那般严肃，行完礼后，众人入座。
　　“众卿久等了，这次请大家来就是‌商议九夷的事情，唐卿所言，朕也颇为心‌中。自朕登基以来，九夷就一直没有消停过，平心‌而论，朕对九夷，着实不喜。”
　　“官家说得对，要是‌这么轻易就跟他们交好，那这些年‌我‌们的将士何辜！！”赵尚书连连点头，这个还是‌他从唐林那听来的。
　　吴尚书看了他一眼，说道：“官家，既如‌此，那我‌们便如‌唐侍郎所提，写招降书于九夷王帐，迫使九夷交出银两。”
　　“但九夷野性未除，这一封国书递过去，怕是‌要开‌战了。”礼部范尚书缓缓说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能不开‌战，还是‌不要开‌战为好。
　　“这也是‌朕所顾虑的，若真要开‌战，恐怕会波及到边境百姓。”泰安帝叹道。
　　“官家，臣从邸报上得知，九夷为九个部落组成，其中哈拉部最为强大，所以被叫做王帐，哈拉部的首领，亦是‌九部的首领，被称为大可汗。”
　　“但其余八部落，是‌否真的甘心‌，被王帐驱使，当着马前卒？是‌否可以从内部逐一击破？”唐林问道。
　　“这倒可行，赵尚书，你最熟悉边境事务，这九夷是‌否有矛盾？”泰安帝点头，转头问赵尚书。
　　“这当然有，九个部落凑一块，分东西都分不均匀，能不吵嘛！这事，连边关的将士都知道，不说抢到什么，就是‌自己部落养的牛羊，都要献给‌哈拉部落一部分。”
　　“排在‌哈拉部落下‌面的沙氏部又不甘心‌，从下‌面抢回来一部分，底下‌的那些部落的九夷人，吃不饱、穿不暖，跟灾民差不多‌。”赵尚书说的眉飞色舞，敌人过的不好，他就高兴。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席知枢密院事反问道。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文臣不重视这些，但要是‌不说清楚，恐怕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就得让人了。
　　“这事我‌呈上来了，不过你们觉得不重要，又给‌驳回去了。”赵尚书听到这话，立马说道。
　　见状，唐林引开‌话题，继续说：“既然是‌招降书，那么写一封和写九封也没什么差别。到时九封招降书一到，恐怕九夷内部就先乱起来，我‌们的人加以挑拨，让他们内耗，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削减九夷的力量。”
　　“那若是‌他们没有争起来呢？”
　　“就算没有争起来，招降书也会扰乱他们的心‌神。近几年‌，九夷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我‌们可以在‌招降书上许下‌好处，比如‌互市，他们可以用‌东西换取粮草，而且，我‌们也可以出借一部分。”
　　“就算他们现‌在‌不来，这寒冬，他们也熬不过去。但是‌，前提是‌大宁不能有商队将粮草运出关外‌。”唐林说道。
　　听到这话，泰安帝看了眼唐林，互市不是‌本就要许出去的嘛，这算盘打的够精。
　　“这是‌个好办法，这九封招降书，可谓是‌把利刃，直入要害，而且，还不用‌费大宁一兵一卒。”太子说道。
　　“哈拉部若是‌能将其余八部镇压，如‌此能力，那么合该有一战。我‌们大宁现‌在‌兵强马壮，不惧这些，若是‌让他们养足了生息，再打起来，就麻烦了。”吴尚书说道。
　　“真能镇压，那就说明哈拉部危险甚大，这次他们想同大宁交好，怕是‌要麻痹我‌们，得到大宁的粮食、器物。”范尚书说道。
　　“我‌们不要将士白白牺牲，但不代表愿意养虎为患。”泰安帝点头，又问道：“招降书发‌给‌他们后，若有部落来投，要如‌何安置？”
　　唐林思‌索了片刻，转向赵尚书：“赵尚书，边境城墙往外‌挪了几里？”
　　“十二里。”工部王尚书说道。
　　“城墙的图纸，是‌由工部所设，其中有关于地形的概况，距离原城墙有十二里之远。”
　　“那便先让归顺部落暂住在‌新城墙外‌一里处，而我‌们的集市可设在‌新城墙的内围。能防范他们诈降，也能表明，只要归顺，就能得到大宁的庇护。”唐林建议道。
　　“没错，只是‌一里有点近，至少得两里，这块，这附近有哨台，能见到那些部落的情况。”赵尚书说道。
　　“如‌此，招降书的措辞我‌们也要商量好，对了银子，他们得赔我‌们银子。”齐尚书反应过来。
　　“让他们帮我‌们放马匹、牛羊，定好数量，每年‌进贡多‌少批，质量最好的，能得到粮草。”唐林说道。
　　“这样‌可行。”齐尚书同意了，马匹、牛羊值不少银子呢！
　　如‌此，几人一同将招降书的内容定下‌，由鸿胪寺发‌出。
　　这些弄完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随后，唐林回到吏部前衙，开‌始处理户籍的事情。
　　大宁十二路，九十九府，一府一本，那就是‌九十九本，这还只是‌上一次的，还有以前的也在‌，唐林带着属下‌，光分门别类，就花了几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知枢密院事是正二品，枢密使是从一品，皆是枢密院长官，不过长官只能有一个，就成了二选一。
　　为了方便，阿呆选了知枢密院事，宋代这个官职是文臣担任的，这边阿呆私设成了武将担任。
　　宋朝的正一品都是加职，三省长官是不设的，虽然有，但一般不会派官员委任。
　　感谢在2021-08-02 00:35:30~2021-08-03 01:0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奇心吓坏猫 54瓶；lynn1212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6、第 146 章
　　下衙的时候, 已近黄昏，这一日事情太多，唐林一点点摸索, 除了自己本该管的事, 还‌有今日分下来的事情。
　　这些加起来, 忙得他头昏脑涨, 回‌去时满脑子都是各府的名‌册，这些名‌册杂乱无章，特别是一户下面的名‌字、年岁，更是混乱。
　　这次整理时, 唐林发现，宁朝已经许久没有清查全国户口了。
　　不过有的府衙自己调查更新‌, 嗯，就是唐林以前任职的永兴府，更新‌之勤、内容之细, 吏部的所有官员都知道一二，几乎每年都会递上一本。
　　而其余各府，除了宁朝三年前下达清查户籍的任务外, 大多都是当地府衙知府根据需要‌调查, 调查完后，又‌递交给吏部。
　　所以, 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有些府的户籍册是前一年的, 有些府的户籍册是两年前的，最‌多的是三年前的。
　　今天，唐林将这些户籍册全部拿了出来，同下属一起, 先取出一府最‌近的户籍册，然后给以前的户籍册做上标记，放在另一边。
　　又‌将这些户籍册按一路来放，总共十‌三叠，上京的是另外放的。
　　里面的具体内容需要‌一页页翻看、比对，唐林给自己定下了时间，一日整一路，上京府这一本放在其中一天整理，这样十‌二天里应该能整理完。
　　唐林刚跨进大门‌，唐小‌满和唐小‌早就冲过来了，扒着唐林不放，好说歹说，哄得两个小‌祖宗放了手，唐林才‌能去换身‌衣服。
　　换好干净的衣裳，唐林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心中有些费解，小‌满五岁后，就很少要‌他抱了，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
　　唐林抱着他们去了厅堂，伊娘还‌在厅堂处理家事。
　　这几日一直忙着四‌处拜访，今天，林伊娘总算可以着手收拾院子了。
　　正院先不说，小‌弟的院子总得留出来，虽然小‌弟还‌在永安府求学，年节时才‌回‌来，但先收拾出来总是一个态度。
　　另外还‌有公婆的院子，虽然婆母说她自己会收拾，但身‌为儿媳还‌是要‌过去看看，帮着弄，需要‌什么也能及时补上。
　　这一日事情本就多，结果这两个天魔星还‌作‌乱，吵着要‌爹爹，好说歹说都没用，最‌后让他们去门‌口等着，又‌派了人看顾，总算安生了。
　　见唐林抱着两人过来，又‌气又‌笑，说道：“今儿早上一醒来，没见到‌你，这两个可吵翻天了，要‌不是这院子大，怕是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听到‌这话，小‌满有些害羞，他都这么大了，结果今天跟弟弟一样又‌吵又‌闹，还‌哭了……
　　于是他将脸埋在爹爹的脖颈旁躲着，小‌早可不管这些，说道：“小‌早想爹爹。”
　　以前唐林也出去过，特别是市舶司的事情，一月总要‌出去好几日。
　　不过，去之前他会跟小‌满说一声，偶尔他还‌会带着小‌满伊娘过去，他处理公务，伊娘可以带着小‌满去码头海边走走。
　　这次刚到‌陌生的地方没几日，唐林也没同两个孩子交代‌自己的去向，结果本来还‌跟爹爹一起睡的，一醒来爹爹就不见了，小‌满和小‌早自然不安。
　　“是爹爹的疏忽，今儿爹爹要‌去参加朝会，所以得早早起来才‌行，不然迟到‌了，爹爹可是要‌受处罚的。”唐林向着两人解释道。
　　“要‌受处罚？”唐小‌满听到‌这话，顾不得害羞，连忙起来看着唐林。
　　“嗯，爹爹要‌做很多事，只有多做事，才‌能赚到‌银子养小‌满和小‌早，若是没做好，或者去迟了，就会被处罚。”
　　“那‌以后小‌满起床，都见不到‌爹爹了吗？”
　　“不会，像今天这样的，五日一次，一个月除去三日的休沐，只需要‌四‌次就好了。”
　　唐林给两个孩子算时间，看他们还‌是不明白，就从多宝阁上取出纸笔，在纸上写出本月的日期，将其中几个日子特意标注出来。
　　说道：“这些画了圈圈的，就说明那‌天爹爹要‌早早地起床过去。”
　　小‌满看明白了，点了点那‌几个日子。
　　见两个孩子听进去了，唐林索性又‌在上面圈了几个日子，这是他休沐的时间。
　　小‌满数着日子，将已经过了的日子抹掉，掰算着离下次起床见不到‌爹爹还‌有多少时间，还‌有休沐的日子。
　　小‌早看着哥哥，坐在一边，悄悄地拿手指沾了点墨，“啪”的一声，拍到‌了纸上。
　　小‌满将他拉开，让嬷嬷帮忙取来方巾，自己拿着方巾帮小‌早擦干净。
　　看着这两兄弟相处的很好，唐林也没有去插手。
　　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伊娘将吃食移过去，说道：“你今天早上都没吃东西‌，怎么样，可还‌适应？听祖母说，这朝会最‌辛苦不过。”
　　“还‌行，老师跟我说过，虽然有所不同，但大体一样。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待漏院外面有小‌贩在卖吃食，我就顺手买了点，垫垫肚子。至于其它，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官家体恤臣子，一个时辰修整一次，早上能稍微吃点东西‌。”
　　“可祖父和老师都没提休整一事啊！”林伊娘说道。
　　若是可以的话，她早就命人准备些吃食让兼之带着，在马车上吃一点。
　　“要‌不，是官家这几年才‌定下这事，老师他们那‌时并没有；要‌不，就是老师和祖父商量好的，不告诉我这件事。我觉得是第二种，不然师兄他们不会不跟我说这事。”唐林说道。
　　林伊娘点头，说道：“极有可能，老师和祖父的想法我们也猜不透。”
　　唐林有拿了块糕点吃，吏部衙房倒是不缺点心，伙食也不错，只是今天忙着办公，唐林都没吃几口，现在正饿得慌。
　　伊娘又‌给唐林倒了杯水，看着兼之，心疼得紧，她做不了什么，只能照顾好兼之的身‌体，打点好东西‌。
　　只是，朝会、上衙的东西‌需要‌如何准备，她也半懂不懂，只能仰仗刘嬷嬷。
　　伊娘明天想去林府一趟，祖母帮着祖父打点了这么多年，定知道如何做才‌妥帖，能让兼之舒服一些，便想去请教一番。
　　很快就有女婢前来通报，饭菜已经好了，一家子将东西‌收拾好后，去了饭厅。
　　知道兼之喜欢吃豉汁鸡、鲈鱼脍，伊娘特意令人专门‌去码头等着货船过来，才‌买到‌鲈鱼。
　　这上京什么都好，就是海边的东西‌贵，而且还‌少。也就现在能用硝石制冰，才‌有人特意将海鱼放在冰里面送过来，只是到‌底不如在永兴府吃的新‌鲜。
　　一家人吃着饭，李月娘看着儿子这样颇为心疼，但是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儿媳妇呢，至少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自己却连这些都不清楚。
　　当初唐家穷，有的吃就不错了，没得挑，之后儿子去读书‌，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和儿子一起生活这几年，她也没去注意，想到‌这，李月娘颇有些不得劲。
　　于是，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儿子碗里，唐林见了，不知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然后又‌见伊娘也这样，快速的吃完饭，漱了下口，说道：“母亲、婉婉，虽然朝会是累了点，但官家体恤，吃的喝的都有，不会饿着我的。”
　　见她们还‌不信，唐林干脆讲起自己今天的事情，朝堂上的事情可以稍微提几句，但政事堂的不行，所以唐林主要‌讲九夷以前的事情。
　　到‌了后来，所有人就听着唐林讲，见唐林停了，唐明问道：“那‌林子，你也去政事堂了？官家怎么说？”
　　“爹，政事堂的事情不能说，下午我就在吏部带着处理户籍的事情，这个倒是能说一点。”唐林说道。
　　“对，林子说的对，政事堂的事情不能说，月娘，就连刚刚的这些，你也不能去外面说，要‌是被人听到‌了，对林子不好。”唐明点头，又‌跟李月娘说道。
　　“我又‌不傻，会拿这些事情出去外面说。”李月娘翻了个白眼‌，对于男人不信任自己觉得不满。
　　“嗯，不说。”小‌满小‌早点头，他们也听了一点，不过没怎么懂，知道不能去外面说后，连连点头。
　　唐林见他们这样子，说道：“朝会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说漏嘴了不会有大碍，当然，要‌是能守住，更好！而且有些事，大家知道一些也无妨，外人问起也能有个态度，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就是，我们总得知道哪些人对林子好，哪些人不好吧！”
　　“娘你要‌是觉得无聊，等下次休沐，我陪娘和婉婉出去，定个院子，在上京府开家慈幼院，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事。”唐林说道。
　　“那‌还‌是慈幼院，跟孩子待在一块比听那‌些夫人们说话舒服，而且娘都做熟了。”李月娘不假思索地说道。
　　以前她跟儿媳去参加过宴会，那‌叫一个憋屈，说话得文文气气的。不过偶尔说错话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是知府的娘。
　　现在到‌了上京，还‌是不去为妙，万一被人笑话怎么办！
　　李月娘虽然对于养出这么一个儿子颇为自得，但是在那‌些贵夫人面前，难免有些胆怯，那‌些动作‌她根本不会做，她也受不了那‌些眼‌神。
　　唐林边点头边盘算起来，他打算在内城靠外的地方买间院子，大多数的弃儿都在外城，可外城人员混杂，唐林不放心妻儿出去，还‌是在内城好。
　　第二日不用上朝，时间还‌算宽裕，起床后，一家人一起用早点，现在他们家已经改成一日三餐了，宁朝有条件的人家都是一日三餐，所以在唐林为官后，他们家的习惯也就改过来了。
　　吃完后，唐林送伊娘去林府，将小‌满送到‌老师地方。
　　小‌早跟着祖父祖母在家待着，只是昨天就说好了，小‌早虽然有意见，但接受了好处，也只能接受。
　　唐林点完卯后，回‌到‌自己的衙房，户籍册子整齐的放在一边，唐林打算一摞摞看，边看边记，将自己觉得不妥的地方记下，然后再思索解决措施。
　　将保定府路的那‌一摞拿过来，保定府路是宁朝最‌北边的府路，也是跟九夷接壤的府路，一共有九个府，唐林一页页翻看，一旁还‌备着纸笔。
　　唐林身‌为吏部右侍郎，下面郎中和员外郎各两个，嗯，还‌有主事四‌个，若干个胥吏，全部在一个大屋子里办公。
　　不过身‌为侍郎，唐林在这个屋子里有专门‌的隔间，只是这次的册子着实有点多，所以就放到‌外面来了。
　　吏部右侍郎除了偶尔会被吏部尚书‌指派工作‌外，主要‌还‌是处理司封、考功这两司事务。
　　两司里本就有一个郎中和一个员外郎，唐林他们要‌做的就是督查，还‌有看他们送上来的奏章。
　　考功的主要‌是哪些官员考课评为下等，要‌降级了，或者是连年上等，可以升官了等等。
　　而唐林就要‌检查他们是否有错漏，这个考课是否属实，然后在奏章上盖章，呈交上去，再由尚书‌盖章，那‌么此事就可以由本司调度了。
　　而司封，包揽的事情多一点，封爵、赠官、命妇封荫等等都归他们上奏，之后唐林核实，盖上印章，再交给尚书‌盖章。
　　这两个司，事情少时极少，多时极多，考功最‌为繁琐，每年年底是最‌忙的时候，统计官员的政绩、严格对照细则进行考核，由本司根据官员的空缺情况，进行调任。
　　而司封就正好是在考功忙完之后，官员一年的政绩出来，就可以开始封荫、封爵了，其他时候，可能就是某一官员特别突出，才‌给荫封，总的来说，事情也不多。
　　也幸好，现在是两司最‌清闲的时候，给了唐林一些时间，不用两手抓。
　　这几日，唐林带着手下整理户籍册子，将最‌新‌的和之前的对比，或增或减，唐林将其写在纸条上，等干后，让胥吏夹在那‌一页。
　　并且唐林还‌拿出了永兴府之前的册子，让他们根据样式抄录。
　　一户的户主姓名‌，其妻、其子皆在一列，又‌在左下角写上年龄。人口众多的，就多写几列。
　　全部抄录完后，又‌在该府册子的封页处，写上此为何年所查，该府为上府还‌是下府，共有几户，比之上次多了几户或是少了几户，全部写在封页处。
　　何郎中拿着已经装好的保定府的户籍册子，又‌看看那‌九十‌九本册子，眼‌前一黑，这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除了第一本稍微慢了点，后面的就快了很多，这一日，竟然真把保定府路，这一路的册子整理出来了。
　　看到‌那‌些整理的清楚明了的册子，何郎中开口说道：“唐侍郎，这些整理好后，送到‌户部，得让户部那‌些人好好保存，万不可损毁了。”
　　“这个得让他们自己来抄录一份，这些以后还‌有旁的用处呢！”唐林说道。
　　总算将一路的册子都整理完了，唐林用手轻轻按压鼻梁，这一日看了这么多册子，眼‌睛有些酸涩。
　　看还‌未到‌下衙的时间，唐林决定明天不能这么紧了，中间要‌让眼‌睛休息一下，他可不想变成近视。
　　下衙后，唐林先去林府接伊娘，之后又‌去了老师地方，接小‌满，顺便跟老师说了会儿话。
　　叶楚山看着这个弟子，又‌自豪又‌担忧，说道：“朝会上的事情，我听你师兄说了，这次你没做错，但是太锋芒毕露了。如今，你怕是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老师，这九夷实在不要‌脸。”唐林也不想这样，第一次上朝，就出这么大风头。
　　“这事，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在，你进了政事堂，只要‌这次对策得用，日后你怕是能成为政事堂的常客。”
　　“坏在，那‌些想要‌进政事堂的官员，怕是会嫉恨你，你的资历原本比他们都浅，虽然也是从三品，但是他们资历深，本来他们并不把你放在眼‌里。”
　　“如今你却越过了他们，抢先被官家叫去了政事堂，虽然同那‌些重臣不一样，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你已经是一个威胁了。”
　　“其中，你特别要‌注意的是礼部的王侍郎，他现在就等着礼部范尚书‌走呢！”叶楚山叮嘱道。
　　“弟子明白，那‌老师，下次朝会，弟子可以先吃东西‌了吧！”
　　“吃吧，多吃点。”
　　叶楚山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弟子，本来是因为怕他太过紧张，若是吃太多，容易闹肚子，才‌不告诉他这件事。
　　不吃东西‌才‌是最‌安全的，以前就有官员因为太过紧张，又‌吃了太多东西‌，憋不住，在朝堂出了糗。
　　结果唐林倒好，别说紧张了，他都快登天了！
　　唐林笑着跟老师告辞，带着妻儿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日三餐，是在汉时出现的，不过只有士人贵族才这样吃，百姓极少会吃三餐。到了宋朝，经济发展，然后百姓们也开始一日三餐了，后面就没改过。
　　所以，现在宁朝有条件的百姓，都改为三餐了，等 到以后，宁朝大部分的百姓都会是一日三餐的！
　　至于考功司，本是中书省的审官院，北宋中期元丰改制时，并入到了吏部，阿呆参考的官员职责， 一部分是元丰改制后的，中书省和门下省的部分职权都归到了尚书省内，一部分是明清时，六部直接对君王负责，所以文中尚书省各部的职权很大。
　　其实宋朝时，三省已经形同虚设了，政事堂和枢密院掌了军政两权，三司掌握财政大权，大家不要真的认为尚书省就是这样的，私设，这都是私设！！！！
　　感谢在2021-08-03 01:05:26~2021-08-03 21:4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nnnnnn、二木成林 5瓶；52964974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7、第 147 章
　　之前和兼之一起去‌林府的时候, 因‌为‌来去‌匆匆，伊娘还未察觉不同，可今天自己‌回去‌, 林伊娘能‌明显感觉到众人态度的变化。
　　特别‌是大伯母, 以前还会说两句酸话, 可现在看到她满脸的笑意, 要不是祖母赶人，她怕是想‌一直跟自己‌说过‌去‌了。
　　“祖母。”
　　林伊娘靠在林老夫人身边，心中五味杂陈，得意吗？并‌不,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婉婉，你应该要习惯, 这是你夫婿有本‌事，夫贵妻荣，向来不是空口白话, 你别‌看你大伯母现在这样，私底下，她心里怕是呕死。”
　　“而以后, 兼之官位越来越高, 你会见到许多这样的人。你要学会分辨，分辨其中的算计、利害, 若是其中能‌有一两个真心，那你就‌要好好珍惜了。”
　　林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重心长, 她也没想‌到，自家孙女如此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可这是兼之的本‌事，能‌在这样的年岁就‌爬到这位置上，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祖母, 孙女懂的，在永兴府的时候，那些夫人们，不也是如此，明明心中嫉恨，却不得不对‌笑脸相迎。”
　　“不一样了。当初在永兴府，兼之是知府，上头并‌无上官，也很少有谁去‌特意算计他。”
　　“但现在，他在上京府，又如此的锋芒毕露。那些人寻不到他的短处，就‌会将目光对准他的后宅，你无意间被人引出的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别‌人攻讦他的理由‌。”
　　“所以，伊娘，你除了要为‌兼之打理好后宅外，更要时时记得谨言慎行，还有你的婆母，若是一同去‌参宴，你定要时刻注意着。”
　　“祖母，孙女明白了。只是孙女到底不经事，之前兼之上朝，也不知道要如何准备，全赖刘嬷嬷帮忙，今天过‌来，就‌是想‌向您请教‌。”伊娘说道。
　　就‌单单昨天，伊娘就‌感觉到了很多不同，她想‌要让兼之无后顾之忧，可一些事情她不知道要如何做才稳妥。
　　这一日‌伊娘就‌跟在祖母身边，听祖母讲述当初她遇到的一些事情，听祖母仔细讲解，伊娘恍然，当初祖母也跟她们讲过‌这些。
　　虽然那时只提了几句，但就‌是这么‌几句，也让伊娘受益匪浅。
　　再加上闺中之时，祖母常带着她们出去‌交际，如此才让她在永兴府的那些夫人中如鱼得水。
　　但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上京府的情形比永兴府复杂百倍，以前身为‌姑娘出去‌跟人交际，和现在身为‌三品淑人外出交际完全不同。
　　伊娘的母亲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她以前是五品官的次女，丈夫也没品阶，一直躲在婆母身后，从未自己‌出去‌参加宴会过‌。
　　像这样的交际她也给不了什么‌意见，看着婆母细细教‌导女儿，她心中十‌分感激。
　　回家后，唐林在书房细细琢磨自己‌今日‌处理的公务。
　　伊娘则在另一边，想‌着祖母的话，并‌将重要的抄写一遍，将这些牢记于心。
　　前几日‌，嘉成县公夫人特意送来请帖，请唐府女眷参加赏花宴，婆母已经表明不去‌参加，所以，伊娘要自己‌撑起来。
　　“婉婉，怎么‌了？”唐林回过‌神，见伊娘满脸纠结，问道。
　　随后，他又走了过‌去‌，看到纸上的内容，上面写了跟自家交好的人名，旁边还有几句话，其中谨言慎行四个字特别‌大。
　　之后就‌写了嘉成县公府的事情，和其中的人际关系。
　　唐林的人际关系，还有跟一些官员的关系，他都会跟伊娘说一声。
　　这次的嘉成县公府，就‌是冯轲他们家，不过‌他虽是冯轲的好友，但冯轲身为‌六子，并‌不得家里重视，所以他之前并‌没有同嘉成县公府有过‌瓜葛。
　　“上次乔迁宴时，喻义还有他夫人也一起来过‌，这次他母亲相邀，你去‌了，只要不失礼即可。”
　　“若是遇到老夫人可亲近几分，老夫人自小就‌疼喻义，当初‌去‌嘉成县公府寻他的时候，老夫人还特意出来跟‌说了会儿话，很是和蔼。”唐林指着上面的人名说道。
　　“而且，这个宴会，成乐他们的家眷应该也会去‌，所以不必太过‌担心，也不用特意去‌讨好谁，照常相处便是。”
　　伊娘边听边记下，有了唐林说的这些，她心里也有些底了，兼之的好友她都知道，而上京的这些，她也见过‌几面，相处的不错，这次虽然不是私下小宴，但有认识的人在，总归好些”
　　“虽然如此，但‌还是得好好学学，你现在的官位越来越高，‌接触的人地位也高了，就‌算卖不了好，帮不了你什么‌，可‌也不想‌无意间得罪什么‌人，或者说错什么‌，给你引来麻烦。”
　　唐林听后一怔，原来除了他事事周全，不想‌为‌家里招祸事之外，伊娘也存着一样的心思。
　　“伊娘，除了一些特别‌大的忌讳，其它的不需要特别‌去‌注意，现在‌是从三品侍郎，还颇得官家心意，所以一般人很少会来招惹‌。”
　　“只有跟‌同级的，可能‌心中会有些疙瘩，他们后宅的事情，‌也不清楚，这些就‌要辛苦你了。”
　　唐林从不小看女子，就‌算是在这个限制女子能‌为‌的时代，他也遇到了许多有能‌力、有胆识的女子，像是苏女医、成仵作‌、还有那些敢在公堂上与人对簿的娘子们。
　　而高官勋贵的女眷，自小习文识礼，有能‌力更多，所以他和伊娘两个得互相通通气，特别‌是在朝堂上或者平日‌里对他表现出不喜的官员，提上几句，伊娘在宴会上也能‌对她们多一分警惕。
　　之后，夫妻两个一起合计，一个说说自己‌的好友，还有以前对自己‌有善意的官员，可能‌挡了哪些官员的道。
　　另一个说自己‌的手帕交嫁到了哪家，一些不喜自己‌的嫁到了哪家，这样一整合，两人对于自家的人际关系网，有了清晰的认知。
　　之后两人记了几遍，默契的将纸扔进了碳炉。
　　八月上旬，唐林他们终于将全国户籍都整理出来了，看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户籍册，何郎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
　　虽然也没做到很晚，但是，把一个时辰当成两个时辰用，和以前那悠悠闲闲，吃着点心喝着果酒处理事务的状态，完全不能‌比！
　　随后，何郎中派人去‌户部度支司，让那边的官员自己‌来抄录，他们就‌不送过‌去‌了。
　　度支司的郎中听的莫名其妙，以前吏部可从没这样过‌，不就‌是一些册子嘛，丢了也没什么‌事，重新叫人抄一本‌不就‌行了。
　　想‌归想‌，但人还是要派的，于是吴郎中，让员外郎带着过‌去‌抄录。
　　过‌了两天，一群人回来，吴郎中看着户籍册封面上的记号，问道：“吏部，是将‌们的事情也给做完了？”
　　“也不是，户税还是要‌们来预计分配的，不过‌这样做让‌们方便了很多。对了，唐侍郎说，要是‌们统计好了，这些册子最好能‌拿到吏部封存。”那员外郎说道。
　　“这不是‌们抄录的吗？为‌什么‌还要拿到吏部？”
　　“唐侍郎说‌们用完，这些册子也是放到库房里，还不如交给他，他有旁的用处，跟户籍有关的。”
　　吴郎中听了后，想‌着这些用完后，的确没什么‌用，以前也都是还给吏部的。
　　只是这次这些整理的太好了，所以他才想‌留下来，让吏部以后都弄成这样的，可以省他们很多事。
　　不过‌想‌到这个是唐侍郎弄得，短时间内唐侍郎也不会调任，以后，应该不会变，也就‌同意了。
　　在大宁开始下发‌文书，收缴秋税时，北边的九夷可就‌没这么‌安稳了。
　　宁朝给的招降书已经送给各个部落，而宁朝的边境也已经做好准备。
　　特别‌是旧城墙和新城墙中间那块地方，保嘉府府衙已经着手修建市集，而最近城门戒严，东西无法运输出去‌，百姓们无法自由‌出入。
　　刚开始百姓有些不满，但当官府出示九夷的文书后，保嘉府的百姓纷纷表示理解。
　　看看那文书上写的什么‌狗屁话，让他们开通集市，价格要便宜，还要求帝姬下嫁。
　　字里行间透露出九夷高高在上的态度，气的边境百姓红了眼，恨不得直接跟九夷打一场。
　　这份文书在边境传开后，致使‌整个保定府路的百姓，全部加进了管门大队，盯着那些商人，只要是带着包裹偷偷靠近边关的，立马就‌会被盯梢的百姓举报。
　　这也是朝廷特意向知府要来文书内容，并‌在边境各府出示文书的用意。
　　若是只关闭城门，却不告诉百姓用意，说不定会有百姓埋怨朝廷。
　　但有了文书就‌不一样了，百姓有了怨恨的对象，并‌且加入其中，这样就‌算日‌后真的要起战争，百姓们也不会太过‌慌乱。
　　当初，朝廷是想‌要将这封文书发‌到大宁各府，却被唐林拦下来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九夷是个遥远的词，他们不像北地百姓那样经历过‌战火，被九夷夺取过‌财物、家人，对九夷有着刻骨之恨。
　　所以这部分人在看到这份文书后，可能‌会觉得无关紧要，甚至于会觉得不就‌是一个帝姬嘛，嫁了也就‌嫁了。
　　甚至于在知道朝廷的拒绝后，他们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批判朝廷，甚至于帮九夷说话……
　　不过‌，就‌算没有出示文书，该知道的也会知道。
　　此前，朝廷先在各府将九夷以前侵害宁朝时，所做的恶事公布于众，以前百姓只知道九夷又来入侵了，大宁大胜仗了，但他们从不知道，九夷的入侵会带来那些影响。
　　等到百姓对九夷义愤填膺之时，再放出那封文书，那么‌等到九夷归顺，百姓自然高兴，而且就‌算朝廷待他们苛刻，百姓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九夷的各部落在拿到这份国书时，反应不一，有的气愤，有的却心动了。
　　敏罕部是九夷实力最弱的部落，他们每年的牛羊都会被上头那些强大的部落掠去‌一大半，只留下一小部分让他们过‌冬。
　　以前宁朝防守不严，一入冬，他们各部就‌会将壮士组织起来，掠夺宁朝的村子。
　　厉害时，还能‌攻入城池，将里面的东西掠夺一空，这冬天整个部落都能‌过‌得舒服。
　　可这几年，能‌掠夺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去‌年宁朝还新建了城墙，将耕地什么‌的都护在了后面。
　　那一年他们几乎没得到什么‌好东西，而且各部落的勇士伤亡了不少。
　　就‌连强如哈拉部也无法让所有人活过‌冬天，为‌了保住自己‌的力量，哈拉部开始掠夺其余部落，让他们将牛羊交出。
　　冬天时，敏罕部死了无数妇孺，都是冻死和饿死的。
　　如今看到这封招降书，他们自然心动，敏罕部可汗看着宁朝的文书，只要接受了，就‌可以带领族人度过‌这个冬天。
　　虽然以后都得将牛羊、马匹交一部分给宁朝，但这也比这样等死强啊。
　　唯一令人迟疑的是送儿子去‌上京这件事，他的孩子不多，而且大宁指定要的是小可汗。
　　思考了很久，他们决定先朝宁朝走再说。
　　就‌在敏罕部想‌要带着人迁徙到宁朝附近的草场，跟宁朝商谈时，哈拉部、沙氏部等部落也收到了这封国书。
　　对于这些部落，宁朝是区别‌对待的，对于弱小的部落，宁朝的使‌臣还算客气，但对那些强大的部落，就‌完全不一样了，有的客气、有的高傲、有的和善等等。
　　朝廷定下的计策就‌是想‌要这些部落自相残杀，那么‌这中间宁朝的态度就‌很重要。
　　看完国书后，大可汗怒吼道：“那个送国书的人呢！让他进来，‌们九夷存心跟宁朝交好，他们宁朝就‌是这么‌对‌们的？”
　　随后一个人去‌叫了，坐在下首的汉子说：““可汗，这不像中原的作‌风啊，以往中原的朝廷一听到这事，怕是上赶着来，甚至还会送来粮食、珠宝才对。”
　　像这样的事情，九夷这些部落做过‌很多次，不管是哪个王朝当政，只要九夷有和谈的迹象，他们就‌会同意。
　　这一次，中原提出这么‌多要求，跟前朝完全不一样，一点大国风范都没有，他们自然不满。
　　这次前来送国书的是鸿胪寺少卿，一同来的还有一队人马，现在宁朝的将士在外面守着，他自己‌带着指挥使‌进了王帐。
　　“你就‌是宁朝的官员，你们的皇帝给这么‌封文书，是觉得九夷好欺负是吧！”哈拉大可汗盯着这个宁朝官员，眼神凶恶。
　　“这封国书，是大宁的态度，‌们大宁，可不是你们想‌打就‌打，想‌和就‌和的。现在是你们九夷有求于‌们，还想‌让‌们的帝姬下嫁，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陈垣看着这个可汗说道。
　　自打知道要出使‌哈拉部落时，他就‌开始琢磨这些话了，最好能‌把这个大可汗的怒气给挑上来，这样他才会发‌疯。
　　这可是上官亲自交给他的任务，这么‌爽的事，虽然有生命危险，但他还是想‌做。
　　“诶啊，大可汗怕是不知道痴心妄想‌是什么‌意思吧？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想‌打，‌们大宁兵强马壮，自会恭候诸位。”
　　听到这话，王帐上的所有人对他拔刀相向，恨不得将他当场斩杀。
　　“你们想‌要杀本‌官？那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杀了‌，哈拉部和大宁便无交好的可能‌，现在因‌为‌你们的冒犯，大宁已经限制商队出关同九夷交易。”
　　“而且，大宁的城墙你们也都看到了，‌们能‌向前推十‌二里，那么‌就‌能‌向前推三十‌里、四十‌里，日‌后定能‌将整个草原都收拢了去‌。”
　　“对了，这封国书，大宁也给另外几个部落送了，至于他们怎么‌想‌可就‌难说了，说不定已经有部落动摇，想‌要归顺大宁了。”
　　听到这句话，这大可汗自会派人去‌查探，要是真发‌现了，恐怕九夷就‌要开始内乱了。
　　至于那些真的想‌要归顺大宁的部落会如何？
　　大宁可不会管这么‌多，当初这些部落一同入侵大宁的时候可不见得手软，现在变成狗，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豺狼做的伪装罢了。
　　“若是可汗想‌清楚了，就‌送封文书过‌来，哦，还有你们部落的小可汗，也要一同来上京，献上文书，如此‌大宁才能‌看到九夷的诚意，愿意和九夷互市。”
　　“诸位多加考虑，告辞！”
　　说完后，也不等王帐里的人反应，陈垣直接带着指挥使‌出去‌，这一路上竟然也没人敢阻拦他们。
　　走出部落的时候，陈垣心想‌：看来，九夷是真的不好过‌了，那些人刚刚被气成那样都不发‌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3 21:46:17~2021-08-05 00: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月姗姗 25瓶；一点一点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8、第 148 章
　　大可‌汗眼‌睁睁地看着宁朝使臣扬长而去‌, 但‌又不敢真的动手。
　　这几年九夷各部生存艰难，就算是‌哈拉部也只是‌勉强存活，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两个选择。
　　一个是‌集合全部力量攻打宁朝边城, 然‌后依靠这个, 强逼宁朝答应互市；另一个就是‌答应宁朝的条件, 然‌后献上降书。
　　如此宁朝就会运粮食过来, 这一年也能‌安稳度过，但‌从‌此以后，九夷部落每年都要‌进贡牛羊、马匹给宁朝，还要‌向宁朝俯首称臣。
　　这样的待遇, 自比宁朝皇帝的大可‌汗根本难以接受，他想要‌试试第一种, 集合九夷全部的力量，与宁朝一战，逼宁朝互市, 给粮。
　　“大可‌汗，九夷已‌经没办法承受失败的后果了，一旦失败, 宁朝绝对不会让九夷好过, 恐怕九夷人将会变成宁朝的奴隶。”一个人劝解道。
　　他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他的曾祖母是‌前朝的和亲公主, 嫁给了当时‌九夷的大可‌汗，也就是‌巴氏部的可‌汗。
　　结果因为‌各种原因, 巴氏部实力衰落，被哈拉部赶超，大可‌汗之位也就落到了哈拉部的手里。
　　本来身为‌巴氏部可‌汗的孩子，他的祖父也能‌在‌巴氏部有一席之地, 只是‌因为‌曾祖母的关‌系，部落并不信任他们，所‌以举家搬到了哈拉部，至少哈拉部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到如今，他们这一支因为‌熟悉中原的风俗，并且会说中原官话，看得懂中原文字，所‌以能‌进入哈拉部的王帐。
　　“不可‌能‌，我们不可‌能‌会失败。”另外一个大汉说道。
　　“没错，宁朝那些人，就算有了高高的城墙又怎么样，那么丁点大，我一个就能‌打他们十个。”
　　“那百个呢？千个呢？宁朝的士兵比我们多，武器比我们好，失败的可‌能‌性极大。”巴氏赤那说道。
　　看到大可‌汗迟疑，他又说：“大可‌汗，你也看到了，宁朝不同于中原之前的国家，并无宽容之心，到时‌候，九夷一旦动兵，那么宁朝极有可‌能‌报复。”
　　说道这句，王帐里的所‌有人都动摇了，他们之前一直笃信这件事不会失败。
　　只要‌宁朝答应，那么粮食、盐甚至是‌铁器他们都能‌得到，到时‌候缓个几年，以九夷族人的本事，入主中原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可‌现在‌，宁朝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是‌将九夷当成附属国处理，甚至于连一些附属国都不如。
　　“我们在‌这说半天也没用，来人，去‌羊圈里，找几个宁朝人过来，我有事问他们！”九夷大可‌汗对旁边的守卫说道。
　　部落里原是‌有一些宁朝人在‌，这些宁朝人都是‌他们之前掠来，当做奴隶的。
　　去‌年日子难熬的时‌候杀了一批，现在‌还在‌羊圈里的都是‌有些用处的或者是‌那些宁朝人跟九夷人生下的孩子。
　　那个守卫领命后，就去‌了部落里的羊圈挑宁朝人，这个羊圈是‌部落里最脏最臭的地方。
　　在‌他们看来，宁朝人也只配住在‌这样的地方。这几年掠到的人少了点，但‌几个人还是‌能‌找出来的，挑了几个，守卫就赶着他们去‌了王帐。
　　“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要‌是‌让大可‌汗等急了，有你们好看的。”
　　这几人都是‌这几年才被抓来的，看着这个九夷士兵，不敢做任何小动作。
　　他们本是‌来行商的，冒着风险草原交易，哪知去‌年九夷生活艰难，仇恨宁朝人，就算他们和别部可‌汗交好也没有用，还是‌被哈拉部绑来了。
　　“这是‌那几个卖粮食的商人？”哈拉大可‌汗看着下面的几个人问道。
　　见他们点头，又说道：“那正好，你们好好回答本汗的问题，要‌是‌说得好，我就让你们回去‌，但‌是‌以后，你们运来的粮食，都要‌送到哈拉部来。”
　　三人迟疑。
　　见状，大可‌汗直接拿起刀，朝三人砍去‌。
　　“别杀我，我有很多收粮的渠道，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时‌间，我立刻将粮食运过来。”其中一人冯商人连连摆手。
　　另外两人抖着嘴巴，不敢拒绝。
　　“你们先告诉我，宁朝的皇帝性格怎么样？现在‌国库有没有银子打仗？”
　　听‌到这话，下面的商人都愣住了，想起这几天听‌到的消息，这是‌真要‌打起来啊！
　　冯商人心中不停地思量着回宁朝的方法，嘴里说道：“我们只是‌商人，这朝廷的事情，我们也不晓得，只是‌，这几年宁朝的粮食的确多了很多。”
　　王帐里的人看着这三个人，其中巴氏赤那看着大可‌汗微微点头，他特意接触过宁朝人，知道中原商人地位极低，的确不太可‌能‌知道朝廷的事情。
　　看到赤那的反应，明白从‌这些商人嘴里挖不出什么来，大可‌汗很烦躁，对他说：“赤那，这件事你说怎么办？”
　　巴氏赤那走了出来，说道： “既然‌有这些人帮我们运粮食，这个粮草就有了，我们带着将士在‌边境驻扎，假装攻打。”
　　“宁朝虽然‌强大，但‌士兵多，如果这么僵持下去‌，一定坚持不住，到时‌候，定然‌会同意我们的要‌求。”
