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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活腻了
作者: 雾卷扶桑

简介:
　　【预收文+++ 游离痛痒 +++ 求收藏！！！】
　　宋之鱼父母早亡，从小辗转在亲戚家中长大。
　　养出了一个，比鸡还小的胆子和有问必答的软弱性子。
　　高考完捡到一本小说，熬夜看了一半，第二天睁眼就穿到了书里。
　　书里男主有钱霸道不讲理，女主贫穷温柔不服输，两个人虐身虐心地虐了几百章，看得人心肺都炸了他俩还纠缠不清。
　　但这一切跟宋之鱼都没关系。
　　因为她遇见的是男主的弟弟，陆燃。
　　一个将会在男主25岁生日当晚死去的短命鬼。
　　***
　　穿到一本根本没有自己姓名的书里，宋之鱼甚至不知道自己穿书了。
　　直到在放学路上偶然撞见一位的少年，成了她后桌。
　　圆寸带痞，脸上带伤，眼角下侧贴着的创口贴掉了半边，一身桀骜压不住矜贵：“我叫陆燃，你叫什么？”
　　从这天开始，宋之鱼的人生就像走了霉运似的，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个煞星。
　　再一次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宋之鱼躲在无人的角落赌气，喃喃自语：“再忍一个月就好了，下个月他就死了..”
　　因为不放心追出来的陆燃：“……你活腻了敢咒我？”
　　第二天。
　　活腻了的宋之鱼一睁眼，成了陆燃。
　　“……”
　　她说的活腻了，不是这个活腻法啊啊啊啊啊啊！！！！！
　　有问必答x 有仇必报
　　大概就是一个，大坏蛋温暖小仙女的，沙雕小故事吧。

　　立意：热爱生命，浪漫永存。
　　一句话简介：她救了我，我当以身相许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 甜文 || 穿书 ||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之鱼、陆燃 ┃ 配角：卫冕、柯怡、许归舟  ┃  其它：


1.初见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高而远的天幕是鲸的皮肤，水珠一滚，就成了撕裂的云。
　　凛冽呼啸的寒风带着粗糙颗粒感，打在脸上刮得像是能豁开血口。
　　二楼教师办公室的窗户留了一口透气缝隙，顺着向下看，有限的视野里满是陌生的制服。看不清的面容和身影，瞋痴喜怒像苍天的树，处处都是生机。
　　最靠里的桌子上，风带起不知道谁的作业，一页页地翻。
　　脚下细微的震颤对应着教学楼外那些有力的跳跃，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害怕。
　　宋之鱼垂着视线，冻木了的脸上平静到有些漠然。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却依旧没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五天前，她刚结束高考。
　　靠着从小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钱，刚从亲戚家搬出来，正要开始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可谁能想到第二天一睁眼，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人家里。
　　那一家人依旧叫她宋之鱼，依旧对她避如蛇蝎。
　　如果不是实在认不得脸，她几乎以为是时光倒流，自己一梦又回到了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
　　在那个家醒来以后，宋之鱼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硬塞了行李马不停蹄地送到另一个城市，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在哼哧晃悠的高铁上她去过一次洗手间，在那片薄薄的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脸。
　　与记忆里的分毫无差。
　　只在右边眼皮上多了颗小痣，朦朦胧胧带着点悲戚的脆弱，提醒着，这不是原来的世界。
　　……
　　“那个该死的臭小子又没来！这才开学几天啊就敢旷我的课！是我最近对他太好了是吧？！”
　　压着火的女声顺着办公室开着的门飘进来，言语间的暴怒令人咋舌。
　　“什么别生气，我现在气得都要吐血了还别生气！我跟你说，你现在立马打电话给我找！”
　　“找到了就地给我按着，我今天抽不死他我就不姓林！！”
　　“……”
　　来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办公室，满面怒容在对上宋之鱼的那一刻，有一瞬的停顿。
　　拿下手机，稍稍掩了一下，“宋之鱼？”
　　宋之鱼有点怂她的高嗓门，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礼貌，无措又局促地补了个招呼，“老师好。”
　　温软嗓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林涵略点了点头，再度将手机贴在耳边，“好了！我这边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你马上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翻出来！”
　　说完也不管那边的人怎么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她这边才刚安静下来，隔壁桌的老师就来调侃，“怎么了？太子爷又跑了？”
　　“……”
　　火上浇油也没这么及时的。
　　林涵生性要强，就算是无意的刺激也觉得自尊心受损。
　　刚下的火隐隐又有复燃趋势，太阳穴一张一合，烦躁地甩了甩手，“现在别跟我提他，我怕我控制不住！”
　　那老师嘿嘿笑了两声，倒也真的没再继续往下说。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涵站在原地拢了拢耳边短发，视线重新回到了一直当空气的宋之鱼身上，“啊，你..”
　　个子偏小的女生文文静静，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就抬起了头。
　　这么冷的天气身上衣服却单薄，冻得微红的小脸和长发衬得人有种病弱的透明感。
　　看人的时候大概是有些害羞，视线略微闪躲但盖不住眼型漂亮，尤其是眼皮上那颗痣，一看就能留下印象。
　　老实好看的孩子谁都喜欢，林涵火气稍霁，语气也就没那么硬，“宋之鱼，我是你班主任。”
　　林涵为人和她的行事作风类似，半点虚的都没有，“这个时间点转学的人少，课本什么的都备好了吗？”
　　现在是三月份上旬。
　　宋之鱼来之前检查过原主的书包，里面是高二的教材，和她原来学过的一样。按照时间推算，正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
　　“备好了。”
　　“那现在去班上，我给你安排座位。”
　　林涵转身出去，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来，“哦对了，我叫林涵，一大早的都给我气蒙了，等下你去同学那里要一下我手机号，以后请假什么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信息不行。”
　　宋之鱼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稍一晃神林涵又道，“还有班级群，叫人把你拉进去，偶尔我会在里面通知消息。”
　　***
　　帝都十一中学，都内名气顶尖的公立高中。
　　其中原因一半自然是因为师资力量雄厚学霸成堆，另一半也是因为这里面二世祖众多，一个比一个背景雄厚。两股势力相交，堆起了这所名校的软硬实力。
　　然而这一切宋之鱼都不知道，她作为一个被安排摆布的人，面对什么都只能接受。
　　出了教师办公室，专属年轻人的喧嚣和生机更甚。
　　宋之鱼跟着林涵一路走到七班门口，收获了一大片好奇目光。
　　林涵站上讲台，简单地介绍过后，给宋之鱼指了第一组倒数第二桌的位置，说是等两星期月考后再好好调整。
　　宋之鱼顺着她的话往后一看，最后一桌是空着的。
　　和其他同学堆满了书本试卷的桌子相比，那一张桌子干净得实在扎眼，宋之鱼估摸着是没人坐。
　　新晋同桌是个高挑漂亮的女生，见到她来笑眼弯弯地递了颗糖过来，嗓音明媚带着点娇，“我叫吴莹莹，你叫什么？”
　　宋之鱼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闻言也露了个笑脸，轻声道，“我叫宋之鱼。”
　　-
　　作为一个刚高考完，人生知识储备量最巅峰的时刻，宋之鱼心神恍惚，一整天没怎么听课也不觉得着急。
　　她鲜少有这样紧绷又放松的时候，像是还没从梦里醒来，灵魂还飘在空中。
　　浑浑噩噩地待到放学，顺着人潮往外走。
　　新家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街，再过一条长巷，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街上站满了结伴逗留的学生，宋之鱼一人穿行，凭着记忆来到巷口。这一带学生多，嘈杂热闹是必然的，但这块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宋之鱼想着心事，也没注意到这份不寻常，拐过弯，就这么一脚踏进了少年的纷争。
　　狭长的巷弄里沉着积年累月的老旧空气，两边都糊着最粗糙的水泥面。
　　稍宽的裂缝里顽强地长出了野草，墙角青苔覆着露出的红砖，不知来源的水滴由上而下蜿蜒着，无声而粘稠地滚入地面。
　　在这之前，高低站着三五个年轻男生，个个都叼着烟。腾起的烟雾模糊了面容，却遮不住那稀稀拉拉的笑声，和满地倒得歪七竖八的人。
　　最中间的位置，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在这光线极差的环境里，唯有一段苍白的下颚引人注目。
　　神态自然地蹲在一个脸上糊满了鼻血的人旁边，就像完成了狩猎的黑豹般优雅自矜。懒懒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宽大，骨骼匀称，修长白皙的指间烟草淡雾缠绕着，美如画卷。
　　然而就是这么一只漂亮的手，倏然抬起，手背朝侧，零散烟火带着火星掉下来，拍得人脸啪啪作响。
　　伴随着这犹如羞辱的清脆声响一同响起的，是一道沙哑的低沉烟嗓。
　　带着浓重的恶劣趣味，像是在笑地挑衅着，“还来么？嗯？”
　　长巷，残阳，砖瓦，水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少年的背景，宋之鱼眼里就只剩下他手里的那一抹火星。
　　要戳着脸了，要戳着脸了啊！！！
　　她想象中烟火烫到皮肉发出的嗞啦焦声，或许还会有熟肉的气味..
　　毛骨悚然之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步。
　　这一刻，黑衣少年倏然抬眼。
　　长巷上禁止攀爬的碎玻璃折射着落日余晖，落了一长道光斑在他脸上，七彩锋利。鸦羽长睫微眯了一瞬，牢牢地锁定着她的身影。
　　深棕色眼眸冷而凶悍，毫无遮掩的不耐和戾气透过半条长巷精准地打击到心脏的位置。
　　像是被大型食肉野生动物盯住，宋之鱼呼吸一窒，本能求生地跑出了这块是非之地。
　　身后有人下意识想追，才刚迈开步子，微戾嗓音伴着轻轨过路的轰鸣，轻飘落下——
　　“站好。”
　　-
　　受身家性命威胁影响，宋之鱼这一路跑得十腿里有六腿都不在地上，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生怕那个黑衣煞神追出来把她和地上那些凑一堆。
　　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条街外，狼狈得像死过去一遍。
　　这身体素质极差，倒是和原来的她一模一样。
　　宋之鱼捂着肚子缓了几分钟，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烤面筋摊前。
　　摊子后面的中年大叔正一脸微妙地瞅着她，像是怕她就地倒下碰瓷。
　　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又往前走了几米。恰好前方便利店自动门开，宋之鱼想都没想，直接就躲了进去。
　　正是放学的时候，店里人不算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闹着挑零食。
　　宋之鱼躲开人群走到人少的文具区，掩饰性地拿了支中性黑笔在试纸上划了两道。
　　毫无亮光的颜色，如同长巷里少年的惊鸿一瞥，暴躁桀骜，处处锋利处处透着危险。
　　宋之鱼毫无犹豫，转拿了两支水雾蓝的圆珠笔。
　　那群人堵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虽然看那架势已经是收尾阶段了，但宋之鱼一点都不想再碰见那场面。
　　磨磨蹭蹭地在店里又逛了好几圈，直到身边人一点点减少，生怕老板觉得她可疑，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柜台前。
　　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心理压力让她有点难受，宋之鱼手里攥着几支笔和一本稍厚的硬皮笔记本，圆润的指尖稍稍濡湿，印着五个一半一半的指纹。
　　垂着眉眼，正想着速战速决，前方忽然落了道阴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喑哑低沉的烟嗓，淡淡的颗粒感夹杂着两分火气，却依旧撩得人耳根发麻。
　　“你十一中的？”
　　宋之鱼顺着声源往上看，等彻底看清人的时候小心脏突地一跳，不止耳根发麻，连头皮也麻了。
　　一步之遥的距离里，稍窄的货架尽头明晃晃地站着那位黑衣煞神，双手插兜，正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煞神个子高挑，身材修长，干脆利落的圆寸让他精致又硬气的五官全线暴露。
　　因为稍微低了头的关系，立起的风衣衣领挡住了他的下巴和鼻尖，只剩一双眼尾稍窄的桃花眼，非但没有一点多情的意味，还冷得像时时刻刻都在放刀子。
　　这位阎王爷..
　　刚才宋之鱼忙着逃命没能仔细看他长相，忽然近距离受到冲击，吓得只想赶紧找个地缝儿钻起来。
　　实在是太凶太吓人了！
　　她长久的沉默让气氛逐渐变得古怪，男生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本就冷硬的语调又重一分，听起来就像是特地过来找茬地般地凶她，“我问你话没听见？”
　　宋之鱼这才反应过来这阎王刚才的确是问了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也没胆子骗人，藏着嗓音答道，“是十一中的，听见了。”
　　飘在空中的声音很小，温温软软的却不过分，只一瞬就消失了。
　　少年脸色稍霁，又说，“手机没电了，帮忙买包烟？”
　　宋之鱼：“……”
　　这是什么新型敲/诈方式？还挺客气的？
　　宋之鱼虽然抠，但一想到他在巷子里的那副狠戾模样，觉得自己只是损失一包烟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忙不迭点头同意。
　　达成共识后，阎王也没多话，直接走向柜台，看都没看老板背后满满一墙的烟盒，直接说了句万宝路12。
　　宋之鱼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还觉得有些可惜。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身体看起来也很结实，居然来骗钱，简直就是..
　　没等她就是出来，挡住了大半个柜台的煞神忽然眼尾一扫，惊得宋之鱼赶紧上去把笔和本子放下，拿出了今生最大的音量，“一，一起算！”
　　阎王稍稍侧目：“……”
　　宋之鱼：“……”
　　感觉像是跑腿小弟狐假虎威。
　　唉，好丢人。
　　机械的电子音错落响起，慢腾腾的，像是进了树懒的老巢。
　　正是吃饭的时候，中年秃头老板的外卖盒前架了个平板，听声音像是在看什么偶像爱情剧。
　　正当发糖精彩环节，他手上动作虽然没停，可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嘴边还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
　　等是肯定没有耐心等的。
　　宋之鱼安静看着台面上的东西，直到视线里又出现了那只漂亮的手，五指伸开，手背微浮的淡青色血管积蓄着力量，仅仅只是一个抓握动作都赏心悦目。
　　耳边是防水布料的簌簌声响，宋之鱼眉目低垂，感受着风压擦身而过，全程都没抬过眼。
　　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玻璃门开启重新响起机械的欢迎声。
　　“喂——”
　　稍松的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宋之鱼下意识回头。
　　冷色灯光下，少年背影萧肃，半侧过脸的眼尾狭长收线，一开口，空气里全是冰雪消融后的冷冽。
　　“明天记得来找我拿钱。”
　　作者有话说：
　　1v1沙雕小甜饼。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爱情。
　　没有意外的话，都是18:00更新啦～～
　　那么就，看文愉快啦^ ^

2.再见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之鱼心里还有点堵。
　　一是因为看见了微信钱包里的余额，总共就五十块钱，他那包烟就去了快一半。再加上她刚才买的那两只笔和本子，现在是真正的兜儿比脸干净。
　　她初来乍到，在新家的生活节奏还没找到，根本就不敢提这一方面的事情。
　　二也是气恼他敲/诈就敲/诈，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有借有还的样子，却连去哪儿找他都不肯说..
　　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不说，还要遇上这种事情。
　　越想越丧，等到了家门口，宋之鱼恨不能就地变成一朵蘑菇，只靠天地精华生活，也省去这些烦恼。
　　拿钥匙开了门，老旧的防盗门锁大概是有些锈住了，捣鼓了半天都打不开。
　　正觉得有些尴尬，客厅里边便传出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叮叮咚咚的像是光着脚跑来的。
　　随后手上一轻，门框边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欲语还羞地瞅着她。
　　宋之鱼看着只到自己腰线位置的一颗圆光大脑袋，轻声道，“谢谢均均。”
　　名叫均均的小男生没有说话，一溜烟转身跑回了客厅。
　　宋之鱼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也是来到这个家的第五天。
　　按照这几天她所了解的情况，这个世界的宋之鱼和原本的她有许多的共通之处。
　　同样是幼年失亲，在亲戚家辗转长大。在上一个家庭里待了不到半年，就被推诿送到了这里。
　　具体理由，似乎是因为家里少了一千块钱..