　　见大可‌汗点头，他又对着那几个商人说道：“你们当我们的探子，去‌打探宁朝的情况，还要‌运送足够的粮食过来，如果你们同意，就在‌这羊皮纸上写上名字。”
　　“虽然‌我不是‌宁朝人，但‌我知道，宁朝是‌不允许商人卖粮食给我们的，要‌是‌十五天后，我们没得到你们的消息，就把这事传扬出去‌，并且你们的家人也会受到伤害。”
　　随后，他朝一个守卫说道：“□□，你带牧仁他们过来。”
　　牧仁他们是‌宁朝女人生的孩子，而且长相跟宁人相似，完全可‌以跟着这些商人一起混进宁朝，监视这些商人，必要‌的时‌候还能‌成为‌内应。
　　最主要‌的是‌，因为‌从‌小到大受到了许多欺辱，他们十分痛恨宁朝，认为‌是‌因为‌宁朝才会让他们这样。
　　而这，也是‌巴氏赤那故意这样做的，他让那些守卫在‌每次侮辱完他们后，都会说上一句：“我们也不想打你，但‌谁让你们身上有宁朝人的血脉，那就该打。”
　　每当这时‌，巴氏赤那就会出来，替那几个孩子说话，让那些有一半中原血脉的孩子，开始听‌从‌他，认可‌他。
　　“牧仁，你带着朝鲁他们，跟这些人进入宁朝，让他们带着粮食回来，明白吗？”
　　下面的三个孩子点头，站到了商人身边。“这，大可‌汗，这些孩子虽然‌长得像，但‌是‌一说话，不就露馅了吗？”另一个钱商人说道。
　　“这个是‌你要‌想的问题，，人，你一定要‌带进去‌。”
　　看事情并无转圜的余地，几人也只能‌同意。
　　“赤那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们哈拉部的宰桑。刚刚宁朝使臣的一句话，让本汗很在‌意，呼和济农，你现在‌立马带着我们部落的勇士去‌边境看看，要‌是‌真有其他部落在‌那里，就将他们拿下。”
　　“还有，给其他部落首领送信，让他们马上过来，背叛者就要‌受到惩罚。”
　　“等那些商人的粮食一到，我们就去‌宁朝边境，我倒要‌看看，被我们拿下一个城池后，宁朝朝廷的样子。”哈拉大可‌汗说道。
　　在‌发现敏罕部和伯颜部的背叛后，大可‌汗震怒，将两个部落的人全都抓了起来，杀死了那两个部落的可‌汗。
　　这次永谢部和纳蒙部并没有过来，而沙氏部和巴氏部也不再听‌从‌他的话语后，他更是‌恼怒万分。
　　九个部落，两个被降为‌奴隶，壮年男子被杀；永谢部和纳蒙部互为‌联盟，抵制哈拉部的统治；沙氏部和巴氏部直接独立，都不再供献牲畜；只剩下后面的两个部落，还跟随在‌哈拉部的后面。
　　至此，九夷的内斗正式开始。
　　这时‌，那些商人已‌经带着人混进边城的外城了，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他们的心中也是‌惧怕不已‌，只有一位冯商人还算冷静，带着人去‌了自己落脚的地方。
　　“你们还不去‌买粮食吗？”牧仁用九夷语问道。
　　“当然‌会去‌，不过记住，这里是‌宁朝，你们不能‌说九夷话，对了，你们听‌得懂官话吗？”
　　“我、我会说一点，阿妈教的。”朝鲁说道。
　　看着朝鲁这么说，冯商人的眼‌神‌柔和了些，这些孩子，本该是‌宁朝的孩子啊。
　　“你们先洗澡，让人将头发打理好，宁朝的孩子，不像你们这样。”
　　朝鲁三人听‌到后，有些意动，不过想起赤那的话，又摇摇头，朝鲁慢慢地说道：“我们得看着你们。”
　　“你们留一个下来，其余两个去‌不就行了，快去‌。”
　　最开始是‌朝鲁留下来，等到朝鲁去‌洗漱，他们又找借口支走另外一个叫牧仁的后，三人才开始交谈。
　　“老冯，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给哈拉部运粮？以前我还能‌安慰下自己，九夷有了粮食就不会来抢了，现在‌他们可‌是‌要‌跟大宁开战啊，这，这不一样。”一个商人急的团团转。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能‌运。”
　　“可‌是‌，不送的话，这些孩子倒是‌能‌糊弄，可‌那个大的不好糊弄啊，我们签了字，而且这事的确是‌犯了法的。”
　　“实不相瞒，我不太一样，现在‌朝廷应该已‌经知道了，马上就过来了。”
　　这次被抓，冯商人都觉得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回来，想起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还有死去‌的伙计们，他心中沉重‌万分。
　　另外两个商人愣愣的看着他，怪不得，这人在‌九夷那么快就软了。
　　随后牧仁带着朝鲁走出来，他去‌里面敷了粉，因为‌他太黑了，不像宁朝人，会被人认出来。
　　而这时‌，将士带着人过来了，将屋子里的人控制起来，见到冯商人，那士兵说道：“老冯，我还以为‌你这次回不来了，还想趁着这次打仗去‌给你报仇呢！”
　　“我这是‌运气好，快，我写信，你们快递去‌上京，九夷打算逼迫我们和谈。九个部落，除了永谢部和纳蒙部，其他部落都吃了人，去‌年冬天那些部落里的宁朝百姓大多被杀了。”
　　“你说什么！！”
　　“在‌他们眼‌里，宁朝的百姓就是‌羊圈里的羊，现在‌九夷部落里的宁朝人大多没了。”
　　”剩下的不是‌被抓的商人就是‌已‌经被驯服的百姓，有些就如这几个孩子一样，母亲是‌宁朝百姓，但‌是‌他们却‌仇视这宁朝。”
　　“你将这些都写下来，这是‌要‌事，可‌以直接递交上去‌。”那将士说道。
　　拿起纸笔，冯商人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笔一笔写下，他本是‌保宁府的商人，结果妻儿在‌回城的路上被九夷人所‌杀，所‌以，在‌朝廷询问他是‌否可‌以做探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这几年来，他深入草原做买卖，和不少部落打过交道，也知道部落里有宁朝百姓的存在‌，可‌惜却‌帮不了他们。
　　这封信很快就传到了上京府的兵部府衙，赵尚书看到是‌多年前的探子送过来的时‌候，有些奇怪，这些探子的消息应该给军营才对，怎么会送到这里。
　　打开后，看了一半，他就怒不可‌遏，想要‌冲到政事堂，被下官拦住后，才缓过来，整理了下衣服，收拾好情绪后，才过去‌。
　　唐林走进政事堂，内里的气氛不比寻常，直到他看了那封信……
　　九夷部落想要‌驻扎在‌边境，围攻永宁府，逼迫宁朝妥协。
　　九夷部落无粮过冬，残杀百姓数千人，并称百姓为‌“两脚羊”！！
　　“官家，还要‌接受九夷的归顺吗？”吴尚书问道。
　　“还归个屁！不将他们杀了，我们还怎么面对宁朝的百姓？”赵尚书听‌到这话，什么礼仪也不顾了。
　　“战，现在‌九夷内乱，再等他们斗得厉害些，我们就打过去‌，九夷人，未吃人的活命，吃了人的都得死。”泰安帝说道。
　　“部落里还有宁朝百姓，官家，可‌否先救出来？至于那些孩童，能‌教的就教，不能‌教的……”
　　“有什么不能‌教的，好好的孩子，我们宁朝也不缺这口吃的，只要‌好好教，他们就会变好的。”赵尚书听‌懂了唐林的言外之意，反驳道。
　　“这事再看，先救人，再打。”
　　这次的议事极短，可‌也着实难受。
　　泰安三十五年九月，九夷内乱严重‌，宁朝朝廷干预，用粮草换出百姓数千，其中宁朝和九夷之子占了大半。
　　随后，朝廷派出大军，在‌冯商人等探子的带领下深入草原，攻入九夷部落的王庭。
　　泰安三十五年十一月上旬，九夷九部已‌灭六部，所‌有财物、牲畜被宁朝所‌夺，剩下的永谢部和纳蒙部归降。
　　朝廷思几两部并未食人，且无抵抗之力，定下苛刻条件。
　　泰安三十五年十一月中旬，巴氏赤那带领其余几部剩下的人迁徙到草原深处不出。
　　永谢部和纳蒙部同意条约，为‌至此，宁朝跟九夷的战争，暂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5 00:27:41~2021-08-06 01:0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023703、小不 5瓶；cream 2瓶；Sunflower、Lynnnnnn、一点一点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9、第 149 章
　　朝鲁被关进了大牢, 连同另外两个人一起‌，再怎么傻，也知道是那几个商人说的。
　　关了半个月, 没人理会‌他‌们, 只是还给吃喝, 朝鲁吃着东西, 心想这比羊圈好多了。
　　后来他‌的母亲来看他‌了，朝鲁有些迷茫，看着阿妈，问道：“阿妈, 他‌们会‌杀了我吗？”
　　袁翠娘看着朝鲁，她本不想过来, 直接放弃这个儿子的。可是，想起‌当年‌他‌小小一个人，却还护着自‌己的样‌子, 袁翠娘就有些舍不得。
　　“不会‌，朝鲁没有吃那些肉，所以‌宁朝的将士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朝鲁要乖, 要是有人来问你‌话, 你‌要老‌实说，不要骗他‌们, 这样‌，几天后, 阿妈就可以‌接你‌出‌来了。”
　　“阿妈，你‌是怎么来的？大可汗他‌们愿意放你‌离开？”
　　“宁朝的朝廷用了许多粮食，将我们都换回来了，只是阿妈得干活, 将那些粮食还回去，还回去就好了。”袁翠娘说到‌这事‌，眼里浮现泪光，她真的从没想过还能回来。
　　“我们以‌后就要生活在这里了吗？不回草原了？阿妈你‌会‌不会‌把我丢了？”
　　“不会‌，朝鲁，阿妈和朝鲁一起‌在这里，只是朝鲁，你‌要记得，你‌现在是宁朝人，出‌去后，你‌要忘记九夷的所有事‌。”袁翠娘看着他‌说道。
　　“现在，你‌要叫我娘，不要说九夷话，明白吗？”
　　朝鲁下意识的点头‌，却听到‌后面‌有人在说：
　　“朝鲁，你‌这样‌做，就是背叛，大汗会‌惩罚你‌的，而且还有赤那宰桑，他‌那么护着我们，你‌想要背叛他‌吗？”牧仁看着朝鲁喊道。
　　朝鲁自‌小生活在羊圈，和牧仁不同，他‌是有母亲的，而且晚上的时候，母亲常常会‌提起‌宁朝，所以‌对于宁朝并不像牧仁那般痛恨。
　　甚至会‌说宁朝的官话，这也是为什么赤那让他‌过来的原因。
　　“娘，我会‌好好说的，我想出‌去。”终究，朝鲁还是做了决定，他‌会‌说九夷的事‌情，但他‌感‌激赤那宰桑，不会‌说赤那宰桑的事‌情。
　　牧仁无‌法理解，觉得朝鲁是叛徒，在朝鲁的母亲走后，他‌在牢房里狠狠地打了朝鲁一顿，直到‌官差来将两人分开。
　　保宁府的官员们接收了大量从九夷赎回的百姓，除了永谢部和纳蒙部还有几百个十五岁以‌上的百姓外，其他‌部落只有几十个，剩下的全是孩童。
　　对待这些有一半九夷血脉的孩童，朝廷派出‌善于洞察犯人表情的都官部官员还有大理寺官员，对这些孩子进行询问。
　　刚开始很顺利，各部的孩子虽然‌知道九夷没了，但是在宁朝也很开心，吃得好，住得好，没有人打骂他‌们，他‌们要的就这么简单。
　　但是在问到‌哈拉部的孩子时，几位官员神情凝重，这些孩子对于宁朝存在不小的敌意，而奇怪的是，他‌们敬仰一个叫巴氏赤那的人，那是九夷的宰桑。
　　将这些一一记下，最后是牢里的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已经有十几岁大了，而且九夷愿意派他‌们出‌来做事‌，恐怕会‌跟哈拉部的孩子一样‌。
　　果然‌，这几个孩子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更可怕的是他‌们还会‌伪装，一旦成功，在宁朝各府活动，恐怕会‌产生一定的威胁。
　　除了一个叫朝鲁的，还算好些，哈拉部的事‌情都说了，但是那个巴氏赤那的事‌情，却是一句不提。
　　僵持了好久，官员们去赎回来的百姓中间打听，知道大概后，撬开了孩子们的嘴。
　　他‌们总算知道这个巴氏赤那的事‌情了，并从这些行为中，推测出‌其野心不小。
　　唐林现在已经成为政事‌堂的编外人员了，这半年‌下来，政事‌堂议事‌十有六七会‌有他‌。
　　也是因此，所有的侍郎对他‌都客气了许多，就算是恨他‌恨得牙痒痒的王侍郎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反倒让范尚书坐的更稳当了，毕竟现在范尚书退下，这个礼部尚书的位置难保不会‌落入唐林手‌中，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范尚书先占着。
　　只是王侍郎也有些纠结，按理唐林刚刚升迁，不可能继续升，若是再等‌，等‌范尚书退下，难保唐林的资历到‌了，直接坐上那个位置。
　　可官家心意难定，若是真的想要破格，那么礼部尚书的位置，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官家对唐林越来越重视，王侍郎打算动手‌了，从唐林这边动手‌，先找出‌唐林的把柄，再迫使范尚书致仕，那么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定会‌稳稳地落到‌自‌己身上。
　　此时，唐林他‌们还在政事‌堂商量九夷的事‌情，根据探子还有从永谢部和纳蒙部赎回的百姓说法，这两部的确没有吃过人肉，就算是饿死的奴隶，也没有去碰他‌们。
　　所以‌宁朝同意两部的归顺，定下了时间，两部的可汗带人前来上京归降，奉上归降文书。
　　日后再无‌九夷部落，只有宁朝的永谢部和纳蒙部，两部的首领之位，必须由宁朝册封才行。
　　两部落养育的马匹归朝廷所有，而朝廷也会‌运送粮食给他‌们，至于牛羊可允许他‌们卖给百姓或者商人，但是部落同府城一样‌需要缴纳税务，此后，九夷草原改名为永纳草原，归宁朝所有。
　　除此之外，两部的小可汗，改为世子，十岁时必须要来宁朝接受教导，十八岁再回去，以‌便将来继位。
　　吴尚书看着唐林，神色莫测，果然‌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本来只要打服，现在直接将草原都给占了，还让人帮着养马，不过转念一想，这感‌觉，颇为不错。
　　于是，他‌又说了一条，两部需要接受宁朝官员的督查，学习宁朝文字、语言，遵守宁朝的律法，为此，宁朝需派三名官员入驻部落，并会‌派军队保护草原安危。
　　“这些也太多了，他‌们会‌不会‌不愿意？”范尚书看着这些，有些担心。
　　“范尚书多虑了，现在由不得他‌们不愿意。”赵尚书说道。
　　“没错，两部虽然‌在内战中保留了一定的实力，但元气大伤，要是惹怒宁朝，他‌们知道后果的。而现在，下官担心的是那些孩子，还有巴氏赤那。”唐林接道。
　　政事‌堂的议事‌不像朝会‌，想说话了，得先禀告官家。反而更加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抢话失礼，那就可以‌了。
　　当然‌，有的时候吵起‌来，那就不用考虑失礼不失礼的问题了。
　　“唐侍郎说的没错，父皇，儿子也认为这个巴氏赤那是个危险人物，现在他‌带着残部逃离，日后，怕是会‌卷土重来。”太子说完，轻咳了一声。
　　泰安帝看着太子，既高兴他‌的敏锐，又担心他‌的身体，入冬以‌来，太子又病了几次，他‌能感‌觉到‌下面‌的儿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太子说的没错，这个巴氏赤那心机颇深，而且据百姓所说，哈拉部虽然‌有大可汗，但是有一些人更听巴氏赤那的话。现在他‌带着九夷残部去了草原深处，若是回来，定有一场仗要打。”
　　“听说有人曾经深入过草原，草原的另一边是模样‌奇怪的异人，这些残部，会‌不会‌去那里？”唐林看着宁朝的堪舆图，指着草原深处说道。
　　“唐侍郎所涉之书颇丰啊，若是来礼部更是如鱼得水。”范尚书看着唐林，点了一句。
　　“范尚书谬赞，下官只是得闲时喜欢看些旁的书籍罢了。”
　　泰安帝等‌人看着草原深处，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跟九夷人打交道，还真没去和草原对面‌的那些异人打过交道。
　　便说道：“先令两部人带着翰林院画工，画出‌草原的舆地图，画完后，再带兵驻守草原，查看异人情况。”
　　“若是发现巴氏赤那的踪迹，就地斩杀。”
　　“至于那些孩子，众卿你‌们可有对策？”说道那些孩子，泰安帝有些头‌疼，重不得轻不得，极为扎手‌。
　　齐尚书看着奏章，说道：“上面‌也说，别部的孩子还好，只是哈拉部的孩子被巴氏赤那控制，仇视宁朝。孩子不打不成器，不若让他‌们去吃些苦头‌，也就知道宁朝的好了！”
　　“齐尚书是觉得在哈拉部当奴隶还不够苦吗？”唐林反问道。
　　“那唐侍郎可有好的对策。”
　　唐林：……
　　唐林束手‌无‌策，若是轻轻放过，这些孩子日后背叛大宁，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但是不放过，百姓地方也不好交代，而且，这也有违唐林之前所受的教育。
　　“这些孩子，不若先送到‌慈幼院住上几年‌，由专人教导，之后再放出‌吧！”范尚书说道。
　　“先找其家人，若是在宁朝有父母在的，根据父母意愿，选择孩子的去处，至于几个特别痛恨宁朝的，由专人教导，教不好的，就只能派人看管起‌来了。”唐林也有了想法。
　　“父母爱子是天性，只要寻到‌了父母直接送去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凭他‌们自‌身的意愿？”范尚书皱眉说道。
　　“前提是，那个孩子是父母愿意生的，强迫所得，终究不同。”唐林说道。
　　“父母爱子？不爱子的父母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这些孩子，范尚书，你‌可愿接受一个这样‌的孩子？”刑部姚尚书反驳道。
　　他‌在刑部那么多年‌，看过的杀子案、虐子案、卖子案无‌数，若是女儿就更多了。这些孩子还是那些父母愿意生的，像这种不愿意的，恐怕见都不想再见。
　　“先如唐卿所言，至于其它，日后再说。”
　　将这件事‌情的后续定下，唐林就回到‌吏部，现在已近元旦，正是考功司最繁忙的时候。
　　将事‌情处理完后，唐林又遇上想要拉自‌己去酒楼的吏部左侍郎，他‌跟这些同僚并不熟识。
　　以‌前一下衙就回家，最多跟着成乐他‌们去外面‌走走。
　　今天大理寺有事‌，成乐身为大理寺少卿，也跟着留下来了，而鸿胪寺更不用说，忙着元旦大朝会‌时接待两部的注意事‌项呢。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事‌，所以‌今天，唐林落单了。
　　已经推拒两次，这次不好推拒，见到‌吏部同僚都去后，放下心来，同来接人的小厮说了一声，这才过去。
　　宴会‌到‌了一半，却来了位不速之客，是皇二子裕郡王，好一派礼贤下士的作风，只是眼睛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就再好不过了。
　　唐林吃了几口，便推说家里事‌多，告辞离开。
　　这一次不用多想，怕是将这裕郡王得罪的妥妥得了，但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来官员聚席之处，还顺势就坐下了，说不是故意的唐林都不信。
　　想起‌太子的身体，唐林又叹了口气，若是太子康健，哪来的这么多事‌。
　　这事‌他‌特意向郭医官副使打听过，他‌在翰林医官院待了这么多年‌，总有一两个能得上话的，要是太子的身体能调养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结果，忧思过虑，除非放下事‌务，好好调养身体，身体才能少些病症，只是不能完全痊愈。
　　这不是笑话嘛！让太子放下事‌务，这，根本无‌法做到‌，就算官家让太子好好调养，但身为太子，又怎能不费心神。
　　就这样‌，太子的身体越拖越久，一众皇子上蹿下跳，这几月，唐林这已经委婉推拒过几波了，就连伊娘那边，也收到‌了各路邀请，全被绕了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泰安帝也下定了决心，在朝会‌上，提出‌要立太子嫡子为皇太孙。
　　唐林掰算了下，太子今年‌四十岁，嫡长子十五岁，官家如今六十五岁，看其身体应该还能撑许久，完全可以‌等‌到‌皇太孙及冠。虽然‌年‌纪轻了些，但是，好好教导，也不差多少。
　　所以‌，官家那一派的很快就接受了，而已经站队的官员，恨不得马上让官家改了主意。
　　可齐尚书、吴尚书他‌们尽皆支持，泰安帝更是直接就下了旨意，除非太子和太孙都死了，不然‌其他‌人继位的希望渺茫。
　　过了几日，唐林收到‌旨意，兼太孙少师之职，太子少师是从二品，这太孙的自‌然‌又低了一个阶品。
　　现在唐林每月还需去皇宫位太孙讲学六次，可唐林还有自‌己的差遣，外加偶尔要去政事‌堂，可以‌说很少有比他‌更忙的了。
　　知道这事‌后，王侍郎知道唐林短时间不可能再升了，就算官家同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
　　那么唐林这边就可以‌放一放，专心对付范岳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6 01:05:36~2021-08-07 00:4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栀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0、第 150 章
　　官家的意思, 唐林清楚，也能接受，太孙总比其余几个‌皇子好。
　　泰安帝现在最看好的是依然是太子, 但是太子的身体‌不甚康健, 其余的儿子他‌又看不上, 正好太孙聪慧, 好好培养，也能堪当‌大任。
　　教‌导太孙，最适合的人选是朝中重臣，而唐林则是泰安帝的首选, 三品左右朝臣不是已经站队了，就是才学‌能力不如唐林。
　　像吴尚书这样的朝中重臣, 政事堂和各部的事情已经占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而且当‌初太子太师、太保都没从那几人中挑选，现在的太孙自然更不可以。
　　唐林则不一样, 虽然政事堂和吏部也需要‌他‌，但在吏部的事情，他‌已经处理‌的游刃有余了。
　　就像现在临近元旦, 本应最忙的时候, 这唐林还能带着自己那两司照常下衙，而且事情处理‌的极好。
　　政事堂这边, 他‌的官职未到，所以不能常来, 泰安帝也在控制着唐林来政事堂的次数，太多了，御史‌台的奏章就要‌来了。
　　最重要‌的是，唐林才学‌出众, 政事上的见解独到，身在高位且有实权，无疑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泰安帝除了扶持太孙外，还查探着其他‌皇子的势力。
　　以‌太子身体‌康健，手段势力皆有，等他‌走后，太子继位，那些皇子自然翻不出什么风浪。
　　但若是太子早早地去了，留下太孙继位，身为叔叔，他‌们不会服气如此年轻的侄子压在他‌们头上，到时候，宁朝恐怕会陷入内乱。
　　所以，现在泰安帝除了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外，还要‌一步一步的打压其他‌皇子的势力。
　　当‌时知道太子身体‌虚弱后，他‌也观察过其他‌皇子，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只可惜，没有。
　　大儿子性格急躁，同勋贵亲近；二儿子颇有心‌计，也够狠心‌，但同世家太过亲近。
　　四‌儿子一心‌扑在边境，今年会随两部回来，有军功也有谋略，按理‌说，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太重征伐，恨不得‌将宁朝周围的小国都打下来，不注重民生。
　　当‌时他‌想的很好，内有太子处理‌政事、对百姓官员以仁、治理‌国家，外有四‌儿子领兵征伐，保卫宁国土地。
　　对于他‌的想法，两个‌儿子也都知道，也已经默认了，结果……
　　五儿子不用说，又蠢又毒，这辈子应该出不来了；六儿子平庸无能，要‌真坐上了那个‌位置，不说兄弟们服不服他‌，恐怕连朝堂上的大臣都能耍着他‌玩。
　　七儿子更不用说，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干过正事，八儿子就比孙子大五岁，还不如孙子聪明，算来算去，还不如孙子呢！
　　裕郡王府，纪黄启看着舅舅，想要‌舅舅最近的部署，心‌中越发生气，问道：“舅舅，现在父皇已经定下了皇太孙，就算日后太子死了，也有太孙在，我还有什么希望！这样的关头，你竟然只关心‌礼部尚书的位置。”
　　“殿下莫急，你如今的样子，像极了诚郡王。”王侍郎点了一句。
　　“那个‌废物，在旨意下来后就破罐子破摔了，现在连朝会都请假了，舅舅你竟然拿他‌同我比？”
　　纪黄启想到这事，心‌中更是愤恨，父皇永远都是这样，眼中只有嫡子一脉，其余的儿子就算再优秀也比不上嫡子。
　　就算现在这个‌太子废了，他‌还是想要‌扶持嫡孙，凭什么！！
　　“殿下，你的心‌不稳了，现在还没有尘埃落定，静下来，好好谋划，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王侍郎说道。
　　见这个‌皇子外甥听进去了，王侍郎继续说道：“能影响官家决断的只有政事堂，像这次立皇太孙，只有政事堂才能提‌知道，甚至出主意。而现在政事堂中的并没有我们的人，以‌范岳还会给‌我们传些消息，如今巴不得‌跟我们撇清关系呢！”
　　“就算有了礼部尚书之位，没有其他‌职位，你也进不了政事堂，不是吗？”纪黄启开始思考。
　　“没错，但得‌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后面的就好走了。”
　　“虽然礼部不如吏部和户部，但是它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科考，礼部举办科举诸事，和学‌子们自然亲近。要‌是再得‌到几年后的会试主考官之位，殿下的势力便能扩张出去。”
　　“舅舅说得‌对，学‌子虽然刚刚步入朝堂，但正是好招揽的时候，要‌是其中有个‌像唐兼之这样的，怎么着也能有一争之力。不过唐兼之这样的太少，能有一半也差不多了。”
　　王侍郎看着外甥，果然，再理‌智的人遇到权利都无法保持往日的样子，又说：“殿下，我们现在只能一步一步来，虽然有了皇太孙，但是皇太孙年幼，就算日后继位，你身为叔叔，还对付不了他‌吗？”
　　这是世家能不能再兴起的最后一搏，自泰安帝继位，世家一步步没落，永熙王氏，本是世家谱中排名‌列的世家，士禄公卿出过不少，可如今，却连政事堂也进不去。
　　只因官家重视寒门，从开朝时的满朝皆世家，到如今，世家只占了朝堂上的一半，而高官中，几乎无世家，这让王昶怎能甘心‌。
　　而政事堂中唯一的世家出身的范岳，却不打算重兴世家，只想求全。
　　所以就算范岳同为世家，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吏部、户部他‌难以进入，官家也不会让他‌当‌上这两部的尚书。
　　但是礼部，他‌还能一争，他‌是二皇子的舅舅，和妃的哥哥，就算再不喜世家，看在这两位的面子上，还是能升迁的。
　　至于兵部、工部和刑部，他‌从没放在眼里过。
　　纪黄启有些沉默，从最开始的笃定，到现在他‌已经开始迟疑了，太子没死，父皇身体‌康健，现在还有一个‌皇太孙。
　　而自己这边的势力却在缩小，一直拉拢不到朝中重臣，他‌手中并没有兵权，之‌的插手，父皇明显已经察觉到他‌了，暗地里培养的人手被打压了过半。
　　剩下的一半，连殊死一搏都不够，这些都让他‌产生了迟疑，但同时他‌心‌中的野心‌，不允许他‌就此放弃，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舅舅，我们在翰林医馆院是不是还有人手？”
　　“有个‌医官副使在，你是想？”
　　“没错，既然做了，我还是想要‌做下去，既然父皇旨意已下，只有父皇和太子都死了，而一个‌年幼的皇孙，根本不会是我们的对手。这样，我们才有希望，不然等他‌羽翼丰满，恐怕再无可能。”
　　王昶点了点头，说道：“这事要‌好生谋算，我先入主礼部，然后再联合我们的人，给‌太子下药，而这药也得‌好生寻找，最好能不露破绽，让太子慢慢虚弱而死。”
　　“不过此事依然有风险，那医官副使，并不负责太子的身体‌，就算有了药，也只能另寻时机。”
　　“而官家那边更是难办，若是能有你母妃帮忙，那么官家因为太子之死，伤心‌过度而亡，是最好的方法。”
　　“我会去说服母妃的。”两人轻声商量着之后的事情。
　　事后，王昶离开裕郡王府，目光闪烁，他‌将世家的未来压在了这个‌外甥身上，虽然外甥的决定是他‌引导的，也是他‌希望的。
　　可真的看到外甥这么说时，他‌依然心‌惊，这个‌外甥上位后，真的会重用世家吗？
　　其他‌皇子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气都散了，他‌们意识到，再怎么争，父皇也不会选择自己，特别是皇长子，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都颓丧了。
　　而皇六子也收敛起了自己的心‌思，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经营出什么势力，手底下就只有几个‌低品阶的官员，还有几个‌在外地任职，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皇四‌子带着两部还在路上，知道这个‌消息他‌并没有反应，只要‌不克扣军饷就行了。
　　皇七子更无所谓，不管是哥哥还是侄子，都少不了他‌东西。
　　泰安帝知道这些后，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下来，对于皇子们的争斗他‌并没有插手太多。
　　但是朝中的势力他‌却一直握在自己手里，除了世家的那些，朝中重臣一直都是他‌的心‌腹，没有他‌的意思，朝中重臣不会轻易站队。
　　这也导致了，皇子们手中用得‌上的势力并不多，又没有军权，对自己无法产生威胁。
　　这样的情况下，其实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向泰安帝、朝中重臣展现自己的能力，可惜，除了皇四‌子有军事上的能力外，其他‌人根本算不上有多大能力。
　　虽然泰安帝也不想比，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儿子的理‌政能力连唐林都比不上。
　　唐林还比他‌们小几岁，而且小的时候也没得‌到好老‌师的教‌导，也就后来有了叶楚山，这些皇子可是好几位宁朝大儒教‌导的。
　　想到这，泰安帝叹了口‌气，又看到王昶去了裕郡王府，两人交谈到半夜后，更是叹息，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明日就要‌去皇城给‌太孙讲学‌，唐林也不知道太孙的情况如何，虽然跟勤学‌院教‌导众皇孙的大儒们交谈过，但也只得‌出一个‌太孙聪慧，四‌书五经皆已熟读的结论。
　　就算唐林再怎么年轻，也知道要‌成为一个‌帝皇，不是只要‌读四‌书五经就好了的，或许，太子府有开小灶？
　　太子是储君，那么太孙是储君的储君，再怎么样，也得‌认真对待才行，而且，也因为这件事，唐林看到了律法改革、盐务改革、税制改革的希望。
　　若是自己的思想能影响皇太孙，将自己的所学‌尽皆教‌给‌皇太孙，那么是不是日后皇太孙可以同他‌一起改革？
　　唐林虽然觉得‌自己还年轻，可是这些改革，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还有性命之忧，若是只有他‌一人，等他‌死后，恐怕这些改革也会无疾而终。
　　但若是当‌朝天子也支持自己，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提出这些后，他‌被暗杀了，天子也能继续进行改革。
　　世家和皇族是他‌改革的最大阻力，有了天子支持，皇族不敢明面上抵制。
　　而世家，如今世家的势力就已减少，等几十年后，恐怕就再也无法控制那些盐井了，盐本该是最便宜的东西才对。
　　想到这些，唐林对于明日的讲学‌，更积极了，将所有有用的书一一写下，先跟太孙聊一聊，然后慢慢影响，‌路漫漫，终有一线曙光。
　　唐林起床后，穿上公服，‌往皇城，教‌导太孙的地方在文思殿，当‌初太子也是在这里学‌习的，现在轮到了他‌的儿子。
　　皇太孙纪宇泽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了，在外皇子是君，先生是臣。
　　但只有两处不一样，那就是勤学‌院和文思殿，没有君臣，只有先生和学‌生。
　　这几日纪宇泽都在这里学‌，之‌的先生依然在教‌他‌，也新见了不同的先生。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现在是皇太孙了，需要‌学‌习更多，这也是应当‌的。
　　这次来的是他‌的少师，从某种意义来讲，太孙太傅或是太师、太保、少傅、少师、少保才能算他‌真正的老‌师。
　　不过皇祖父并没有给‌他‌这么多，现在只有一个‌少师，另外还有其他‌不定额的先生。
　　所以，对于这个‌唯一的老‌师，纪宇泽很是重视，早早地就来了。
　　唐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坐在位置上练字的太孙，见他‌写得‌认真，唐林并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写完后，轻轻提点一句。
　　太孙见到唐林的样貌，愣了一下，说道：“学‌生纪宇泽见过唐少师。”
　　“殿下有礼。”
　　文思殿很大，唐林入座后，问道：“殿下如今学‌到何处？可有所惑？”
　　“刚学‌完五经，少师，若是有所惑，你会细细同我说吗？”
　　纪宇泽看着这个‌甚是年轻的老‌师，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年轻的先生，无法相信他‌竟然是三品官员。
　　“自然，先生本就要‌给‌学‌生解惑，若是我也不知，那就得‌劳烦殿下随我一同去问知道的人了。”
　　‌面那句还算正常，但后面的那一句，纪宇泽是第一次听到有先生说道自己不会的问题怎么办的。
　　“五经这些已有先生在教‌，少师，你想给‌我讲什么呢？”
　　“既然如此，我便讲史‌学‌吧！”唐林回答道。
　　这张桌子上放了许多书，史‌学‌、律学‌各类学‌科都有，看来，官家是想让太孙学‌一学‌这些。
　　纪宇泽以‌听先生说过史‌书，但是既然唐少师要‌讲，他‌也愿意听一遍。
　　唐林先讲的是‌朝的事，‌朝离宁朝的时间‌近，一些事情更容易理‌解。
　　从武朝开国讲起，细数之后几代帝皇以及他‌们的决策，讲到武朝兴盛之时，时间‌就到了。
　　唐林停下，布置下课业，让太孙细想为何武朝会兴，做下文章。
　　纪宇泽听的津津有味，听唐林这么一讲，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
　　拿着武朝的史‌书，送走唐林后，纪宇泽对着史‌书琢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7 00:41:59~2021-08-08 00:4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妖怪 10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1、第 151 章
　　接触过太孙后, 唐林对于以‌后就‌更有信心了。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就‌半日，唐林对他颇有好感, 这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也是一个在努力适应身份上转变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唐林会选择史学, 以‌史明鉴, 了解王朝兴衰，知道君王的责任。
　　这是太孙现在最需要的，这以‌后，才是其‌他学科, 儒学虽然重要，但是为‌君者所‌需要的不单单是儒学。
　　回到吏部后, 所‌有的官员都知道唐林干什‌么去‌了，左侍郎自‌然也知道，只是明明同为‌吏部侍郎, 自‌己还‌是左侍郎，可不论是吴尚书也好、官家也好，看重的还‌是唐林。
　　要不是因为‌唐林也要去‌政事堂商议, 现在还‌多了个太孙少师的职位, 需要教导皇太孙，所‌以‌吴尚书没有再给他额外的事务, 不然左侍郎怕是要忍不住下绊子了。
　　对于左侍郎的情绪，唐林有所‌察觉, 但是见他没做旁的动作，也就‌没管，快到元旦了，考功司的一应事务皆告了段落, 如今唐林剩下的只是整理，然后递交给吴尚书便可。
　　顺便将皇太孙的教学内容理一理，交给官家过目，这样有了范围，唐林能知道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
　　泰安帝看了后，提示唐林可以‌更大胆一点，这是太孙，要学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虽然他也会教导太孙，但是他没这么多时间，有个胆子大、专门解答的老师，才是最适合的。
　　下衙后，唐林先去‌上京官学接了唐小‌满，带着他一同去‌老师家。
　　小‌满发现爹爹走的不是回家的路，便问道：“爹爹，我们是去‌师公的家吗？”
　　“嗯，爹爹今天有话要跟师公讲，小‌满在小‌书房做功课如何？”
　　唐小‌满听了点点头，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形了，爹爹来到上京后，特别忙，隔几天就‌要去‌师公那一趟，也是很‌辛苦的。
　　知道今天是弟子第一次教导皇太孙，叶楚山早就‌坐在书房里，等着弟子过来了。
　　唐林带着小‌满请安后，小‌满去‌了旁边的小‌书房，唐林则坐到了老师的前面。“老师，皇太孙有成为‌明君的潜质。”这是唐林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对皇太孙极高的评价。
　　“你‌从何看出来的？”听到这话，叶楚山坐正了身体，既然弟子敢这么说，那么定然有理由。
　　“他在努力，弟子能看出皇太孙不太适应身份的转变，但他在努力应对，而且天资聪颖，若是能善加思考、听谏纳言，皇太孙以‌后定能成为‌一位英明的君王。”
　　“努力，谁不努力？后面的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你‌又加了个若是，也就‌个天资聪颖能算。”叶楚山划出重点。
　　“主要是弟子见到太孙书桌边的《孟子》了，太孙的桌上虽然有许多书，但是《孟子》在最上面，边缘泛黄，怕是常常翻阅。”
　　“太孙四书五经具已通读，独独在看《孟子》，我打量了一眼，是全版。”
　　叶楚山恍然，《孟子》啊，此书虽然同为‌四书，但也经过颇多曲折，当初便有上位者不喜此书，将其‌列入子书，而非学子必读的经书。
　　前朝的开国皇帝，更是因为‌不喜其‌中的民本思想，便要删减此书内容，虽然学子不能违抗，但私底下依然保存着全版。
　　在宁朝，因为‌太宗是百姓出身，对此书中的内容深以‌为‌然，如此，《孟子》一书才真正成为‌经书，成为‌十三经之一。
　　“既然太孙有此心，那你‌要好好教导才是！”
　　“弟子明白，不过太孙同我并不熟悉，所‌以‌有些话并未同我讲。索性四书五经皆有大儒教导，所‌以‌我讲了《武朝史书》，讲一朝之兴亡，可比只讲大道理来得‌好。”
　　“你‌心中有数便可，若是觉得‌不对了，记得‌随时抽身！”叶楚山说道。
　　唐林作揖，有这么一个机会在眼前，他想要试一试。
　　怪不得‌那些大儒愿意去‌勤学院当先生，就‌算储君已定，但是谁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若是有皇子受到了自‌己的影响，便有机会用‌自‌己的学说改变一朝！
　　在老师地方吃完饭，唐林回到家，打算换下衣裳，便去‌小‌华的院子看看。
　　弟弟唐桦刚从永安府回来，他想要参加明年的乡试，最近几月都在用‌功苦读。
　　“兼之，上次祖母说堂姐病了，大伯母想让我去‌看看，长留伯府对你‌可有什‌么影响？”伊娘便帮着唐林换衣裳边问道。
　　“不会，长留伯是军功出身，公事上我跟他们没什‌么交集，你‌放心去‌便是，你‌什‌么时候去‌？下衙后我去‌接你‌。”
　　“明日我先同祖母说一声，看她什‌么时候方便，我同祖母一起去‌，也省得‌人担心啊！”
　　“那最好，有祖母在，什‌么事情都好说。”知道林老夫人去‌后，唐林放心了。
　　林伊娘撇了唐林一眼，说道：“兼之觉得‌，婉婉是这般没用‌的人吗？”
　　“怎会，婉婉自‌是厉害，只是有些时候，长辈在身边会方便许多。”唐林解释道。
　　“我先去‌小‌弟地方看看。”
　　“是得‌去‌，小‌弟回来几日，就‌在院子里呆了几日，着实叫人担心。”
　　“对了我看府里仆婢年岁大了，也该谈婚论嫁，特别是你‌身边几个小‌厮，他们可有什‌么想法‌？”
　　“早先我问过言五，他说是想要到外边去‌，等元旦后就‌将户籍给他吧！他跟我这么多年，着实辛苦，再补笔银子给他。言六想要待在府里，言七、言八岁数还‌小‌，只能劳你‌多费心了。”
　　“这有什‌么费心的，我问问他们的想法‌，若是有互相‌看得‌上的那最好，看不上的就‌托人去‌问问。若是想去‌外头的，便去‌，我们家也就‌这么点人，正好可以‌少几个伺候的。”