　　她不知道原本的宋之鱼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去了她的那个世界，但是她想，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现金，微信零钱里只有五十块的人，应该和那笔钱没有关系。
　　但这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关上了门，室内的暖意犹如有生命一般从耳后绕到鼻尖，宋之鱼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往掌心呵了两口气。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突然一觉醒来跑到北边，一下子还真难适应。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一条稍旧的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来给她开门的小男生均均，大名叫郑彦均，今年6岁。旁边坐着的是这家的男主人，郑州民。
　　来的那天捋过关系，但实在是太偏远于是只能模糊地喊个叔叔。
　　两人面前放着一个天然气烤炉，烧红的铁网和火苗跳跃着，给人镀上一层暖色。
　　宋之鱼原本还觉得上个家庭本事通天，为了摆脱她这个累赘连这么远的亲戚都能找着，但没想到的是，见面那天郑州民一点勉强的模样都没有，看到她的那一瞬反而还红了眼圈。
　　后续交谈过后才知道，原来是十几年前郑州民家里出了困难急需用钱，借遍了亲戚找透了关系，最后只能厚着脸皮朝宋之鱼的父亲求助。
　　原本也是不抱希望的，却借到了那段时间以来最大的一笔钱。
　　只是没等他还上，人就已经走了。
　　提到往事，郑州民情绪难免不稳，宋之鱼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宋之鱼，但物伤其类，心里的疼痛感却是一点也不少。
　　正想着，郑州民已经放下手机看了过来，“回来了？外边冷吧？”
　　思绪被温声打断，宋之鱼摇了摇头，“还好的。”
　　郑州民站起来，看着她的温和眼睛下方有着一层浓重的青色。
　　为了生计，郑家夫妇在夜市街盘了个摊位卖烧烤，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摊，半夜两三点回来。
　　生意虽然不错，但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闲话两句，手机锁屏上时间刚好跳到六点。
　　郑州民往厨房里走，“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你盛出来。”
　　“……”
　　“我和你阿姨要出摊就先吃了，给你留的是你阿姨做好了盛出来的，干净的。你一会儿吃了把碗放着就行，我们早上回来吃了早饭一块儿刷。”
　　宋之鱼待在原地，很想说自己来盛就好，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像是没能编写完整的机器人接到了从未接触过的指令，只能茫然又无措地看着郑州民动作。
　　好在郑州民似乎也不介意，把饭菜都摆上桌以后拿了钥匙，一边出门一边叮嘱宋之鱼锁好门窗，晚上早点休息，顺便督促郑彦均早点睡觉。
　　提到郑彦均，郑州民的态度就没有这么软和了。
　　隔空点了点他那个光溜溜的圆脑袋，半是玩笑地警告，“九点钟准时上床，听见没？要是不听话，小心我回来屁股打开花。”
　　男孩子，不论几岁都是面子比天大。
　　原本还一脸无聊的小男子汉一听见这话，脸就拉下来了，白眼翻得利利索索，嗓子也调得老高，“知道啦！烦死了！！”
　　“嘿——”郑州民气笑了，“我烦死了，我还没说你烦死了呢！老实点啊！！”
　　“知道啦！！！”
　　“……”
　　把郑州民送出门后，宋之鱼回头，不期然对上一双还斜着的大眼睛，“……吃饭了吗？还吃点吗？”
　　被粗声拒绝后，宋之鱼暗暗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这么小一个人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
　　-
　　一个人吃完了饭，宋之鱼把碗和锅都洗干净，又到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下的以后，才走了出去。
　　还窝在沙发上的郑彦均翻了个身，换了个头朝下腿朝上的姿势，百无聊赖地换着台玩儿。
　　也许是因为没人，原本还觉得有点小的客厅里此刻空空荡荡的。他一个甚至占不满座位的小孩，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既滑稽，又孤独。
　　看着这样的场景，宋之鱼原本打算往房间走的那条腿就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提着书包走到茶几前，宋之鱼拿出作业本，端端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正打算先把作业写了，余光一扫，发现郑彦均正一脸古怪地偷瞟自己。
　　明显就是小朋友的，想一起玩又不好意思说。
　　她虽然不善和人相处，但对上这么个小孩子还是不怂的，主动开口破冰，“怎么了？”
　　“没。”
　　他不说，宋之鱼也不追问，就这么一边写着习题，一边时不时捡着动画片里的一些人物问问他是谁。
　　问到专业领域，郑彦均显然高兴起来。
　　不仅话多了，就连那要死不活的眼神都亮了点儿，到最后还能主动告诉宋之鱼，谁更垃圾谁更厉害。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点。
　　因为动画片陡然拉近距离，郑彦均心情肉眼可见的愉快，也不等宋之鱼催他，自己就去刷牙睡觉了。
　　他一走，宋之鱼也回了自己房间。
　　老小区的夜是寂静而萧索的，只有风声呼啸着撞在玻璃上，发出颤抖的噪音。
　　宋之鱼坐在书桌前，昏黄台灯拉着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良久过后，万般情绪化作一声清浅叹息。
　　翻开下午买的那本硬皮笔记本，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下笔只有简单三行。
　　第五天。
　　一切都比想象中好。
　　就是遇见了一个敲诈犯，长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她看着自己的字迹，犹豫了片刻，把挺好看三个字用两道线狠狠划掉，挤在上边地找补——
　　太凶了，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
　　隔天早晨，宋之鱼起了个大早。
　　出了房间后，余慧已经坐在桌前催郑彦均吃早饭了。见到她起来，只淡淡地说了句，‘过来吃饭吧。’就再无声音。
　　余慧眉眼本身就属于稍显冷淡的细长型，再加长积年累月的劳累和缺觉造成的内分泌失调，更是有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宋之鱼对上她总有种头皮发紧的局促感，闻言也只敢轻轻应了声，匆匆吃了饭就出了门。
　　郑家所在的这个小区虽然非常老旧，但不得不说地理位置还是挺好的。出来就是市场，各种摊贩林立，幼儿园和学校也在附近，生活方便交通也便利。
　　路过幼儿园的时候宋之鱼特地往里看了一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郑彦均应该就是在这里上学。
　　其实算起来和她也是同路，余慧这么早起来多半也是为了送他来上学。宋之鱼想了想，或许今晚应该回去跟郑州民提一下，她可以送郑彦均来上学..
　　再次寄人篱下，她小心谨慎的性子又难以克制地冒了出来，只想自己能成为个有用的人。
　　一路思考着措辞到班上，虽然时间还早，但十一中的学习氛围还是浓厚，已经到了大半个班级。
　　但即便是在这样多的人头里，宋之鱼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位置后面的那个人。
　　早上的云层太厚，四处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光弱之处，男生单手撑着脸侧，神色冷淡地盯着他身边人身后那堵墙。眼尾懒散地收成一线，虽然看不见里头的情绪，但那难以靠近的锋利气质却是明明摆摆。
　　“……”
　　宋之鱼懵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不然怎么能看见昨天那个煞神坐在她班级里？还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没等她掐一掐手心，煞神先抬了眼。
　　深棕色的桃花眼里噙着满满的不耐，两道长眉微蹙着，明显就是一副被人烦到不行的模样。
　　周身萦绕着的戾气在看到她的一瞬，明显地怔了一下。
　　宋之鱼：“……”
　　啊哦。
　　昨日的胆寒和谨慎再次卷来，宋之鱼莫名屏住了呼吸。被这一眼盯得两条腿像是被冻在了地上，沉得抬不起来。
　　然人家就只是略略调了下懒散的坐姿。
　　依旧是那副压不住嚣张桀骜的矜贵模样，嗓音低沉，“来了？”
　　宋之鱼：“………”
　　他为什么一副和她很熟的模样？
　　是她错过了什么还是他误会了什么啊？？？
　　宋之鱼心里天翻地覆，但性格使然嘴巴却还会回应，“啊，是。”
　　她磨蹭着走到自己位置边上，吴莹莹自然让开路让她进去。
　　这个动作就像是个信号。
　　煞神像是忽然反应过来，颇为意外地，“你就是那个转学生？”
　　宋之鱼老实地应了声，还没接受他也是十一中学生的这个事实，就听见他忽然笑了声。
　　犹如雨花落在黑伞面上，沉厚又悦耳地——
　　“不认识我也敢借钱？你傻啊？”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应该都是上一本来的小伙伴吧？
　　大家改了名字都认不出来啦～～
　　可以的话，上一本的小伙伴把名字告诉我一声？
　　让我看看是哪些小天使啊^ ^




3.泡泡
　　或许是因为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吧，宋之鱼几乎在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淡笑中晃了眼。
　　他撑着下巴，偏窄的桃花眼眯着，像是忽然得到毛线团的大猫，唇角弧度染着点少年恶意，闲适又好奇地问，“我叫陆燃，你叫什么？”
　　流淌着的淡哑嗓音在漂浮着的大环境中款款而来，削去暴烈的情绪，竟有种岁月长留的温柔。
　　陆燃..
　　无声地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银牙磕碰犹如破旧平房前栀子花落地，味道绵长悠远。
　　透过不盛繁茂的深绿枝叶，穿过纷扰欲飞的花瓣间隙，宋之鱼看见了自己。
　　在新生活向她敞开怀抱的那一天，在新租的不足50平的矮旧砖瓦房前，她看见自己躬身捡起地上那本被人遗落的书籍。
　　封面被撕毁已经看不出原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厚度颇丰。
　　把书捡回家以后她一开始并没动这本书，一个人收收捡捡规整衣物家具直到夜幕降临。
　　忽然轻松起来的日子透着空荡荡的茫然，从不知消遣为何物的她佐着泡面翻开了第一页。
　　结果这一看，就没能放的下来。
　　宋之鱼捡到的是本古早味甚浓的玛丽苏纠葛疼痛小说。
　　就是如今放在各大平台上，评论里会说‘不装了，我是土狗我爱看的’那种，即使知道逻辑不对遍地狗血依旧会欲罢不能，一边跳脚咒骂一边往下翻的东西。
　　书里男主陆行有钱霸道日天日地为他独尊，女主苏澄贫穷温柔作天作地为她独美。
　　两个人虐身虐心虐了几百章还没解开一个误会，看得饶是淡然如宋之鱼，都恨不能钻进去帮他们两个传话。
　　在这本情敌小三遍地开花的睡前读物里，除了男女主角以外，只有一个人引起了宋之鱼的注意。
　　那就是陆行的弟弟——陆燃。
　　作为帝都第一豪门的小儿子，天之骄子的弟弟，书里的陆燃是被大家公认的，除了给家里抹黑给他哥创造烂摊子以外毫无用处，一个被养废了的儿子。
　　众人表面上给陆家面子让他三分，其实背地里都在叫他草包，笨蛋，二世祖。即使着墨很少，但那些关于鄙夷，嗤笑的描写却让宋之鱼印象十分深刻。
　　但若仅仅只是这样，倒也不能勾得宋之鱼按捺不住跳着章地想要找他。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不安定的环境里长大，宋之鱼对人的情绪感知和大环境里的细枝末节都无比地在意。
　　稍有风吹草动，便要藏在心里细细地拆分，琢磨，思考。
　　宋之鱼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觉得这本书有点可爱的时候，仅仅只是因为陆燃的一个白眼。
　　因为老管家一句‘好久没看见少爷这么笑’的感叹，才刚被陆行训老实没到五分钟的少年痛快地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生气，阴阳怪气地骂了句，“呵，垃圾。”
　　随后就被破空而来的抱枕正面击中。
　　陆行沉如酒醇的声线带着点阴沉，再次提醒，“别让我从你嘴里听见第二次。”
　　上层阶级的怒火，也该是优雅而有格调的。
　　从小寄人篱下，从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宋之鱼最擅长的就是，在那些被人一扫了之的地方抠出布满尘埃的玻璃球。
　　那些即使蒙尘被人遗忘，依旧漂亮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保存着她仅剩的一点喜好和快乐。
　　在这本书里，陆燃就是那颗玻璃球。
　　简单，通透又直白。
　　相似的环境，相同的名字，宋之鱼几乎是条件发射似的看向了陆燃的左手。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没有一处不好。
　　骨骼分明的白皙手腕，透过表皮能看见下面单色的淡青色微浮青筋，从中指和无名指下方一路蔓延至腕骨后边儿。
　　一条缠金红绳隐在袖口处，首尾相合的地方吊着一方挂坠，若隐若现地藏在压着的手腕下。赤金交缠，混着他身上烈热如酒的气质，竟十分贴合。
　　他也有..
　　他真的有..
　　虽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当真的看到他手上那条和书里陆燃相同，为了驱邪避煞而戴着的红绳的时候，宋之鱼心跳依旧顿了一拍。
　　这几天她一直极力遏制自己去想现处的空间是什么位置，就是怕自己越想越觉得自己疯了，然而眼下的情景却不得不让她再次面对这个窘境。
　　她是真的疯了吗？
　　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穿书了？！
　　她在这里顾自惊涛骇浪翻天覆地，脸色煞白，长久没得到回答的陆燃长眉一扬，视线随着她在自己袖口处扫过，慢条斯理地遮了遮这个娘里娘气的东西，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虽不明所以，但暴露在空中的危险感知触角发出了危险警告。
　　宋之鱼陡然回神，对上那双令她头皮发麻的眼睛，机械回答，“不傻，叫宋之鱼，没看什么。”
　　陆燃：“……”
　　没管她这奇奇怪怪的说法方式，陆燃只觉得这名字还挺新鲜，“送只鱼？怎么不叫送只鸡？送只虾？”
　　“……”
　　其实宋之鱼从小到大为着这个名字也没少受揶揄，知道这种时候人家根本不需要解释。
　　可这张嘴就是不听自己的话，“因为小名叫泡泡。”
　　陆燃：“？”
　　宋之鱼：“鱼会吐泡泡。”
　　陆燃：“………”
　　陆燃没说话，就这么盯着自己。眼神中亮着的光明明灭灭的，像是在考量她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宋之鱼受不了这迷之沉默，只能礼尚往来般地问了句，“那你为什么叫陆燃呀？”
　　这话刚出，旁边忽然有人笑了声，且是那种忍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的嗤笑。
　　单一的视野里忽然冒出了另一张脸。
　　带着潋滟的笑意故作亲昵地靠在陆燃肩上，“因为他小名叫龙龙，专门喷火的。”
　　宋之鱼：“……”
　　宋之鱼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陆燃下一秒把人甩开，还附赠了一个书里才有的天大白眼，“那你他妈起这名儿是专门吹牛逼吹的么？”
　　卫冕得意洋洋：“你嫉妒我爹妈有文化？”
　　“你爹妈有文化关你屁事儿？你有么？”
　　“这天底下的好事儿哪能全让我们老卫家占了，那不得分点儿给别人？”卫冕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手，慢悠悠道，“再说了，这没文化咱俩半斤八两，就谁也别说谁了吧？”
　　陆燃冷嗤一声，“谁跟你一样？”
　　“……”
　　他俩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还没吵出个结果，宋之鱼还在默默掐算着转回去的时机，班主任林澜忽然从前门进来了。
　　视线在最后一排上略略一扫，挟着滔天的气势和怒火直奔他们这一角，“跟我滚出来！！”
　　“……”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三个人皆心知肚明。
　　陆燃无所谓地轻哼一声，懒洋洋跟着去了。
　　一连串的变故看得宋之鱼瞠目结舌，心里还想，昨天其他班老师说的那个又跑了的太子爷果然就是陆燃。
　　只是这太子爷再怎么彪悍，在学校里还是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的吧？
　　宋之鱼屏气凝神，心里对十一中学老师的敬意又上了一个层次。
　　降龙骑士最牛！
　　纷杂情绪还未散开，手肘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宋之鱼抬头去看。
　　吴莹莹双手合十，中间夹着本作业纸，“鱼鱼救命，昨天晚上太早睡了作业还没写完，你帮我抄一份嘛等一会儿下课就要交了，实在来不及了~~”
　　想起昨晚凌晨一点她发的那条朋友圈，宋之鱼顿了顿，“……好。”
　　另一边。
　　因为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位没去盯早读的任课老师，林澜不想丢人也没进去。
　　站在无人的走廊尽头，一双冒着火星的美目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混不吝，嗓音低沉含冰，“昨天去哪儿了？”
　　踏入高中以后，陆燃别的没变，唯身高疯长。现下站在林澜身前，高出20公分的角度俯视下来，看得人更为光火。
　　还没开口，又挨了句骂，“站后面去点，靠这么近干什么？！”
　　陆燃撇开脸，一脸麻烦地摸了摸耳垂，“我干脆回去坐着算了，反正你嗓门大，在哪儿都听得见。”
　　“……”林澜的火气从昨天烧到现在，早就沸反盈天，一听这话直接就炸了，“你还有脸说？！”
　　“……”
　　“我嗓门大？我嗓门大是拜谁所赐？我昨天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一个都没给我回，你是想造反啊？！”
　　想造反的人不痛不痒，“那真没看见有什么办法啊？手机都关机了..”