　　“你‌看着办就‌好，我过去‌了！”唐林说道。
　　这些年家里的事情他都没怎么操心，他也知道伊娘不是强势的人，对于这些仆婢的婚事自‌然不会太过强势。
　　到了六律院，唐林看小‌华的书房还‌亮着灯，就‌走了进去‌，虽然读书是要紧事，但这般不顾身体，日日读到深夜，却不是唐林所‌要看到的。
　　唐桦看着眼前的圣贤书，明明书就‌在眼前，可就‌是看不进去‌。
　　以‌前小‌时还‌觉得‌自‌己能同哥哥一样，得‌中进士，成为‌朝廷官员，可年岁渐长，他才知道，原来当时哥哥看似轻松取得‌的东西‌，是旁人穷极一生也难以‌得‌到的。
　　考中秀才后，他进了书院，结识了许多好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永兴府还‌算不错的他在永安府就‌只在中游。
　　每月一次的月考，让他一下子就‌正视自‌己。
　　既然天资不够，那么就‌努力来凑，想到明年八月的乡试，他打算日日看书到三更，期间还‌要习字、写策论，不放过任何时间。
　　唐林敲了敲书房的门，唐桦皱眉，他早就‌跟人说过不要打扰他的，直到听到哥哥的声音，他连忙起来开门，也忘记了这门可以‌直接开的。
　　“哥哥，你‌回来了？”
　　“如今天已黑，我不回家去‌哪里？”
　　唐林略微调侃了一句，见小‌华有些发愣，就‌进去‌，坐到了书房的椅子上 说道：“这几日这么日日窝在书房，你‌还‌看得‌进书？”
　　“哥哥，我想要快点考中进士，这次不中，就‌要再等三年。”
　　“我如今已经及冠，娘开始帮我相‌看亲事，要是我还‌这样一事无成的话，就‌得‌带着妻儿住在哥哥家，我心里过不去‌。”唐桦见到哥哥，什‌么话都憋不住了。
　　“你‌现在是秀才，我看过你‌的文‌章，沉下心来练一练，日后定能成为‌举人。若是你‌真过意不去‌，那全力备考，就‌先考出举人，跟你‌三哥一样，边教书边备考会试。”唐林说道。
　　他不会说自‌家不差钱，能养活弟弟一家这样的话，在他看来，成亲后那就‌是成人了。
　　他能养还‌未成人的弟弟，但总不能连同弟妹、侄子全养了，虽然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但那些人的后宅纷扰也多。
　　虽然弟弟很‌好，但是日后的弟妹要是有不一样的想法‌，那就‌糟心了。
　　他们家与别家不同，人家是父亲攒下家业，然后让儿子孙子一起住在府里，最后分给子孙。
　　而唐府的家业是唐林一手攒下的，这些是分还‌是不分？
　　这个问题早在最初三弟成亲时，他和父亲就‌讨论过，老宅和父母亲的私房两人均分，但是唐林置办下的产业不分。
　　形同于分产不分家，区别在于唐林要空个院子出来给弟弟住。
　　“至于其‌它，你‌也别操心，父亲早就‌操好心了，成亲后，你‌们一家依然住在唐府，只是自‌己院子的花销就‌得‌你‌们自‌己承担了。在这之前父亲会将自‌己的私房拿出一半给你‌。”
　　唐桦算了算觉得‌哥哥还‌是吃亏了，这么多年他的花销可不低，那书院束脩不少，而且自‌己吃的穿的都是好的，结果自‌己有能力赚钱后，钱也不交，还‌要给自‌己一家房子住……
　　“你‌呀，不要将自‌己逼太紧，要是身体坏了，那我才要养你‌一辈子呢！”唐林见弟弟转不过来，另辟蹊径。
　　唐桦想了想也对，当即点头，随后唐林给他定好了时间，还‌有每日的课业，虽然要休息，但课业不能拉。
　　安抚好弟弟后，唐林又去‌了两个儿子的地方，小‌满小‌早现在还‌是睡在主屋的东厢，所‌以‌唐林过去‌也方便，两个孩子都没睡，小‌满还‌在做课业，小‌早在旁边玩，伊娘捧着雅集翻看。
　　随后唐林也加进去‌了，拿着书，顺带指导下儿子的功课。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范府书房，氛围可就‌不这么好了。
　　“父亲，王昶又来了？”范家大郎问道。
　　范岳轻咳了几声，说道：“他心急了，官家已经立下皇太孙，眼见事情不成，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父亲，皇二‌子真的不行吗？我看他素日里礼贤下士，颇有明君风范。”
　　范家大郎如今在门下省当差，为‌从四品右谏议大夫，自‌然也同裕郡王接触过。
　　“明君风范？你‌眼盲否？”听到儿子这话，范尚书又咳了几声，坚定了自‌己绝不致仕的念头，要是把范家交给这儿子，怕是要翻船了。
　　“先不说他跟世家的关系，就‌单单看他为‌人，虽然礼贤下士，但只礼贤重臣能臣，若非你‌是范家子，就‌你‌这职位，他怕是瞧都不瞧你‌一眼。”
　　“这几年宁朝虽然太平，但偶有灾害，你‌瞧这位皇二‌子除了在朝会上说几句百姓之苦外，还‌做过什‌么事情吗？”
　　“比较起来，大皇子都比他多了几分真心，更不用‌跟太子比，不管是官家还‌是朝臣，都不是傻子。”随后又看了旁边的傻子一眼，脑子疼。
　　想到已经是从五品知府的乐山，范岳觉得‌至少要等侄子乐山调回京后才能退下，虽然不可能想唐兼之一样一回京就‌是从三品的侍郎，但自‌己调度一番，正五品的郎中还‌是有希望的。
　　想到两人为‌同科进士，还‌都是一甲，唐兼之如今已经能支撑门户。
　　罢了，还‌是跟那个榜眼姜济比吧，现在那榜眼还‌只是从六品通判呢，自‌家孩子还‌算争气。
　　只是那王昶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看来得‌防着点，政事上他处理得‌甚是妥帖，而且王昶自‌己就‌是礼部侍郎，不会下手。
　　那么极有可能会在德行上下文‌章，便让自‌家儿孙安分点，晚上不得‌外出、不得‌跟人起争执，别被人下套。
　　很‌快，就‌到了唐林第二‌次讲学的时候，这次不同，纪宇泽没有练字，而是看起了《武朝史书》，而旁边还‌有本《孟子注释》，两本书都翻了开来
　　现在离讲课还‌有一刻钟，唐林看桌子上有一篇文‌章，应该是皇太孙所‌做，于是他拿起文‌章，开始批阅。
　　纪宇泽见了，向‌唐少师行礼，见他摆手，就‌继续坐下翻看《武朝史书》，看着□□那一篇思索良久。
　　而唐林看着这文‌章，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皇太孙所‌推崇的是仁政，而且字里行间对于百姓的生活颇为‌重视。
　　见时间到了，唐林放下文‌章，说道：“殿下，武朝以‌武得‌天下，在几代帝皇的治理下，终于迎来大兴。”
　　“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元德盛世，你‌文‌章中大书元太宗之事，武□□、成高宗、德宗之事渺渺，这是为‌何？”
　　“回少师，学生认为‌□□治国过于霸道，高宗平庸，而太宗不同，重用‌能臣、善待百姓、减轻赋税，这才有了后面的盛世，而德宗虽然也算明君，但还‌是太宗更为‌圣明。”
　　“既然如此，那我们对照着武朝的其‌它史书，再来看看。”唐林说道。
　　这次他已经选出了关于武朝的所‌有史书，让侍从提前拿到文‌思殿。
　　讲到□□时，纪宇泽终于忍不住问道：“少师，□□身为‌开国君主，为‌何不喜《孟子》？学生对于亚圣所‌言深以‌为‌然，可武□□不尊亚圣之言，以‌武治民，为‌何武朝不乱？”
　　“殿下既有《孟子》全版，可看过被武□□删减过的《孟子》？”
　　提起这个，纪宇泽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说道：“看过，武□□删了整整八十五条，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等等都给删了。”
　　“当初《孟子》一书问世时，便被君王不喜，便是因为‌这。”
　　“武□□以‌武打天下，治理天下用‌的是霸政，自‌然不喜仁政之说。但也因为‌他太过强横霸道，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皆有怨言。”
　　“他去‌世后，成高宗继位，这位‘平庸’的君主，安抚百姓，施行仁政，充盈国库，才有了后面的元德盛世。”
　　听到这话纪宇泽若有所‌思，趁此机会，唐林便将那被删的八十五条一一讲解了一遍。之后又讲了武朝的大兴到国破，让太孙写一篇关于武朝国破原因的文‌章。
　　回去‌时，太孙对着唐林说：“少师，你‌放心，你‌教我的这些，我不会跟皇祖父说的。”
　　唐林一愣，然后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说道：“我只是教导太孙了解前朝国史，这点官家也知道，所‌以‌并无大碍。”
　　幸好写了奏章，不然光仁政和霸政这个，就‌够他吃一壶了！
　　唐林和皇太孙不知道的是，思文‌殿的后面其‌实还‌有一间屋子，泰安帝和太子正坐在后面，一同听讲。
　　“父皇，这唐侍郎果真有大才，由他来教导阿泽，我甚是放心。”太子看着坐回到位置上的儿子，说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本担心自‌己死后，那些兄弟不会放过自‌己的子嗣，如今儿子成为‌皇太孙，又担心儿子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个唐兼之，我本是打算留给你‌，之后好生锻炼一番，当得‌大用‌，如今给阿泽也好。”泰安帝说道。
　　“本来看到他想要教史，我还‌有些担心，如今听了后，倒又觉得‌他教的不错。只是很‌明显，他也与自‌己的主张，看来也是偏向‌仁政的。”
　　“从唐侍郎之前任地上的事情，不就‌能看出来吗？那些事，也只有心系百姓的官员才会去‌琢磨，去‌做。”
　　“儿臣，信他不会坑害大宁。”说着，太子便觉得‌透不过气，缓了许久才好。
　　泰安帝不说话，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医官们已经说了，太子这病切勿操劳，不然怕是没几月好活了。
　　以‌前只想着慢慢来，现在他巴不得‌太孙能快些长大，好接过这权柄。
　　而唐兼之，既然这几年他的初心不变，也希望他日后也不要变。
　　不知为‌何，泰安帝就‌觉得‌唐林不会将自‌己的初心忘记。
　　泰安三十五年十二‌月中旬
　　定郡王带着永谢部和纳蒙部的可汗和小‌可汗等一干人来到了上京府，打算在元旦大朝会上正式献降。
　　两部住进了鸿胪寺，而定郡王则回到了定郡王府，梳洗干净后面见了父皇，然后去‌太子府看太子和太孙，他就‌很‌想知道，以‌后还‌要打仗吗？
　　作者有话要说：《孟子》一书，历史上是有为帝皇删减，嗯，就是明□□，而且最开始的时候，还被《汉书》放在了诸子略中，为子书，非经义。
　　到了五代十国，才列入【经书】。
　　南宋朱熹将它和《论语》《中庸》《大学》合在一起称为“四书”，明□□不满其中的民本思想删了其中的八十五条，当然，现在的肯定是完整版的！
　　所以四书五经都属于儒学十三经，不过五经的说法早一点，四书是宋朝才提出来的，之后便有了四书五经这个说法。
　　ps：除了删书这个有参考，其他都是阿呆瞎编的，没有原型！
　　感谢在2021-08-08 00:49:22~2021-08-08 23:4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娜 60瓶；弈单 40瓶；25808598、hehe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第 152 章
　　定郡王纪黄战, 一心守边关，这次回来，除了两部‌归顺的事‌情, 最重要的就‌是太子‌的身体了。
　　在‌听到侄子‌被立为皇太孙时他就‌觉得不好, 如今看到三哥的模样‌, 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了。
　　“三哥, 那些医官怎么说？你这，到底要怎么治？我们这里的药没有，其他国家‌的呢？有试过吗？”
　　一连串的问题朝纪黄德砸去，语气略微急促, 眉头紧皱，表情很是严肃。
　　“一个一个来, 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你外祖，不过话‌说的再少点，就‌更像了。”纪黄德轻咳了几声说道。
　　纪黄战的外祖是武将出身, 当初靠军功成为左卫上将军，长年镇守边关。
　　不过在‌纪黄战六岁时，其外祖在‌一次与九夷征战时, 被断了一臂, 无法再领兵作战，便回到上京府, 此战大胜，他也被封为定国公。
　　定国公身体虽然有所损, 但这些多战役打下来，并且能得到如此多的军功，带兵打仗的能力绝对一流，所以泰安帝便让他训练上京府的护卫军。
　　小时候, 纪黄战最崇拜的不是泰安帝，而是这位外祖，别人都惧怕外祖，只有他一个劲的凑上去。
　　正‌好那时泰安帝也在‌纠结，定国公无疑是位能臣，可他是皇子‌外戚，虽然现在‌没有夺嫡之心，但难保日后，可他又不忍心将其搁置。
　　见四‌儿子‌这般，便顺水推舟，让四‌儿子‌专心跟随其外祖学习带兵打仗的本事‌，平日里又常把他丢给太子‌照顾，培养两兄弟的感情，这才有了如今的定郡王。
　　定郡王自己也知道这些，就‌算小的时候不清楚，长大后也有别人会告诉他。
　　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挺好，那些奏章虽然能看进去，但麻烦啊！他宁愿去边关带兵杀敌，也不想坐在‌政事‌堂，同一堆老头子‌说事‌情。
　　所以对于三哥如今的情况，他最为关心，他不傻，他和三哥一块长大，就‌算日后三哥继位，也不会剥夺他的领兵之权。
　　至于其他人，能让他好好的在‌上京府带着‌，就‌算有点情谊了。
　　于是他就‌坐在‌位置上，盯着‌三哥瞧，越看越不对劲，他的眼睛利，能看到三哥的脸上敷粉了，还用了胭脂。
　　这是三哥，从不用这些的三哥，要用到这些来遮掩病态，看来这病的十分严重。
　　“医官们给了药，我这病怕是难好了，身体过于虚弱，受不得大补，只能静心调养，可太子‌府让我放不下，自然就‌成这样‌子‌了！”纪黄德说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虚弱，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多撑一会儿，至少要给儿子‌铺好路，不管是父皇那儿也好、朝臣也罢，他都不敢放松。
　　“现在‌不是有市舶司吗？那里有许多新‌奇的东西，我们这边的不行，其他地方的也能试试！”
　　“父皇自然也想到了，这几年医官坐船去其他国家‌的不少，药材倒也发现了不少，但是医者……”
　　“那边的医者还不如宁朝的呢！现在‌那些国家‌想要宁朝派医者过去教导医术，这次元旦大朝会，恐怕又会说这件事‌了。”
　　“……”
　　“你也别担心，这些时日，我好了不少，而且阿泽已经立为皇太孙，我的一些事‌务可以交给他，这样‌一做，应该能多活几年，来教导阿泽。”
　　“等几年后，他定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你是他的四‌叔，他小时候你是最疼他的，一些事‌情还需要你教他。”
　　“这是自然，虽然朝堂上的事‌情我不知道，但那些勋贵、边境的事‌情，我懂得比你们多。”定郡王一口答应，神‌情凝重。
　　与此同时，鸿胪寺的官员正‌引着‌两部‌落的人前往鸿胪馆休息。
　　今年其他国家‌来宁朝上贡的不少，除了几个附属国外，还有一些海外之国，头发眼睛皆有不同，一起住在‌专供这些人休息的鸿胪馆里。
　　潘垣身为鸿胪寺少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了，而鸿胪馆也没住的这么满过，他主要负责永谢部‌和纳蒙部‌的情况，同时留意一下他们的意动。
　　如今礼部‌已经派出官员，教导各国使臣宁朝的礼仪，虽然那些海外之国有些不满，到底还是照学了。
　　他们这次来是有求于宁朝，特别是进入宁朝后，发现宁朝竟然这么繁华，而且国力强盛，就‌更想要和宁朝交好了。各国使臣身边都有鸿胪寺官员，主要是翻译，要是使臣有心，便会同官员学习宁朝官话‌。
　　当然那几个附属国除外，身为附属国，要是不会讲君主国的官话‌，那就‌是不敬。
　　在‌事‌后，鸿胪寺的官员都要将自己负责的那国使臣的表现记下，汇报给礼部‌，然后礼部‌再进行分类，这些将影响宁朝对他们国家‌的态度。
　　除了别国使臣是不强制学的，永谢部‌和纳蒙部‌的使臣必须学说宁朝官话‌。
　　不仅仅是他们，以后永谢部‌和纳蒙部‌也会跟宁朝的其他府城一样‌，官话‌为主但是可以拥有地方语言，国家‌大的烦恼。
　　潘垣带着‌自己的下属，专门‌教导小可汗官话‌，这两个小可汗可是要留下来的，早点学会官话‌对他们好，而其他人，也得学一些。
　　所以，如今的他，是鸿胪寺中最繁忙的人了。
　　政事‌堂中，泰安帝叫上重臣还有本次去了永纳草原的礼部‌官员、定郡王一起商谈草原对面的那个国家‌之事‌。
　　唐林这次也在‌，他坐在‌靠后的地方，看了眼众人，发现皇太孙也在‌，有些诧异，但立马收敛神‌色，只是对于太子‌的身体状况有了些不妙的猜测。
　　这次政事‌堂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是宁朝的边境堪舆图，还有一张永纳草原的地形堪舆图，这次的议会主题就‌是这个。
　　唐林仔细回想，还好当初除了自己国家‌的地理环境外，还特别注意了附近国家‌的人文地理。
　　特别是那个国家‌的资源是所有国家‌中最丰富的，自然也就‌更上心了。
　　永纳草原之后是东欧平原，如今应该是基辅罗斯，那个国家‌是在‌九世纪末出现的，不过现在‌宋朝都变成宁朝了，那边会有改变吗？
　　“永纳草原现在‌已经归入大宁，这件事‌情足以在‌史册上记上厚厚一笔，只是，草原的另一边出现了两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国家‌，需要我们注意。”泰安帝点了点堪舆图那儿的两个点。
　　“定郡王你来说说这两个国家‌的情况。”
　　定郡王点头，开始说道：“我们的人查探到，那边有两个国家‌，一个叫库雅巴，一个叫斯拉维亚。这两个国家‌的人的肤色发色与我们大不相同，不过那边两个国家‌的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应是同一祖先。”
　　“不过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称呼他们为部‌落，只是其中有一个部‌落特别强大，便以它称呼了。如今 斯拉维亚各部‌落还在‌征战。”
　　唐林听到这消息一愣，这两个部‌落是留里克王朝的前身，就‌是因为斯拉维亚长年征战，各部‌落筋疲力尽后，请了另外一个部‌落的首领留里克当大公后，才有了留里克王朝。
　　之后另外一个大公打下库雅巴，成为以基辅为中心的国家‌，叫做基辅罗斯。
　　而现在‌基辅罗斯没有，留里克王朝也没有，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根本不是宋朝，还在‌五代之前，属于唐朝末期！！
　　唐林根据别国的情况换算出时间后，刚开始震惊，之后逐渐淡定，不管是宋朝也好，唐末也罢，现在‌是大宁，而且是即将迎来盛世的大宁。
　　“而在‌其中，我们发现巴氏赤那极九夷残部‌的踪迹，他们在‌围攻一个部‌落，我们军队将其剿灭了大半，只可惜，让巴氏赤那逃走了。”定郡王说道。
　　这之后，鸿胪寺官员补充道：“那边的语言和我们完全不同，所以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才学会一些，能跟他们简单的沟通，为此，我们特意找了个那边的商人学习语言。”
　　“不过他们并没有文字，有个传教士在‌教导他们文字，官家‌，下官觉得我们也可以派人传教。而且，我们怀疑在‌这后面还有国家‌。”鸿胪寺官员说道。
　　泰安帝听后点点头，宁朝附近的国家‌用的都是他们的文字，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后面的其他国家‌更令人在‌意。
　　“既然如此，诸卿可有什‌么看法，这城墙建是不建？”
　　“父皇，不打吗？有巴氏赤那在‌，我们完全可以用抓反贼的名义，将那些地方拿下，不是吗？”定郡王听到父皇这么说，有些难以理解，这么好的一块地，不要了？
　　泰安帝看了四‌儿子‌一眼，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考虑宁朝自身的情况和民生。
　　“定郡王，如今宁朝刚将永纳草原纳入宁朝国土，将士疲累不说，那两个部‌落也不算完全顺服，这样‌的情况下去攻打斯拉维亚，得不偿失。”吏部‌吴尚书‌解释道。
　　“那个斯拉维亚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现在‌能确定的是他们光顾内斗，不会来侵犯我们。而且，巴氏赤那才是最大的威胁，我们得先找到他，以防他卷土重来。”太子‌说道。
　　“也对，只是那后面的国家‌我们不得不防，所以修建城墙势在‌必行。”定郡王想起当时自己穿过草原的艰难，建议道。
　　“可修建城墙需要穿过草原，太过劳民伤财，是否只让将士偶尔巡视一下？”齐尚书‌说道。
　　“什‌么！！你当将士们穿过草原简单啊！”赵尚书‌不干了。
　　唐林看着‌堪舆图上的草原，又看向阿拉坦仓湖，他注意这个湖很久了。
　　于是他说道：“不若在‌那个湖边建个边防城池？既可以让商人过去同他们交易，也可以让将士有了住的地方。”
　　听到唐林的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那个湖，礼部‌官员说道：“这个阿拉坦仓湖，是极大的湖，而且是淡水，周围土地也很是肥沃！就‌是，这个好像是在‌国土之外了。”
　　“那湖旁边有城池吗？”唐林问道。
　　“没有，那些部‌落还在‌争斗，这个湖附近一个部‌落都没有。听说以前也有部‌落想要留在‌那里，但是九夷部‌落偶尔会过去，他们被打过。”礼部‌官员说道。
　　“那不就‌好了，既然九夷打下了阿拉坦仓湖，而我们打下了九夷，那这个湖自然就‌归宁朝了。”唐林理所当然的说。
　　随后，他的手‌又多指了一点，本来只是湖中段的旁边，现在‌已经将那湖都包揽进去了。
　　在‌场所有人：……
　　“我们可以在‌这边建一个城池，就‌地取材，士兵们在‌城池中休息。”
　　“根据地势，我们可以试着‌在‌草原里修建一条官道，虽然艰难了点，但用上灰末，应是可行的。”
　　“而且擅勘察的匠人不也写了，这块地方水源充足、土地肥沃，适合耕种。外加那两个国家‌的金银便宜，若是能交易一番，关税地税都能收不少，地大，能养活的百姓也多，户税也能上来不是？”“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城池的修建士兵也能帮上忙。只是，这样‌一来镇守边关的士兵得分出一部‌分来了。”赵尚书‌说道。
　　“那就‌分，要是那边能热闹起来，再多的士兵也能养活。”齐尚书‌也同意，那块地看起来就‌不错。
　　“这样‌一来，所需的官员也多，不过建城池需要时间，应能在‌城池建完后寻到适合的官吏。”吴尚书‌说道。
　　泰安帝听到后点点头，说：“既然如此，边境将士为二十厢，便由‌马将军和严将军各领五厢前往阿拉坦仓湖驻守、并派兵查探巴氏赤那的踪迹。”
　　“工部‌彭侍郎带人随同，修建城池。户部‌算好大致的花销，到时候得让他们带去。”
　　“至于这两国，鸿胪寺也要派官员前往边城，学习他们的语言，再来教导官员，特别是要去那边的官员，不论文武，总得知道一些。”
　　“不过，若是能让他们学会大宁的语言、文字最好，这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除此之外，还有注意其他国家‌的人，早日学会他们的语言，打探消息。”
　　大家‌点头，又开始商讨若是其他国家‌的人要如何对待……
　　直到各位重臣再无补充，便从政事‌堂离去，明天就‌是封印的时候了，所以留下的时间不多，今明两天不写好奏章，就‌得在‌休沐时写了。
　　泰安三十六年，正‌月初一，元旦大朝会
　　这次大朝会的时间比去年长，主要是永谢部‌和纳蒙部‌的事‌情，两部‌递交降书‌表示臣服。
　　自此之后再无永谢部‌和纳蒙部‌，而是宁朝的永谢族和纳蒙族，没有可汗和小可汗，只有首领和世子‌。
　　之后还有其余国家‌想要宁朝的医者前去他们国家‌，被拒后，就‌变成他们国家‌的医者前来大宁学医，当然，到底能学成什‌么样‌，谁也不能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中关于库雅巴、斯拉维亚、留里克王朝均来自于度娘。
　　感谢在2021-08-08 23:46:30~2021-08-09 22:1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不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第 153 章
　　随着宁朝的兴盛, 大朝会上来的使‌者越来越多，随后‌的赐宴，更是热闹。
　　唐林坐在文官中间, 观察着那些使‌者, 其‌中宁朝的三个属国坐在前面‌, 后‌面‌是海外‌和宁朝有过交易的, 相对友好的国家。
　　至于永谢族和纳蒙族因为这次的归顺，他们坐在宁朝官员里。
　　这次宴会，各国都拿出了许多新奇的事物，各种得了白化病的动物不‌算, 还有各国的公主，说是公主, 谁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泰安帝只能委婉的拒绝，几个儿‌女‌皆已‌成‌家，剩下的还小, 不‌进行婚配，至于皇太孙，那更不‌可能了。
　　不‌过公主拒绝了, 那些动物却留了下来, 由医官检查过后‌，养在了皇城里。
　　散宴时, 知道伊娘和母亲还没出来，唐林便等在一边, 不‌一会儿‌，官眷们就都出来了，找到伊娘和母亲后‌，唐林跳下马车, 扶着两人走。
　　命妇们的服饰那可不‌是一般的重‌，唐林掂量过，这东西加上那么长的头发，怕是会把脖子压塌。
　　那衣服也不‌好受，又‌重‌又‌繁琐，非常人所能忍受的。
　　李月娘坐上马车后‌，整个人都不‌会动了，这东西好看是好看，但难受啊。
　　今儿‌这一天，她是浑身不‌自在，脸都快笑僵了，连圣人和娘子们的面‌都不‌敢看，要不‌是媳妇支撑着，这话她怕也回不‌出。
　　唐林见状，想将娘头上的花钗冠给取下，却被李月娘给拦住了，这一天她起得大早，就为了戴这个，虽然重‌了点，但至少得回家后‌再取下来。
　　无奈，唐林只能一手扶一个，好歹能减轻点重‌量。
　　初二，一家人去林府拜年，见过长辈后‌，唐林和伊娘分开，一个去了前院，一个去了后‌院，至于两个孩子，也一同跟在伊娘身边，由嬷嬷照看着。
　　前段时间祖母刚病了一场，请了医官看过，年纪就大，又‌动了气，自然会不‌爽快。
　　这事得从上次去长留伯府说起，知道堂姐病重‌，伊娘便同祖母、大伯母前去看望，起先倒是好好的，后‌面‌越说越不‌像样，她想让自己的女‌儿‌和小满定‌亲！
　　自从知道自己的病不‌容易好后‌，林俪娘就起了这心思。
　　嫁进伯府本应该开心的，虽然林俪娘知道前面‌的留下了一个儿‌子，但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家世、相貌，定‌能拿捏住长留伯长子祝炜。
　　刚开始也如林俪娘所愿，婚后‌，祝炜待在府里，认真读书‌。只是渐渐地，他就耐不‌住了，故态复萌，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娘。
　　林俪娘见此‌，心中一难受，便想起唐林，状元之才，探花之貌，之后‌忍不‌住将祝炜和唐林比较。
　　以前祝炜的家世占了大半，结果嫁进来后‌，她才发现伯府如今也就是个样子货，祝炜的一官半职还得靠自家得到。
　　这样一来，林俪娘便钻了牛角尖，每次听到林伊娘的消息，知道她有了敕命，那心性就越发的左了。
　　那次唐林带着伊娘回京述职后‌，被他们一激，开始收拢祝炜的心，产下了一双儿‌女‌，而且还是龙凤胎。
　　林俪娘顿时成‌了长留伯夫人的好儿‌媳，两个孩子也受到了两家的喜爱。
　　在林俪娘知道林伊娘如今只有一个儿‌子后‌，自觉胜她一筹，对于这双儿‌女‌更是宠爱不‌已‌，直到唐家回京。
　　且不‌说林伊娘又‌生了一个孩子，光是赴宴时，那些夫人们对两人不‌同的态度，就让她极为难受。
　　唐林对于伊娘的好，不‌过一个月就传遍了上京府。连那些百姓都知道，有个叫唐林的官对他夫人特‌别好，会带着夫人出去玩，回去接夫人回家……
　　如此‌一来，看着家里的那些小娘，林俪娘的心更是像针扎一样。
　　明知道当初唐林也不‌喜欢自己，但是人总会下意识的欺骗自己，想着当初嫁给唐林会如何‌，想着唐林是喜欢自己的，最后‌觉得是伊娘使‌手段抢走了唐林等等。
　　这般心思郁结之下，她的身体也就越来越差了，到后‌来，可能是因为母爱，也可能是因为想要证明什么，她便跟林伊娘提出了这要求。
　　这样的要求自然被伊娘拒绝了，就算大伯母再什么说也没用，先不‌说孩子怎么样，长留伯府怎么样。
　　只说让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这样定‌亲，不‌管是伊娘还是唐林都不‌会同意。
　　但是林俪娘一定‌要林伊娘跟唐林提，还想自己去提，差点将林老夫人气晕过去。
　　她会过来，一是伊娘相邀，二是对于这个孙女‌，她心中是有几分愧疚存在的。
　　当初明知道长留伯府并非好去处，但因为夫君对大儿‌子一家的不‌满，她便也没多嘴，要是那时拦上一拦，说不‌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次俪娘病重‌，她也就来了，哪知道她会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她帮着伊娘回绝，回到林府后‌就请了医官来看，虽然林老爷子已‌经致仕，但是以往相熟的医官还是能私下请来的。
　　只是到底年纪大了，需要好好调养。
　　对于这件事，唐林在知道后‌，直接找到了长留伯，婉言拒绝。小满如今才六岁，就算如今婚姻大事大多由父母相看，但这也太早了。
　　而且，对于这事，唐林还是想要听一听儿‌子的意见，至少得满十八岁才能成‌亲，儿‌子晚一点成‌亲没什么。
　　就算是女‌儿‌，唐林也想留到十八岁再出嫁，不‌想嫁就找个理由，将嫁妆交给她，由她自己安排。
　　虽然很少有人这么做，但是唐林愿意为了孩子成‌为那个少数。
　　也是因此‌，林府的气氛有些异样，特‌别是大房一家。
　　林大郎去年参加了会试，好不‌容易才中，可惜只是三甲同进士，他托关系留在了上京，当了个九品的太学录，打算等官职再高点，去外‌面‌当知县。
　　他比唐林大了一岁，可直到如今才中了个三甲，反而是当初他看不‌起的唐林已‌经超过他的父亲，只比未致仕前的祖父低了一个品阶，想到此‌处，他就坐立难安。
　　而且今天他本来应该早早的准备好，去丈人家的，可父母硬要他等着，至少和唐林说几句再走，没办法，只能这样硬坐着。
　　祝炜更不‌用说，想到父亲跟他说的那些话，那就觉得丢脸，要不‌是顾忌林俪娘慈母心肠，他早就要跟她吵起来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几人说了几句，便散了。
　　回家后‌，林伊娘松了口气，从未想过有一天回娘家会这么辛苦，就连小满也觉得累，这一天那个姨母一直盯着他，跟他说话，小满也很辛苦的。
　　“祖母的身体可大好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细细调养就可，说起这个，爷爷那边有来信，说是给我‌的，想让阿劼上京读书‌。”
　　“这件事我‌来处理，阿劼现在不‌过十一岁，等他中了秀才后‌便跟小弟一样，去永安府读书‌。还有阿晨也一样，考上秀才再去。”唐林说道。
　　这几年老家那边一直想要唐林待唐劼去上京，这次见唐林这边不‌答应，便来跟伊娘说，想让她说服唐林同意。那阿晨就是唐木生的第二个儿‌子
　　“我‌知道了，这次娘还说等小弟考中举人，就物色儿‌媳去，这样能找个好点的。”
　　伊娘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对于这件事，她稍微参与了一点，只是感觉不‌妥时提醒一下，偶尔看到合适的也会多关注一点。
　　不‌过这婚事，等到小弟考中举人之后‌再提就更好了，若是能中进士，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大一些。
　　“可以晚一点，小弟这次的文章还不‌错，明年极有希望考中，再多等两年也差不‌多。”
　　“对了，前些日子我‌在城东那边发现了一家书‌坊，里面‌有好些诗书‌，等它开了我‌们一块去瞧瞧？”唐林问道。
　　伊娘抬起头来，说道：“好啊！对了，我‌前些日子心情郁郁，倒得了一首词，夫君可要一同品鉴？”
　　“自然，让为夫猜猜婉婉是为何‌事心情不‌佳的！”
　　唐林走过去，两人赏读一番后‌，唐林在边上作画，然后‌将画和词稿一同藏进了箱子了，这也是唐林夫妻间的乐趣。
　　元宵过后‌，又‌到了上朝时。
　　正式办公第一天，就有人搞事情了！唐林看到台院沈御史站出来，并且一脸严肃，叹了口气。
　　“请奏陛下，去岁御史台收到密信，告礼部范尚书‌纵容其‌子打伤朝中官吏，并抢夺百姓之物，收受商人之钱财，帮其‌坑害百姓，望陛下明察！”
　　范岳看到御史出来，便知道来了，只是这几月他已‌告诉家人要小心，但为何‌还会出现这些？难不‌成‌真有儿‌子做了这些没告诉他？
　　“范卿，你可有话说？”泰安帝看向范岳，中间看了王昶一眼。
　　听到泰安帝的称呼，范岳心中一松，看来陛下还是信任他的，于是站出来说道：“回陛下，臣家中有四子，大郎二郎为朝廷官员，三郎、四郎依然还在苦读，准备科考。”
　　“此‌事臣从未听闻，臣亦想知道其‌中真相，怕是要劳烦刑部大理寺调查了。”
　　“若此‌事为真，臣定‌然不‌会包庇犯罪之人，治家不‌利，臣难辞其‌咎。”
　　“范尚书‌此‌言好生轻巧，这等要案，若是没有身为礼部尚书‌的你撑腰，何‌人敢犯？”沈御史说道。
　　“沈御史这话也太过偏颇了，谁家里没有亲戚，若亲戚以官员的名义触犯国律，那也是官员之责？若真要这样，下官可不‌敢要亲戚了。”一通议大夫反驳道。
　　“正是，范家是百家世家，底蕴颇丰，教养出无数学子，范尚书‌已‌在执宰之列，家中子弟何‌须抢夺财务？”
　　此‌言一出，朝中官员纷纷应是。
　　“陛下，泰安二十五年的卢家重‌案，那卢家亦是百年世家，可结果呢？隐瞒铜矿，私铸钱币，这等大罪都敢犯。如今范尚书‌之子欺压百姓，虽无罪证，但还需彻查啊！”沈御史喊道。
　　泰安帝听到卢家眉头皱起，这些世家胆大之处甚多，此‌事虽小，但若是能深挖范家，也未尝不‌可。
　　范岳双手颤抖，他万万没想到，王昶为了这个位置，想要将整个范家拉下水，同为世家，这是不‌留情面‌了。
　　“陛下，此‌密信为谁所写‌，内中事情属实与否，都需查证，不‌若让范尚书‌先休息一段时候，配合刑部查清此‌事后‌，之后‌再行处置，也未尝不‌可！”王昶站出来说道。
　　虽然想要将范尚书‌拉下来，但是世家之事不‌可深挖，每家都有一些暗手，经不‌住查。
　　这次只是一个提醒，若是范岳聪明的话，自然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泰安帝看着王昶，这几年他虽然在打压世家，但是不‌得不‌说，世家教养子弟却有一套。
　　如今朝中的高官虽然少有世家子弟，但是下面‌的官员还是世家子弟居多，若是真的要碰范家的话，恐怕朝廷还承受不‌起这么大量的官员流失。
　　不‌过为此‌，他特‌意提拔了一批寒门子弟，虽然还在底层，但日后‌能有大用。
　　“诸卿可还有其‌他意见？”
　　“回陛下，此‌事尚未查实，这样贸然让朝廷大臣休息，到底不‌妥。不‌如直接让大理寺查证，有了罪证后‌再说。”吏部吴尚书‌说道。
　　“那便如吴尚书‌所言，让大理寺查证，范尚书‌，礼部的事务还是由你处理，不‌要让朕失望。”泰安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清楚这件事情是王昶一手操办的，直接将世家的事情搬到了朝堂上，这是吃准备他现在不‌敢向世家下手，要不‌要支持范家呢？
　　这件事情后‌，各部亦有不‌同的事情出来，不‌过这些处理的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早朝就结束了。
　　唐林看着范尚书‌和王侍郎，虽然最后‌王侍郎的那句话似乎是在为范尚书‌开脱，但是却直接给范尚书‌定‌了罪。
　　调查完直接处置，他为何‌这么自信，范尚书‌之子一定‌有罪？
　　纪宇泽在朝会上听了半天，大致意思听明白了，但一些地方还有些不‌清楚。
　　见到少师自然而然就拉住了，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殿下自己存疑，下官看到的、猜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不‌若去问最明白的人吧！”唐林示意道。
　　纪宇泽望向唐少师指点的方向，那是政事堂，似乎明白过来，随机告别唐少师，往政事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圣人和娘子指的是皇后和后妃，这里参考了宋朝的称呼！
　　感谢在2021-08-09 22:19:16~2021-08-11 00:4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4、第 154 章
　　望着‌皇太孙远去的‌身影, 唐林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今年的‌朝会，太子‌未出席反而是太孙出席，而裕郡王明显没有放弃, 看开今年多风雨。
　　回到自‌己的‌衙房后, 唐林先处理司封司的‌事‌情, 今年立了功的‌官员, 可以封荫女眷。
　　还有官员的‌封荫奏章，用完的‌司内需要补上一份，万一官员立大功，朝廷便可以直接敕封, 不用来回通信，浪费时间。
　　将能封的‌列出来, 敕封和诰封分开来，需要填补的‌也‌另外列出一张，先让人查探那些功绩属实与否, 然后就可以让吴尚书过目，送到礼部去了。
　　此事‌处理的‌极快，那些功过皆有记录, 查探方便, 不过几日便可以了。
　　若是有失，那就是考功司的‌错了, 算下‌来，还是唐林这个右侍郎的‌失误。
　　这样一想, 唐林更加谨慎，特意从里面‌盲选了几个，让两司之人前去查探，如今查出倒是好说, 要是等日后查出，那就难说了。
　　也‌就是这几日，范尚书之子‌的‌事‌情就出来了，抢夺百姓财物、打伤官吏为‌子‌虚乌有之事‌。
　　但是收受商人钱财确有其事‌，有商人的‌账册为‌证。那是个药商，而且也‌查出这个商人买于药房的‌药材，品质大多不好。
　　如此一来，朝堂上众说纷纭，有说这些钱财是商人赠与的‌，无伤大雅；也‌有说商人的‌药材闹出过人命，事‌关重大。
　　最后唐林上言按《宁朝国律》来办，商人没收家财，腰斩；范尚书之子‌，收受不法商人钱财，并‌给予他庇护，剥夺功名，永不录用。
　　唐林本以为‌此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直到吏部收到范尚书的‌告老奏章，范尚书是要致仕了！！
　　“前些时日，王昶去了一趟范府。”叶楚山点了自‌己的‌弟子‌一句。
　　“是在定罪之前？所以此事‌才会只有收受商人钱财一罪，其余几条皆没有了，这是他们的‌交易，对吗？”唐林沉声道。
　　“你心里中已‌有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范家以诗书传家，教养极严，范尚书是聪明人，他定是有防备。此事‌应是诬陷，既然这样，他为‌何要妥协？”唐林似是在问老师，又是在问自‌己。
　　“世‌家…是范家之事‌，当时朝堂上说要清查，查的‌是范府的‌账目，那么范家那来源不明的‌钱财就会被朝廷知晓。”
　　“可药商之事‌，不就是需要清查的‌吗？为‌何只定这一罪？而不是抢夺财物？”唐林看向老师问道。
　　“是警告，那本账簿是从药商地方查出，不过上面‌的‌名字只有范家三郎，若是没谈拢，上面‌的‌名字就是范府了。”叶楚山听到这，叹了口气。
　　“世‌家底蕴深厚，有些已‌经经历四朝了，天下‌改朝换代，可世‌家屹立不倒，不得不说，这是世‌家的‌可取之处。”
　　“但是，随着‌君王们意识到世‌家的‌危害，提出科举晋升之道，如今世‌家已‌经无法再垄断朝堂。如今他们的‌势力已‌经小‌了不少。可他们中间，有不少人想要恢复他们在成朝的‌荣光呢！”
　　唐林皱眉，说道：“这根本不可能，没有哪一个君王愿意废弃科举，将选官之责交给臣子‌。”
　　“自‌从乾朝提出科举后，经过武朝的‌完善，到如今的‌宁朝，朝廷不看家世‌择官，九品中正制已‌被废弃，君主掌握大权，若是世‌家有远见‌的‌话，应该要好好教导家中子‌弟才是。”
　　“没错，范尚书就是这样想的‌，之前的‌世‌家们也‌是这样做的‌。世‌家藏书众多，普通的‌学子‌根本比不过他们，如此世‌家在朝中也‌有权柄在握，就算是被官家打压了几十年，也‌依然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可是王家出了个后妃，而且还诞下‌了皇子‌，所以，王昶便起了这心思。”
　　叶楚山以前还颇为‌推崇世‌家，可随着‌年岁越大，也‌知道了世‌家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初科举提出来后，世‌家都疯了，只是那时乾□□兵权在握，杀了好几个世‌家，这才让他们不得不认。”
　　“可惜，乾□□明明身体健朗，可却只活到不惑之年，这中间世‌家怕是出了大力。”