　　“你！”
　　“别喊了小姨，”陆燃拖着语调，一副冥顽不灵顽石不化的臭德行，还挺关心人，“一会儿吓着我弟弟。”
　　右手习惯性搭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林澜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别叫我小姨，我是你什么小姨，你这么能干这么本事，明天我叫你小姨！”
　　陆燃脸色一僵。
　　“就高一一年，你自己数数气跑了多少老师了？啊？”
　　“……”
　　“要不是你我用得着来这儿？我在家待着玩着不舒服？”林澜摸着肚皮，越说越来气，“你就巴不得把我气死一了百了没人管了是吧？”
　　“……”
　　陆燃虽然浑，但一向都是对着外人浑。
　　今天这情况要是换了一个人来，他能立马扭头就走一个礼拜都不见人影。
　　但面前站着的是他亲小姨，还怀着孕，他就是再有脾气再不耐烦，也只能认怂。
　　不得不说，他妈还真是出了个高招。
　　烦躁地撸了把硬茬头发，陆燃闭着眼睛开始瞎掰，“我昨天病了，起不来床，手机静音，没听着。”
　　“哦，”林澜点了点头，嗓音和眼神截然相反地和缓下来，“病了是吧。”
　　“嗯。”
　　“手机静音？”
　　“对。”
　　“起不来床？”
　　“啊。”
　　“我啊你个头！！”
　　林澜忽然翻脸，伸手就将他脸上掉了半边的创口贴扯下，一道正在愈合的粉色伤口横在眼角下方，疼得陆燃直龇牙，“嘶——”
　　“你真当老娘瞎了？！”
　　作者有话说：




4.鱼泡
　　早读铃打响后，宋之鱼按着昨天说好的准备出去领校服。
　　天气还冷，教室门一向关得严实。
　　她怕自己出去寒风灌进会引起抱怨，在座位上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怀着就义般的勇气，猛地打开门蹿了出去。
　　然后，就被回来的陆燃撞了个正着。
　　满脸燥郁的人背着光，大片的阴云铺在身后，昏昏沉沉像是从地底爬上来的鬼，此时正说不上阴晴地盯着她站稳，缓慢而笃定地下了个结论，“踩着我了。”
　　慌乱之下，宋之鱼也没注意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立马就道歉，“对不起！”
　　陆燃面无表情，“晚了。”
　　“……”
　　就这还晚了？
　　气势本就不敌他，现下又理亏，宋之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个安全距离，才刚放下后脚跟，身后嘈杂的抱怨又将她赶了回来。
　　“啊～～～”
　　“谁啊？出去了赶紧关门行不行，冷死了啊艹！！”
　　“有没有素质啊..”
　　此起彼伏的声响犹如热油，炸得人像要烧起来。
　　出现想象之中的场景，宋之鱼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想道歉又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只能一边关门一边尽尽心意般地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重门合上，隔绝了潮水般的信息，也隔绝了她的退路。
　　大片阴影洒在身上，昭示着身后人的存在。
　　宋之鱼维持着关门的动作，手还按在门把上。如果可以，她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凛冽寒风咆哮而过，吹着两人一长一短的发丝，冷得像是要结冰。
　　“你要是觉得当个蜡像就能把这事儿翻过去，我劝你现在就转过来。”
　　沙哑的男声不轻不重，但宋之鱼还是没出息地转了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算不上近，至少四周都有空隙。
　　陆燃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身形挺拔精瘦，仅仅就只是这么懒散地、毫无攻击性地站着，宋之鱼也没胆子从他身边的缝隙里钻出去。
　　后知后觉自己连带着他也关在了外面，宋之鱼操着那不知是吓得还是冷得发抖的声线，悄声问，“你要进去么？”
　　她原本只是觉得走廊风大，即使是要道歉也没有理由把人关在外面，但陆燃显然不这么想。
　　他短促地笑了声，像是第一次遇见如此狗胆包天的人，干脆和她玩起猫抓老鼠的游戏，“你这是想赖账？”
　　宋之鱼不知道陆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抬头想要确认对方的情绪，如想象中一般对上一双压着的眉眼。
　　估计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陆燃右边眉梢稍挑，没出声。
　　但宋之鱼觉得自己好像能懂。
　　他在问她，怎么着？
　　宋之鱼投降般地叹了口气，将被风吹木的人脖颈藏起来，开口时有着细像她的性格一样绵软的雾气，“没有想赖账，我在等你说。”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昨天见到他的场景，宋之鱼在心里偷偷唉了第二声。
　　这回是经典但是不会出错的碰瓷手法了。
　　虽然倒霉的是自己，但不得不说，还挺精进。懂得先发制人，占据道德制高点。
　　手指默默地在手机边缘上滑了两道，宋之鱼舍不得剩下的那十几块钱，有些肉痛，“那你说怎么办？”
　　陆燃没察觉到她的别扭，直接道，“写份检讨。”
　　宋之鱼怀疑自己听错了。
　　“再把古诗词抄一遍，明天早上给我。”
　　“……”
　　这是..什么新型的小学生罚人方式吗？
　　“哦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陆燃追问了句，“字儿写得怎么样啊？好看么？”
　　宋之鱼满脑子浆糊，“还，还可以。”
　　“那就用左手写吧，乱一点，正常的不行。”没给人反驳的机会，陆燃抬起下巴指了指她身后那道门，“开吧。”
　　宋之鱼：“……”
　　感觉自己受到了欺负，但不知为何，又有些窃喜..
　　-
　　因为突然多了一份抄写‘作业’，宋之鱼这一天都很忙碌。头昏脑胀地加班加点，直到放学以后，才堪堪看到了曙光。
　　出了校门以后，她也没急着回家，顺着这学校周围这几条宽敞大街绕着圈地走。
　　最初的惊诧和慌乱过去以后，宋之鱼接受性良好地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处境。先不论有没有回到原来世界的那一天，她都得在这个世界里生活。
　　郑家人很好，但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不管在哪个世界上活着，宋之鱼所能依靠的永远都只有她自己。这是她在8岁的时候，就已经铭刻于心的箴言。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学会了记账，学会了记日记。
　　无论好坏亲疏，她都期待着能有一天，能将得到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人家。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脚步在公示栏前停了下来。
　　粘着一层薄灰的铁皮架子上，层层叠叠随便糊着A4纸，有新有旧，罗列着各种广告和消息。
　　宋之鱼仔细辨认着，努力在这你占我一角，我抢你一寸的角落里寻找招工信息。
　　在那个她熟悉的世界里，她也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劳动，才有了独自生活的资金和自由。
　　虽然只有一天。
　　日朝西斜，风起云涌。不知不觉，身后落了道影子。
　　防风外套簌簌而响，如同来人嗓音里的些微颗粒，浮在凉薄空气里。
　　“你干嘛呢？”
　　太过投入的宋之鱼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陆燃，那颗心也没放下，支支吾吾地答，“没，没干什么。”
　　“……”
　　陆燃其实只是路过，恰好看见她一个人杵在这破公告栏前津津有味地看告示，也生了点好奇心。
　　走过来的时候还想起自己烟钱似乎还没还，就搭了声话。
　　现下看人吓得像个鹌鹑收手收脚，还挺纳闷儿。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怎么就能怂成这样？
　　视线在她身后那些杂七杂八的纸上瞄了眼，随口猜测，“你想打工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人家正经买卖，哪会要你这童工啊？”
　　窘境虽然客观存在，但就这么被人直面指出来，宋之鱼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嗯了声，轻声道，“我就看看。”
　　这姑娘的态度实在是太软和了，软和到陆燃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在和一团棉花说话前。
　　轻轻垂下眼。
　　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寒意如附骨之疽难以忍受。眼前只到他肩膀的姑娘衣单体薄，就像是坠在枯树枝上的单叶片，随便来阵风都能刮跑。
　　乌黑长发规矩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小截如玉脖颈和两只冻得通红的耳朵，淡色唇瓣微抿着，怎么看怎么都像在冻得发抖。
　　陆燃安静瞅了她半晌，又是一记直击，“你很缺钱？”
　　宋之鱼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只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嗯。”
　　倒是很诚实。
　　陆燃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低头拢火之前抬了只眼，“介意？”
　　宋之鱼啊了声，“不介..”
　　“介意我也不管。”
　　“……”
　　暖黄色火苗倏而窜起，为他刚硬的眉眼镀上半点柔和，令人生不起计较的心思。
　　“这样，”浅淡烟雾腾起拢住了他面容的同时，陆燃再度开口，“你把检讨书和书给我抄好了，加上昨天的烟钱，我给你200。”
　　突然转变的话题令宋之鱼心生茫然，“不是踩着你了吗？”
　　陆燃别扭地哼了声，用他那自带贬人一级的眼睛扫了宋之鱼一眼，“看在你昨天帮了我的份儿上，不计较了。”
　　“……”
　　其实就是，小少爷忽然心软，想要助人为乐吧？
　　宋之鱼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被人说过钝感，笨拙，但惟独在察觉善意这一方面尤其的得心应手。
　　像是忽然被喂了颗糖，不仅将之前所有的负印象全都一笔勾销，甚至产生出再给他买一包烟的行动。
　　“其实，不用的，”宋之鱼垂着睫毛，气质恬淡温和，“你就把昨天的给我就好了，其他的不用。”
　　头一次对人做好事就遭拒绝，陆燃心里那点不耐和羞意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烦躁地哧了声，唇齿间咬出来的字也格外重，“微信二维码！”
　　“………”
　　温柔不到两秒的人忽然翻脸，宋之鱼连原因都不敢想，赶紧调出页面给他扫。
　　陆燃没好气地瞄了眼她递到面前的纤弱手指，薄薄的指甲壳修剪得和她人一样规矩，因为冷而透着稍深的紫色，看着就来气。
　　拿出手机随便晃了一下，页面没有按照预期跳转到付款页面，反倒冒出个缠着蓝色方巾的鸭脑袋。
　　下面一行蓝字，添加到通讯录。
　　成加好友了。
　　陆燃：“……”
　　几乎不知道是该先吐槽她这个鸭头还是她这个猪脑。
　　宋之鱼拿着手机刷了半天页面也没见反应，正想问问陆燃扫上了没有，抬头一看，发现人正一脸无语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心脏突地一停，下意识就开始狗腿，“怎，怎么了？”
　　陆燃张了张口，吐槽的话还没滚出喉咙，旁里忽然传出一道男声。
　　平平整整毫无起伏，甚至还带着一丝死气地喊他，“龙龙。”
　　陆燃：“……”
　　许归舟走到近前，一张与声音相符的面瘫脸藏了大半在高竖的衣领里，圆形镜片的银边眼镜遮住了剩下的大半，让人看不清神态。
　　经过今天一整天的观察，宋之鱼对陆燃身边的人都大概有了个印象。不得不说，豪门小儿子身边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
　　就像早上的卫冕，虽然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人，但笑起来潋滟明媚，自带一股渣男的风流味道。
　　而许归舟就与他正好相反，虽然看起来古板又正经，但耐不住五官好看，怎么低调都有人看。
　　此刻他迈着几乎同等距离的步子往这边走，正是书里常说的禁欲男神。
　　陆燃随手抖掉烟灰，一双眼狭长地眯起，山雨欲来，“你喊谁呢？”
　　同等脚步在问询中刹住。
　　许归舟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依旧像个机器人一板一眼，“卫冕说这是你的新昵称，兄弟都得这么叫。”
　　陆燃偏了偏头，笑得分外锋利，“哦？”
　　许归舟：“我不同意，他说要把我书烧了。”
　　“……”
　　宋之鱼莫名其妙又围观了一场‘兄弟拆台’的戏码。
　　秉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的铁则，刚想要不要就这么偷偷溜走，烟火熄灭的哧声和硬纸刮在粗粝水泥墙上的擦声在耳边无限放大，犹如威胁。
　　宋之鱼：？？？
　　许归舟：！！！
　　陆燃一根烟未完，长手一伸，烟蒂按在宋之鱼身后的矮墙上。火星烟灰将灭未灭之际，弹指扔到了许归舟身上，砸了个正着。
　　“啊！”许归舟毫无波澜地叫了一声，“好险。”
　　宋之鱼：“……”
　　险什么险啊？这不是都扔着了吗？！！
　　冷眼看着许归舟拍衣服，陆燃淡声威胁，“下次再乱叫，扔的就不是你了。”
　　“嗯。”许归舟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应该烧卫冕。”
　　“那是当然。”陆燃两手插在大衣外套里，施施然道，“用你的漫画点火。”
　　许归舟：“……”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阴沉沉的一片连风都缠着浓墨重彩的黑。
　　脚边有废纸被风吹着刮了过来，细沙盘旋着灰尘，打在脸上令人不快地眯了眯眼。
　　一片萧条里，陆燃背对着宋之鱼懒散挥挥手，语气淡得几乎被掩藏。
　　“走了，鱼泡。”

5.检讨
　　宋之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家里只剩下郑彦均，依旧像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告诉她锅里有饭。
　　宋之鱼答应了声，想回房间换完衣服出来后再吃，结果一推开门，就先看到了两件羽绒服。
　　一黑一白，正搭在她床上，吊牌都还没拆。
　　宋之鱼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慢慢走过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翻才看见，衣服下面还有个信封。
　　里面放着五百块钱，和一张便签。
　　生活费。
　　衣服不合适就说，能换。
　　纸条很轻很轻，安安静静地瘫在宋之鱼左手手心。
　　可在看完的那一瞬又变得很沉很沉，以至于宋之鱼不得不伸出右手，以一种支撑的状态托住左手手背。
　　她捧着这张纸，茫然无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开出的花一面灿烂一面空白。
　　空白的那一面在鞭策她，要行动，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客厅里。
　　大爷瘫的郑彦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侧着耳朵听了听。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动静过去了一会儿，现在轮到了客厅里的洗手间。
　　强烈的水流，没有击打到地板的声音，闷闷的，更像是落到了桶里。
　　郑彦均纳闷地等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以后就见宋之鱼一手提桶，一手拿着拖把，二话不说，吭哧吭哧地开始拖地。
　　热火朝天。
　　“……”
　　穿着厚袜子的脚丫悄悄地缩了起来，郑彦均默默地看了一眼被自己翻乱的茶几。
　　散乱扔着的糖果纸堆里，半个橘子皮以倒挂金钩的样子堪堪扒住桌沿，摇摇欲坠。
　　察觉到宋之鱼的视线往他这里偏了一瞬，才比沙发高了一点儿的豆丁正襟危坐，眼睛盯在电视上一动不动。
　　却又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秒，动作奇快地捞过一旁的垃圾桶，小胖手一挥。
　　很好，干净了。
　　……
　　等宋之鱼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重新坐回书桌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宋之鱼准备好纸笔，打算写某位大爷的检讨。
　　可等真提起笔，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经验，连怎么开头都不知道。拇指抵着下巴，宋之鱼对着白纸默默地琢磨了会儿，大概，跟道歉信差不多？
　　宋之鱼一边想着一边捞过手机，打算上网查查看这所谓的检讨到底有没有什么固定格式。
　　屏幕亮起，一向干净的锁屏上横着一条消息。
　　LuRRR：【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宋之鱼：“……”
　　这个名字..