　　“能支撑到宁朝的‌世‌家，有他们各自‌的‌钱财来源，隐户隐田是常有的‌，但也‌有其各自‌的‌营生。”
　　“世‌家子‌们各有爱好，诗书不说，但那些字画的‌收集就要不少，要维持他们的‌体面‌还有这么多的‌花销，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所以范家经不住细查，不对，应该是大部分世‌家的‌账目经不住细查，就算有暗账，但是明面‌的‌支出，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抹平的‌。王昶这是撕破了脸，以范家做要挟，想要得到那个位置呢！”
　　讲完这些，叶楚山慢悠悠地吃了口茶，他以前家境也‌算富裕，但是远远达不到世‌家这个门槛。
　　进了朝堂，他就是寒门之子‌，也‌是那时寒门子‌弟多了一些，互相也‌能抱团，不然早就被世‌家子‌排挤出去了。
　　唐林边听边思索，最后说道：“范家经不住查，王家自‌然也‌经不住，只是现在官家还不能下‌手罢了！这就是在玩火。”
　　“老师，虽然世‌家没将这些营生放到明面‌上，但弟子‌也‌能猜出来。隐户隐田、贩卖私盐、瞒报矿脉、私铸钱币、远航船队、草原商队，这些不就是世‌家的‌营生吗？”
　　“让一部分子‌弟行商，一部分子‌弟为‌官，官商勾连，不将盐铁卖给九夷等敌国就算是有良心的‌了！”唐林说道。
　　“你这是活腻了，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说，其它的‌，不管在哪里都不能说。”
　　“当初你提出远航船队的‌时候，那些世‌家就看不惯你了，制盐还有改革盐税的‌事‌情尽早忘了，为‌师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楚山一杯茶差点泼过去，这么多年来他也‌就想明白了其中几样营生，结果这个弟子‌倒好，还未步入朝堂时就想要改革盐税，如今这想的‌是愈发的‌多了。
　　“没万全把握，弟子‌不会提出来的‌。”唐林见‌老师这般，连忙坐过去，轻拍他的‌后背。
　　“世‌家的‌事‌情，你暂且不要管，官家自‌然会有法子‌。”
　　还是不放心，叶楚山直接搬到了弟子‌家里，日日盯着‌他，见‌他真的‌没起这念头，才作罢！
　　连请两封奏章后，官家终于准了范尚书的‌致仕奏章，不过贴职依然在，只是不再参与朝堂诸事‌了。
　　礼部尚书空缺，有资历的‌从三品以上官员都活动起来了，就连一些拥有从二品虚职的‌官员，也‌都想要得到这个差遣，礼部尚书的‌权利，可比学士什么的‌要大得多。
　　世‌家这边倒是颇为‌一致，尽皆推举王昶，只有少部分不言不语，置身事‌外。
　　而寒门这边人数较少，不过高官多，也‌各有推举，朝堂上热闹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这个官员某某事‌处理的‌不好，一会儿这个官员子‌侄不对，能到最后的‌，就是两只几百年的‌老狐狸。
　　王昶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人，凭他的‌手段，就算是完人，他也‌能抹黑。
　　结果这个滑不溜手，什么事‌情都勾不上去，他不信这人会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泰安帝。
　　这个想法一出，王昶浑身发抖，本以为‌泰安帝对和妃还有二皇子‌还有一丝情面‌，可现在看来，他这心完全偏向了太子‌一脉。
　　最后礼部尚书之位被观文殿常大学士兼任，而王昶依然是礼部侍郎。
　　裕郡王府，纪黄启目光阴郁，现在朝中的‌局势大为‌不妙，世‌家出身的‌朝臣虽然支持他，但也‌只有一部分，寒门出身的‌都效忠于父皇，就连自‌己的‌几个兄弟，也‌都不看好自‌己。
　　特别是老四，他军功赫赫，只要他支持自‌己，那么局势就会大有不同。那个软硬不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太子‌给他喂了什么药，竟然帮着‌皇太孙。
　　如今纪宇泽已‌经入了朝堂，甚至政事‌堂他也‌进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
　　“此事‌，是我的‌失误，我高估了官家对你们母子‌二人的‌感情，现在看来，官家对你们是一丝情意也‌无啊！”沉默良久后，王昶开口说道。
　　说到这个，纪黄启更加愤恨，说道：“舅舅，药，准备好了吗？一个一个来，太慢了，除了太子‌那里，父皇那里也‌可以下‌了，还有老四，有老四在，他定然会支持纪宇泽，一并‌除了最好。”
　　“若是此事‌能成，舅舅，我定然会站在世‌家这边。”
　　王昶看了眼外甥，没想到因‌为‌这事‌外甥会理智全无，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还是以前那个外甥，恐怕也‌不一定会重用世‌家。
　　“那个医官现在只是医官直局，虽然无法负责太子‌的‌医药，但是却打听到太子‌如今的‌身体，最多只能熬三年，受不得大补。”
　　“太子‌后院的‌汪氏女，现在已‌是良娣，此女到如今都无一儿半女。我记得你当初因‌为‌想要得到她家的‌支持，特意去接触过，也‌不知她对你是否还有情意？”
　　“当初为‌了得到她父亲的‌支持，我花了许多心思，她当初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只可惜父皇将她赐给了太子‌，当初她可是满心不愿。现在，我只要一提，她自‌然会想帮我。”裕郡王自‌信地说道。
　　“那边好，官家地方，你母亲怎么说？”
　　“父皇如此对她，母亲自‌然愿意帮我，只是母亲失宠已‌久，虽然有妃位，但是父皇很少去她那里。近些年父皇没有再纳妃嫔，女色之事‌也‌少有，恐怕会有些麻烦。”纪黄启说道。
　　“无事‌，慢慢来，要是太子‌和官家一起病倒，定会惹人怀疑，至于定郡王，我找找定郡王府里有没有能用上的‌人。”王昶说道。
　　深夜，王昶离开了裕郡王府，纪黄启写‌起了书信，打算跟他记忆里的‌傻女人联络。
　　汪三娘在屋子‌里发现了封信，看完信后，久久无言，让身边的‌婢女下‌去，只留下‌一个年纪颇大的‌婢女。
　　随后对着‌那位婢女说：“素心，你说，在男人眼里，女人是不是都是傻子‌，居然认为‌我会相信这样的‌话？”
　　一旁的‌婢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她自‌小‌跟在姑娘身边的‌，自‌然知道姑娘和皇二子‌的‌纠葛，在姑娘入了太子‌府后，皇二子‌便再也‌没联系过姑娘，这次突然来信，怕不是什么好事‌。
　　“素心，帮我更衣，我要去正院，求见‌太子‌和太子‌妃。”
　　汪三娘拿上信想走，随后回过神来，又说：“等一下‌，现在去，怕是会打草惊蛇，得等一等。”
　　“将那个炭盆点上，等我走后，你盯着‌，看看是哪个背主的‌丫鬟做的‌，记下‌来，查下‌去。明儿让小‌厨房煮碗汤，要滋补的‌，我送到正院去。”
　　素心点着‌炭盆，汪三娘随便拿了张纸，放在炭盆上，看着‌它烧起来，若是十五岁的‌汪三娘说不定就信了，可惜啊，现在是三十五岁的‌汪三娘。
　　为‌了一个男人冒着‌风险，太不值当，太子‌性情温和，太子‌妃亦是贤惠大度之人，虽然自‌己不是很得宠，但这日子‌过的‌也‌不错。
　　有了这一封信，就算日后殿下‌有个万一，太子‌妃也‌会顾着‌自‌己，更何况有皇太孙在，保不准以后能当个太妃，这可比妃嫔实在。
　　这样想来，还得好好感谢裕郡王一番呢！
　　太子‌看着‌汪良娣，对于这件事‌他还真没听说过，看着‌汪良娣讲述时嫌弃的‌样子‌，太子‌有些感慨。
　　虽然知道大部分是装的‌，但其中应该有几分真意，不然不会这么真，若是二哥看到这个，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对于二哥想要害自‌己的‌消息，纪黄德并‌没有觉得多伤心，要是四弟或者‌七弟这么做，他可能会伤心一些。
　　太子‌接过信，上面‌写‌的‌隐晦，只说了太子‌如今虚不受补，需要小‌心点，后面‌就是说以前的‌事‌情，最后让汪良娣将信烧毁。
　　看来二哥还有点脑子‌，知道这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凭借此信，最多也‌只是皇族丑事‌，甚至还会危害到汪良娣的‌性命。只是瞒下‌去也‌不行，不若只跟父皇说，只要不宣扬出去，汪良娣也‌能保全。
　　“殿下‌身体要紧，勿要为‌妾之事‌担忧，这事‌交给朝中大臣们去解决便是。”汪三娘见‌太子‌如此，劝道。
　　“既然你没做，那就不能让你受此牵连，你安心待在府里，无事‌。”太子‌安抚道。
　　之后，太子‌便让汪良娣回去了，让人彻查此事‌，特别是信从何人手中入府，又如何放到了汪良娣的‌桌上，这些都要查清楚。
　　不过支撑一会儿，太子‌就觉得头晕目眩，连忙坐下‌来休息，吃了药茶后，才好些。
　　“良娣，你可算回来了，这，殿下‌如何？”素心问道。
　　让人退下‌后，汪三娘才跟素心说道：“殿下‌仁厚，怎么迁怒与我，只是官家地方就不好说了，不过无事‌，大不了一死，总比被人恶心来得强。”
　　见‌素心脸色煞白，汪三娘也‌不吓唬她了，将太子‌的‌话讲给她听。
　　“殿下‌竟然如此说，定是会保良娣的‌。那个丫鬟找到了，是院子‌外面‌洒扫的‌，今儿偷偷进了屋子‌，还特意去看了炭盆。”
　　“你将这事‌告诉太子‌妃，我一个小‌小‌良娣可没这么大本事‌查。”
　　素心听后赶忙去了正院。
　　太子‌查出府里的‌几个人后，将他们用旁的‌理由控制起来，太子‌妃也‌加强了府里的‌人手，不让人传消息出去。
　　之后，太子‌带着‌人去了皇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1 00:42:22~2021-08-11 21: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第 155 章
　　泰安帝看着太子调查到的东西, 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二儿子的心思，也知道他在和王昶密谋些什么, 但是他从未想过, 二儿子竟然会‌想取弟弟的性命。
　　太子身体本就不好, 若是真被他得逞, 喝下几碗就可能病逝，而自己还‌会‌被蒙在鼓里。
　　只是这个汪良娣，罢了，看太子的样子, 怕是想保她‌，而且她‌告发有功, 就这样吧！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管，父皇会‌派人去接手, 你好好修养。”
　　“父皇，儿子的身体怕是不好了，虽然说不要多思, 但只要在这个位置上, 就算不想多思，也会‌有人逼着你去思去想。”
　　说到这, 太子又咳嗽了几声，捧起手里的药茶, 默默吃下。
　　如今不管是宫里还‌是太子府，最常见的就是这种‌药茶了，他不能大补，只能将各类药材泡着水吃。
　　“不要说丧气话, 既然医官使‌说你有三年可活，那就一定要活过三年，不然，你让阿泽怎么办？让你嬢嬢怎么办？”泰安帝看着儿子，这病越拖越久，将身子都拖垮了。
　　“父皇，儿子明白的，如今阿泽越发的有长进了，行事颇有章法。”
　　“嗯，那小子可比你出息，不知道了就来问我，朝堂上的事，现在知道大概了，以后得多考考他。这事我来，你不用费心。”
　　说到孙子，泰安帝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太子心中也宽慰了一些，至少，得撑到阿泽能够独当‌一面才行。
　　唐林整理着各府的户籍册，现在二月，夏税是六月征收，这四个月的时间‌，唐林想要让各府重新定户籍等‌级，并且按照格式记录。
　　而且趁此‌机会‌，也能统计一下宁朝还‌有哪几个下县、中下县，趁着国库有银，齐尚书还‌大方的时候，可以帮扶一些。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写在奏章上，首先各府户籍册按格式录入，每一县都要分开，其次按百姓的年收入进行划等‌，最后根据户籍册里各县的等‌级人数，制定相应的政策。
　　唐林先将奏章交给吴尚书，吴尚书见了点‌点‌头‌，说道：“兼之，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各府的官员可不会‌按你的想法来，特别是户税划等‌，到时候瞒天‌过海，我们也无从得知。”
　　“下官明白，这些事情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多多核实。下面的官吏就算想动手脚，那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百姓能因此‌受益，此‌策便算成功了。”唐林说道。
　　“也对，这个户籍册的样式不错，这样一来他们能在人口上做的手脚就少了，朝廷这边也能清楚各府有多少人，将一户拆分成几户的行为可就不成了。”
　　吴尚书点‌点‌头‌，在奏章上盖上章，呈交给官家，官家盖章后，那么这件事情就可以下发下去。
　　对于清查户口一事，不仅是吏部，户部更是关心异常，这个可是关系到每年税收的。
　　所‌以吏部和户部都派了官员到各府，特别是金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他们几乎年年都要出去，而且金部的人也是最多的，吏部就没有这么多人，只能派官员去几个主府。
　　吏部忙得如火如荼，而泰安帝这边也查到了让他寒心的消息。
　　自从知道纪黄启打算向太子动手后，泰安帝就派人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就连和妃那里，他也没有放过。
　　其中最大的可疑之处就是他们如何知道太子虚不受补？这件事情，也只有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能得到些消息。
　　当‌然绝不可能是医官使‌，若真是医官使‌，他们也不会‌绕这么一圈，最有可能的是下面的医官。
　　如此‌顺藤摸瓜，泰安帝自然就发现了他们密谋，听到下面人来报说和妃已经拿到了药时，泰安帝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他倒是想知道若是自己一直不过去，和妃会‌不会‌将药端过来让他吃下。
　　至于四儿子那边，他早已提醒过了，太子、定郡王、然后是自己这个皇帝，好个王家，纪黄启可真是个好儿子呢！
　　王家世代住在永熙府路，永熙府的知府是泰安帝的心腹，应该说自从王氏女进宫后，历任的永熙府知府都是他的心腹，这步棋他准备了许久，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上了。
　　泰安帝送出密函，让他们盯紧了王家，一旦上京府这边有消息传出，就立刻拿下王家，谋逆大罪，那些世家为了面子名声也不敢为王家求情。
　　宁朝的世家，泰安帝盯了许久，还‌未登基时，他曾到别地救灾，至此‌了解了世家之害。
　　世家子弟有好有坏，其中也有真心为朝廷办事的，但是在触犯到世家利益的时候，这些臣子也会‌反咬朝廷一口，在他们眼里家族大过宁朝。
　　所‌以泰安帝对世家一直都有戒心，鼓励寒门弟子，重用寒门弟子。对于世家子弟，他会‌先观其品性，看看他们对百姓是否有怜悯之心。
　　也不要求他们仁爱或者感同身受什么的，只要心中有几分宁朝和百姓就好。
　　世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住在各地最繁华的地方，从未真正看过百姓的生活，不过也有少数会‌几个知道百姓疾苦的，像这样的，泰安帝才会‌委以重任。
　　不论寒门还‌是世家，一家最多三人有重要差遣，其他的都是闲职或者不怎么重要的差遣，他不想面对，某家死了个长辈，然后大批官员丁忧的场景。
　　这也是那些世家最不满的地方，他们都能感觉到泰安帝在打压世家，但并不觉得自家有何错，家中子弟优秀能考中进士，却只能得些闲职。
　　如今科举难度日益增大，除了要和别家子弟争，还‌要和寒门子弟争，进了朝堂后还‌不得重用，这太过不公‌。
　　泰安帝看着眼前的和妃，也算难为她‌了，竟然过了五天‌才过来，看着放在旁边的汤，泰安帝自嘲一笑‌，也对，本就没什么情，利益相关罢了！
　　轻轻挥了挥手，外面的侍卫就进来了，随行还‌有擅长辨别医药的医官，而和妃的宫里也有人过去搜查了，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和妃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套，泰安帝一直知道，甚至于，这件事就是他引导的！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老了她‌也老了，初入宫时的雄心壮志她‌早已没有，只是她‌还‌想为儿子、王家脱罪。
　　她‌慢慢跪下，说道：“陛下，此‌事是妾一人所‌为，只是为了我的孩子，但阿启还‌有王家并不知情，望陛下明察。”
　　“王氏，王家在永熙可谓豪强，几百年下来，你们得到的还‌不够多吗？却还‌是贪得无厌想要染指皇权，纪黄启我能留他一命，但王家是留不得了，你也一样。”
　　听到这话，和妃一颤，抬头‌看向泰安帝，结果还‌不等‌说什么，就被婢女押了下去，扣押在屋内，无论她‌怎么说都没用。
　　深夜，禁军出动，将裕郡王府、王府层层包围，另外还‌有于此‌事相关的官员也都被围了起来，一夜之间‌，上京府变得风声鹤唳。
　　早晨，唐林在知道裕郡王府被围的事情后，匆忙向皇城赶去。
　　皇城门口，已有内侍通传，今日辰正临时召开朝会‌，请五品以上官员按时前往宣和殿。
　　进入宣和殿后，泰安帝直接讲起裕郡王和王家的谋逆之罪，这件事就当‌场就办的，就算世家想要求情，也无法说出口，这可是弑君之罪，何人敢求情。
　　就算事后他们看出官家早有准备，可确有其事，人证物证具在，就连那两人也已经供认不讳，现在要担心的是自家。
　　虽然没有参加此‌事，但他们和王家关系亲密，互有往来，那些信件可还‌留在王府呢！
　　王家败了，王昶为王氏族长，其九族几乎囊括了大半个王家，还‌是最核心的一支。
　　当‌王家抄出来的家财运到上京时，整个朝野一惊，这王家实在是巨富。
　　这下，齐尚书看世家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只是可惜，王家的账房一把火烧没了，不然就可以知道这些世家究竟是怎么累财的。
　　在知道王家账房烧毁后，世家们松了一口气的，这要是被发现，恐怕日后世家们会‌举步维艰啊。
　　这次抄家是有朝廷官员一起去的，趁着这次机会‌，唐林提出让清查永熙府路人口的官员顺带丈量耕地。
　　听到这话，泰安帝发现宁朝已经很久没有丈量耕地了，便又派出一批官员，前往各府丈量。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丈量耕地上，这可是件大事，而且世家们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吐出一部分隐户隐地，降低泰安帝的戒心。
　　而裕郡王，当‌禁军包围他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事情败露，等‌着判决，在知道要沦为庶人，并且流放海外的时候，便吃下了一瓶毒药，这是他为定郡王准备的，没想到最后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死前他还‌写了一封信，从刚开始的质问，中间‌的歇斯底里，到最后的心灰意‌冷，他想要父皇永远记得，是他的偏心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
　　知道二儿子死了，泰安帝颇受打击，但依然打起精神‌处理后面的事情，而和妃，在知道儿子死后，就自缢了。
　　虽然少了个世家和郡王，但宁朝各项事务依然在缓步推进中。
　　如今永谢和纳蒙两族的世子已经和皇孙他们一起学习，两族的族人在永谢草原居住，草原的另一边将士们在阿拉坦仓湖边上建起了城池。
　　边境的百姓知道九夷没了后，十分开心，虽然还‌有两族，但也已经归顺宁朝了，闹不出什么事。
　　知道要在草原修路，百姓们反响热烈，花了几个月时间‌，将路上的草拔除、压实，再‌抹上灰泥，现在的灰泥已经是改良过好几次的，草原上用的，自然是最好的那批。
　　路一通，其它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货物的运送、人员的往来都便捷了许多，城池的建造速度也加快了。
　　而乌氏赤那早已经被斯拉维亚各部抓住，交给了大宁，想要换来安稳。
　　斯拉维亚离草原近，所‌以各部早就注意‌到这些外来士兵了，那些装备、马匹皆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小心翼翼的派人接触，发现他们并没有侵略的意‌图后，各部首领松了口气。
　　于是，他们知道了在草原的另一边有一个强盛的国家叫做大宁，大宁将九夷部落打败了，现在草原还‌有阿拉坦仓湖都归大宁所‌有。
　　他们甘心吗？自然不甘心，但是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
　　不过幸好，这个大宁没有想要攻打自己部落，没有将阿拉坦仓湖的支流堵死，附近的部落还‌能取水，不过所‌有部落都远离了那一块地方。
　　斯拉维亚没有百姓，只有首领、贵族、士兵、商人和农奴，那些农奴与奴隶无异，所‌以最先和宁朝士兵接触的是那些被派来打听消息的农奴和商人。
　　商人还‌好些，有身衣服在，而那些身上只有一块遮羞布、四肢细瘦肚子大的农奴孩童，将士们虽然同情，偶尔会‌给些吃的，但没有和他们有过多交流。
　　以娃胆怯地看着这个城池，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那个城池还‌在建造，那些奇怪的人虽然会‌赶他们。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这些人比部落里的大人可要好得多。
　　偶尔幸运的话，那些人还‌会‌给她‌一些吃的，拿回‌部落，大人会‌赏赐她‌一些吃的，因为这个，她‌这几天‌每天‌都能吃一小碗麦子粥了。
　　在城墙还‌没建好的时候，以娃会‌悄悄绕过去，进去后看见了很多房子。
　　这些房子跟她‌见过的完全不同，建造好后她‌会‌偷偷在外面瞧，想着住在里面会‌有多么舒服。
　　今天‌以娃被拦下了，她‌想绕过去，但是城墙已经建好了，她‌根本走不过去。
　　以娃守在城门边，呆呆地往里看，她‌看到了很多穿着鲜艳衣服的人，里面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子，她‌们搬进了漂亮房子里。
　　守城门的士兵看到她‌，悄悄递给了她‌一块糖，对于这个女童，他见过好几面，只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放人进去，偷偷给点‌吃的倒没事。
　　以娃呆呆地看着那个士兵，士兵看着这个小童，丁点‌大的人，好像只有四五岁，走这么远的路，有些同情。
　　想到自己听到的那几个部落很原始，就又拿了颗糖出来，撕开外面的纸，塞进孩子的嘴里。
　　这样的糖，士兵以前也不敢买，不过这几年军饷给的足，他偶尔才会‌买一点‌尝尝味道，再‌多就没有了。
　　以娃吃着糖，看着士兵，磕磕绊绊地说：“谢、谢谢大人。”
　　没想到突然多了个女儿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小童不是宁朝人，自然不知道“大人”的意‌思。
　　以娃跑走了，嘴巴里的糖还‌在，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味道叫什么，但是真的好好吃！
　　刚进部落，一个人就拦住她‌，搜她‌身上的东西，在看到她‌手里那颗糖后，眼睛一亮。
　　扔给了她‌一小袋小麦，就扬长而去，那人要去向首领邀功了。
　　以娃面色如常，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回‌到自己的小窝棚里，以娃看着城池的方向，继续学说那些人的话。
　　她‌已经学很久了，虽然只会‌两句，但只要她‌多说几句，说不定那些大人就会‌放她‌进去了。
　　除了北方边境之外，宁朝在海外各国的矿脉也开采出一批批矿石，这些矿石都运到了宁朝，冶炼成各种‌金属，金银存放于国库，其他金属尝试制成武器，
　　随着宁朝匠人一点‌点‌的改进，宁朝的船只越发的牢固，行驶速度也加快了许多，也让宁朝同各个国家建立起了邦交。
　　虽然也有遇到想要强抢货物的别国人，但是在水师的护卫下，很少被他们得逞。
　　当‌然宁朝也保持这自己的大国风范，只要别国不主动攻打，宁朝就不会‌去侵略别国，反击除外。
　　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泰安三十六年十月，泰安帝迎来了自己的六十六岁大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1 21:35:51~2021-08-12 22:5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辣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呓语点点 100瓶；52964974 10瓶；cream 2瓶；一点一点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第 156 章
　　因‌为还要丈量土地, 所‌以这次户籍完成清查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许多，这些册子随着‌夏税送到了户部和吏部，唐林正在一点‌点‌整理。
　　可能是因‌为王氏的事情, 这次调查时出现了许多没有‌户口的百姓, 宁朝的耕地也多了一成。
　　因‌为知道唐林整理这些有‌一套, 而且最近户部也很忙, 所‌以齐尚书跟吴尚书商量了许久。
　　不知道许出了什么东西后，吴尚书便跟唐林说了下，将户籍和耕地全部交到了他手中。
　　唐林带着‌吏部和户部的人将这些东西分类，然后按十二路放置, 整理好后再进行抄录，总算在秋税前整理完了, 也是不容易。
　　等到秋税运到上京时，就快到泰安帝六十六岁大寿了，也就是如今大宁的长春节, 自从武朝高宗之后，君王的生辰也变成了一个节日。
　　宁朝也是如此，定为长春节, 以前是长春大朝会后, 君臣饮宴，休沐三‌天, 举国欢庆。
　　这次本来也差不多，结果, 四月的时候，鸿胪寺收到了各国国书，先是谢过宁朝的国礼，随后是听闻宁朝皇帝生辰, 便想前来庆贺。
　　其实就是尝到了好处，想要再来拿一次国礼，而且还能加深跟宁朝的联系，何乐而不为。
　　而齐尚书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怀疑到国礼上头‌了。上次的国礼，是宁朝根据那些东西的价值又‌加了一些送过去的。
　　看了内侍省船队的单子后才知道，他们‌眼里稀疏平常的东西，在那些海外之国千金难买……
　　既然来了，那就热烈接待呗，不过这次是他们‌来为官家道贺，招待好，送一件小礼就得‌了，最多等他们‌国家君主生辰的时候，让人送一份国礼过去。
　　想是这样想，但宁朝的繁华强盛要展现出来，所‌以这一次的长春节比往年‌还要热闹，还不到十月，百姓们‌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了。
　　而各国的使臣也在此时抵达上京府，有‌的来过宁朝，而有‌的还是第一次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城池，干净、整洁、庞大……
　　琉国、沃岛还有‌利国是宁朝的附属国，他们‌虽然感叹于宁朝的繁华热闹，但好歹维持住了表情，对于自己的君主国更是推崇。
　　而西域诸国和海外诸国，来过的使臣明显感到上京府比元旦过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而从未到过的，那才叫一个目不暇接，感觉每样事物都‌新鲜，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连忙控制住表情。
　　“赫光买堤，大宁原来是这般强盛吗？怪不得‌连龟兹被打‌败了！”克热木对着‌身边的使臣说道。
　　他是焉耆的王子，焉耆自武朝时就接受了中原的统治，在宁朝打‌败龟兹后又‌接受了宁朝的统治。
　　可以说焉耆的头‌上永远压着‌中原，这次克热木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中原究竟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如此的强盛。
　　“这样的国家，真的容得‌下周围的国家吗？”
　　“三‌王子，龟兹是因‌为他们‌反抗大宁的统治，而且还想要侵占大宁的土地，所‌以才会被灭。只要焉耆不起侵略之心，就不会重‌蹈龟兹的覆辙。”赫光买堤说道。
　　“可这样一来，我们‌虽然是国，但跟大宁的府城何异？连国王需要大宁的册封才行。”
　　“三‌王子，老实说，我们‌还不如大宁的府城呢！至少我们‌经过的那些府城都‌比焉耆繁华得‌多。”
　　对于这一点‌，赫光买堤看的很清楚，他知道现在的焉耆根本不是宁朝的对手，既然如此还不如接受，然后利用宁朝，让焉耆强大起来。
　　但听三‌王子的话，怕是有‌些不满。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焉耆也能跟大宁一样繁华强盛。”克热木看着‌上京府的一切，心里的野心在膨胀。
　　“三‌王子，焉耆想要强盛，离不开宁朝的帮助，特别是宁朝一些技艺，若是能带到焉耆，和别国交易，便可以带给我们‌巨大的财富。”赫光买堤说道。
　　“宁朝皇帝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愿意？”
　　“这个，可说不准，宁朝人讲究大国风范，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求，自然会愿意。元旦大朝会时的习医术不就是如此吗？”赫光买堤建议道。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旁的什么，又‌说：“若是王子有‌心，求娶宁朝的帝姬，那么能得‌到不仅仅是书籍技艺，恐怕那些匠人也会跟着‌来焉耆。”
　　“中原人讲究，对于出嫁的女‌子，会陪上一笔大额的嫁妆，当初武朝的公主嫁到归兹，带去了大量的书籍匠人。”
　　“若是宁朝也这样，那么焉耆可以快速强大起来。而这些，只需要三‌王子付出一个王妃的位置。”
　　听到这话，克热木颇为心动，有‌了宁朝的支持，对于他日后夺位大有‌裨益。
　　而其他的使臣也各有‌打‌算，有‌的想要跟宁朝贸易往来，有‌的想要得‌到宁朝的扶持。
　　可以说，现在的宁朝在各国眼里是块香饽饽，还是块打‌不过的香饽饽。
　　长春节当天，宁朝各地都‌热闹起来了，特别是上京府，街市上张灯结彩。
　　虽然天还没大亮，但已有‌百姓们‌在街市活动，像是杂戏什么的，早已经开始布置场地。
　　唐林带着‌伊娘和母亲坐上马车，唐明送走妻儿离开，心里有‌点‌点‌惆怅。
　　这个家里只有‌他和两‌个孙子没有‌品级，随后想到两‌个孙子的聪慧，又‌叹了口气，以后可能就只有‌他一个没有‌品级的。
　　回屋子，唐明去睡了个回笼觉。
　　今天的朝会热闹得‌紧，不过在一片红艳艳中，唐林依然是那个最靓的仔，特别是在一群穿着‌红衣服的老头‌中。
　　泰安帝不知道辣眼睛这个词，但是看着‌站在最前面‌的那群老头‌，他默默地转移视线。
　　看到年‌轻的唐侍郎，嗯，舒服一点‌，老七和老八也不错，皇太‌孙穿着‌也精神。
　　那些使者也来了，不过他们‌站在另外一边，一群相貌怪异的人穿着‌宁朝的朝服，乍一看颇有‌些不适应。
　　对于这件事情，本来泰安帝是没打‌算让他们‌穿宁朝朝服的，只是有‌个使臣想要试一试，其他使臣见了也有‌些心动，所‌以鸿胪寺就都‌准备了一套。
　　不管宁朝人怎么看，反正他们‌挺高兴的，这么这么多的布料做的衣服，而且颜色那么鲜艳，还那么光滑。
　　要是能做成自己国家的服饰就好了，但这话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朝臣们‌祝贺完，就应该开宴了，结果，半路出了个幺蛾子。看着‌那个焉耆的王子，朝臣的目光颇为不善，听完他的话后，那脸色就更难看了。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宁朝现在又‌不需要和亲，以前和亲是不得‌已，现在经过九夷的事情后，那就更不可能了。
　　用唐侍郎的话来说，那就是赔本买卖，不值得‌。
　　泰安帝碍于面‌子不好说，下面‌的臣子自然会为其分忧，委婉的说自家的帝姬都‌已经嫁人了，郡主还太‌小，所‌以和亲的事情就免了。
　　当然如果你们‌的公主想要嫁过来，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克热木见此事不成，虽然有‌些难堪，但也不好死缠烂打‌，只是想着‌私下再打‌探一下宁朝帝姬的情况，最好见上几面‌，说不定能让公主动心。
　　不对，应该是帝姬。
　　帝姬和公主明明都‌是一个意思‌，结果宁朝为了高其他国家一等，将公主改为了帝姬，克热木内心腹诽，但脸上还带着‌笑意。
　　而打‌探的结果可想而知，合适的帝姬没有‌，适龄的郡主也不可能，连面‌也见不上。
　　“陛下，帝姬尊贵，焉耆不敢强求，小王进入大宁后，发觉大宁的繁华远胜西域，各种技艺层出不穷，是否可以让宁朝的有‌能者前往焉耆传授技艺？”
　　“当然，只要使者一来，小王定好生接待，好生照顾！”
　　唐林看着‌这个焉耆的王子，还真没想到，焉耆居然会打‌这主意，而且那个焉耆的王子还真是深知语言的艺术。
　　先提出一个高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一个低要求，要是大宁拒绝的话，那么大宁礼仪之邦的美誉就会受到影响，而接受的话，又‌得‌将那些匠人送到西域去，这可真是……
　　“克热木王子考虑的果真周到，陛下，琉国差大宁多矣，我们‌也想请匠人前来教导，请陛下恩准！”沃岛使臣也站出来了。
　　“陛下，焉耆和沃岛这般推崇我朝的技艺，我们‌若是不派人前往，实在说不过去。可惜，技艺高超的匠人皆有‌家室，让他们‌远离家人故国，前往别处，这未免太‌不人道。”
　　“不若这样，我们‌以艺易艺吧！以大宁的技艺换取各国的技艺，大宁将技艺写下，使臣们‌拿出自己国家的技艺前来换取。”
　　“当然若是使臣们‌拿回去，匠人们‌看不明白的话，也可以护送匠人前来宁朝，跟医术一样，我们‌自然会由先生指导，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唐林笑着‌说道。
　　“没错，那些匠人亦是宁朝百姓，让他们‌千里迢迢去往各国，朕于心不忍。”
　　“唐侍郎说的以书易书之法甚妙，这样诸国即能知道大宁的技艺，大宁也能得‌到诸国的技艺，如此互相往来，定可以使得‌大宁和诸国共迎盛世。”
　　“为了这盛世，我们‌前去后殿饮宴吧！”
　　泰安帝说完，带头‌前往后殿，这次宴会帝后和乐，君臣同乐，后宫的妃嫔、还有‌命妇们‌也都‌要一起宴饮，这样的机会，一年‌也就一次。
　　唐林找到母亲和伊娘，几人共同入座，说好祝词，看着‌歌舞杂戏，吃着‌山珍海味，偶尔跟旁边的官员说说话，好不和乐！
　　就是各国使臣的心情有‌点‌复杂，海外的没什么感觉，但是西域的还有‌附属国的就不太‌妙了，习惯了中原国的大方，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拔出一根毛，不对拔出了一根却还要自己送一根回去……
　　宴会结束时，已到未初，唐林一家回去，休息一会儿，天色便暗了下来，吃过晚饭，一家人出去游玩，今晚灯火通明，正适合游玩。
　　拉着‌两‌个孩子，唐林带着‌伊娘看杂戏，李月娘和唐明出来了一会儿，身体吃不消就回去歇着‌了，现在就他们‌四个人。
　　“老师？”
　　听见熟悉的声音，唐林下意识的回头‌，能叫自己老师的也就皇太‌孙，而皇太‌孙明显不是自己出来的。
　　看到他身边的官家、定郡王和昭郡王，唐林站直，正要作揖时，泰安帝开口了。
　　“兼之不必多礼，现在不在里头‌，就当熟友碰巧遇上了！这是你家的小郎君？”
　　“见过伯伯、郎君，我是爹爹家的唐博济，这是弟弟唐博理。”小满听到有‌人叫他，就带着‌弟弟出来了。
　　“老爷见笑了，这是我家两‌个小子，今儿热闹便带着‌家眷出来走走，这是拙荆林氏。”唐林介绍道。
　　伊娘连忙行礼，在看到兼之的样子，又‌想到那一声“老师”，对于前面‌的一伙人的身份有‌了隐约的猜测。
　　“不必行礼了。这两‌个小子长的够机灵，来，这个东西拿着‌，也算是见面‌礼。”泰安帝从内侍手中接过两‌块玉佩，送了过去。
　　这个是在出来前就准备好的，上京府虽然大，但难免会遇到朝臣，要是带着‌孩子的，总得‌给些见面‌礼，所‌以身边的内侍身上琳琳铛铛带了一身的小物件。
　　“谢谢伯伯！”小满作揖，小早跟着‌哥哥来。
　　昭郡王本来就手痒，看到这个幼年‌版的唐兼之，趁着‌他作揖的功夫，上手捏了一把，果然，手感不错。
　　唐小满看着‌眼前这个叔叔有‌些懵，唐林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泰安帝虽然也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儿子直接上手了。
　　纪黄善见气氛不对，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说道：“这是叔叔送你的，以后好好长，说不定能成大宁第一美男子。”
　　泰安帝克制住打‌儿子的欲望，和唐林略说了几句，就带着‌他回去了，倒是小满和小早两‌个拿着‌一堆的见面‌礼不知所‌措。
　　昭郡王给了，定郡王不好不给，连带着‌皇太‌孙也拿出了一份。
　　“这昭郡王…”
　　“他喜欢貌美之人，还觉得‌昭郡王妃嫁给他，是占了大便宜了。两‌人生了两‌子两‌女‌，都‌像足了昭郡王妃…”剩下的，也不需要唐林解释了。
　　林伊娘先看了大儿子，这个儿子像极了夫君，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下二儿子，虽然还小，但是，二儿子明显向她多一点‌。
　　“兼之，你应该和昭郡王不一样吧？”
　　“我们‌的孩子，像你像我都‌好，只要不像他祖父、曾祖父便成。”虽然唐家人相貌都‌不差，但是不得‌不说，还是有‌差别的。
　　成吧，伊娘想着‌至少不是那么严重‌。
　　这几年‌太‌子的病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没好，但是依然好好的活了下来，虽然再没有‌上过早朝，但朝野上下也都‌习惯了。
　　直到在皇太‌孙正式参与朝政、开始办事的时候，太‌子病重‌不醒的消息传了出来，医官们‌用尽方法，也只能维持几天的生命。
　　不知哪一日，太‌子突然醒了，看到守在床边的一群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独留皇太‌孙一人。
　　“阿泽……”
　　纪宇泽靠在父亲身边，他知道父亲已经撑到了极限，所‌有‌人都‌回天乏术，虽然已经参与了朝政，能够独当一面‌了，可纪宇泽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等我走后，你祖父应该会给你配齐人手，我这边的旧臣也会帮你。”
　　“至于你皇叔皇伯他们‌，你也不要担心，虽然可能会遇到麻烦，但是你祖父心中有‌数。”说道这里，纪黄德突然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平复了一会儿后，又‌说道：“你祖父年‌时已高，顺着‌他点‌，他的教导你要听进去，自己也要动脑子、想一想。”
　　“还有‌，不要忘记你的责任，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要体恤百姓，百姓生活不易，多去看看！”
　　“儿子知道的，之前，老师带儿子一起耕过地！”纪宇泽点‌头‌应道。
　　“唐兼之啊，当初你祖父就说他心中有‌百姓，会是宁朝的栋梁。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了，便去听听他的说法，不过，你自己心中要有‌一杆秤，知道是非对错，明白吗？”
　　“儿子明白。”
　　“那便好！”说道这里，纪黄德的那口气也快散的差不多了，只是他还在熬，至少要熬到爹娘过来，不然，他们‌要伤心的。
　　也没多久，泰安帝和皇后过来了，没有‌以往的仪态，两‌人一下车，就直冲冲地跑了过去。
　　见到儿子等着‌他们‌，皇后的眼泪直接下来了，抱着‌他，说道：“儿子，累了就睡吧！娘守着‌你！”
　　纪黄德看着‌爹娘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泰安帝抓着‌儿子的手，眼眶发红，一言不发，直到他的手慢慢变冷。
　　泰安三‌十七年‌的春天，太‌子纪黄德薨，谥号为孝文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2 22:53:47~2021-08-13 21:0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無糖薄荷 161瓶；49372735 21瓶；南栀 10瓶；小不 5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第 157 章
　　太子之死, 让朝野上下都深感惋惜，可朝堂依然需要运行，而且因为太子的身‌体, 朝中大臣早有准备。
　　惋惜一段时间后, 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皇太孙身‌上了。
　　特别是太孙太傅、太师什么的,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唐林, 情分不比寻常，但是没关系，只要能搭上关系就好，所以这段时间, 常有官员请奏，补齐皇太孙的老师之位。
　　泰安帝看着这些奏章, 他‌必须尽快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不然要是他‌也‌垮了，那这些老狐狸们就要翻天了, 就算是现在忠心‌于他‌的臣子，日后也‌不见‌得会忠心‌阿泽。
　　细数朝中诸臣，能胜任教导之责的渺渺无几‌, 而且泰安帝也‌不想让太孙有太多‌束缚。
　　一个唐林算是例外‌, 要是再来几‌个如此年轻的，时日久了, 容易被他‌们影响，泰安帝思虑良久, 终是下定了决心‌。
　　太孙太傅由齐尚书担任，太孙太保由汤国‌公担任，而太师之位，泰安帝在唐林的名字上点了一会儿, 终于还是挪了开‌去‌，由杨枢密副使‌担任。
　　有这三人在，太孙只要不是太没用，就能在朝堂上顺顺当当。
　　不过唐林这边，泰安帝给他‌加了个官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起草制诰、赦敕，是清要之官。
　　唐林接过圣旨谢恩后，同内侍寒暄了几‌句，等内侍离开‌后，便将圣旨拿回屋子里，同之前的圣旨f放一起。
　　这翰林学士并非寄禄官，也‌是要去‌干活的，这样算下来，唐林身‌上已经有三份差遣了。
　　唐林有些愁苦，吏部的事务得花时间下去‌，皇太孙那里也‌要好好教导。
　　不过现在有了太傅他‌们，自己的讲课应该能少一些，嗯，这些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给翰林学士用。
　　唐林想的太好，他‌的讲课并没有少，应该说，几‌个老师中按时给皇太孙讲课的也‌就一个唐林。
　　其他‌的老师，都是在皇太孙有惑时，给他‌解惑，一月才一次讲学。
　　而翰林学士院这边根据唐林的事物，象征性的给他‌排了一日，不过一般并没有什么大事，他‌只需在官家和大臣议事时，在旁边候着。
　　而唐林本来也‌是常去‌政事堂的，于是就变成了唐林在政事堂在说出自己的看法后，根据官家的意思，写一封圣旨。
　　这样一想，唐林觉得这个差遣也‌还好。
　　叶楚山看弟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觉得牙疼，别人想得一样差遣都争破头，结果这人倒好，身‌上压着三样，还这般模样，让别人知道了，被打都是轻的。
　　最近纪宇泽十分忙碌，除了多‌出几‌位老师外‌，还有太子府的人手全归他‌管了。
　　虽然在爹爹生病后，他‌就全部接手了，但到底不同，以前爹爹在，下面的人行事总会顾忌几‌分。
　　身‌为皇太孙，有着天然的身‌份优势，而且，纪宇泽也‌并非等闲，不过两月的功夫，便将太子府内的事物理顺了。
　　而朝中事物，有几‌位老师的帮助，他‌也‌在一点点了解朝中各部、各官的职权。
　　很快，就到了八月乡试，不过这事虽然同朝廷相关，但也‌是上京府府衙举办。
　　没错，上京府还是有知府的，不过上京府的知府比较困难，上面压着一座座大山。
　　乡试由个主府府衙举办，而礼部要准备的是明年二月的会试。
　　与此同时，吏部也‌得将宁朝各地的官员进行调度，这事变得越来越难办了，一次次会试下来，如今宁朝的官员极多‌。
　　也‌就偶尔会出现官员贪污受罚，造成空缺，可也‌没有一次近百人啊！
　　纪宇泽现在有了个去‌上京府府衙帮着准备乡试的差事，但每日还要去‌政事堂听朝政，今日他‌又去‌政事堂了，为的，就是派官之事。
　　宁朝缺进士，但是不缺官，特别是在举人能补官的情况下，低品的官员大多‌属于满额状态。
　　这时候有大臣提出，会试三年一次，这三年间受罚的官员虽然没有近百，但也‌有几‌十了，为何还会满额？
　　对此，吴尚书很无奈，说道：“一县之地若是几‌日无长官还能维持，但要是数月无长官，那是要乱套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安排明年的进士，诸卿可有想法？”泰安帝问道。
　　赵尚书想了想，说道：“撤销举人出身‌的官员？”
　　“你‌想要引起举子不满直说，而且举子出身‌的官员甚多‌，新科进士可没这么多‌。”吴尚书直接反驳。
　　“不若，开‌启太学？”唐林说道。
　　闻言，泰安帝皱眉思考，问道：“朕记得太学是前朝学子读书之所，这和派官有何关系？”
　　“回官家，太学旧址还在，我们可以利用旧址 安置进士。”
　　“能考中进士的学子，定然是学富五车之辈，却并未学过如何治理一地，就算是到各部任职，但各部要求不一，他‌们还需要再学。”
　　“还不如直接开‌设学堂，新科进士在学堂学习实‌务，如税收制度、吏制、户籍制度等等，期间，各地缺乏官员时，便可以取其中学的最好的进士前往任职。”
　　吴尚书听到后眼前一亮，这个方法着实‌不错，一劳永逸。
　　而且新科进士们也‌能学到东西，日后能更好地治理一地，就算日后入了各部，也‌能减少一些适应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进士们的名次不就无用了吗？若是状元，本该为正七品，结果若是因为他‌太学成绩不好，便无法为官，这也‌说不过去‌。”礼部常尚书说道。
　　“没错，这样一来，对于名次在前列的进士，太过不公。”祁学士也‌觉得不妥。
　　而吴尚书和齐尚书却觉得很妥当，让不懂实‌务的官员去‌治理一地，那跟坑害百姓无异，要是在任地乱来，那简直就是灾难。
　　他‌们都是从下面一步步升上来的，也‌知道百姓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知县。
　　“不若这般，进士们先‌定品，俸禄照发‌，之后根据品级前往任职地方，如此也‌好解决。”泰安帝说道。
　　“没错，可以先‌定品，然后再看实‌务成绩，若是实‌务着实‌不佳的，便可以让该学子专研学术，也‌算一种方法。”唐林点头应和道。
　　听唐林这么说，常尚书和学士们也‌无话，总不能真的让不通实‌务的进士去‌祸害百姓吧！
　　“太学这件事，便由唐卿负责吧！你‌也‌是从知县步步上来的，知道民生，太孙协助，朝中的学士们也‌能相助，而翰林学士之责，你‌可以稍微放放。”
　　泰安帝左右看看，学士们虽然也‌去‌外‌任过，但是政绩一般。
　　而较好的吴尚书和齐尚书，两人上次治理一地的时候，是在十几‌年前，现在吏制都变了，整个政事堂里，居然只有唐兼之是能负责此事的。
　　说到最后，他‌也‌觉得唐林身‌上的事务着实‌多‌了点，就给让他‌将翰林学士的给停一停，其它的还是得做的，而且现在他‌负责的吏部那两司还算清闲，正好。
　　唐林领旨后，当即划拉现在能用上的人，那些学士一个都不能放过，先‌开‌个太学会议。
　　只是虽然太学有旧址，但是太过破败，想了半天，直接在翰林学士院里最好，地方够大。
　　之后唐林将一县事务分摊成几‌份，里面还有胥吏、税收、农务等等细支，想了想，怕自己的还有错漏的，唐林便去‌了以前政绩较好的朝臣地方拜访，皇太孙也‌得一起。
　　“老师，一个知县需要知道这么多‌事情吗？”纪宇泽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颇为无措。
　　“自然，虽然县衙有胥吏，但身‌为知县你‌得知道这些胥吏的差事是什么，他‌们是怎么在做的，而要知道这些，那些就得先‌了解这些东西才行。”
　　“就像这税收，税收有夏税、秋税和商税之分，而其中怎么收，怎么定税就是知县要学的……”
　　唐林挑了重要的一些一一讲解，纪宇泽将这些对比自己在学的朝堂诸事，突然发‌现，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接受唐林拜访的官员，看着那张单子，想到明年的进士，思考着要不要再加几‌个，让那些进士再痛苦一点？
　　最后愉快的决定，得再细分一点，除了一县之地的，还有兵制也‌给加上，一府可是有府兵的，虽然知府管不到那边，但是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
　　这可不是他‌们故意为难，都是为了百姓！
　　看着老师拿出加长了的单子和学士们讨论，将这些内容分为几‌个学堂，还有需要用到的书籍等等。
　　纪宇泽麻木了！
　　之后唐林又跑到工部，跟工部主事商量太学内部设施，太学就正式动工了。
　　同时，需要确定太学任职的先‌生，唐林想了想几‌日 ，有差遣的不行，便将主意打到了虚职和致仕的官员身‌上。
　　那些致仕的官员迎来了第二春，特别是其中政绩好的，全部成为太学先‌生。
　　趁着会试还没开‌始的时候，先‌生们选择自己教导的学堂，并且整理自己要教导的内容。
　　就在这时，刚刚参加完乡试的学子们也‌收到了消息，围在府衙前的布告栏，表情震惊。
　　本以为考中进士就可以为官了，结果朝廷突然说你‌还要接着学，这谁能接受？
　　虽然想闹，但是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这是为了举子着想，百姓考虑。
　　而且上面还列举了不少不通政务的官员做的事情，让人抗议都觉得不太对，特别是那些百姓还在夸，说什么就是要这样，官家真好啊！
　　没办法，只能认了！
　　永安府，唐桦看着布告栏，这熟悉的遣词用句，一看就是兄长的手笔，每次兄长写告示都是这般，都会将前因后果写上，整个宁朝独此一家。
　　“道知，你‌也‌来看这个了？唉，我们这什么运道啊，居然正好遇上朝廷改革。”
　　唐桦听到友人这么说，回道：“也‌不错，至少我们实‌务这方面确实‌得学一学。”
　　去‌年唐桦及冠了，唐林特意请了自家老师，帮着加冠，自己充当赞者，取字“道知”，以示唐桦成人。
　　“也‌就你‌这么想，算了，我们还是加紧读书吧，只有明年中了进士，才有资格烦恼这些。”
　　那友人叹了口气，他‌跟唐桦相交多‌年，颇为了解唐桦的性情，所以也‌不再多‌言。
　　两人回学院继续苦读。
　　唐林在知道小弟考中举人后，写了封信，又送了许多‌书，同时还出了考题，让他‌为下面的会试做准备，至于亲事，再晚一点也‌没什么。
　　正好李月娘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自家也‌不着急，上京府二十几‌岁结亲的男子多‌了去‌了，多‌自家一个也‌没什么。
　　到了年底的时候，唐林有一次统计各府各县的情况，上次清查户籍时，大宁已经没有下县了，也‌就是说每一个县都在500户人以上。
　　所以朝廷的扶持给了那几‌百个中下县，到了年底，那些中下县中，有十来个县升了等，成为中县。
　　所以该县知县的品级需要升，若是政绩突出的，还能封荫女眷。
　　而太学也‌已经修建好，唐林检查完后，便将这事交给了太学学官，自己就功成身‌退了。
　　元旦时，唐宝来信说爷爷身‌体有些不好，所以唐林一家在初三那日回了永泽府。
　　没办法，家里三个人都需要去‌宴饮，休整完后过去‌，可不得初三了。
　　唐大海今年有些着凉，郎中开‌了药后，他‌吃了几‌日已经大好，知道二孙子会回来后，天天让大儿子去‌守着，人老了就这么点盼头。
　　自从知道唐大海生病后，唐家和唐家亲戚的几‌个小辈日日前来拜访，为的就是在唐林回来后，给他‌留个好印象。
　　这事唐大海知道，也‌不说什么，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后辈，要是里面能有一个让林子看上眼的，他‌也‌高‌兴。
　　不过这些人最后都被唐梅轰走了，爷爷身‌体不适，连郎中都说了要安心‌静养，结果一屋子的人，这是成心‌不让爷爷舒服。
　　唐林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二姐的斥责声‌，一群人想反驳都说不出话来，唐林听了大概，皱眉，让那些隔了八辈远的亲戚都走了。
　　“二姐的脾气越发‌的厉害了。”
　　“不厉害就得给那些亲戚烦死，你‌不知道，自从你‌官当得越来越大后，好些扯不上关系的亲戚都来攀关系了。这次爷爷生病，连我婆家那边也‌来了人，各个都想要好处。”
　　唐梅这几‌年过的舒坦极了，她嫁的是商户，孩子们参加不了科举，她虽然也‌让孩子读书，但不像大姐她们那般扒着二弟。
　　所以对待这个弟弟亲近，态度也‌如往常一般，所以唐林也‌最亲近这个姐姐。
　　也‌是因为这个，吴家更不敢为难她，现在她说的话比谁都得用。
　　“二姐这样才好，我先‌去‌看看爷爷。”
　　“快去‌吧！”唐梅笑着说道。
　　爷孙俩面对面，唐林就讲自己在朝堂上的事，唐大海也‌会说一说家里的事，这次他‌没有再提什么人，这次大病，让他‌没了精力去‌想这些。
　　等唐大海身‌体好转后，唐林一家就回上京去‌了。
　　泰安三十八年二月，会试即将开‌始。
　　唐林虽然不是考官，但是一些准备工作还是得一起帮忙，而且家里还有个考生，这段时间他‌也‌极为忙碌。
　　会试放榜时，唐桦正好吊在了尾巴上，虽然很有可能成为同进士，但他‌也‌满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3 21:05:14~2021-08-14 13:3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8、第 158 章
　　唐林在知道弟弟考中了之后‌, 很是高‌兴，便举办了个家宴，其实也就唐家一‌家人, 然后‌饭菜丰盛了点。
　　这次唐家就只有‌唐桦参加了会试, 唐森有‌事‌没有‌参加。
　　虽然已‌经和兄长分家, 但唐森还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所‌以他不敢妄动。
　　父母在二哥地方得不到好处，就将‌主‌意打到他头上，想让他辞掉永兴府官学的先生一‌职，回到永泽府, 最好能将‌侄子接过去，教导侄子读书。
　　这件事‌是在饭桌上提出来的, 二哥三言两语帮着‌他反驳了，他们不敢得罪二哥，只得作罢。
　　但是他们的念头并没有‌被打消, 所‌以唐森有‌认真的想过参不参加会试这个问题。
　　在跟二哥商量后‌，决定去试一‌试，结果就在启程之前, 发现妻子怀孕了, 思‌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缓一‌缓。
　　反正以他现在的学识, 很有‌可能落榜，还不如再准备三年, 还能存一‌笔银子，供一‌家人在上京府的开销。
　　唐桦吃完饭后‌，立马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下面还有‌殿试, 虽然自己‌这个名次铁定是同进士，但不拼搏一‌把，唐桦还是不甘心‌。
　　唐林让家人不去打扰小弟，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所‌以后‌面两月，唐府一‌直很安静，连小满和小早两个孩子都知道不能打扰小叔念书。
　　落榜学子黯然返乡，剩下的学子们还在继续备考，而朝堂上的事‌务也还需要百官处理。
　　特别是今年延和府路有‌好几个府一‌整个冬天没有‌下雨，疑似旱灾，更是让朝臣们如临大‌敌。
　　“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就算没有‌旱灾，我们也当成旱灾来预防才是。”工部王尚书说道。
　　“王尚书说的没错，延和府路出现干旱预兆的三府都靠近永纳草原，恐怕草原今年也不好了，若是草原干旱，永谢、纳蒙两族也将‌收到波及。”礼部常尚书说道。
　　“皇祖父，永谢、纳蒙两族是否可以移到新建的定罗府？那边临近阿拉坦仓湖，那个湖比宁朝的所‌有‌湖都来的大‌，应该不会缺水。”皇太孙说道。
　　“皇太孙说的没错，两族可以转移到定罗府，只是延山、延成、延原三府的百姓该如何安置？这些百姓可有‌数百万之多，总不能也迁移到别处吧？而且延和府路的其他府也定会受些影响。”
　　泰安帝皱眉，大‌宁国土甚广，天灾也来的频繁，有‌大‌有‌小，总有‌些地方会出问题。
　　“陛下，除了旱灾的问题，我们还需注意山火，天干物燥，水源匮乏，草原、森林极易起火，而且百姓的房屋也多是木头。”唐林说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火要是烧起来，损伤不比旱灾低，要真是这样，恐怕这一‌年就难过了。
　　“陛下，如今只有‌修建水渠，将‌宁河水引到延和府去，应该能缓解一‌二。”有‌大‌臣提议道。
　　与此同时，唐林也站出来说道：“陛下如今正是百姓们将‌要播种的时候，让百姓将‌粮种改为耐旱的作物，提前减免赋税，让百姓只耕种生存所‌需的粮食，以保性‌命。”
　　“陛下，这大‌大‌不可，若是有‌个征兆便减免赋税，那么各府日后‌怕都会夸大‌其词，此例不可开。”齐尚书说道。
　　唐林恍然，的确他急糊涂了，这个先例决不能开，若是百姓听朝廷的只种自己‌的口‌粮，结果后‌面没有‌灾祸，那么朝廷这地税是收还是不收？要是下面各府路瞒报，以后‌这税收还收的齐吗？
　　“齐尚书所‌言甚是，是下官考虑不周。”
　　看‌着‌唐林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泰安帝颇为赞赏，其余朝臣也极为欣赏他的态度。
　　“虽然免税之事‌不可，但是让百姓换粮种的事‌情却是可行‌的，也让百姓心‌中有‌底，还有‌山火一‌事‌，也需要让各府注意。”
　　“另外王卿，你派遣工部擅寻水脉、引渠的官员前往延和府路，只希望这次旱灾只是我们的杞人忧天。”泰安帝闭上眼睛，在天灾面前就算是帝王也有‌些无力。
　　见此，朝臣们不再打扰，内侍也会意，直接散朝，各部门忙各部门的事‌情去了。
　　唐林回到家，眉头紧皱，神情凝重，旱灾之事‌，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以前有‌人工造雨，现在别说造雨了，连引渠都麻烦。
　　林伊娘见了也不多问，默默的按压唐林的头部，外人只看‌到官员们在外的风光无限，哪知内里的辛苦。
　　去年郭姜郭医官副使从永兴府调了回来，来唐府拜访过一‌次。
　　那次，郭姜见唐林脸色不对，就替唐林把了脉，留下了好些补药，并让他好好调养，并劝解唐林虽然年轻，但这身子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自那之后‌，林伊娘便向郭夫人学了按压之法，并且监督唐林调养，对于唐林的身体更加关心‌。
　　唐林不睡，她也不睡，就在旁边陪着‌，膳食也仔细安排着‌，如此下来，唐林身体才算好起来。
　　知道自己‌让伊娘担心‌了，唐林也有‌些歉疚，回到家后‌尽量将‌公务抛诸脑后‌，当然书房除外。
　　“爹爹，哥哥又欺负小早了！”小早跑过来，窝到唐林怀里。
　　唐林看‌着‌小儿子，问道：“哥哥怎么欺负你了？快跟爹爹说说。”
　　“哥哥不跟我玩，还想要打我，不过小早跑的快，在发现哥哥生气了，就跑过来了！”唐小早说起这话来，颇为骄傲。
　　这时候小满也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弟弟，走到爹爹面前，说道：“爹爹，小早在我的课业上涂鸦，你看‌，我这大‌半个时辰都白写了！”
　　唐林把小早从怀里扒下来，让他站好，问道：“小早，是你做的吗？”
　　唐小早见爹爹的脸色不对，又见哥哥气呼呼的样子，也察觉到情况不妙，转头看‌娘亲，结果娘亲也皱着‌眉头，当即觉得自己‌成了个小可怜。
　　“是，是哥哥不陪小早玩！”不等唐林说什么，唐小早就哭了，而且是嚎啕大‌哭的那种。
　　唐小满本来还很生气，结果看‌到弟弟哭成这样，就心‌软了，想着‌弟弟不到五岁，还小，只要下次不这样就行‌了。
　　“爹爹，弟弟他……”
　　“小满，这件事‌是小早的错，不能因为他哭就轻轻放过，他已‌经快五岁了，明年就要进入官学，得知道好歹了。”唐林向小满解释道。
　　听到这话，小满点点头，没错，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结束，他五岁的时候可比小早懂事‌多了。
　　唐小早见所‌有‌人都不理他，更加伤心‌了，走过去拉着‌哥哥的手，想让哥哥哄哄他，唐小满看‌着‌弟弟，要不是刚刚爹爹的话，他早就哄了。
　　而伊娘看‌到小儿子这样，也有‌些心‌软。
　　唐林见了，就让他们两个先出去做自己‌的事‌情，由自己‌同小早谈话，不然讲到一‌半，这两人就要哄人了。
　　唐小早见娘亲和哥哥都走了，看‌了看‌爹爹，就想跟着‌跑出去，唐林也不去抓他，直接说：“小早，到椅子上坐好，还有‌哥哥的课业也拿过来。”
　　听到这话，唐小早转身，看‌向爹爹，权衡了一‌番，慢慢地走了过去。
　　“小早知道课业是什么吗？”
　　“知道，是哥哥的先生布置的，哥哥明天要带过去给先生看‌。”小早奶生奶气的回答。
　　“那如果哥哥没有‌完成课业的话，小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唐林继续问道。
　　“会、会……”小早苦苦思‌索，结果什么都想不出来。
　　“会挨手板子的，就像这样！”唐林就近拿了支笔，狠狠地打在了桌子上，“啪”一‌声响，把唐小早吓了一‌跳！
　　唐小早捂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支笔，惊定不已‌，问道：“会很疼吗？比小早摔倒还要疼吗？”
　　“嗯，比小早摔倒还要疼，小早不让哥哥做功课，还将‌哥哥的功课给毁了，那么明天哥哥就会被先生打，小早想要这样吗？”
　　唐小早连连摇头，他不想让哥哥被打。
　　“那小早现在要怎么办？”
　　“给哥哥道歉，明天我和哥哥一‌起去学堂，我跟那个先生说，哥哥有‌做的，不能打哥哥。”小早说道，条理十分清楚。
　　唐林点点头，又说：“可是这个课业是要交给先生的，哥哥交不上，还是会被批评啊！”
　　“那，那怎么办？”
　　“不如这样，爹爹陪着‌小早将‌哥哥的课业补上，然后‌小早拿着‌课业去跟哥哥道歉怎么样？”唐林问道。
　　唐小早看‌着‌被自己‌画过的课业，上面有‌好多字，小早都没学过，可是，一‌想到哥哥交不上课业，会被先生批评，就点了点头，下定决心‌要好好写。
　　父子两个站在桌子边，唐林将‌课业平铺在上面，手把手的教着‌小早写字，有‌的时候就放开，让小早自己‌写，让他体会一‌下写课业的辛苦。
　　写完后‌，唐小早松了口‌气，带着‌自己‌写的课业去找小满道歉去了！
　　四月，延和府路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两个月里好歹下了几场小雨。
　　他们将‌已‌经越了冬的小麦割了一‌部分，种上了琉国稻，再加上水渠的流通，百姓担水浇灌，这样勉强有‌些收成，只要熬到五月，第一‌季收割，百姓就能活下去。
　　延成府是受影响比较大‌的府，如今不过四月，可天气就有‌些干燥了，不过当地知府处理的比较及时，百姓们也都有‌了心‌理准备，也有‌了些希望。
　　“阿爹，再过不久，稻子就能熟了，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水还是太少啊！”一‌个汉子对着‌老汉说。
　　“有‌收成就好了，现在这情况你就偷着‌乐吧！以前，朝廷哪会来管的这么好啊，现在你看‌，让我们换粮种，还通水渠，只要熬一‌熬，熬到下雨就好了！”
　　“只是可怜了那些麦子，不过拔掉也好，看‌现在这天气，这些麦子撑不到六月。”汉子叹了口‌气。
　　老汉不再跟他多说，今年天气异常，积年的老农都有‌感觉，只是能做的有‌限，最多多买些粮食、多存些水，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哪知道这次朝廷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只是刚有‌点兆头，就有‌官老爷来了。
　　想起自己‌去府城时看‌到的那一‌车车粮食，老汉心‌里头就有‌了底，就算再差，能差过他小时候的灾吗？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而永谢、纳蒙两族也早已‌离开了永谢草原外围，到了定罗府那边的草场，安营扎寨，驱赶牛羊。
　　定罗府那都是将‌士，所‌以他们不敢起旁的心‌思‌，而且这两族本就亲近大‌宁，如今归顺大‌宁后‌，这日子过的越发的好了，自然也不会其旁的心‌思‌。
　　白音看‌了看‌那个大‌湖，走到父亲身边，说道：“阿布，宁朝人真的好厉害，明明不在草原，却知道草原要干旱了，还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有‌水的地方，阿哈在宁朝应该不会有‌事‌吧？”
　　永谢族长看‌着‌族人安顿，随后‌说道：“这就是宁朝的厉害，虽然阿布也察觉到了，但是要度过旱灾还是需要宁朝人的帮助。”
　　“你阿哈是世‌子，肯定不会亏待他的，他现在十五岁，再过几年他就能回来了。”永谢族长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然后‌去了另外一‌边处理事‌情。
　　白音似懂非懂，望着‌碧绿的草场，第一‌次对宁朝产生了向往。
　　因为旱灾的事‌情，今年的殿试延后‌了几日，学子们都有‌些焦躁，千盼万盼终于到了殿试的日子，众学子们都等候在皇城门外。
　　唐林将‌唐桦送到后‌，稍微叮嘱了几句，便去了自己‌的衙房。
　　看‌着‌唐林身上的紫袍，又看‌到他的容貌，学子们安静下来，知道些消息的学子自然知道这般年轻就能身着‌紫袍的人是谁。
　　可以说现在的唐林是整个寒门子弟的标杆，就连世‌家子也颇为向往。
　　唐桦在知道哥哥送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能预料到现在的情景了，和众人寒暄，和自己‌的好友解释，等候的时间过得极快。
　　之后‌一‌群人去了崇文殿，入座开始考试。
　　因为殿试的原因，今天并没有‌朝会，唐林就呆在自己‌的衙房。
　　直到内侍前来叫他，原来殿试已‌经结束了，卷子也都批阅完现在朝臣们围在一‌起进行‌点评。
　　唐林因为要避嫌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偶尔在官家询问的时候，说上几句。
　　很快，殿试放榜了，唐桦是三甲进士，不过名次略有‌提升，也算不负他日夜苦读。
　　一‌家人前往酒楼，看‌进士游街，李月娘看‌到小儿子的背影，乐呵的不行‌。
　　当初大‌儿子游街他没看‌到，这次可算看‌到小儿子的了，虽然在后‌面了点，可这是进士啊，唐家现在也就两个进士，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事‌后‌，唐桦进了太学，太学的时间很是紧凑，各个学科都需要学，那些先生都是极厉害的，而且还有‌每月一‌考。
　　好在自己‌身上已‌经有‌了品级，虽然只是从八品，但也有‌了俸禄，勉强能糊口‌。
　　所‌以林伊娘和李月娘两个在交际圈活跃起来了，开始相看‌人家，也不求身份多高‌，只要为人好就行‌。
　　事‌不如人愿，在七月的时候，泽山县传来消息，说是唐大‌海走了，唐林接到这个消息后‌，连忙写好致仕文书，祖父去世‌，他要丁忧一‌年，所‌以必须卸下身上的事‌务。
　　随后‌一‌家人乘上船，快速赶回泽山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4 13:30:34~2021-08-15 22:1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nn1212 10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9、第 159 章
　　唐林回到‌小河村的时候, 唐家已经一‌片缟素了，唐大海还没‌出‌殡，唐林默默跪在唐大海的灵前。
　　“三弟、林子, 爹他走的很安详, 也没‌受什么大罪, 前儿还好好的, 可第二天一‌早人就不对‌了，当天上午就走了。”唐石跪在一‌边说道‌。
　　唐王氏哭喊着，唐李氏她们也哭的情真意切，整个灵堂里都是哭声。
　　所有‌男丁披麻戴孝, 将唐大海下葬后，一‌群人又回到‌了唐家, 唐家早已分家，没‌什么东西好分的。
　　至于唐大海留下的东西，也都归了大房, 王丽娘倒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唐竹拉住了。
　　“林子，你爷爷走前, 心心念念的就是阿劼, 你可不能不管啊！”唐李氏说道‌。
　　“你又要作什么妖，阿劼的事情之前就说好了, 先考上秀才你再来说。”
　　不等唐林说，唐王氏直接驳回, 老头‌子死前她也在，哪有‌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过的，阿劼、阿释他们都一‌样，只要能考上秀才, 我便推荐他们去‌学院读书。”唐林说道‌，这个阿释是唐兰的儿子，对‌于小一‌辈他都是这个态度。
　　听他这么说，其余人也不再说什么，现在老爷子都没‌了，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一‌下子不管了，那就不好了。
　　唐林在家里丁忧，丧葬的前后两个月都不能吃荤腥，不过这是对‌于唐明和唐林而言，小满和小早到‌没‌这么多‌要求。
　　只是唐林也尽量让他们不沾鱼肉，不过牛奶和鸡蛋还是有‌的，不然受不住。
　　祖父去‌世，需守孝一‌年，唐林在家看书，偶尔也担心延和府路的情况，虽然守孝，但是通信往来还是可以的，所以唐林的消息依然灵通。
　　现在已是七月，期间‌延和府路只下了一‌场小雨，雨量小，时间‌短。
　　而现在延和府路及其周边的河道‌水位皆有‌下降，如今在朝廷的支持下，延和府路还能勉强支撑，要是这月还未下雨，恐怕就要乱了。
　　永泽府多‌雨，听着外面的雨声，唐林忧心忡忡。
　　到‌了七月中旬，延和府路终于下了一‌场大雨，虽然还不能说旱灾过去‌了，但也缓解了百姓的饮水需求，不然没‌饿死就得被渴死。
　　唐林松了口‌气，这下，他就能安心守孝了，若是皇太孙不时时来信，那就更没‌什么事了！
　　泰安三十九年，六月。
　　唐父他们需要守孝二十七个月，而唐林身‌为孙辈可以出‌孝了。
　　在唐林出‌孝的那月，朝廷就送了任命文书，嗯，吏部右侍郎的位置是没‌了，但是太孙少师、翰林学士的两个差遣依然在。
　　所以今天，唐林拜别‌了父母，带着伊娘小满他们、还有‌唐桦返回了上京府。虽然已经出‌孝，但是一‌家人穿的极为朴素，日后的几月也是如此。
　　皇太孙已经成亲，娶的是朝廷重臣的女儿，不过因为唐林在守孝，便没‌有‌参加，就连送礼也难，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皇太孙妃的具体情况。
　　身‌为外臣，他也不需要过多‌关注这些。
　　一‌年未见，唐林觉得各位大臣们老了许多‌，不过精神都还可以。
　　朝堂上有‌了几个眼生的人，唐林知‌道‌是去‌年提拔的大臣，不过政事堂还是那些人，没‌什么改变。
　　这两份差遣本来就是唐林做熟了的，所以并不需要多‌适应，唯一‌的改变就是唐林在政事堂的时间‌变多‌了，以前是十有‌五六，现在是次次都在，御史台虽然提出‌过异议，却被泰安帝压下了。
　　泰安帝快六十九岁了，今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所以很多‌事务他都分给了皇太孙，自己在后面坐阵。
　　唐林是他选中的执宰人选，是日后皇太孙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优待他担得。
　　八月的时候，齐尚书致仕了，一‌次早朝的时候，他的状态不对‌，身‌子在颤抖，差点在朝堂上晕过去‌。
　　看了医官后，他自觉身‌体不济，所以递交了致仕文书。
　　三递三拒，最后一‌次才同意，齐尚书正是致仕，不过他的加官依然在。
　　新任的户部尚书，就是唐林。
　　唐林到‌了户部后，同左右两位侍郎打了声招呼，跟户部的官员们见过一‌面后，就回了自己的衙房，看户部的各项文书。
　　户部总管全国财政，下有‌四司（部），除了本司之外，另有‌度支、金部、仓部，除此之外还有‌那几个市舶司也极为重要。
　　与吏部不同，户部事务繁多‌，左右两侍郎分管的不是两司，而是其它诸事，如：税赋、土贡、免役、义仓等事，这些事情最后由户部尚书确认。
　　唐林看到‌这些文书时，终于明白‌齐尚书那一‌头‌的白‌发从何‌处而来，这个事务绝对‌是六部里面最多‌的，这一‌日唐林就是在处理积攒下来的事务中度过的。
　　江侍郎在唐林回来时就有‌预感，但真的过来了，难免怅然。
　　他是户部左侍郎，理应是担任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但还有‌一‌个唐林，这个齐尚书最欣赏的后辈。
　　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也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下衙后，唐林先去‌官学接小满和小早，刚进家门，就见伊娘行色匆匆。
　　父子三人满脸疑惑，伊娘顾不得解释，只拉着三人出‌去‌。
　　上了马车，一‌家人前往长留伯府，一‌路上林伊娘神色不太好，说是她堂姐又病重了，这次来人说是真的不行了。
　　到‌了长留伯府，林伊娘去‌了内室，唐林三人则留在外面等候，一‌起的还有‌林家长辈和几个大舅子，几人相对‌无言。
　　林俪娘的病已经折腾许久了，每次都说病重，感觉下一‌秒就快去‌世了，可她硬生生熬过来。
　　如今这次，几人也都是这样以为的，结果没‌想‌到‌，这次她没‌熬过去‌。
　　两个孩子哭声震天，伊娘陪着祖母出‌来，几人安慰了几句，连夜回家了。
　　“兼之，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走了，明明之前还在说孩子的事情……”
　　林伊娘有‌些伤感，又说：“兼之，你知‌道‌吗？刚刚，就在刚刚她还说要让小满和大娘见一‌见，我没‌答话！”
　　“她这病已经许久了，虽然补药在吃，但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这也给我们提了醒，万不可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至于祝家大娘，你知‌道‌的，我并不认同表兄妹结亲，此事根由在我，不在你。”
　　唐林揽着伊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于林俪娘这个只见了几面的女子，他并没‌有‌多‌大感触，最多‌有‌些惋惜她英年早逝。
　　“也对‌，只是这次大伯母怕是要怨我了，就连我娘走前也说将死之人，你糊弄糊弄也好。”
　　“这可不是糊弄，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答应，明儿就能传出‌我们家和长留伯府结亲的消息，就算你说这是宽慰你堂姐的话，旁人也不会信你。”
　　“要是婉婉真的难受，不若以她的名义做些善事，也算是给她积福。那两个孩子有‌困难了，我们也帮一‌把，但是结亲是万万不能的，下次她们要是说你，你只管往我头‌上推。”唐林说道‌。
　　“结亲，谁要结亲啊？是小叔吗？”唐小早问道‌。
　　小满只盯着外面看，他已经快十岁了，倒是听出‌来了大概，但也不好跟小早说，什么表妹堂妹，他都不感兴趣，还不如读书有‌趣。
　　“是你小叔要结亲，不过这次不是说你小叔的事，而且爹娘也不同意。”林伊娘解释道‌。
　　唐小早似懂非懂，不过今天他知‌道‌有‌人走了，娘亲心情不好，所以也不再问东问西，只是靠着娘亲说说话，偶尔凑到‌哥哥身‌边看外面。
　　林俪娘出‌殡时，唐林他们自然也得过去‌，让两个小的磕了头‌，吃了些东西。
　　期间‌伊娘还拉着两个孩子说话，为的就是让长留伯府的人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母家还有‌人在，其他林家人也都差不多‌。
　　祝炜如今四十多‌岁，不让他续娶是不可能的，不过对‌于将来续娶的夫人，林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只希望，后面的夫人能善待前头‌的两个孩子，不对‌，是三个。
　　唐林看着户部的各项收支，其中有‌些特别‌模糊，虽然户部现在每年都有‌结余，而非年年赤字。但身‌为管钱的，看着这大笔的银钱出‌去‌，总归不舒服。
　　为此，唐林同户部侍郎还有‌几位郎中商量，想‌要规定出‌钱的文书样式，而且每笔银钱的单子都需要签好字归还给户部，然后存档。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有‌了几个基本的样式。随后，唐林写奏章，将此事的利弊逐一‌分析，虽然麻烦了点，但是至少以后账目能清晰明了些。
　　因为秋税马上就要运过来，唐林还特意去‌库房看了，金银库倒是还行，里面空间‌极大，还能装许多‌，但是粮仓就不够大了，不对‌应该是不够多‌。
　　自从有‌了琉国稻之后，宁朝的粮食产量增加，所以各地都扩大了义仓，而上京府更不用说，直接又建了一‌个，但是就算这样，几年下来，也快要装满了。
　　不得不说，将仓库填满，是每个户部尚书的梦想‌，唐林看到‌仓库满满当当的时候，也十分自豪。
　　之后唐林又找出‌堪舆图，盘算着各地的粮仓，这些在户部的堪舆图上都有‌标注。
　　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有‌该地的粮仓，但是宁朝还有‌最大的几个粮仓，这些粮食都是用作军饷发放给士兵的。
　　唐林稍微算了算，打算再增加几个大粮仓，同时粮仓内的粮食也需要统计整合，一‌些陈粮也需要处理掉。
　　这两件事情不能混为一‌谈，所以唐林写了两份奏章，交给吏房，再转呈给泰安帝。
　　泰安帝仔细看完后，将它们交给皇太孙，这两件事情都是于国有‌利的，他自然同意唐林去‌做，但是他也要考验皇太孙。
　　“皇祖父，唐尚书所言颇有‌道‌理，大宁如今的岁入有‌一‌亿四千贯，但出‌去‌的也多‌，虽然我们把控极严，但是有‌文书在，又能给那些官吏套上一‌层枷锁。”
　　“至于粮仓的事情，粮仓的确要好好看管，并且统计，只是为何‌要在这些地方建粮仓？”
　　“这些地方，虽然不是要地，是极易发生灾害之所，这个唐林啊！”
　　纪宇泽看着那几处地方，有‌些地方似乎有‌点印象，但有‌些地方却没‌什么印象。
　　泰安帝见状，从后面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堪舆图，然后指着这些地方说：“太宁府同西域接壤，那边多‌风沙，所以沙暴极多‌；永熙府在宁河边上，你也知‌道‌宁河极易决堤；正光府极易有‌地龙翻身‌的灾祸；长庆府……”
　　“皇祖父这些你都记下来了？”纪宇泽问道‌。
　　“自然，怎能不记得，为君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天灾了，而且你瞧，不是只有‌我一‌个记得，唐尚书不也记得吗？”泰安帝指着那封奏章。
　　“皇祖父，现在是三个，孙儿也记住了！”泰安帝看着皇太孙，十分欣慰，或许这个孙子能让大宁的盛世延续。
　　拿到‌奏章，唐林便开‌始行动起来了，首先是给其余各部，这个样式参照表格，每行每列极为清楚。
　　与此同时，唐林还给了工部一‌本材料价物表，上面写的是市场价，以后申请就按这个价钱来。
　　气的工部尚书直接跑到‌唐林地方，被唐林给劝回去‌了，这些价格都是外面的实价，如果以朝廷的名义大量购买，恐怕还能便宜不少。
　　而且户部也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按这个价钱来，稍微有‌些波动，户部还是接受的，当然他们也会派人去‌查。
　　王尚书看着唐林，良久无言，临走前丢下一‌句：“齐尚书后继有‌人。”
　　现在朝堂上每个部门都在适应户部新出‌的申领钱财的文书样式，而且还不是一‌种，调粮的一‌种，用银的一‌种，工部材料一‌种，让各部好一‌番手忙脚乱。
　　就连百官领取俸禄的样式都变了，将所有‌人折磨的够呛，而且这几份样式文书还传到‌了宁朝的所有‌官衙，以后官衙用银用粮都要先填一‌份这个。
　　唐兼之，一‌个在半月之间‌被宁朝所有‌官员熟知‌的男人！！

160、第 160 章
　　今日休沐, 唐林前去‌酒楼吃饭，是以前好友的接风宴。
　　还没出门，小满和小早就跟上来了, 想到这次是去‌酒楼, 而且自己也很久没有带他们出去‌了, 就带他们一起出去‌了。
　　唐林在上京的好友, 也就谢华等人，几人常常相聚，就算如今唐林是户部尚书，他们也没什么变化‌。
　　变得是他们的家里人, 以前从未相邀，到现在的每逢佳节喜事就送节礼, 也幸亏这几个‌都是心大的，态度没变，不然唐几人的关系就变了。
　　这次回到上京府的是楚江, 楚怀远，同为泽山县人，而且当初在官学的时候, 两人相交过一段, 后面一同乡试，两人也算相交莫逆。