　　点开微信，空白的背景上，除了系统自带的‘你和LuRRR已是好友’以外，就只剩下这个红包。
　　还真是符合他的个性。
　　宋之鱼一边想一边点开这个大吉大利，跳出来的数字不多不少，正好200。
　　她这边收了款，陆燃那边也会有相应的提示，宋之鱼觉得这样闷不吭声有点过分，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人际交往上，她向来都是想的比做的多。
　　将多出来的那175块重新塞进红包里给他发回去，宋之鱼正想再解释一遍自己只要烟钱就好，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脑袋大屁股小的问号。
　　虽然只有一个符号，但这回复速度，还是结结实实地吓了宋之鱼一跳。
　　就跟诈尸一样。
　　明明离他发红包，都过去两个小时了。
　　宋之鱼斟字酌句删删减减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力求以一种不拂人面子的态度委婉拒绝了这多出来的钱。
　　然后就这么捧着自己的手机，眼巴巴地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直到眼睛都酸了陆燃都没再诈起来。
　　宋之鱼来来回回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一段话，无端感受到了屏幕那头的嘲讽。
　　“……”
　　他一定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
　　第二天，宋之鱼穿着新衣服，莫名地还有些腼腆。
　　走到餐厅，余慧视线在她肩膀和腰上多停了一秒，随后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她过来吃饭。
　　宋之鱼心跳如雷，盘旋了一晚的谢谢怎么都说不出口，憋得脸红气短都还是只敢提了想送郑彦均去上学的话。
　　好在余慧似乎也不介意，稍微想了想就同意了。
　　出门之前，余慧将两人送到门口，叮嘱着郑彦均不要自己乱走，跟好姐姐。
　　六岁的小崽子每天起床都是难事，现在还在气鼓鼓地发着起床气，薄薄的两片嘴唇净挑着他妈不爱听的话，叭叭叭地往外蹦。
　　宋之鱼怕余慧真被他气着不放心，赶紧捞住郑彦均的小肉手，抢着道，“慧姨放心，我会看好均均的，不会让他自己走的。”
　　轻声细语的嗓音犹如酥润春雨，余慧满脑子的火气消了点，没好气地瞄了一眼自家儿子。
　　就见刚才还一副要讨打的皮猴正别扭地侧着脸，虽然摆着被迫的脸色，但手却老老实实地还停在宋之鱼掌心。
　　一动不动。
　　余慧：“……”
　　得，还会害羞。
　　***
　　因为出门和送郑彦均去幼儿园多花了点时间，宋之鱼到班上的时候，陆燃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看到他，宋之鱼就不可抑制地想起昨晚的事情。
　　也不用大爷催，自己就将检讨和抄写摆上了他桌角，眼神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瞟。
　　昨天随便粘在脸上的创口贴没了踪影，一道明显的擦伤横在颧骨上方，大概也没好好处理，伤口周围泛着点红肿。
　　宋之鱼看着，陆燃随手翻开了作业本。
　　排列整齐的字体像是吃撑了般珠圆玉润，个个都比他指头还大，按照方格顺序满满当当地站着，像是睡了一纸的黑猫团。
　　陆燃起先觉得这字体似乎有点眼熟，蹙眉认真一看，一股邪火从脚底冲上脑门。
　　这他妈是上哪儿雇了个小学生来给他写的吧？
　　就这水平，昨天他问字怎么样的时候，还好意思说还行？这行个锤子啊行？！
　　想到林澜那只会揪人耳朵的手，陆燃心情极差，强忍着将纸拍在宋之鱼脑门上的冲动，质问道，“我昨天不是说让你用左手写吗？”
　　她就是写成鬼画符看不懂也比这强啊！
　　他语气稍微一重，宋之鱼就觉得要完，尽可能冷静道，“就是左手写的啊..”
　　因为第一次用，难度高得都不知道写废多少张纸。
　　陆燃气结，又问了一遍，“你左手写的就这水平？”
　　宋之鱼默默，“..是啊。”
　　“艹！”
　　“……”
　　这一声就很明显了。
　　宋之鱼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应该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虽然具体怎么回事还是不知道，但也不敢吭声，只能低眉顺眼地瞅着桌屁股，蔫哒哒地委屈。
　　卫冕见状，及时雨般地出来主持公道，“哎呀用什么左手啊，你昨天就该让人家用脚给你写！整的花里胡哨的，有用么？今天还是要完！”
　　陆燃：“……”
　　宋之鱼：“……”
　　老实说，卫冕开口的那一刻，宋之鱼是松了一口气的。感激涕零的视线中自带一层佛光滤镜，照得卫冕几乎看不清人影。
　　只是这特效还没到五毛钱的，就被那只脚给踩得干干净净。
　　陆燃大概也是气得脑子不够用了，居然还十分冷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写的字跟她用脚写的一样？”
　　听到这话，卫冕泛滥的笑意几乎决堤，用手稍微掩饰了一下含糊道，“你看你，又在瞎说大实话。”
　　“呵——”陆燃冷笑着点了点头，略抬下巴对宋之鱼道，“你先转过去。”
　　“哦。”宋之鱼应了声，这才刚扭了个半个头，就听见了桌椅移位的动静和卫冕的惨叫。
　　“等等龙龙，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真不是..我□□下死手啊！啊啊啊啊！错了错了！有没有人管管啊？！鱼鱼！！鱼鱼你快转过来！！”
　　被点名的宋之鱼身形一僵，悄悄捂住了耳朵：“……”
　　不，这不是在叫她。
　　……
　　等到后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宋之鱼肩膀已经酸了。
　　沉甸甸的烟嗓带着几分诡异的痛快，在她脖子后面问，“检讨呢？”
　　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宋之鱼慢吞吞转回去，也不敢去看卫冕，低着头就把最后一张折起的作文纸抽了出来。
　　狗狗祟祟地用食指，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
　　揍过卫冕，陆燃火气消了大半，抖开白纸简单一扫，只第一句话，脑子就炸了。
　　——尊敬的陆燃同学：
　　今天，我怀着分外愧疚和懊悔的心情给你写下这份检讨书，以向你表示我出门时的不谨慎而导致踩上你脚这种不良行为的深刻认识，以及再也不犯的决心。
　　此时此刻想起我当时的行为，我依旧觉得面红耳赤，万分懊悔。昨天的行为，不仅仅是我个人的疏忽，更是对你脆弱的脚背和鞋子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教室里急行，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我不敢奢求陆燃同学的原谅，只能在心里默默训诫自己表达歉意，并将‘必不再犯'这四个字深深刻入心里，彻底执行。
　　陆燃同学……
　　后面的内容，陆燃同学看不下去了。
　　他甚至觉得宋之鱼昨天的乖顺和听话全都是装的，只为了今天让他再被林澜削一顿。
　　气懵了的人脑瓜子嗡嗡地爆青筋，手也在抖。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让这只不知死活的鱼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万般懊悔。
　　“……”
　　长久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看着陆燃青筋尽显的手背，宋之鱼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压力。
　　但她自认自己这篇检讨已经写得十分真诚了，不管是从认错的篇幅还是态度，都给了十成十的分量，怎么想，陆燃都不应该是这个反应才对。
　　她思考着，手指习惯性地寻找着桌角边沿的缺口，抠抠掐掐半天，实在是受不了这刀悬在脖子上的紧张感，堵在嗓子眼儿般地喊了他一声，“陆燃？”
　　这一声犹如上帝的响指，梗住的空气重新流动。
　　陆燃抬起一张毫无情绪的脸，眼神深深，“你跟老子有仇？”
　　宋之鱼心里咯噔一声，但又毫无头绪，“没，没有啊。”
　　“没有老子交代你两件事儿，两件你都给老子办砸了？”陆燃忽然暴躁起来，“就这你还好意思收老子两百？你他妈抢/劫的？”
　　作者有话说：




6.酒窝
　　宋之鱼闭了闭眼，简直要被陆燃滔天的怒气锤进地心。
　　才挨了打的卫冕一边揉腮帮子一边吃瓜，虽然有心想问这200块钱是怎么回事，奈何脸还疼着，张不开嘴。
　　宋之鱼就在这两道意义不同，但同样热切的目光中张了口，“我不好意思的，也没想抢，抢/劫。”
　　想到自己昨天明明再三说过不要他钱，宋之鱼委婉提醒，“而且我后来不是，也发了一个红包给你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燃架着胳膊，一副很讲道理又盛气凌人的模样，“因为你发了个我不收的红包，我就得原谅你？”
　　“……”
　　这话宋之鱼没法接，但又不敢不接，磨蹭半天还是认栽，“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燃娇生惯养养就一身臭脾气，一口气没出完怎么管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狼眸盯人时像是要撕扯下一块肉才能算数，从不肯动摇半分。
　　“不是就行。”
　　窗外有人急速跑过，随后像是被谁撞到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巨大的震动从走廊传到墙面，吓得卫冕手一抖，碰倒水杯咕噜噜滚到陆燃手边。
　　陆燃看都没看，手背一挥，塑料杯角砸在地上，水流顺着裂缝蜿蜒流出，漫开他低沉的嗓音，“选吧。”
　　卫冕惨叫一声，“我擦？！你是猫病犯了？我这水杯招你惹你了？我这几百大洋刚买的啊？！”
　　乒乒乓乓的桌椅碰撞声和卫冕的抱怨声交叠响起，陆燃充耳不闻，深棕色眼眸像是长在宋之鱼脸上，幽深无底。
　　“……”
　　这招杀鸡儆猴不可谓用得不好。
　　宋之鱼本就斯文的嗓音彻底弱了下去，心存一线渺茫希望地望着他，“选什么？”
　　陆燃：“选你想怎么死在我手里。”
　　***
　　要死在陆燃手里的宋之鱼，被来收检讨的林澜救了一命。
　　交不出东西的阎王爷虽然短暂缺席，但宋之鱼依旧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怔怔地望着陆燃出去的后门，要不是眼中恐惧的情绪太明显，这画面倒也算得上依依不舍，浓情蜜意。
　　寒风扑着窗棂，卫冕问宋之鱼，“你看什么呢？”
　　宋之鱼回神看向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就只是觉得，如果死亡无可避免，最起码要知道刽子手来的时间。
　　免得还要吓一跳。
　　卫冕打着圈地揉着他那娇贵腮帮子，失去了潋滟笑意的脸略微正经，单从气质来看，还是有几分稳重可靠。
　　“你不说我也知道，反正就是怕他打你呗。”
　　宋之鱼略略无言，知道你还问。
　　“放心好啦，”卫冕无所谓地笑了笑，“阿燃虽然长得又凶又坏，脾气又差又爆，性格也小气龟毛，但从不打女孩子的。”
　　总算有点好消息，宋之鱼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卫冕斩钉截铁。
　　“那..”