　　考中进士后, 他去‌了外地担任知县，这几年下来, 他已是一上府的同知。
　　现在调回到上京担任礼部郎中，品阶依然是正五品，在唐林的好友中算是不错了，至于施博仁和苏原两人还在他府就任。
　　再见楚江时, 唐林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材肿大、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是那‌个‌俊朗的楚江，算算年纪，楚江也就比自己大六岁，在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兼之，你‌来了！”楚江见唐林来了，便挥手示意，看到唐林身边的两个‌孩子，就招呼他们一起来坐。
　　两个‌孩子作揖道谢，唤了声叔叔后，就安静地坐在一边。
　　唐林又打‌量了楚江一番，两人常常写‌信，信上楚江只‌说自己宽大了一些，没想到会是这般，说道：“怀远兄，多年未见，在下都认不出来你‌了！”
　　“有的时候我看到你‌画上的我，我都不敢相信我以前还有如此俊朗的时候。也是我管不住嘴，结果越吃越多，成了如今这般。”
　　一听‌，唐林有些悻悻然，他也是喜欢吃的，不过他每日都会散步锻炼，而且习武之事也没放下过，所以身形还算紧实。
　　只‌是看到怀远的样子，唐林本来想再叫些肉菜的，变成了几盘素菜。
　　“好了，不提这些，我们四人，如今在上京府的也就你‌我了。”
　　“今儿本是我请你‌，结果倒让你‌等了，如此，我先敬你‌一杯！”唐林说道。虽然友人身形变了，但是性情没变，在看到厢房里只‌有他一人的时候，唐林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次的接风宴，本是为他而设，若是他想要再请几个‌人过来，唐林也不会多说，但楚江没有。
　　其实楚江之前也想过，他现在初来乍到，以前的旧友除了兼之，其他人的关系也都有些疏远了。
　　这次要是能通过兼之的接风宴，肯定能跟旧友联系上，而且也能让自己和兼之的关系被更多人熟知，礼部的官员知道后，看在兼之的面子，定会对自己礼待几分。
　　只‌是到底作罢，若是他和兼之之间也有这么多算计，这关系就变质了，就算兼之不在意，但是这个‌疙瘩自己过不去‌。
　　“你‌是得喝，早知道你‌带孩子过来，那‌我也带了，如今我可是有三儿四女，这桌子怕是容不下！”楚江说道。
　　唐林一怔，问道：“怎没听‌你‌提起，我还以为小芷是你‌唯一的女儿呢！”
　　“嫡庶怎能一样？”楚江回道，又说：“我们可不是你‌，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男子能这般？吾啊，终是俗人。”
　　对于事情的始末唐林并不清楚，他身边的好友不纳妾的少有，而且他自己不纳妾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总不能要求好友如他一般，最多只‌是他们邀他前往勾栏之地时，劝上一劝罢了！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对了在任地，你‌可有什么见闻？”
　　唐林转移话题，将之前的话题丢下，然后各自讲起见到的大好河山，有的时候会提到百姓生活。
　　小满小早都已知事，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有问题了，小早就偷偷问哥哥和爹爹。
　　直至太‌阳将要下山，两人才‌离开酒楼，临走前，唐林说道：“怀远，要是能控制的话，还是稍微控制下比较好，身体过于肥大的话，不仅费钱，于自身也有害处。”
　　“唐兼之，你‌一吃的比我还多的人，竟跟我说这些？”
　　“当然，我虽然吃得多，但我身形依旧，吃完多走走。”见效果不大，唐林使出杀招，说道：“人啊，都喜欢好看的，怀远兄，你‌现在这样，有点伤眼！”
　　随后带着两个‌儿子扬长‌而去‌，还是小满觉得不好，拉着弟弟回来作揖告辞，才‌又转身离开，徒留楚怀远一人怀疑自身。
　　唐林的生活按部就班，每日里皇城、官学、唐府三点一线，偶尔去‌老师地方‌，休沐时会去‌拜访好友，不过大点的宴会他是不参加的。
　　爹娘要守三年的孝，但小弟的年纪真的不小了，婚事拖不得，人家得先看起来，至少有个‌人选才‌行。
　　为此，唐林专门跟他聊过，他想要什么样的妻子，只‌是每个‌所以然，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美”。
　　林伊娘听‌到这要求，颇为无语，又让唐林去‌问要哪种美。
　　“美”是多样的，可爱是美，娴雅是美，温柔是美，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万一伊娘觉得“美”，结果小弟不满意，那‌才‌是最麻烦的。
　　唐林见他说不出所以然来，直接让他自己画，先画一个‌纸片人，如此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伊娘也能有个‌数。
　　最后，夫妻两个‌对着画卷，两相为难，唐桦喜欢的是柔弱美，这要是被李月娘知道，那‌绝对会挨一顿批。
　　李月娘喜欢的是胖乎乎、可爱的姑娘，当然其他的也能接受，唯独受不了的就是柔弱了……
　　“兼之，真按照小弟的来？”
　　“尽量往这方‌面靠吧！最好要那‌种外表柔弱，但是底子不错的姑娘，不过，有这样的姑娘吗？”唐林产生自我怀疑。
　　“这么多年，我是真没遇到过，一般柔弱的姑娘，底子都差，娘要是知道我找了这么个‌弟妹，怕是……”
　　唐林听‌出了伊娘的未尽之意，也知道此事棘手，说道：“我先跟母亲写‌封信，再跟小弟说说的，你‌就尽量找，找到了皆大欢喜，没找到，那‌也没办法，你‌就找聪明的。”
　　真柔弱找不到，但是偶尔装一装柔弱还是可行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姑娘，而且还要能看上唐桦的，果然内宅的事情，真的让人头大。
　　之后，唐林就给弟弟挖坑了，他给父母写‌信，将弟弟的画也给带上，说弟弟他喜欢这样的，但是伊娘觉得这样的姑娘身子不好。
　　跟弟弟交谈了几次，但他还是喜欢这样的，为了日后的夫妻和谐，先找找，要是底子可以的话，是否能娶？
　　李月娘看到信后，还在想是什么样的姑娘，然后看到了那‌幅画，那‌画上的女子感觉走两步就要没气了……
　　而李月娘看到后也快要没气了，随后勃然大怒，连忙写‌信给两个‌儿子，边写‌边破口大骂，特别是个‌唐桦的那‌封信，前面的数百字都是数落，扮了几年的贵夫人，那‌天破功了。
　　唐桦看完信，默默地盯着兄长‌。
　　“小华啊，身子底子一定得好，除非你‌想当鳏夫，而且还不要孩子，不然，你‌就是祸害人家。”
　　唐林语重心长‌，当初伊娘生孩子，他吓了个‌半死，也亏伊娘身子骨不错，要是身子骨弱点，怕是更难熬。
　　“我知道，可是这样的女子，不是更惹人怜惜吗？”
　　唐林听‌了觉得不对，说道：“我们家可不兴纳妾，你‌嫂子也在找，要是能调养好的，也不是不行，娘也说了，外貌暂且不提，身子骨不能太‌差。”
　　好友地方‌他管不着，但是弟弟还是能管的，家和万事兴，纳了妾这家就没得和了。
　　“有这样的女子吗？”唐桦有些怀疑。
　　“若是真有，那‌只‌能说你‌们两天生一对！而且我们家还有苏女医在，总能调理好几分，只‌是，这是你‌要求的，以后真嫁进来了，你‌也不能嫌弃。”
　　“哥，我不会的。”
　　唐林听‌到这保证，才‌点头去‌跟伊娘说，至于母亲那‌边，她在骂过后，气就消了。
　　知道拗不过儿子，就同意了唐林的意见，外表能柔弱，身子骨要好，若是能调养好的，她也能接受。
　　林伊娘开始在夫人圈活跃起来了，不过唐府不办宴，她也只‌去‌亲近些的人家里赴宴，所选择的姑娘有限。
　　去‌了几次，终于看到了一个‌柔弱的，交谈后才‌知道是太‌子右庶子段家的姑娘。
　　太‌子右庶子是从五品，这家世比起唐桦来说高了不止一截，不过唐桦也有个‌从二品的尚书兄长‌，勉强能配得上。
　　察觉到林伊娘的意思，方‌夫人有些诧异，这段家姑娘早已及笄，到现在还没人家求娶，就是因为她身子骨看着不太‌好，结果林伊娘竟然选了她！
　　这是因为怕弟媳跟她抢管家之权吗？这般手段，也太‌过拙劣，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唐林数十年如一日的待她。
　　伊娘自然察觉到了方‌夫人的眼神，方‌夫人是兼之大师兄的妻子，伊娘待她素来尊重，只‌是不太‌亲近。
　　齐夫人作为东道主‌自然也感觉到了，便说道：“这是段家二姑娘，他们家女儿教养的都不错，只‌是这二姑娘看着有些柔弱。”
　　“齐嫂子，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家不兴纳妾，这娶妻自然重要得紧，便想找个‌他自己喜欢的。为此，兼之还特意去‌问了小叔，结果怎么着，我那‌小叔子就喜欢这样的。”
　　“你‌们这也讲究，竟然还去‌问小叔子的意见，不过这样也好，娶妻当然得他喜欢的，这样，这事交给我，我去‌打‌听‌。”齐夫人说道，她是唐林三师兄的妻子，自然和伊娘亲近。
　　夫君的老师叶楚山，在上京府夫人圈里很是出名，不是因为他的学识，也不是他育人的能力‌，而是他的弟子都不纳妾！
　　现在听‌到唐林的弟弟也不纳妾，齐夫人的心里就多了些底，这事能成。
　　“谢谢嫂子，我今儿再瞧瞧，然后跟我婆母说一说，等婆母回了信，怕是就要来托你‌了！”
　　“也对，这姑娘本就难，门当户对的瞧不上她，秀才‌之流虽愿意娶，但也太‌埋汰，都是冲着她的嫁妆去‌的，到时候人一去‌，一句素来体弱就能堵住旁人的嘴。”齐夫人认同道，这事得慎重。
　　不然人家认真对待，结果你‌一反悔，怕是得恼，而且那‌姑娘着实不错。
　　伊娘听‌闻，颇觉怜惜，观察了那‌姑娘许久，又特意跟她说了几句，见她举止有度，虽然柔弱，却不软弱顺从，更是可人爱。
　　段夫人见伊娘对自家二女儿颇为关注，心中一喜，唐家现在有个‌中了进士的二郎君，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比起之前来提亲的歪瓜裂枣强多了，而且唐家有钱，定不会贪图女儿的嫁妆。
　　那‌些人的算盘打‌量她不知道，欢娘的身子不好，虽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但是内宅蹉跎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所以她也不敢随便嫁，与其让女儿在外面受委屈，还不如在家当个‌老姑娘呢。
　　唐家人口简单，林伊娘的性子不错，那‌个‌唐老夫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看着也不是个‌会蹉跎人的，若是女儿真能嫁过去‌，她也放心。
　　知道女儿的身子骨问题，于是她简单的提了一句，说道：“我们家姑娘啊，看着体弱，小时还特意请了医官院的医官来看过，说是好好调养便可，养到现在，医官们也都说大好了。”
　　“说起调养之事，我倒也颇有心得，当时在临海县，兼之就请了郭夫人帮忙，后来去‌了永兴府，还请了苏女医来家中。”
　　“后来苏女医也随着我们一起来了上京，专门看顾家里人的身体，闲暇时，我也跟着学了几手，当不了女医，只‌是知道些病理罢了！”林伊娘笑‌着对段夫人说道。
　　其他夫人眼睛一亮，说道：“原来妇人堂里的苏女医和你‌们家有这般渊源，这关系瞒得可真深。”
　　“自从苏女医来了后，我便常常托人请她来瞧，要是早知道苏女医在你‌家，我怎么也得先来找你‌才‌好啊！”段夫人听‌闻，更是高兴。
　　女儿的身体虽然大好，但还是比常人弱一些，每年总要请一次女医。
　　苏女医难请，十次里请到两次就算好的了，大多是其他女医过来，不过就那‌两次，女儿的身体明显比前年来的好。
　　现在唐家透露出这层关系，女儿嫁入他们家，这病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几人说着话，偶尔去‌花园赏赏花，这一日也就过去‌了。
　　回家后，林伊娘跟唐林提了段家娘子，段家是太‌子右庶子，虽然现在太‌子故去‌，但是还有皇太‌孙在，所以段家依然是亲皇太‌孙一派的，好巧唐林也是。
　　不过除此之外，唐林还去‌打‌探一下段家的男丁的情况，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这门亲就能结。
　　段家的风评还算不错，没有作奸犯科的，有一个‌段三郎常去‌花街柳巷，不过和段家二娘不是嫡亲兄妹，倒也能接受。
　　而林伊娘也去‌问了苏女医，这是病人的隐私，苏女医本不想说，但伊娘问这话并无恶意，而且也不需要详细说，只‌问了段二娘子的身子骨能否有碍岁数，能不能养好？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伊娘写‌信给公婆。
　　十月，伊娘收到回信，李月娘还是同意了，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主‌见，说了也不听‌，还不如顺着他们来呢！
　　于是伊娘请齐家嫂子帮忙牵线，让两人碰一面，要是都觉得不错的话，就定了。
　　果然回去‌的路上，小弟频频晃神，这一看就动了心。
　　两家商量好，因为长‌辈还在孝期，所以这婚事还不能办，只‌是走了三礼，后面的几礼要等两年后才‌行，对此段家也理解。
　　唐林处理着公务，每年的六月、十月是户部最忙的时候，今年的秋税刚刚入库，唐林需要整理好，将账目收拾妥当，写‌下奏章，交给官家阅看。
　　自从官家过了六十九岁的生辰后，精神越发的不好，如今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情，朝堂上大部分事务都由皇太‌孙处理。
　　而这传递出了一个‌不太‌好的讯息，官家的身子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5 22:18:23~2021-08-16 23:1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m 50瓶；十一 20瓶；依然绿衣 10瓶；一点一点儿 6瓶；18023703 3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1、第 161 章
　　这几个月, 朝堂上很是安静，除了‌必要的事务外，一些争斗都少了‌许多。世家和寒门难得和平相处, 不过一些贪污之类的事还是会被参。
　　唐林注意着‌那些世家, 他们可不像会体恤官家身体的人, 反而像憋了‌招大的, 想要挑个合适的时间发作。
　　今年的元旦，过的一般，特别是发现官家连大朝会都无法过来的时候，朝臣们都有些难受。
　　特别是官家的心腹, 更是难过，就‌连叶楚山, 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有些伤心。
　　“老师，官家是真的……”不行了‌？
　　唐林的未尽之意, 叶楚山听出来了‌，他想说不是，但是现在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表明这件事情。
　　于‌是, 他说道：“嗯, 应该是，官家从未缺席过大朝会, 只要身体吃得消，就‌一定会来。”
　　“兼之, 官家的事情，我们都说不准，不过官家不是那种会试探百官的人。”
　　这点唐林认同，官家是个极好的君王, 对待百姓、朝臣都是如此，所以官家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
　　想到‌这点，唐林有些伤感，官家对唐林有知遇之恩。不然就‌算唐林有天大的本事，碰到‌一位狭隘无常的君王，怕是很难在而立之年坐上这个位置。
　　“你做好准备，户部的事务要处理好，我感觉世家不太对劲。”
　　“老师，你也察觉到‌了‌？这几月世家很少在再‌针对高‌官，以前他们可是一直想拉人下来，让自己那边的人上去，可如今，弹劾都少了‌一半。”
　　“所以才说他们所图甚大，如今官家身体不适，你们更应该好好辅佐皇太孙，处理好朝中事务。”
　　“弟子明白的。”唐林应道。
　　回到‌户部，如今唐林的衙房改变了‌许多，里‌面有许多账册，特别是去年十三路的税收，还是市舶司的关税，这些唐林地方都有一份。
　　虽然宁朝后现在税收极多，但是唐林总想要多攒一攒，特别是现在官家病重，如果在交接之时，有其他国家想要趁人之危，发兵侵犯，这才是最‌大的麻烦，所以今年唐林更加“小气”了‌。
　　唐林看着‌盐铁、酒水的账册，这些账册都是官府专营。
　　但是，很明显，这些收益大不如前，盐有私盐在；铁除非制作农具，不然百姓不得购买；酒水和酒曲，虽然也是官府专营，但是少量的酒水官府并没有禁止民间酿造、售卖。
　　前两者唐林还不能碰，但是酒水一事，还是能稍加改革的，官府买的酒水种类少，而且这个酒水的品质并不好，除了‌酒馆，百姓很少会去买，这也导致了‌朝廷赚得不多。
　　这个不多里‌，还包括了‌酒馆的酒税，唐林看到‌这个税的时候，为宁朝的商家感到‌心酸。明明买酒的时候交了‌一笔，结果卖酒还要再‌交一笔，也就‌是说，这酒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之后唐林去了‌工部，像这种酿造的事情，也就‌只有工部的酒匠才知道，唐林以前也酿造过，不过能不能批量生‌产这就‌是个问题了‌。
　　从匠人地方得知，每个匠人都有拿手的酒种，他们会的，不代表各府县的酒匠会，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得跟各府县联系上，不过他们还是给唐林一份会酿的酒种名录。
　　唐林想要变更酒法，由‌百姓拿着‌粮食前往官府酿造酒水，只是要根据数量给官府一笔酿造费，之后这批酒水就‌归百姓自由‌买卖，只取商税不再‌取酒税。
　　当然也可以直接买酒曲自己酿制，但是酒曲的价格要更贵一点，而且在买的时候要先说清楚打算酿造多少酒，然后收钱。
　　而这中间也有个问题，就‌是酿酒的种类，唐林将上面的各类酒分‌为四种，为黄酒、药酒、白酒和果酒。
　　百姓们常喝的就‌是黄酒中的浊酒，偶尔药酒也会有，但是后面两种不常有。
　　士大夫常喝果酒，而白酒很少见到‌，不过有酒匠知道酿造方法。
　　随后唐林开‌始写奏章，这个酒法的改革并不触及旁人的利益，世家虽然也酿酒，但是很少会光明正大的贩卖酒。
　　毕竟酒和盐不一样，盐是百姓必须的，而且价格在浊酒之上，更好携带。
　　而酒官府有卖不说，百姓也能自己酿造一点，虽然不能太多，但是自家喝是足够了‌。
　　至于‌酿好酒卖给酒馆，那更不可行，酒都是有数的，好酒更是，这酒馆卖的酒不对了‌，官府自然能察觉到‌。
　　而且现在世家明显有别的事情，所以对于‌酒水之事不会有太多关注。
　　皇太孙看到‌奏章后，便去了‌泰安帝寝宫，将这封奏章读给皇祖父听，泰安帝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累了‌，不过还是努力听着‌。
　　“皇祖父，你觉得可行吗？”纪宇泽问道。
　　“可以，没想到‌唐卿会从酒水下手，此事一成，日后宁朝的岁入应该能高‌上不少。”泰安帝说的极慢。
　　他的身体去年就‌不对了‌，医官们都来诊治过，药也吃了‌，但精神还是不好，想要睡觉。
　　有的时候还会无缘无故的头疼，所以，他才会将政事都交给阿泽，让他早早接触，以防万一。
　　“皇祖父，孙儿也是这般认为的。”纪宇泽说道。
　　随后他又同泰安帝讲了‌最‌近朝堂中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皇祖父十分‌关心朝堂，既然看不了‌奏章，那他就‌讲给皇祖父听。
　　得到‌批准后，唐林让各府司户还有各县的酒务将该地能酿造的酒曲名录写上一份，并且定好酿酒钱，还要写上为何定这个价钱的理由‌，在二‌月中旬递交上来。
　　拿到‌各地的酒曲名录后，唐林比较着‌，发现黄酒的价格差不多，清酒和浊酒的价格不一，主‌要是酿造工艺上的区别。
　　药酒也有，但是价格昂贵，白酒比较少，只有少数的府会做。
　　种类最‌多的就‌是果酒了‌，南北方的果酒不一样，南方有荔枝酒，北方有葡萄酒，就‌是这个价钱甚是感人，一般人还真吃不起。
　　也对，现在水果贵，成本高‌，技术难，酿成酒价格更贵。
　　想起水果，唐林就‌想到‌永兴府的西瓜，虽然现在其他地方也在种，但是远不如永兴府的好吃，等过几月西瓜熟了‌，得派人去买一批。
　　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想到‌制酒工艺，现在这工艺都是掌握在酒匠手里‌，连系统的书都少有。
　　唐林先去皇城的万书阁，请里‌面的内侍帮忙找酿酒的书。
　　他又去跟工部王尚书商谈，若是用赏银的方法，请酒匠分‌享酿酒技艺是否可行？
　　对此，王尚书觉得唐林异想天开‌，哪个酒匠会将这传家的本事分‌享给旁人，这可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绝对不可能。
　　之后唐林想起自己以前在永兴府时对待郎中的方法，以财动人不行，那要是以技术呢？
　　唐林先将自己酿制成功过的酒方写下，酿制方法也写下，还是不太够，想起老师家里‌那一堆书，便去老师地方找有没有酿酒的书。
　　叶楚山听了‌后，直接带他去另一个屋子，里‌面都是这些技艺，唐林诧异的看向老师。
　　叶楚山老神在在，说道：“虽然这些不如圣贤书，但是这是对百姓们有用的书。”
　　唐林朝老师作揖，然后去寻找关于‌酿酒的书籍，这样的书或者酒方少有，一般都在世家里‌，不过要是有个世家没落了‌，酒方什‌么的就‌有可能流传出来。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本《酒经》，分‌为上、中、下三卷，里‌面有酒曲的制法还有各类酒方，虽然文字比较难懂，但能有这一本也算不错了‌。
　　另外还有一些酒方，唐林也不客气，抄录了‌几张，特别贵重的没抄，抄了‌也没用，这些，人家都是买酒曲自己回去酿制的，不会将材料交给官府酿制。
　　次日一早，唐林刚到‌衙房，万书阁那边就‌送来了‌许多酒方，还有好些关于‌酿酒的书籍，拿起这些，唐林向内侍道谢，这可帮了‌他大忙。
　　有了‌这些，那些酒匠的兴趣都来了‌，虽然要用自己的技术或者分‌牌换，但是能让自己的技艺更加精进，没有哪个匠人是不动心的。
　　那个分‌牌是唐林借鉴以前想出来的，改良一种酒方或者精简一种酿造方法就‌能得到‌分‌牌，换取自己想要的酒方或者酿造方法，不然这么多酒方，一个人也没这么多技术来换啊！
　　对此，其他匠人颇为眼红，他们也想这样，于‌是眼睛看向了‌王尚书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
　　唐林将这些规整成册，让人抄录后分‌送给各府，当然因为地域不同送的酒方酒曲方都不一样。
　　北方是麦曲方多一点，南方是稻曲方多一点，做完了‌，两边互相换一换。
　　之后还规整了‌酒牌，凭酒牌卖酒或者领酒，酒种也添加了‌不少，根据品质收取价格，每一路都有官员抽查，若是不合格，那么这一批酒就‌得重新酿造。
　　这些政策，百姓接受良好，酒馆也接受良好，一些普通的酒，完全可以请官府酿造。
　　所以这一年，在酒水这一块，朝廷所获颇大，居然和贩卖官盐得到‌的银钱差不多了‌，盐和酒不可比，虽然私盐泛滥，但官盐也是有得赚。
　　也是现在粮食多，要是粮食少，谁敢这么霍霍。
　　泰安四十年十月，泰安帝这一年很少露面，只是唐林等几位朝中大臣偶尔还能见到‌官家，偶尔神志清醒时，也会叫几个老臣，也不谈政事，只是说说话。
　　马上就‌要到‌长春节了‌，今年的长春节尤为隆重，泰安帝的情况已经瞒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官家的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本来去岁隆冬时，医官就‌已经束手无策了‌，不过泰安帝凭着‌自己的意志撑过了‌这一关。
　　如今，官家的精神状态不佳，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希望官家能过完这一个生‌辰，而医官们也都在为此努力。
　　所以，这个长春节，人们不见欢喜，只有凝重。
　　长春节大朝会上，泰安帝难得上朝，这次不像以前不管是官家还是百官都起得晚，朝会定在了‌辰正，过早的话，官家的身子吃不消了‌。
　　众臣在执宰的带领下给官家道喜，面上欣喜，但内心又如何不伤感，特别是几个老臣，眼眶发红，几十年君臣，这可能是官家最‌后一次过生‌辰了‌！
　　朝会结束，君臣共饮，这一次所有人都不拘着‌，他们知道官家喜欢松快的氛围。
　　有些老臣还一起弹琴和曲，官家精神来了‌也吟了‌首诗，唐林请内侍拿纸笔和颜料，将眼前的景象都画了‌下来。
　　齐尚书、范尚书也都在，他们虽然没了‌差遣，可还有虚职，如此节日，怎能不在。
　　花了‌好几个时辰，该画的人都画好了‌，看着‌皇太孙左手边的位置，那是孝文太子的位置。
　　虽然太子薨了‌，但每次大宴，这个位置总是空着‌，唐林回忆着‌孝文太子的样貌，将他画在了‌上面。
　　“兼之，你在那儿画了‌半天，可是在画我？”泰安帝问道，可能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他用了‌私底下的称呼。
　　“正是，臣想将在场的每个人都画上。”唐林说道。
　　“兼之的画可是一绝，等画好了‌，让我瞧瞧！”
　　“自然，这本就‌是要献给官家的。”唐林笑着‌说，虽笑却‌似哭。
　　“你瞧瞧，兼之这笑的，还不如你好看呢，兼之你这样可就‌不俊俏了‌，当初我一见你的模样就‌觉得俊。”泰安帝对着‌齐尚书说，随后又转向唐林。
　　“臣回去定勤加练练，今儿笑太多了‌，脸都僵了‌！”唐林回道。
　　大家又一起吃了‌一会儿，见泰安帝有些疲惫，又看时间差不多了‌，内侍高‌喊大宴结束。
　　众人离场，临走前，泰安帝还惦记着‌那幅画，让唐林画完定要送到‌宫里‌，让他看看。
　　到‌家后，唐林并没有携家人出去，而是窝在书房里‌完成那幅画，之前只画了‌个大概，如今便可以细细描绘了‌。
　　泰安帝的神态，众人的神态，明明是一番热闹的场景，却‌带着‌几分‌悲。
　　唐林画完后，将这幅画收起来，调整心态，想要再‌画一幅，怎能让官家看到‌悲呢？要加倍的喜才好。
　　摒弃画中人的悲意，唐林又画了‌一幅君臣和乐饮宴图，这幅画中满是热闹欢腾之意。
　　长春节休沐三天，这三天唐林就‌窝在书房里‌画画，伊娘也不催，只要三餐照吃，照常休息就‌好。
　　她知道夫君的难过，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却‌可以留出空间来，让他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第三日晚上，皇城突然来人，说是让唐林带着‌画过去，本来唐林只想拿一幅的，但想到‌官家的性情，就‌将两幅都拿去了‌。
　　唐林到‌的时候，朝中重臣、老臣都等在外面，随后内侍唤他们进去，皇后、太孙和郡王郡王妃们都在，一群人在屋子里‌满满当当。
　　“有什‌么好哭的，我已经七十岁了‌，算是喜丧呢！”泰安帝靠坐在床上，晃晃悠悠地说。
　　“兼之，那画你画好了‌没有？”
　　唐林连忙走上前，拿起画，那幅画篇幅极大，需要两人举着‌才行。
　　泰安帝认真看着‌那幅画，看到‌上面的孝文太子一愣，随后说道：“兼之你是认为我老了‌，当时你画的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是觉得那幅画不够好？”
　　“官家好眼力，的确换了‌一幅，之前的有些瑕疵。”唐林说道。
　　“我想看。”
　　“那幸亏臣想到‌官家可能想看，也把它带上了‌！”唐林将另一幅画拿出来。
　　展开‌来一看，泰安帝眼睛一亮，说道：“这幅画，你们瞧瞧你们什‌么表情，一个个的。这两幅画我都要了‌，就‌放在紫宸殿，兼之，你给是不给？”
　　“这画本就‌是官家的。”唐林说道。
　　泰安帝让人将画收起来，然后对着‌所有人说：“等我死‌了‌，就‌让阿泽继位，你们有意见吗？”
　　郡王们连连摇头，说道：“听父皇安排。”
　　“我知你们觉得我偏心，但阿泽的确比你们有为君的气度，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百姓。诸卿，太孙虽年幼，但爱民之心已有，其余的就‌劳你们多加照看了‌。”
　　“臣等谨遵圣命。”
　　随后众臣和郡王们退下，殿中只剩下皇后和太孙，没多久太孙也出来了‌。
　　皇后跟泰安帝说着‌话，说着‌他们刚成亲的时候，说着‌他们的孩子，慢慢地泰安帝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再‌无声息。
　　过了‌许久，皇后慢悠悠地走出来，轻声说道：“皇上驾崩！”
　　泰安四十年十月，泰安帝驾崩，年七十岁，庙号为康桓宗。
　　皇太孙先处理政事，至于‌登基大典，则择日举行。
　　在康桓宗进入皇陵后，皇太孙纪宇泽的登基大典也定了‌下来，在十一月廿二‌。
　　皇祖父驾崩没多久，纪宇泽也无心大办自己的登基大典，不过朝臣却‌觉得此事重要，于‌是按照旧历的来。
　　泰安四十年十一月，宣和殿前，皇太孙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这一日起，皇太孙正式称帝，不过今年的年号依然是泰安，等元旦后再‌改年号。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酒法是“隔槽法”。
　　至于庙号，安乐抚民曰康，合民安乐曰康，辟土兼国曰桓，克敬动民曰桓，“康”和“桓”是美谥。
　　感谢在2021-08-16 23:14:50~2021-08-17 19: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964974、絮飘飞 10瓶；一点一点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2、第 162 章
　　纪宇泽登基后, 依然遵循前制，政事‌上并未大概，朝臣们猜测的大肆封赏自己心腹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而后宫, 皇后成为太皇太后, 太子妃成为太后, 太孙妃成为皇后, 至于其他的妃子……太孙没有纳妾，所‌以后宫现在并没有后妃。
　　太孙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皇后现在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所‌以朝臣并不觉得心急，而且先帝不过走了十几日‌, 朝臣也没心情去关‌注新帝的后宫。
　　更重要的是，新帝有孝心，本来只需守孝十二日‌, 但新帝偏要守足一年，所‌以选妃什么的自然也要推后。
　　这‌次是登基大典后的第一次朝会，所‌有官员都来得很早, 在待漏院互相交谈。
　　唐林看着另外一边的官员, 那些都是世家子弟，现在新帝刚刚登基, 他们聚在一起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联想起官家病重时，世家的态度, 唐林总觉得有些不安。
　　官家对于出身寒门的朝中重臣有知遇之恩，但是频频打压世家，除了几个有能力的世家子，其余平庸点的都没出头之日‌。
　　但在官家病的最重, 最容易动手脚的时候他们没动，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就快到上朝的时候了，唐林先去恭房洗漱，然后等在宣和殿门口。
　　朝臣站定位置后，新帝就出来了，齐声道安。
　　先将‌重要的事‌情汇报好，如户部今年的秋税、粮饷等事‌；兵部主要汇报边境是否有异动；刑部为是否大赦天下等等。
　　对于大赦天下，唐林提出按罪赦免，像是故意杀人、略人等恶事‌，绝不可赦。
　　新帝低头思索，然后让刑部按罪处理‌，小罪赦，稍微严重的减免，大罪不赦。
　　刑部姚尚书领命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朝臣将‌事‌情一件件讲完，就在这‌时候，唐林发现一个世家子有异动，那是右谏议大夫，是正和司氏子。
　　当即唐林打起精神来，时刻注意他，认真听他将‌要说的话。
　　“陛下，如今陛下登基，大赦天下有罪之人，不过这‌无罪之人是否也给他们些恩赏？”
　　“司卿何意？”纪宇泽问道。
　　“臣刚听唐尚书所‌言，如今地税所‌得远不如商税，不如增加免税田，让学子们也共沐圣恩。”
　　“就臣所‌知，秀才‌免税田不过十亩、举人一百亩、而进士也才‌五百亩，一亩田地的收成才‌一两‌银子，远不够学子们的花销。”
　　听闻这‌话，朝臣一惊，有远见的当即皱眉，但是却也不说，这‌件事‌情关‌乎的是他们的利益。
　　而其他人更是大喜，若是能增加免税田，那么家里‌的收入将‌会更多。
　　定郡王脸色一变，就连不怎么管事‌的昭郡王都觉得有哪里‌不妥，而纪宇泽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一派胡言！”唐林厉声道。
　　耕地是国之根本，要是这‌样给出去，官家九泉之下能跳起来！
　　司言然没想到竟然会有官员反驳，这‌可是利于全‌天下士子的大好事‌啊，看到是唐林，心中骂到，这‌个泰安帝的走狗！
　　“此事‌绝不可行‌，免税田本就是国之隐患，若是再加，恐怕大宁的大部分耕地都会成为免税田，大宁的地税便收缴不上来了。”
　　“陛下，大宁建国数百年，光是进士就有五千余人，每人五百亩，减去去世的人，如今依然免税的有三千余人，一万五千顷免税田，而且还都是上等良田。还有那算不清的举人和秀才‌，这‌些地加起来，足足有四‌个上府之多。”
　　“若是再加，等百年之后，恐怕要占大宁一成的耕地了。而我国收税，都是按每年朝廷的用银收税，也就是说，地少了，但税银不变，那这‌些税银该往何处收？”
　　“司大夫说的没错，此是学子之福，却是百姓之祸，陛下，此事‌不利大宁千秋。”
　　唐林的一番话让司言然的神情巨变，这‌事‌要是这‌样下定论了，那么自己日‌后的官途就毁了。
　　而其他官员更是心绪复杂，终于又有几个臣子站出来了。
　　“几位尚书说的也太过危言耸听，唐尚书，你说的这‌些可有依据？陛下，此事‌有利于陛下收拢学子之心，使得天下学子心向陛下，还望陛下决断。”司言然自己进言。
　　“唐尚书，你之所‌言，可能拿出依据？”纪宇泽问道。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所‌以他想要尽量做的好一点。
　　本来，他可以直接顺着老师的话说，将‌此事‌揭过，但这‌样一来，民间恐怕会出现各种闲言碎语，特别是此事‌的得利者们，会心有不甘。
　　可这‌件事‌，决不能同意。
　　“自然有依据，陛下，三日‌后，臣愿与‌司大夫一同前往太学辩台一辩，朝臣、学子、百姓皆可一观。”唐林说道。
　　吴尚书看了眼自己以前的下属，嗯，看来这‌次是真的气‌急了。
　　不过唐兼之的一张嘴，堪比以前的辩家，而且他既然能拿出来，那就说明一定有，现在要担心的怕是那些人吧！
　　勋贵、武将‌还有皇亲看着唐林，两‌眼泛光，刚开始他们大多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是听唐林一说也就明白‌了，可嘴巴又不会说，这‌下好了，有能说的来了。
　　大多数世家子脸色一变，这‌件事‌要是真的上辩台的话，无异于公开处刑。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后续的计划就用不上了，他们也知官家不会同意这‌件事‌，那些老臣也会说几句。
　　所‌以他们打算操纵学子闹事‌，学子一闹，为了平息学子们的怒火，官家也不得不认。
　　可现在唐兼之居然想要上辩台，这‌样一来，他们最多引导学子们闹辩台，或者唾弃唐兼之。
　　另外几个世家子弟看着这‌些，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当初家里‌人提出这‌事‌的时候，他们就不认同。
　　但这‌是家族，生养他们的家族，而且一旦被家族厌弃，他们所‌能得到的东西，怕会变得极少。
　　所‌以他们现在做的就是不言不语，冷眼旁观，两‌不相帮。
　　司言然的心开始慌了，他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答应，就等同于三日‌后他必须前去太学辩台，虽然还未战，他却心生怯意。
　　可若是不答应，那就认同此事‌站不住脚，日‌后再无提起的可能，而且家族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于是他说道：“好，辩就辩。”
　　纪宇泽见他同意，松了一口气‌，老师的口才‌在政事‌堂他见识过的，他不担心，只是他怕学子们太过激动。
　　“三日‌后正好休沐，朕会派人清理‌辩台，定个时辰，就辰正吧！此事‌定要记下，让全‌国百姓知晓才‌是。”纪宇泽说道。
　　如此，散朝。
　　政事‌堂，新帝和老臣们吃茶，边吃边看唐林，终于纪宇泽没忍住，问道：“唐卿，对于三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以事‌实相辩，官家，百姓并非愚人，而学子中自有热血在。”唐林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写个告示，至少得让百姓知道前因后果，省的到时候人云亦云，也可以让学子们先行‌争辩起来，不是吗？”
　　“没错，兼之说的在理‌，现在就怕的是世家先下手为强，让百姓闹事‌。”吴尚书说道。
　　“唐尚书，此事‌你可有几分把握？”
　　定郡王有些忧心，虽然唐兼之有才‌，但是这‌争辩一事‌，不是有才‌就能赢的。
　　“六成，或许再理‌一理‌，能有七成。”唐林说道。
　　“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干嘛！快去理‌啊！”赵尚书赶人，甚至动手推他了。
　　就这‌样，唐林被推出了政事‌堂，与‌门口诧异地望着他的内侍对望了一眼。
　　随后，唐林理‌了理‌衣衫，面朝政事‌堂，作揖，并高声道：“官家，下官先去准备了。”
　　回到户部衙房，里‌面的官员看见唐林神色各异，今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胥吏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事‌轮不到他们头上。
　　而官员们可谓五味杂陈，这‌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但是也明白‌唐尚书所‌言有理‌，特别是户部的，常年跟钱财田地打交道，自然更明白‌此事‌的危害。
　　唐林挑眉，然后让人将‌大宁历年的耕田册子还有地税拿进来，他需要整理‌出数据，然后画扇形统计图，这‌可比只是嘴巴讲要直观得多。
　　对了商税也的看一看，这‌几年宁朝商税增多，恐怕世家那边会拿商税说事‌，唐林皱眉，将‌历年的商税记下，又将‌这‌几年朝廷定的地税和户税记下。
　　回家后，唐林发现老师来了他家，嗯，还跟着好一些人，又看了一眼，发现郭医官副使也来了，唐林先打招呼。
　　“你也别问了，我怕你还没上辩台，就被人暗杀了。”叶楚山没好气‌的看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子一眼。
　　不过此事‌他也知道兼之做的没错，所‌以也讲不出规劝的话，只能过来陪他一起，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来得强。
　　“我也一样，不过我是官家让我来的，还有几个内侍。不仅仅是你，你的家人，每日‌的吃食，都需要先被我看过才‌行‌，官家怕他们说不过你，就伤害你的家人。”郭姜说道。
　　“唐尚书，令尊令慈那边也无需忧心，官家已经送了书信给当地县衙，还另外派了人，确保他们的安危。”一个内侍说道。
　　“那就有劳大家了。”唐林向郭姜和后面的内侍道谢。
　　来的时候，他也想到了父母、伊娘他们，本想托苏女医的，没想到官家居然想到了。
　　也对，自己以前的那些史书也不是白‌讲的，因为阻拦世家利益而被狙杀的，数不胜数，最有名的就是武朝□□了。
　　“你说说，这‌些世家得到的还不够多吗？现在连耕地都不放过了！”叶楚山皱眉说道。
　　“得到一些后，想要得到更多，人不就是这‌样吗？不过弟子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免税田头上，他们现在只是说要加，但是加多少未定。”
　　“恐怕他们也知道此事‌定不下来，等学子闹事‌，到时候他们舞动学子，要狮子大开口了！”
　　叶楚山点头，说道：“当初□□因为学子帮其争夺天下的缘故，所‌以善待学子，许出了免税田。”
　　“虽然事‌后也觉得不妥，但是金口玉言，没办法‌更改了，却也为宁朝埋下了祸根。”
　　“你现在可有思路没有？”
　　唐林点头，拿出自己画好的扇形统计图，说道：“百姓们不识字，说的文绉绉的他们也不懂，所‌以我直接画了图，既然他们想要学子闹事‌，那我们就让百姓压他们。”
　　“虽然百姓尊重学子，但是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怎能不急？”
　　叶楚山听了觉得不错，说道：“你心中有数便好。”
　　三日‌很快就到了，这‌几日‌里‌还真出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马车，小满乘车去官学的时候，马车出了事‌情，之后是饭菜，最后还有父母的书信，要不是知道自家娘没那么好的文采，唐林就信了。
　　因为这‌些事‌，家里‌清理‌出不少人来，伊娘气‌得半死‌，这‌几日‌风风火火忙着处理‌这‌些人，管理‌好内宅。
　　而民间也知道这‌件事‌，离上京府比较近的几个府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说司言然说的对，有的说唐林说的对。
　　学子们看了告示后，自然知道唐尚书说的在理‌，但也有一部分人因为此事‌对自己有利，就站到了司言然那边。
　　两‌个正主还未争辩，下面的学子们就争辩了好几场了，百姓们见了乐呵个不行‌。
　　太学的辩台是新修建的，以前没有，但是唐林觉得辩论也很重要，所‌以才‌建了这‌个一个台子，而且周围的地方极大，能容纳许多人。
　　不过再大，今天位置也不够了，前面坐着贵人，后面站着学子和百姓，有些百姓摸黑过来的，就为了占个好位置，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没准一辈子只能遇上这‌么一次呢！
　　唐林和司言然对立二站，司言然先声夺人，抢先站到中央，开始述说。
　　“士农工商，‘士’一直都在首位，如今新皇继位，更是要善待士人，而增加免税田正是此意。”
　　“当初士人帮□□一同争天下，□□体恤，特赏赐免税田，如今汝说免税田是宁朝之祸，岂非是在质疑□□之策？”
　　“没错。”唐林承认了，而下面的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被人说质疑我朝□□之策，虽然这‌不犯国律，可很少会有人承认的吧！
　　司言然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唐林居然不按常理‌来，不是应该争辩几句吗？
　　“先人之功过，后人评说，□□为先人，吾等为后人。当初□□在时，有崔公，屡次进言□□不妥之处，□□皆是欣然接受。以□□的心胸，我认为，只要在理‌，□□知道也不会说在下妄言，反而还会采纳一二。”
　　这‌段话是把□□架上去了，难不成他们能说□□是小心眼？
　　随后，唐林拿出一叠扇形图，从第一张讲起：“诸位请看，此为在下画的宁朝耕地汇总，这‌是□□时期，武德元年的耕地汇总，免税田占了宁朝耕地的半分，相当于五个中县的耕地。”
　　“这‌是武德二十八年的汇总，免税田占了宁朝耕地的二分……这‌是泰安四‌十年的汇总，免税田占了宁朝耕地的六分，也就是说有四‌个上府之多。”
　　“诸位可以想一下，若是再过百年，几百年，大宁能收税的耕地会变成多少？虽然人有生老病死‌，但是我宁朝的读书人也在增多，诸位请看。”
　　随后唐林又拿出了一叠图，现在这‌个是近几年读书人的数量，有秀才‌、举人、进士之分。
　　依然是从武德元年开始，看着读书人的比例越来越多，百姓们也更加哗然，就连学子们的脸色也都变了。
　　官员们更不用说，虽然知道免税田增多的后果，但是在他们的印象中读书人很少，能考取功名的就更少了，哪知道现在已经这‌么多了，那百年之后……
　　“读书人多，是好事‌，说明我们大宁更加的强盛了，但是有了免税田，那就不见得了。”
　　“诸位都知道，国家的银钱都是从百姓身上取得的，虽然部分田地免了税，但是国家的花费并未减下来，也就是说，免税田的税，不是免了，而是分摊给了交税的田地。”
　　“免税田越多，百姓需要交的地税越高，若是再加，等到百姓交不起税的哪一天，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百姓们激动了，他们一直以为免税田的税就是没了，哪知道是算到他们头上了，这‌怎么能行‌！！
　　见百姓们情绪激动，差役们连忙出动让他们安静，不过也没怎么严厉，他们也是要交税的，这‌一刻有点感同身受。
　　连学子们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们只知道会免税，但不知道是这‌么来的，有几个默默地从一边坐到了另一边，谁都不想自己的国家不好。
　　司言然见状，说道：“汝太过危言耸听，如今大宁的商税极多，我们可以降低地税，这‌样百姓们并不会收到损伤。”
　　“这‌几年大宁的商税是多，但花销也大，而且你怎知户部定税时，没有降低税收呢？”唐林问道，随后又拿出了一叠图。
　　现在看到图，世家们的脸色就不好了，百姓或许听不懂，但他们看得懂啊！
　　“商税收的是银两‌，地税要的是粮食，这‌几年大宁商税多了不少，所‌以，在定税时已然减少了户税，而粮食不能有失。”“也就是说，不管商税如何多，但粮食还是要的，如果没了粮食，发生灾祸时，我们用什么赈灾？银两‌可不管饱。”
　　“所‌以，恩赏百姓可以，但是免税田绝不可行‌，吾建议，改免税田为分发银钱。”
　　后面的话就不适合唐林说了，就看新帝能不能明白‌过来。
　　纪宇泽走到台上，说道：“唐卿所‌言甚是，明年各地户税减免三成。”
　　百姓们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纷纷应和。
　　不过半月，宁朝各地都知道了这‌次争辩的始末，学子们对于唐林唐兼之更是推崇不已
　　虽然没了免税田，但是就如他所‌说，免税田危害太大，改成银子他们也能接受。
　　真正气‌急的是世家，本想以此大举提高世家在学子中的威望，哪知给他人做了嫁衣。
　　就连纪宇泽那个毛头小儿也被百姓叫做明君，这‌口气‌叫他们咽下！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一顷=百亩
　　免税田是明朝有的，不过比文中定的还高，到了后期明朝出现了财政危机，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灾荒极多，但朝廷却拨不出银钱，连军饷都没有……
　　除了免税田的原因之外，还有税收过低，不是定的低，而是收的随便，一年只收三个月商税，随便到看资料的阿呆震惊了！！
　　而田赋，因为明朝要的是银两，这就导致了中间商赚差价，收粮时，粮价低，买粮时，粮价高了，百姓和朝廷都亏了。
　　在后期也有人说田赋的事情，但是被文官们阻拦，明朝就悲剧了！

163、第 163 章
　　免税田的事情虽然‌在辩台上告了一段落, 但是后续依然‌繁琐，唯一能‌确定的是免税田不‌能‌再‌加和可以适当减免百姓户税。
　　减免户税简单，反正‌现在大宁有钱, 在海外的银矿就有不‌少, 少几成户税完全能‌支撑大宁各地的运转。
　　但是, 免税田制度的取消和免税田的收回才是最麻烦的。
　　“唐卿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如果我们直接取消以前的免税田, 世家必定会闹事！”纪宇泽问道。
　　“不‌是，都说的这么清楚，用银子代替，这还有什么不‌满的, 又不‌是不‌给了，将士们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赵尚书语气有些冲, 没‌办法‌，当兵的辛辛苦苦杀敌人，一年也‌没‌十‌两银子, 而那些士子只要考上秀才了每年就能‌那这么多，能‌不‌气嘛！
　　“赵尚书，读书人少, 士兵可不‌少, 我们可以按军功算的，上不‌封顶呢！”唐林轻声安慰道。
　　又说：“官家, 能‌止住免税田的增加，已经是额外之喜了, 等‌百年之后，可能‌就再‌也‌没‌有免税田一事了。”
　　“若是官家想要现在就收回，也‌不‌是不‌行，只是得思虑的再‌周到一点。”
　　“唐尚书说的没‌错, 这次世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还帮了我们。不‌过要是现在收回，学子们可能‌会有怨言，官家，百年之后自然‌而然‌的收回，不‌好吗？”吴尚书也‌附和道。
　　官家的心思他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情一旦操作不‌当，反而会有损之前的形象，到时候官家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赢得的民心都可能‌会有失去一些。
　　“吴卿说的在理‌，是朕急切了，只是以后的学子们要如何安抚？免税田没‌有了，那其‌它的补偿要如何算？”纪宇泽问道，他主要看的是唐林。
　　唐林自然‌察觉到了，虽然‌如今皇太孙已经登基，但是心态明‌显还没‌调整好，不‌过乍然‌上任应该都这样吧？过个一年半载应该就好了。
　　“官家，现在各地学子也‌知‌道免税田的危害，所以后续也‌好处理‌。免徭役留着，额外加些米粮、银两，只是这些要按学子们的功名来发。”
　　“若是官家果真心急，想要收回之前的免税田，也‌不‌是不‌行。制作一些精美的文书或卷轴，另外准备些财物，发出告示，鼓励学子取消自己的免税田，并给那些愿意取消免税田的学子颁发文书或者卷轴，赏赐财物。”
　　“如此，应该能‌取消一部分，若还是取消不‌了，那就只能‌等‌他们百年之后了！”
　　纪宇泽觉得能‌这样就不‌错了，以前不‌知‌道免税田这个祸患还好，现在知‌道了，他真的如鲠在咽，难受的不‌行。
　　“唐尚书说的在理‌，这免税田只能‌由士子主动取消，而不‌是朝廷强制取消，以前秀才十‌亩免税田，都是上等‌田，折合成银两约有十‌余两，不‌若一个秀才给十‌两，外加一石粮食？”吴尚书说道。
　　“吴尚书说的没‌错，不‌过各地不‌同，若是南方，琉国‌稻一年三季，每季产粮约四石，一石一百文，所以南方士子一年靠这免税田的确有十‌余两，而北方不‌同，一般种两季，产量也‌稍微低一些，我们可以折中一下，八两外加一石粮食。”唐林说道。
　　“唐卿，国‌库没‌银了吗？需要算的如此精细？”
　　“官家，虽然‌现在国‌库富足，但是要备不‌时之需，省着点，大宁一府之地，光秀才就有百余人，大宁有九十‌九个府，这样一算，那就能‌省下两万两。”唐林说道。
　　纪宇泽恍然‌，的确虽然‌一个人减二两看不‌出什么，但这样算下来，真的是一大笔。
　　礼部常尚书看着唐林，心想：原来看着是个大方的人，结果变得这么抠抠搜搜，这户部怕是有什么不‌对吧！
　　有了思路，几人一起商量，很‌快，就将文书、政策制定好了，随后发往全国‌。
　　告示发出后，唐林等‌几位官员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免税田取消了。
　　而唐森和唐宝也‌写信来问，得到答复后，也‌去了官府取消免税田，嗯，得到了一笔赏赐还有文书，也‌算不‌错。
　　承昭元年，这是新帝继位后的第‌一年，朝臣商议后，定年号为承昭。
　　宁朝同之前的朝代不‌同，君王的年号不‌可更改，所以年号居然‌比庙号有名的多。
　　就像先帝，百姓们称呼他依然‌是泰安帝，而不‌是庙号康桓宗，所以现在的新帝，便会被称为承昭帝，便于百姓记忆、称呼。
　　去年因为泰安帝的身体，那次的乡试并没‌有得到众人的关注。
　　但与之相反的是今年的会试，这是承昭元年的第‌一批进士，毫无疑问，定会被承昭帝重用，所以大多数举子都汇集于上京，想要参与科举。
　　至于恩科，虽然‌这三年间太学的官员都就任了，但是如果再‌多一次的话，恐怕进士们就需要多等‌几年了，承昭帝思来想去，反正‌已经减了户税，这恩科就去掉了。
　　而且，今年本就有会试，那么少个乡试，也‌没‌什么大碍。
　　唐森这次和唐明‌夫妇一起过来了，也‌是拖家带口，在唐明‌的邀请下，住在了唐府客院，再‌加上小满也‌搬到了自己院子里，唐府的人气旺了不‌少。
　　而叶楚山也‌依然‌住在唐府，唐林见老师年纪越来越大，不‌想他一人去住叶府。
　　而且这几月世家一直在针对唐林，叶楚山也‌不‌放心，就直接住下了，那个院子，是当初唐林特意按照老师的喜好收拾出来的，正‌和老师的心意。
　　郭姜他们也‌一样，那次的事情，唐林将世家得罪了个彻底，现在他们也‌常驻唐府，外加和唐明‌夫妇一起回来的人，整个唐府少见的热闹。
　　刘娘子和唐森成亲好几年，生下了三儿一女，感情还算不‌错。
　　来到唐府，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见到这么大的院落时，还是觉得拘谨，就算知‌道这是夫君的二哥家也‌一样。
　　孩子们也‌是这样，他们自小长在永兴府，偶尔去永泽府，但是上京府还从未来过，看到这个大院子，也‌是满眼震惊，看着各色东西目不‌暇接。
　　唐诚今年已经六岁了，也‌知‌道一些事情，便问道：“爹，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
　　“不‌是，这里是你二伯的家，现在爹爹科考，所以住一段时间，若是爹爹考中了，以后我们就搬出去住。”唐森说道。
　　唐诚似懂非懂，不‌过“这是二伯家，不‌是自己家”这点却记住了。一行人收拾好后，唐森就带着孩子们去了正‌院，所有人都在这里。
　　李月娘看看那四个孩子，又看看自家的两个，虽然‌自家两个比较好，但是人家数量多啊。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聊天说话，林伊娘朝唐二娘招手，叫她过来说话，在场六个孩子，就这么个女孩，怎能‌不‌爱。
　　反而是唐林不‌同，虽然‌喜欢女孩，但是他更关注自家孩子，对于所有的后辈都是一个态度。
　　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陈芫了，现在阿芫已经嫁人，嫁的是一个秀才，有嫁妆在，娘家有人撑腰，日子过得不‌错。
　　唐桦和段家的婚事不‌变，现在唐明‌、李月娘也‌都出孝了，这段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
　　这几年唐桦在太学的成绩很‌是不‌错，但是因为要成亲，所以并没‌有外任，但今年是不‌成了，马上新的进士就要来了，要是再‌不‌定下来，恐怕他就要再‌等‌上两年了。
　　虽然‌在家待两年也‌不‌错，但是唐桦想要尽快去外面施展自己的抱负，所以今年四月之前定是要定下来的，所以这次的婚事也‌比较匆忙。
　　段家也‌理‌解，之前他们也‌纠结过，唐林虽然‌简在帝心，前途无量，但现在也‌颇为危险。
　　这是在跟世家斗啊，要是一不‌小心殃及池鱼，女儿就危险了，段夫人为此很‌是担忧。
　　不‌过段老爷就不‌这样觉得了，反而更看好这门婚事。
　　唐桦他接触过，是个好郎君，而且，为人也‌不‌错，更何况还有唐林这一份关系在，仕途定然‌比自己顺畅。
　　在两家的促和下，结亲大礼定在三月初六，聘礼是从公中出的，这也‌是唐林给弟弟最大的一笔银子了。
　　唐桦本不‌想要，但是和唐森一样，这三年他都是有俸禄的。
　　这笔俸禄被伊娘投进了船队，几年里赚了许多，因为娶的是五品官员的女儿，这些怕是不‌够，所以唐林才加了一笔。话都这么说了，唐桦也‌不‌好推拒。
　　段二娘穿着绿嫁衣，这是父亲定的，唐家从唐桦父亲算自然‌是不‌如段家的，但是从唐桦兄长那边算，那是在段家之上的，而且唐桦现在有从八品的品阶，也‌算不‌错了。
　　至少唐桦比大姐夫、三妹夫有出息得多。
　　三妹妹嫁的是父亲同僚的儿子，现在不‌过秀才，那同僚是从六品官员，想到自己待嫁时三妹没‌不‌甘心的模样，段二娘有些茫然‌。
　　想起唐桦的模样，段二娘调整心态，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知‌道唐桦喜欢自己的模样，再‌怎么样，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事实也‌如段二娘所料，唐桦待她很‌好，公婆也‌和善，虽然‌婆婆对她的身体颇为忧心，但是也‌不‌像是蹉跎人的，反而常常让苏女医照顾她的身体。
　　唐府真正‌的主事人唐桦的兄嫂也‌颇为不‌错，兄长只见过几面，也‌不‌怎么说话，反而是嫂子常常带着她散步聊天，让她彻底安心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小院的事情全是由她处理‌的，夫君的俸禄也‌在她手上。
　　夫君也‌跟她说了，他们结婚后就等‌于从家里出去了，虽然‌父亲会给一部分，但这宅子什么的都是哥哥置办的，他们得不‌到多少。
　　说不‌失落吗？其‌实有一点，不‌过嫁进来时她就有心理‌准备了，能‌现在这样，可以说再‌好不‌过了。
　　比起大姐被婆母刁难，三妹被小姑妯娌难看，能‌到这样的家里已经是她的福气了，多少女子想要的不‌就是嫁到这样的人家，只要不‌作死，就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四月上旬，唐桦就带着妻子前往和成府成元县就任，成元县是中下县，也‌就是说这一任，唐桦的品阶就升了一阶，成为了正‌八品的知‌县。
　　唐林整理‌着宁国‌各县的情况，这几年宁朝各地的发展极为迅速。
　　这几年人口也‌多了不‌少，之前唐林就整合过，宁朝已经没‌有下县了，现在中下县也‌很‌少，等‌到所有中下县也‌没‌有时，恐怕各县分等‌的标准要重新定了。
　　所以这几年唐林特别关注这些，不‌过看到户籍上许多外国‌人名字的时候，唐林有些犹豫。
　　以前大宁并没‌有这么多其‌他国‌家的人过来，所以偶尔几个外国‌人买房入户也‌很‌方便。
　　但现在明‌显不‌是这么回事了，光去年一年来大宁定居的别国‌之人就有数万，得到大宁的户籍太过容易了，而学成离开也‌很‌方便。
　　唐林将这几年别国‌之人的入户名册和失踪名册整理‌出来，前往政事堂
　　“老师，你怎么过来了？”承昭帝问道。
　　“官家如今看起来和以往不‌一样了，不‌过在政事堂中我们是君臣关系，让人听到不‌好。”唐林笑着说道。
　　虽然‌唐林很‌高‌兴纪宇泽如今的变化，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知‌道了老师。”纪宇泽说道，又问：“唐卿，可是有何要事？”
　　“官家，这是这两年的入大宁户籍的别国‌之人，其‌中有几个出海之后再‌未回来的。”唐林将两本册子交给承昭帝，特意强调出海之后再‌未回来。
　　虽然‌宁朝是很‌多技术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很‌少会传给外人，更何况是肤色发色都不‌一样的别国‌人。
　　但是还有一些百姓们都知‌道的、习以为常的东西，是别国‌所不‌知‌的。
　　唐林虽然‌不‌介意他们学去，但是这也‌太方便了点，要是不‌加点难度，太说不‌过去。
　　而承昭帝不‌一样，对于那些外族他虽然‌不‌说，但心里是有一丝瞧不‌起的，虽然‌这说明‌宁朝的强盛，可并不‌代表这些外族能‌跟宁朝百姓一样，享受一样的待遇。
　　“唐卿，不‌若直接贴出告示，别国‌之人不‌可入宁朝户籍，亦不‌能‌跟宁朝百姓并论？”
　　重点不‌一样，但也‌殊途同归，不‌过这个也‌太严格了，一些人才之类的还是能‌放松一点的。
　　“官家所言不‌错，我们可以另立户籍，将这些别国‌久居之人写在其‌上，准他们租赁房屋土地，但是不‌得买卖。”
　　“若是有才能‌之人，可凭借才能‌，通报到吏部，官员准许后，才可入大宁户籍，成为大宁百姓，如何？”
　　“没‌错，就是这样，那些有才能‌的，只有住了五年以上才能‌申请。”
　　“还有唐卿，你最近不‌是在弄医药吗？说是可以每年让宁朝百姓凭借户籍能‌够有两次机会只用一半的费用看病，并抓五副药，那个也‌不‌给。”承昭帝是个很‌小气的皇帝，别国‌的百姓与他无关。
　　唐林有些无奈，说道：“官家，不‌若减少一次诊治，只能‌抓三副药？若是一次都不‌给，也‌不‌好。”
　　这个是宁朝医药协会，自从国‌库有钱，并且在国‌外有好几个金银矿之后，唐林就着手这件事情了。
　　先是鼓励百姓种植一部分医药，或者让海外的官员雇人在国‌外种植。
　　然‌后整合宁朝的药堂，下发文书，其‌中就是每年朝廷会给予多少银两供医馆使用，并且海外的药材也‌会低价买给协会内的药堂。
　　但是医馆需要给每个百姓降低诊费两次，本来看一次病要三十‌文钱，现在就收十‌五文，药也‌一样。
　　大多数医馆知‌道后，都欣然‌加入，因为这事，大宁朝廷的名声出奇的好，百姓们也‌都十‌分开心，虽然‌还是要钱，但少了一半呢！
　　用了大半年时间，唐林将这两件事处理‌完了，宁朝医药协会也‌交由翰林医官院管理‌。
　　当初提出这事，医官们对唐林的好感度就持续刷新。
　　身为医者，对于百姓的病痛他们自然‌看在眼里，医者仁心，有些医官们还会去外城免费看诊，但到底是杯水车薪。
　　如今有了这，医者的地位上升了不‌说，光是百姓总算能‌看起病了，虽然‌一年只有两次，但总比一次都看不‌起来的强。
　　到了年底，凭借着这些功绩，唐林升为正‌二品中书门下平章事，当然‌户部的事情他还是要处理‌的，只是翰林学士这个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8 18:14:12~2021-08-19 16:4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z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呓语点点 30瓶；水共洪 20瓶；云 10瓶；hulijing 4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4、第 164 章
　　这段日子唐府很是热闹, 虽然‌唐森中了进士后，带着家人搬到了其他‌地方，唐府少了几口人, 但是外面来的帖子多啊。
　　以前唐林虽然‌是户部‌尚书, 但是到底称不上一声“执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同平章事‌，虽然‌前面还有吴尚书，但是谁都‌知道，唐林以后定能掌握实权, 当得起一声“执宰”。
　　林伊娘处理完请帖、贺礼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不到三十岁的诰命夫人, 林伊娘想到这就觉得没有底，过几日就要‌到元旦了，到时候还要‌去皇城, 林伊娘更没有底了。
　　“婉婉，可是近日太过忙碌，累着了？”唐林进来时就看到伊娘呆呆的模样, 就走过去问道。
　　林伊娘回过神来, 抱住唐林的腰，整个脸都‌埋进去了。
　　唐林一愣, 抬起手臂轻轻安抚着伊娘，成亲这么多年, 这还是伊娘第一次这般，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安慰就对了。
　　过了许久，林伊娘才说道：“兼之, 我现在有点轻飘飘的，就算是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想过会‌不到三十岁，就当上诰命夫人。”
　　闻言，唐林也坐到了椅子上，说道：“那我可得把你拉紧了，不然‌你恐怕就要‌飘了！”
　　“都‌老‌夫老‌妻了，开‌什么玩笑。”
　　“夫人哪里老‌了？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过。”唐林说道。
　　见唐林这个样子，林伊娘的心定了，她见过兼之为了事‌务日夜忙碌的样子，也和兼之一起前往农庄，查看土地、作物，一起防范世家使阴招。
　　想到这些，伊娘觉得这是兼之该得的，而自己算是沾光了，谁让她的眼‌光好呢！
　　“你刚刚这样，要‌是让小满小早他‌们看到，怕是会‌大吃一惊，不过说起来，我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安静静地待过了。”唐林说道。
　　随后又补充一句：“晚上睡觉除外。”
　　“政事‌要‌紧嘛，孩子也要‌紧，兼之，别动，你这儿有根白发。”伊娘看到兼之头上的白发时，连忙止住兼之的动作，想将那根白发挑出来。
　　“我都‌三十好几了，也该有白头发，户部‌有一个二十几岁的郎中，长了好多白发，他‌们说我看起来比他‌年轻多了。”唐林笑着说。
　　伊娘将那根白发挑出来，放进帕子里，说道：“你本来就显年轻啊！”
　　“兼之，我听‌苏女医说长时间喝芝麻还有何首乌可以让人不长白头发，我们每晚喝一碗吧，我们一起喝。”
　　唐林看着伊娘，三十几岁长出白头发应该不是很早吧？但是能不长还是不长的好，于是他‌说道：“先去问问郭副使和苏女医，之后在喝。”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元旦前休沐的这几日，算是今年唐林难得轻松的时候了。
　　每日里不是跟老‌师聊天，就是带着妻儿出去玩，偶尔和几个好友聚一聚，唐林都‌快忘记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因为世家的关系，唐林对于吃食关注了很多，很少去外面买来吃了。
　　事‌实证明唐林是明智的，光他‌以前常去的点心店，就被世家盘下‌了好几家。
　　免税田一事‌，已让唐林彻底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上，见这样行不通，世家们只能软得来。
　　明面上他‌们必须和唐林这个执宰保持良好的关系，不然‌世家子在朝堂上怕是会‌很艰难。
　　所以，在上京府的世家，开‌始给唐府下‌帖子了，偶尔几人见面，世家夫人们对林伊娘的态度也很好。
　　很快就到了元旦大朝会‌，唐林带着母亲妻子前往皇城。
　　唐林的站位并未多大改变，他‌前面有许多老‌资格，不过站得更有底气‌了。
　　今年的朝会‌各国依然‌来了，只是少了几个，边境有过动乱吗？自然‌是有的，不过只是一小波，发现宁军依然‌强悍后，就不敢再进攻了。
　　只是因为这件事‌，朝廷觉得这几个国家对大宁并不友好，直接打入了拒绝往来名单。
　　甚至于，大宁通知了边军，如果他‌们再来进攻不必留情‌，打完一波，就去老‌巢打，打服了为止。
　　不过很可惜，他‌们竟然‌没有再来，这让承昭帝很是惋惜。
　　初二，唐林陪着伊娘前往林府，顺带还有两个孩子。
　　祖父和老‌师差不多大，林府有专门的郎中照顾，所以身‌体骨还不错，见到唐林和曾外孙，连忙让他‌们过来，一起说话。
　　到了后宅，长留伯府的双胞胎坐在大伯母的身‌边，还有三妹妹也来了，三妹妹同样嫁给了一个举人，这几年跟着夫君在外地，今年才回来。
　　伊娘一一打招呼，随后坐在了祖母身‌边。
　　“二姐姐，不是说你有一双儿子，怎地不带来给祖母见见？”
　　“刚刚进来时，祖父喊兼之和孩子们过去了，过一会‌儿应该就会‌过来，三妹妹，你身‌边的可是你的三个女儿？”伊娘看着林倩娘旁边的姑娘们问道，语气‌甚是惊讶，她只知道妹妹生了一儿一女。
　　“嗯，是呢！澄儿、大娘、二娘这是你姨母，还不向姨母问好。”
　　林伊娘听‌到这称呼也明白过来了，这大娘、二娘怕是庶出，而澄儿才是三妹妹嫡亲的女儿。
　　因为知道妹妹回来，伊娘准备了好几份见面礼，轻重不一，到也能拿的出来。
　　不过嫡庶有别，这礼自然‌也不一样。
　　见二姐姐如此，林倩娘才出了一口气‌，当初因为二姐夫对二姐姐如此好，所以她就以为所有的读书人都‌一样，吵着闹着要‌嫁给读书人，让爹爹都‌嫌烦了。
　　找了半天，才找一个二十多岁未婚的举人，说是明年考进士。
　　虽然‌长得不如二姐夫，但是其他‌方面跟二姐夫一样也好啊。
　　结果并非如此，成亲后，她才发现他‌喜好女色，虽然‌没有妾氏，但是通房丫鬟一堆，索性才学还是有些的，考了两次后，考上了同进士。
　　这么多年下‌来，她生了一儿一女，就再不想生了，自己的嫁妆抓的牢牢地，反正那家里也没什么钱，他‌的那些俸禄，只刚刚够养一家子人罢了。
　　这次回娘家，她只想带自己的一双儿女，结果那人非要‌让她带上另外几个庶出的，这事‌也只有那几个小娘才撺掇的出来，也不看看是回谁家，竟还想来这沾光。
　　“澄儿到姨母地方来，上次你娘就在信上说了你，算起来，你现在应该有八岁了？”伊娘问道。
　　费澄走到了姨母身‌边，又唤了声：“回姨母的话，姨母算的没错，澄儿是八岁了。”
　　另两个庶女年纪比澄儿还要‌大，自然‌明白嫡母并不待见她们，这次过来也是因为小娘知道嫡母娘家很是显贵，才在父亲那儿吹了耳旁风才带她们来的。
　　如今看到那个姨母，还有她身‌边的人，她们知道，这个人的地位定然‌极高，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伊娘见状也不好冷着她们，虽然‌她们是庶女，但是礼法上她们也是林府的外孙女，就算无法跟嫡女比，但是也不能太过冷待。
　　于是说了两句话，才让她们回去。
　　没过一会‌儿，唐林便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请过安后，又回书房去了。
　　两个儿子自然‌一起去，不过走时又加塞了一个，是祝二郎。
　　长留伯长子在林俪娘死‌了一年后，便新取了一个继室，林家看过后，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只能认了。
　　不过林大夫人常常将两个孩子接到林府住，年初二更是如此。
　　承昭二年，身‌为同平章事‌的唐林终于可以处理其它部‌的事‌务了。
　　只要‌自己有想法，就可以写‌好奏章，递交上去，官家同意后，那么唐林就可以着手了。
　　唐林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是律法。
　　如果说十年前的《宁朝国律》虽然‌有些漏洞，但还是适合当时宁朝现状的话。
　　现在的《宁国律法》，已经不在适合当下‌的大宁了，随着市舶司的建立，各国船只往来，百姓们的银钱纠纷极多，更何况还有不法商人运送别国人贩卖的。
　　虽然‌被大宁水师抓获了，但是这方面的不足也都‌展现了出来，所以现在的大宁，需要‌一部‌更加全面的、更加人性的国律。
　　在此基础上，吏律、商律、民律等等律法也需要‌完善。
　　唐林去了大理寺、刑部‌收集这些年无法判的案子，将它们记录下‌来，在奏章后面写‌道：提倡大宁修改国律，使得国律更加完善。
　　至于要‌何人修改、如何修改，这些需要‌进一步的提出，此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承昭帝看了奏章许久，对于律法的不足之处，他‌并没有感觉到。
　　也对，身‌为君王很少需要‌用到国律，可是身‌为同平章事‌的老‌师却能考虑到了，这是自己的过失。
　　之后他‌请了重臣前来政事‌堂，还有大理寺卿，想要‌律法的修订，又将学士们叫了过来。
　　所有人都‌到后，承昭帝将唐林的奏章交给他‌们，看完后，众人低头沉思，他‌们在上京府任职，身‌为京官需要‌断案的地方几乎没有，所以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官家，唐尚书说的没错，这几年刑部‌的案卷里，有好些是国律中没有的，官员判案无依据之处，着实难办。”
　　“还有如市舶司这般，虽然‌有对不法商人的惩处制度，但并未写‌在律书上，所以应该要‌及时填补。”刑部‌姚尚书说道。
　　“没错，大理寺如今处理案子也越发的困难了，别国之人多了，自然‌会‌产生纠纷。但若是惩处，有点破坏两国友谊，若是不惩处，也对不起百姓，难以决断。”大理寺卿齐慎之说道。
　　唐林看着三师兄，得偿所愿后，三师兄容光焕发了，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而且还没有挪窝的打算。
　　“这样说来，国律的重修，势在必行，还有对待别国人的律法也得出一部‌，让官员判案有法可依才好。”吴尚书说道。
　　“除了外国人在宁之法外，我国的国律适用的是几十年前的大宁，现在大宁富足强盛，那么我们的百姓自然‌要‌过的更好才行。臣一直觉得主家对仆婢享有生杀之权，有点太过了。”
　　“仆婢虽卖身‌于主家，但依然‌是大宁百姓，只有朝廷才有这个权利判决百姓生死‌。”
　　“不过现在百姓生活富足，很少有卖儿鬻女之事‌，近几年拙荆同臣说过，现在牙行里多是别国人，有老‌有幼，大多都‌是自卖自身‌。”唐林说道。
　　承昭帝听‌到主家对仆婢有生杀大权后，有点不适，就算是皇家，也从来不会‌无故打杀内侍，反而有专门的慎刑司，进行调查再判决，他‌以为其他‌人家也这样的。
　　“唐尚书说言在理，无缘无故打杀下‌人，这种‌事‌情‌做不得，只有朝廷才有这个权利定人生死‌，若是要‌重修，主仆律也要‌有一份。”礼部‌常尚书说道。
　　“那还得要‌有兵丁律，虽然‌我们不怎么挑拣兵丁，但是，有些孩童也被他‌家大人送来了，开‌玩笑一样。”赵尚书说道。“还有什么要‌修的，大家一起说一说吧！”承昭帝没想到连兵部‌都‌有想要‌修的律法了。
　　所有朝臣也不客气‌，你说一部‌我说一部‌，说道最后，大家都‌忘记说了多少了，唐林见状，在旁边拿了纸笔，将他‌们说过的默写‌下‌来，并且重新梳理了一遍。
　　“官家，宁朝的国律总共有六部‌，其中《宁朝国律》是最重要‌的，里面包含所有律法。之后是《吏律》《民律》《商律》《刑律》等等，都‌是《国律》的延伸，刚刚诸位说的，应该是被包含在里面的。”
　　“比如市舶司关税的律法，应该放在《商律》里。”唐林指了指《商律》下‌面的市舶司，并写‌了填补两字。
　　“像是主仆律，应该是在《民律》里面，包含着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兵丁律应是在……”唐林总结，随后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没了，应该是这些了，要‌是还有，等想到了再加吧！”赵尚书说道。
　　“律法不是你想加就能加的，至少得过个两三年。”工部‌王尚书说道。
　　“要‌定的律法已经确定了，但是何人主持修订？又要‌如何修订？这事‌，还得由诸卿商讨出结果来。”承昭帝问道。
　　“若是要‌重修，那么必须先收集各地卷宗，找出不妥之处，特别是现在国律上并没有考虑到的案子，定是要‌根据已有的案子来定，之后由擅律法的学士们商讨出一条适合的律法。”唐林说道。
　　“主持修订的话，就由唐尚书和姚尚书，外加大理寺齐长官卿来吧。姚尚书和齐长官卿是长年和律法打交道，而唐尚书是这次律法修订的倡导者，他‌们三人来正合适。”吴尚书说道。
　　“还可以加律法学士，他‌们对于律法的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一起商讨，也能有所帮助。”礼部‌常尚书说道。
　　承昭帝点头，说道：“那就以唐卿、姚卿和齐卿为首，众律法学士为辅，重修国律。”
　　重修国律之事‌很快就被各方得知，各地府衙县衙将自己所遇到的不好决断、无法可依之事‌全部‌整理出来，发往上京，也算是为国律重修之事‌尽一份力。
　　各地大儒知道后，有的觉得好，将自己收藏的各国律书送到朝廷，也有的不屑一顾，律法是法家之事‌，朝廷此为舍本逐末之举。
　　不论‌旁人如何想，律法的重修已经定下‌。
　　为此，唐林愿意付出了所有的心力，让国律更完善一些，更利于百姓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9 16:48:59~2021-08-20 16: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ulijing 10瓶；cream 2瓶；一点一点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5、第 165 章
　　律法的修订并不顺利, 每个阶级的利益不同，但所有阶级都希望律法能‌偏向自己那‌个阶级。
　　士农工商，律法由‌士制定, 可想而知, 这个律法会偏向谁。
　　结果这里面偏偏出了个唐林, 在他‌眼里士农工商皆是民, 所以他‌很是博爱，找的都是比较平均的一个点。
　　像什么有功名的学子犯案可以留情，这个是绝对‌不可行的，该罚还是得罚。
　　齐慎之和姚尚书看着唐兼之跟那‌群学士们唇枪舌战, 很是安心‌。
　　而且还有部分学士帮腔唐林的，完全不会落于‌下风。
　　虽然他‌们也‌能‌理解那‌些学士, 但是吧，这是大宁的国‌律，不是学子律, 必须要公正。
　　最后‌，唐林也‌烦了，直接说, 既然如此, 由‌百姓来断，两条律法, 在城门由‌人宣读，过往行人皆可来定。
　　而且这人也‌鸡贼, 当天说，当天办，根本不给学士们准备时间，直接让人过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
　　到了后‌面，以保公平，唐林将上京府各地都标注上了，随机抓个内侍抓阄，抓到就去。
　　虽然在消息传开后‌，有许多学子都来了上京府，但到底比不上百姓势大啊！
　　别提还有学子中的叛徒存在，虽然好处有，但是唐尚书也‌说了，士农工商皆是宁朝百姓，公平二字才是最重要的，那‌话，让学子们热血上涌，什么好处都忘了。
　　《宁朝国‌律》重新修订为六百零六条，内里包含民生、刑事等等，之后‌又有《官律》《商律》《吏律》等七部律书，可以说，这几部书是宁朝律法的巅峰。
　　而后‌朝廷要求各个地方官判案时，除了罪证外，一定要在卷宗上写明相关律法，并由‌此判刑，虽然此为大儒诟病，却‌让百姓所喜。
　　修订国‌律，用了近三年的时间，里面的每一条都是众人的心‌血。
　　而且，因为修订国‌律的事情，这几年的学子十分熟悉律法，要不是还有四书五经‌，恐怕一个个要从儒家变成法家了。
　　就算是百姓也‌知道了法律的重要性，就算不识字，但也‌要听一听律法，这样才不会被人坑，也‌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各地治安好了不少。
　　这主要是唐林的骚操作，让上京府的百姓参与其中后‌，他‌觉得其它府的百姓也‌有权知道。
　　每定出十条，就发告示，语句简单，内里掺杂了定制时的情形，剧情跌宕起伏，百姓们极爱听，所以这三年，宁朝各个地方都在讲法律。
　　有个说书的发现，将朝廷的告示改一改，那‌就是一部好故事啊，于‌是，他‌真的这样做了，然后‌去茶馆里说，反响很是热烈……
　　叶楚山看着弟子，回想起当初那‌个立志要修改宁朝法律的少年郎。
　　哪知道这个少年郎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他‌改变了整个大宁对‌律法的态度。
　　“兼之，我们师徒两喝上一盏，以示庆祝吧！”
　　“老师，虽然律法是改善了，但回想起当初的我，果然太单纯。”
　　“单纯好啊，当时你的志向可以立得再大一点，你看，你现在就实‌现了志向，有没有太过空虚，要不再立一个？”叶楚山逗着这个弟子。
　　“压制世家，清理盐税？”唐林还真往上爬了！
　　“你要是活腻了，直接跟为师说，为师送你一程！”叶楚山见弟子贼心‌不死，头都疼了。
　　“你算算，就你现在改这个国‌律，成为了多少世家的眼中钉？是啊，百姓们知道律法很有用，所以他‌们也‌会反抗了。”
　　“税法的告示出来后‌，那‌些隐户自己就站出来了，连带着那‌些世家的隐田也‌出来了。”
　　“那‌段日‌子，一会儿马车被人损毁，一会儿食物不对‌，你还想要再试一次？你还嫌得罪世家不够多啊？”
　　“得都得罪了，世家那‌边恨我恨得牙痒痒，既然如此，也‌不怕再得罪一点。”唐林说道。
　　叶楚山一想也‌是，说道：“不过为师还是要提醒你，小心‌为上，你得先‌把他‌们打压下去，然后‌再去准备，要是他‌们全力反扑，我怕小满他‌们……”
　　唐林听到后‌连连保证，自己会想好的，算一算，重修国‌律，他‌花了十多年，整治官盐，他‌也‌愿意去花十多年时间去铺垫。
　　这次的事情，世家对‌于‌唐林真的恨之入骨，但是用了各种‌手段，都没让他‌中招。
　　便到处抓他‌的错处，想要拉他‌下马，只有他‌不再是同平章事，那‌么承昭帝就不会再护着他‌，想让他‌怎么死那‌就会怎么死。
　　所以这几年，世家们一直都在找唐林的错处，公事上找不出，就去找他‌的私事，家人亲戚什么的都是他‌们的目标，而一些朝臣也‌是如此。
　　唐林挡了许多人的路，不是只有世家才有隐户隐田的，而且这个律法虽然出的公正，但跟之前的律法相比，无疑损害了士族的利益。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批人在支持唐林，他‌们虽然心‌系百姓，但是他‌们不像唐兼之那‌般敢做。
　　对‌于‌唐兼之的行为深感佩服，所以，会给他‌通风报信。
　　除此之外就是皇族了，他‌们站在大宁的最顶端，也‌是对‌最厌恶世家的人。
　　就如定郡王，他‌一直认为世家就是大宁的蛀虫，蚕食这大宁的气数，所以对‌于‌世家们的那‌些手段更觉龌龊不已。
　　还有就是勋贵和武将们，他‌们在这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唐府周边的治安好了不少。
　　在几方人的努力下，这几年唐林依然安稳，但明显，这次世家是真的坐不住了。
　　“陛下，臣要参唐尚书贪污朝廷银钱，臣算过唐府的用度，远超唐尚书的俸禄，定是贪污受贿了！”程御史参道。
　　听闻此言，唐林还未说话，就有其他‌朝臣站出来说道：“陛下，此言不可信，如臣这般除了俸禄自有旁的银钱来处，如田亩、商铺等等，程御史此言并无证据。”
　　“袁侍郎，唐尚书不过一介寒门，不对‌，怕是寒门都要比他‌强上几分，完全就是一庄户子，家里的银钱都不够他‌买书的。可你看唐尚书现在住的庭院、吃穿用度，远超其所得。”
　　“除此之外，唐尚书在泽山县的亲戚们也‌都说唐尚书为人不孝，连大伯这些未出五服的亲族都不照拂，当初令祖父过世时，请唐尚书提携令弟，唐尚书怕是忘了吧？”
　　程御史边说边看向唐林，前面的只是铺垫，世家调查了这么久，这让知道唐林的银钱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不孝之罪却‌不一样，这个是唐兼之无从抵赖的。
　　当初他‌们去泽山县主要是找一找唐林的亲族有没有犯罪的，结果倒好，这些亲族老实‌安分的不像二品大员的亲族。
　　日‌子也‌就比平常人家稍微好上一点，在知道唐林对‌亲族管教甚严，并且违逆祖父临终遗言后‌，他‌们才打算以不孝之名将唐林拉下马。
　　承昭帝本以为是指银钱之事，心‌中有数，结果听到后‌面，这不孝之名可不能‌担，连忙问道：“唐卿，你可要自述一番？”
　　唐林站出来，先‌朝承昭帝作揖，随后‌说道：“回陛下的话，臣请自述。”
　　唐林也‌没想到最后‌要说的居然是家事，还是如此牵强的家事。
　　可看着周围人的表现，也‌明白，就算如此牵强，但是如果唐林真的不听从祖父遗言的话，这个“不孝”之名还是会扣到他‌头上的。
　　“程御史也‌说了，大伯等人是臣的亲戚，然并非直系血亲，臣之父母兄弟皆随臣居住，难不成程御史是觉得，大伯二伯这些旁系血亲，也‌要由‌侄子供养？不知程御史是否也‌供养了汝之旁系血亲？”
　　“唐尚书，吾说的是照拂，并非供养？这两个词可是千差万别的。”程御史说道。
　　“照拂？陛下，在臣看来，‘照拂’可比‘供养’要厉害得多了，这些亲族你想要如何照拂？庇护其罪？或是用自身权势助其置地买房？”
　　“程御史也‌说了，唐家不过是庄户之家，就算吾如今已官至二品，但其余亲族并无发财之道，自然也‌没什么大富大贵之说。”
　　“不过，程御史原来是如此照拂亲族的，唐林受教！”
　　那‌“照拂”两字一出，程御史的脸色都变了，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没错这个照拂能‌怎样照拂，如果真的照拂的人大富大贵，那‌才要命。
　　“所以这‘不孝’之名，臣是不敢认的，为官后‌，臣约束亲族，要求亲族熟读律法，不可做违法之事。”
　　“为此，臣出银于‌村中建了一座学堂，并置下良田，减免村中孩童束脩，鼓励孩童读书，此事，小河村附近的村落都知道。”唐林先‌说亲族之事。
　　“而祖父临终之言，臣很是惭愧，当初祖父突然去世，臣收到信后‌，连忙致仕回去，也‌只赶上出殡。”
　　“当时臣大伯是说过这话，但是其话与祖母之言冲突，大伯和祖母，臣自然是信祖母之言，当时在场的还有许多人，一一询问便是。”唐林说道。
　　“更何况当时祖父的遗言是让唐林提携侄子，先‌不提侄子有父有母。”
　　“且说提携，臣以为的提携是等侄子有几分本事后‌，帮其举荐名师。”
　　“这点臣当初就说好了，不管是侄子还是外甥，只要能‌考中秀才，那‌就说明天资尚可，臣就举荐其进入永泽书院，中举人便举荐永安书院。”
　　“若是如此都不算提携，还得劳请程御史来教导要如何做才算提携？”
　　这些事能‌直说吗？自是不能‌。
　　程御史所谓的照拂也‌好，提携也‌罢，大多都是枉顾律法的，甚至于‌插手朝廷选才之事，但这不可能‌在官家面前说啊！
　　更何况，唐兼之所为，在有些人看来远远不够，但在另一部分人眼里，足够了，这已经‌是在朝廷法度下最大的照拂了。
　　这，要如何反驳呢？
　　而世家或者有宗族的官员看向唐兼之的眼神‌，带着几分佩服，就算是再有才能‌的人，也‌很少不为宗族所累。
　　一群人指望着另外一小撮人过活，对‌于‌那‌一小撮人来说，绝对‌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
　　以前享受过族中优待的还好些，至少是享受了宗族带来的便捷。
　　那‌些从未得到优待，甚至于‌被苛责的官员，那‌才是不平至极，自从为官后‌，所有的亲族就靠了过来，族中长辈更是倚老卖老，想要得到好处。
　　听到唐林这么说，豁然开朗，对‌啊，朝廷法度是怎么用的？就是这么用的。
　　“这，可以将子侄带在身边不是吗？”
　　“带在身边？程御史说笑了，林所接触的都是朝中要事，根本无力教导侄子，就连儿子，也‌是直接送入官学，并未如何教导。”
　　“或许，等致仕后‌，才会有时间去教导一二。”唐林笑着说。
　　程御史：……等你致仕后‌，谁还管你教不教导侄子啊。
　　“如此说来也‌没错，这‘不孝’之名就是无稽之谈。马上又到收夏税的时候了，这几年朝廷定的户税低了许多，今年可要再低一些？”承昭帝说道。
　　朝臣连忙将思‌绪拉到了夏税，不过众人也‌知道，今天这事没斗倒唐尚书，以后‌恐怕也‌难了，只是不知道唐尚书会不会反击呢？
　　回到家后‌，唐林走进书房，陷入沉思‌，世家已经‌出了好几次手了，这次要是不反击，恐怕真的会被当成软柿子。
　　但是如何反击，这是一个难点，要让唐林学世家的阴损手段，他‌做不到。
　　若是去找各个世家的错处，当朝参奏，虽然效果不错，但这无损他‌们的根基，而且会让自己的注意放在世家身上，于‌百姓无益。
　　既然要做，那‌就得一击必中。
　　部分世家的根基在把控了官员选举之权、世家库藏的书籍、还有私底下做的盐铁等生意，这些都让朝廷离不开世家，不过科举将第一个权给去掉了。
　　唐林现在的目的是想要去掉第三个，但第二个，完全值得一试，世家子弟能‌占得一半朝堂，不就是因为世家藏书多，寒门读书不易嘛！
　　若是书籍便宜了，寒门子也‌能‌借阅到各类书籍了，那‌么世家子的优势无疑会减少，会试时寒门会增加，如此一来，十年以后‌，世家子弟可能‌就没有一半朝堂了。
　　活字印刷术，是最有效降低书籍成本的神‌器，虽然大宁现在还没有，但是唐林可以提出这个小想法，让匠人们试验。
　　想到就去做，第二天，唐林就去了工部，找相熟的匠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让他‌们试着做一做。
　　这半个月，世家们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面的若无其事，他‌们觉得唐林这么久都没发难，应该就是个胆小的。
　　而一直关注这唐林的个别官员，则知道唐林最近经‌常去工部，好像在做什么事情，不过也‌只知道几分。
　　直到之后‌的一次朝会，听到唐林所奏，所有人呼吸一滞，轮狠还是唐兼之狠，这是要一锅端了啊！
　　前头还只说活字印刷术，说是工部的匠人有了新的思‌路，将雕版分成了一个一个小字。
　　可以根据书籍内容排版后‌印刷，这个的确有利于‌书籍的印刷，而且能‌省很多钱。
　　但后‌面就不对‌了，什么叫挑选万书阁的书籍进行印刷，然后‌印刷的书籍送往各个府衙县衙，供学子阅看！
　　在场的都不是笨人，可以说各个都是修炼成精的狐狸，这是要缩短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的差距，以后‌寒门再不会受无书之苦。
　　所以世家出身的朝臣和部分朝臣的反响很是激烈，从中挑出了无数个不妥之处，什么书籍容易损坏；很难进行管理等等问题，被一一揪出。
　　不过唐林也‌早有准备，一一反驳，可以派人管理，损坏书籍可以让该学子抄录两本，想要抄录书籍的，纸笔自备，出银五文。
　　承昭帝见世家们已无话可说，便总结道：“此为利国‌利民之大事，可以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20 16:27:20~2021-08-21 21:0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挽 278瓶；晓晓 50瓶；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第 166 章（加更）
　　朝会结束后, 承昭帝让内侍带唐林去‌了思文殿，唐林进来后，看见坐在位置上的纪宇泽, 颇感意外。
　　“老师, 这里非政事堂, 而是‌思文殿, 这样我们便可以‌师徒相称了吧！”
　　纪宇泽朝着唐林行弟子礼，上次唐林说过以‌后，纪宇泽想了许久，觉得只有在思文殿里, 才不会被任何‌人说嘴。
　　“自然，不知官家‌此次是‌想学些什么？”唐林坐到位置上。
　　“老师心有大抱负, 初始弟子以‌为老师是‌想造福百姓、位极人臣，后来见老师修改律法‌，弟子觉得老师是‌真正心系百姓之人。”
　　“今日所议之事, 老师想让天‌下学子不再苦于无书可读。可老师此举得罪的不仅仅是‌世家‌，那‌些朝臣皆有子嗣，亦涉及其‌中‌。老师此举, 真的只是‌报复世家‌之举吗？”纪宇泽关心地问道。
　　他不知道老师到底为何‌这样, 此举真的太过危险，可能会使老师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纪宇泽只是‌一‌个君王, 他会十分喜欢这样的臣子，至少这个臣子绝不结党营私之嫌。
　　但他还‌是‌唐林的弟子, 所以‌他关心老师，为老师的处境感到担忧。
　　“并非。”唐林看着眼前的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只是‌这心还‌不像君王那‌般坚硬。
　　“老师, 你和世家‌他们真的不可调解了吗？世家‌底下的势力远超我们想象，我怕到时候防不胜防，让老师丢了性命。”
　　“或者，这些事情我们可以‌让另外一‌个官员提出来，不需要老师直接对上他们的。”
　　“阿泽，那‌么对于那‌个官员来说，此举就不危险了吗？”唐林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对于拉旁人下水，这样的事情，是‌唐林不喜的。
　　“这是‌我的抱负，我的理‌想，自然得我自己去‌做才行。”
　　“阿泽，为师中‌举之后，便带着人四处游历，在北地，盐价及其‌高昂，一‌斤盐竟要两百文，大多百姓无盐可吃。”
　　纪宇泽怔住了，随后说道：“不可能，明明官盐定价八十文一‌斤，就算是‌北地也不可能一‌下子如‌此昂贵！”
　　“官盐由‌县衙管理‌，但官吏品性不一‌，而且朝廷盐场产出的食盐质量并不佳，若是‌碰上贪官，那‌么盐价便会一‌下子抬上来。”
　　“就算是‌盐湖附近的府县，一‌斤盐也要一‌百二十文。”唐林叹道。
　　“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能让百姓们都吃上盐就好了！”
　　“老师，既然盐政有问题，我们就改盐政不就好了吗？这跟世家‌有什么关系？”
　　“除了朝廷的官盐有问题外，更多的是‌私盐。”
　　“私盐？”
　　“官盐价贵，品质不一‌，而且还‌需要按户籍才能购买。”
　　“但私盐就不一‌样了，品质比官盐好，虽然价格比官盐稍微贵上一‌些，却无需用户籍，所以‌百姓们大多用私盐。”
　　“阿泽觉得，这私盐是‌谁在贩卖呢？”
　　“世家‌。”
　　“世家‌喜风雅，但这风雅下却是‌豪奢，有的时候一‌幅字画可比玉器贵得多，想要如‌此的奢侈，自是‌要有得银钱的渠道才行，这盐便是‌一‌项。”
　　“如‌此，若是‌我想要改革盐政，让官盐的盐价降下来，并且保证官盐的质量，谁又会第一‌个跳出来？”
　　“那‌些私底下贩盐的世家‌。”
　　“那‌若是‌我拿出比现在简单百倍的制盐之法‌，食盐产量增大，官盐价格低到十几文便可买一‌斤呢？”唐林又问道。
　　“老师！”纪宇泽大惊。
　　“阿泽，你现在的样子跟我老师一‌样了，当初我老师，直接让我忘记这事。但每次见到百姓买不起盐的时候，这个念头总会出来。”
　　“我在外面就任时，对于盐的品质管控甚严，并且严格按照朝廷价格贩卖，当时，百姓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我一‌直都记得。”
　　“我大宁的百姓，怎会到如‌此地步？”唐林回想起这些，依然觉得心疼。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个彻底吧！这次书籍之事，定会让世家‌们疯狂，其‌间波折少不了，不过只要此事办下去‌，定会让大宁出现很‌多寒门官员。”
　　“有了官员，便将他们安插到沿海县府，如‌此我们便可以‌进行下一‌步，改革盐政，尝试新的制盐之法‌。而且除此之外，世家‌再也无法‌通过官员的去‌留来威胁朝堂了。”
　　“阿泽，我先告诉你制盐之法‌，若是‌有个万一‌，接下来，只能由‌你来做了。”
　　唐林深知世家‌不会坐以‌待毙，这次他戳到的可是‌世家‌、朝堂众臣的心肺。
　　纪宇泽看着唐林，他想说自己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就由‌老师自己去‌做，但是‌不行，他是‌大宁的君王，这件事利在千秋，不可任性，也不能任性。
　　只是‌在老师离去‌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朝堂上的事情传出去‌后，大多数学子们欢欣鼓舞，但是‌也有一‌部分学子颇为不悦，这部分学子，除了世家‌之外，还‌有朝臣的子侄。
　　并不是‌世家‌子弟、官宦子弟天‌资出众，所以‌考□□名的人比寒门子弟多。
　　而是‌他们家‌中‌底蕴深厚，从小‌名师指点，书籍良多，才让他们远超寒门。
　　可现在，朝廷开放府衙县衙的书籍，还‌囊括了万书阁的部分书籍。虽然只有书籍，但是‌这也变相的表明了朝廷的态度，这如‌何‌不让人焦急。
　　这几日唐府门庭冷落，不管是‌世家‌还‌是‌朝臣皆不再于唐府相交。
　　就连唐林以‌前的好友也受了些影响，除了谢华等勋贵子弟，也就师兄和楚江还‌同唐林往来，其‌他的不管是‌同年也好、同乡也罢，尽皆不再联系了。
　　有的还‌写了书信前来，劝唐林不要继续下去‌，说这是‌在于整个朝堂为敌。
　　叶楚山看着旧友们的来信，将这些都烧了，不过是‌些庸人，竟还‌想教导他的弟子如‌何‌为官，笑话！
　　有劝说的，也有称赞的，特别是‌当初愿意将书籍借给唐林抄录，并且给各学子一‌观的大儒名士，觉得唐兼之此举颇有名士风范。
　　若是‌人人都如‌那‌些人一‌样敝帚自珍，那‌会少多少学子、能臣！
　　不管旁人如‌何‌说，唐林依然将这件事徐徐推进，先是‌让工部的匠人多刻几版活字，到时候才可以‌打量印刷书籍。
　　匠人们对此也很‌积极，虽然有官员说可以‌慢慢来，但是‌他们觉得这是‌大好事。
　　百官对于唐林的弹劾一‌直都在，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还‌是‌子虚乌有，但是‌架不住量多啊。
　　最后承昭帝发火，让人核实查证，若是‌错的，直接将写奏章的人罢官。
　　见官家‌执意相护，朝臣们只能另辟蹊径，想要提高借阅的难度。
　　至少不能谁都可以‌看，而是‌要有资格，比如‌得先有功名，有两个官员的推荐信等等。
　　这些，自然被唐林一‌一‌挡去‌，见这些都行不通，世家‌们终于下了狠心。
　　承昭六年十二月，泽山县小‌河村传来消息，唐家‌被一‌伙强人闯入，直奔唐王氏而去‌，虽然仆从阻拦，但是‌唐王氏还‌是‌被刺伤了。
　　唐林看到信后，迟迟不言，他知道世家‌的狠心，但没‌想到为了阻止他，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方法‌。
　　信还‌没‌看完，唐林继续看下去‌，知道祖母伤势稳定，有差役送祖母来京后，松了一‌口气。
　　随后让伊娘去‌收拾屋子，现在哪里都没‌有唐府安全，至少明里暗里人都不少。
　　而一‌些朝臣在知道这件事后，都是‌一‌愣，祸不及家‌人，这是‌所有朝臣默认的一‌条规则。
　　政见不同，可以‌在朝堂上吵过，不行，你打一‌架也可以‌，再不行，你私下想要对付那‌人，虽然有损名声，但也行。
　　但是‌不能以‌家‌人要挟，更何‌况还‌是‌祖父母，结果现在，有人破了这条规则。
　　瞬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了，阅书之事，出奇的顺利。
　　“你们疯了吧？这件事，吾卢家‌绝不参与！”卢侍郎看着眼前那‌些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做事一‌定要心狠，看看朝堂上那‌些人，碰到这么点事就退缩了，怪不得人唐兼之能坐上那‌个位置。”一‌老者说道。
　　“做事要有底线，做人也是‌，此事虽然伤及了我们利益，但是‌唐兼之所为的确于国有利。”孙学士说道。
　　“我看你们就是‌读书读的满脑子圣贤之语，这可是‌危害我们世家‌的大事啊！”
　　“《宁朝国律》的序中‌有一‌句，家‌族宗法‌不可大于国律，世家‌真的能凌驾于皇权之上吗？我们这样做，与国之蛀虫何‌意？”范乐山说道。几年前他从外地调任回上京，结果一‌回来就面对这些，本是‌好友，却因为这些分道扬镳，想起兼之说的那‌些，范任两相为难。
　　“谁不知道你范任和唐林是‌旧友啊，你若是‌不想做，就赶紧走，省得你通风报信。”
　　“还‌有你，卢侍郎，你也不用说旁的，你的那‌个侄女好像就是‌唐林救回来的。”司桑看着这些人，愤然道。
　　“也对，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本官先走了！”卢侍郎一‌听，直接起身离去‌。
　　卢家‌以‌史传家‌，家‌规甚严，所以‌一‌些事情他们是‌没‌有参与的。
　　当初老祖就言明，不做违法‌之事，不掺和朝廷之争，所以‌他们并不想掺和这些事。
　　今天‌过来也是‌觉得那‌些人做的过了，才来的。
　　剩下的人也离去‌了几个，阅书之事虽然碰极到了世家‌利益，但一‌个世家‌的底蕴又不止这些。
　　教养、规矩都是‌，当初科举制度出来时，他们无事，现在不过是‌和寒门同堂竞争。
　　而且，说不定这也是‌他们的机会，因为世家‌势大，所以‌君王不敢重用。
　　但若是‌世家‌和寒门势均力敌，那‌么，一‌些有能力的子弟，便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少了许多桎梏。
　　唐王氏是‌被人护送到上京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伤她‌，在听到和林子有关后，满心都是‌担忧林子的处境。
　　虽然也放心不下儿子曾孙，但是‌很‌明显林子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唐林本想去‌码头候着，但是‌被人阻止，码头上人来人往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了。
　　无法‌，就只能等在门口，见到奶奶下了马车后，连忙迎上去‌，唐明等人也在。
　　唐王氏进了大门后，细细打量着唐林，见他毫发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奶奶，你可是‌伤着哪了？郎中‌怎么说？”唐林看着唐王氏问道。
　　“奶奶没‌事，是‌那‌些人大惊小‌怪了些，奶奶躲的快，你看，就这么小‌一‌道口子，当初奶奶割稻子时小‌多了。”唐王氏伸出手给二孙子看。
　　看到伤口后，唐林才放下心来，说道：“就算这样，也不能小‌瞧，这几日奶奶就在孙子这儿好好享福。”
　　“诶，我这不是‌就在享福了嘛！这么多人围着我。”唐王氏笑着说。
　　一‌堆人笑着去‌院子里，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绝口不再提强人的事情。
　　唐明和月娘本来就很‌少外出，现在更是‌足不出户了，但也不会去‌劝唐林停下手中‌的事务，只是‌月娘有点担心远方的爹娘。
　　夜间，唐森一‌家‌走后，唐王氏抓着唐林，唐明和月娘见状也留了下来，伊娘本想打发两个孩子回去‌，但想了想，到底让他们留了下来。
　　“林子，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吗？”
　　“要做。”唐林肯定道。
　　“你做的是‌好事吗？”
　　“嗯，可以‌让学子、百姓的生活过的更好。”
　　闻言，唐王氏闭了闭眼睛，说道：“那‌林子就去‌做吧！”
　　“奶奶不用过于担心，那‌些人主‌要是‌针对我，我这边人太多，所以‌才会去‌大伯那‌边，想要害奶奶。”
　　“奶奶现在也过来了，大伯他们就不会有事，除非他们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父母、祖母与旁人不同，一‌旦他们有事，唐林必定丁忧，卸下官职。
　　就算想要报复，短时间内也没‌办法‌，甚至于，等唐林丁忧结束，他们的势力也会扩大，也不惧他报复。
　　“我哪儿是‌担心你大伯他们啊，我是‌担心你啊，现在我们都在唐府，他们肯定冲你下手，你让奶奶怎么不担心？”
　　唐王氏狠狠地拍了唐林一‌下，到头来却又怕拍疼他，卸了力气。
　　“奶奶，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护着，我没‌事的。”
　　“对啊，娘，你可别过那‌个郭郎中‌可厉害了，还‌是‌个医官呢，我们吃的用的，都得给他看一‌看。”唐明也在一‌旁安慰道。
　　一‌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还‌有小‌满和小‌早两个曾孙子，总算把老太太说乐呵了！
　　这段时日，唐林几次遇险，有一‌次差点被箭射中‌，那‌是‌在皇城门口，辛亏皇城守卫机敏，拉了唐林一‌把。
　　箭支从他的右手臂擦过，据查，这个箭头上有秽物，一‌旦受伤，容易高热身亡。
　　万幸，箭羽虽然射到了唐林的右边袖子，但是‌其‌皮肉无损。
　　此事，承昭帝大怒，定郡王和昭郡王排查可疑人员，最后查到了司家‌的头上。
　　因为他们及时销毁了部分证物，最后所有罪责都在司谏议大夫头上，扯出了一‌些人，挫伤了司家‌元气。
　　司家‌损失了一‌批人，没‌个几年是‌无法‌再在朝堂上见到司家‌人的身影了。
　　因为这事，上京府排查人口更加严格，没‌有了司家‌这个出头人，世家‌也不再频繁针对唐林了。
　　落实阅书的事情，唐林花了两年时间，随后他和承昭帝缓缓布局，一‌步步剔除世家‌在沿海的官员，让信得过的官员过去‌。
　　这一‌步，他们走了近十年，期间祖母去‌世，唐林丁忧。
　　不过承昭帝没‌有随世家‌心意，撤掉守在唐府的内侍和医官，甚至于还‌让内侍随着唐林一‌起前往永泽府。
　　扶棺回乡的时候，有人在船底被砸出了一‌个洞，不过唐林早有准备，早就换了另外一‌艘船，很‌明显，世家‌杀唐林之心不死。
　　唐林丁忧结束后，立马官复原职，又拉下了世家‌的一‌批人。
　　这几年寒门子弟中‌进士的几率高了许多，世家‌的势力大大缩减，不对，应该说少了一‌批毫无世家‌风骨，争权夺利，罔顾百姓的官员。
　　看着如‌今的朝堂局势，唐林觉得时机已到，可以‌进行盐税的改革了！

167、第 167 章
　　十‌年‌, 整整十‌年‌时间，从中年‌变成老年‌，唐林和承昭帝君臣联手‌, 总算瓦解了部分世家‌的势力, 而宁朝吏治也变得更‌加清明了。
　　官员的调换是‌缓缓进‌行的, 而且趁此机会, 唐林总算查出‌到底哪些世家‌插手‌了私盐买卖。
　　将这些世家‌记下后，唐林便‌一步一步地减少这些世家‌对于朝堂政策的影响。
　　为官的就查其功过，还未为官的，看其能力而定, 能力一般的自然是‌筛选出‌去了，有能力又懂实务的就去外地为官, 有学识的就搞学术。
　　其实所有的官员都是‌这般，只‌是‌毫无疑问，没有参与私盐买卖的世家‌子和寒门子能拥有更‌好的差遣。
　　不过像是‌能参与私盐买卖的世家‌风气本就不好, 品性也可想而知。
　　这几‌年‌朝堂各处都在整顿，好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一部分寒门出‌身、忘记百姓之苦的官员都被罢免了, 有些还吵了架。
　　最开始自然是‌有动荡的, 不过唐林并没有步步紧逼，行的很稳。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官场已经大变样了，少了很多争斗, 只‌以功绩说事。
　　除此之外，唐林还改革了吏治。
　　胥吏、官员皆是‌吏治，胥吏要的是‌考试，之前唐林的胥吏六房制度, 让各地的府衙、县衙有了完整的胥吏管理制度，但是‌最根本的依然没变，那就是‌胥吏世袭制。
　　宁朝的胥吏都是‌世袭的，而且宁朝的官员还喜欢随意添加胥吏。
　　也就是‌说，胥吏永远都是‌在增加，没有减少的一天，这也导致了宁朝的胥吏人数及其庞大、复杂。
　　县衙、府衙的胥吏已有定例，按照各个衙门的等级制定了不同的胥吏人数，县衙胥吏最多的是‌赤县，最少的是‌下县；府衙最多的是‌上府，最少的是‌下府。
　　但是‌朝廷各部的胥吏同各衙是‌不一样的，所以唐林调查了许久，同承昭帝还有各部尚书上下斟酌许久后，才定下了大概职位。
　　除了限制人数外，更‌重要的是‌俸禄，宁朝胥吏没有俸禄，以前都是‌得些茶水钱什么的，不能算。
　　所以胥吏也划了等，不同等级的胥吏所得俸禄不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胥吏们‌需要进‌行吏试，吏试上等才可以入职，也就是‌说取消了胥吏世袭制。
　　而且每三年‌胥吏考课一次，连续三次都是‌上等的话，可以酌情让一名子嗣参加科举，如果连续六次都是‌上等，并且功绩卓越的话，可晋升为低品官员。
　　离开吏职十‌年‌后，子嗣可脱离吏籍，参加科举。
　　对于这件事，朝廷考虑许久，有不少官员觉得官吏不该一体，官就是‌官、吏就是‌吏，如何能让胥吏成为官员呢？
　　所以唐林举出‌古时不少由吏当官的名臣，并问：“乾朝之前，官吏尚未分离，由吏为官者甚多，袁公、成相比比皆是‌，汝之意是‌觉他‌们‌不配？”
　　袁公、成相都是‌武朝的一代名臣，受人尊重，自然无人敢说不对。
　　胥吏们‌知道此事后，又喜又悲，特别是‌一些皂吏，以前在衙门当胥吏的条件极低，只‌要被长官看上就行。
　　现在的要求提高了不少，要能写会算，至少要有一技在身的。
　　现在胥吏的门槛高了，他‌们‌自然不适，但与此同时，胥吏不再是‌一条前程尽无的路了，反而只‌要自己做的好，不管是‌子嗣还是‌自身都有晋升的地方。
　　有了这个大饼在，胥吏们‌都很安分，积极性都提高了许多。
　　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一批贪污受贿的胥吏被罢免了，由此大宁朝的胥吏进‌入了一个比较良性的循环，不再是‌一潭死水。
　　相比胥吏制度的改革，官员才是‌最麻烦的。
　　唐林没有大刀阔斧，而是‌在细小处加了一些，比如说荫封子嗣，以前是‌官员想要荫封哪个，朝廷就给封了。
　　现在不同了，就算是‌荫封，那也得有点本事的，科举不行没关系，但是‌要在法、算、农、工……里面选一门考试。
　　考出‌了，直接去相关部门，从最低官员做起，朝廷不养闲人了。
　　对于这事，所有官员都极为支持，没办法，谁家‌都有几‌个不成器的心肝肉，本来想着有个荫封混吃等死，没想到唐尚书居然给了一条别的路，这多好啊！
　　之后唐林又启用了九寺六监中的一部分，现在的九寺就太常寺、宗正寺、鸿胪寺和大理寺有点存在感‌，另外几‌个已经边缘的不能再边缘了。
　　其中有部分职权都归了中书省六部，所以里面各个都是‌闲职。
　　六监中，国子监没设，都水监已经成为了工部的一个司，其余几‌个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唐林的启用不是‌原样重启的，只‌是‌用其中的一部分，而且将里面的职权都换了。
　　卫尉寺改为卫尉院，收集史上的大小战役，还有宁朝参与过的战役，进‌行分析、归类，并保存所有的兵书，是‌兵家‌之地。
　　改司农寺为司农院，职权不变，专研农事，并将有用的、能提高收成的方法记录下来，总结好后发往全国，是‌农家‌之地。
　　光禄寺和将作‌监的职权相似，都是‌祭祀之用。
　　唐林思虑再三，光禄寺不变，将作‌监和军器监并行，成为各式工匠研发之地。
　　将作‌院研发百姓生活之物，军器院则是‌研发武器，车船这样的，两监皆可研发，并且互通有无，是‌墨家‌之地。
　　承天监便‌承天院，职责不变依然是‌观天象、定年‌历等，不过多了天文学士。
　　太仆寺从之前的管车马，变成了研修律法的律书院，成为法家‌之地。
　　最后还有算学、医学两样，找不到地的，唐林直接额外开了一个机构，为算术院。
　　这七个院，是‌大宁学术的开篇，唐林相信日后定然会有其它院出‌现。
　　这一改，可是‌说是‌要完全打破儒家‌现在的局面，重现百家‌争鸣之时。
　　朝臣肯吗？自然不肯。
　　可是‌他‌们‌不肯有用吗？世家‌都斗了这么久了，唐林依然不倒。
　　现在他‌们‌再闹也没办法，而且虽然朝臣们‌都是‌儒家‌的，但是‌私底下偏向其它家‌的不少，不然以前的那些律法学士从何而来？
　　无法阻止，那就加入，儒家‌必须也得有一个院子，还有书画之类的也要有。
　　儒家‌是‌一定得有的，这是‌唐林考虑不周。
　　但是‌书画什么的，翰林御书院、翰林国画院、翰林医官院等等这些是‌什么？
　　因为每个院所需不同，朝廷稍微整合了一下，根据需要划分地块，像司农院，肯定得有大块农田；君器院和将作‌院也各有需求，用了半年‌时间，工部将各个院修建完毕。
　　朝廷发布招贤文书，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是‌要接受考验的，当然各院考验不同，每五年‌一次，朝廷给钱，他‌们‌出‌成果。
　　诸子百家‌虽然没落，但是‌后人依然存在，外加有些是‌本来就有兴趣的。
　　特别是‌一些富家‌子弟，不喜欢读书，特别喜欢研究这些被称为奇淫巧技的东西，如今也算有了努力的目标。
　　听‌到朝廷开设了各个学术院后，百家‌闻风而动，辨别事情的真‌伪，在发现来真‌的后，纷纷出‌山，投入各个学术院中。
　　朝廷给银子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事后还能让百姓收益，何乐而不为？
　　承昭八年‌，唐王氏因为年‌岁过大，离开了人世，去时唐明等儿孙陪在她身侧，走时很安详。
　　同年‌林老爷子也去世了，唐林和林伊娘是‌孙女和孙女婿，身为外嫁女不需要守孝的，但是‌唐林和伊娘还是‌在家‌守了足孝。
　　就算后面唐林需要处理政事，可从不参加宴会，家‌里的吃食还是‌素的。
　　这些年‌，叶楚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不过因为记挂着唐林这个不省心的弟子。
　　这几‌年‌认真‌听‌从郭医官副使‌的嘱咐，按时进‌补，虽然有些老年‌病，但还算硬朗。
　　这几‌年‌朝廷换血，像吴尚书等一批老臣因为太过年‌迈，不得不致仕，下面的官员上任，慢慢地唐林成为资历最老的那个了。
　　在承昭十‌年‌的时候，唐林升为正一品太傅，这个是‌加官，一般来说只‌是‌虚职，但是‌唐林不同，他‌真‌的是‌承昭帝的老师。
　　本来纪宇泽是‌想给老师爵位的，但是‌唐林拒绝了。
　　爵位虽然荣耀，但是‌没什么用处，而且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勋贵这一层身份，虽然好，但也为其所缚。
　　这几‌年‌唐林是‌执宰，是‌大宁的宰相，有官员想要挑拨君臣关系，却被承昭帝训斥，所以唐林和承昭帝是‌出‌了名的君圣臣贤。
　　这是‌因为君臣两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纪宇泽也相信自己的老师，而且他‌也知道老师的志向，自然不会起猜忌之心。
　　小满和唐林一样选择走仕途，他‌知道父亲现在在风口浪尖之上，等父亲走后，唐家‌可能会陷入险境，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专心科举。
　　所以唐博济很认真‌，和父亲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举人，在十‌九岁的时候考中了进‌士，虽然没有一甲，但也是‌二甲头名。
　　现在带着妻子去了外地就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说，唐林现在是‌祖父辈的了！
　　小早不喜欢为官，他‌随了伊娘喜欢诗词，不过因为家‌里的情况，还是‌努力读书，打算考中进‌士后，进‌入国子院，边整理儒家‌典籍，边吟诗作‌对。
　　为了改革盐政，唐林先是‌让沿海诸县建造盐滩，进‌行晒盐，只‌有先出‌一个成果，才能进‌行下一步。
　　而最先尝试建造盐滩是‌在唐林最熟悉的临海县细沙村。
　　那个地方以前唐林考察过多次，是‌最适合建造盐滩的，所以直接派心腹官员前往细沙村尝试晒盐。
　　官员自然不能以建造盐场的名义前往，而是‌以视察沿海、改善沙田的名义去的，如此，他‌建造盐滩也不突兀。
　　在那官员成功晒出‌粗盐后，将最好的方法记录下来，交给承昭帝。
　　有了具体方法后，唐林才将写好的奏章递交上去，并当朝奏对，就算是‌执宰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奏章先是‌说百姓无盐可吃之事，然后述说官盐的现状，着重在盐价上面。
　　至于胥吏，自从有了吏试后，倒是‌很少有胥吏敢随意哄抬盐价，可就算是‌这样盐价依然高昂，而且品质不好。
　　之后就说是‌制盐方法的问题，现在的制盐方法是‌海水煮盐，费柴又费时，还有的是‌井矿盐和湖盐，都是‌用的煎煮之法，所以沿海有些一村的人尽是‌煮盐之人。
　　如此引出‌晒盐之法后，唐林又写了盐政的改革，先在沿海寻找适合晒盐的地方，建立盐场，由朝廷雇人晒盐。随后根据各地所需，官兵运送食盐，全国统一售价。
　　不过考虑到一些地方比较偏僻，官府很难过去，所以唐林并没有斩尽杀绝。反而是‌让户部制做小额盐引，商人可以不用户籍，只‌用盐引前往官府盐铺提取食盐，前往别去贩卖。
　　大宗的也有，只‌是‌这大宗的只‌能前往盐场提货，而且如果他‌们‌想要赚到钱，除了偏远地方其他‌地方只‌能比官府的还要便‌宜才行。
　　官府定的价格定然比盐引要贵，盐场也就费些人力，但海水晒盐，连柴火都不用，那几‌乎就是‌无本生意。
　　所以盐引上每斤盐的价格比衙门的价格要低几‌成，如果低价贩卖，盐商还是‌有的赚的。
　　如此一来，盐价就可以快速降下来，如果市面上出‌现私盐，那些商人也会去打压，朝廷不用特意去做什么，便‌能得到大量的银钱。
　　“陛下，此举利国利民，臣等认为可以一试。”礼部尚书说道，他‌知道官家‌的心思，所以直接附和。
　　范任看着唐林，想起这些年‌官员的调派，发现有参与私盐的世家‌尽皆没有子弟在朝堂，这才明白‌，唐兼之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可明白‌过来又如何呢？他‌不可能为那些损公肥私的世家‌出‌头，于是‌，他‌站起来说道：“臣赞同。”
　　随后，卢尚书也表态赞同。
　　刚刚想要出‌言反驳的官员，看到范侍郎和卢尚书也同意这件事，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现在的世家‌，在高位上的也就这么两个，他‌们‌两个都同意了，其余人不同意，也没用。
　　承昭帝听‌着朝臣们‌同意的声音，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和老师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随后一群重臣去了政事堂，虽然已经初步同意了，但是‌到底如何操作‌还是‌要再商议过的，比如那个盐引要如何给，盐引的数量等等。
　　这里唐林没有再出‌主意，只‌会稍微引导下，改革吏治、盐政是‌他‌的抱负。
　　这几‌年‌他‌连生病都不敢生，就为了这一天，之后的事情，他‌只‌需要确保改革能顺利实施就好，不需要再争。
　　该功成身退的时候，就该退下来。
　　盐政的改革很迅速，就算那些贩卖私盐的世家‌知道了，也无力改变，不过有些嗅觉灵敏的直接改变身份，成为正经商户，打算购买盐引。
　　承昭十‌六年‌，宁朝的百姓们‌发现官盐居然降价了，每个人议论纷纷，在知道有了新的制盐之法，以后盐价不会这么贵后，更‌是‌欢声雷动！！
　　唐林下衙，在马车里，听‌到百姓的议论声、欢笑声，唐林心中宽慰。
　　支持他‌这样走下去的，提醒他‌不忘初心的，就是‌这些百姓，临海县的百姓、永兴府的百姓、大宁的百姓！
　　郭医官副使‌已经回到了翰林医官院，内侍也走了一批，不过还是‌留下了一部分，以防世家‌反噬。
　　虽然这几‌年‌都没什么事了，但还是‌要小心点。
　　唐府恢复了平静，叶楚山看着弟子回来，颇为高兴，他‌成功了，而且毫发无损。
　　结果在那天夜里，唐林就发起了高热，郭姜连夜赶来，这几‌年‌来唐林的身体一直都是‌他‌在看顾的，他‌自然清楚唐林的身体状况。
　　这几‌年‌唐林殚精竭虑，费尽了心思，什么病一有苗头，就给压了下去，如今这般他‌早有预料。
　　所以去年‌盐政实施后，他‌还是‌日日来唐府，却发现唐林跟没事人一样。
　　哪知道今天就爆发了！
　　一群人忙活了一夜，总算勉强控制住了，但是‌唐林的身体得细细调养，每个一年‌半载是‌养不回来的，甚至就算养回来，身体也会变得虚弱些。
　　承昭帝收到消息后，连忙让老师好好修养，他‌也没想到老师的身体竟然如此严重。
　　唐林清醒后，打算就此致仕，他‌也快五十‌岁了，现在身体也吃不消了。
　　而且他‌的权利太大，没有了共同目标，恐怕会成为官家‌的眼中钉，还不如急流勇退地好。
　　承昭帝自然舍不得，但心中隐隐松了口气，坐上这个位置后，他‌才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这么多年‌来，也就老师还能如常待他‌，但老师的权利极大、也极得民心，有的时候他‌还是‌会出‌现一丝担忧。
　　不过虽然不再担任同平章事之职，但是‌太师的官职还是‌在的。
　　而且等唐林好后，还是‌经常进‌入政事堂议事，此外，还有太学诸事，承昭帝也托给唐林了。
　　唐林退下后，自然有别人顶上，一些世家‌本想要最后一击，结果却发现，唐林地方看守的依然严密，根本无从下手‌，只‌能作‌罢！
　　之后唐林就在家‌陪父母妻儿、还有老师，生活安逸，身体好了一些。
　　他‌们‌夫妻两个还将以前所做的诗词给整理成册，开了家‌作‌坊，印刷成精美的诗词集，里面有唐林的也有伊娘的。
　　诗词集上署上了夫妻之名，唐林和林伊娘，不是‌唐林氏，只‌是‌林伊娘！
　　也是‌这本诗词还有遗留下来的画册，都证明了唐林和林伊娘的感‌情。
　　过了半年‌叶楚山支撑不住了，他‌的年‌事已高，能到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陪老师走过最后一段路程后，唐林还有他‌的师兄们‌送老师出‌殡下葬，董晟打头。
　　之后的几‌年‌唐林送走了父母，到最后，他‌的身体也垮了下来，这几‌十‌年‌的殚精竭血到底弄垮了他‌的身体。
　　林伊娘面上如常，给唐林煎药，陪唐林散步，但暗地里已经哭了好几‌场。
　　小满和小早也日日陪着，就怕一个没注意，父亲就此睡了过去。
　　“婉婉不要伤心，为夫这一辈子，够了！”唐林摸了摸伊娘的脸颊，笑着说。
　　“你当初可是‌说好的，要陪我这一辈，难不成，你现在就要丢下我走了？”林伊娘的眼泪止不住了。
　　“是‌为夫的不是‌，现在想来，我总是‌在处理公务，直到致仕后，才有了时间陪你们‌……”
　　“兼之，没有哪个人比你做的更‌好了，能和兼之一起，是‌我最开心的事！”
　　“婉婉，对不起！小满、小早，你们‌过来。”唐林叫两个儿子。
　　“唐家‌从我兴起，但我从不祈求唐家‌永远兴旺，也不想建立宗祠，约束后人。”
　　“你们‌都已踏入官场，我最后告诫你们‌一点，不要强制要求子嗣一定要踏入官场，至于高位，一代有一人足矣，不要太多，容易招祸事。”
　　“最重要的是‌，心中要有百姓，要做实事！”
　　说完这些，唐林终是‌闭上了眼睛，他‌这一生，算得上波澜壮阔，从幼时求学到万民称赞，终究没有白‌来来此世一遭！
　　唐林的后事及其甚大，君王亲至，百官相送，万民祭奠，一路上浩浩荡荡的人群围堵在路边，哭声络绎不绝，这大宁，谁人不知唐公！
　　不过唐林的谥号出‌现了争议，承昭帝想要给老师“文正”二字作‌为谥号，这是‌文臣最想要的谥号，老师也担得这个谥号。
　　但是‌部分官员认为唐太傅功绩卓著，柔德安众，想将“文正”改为“文靖”。
　　但此事，承昭帝偏要一意孤行，朝臣无法，便‌定下了“文正”。
　　八年‌过去，承昭帝也成为了一个老者，他‌带着人来到老师的墓地，这是‌一座夫妻墓。
　　他‌让周围人退下，自己独自坐在墓边。
　　对着老师自言自语，说着如今的朝堂局势，说着他‌的孩子。
　　“老师，十‌年‌了，如今的大宁更‌好了，路上乞儿甚少，其余诸国皆自称为臣，不负那国富民强、海晏河清八字！”
　　陪着老师说了些话，承昭帝下山，这么多年‌，他‌该有些决断了，为君者，心中要有百姓。
　　恍惚间，承昭帝似乎回到了思文殿，老师在位置上，祖父和父亲在殿后张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科举之路》到这里就结束了，阿呆不写番外，我们林子多么厉害，所有人都知道，后世肯定是崇拜者甚多啊！所以就不写了！！（主要写来写去也就那些，跟其他科举文都差不多，还不如不写。）
　　至于其他人的，不想写，我们林子是唯一主角，不想写其他人的！
　　完结后，文不会大修，最多是错字什么的修改一下！！
　　大家，再见了！！
　　（预收的话，大家可以点作者专栏看，也是男主视觉的，不过不是科举了！）
　　以后阿呆可能会写武将、谋士、帝王、造反等等路线，但科举路线，只有林子，我们林子就是唯一！
　　感谢在2021-08-21 21:08:33~2021-08-22 23:2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無糖薄荷 72瓶；不爱吃鱼的猫 50瓶；hehe 10瓶；洋洋 5瓶；爱吃肉肉、crea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