　　没等她那出来，卫冕话锋忽转，“不过这都是我看见的情况下。”
　　卫冕摆弄着他那个漏了底的水杯，像是不经意一提，“那些背后偷打的，我就不知道了。”
　　宋之鱼：“..还有偷打的吗？”
　　“那当然啦，”卫冕语调欢快，“偶尔遇到些烦人的不是也得使点儿，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嘛？”
　　他说得干脆，宋之鱼只觉得有一扇隐秘而又黑暗的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估计自己就是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预定受害人，宋之鱼攥紧染了一层薄汗的手心，小心询问，“那是什么手段啊？”
　　“嗯..”卫冕沉吟片刻，再片刻，“嗯..你猜猜？”
　　宋之鱼想起第一天碰见陆燃的情形，天真发问，“是用烟头戳人脸吗？”
　　“啊..”卫冕应了声，“对，还会戳鼻孔呢！啧啧啧，那场面你是没看到啊，任由别人哭爹喊娘的，我们燃燃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
　　“我拉都拉不动。”
　　宋之鱼想象着那画面，差点淌泪，“你说的这个人，也是女孩子吗？”
　　“啊，”卫冕可爱兮兮地偏了偏头，“不知道啊。”
　　“你不是还去拉了吗？”
　　“可我都是乱说的啊。”
　　宋之鱼：“……”
　　卫冕：“……”
　　胶着的空气里，宋之鱼和卫冕对视片刻，一阵无语中，后者忽然笑了起来，“哎呀看你这么紧张就想跟你开个玩笑嘛。”
　　他摆摆手，继续说，“不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吹，我们阿燃其实是我们这一群人里面最温柔的了。”
　　“……”
　　“虽然一张脸苦大仇深跟全天下都欠他钱一样，其实到现在十七岁了，听外婆的澎湖湾还会哭呢！”
　　宋之鱼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眼神里的怀疑才露出那么点苗头，卫冕就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不信我？”
　　宋之鱼也不好明说，只能顺着他，“那是真的吗？”
　　卫冕害了声，“怎么可能？”
　　宋之鱼：“…………”
　　“就他那心狠手辣残酷无情为富不仁的样子，你看他温柔得起来吗？”
　　“就是两条狗吵架他都要上去理论两句，说它们吵着他睡觉的人，能温柔到哪里去？”
　　卫冕编排得起劲，才拍了下桌子，没成想吴莹莹忽然转了过来。
　　眼神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啊？谁温柔起来了？”
　　瞬息之间。
　　卫冕怨气全收，勾人笑容潋滟轻佻，“当然是我啊，还能有谁？”
　　宋之鱼：“……”
　　骂人的冲动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削的陆燃，顶着一双通红火辣的耳朵回来了。
　　心气不顺的陆小少爷暴力踢开后门，寒风夹杂着怒气，厚重的门板反弹在墙上，颤巍巍地嘎吱着想要闭合，又被二次暴力推开。
　　偌大的班级在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始作俑者像是看不见这一室的沉默，暴躁地勾出椅子挟着满身火气坐下，还没来得及找宋之鱼算账，卫冕腆着脸就凑了过来。
　　“小姨说什么了？”
　　陆燃没理他，伸腿踢了踢宋之鱼的凳子，“矮子，过来。”
　　“……”
　　俗话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只有真的经历过刀锋架在脖子上的人，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王八，长命百岁。
　　宋之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怂，按照卫冕教她的那样，先发制人乖乖巧巧地对着陆燃笑了笑，“大哥。”
　　“……”
　　“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挨打？”
　　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不同，宋之鱼沉稳安静的同时总是带着一股天然呆的茫然感。笑意很少出现在她脸上，以至于颊边两个酒窝出现的时候，陆燃反应都慢了一拍，“..你喊谁呢？”
　　他这反应和说好的不一样，宋之鱼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漏了底，犹豫着说，“你？”
　　“现在开始套近乎是不是晚了点？”酒窝消失，陆燃视线上移，脸上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冷漠，“死法，选好了吗？”
　　“……”
　　听到这话，宋之鱼登时觉得自己又被卫冕骗了。
　　忍不住用眼神质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他最喜欢别人叫他大哥了吗？！”
　　卫冕啧了声，恨铁不成钢：‘他这是傲娇，你多叫两声试试。’
　　宋之鱼动摇了，‘真的吗？’
　　卫冕：‘真的真的，骗你是狗。’
　　“……”
　　他俩在这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对着暗号，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越来越黑的脸色。
　　也不怪乎陆燃生气，这还是他头一次遇见，在他生气的前提下，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人挤眉弄眼打情骂俏的人。
　　眉心像烧了把火，陆燃曲起食指，不耐烦地在桌沿上敲了敲，笃笃的响动犹如死神的长鼓，吸引了宋之鱼的注意。
　　“这么舍不得他？我把他送下去陪你？”
　　“没有！”宋之鱼被这暧昧的话吓了一跳，连声否认，“没有舍不得，不要他陪。”
　　她连命都不顾地摇头就是想将这走偏了的关系摆正，偏偏卫冕还一脸轻松地撑着下巴感动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救我。”
　　宋之鱼：“？”
　　陆燃冷笑一声，“还挺恩爱。”
　　宋之鱼：“不..”
　　不是啊，你不要就这么接受了啊！！
　　卫冕斜起眼睛，得意洋洋地朝陆燃飞了个媚眼，“你嫉妒？”
　　陆燃：“嫉妒你鳏夫？”
　　宋之鱼想解释：“我..”
　　卫冕惊奇，“你居然会这么难的词？为了骂我你连学习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燃燃你了不得了啊！还会什么都说出来给哥哥听听？”
　　宋之鱼：“等..”
　　陆燃：“哥你妈！”
　　宋之鱼：“……”
　　宋之鱼有口难辩，只能听着他俩说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回捅刀，百忙里时不时还要踩上她一脚。
　　心累。
　　脑瓜子嗡嗡的。
　　宋之鱼的位置正对着陆燃，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跳出这个处境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她是真的累了，累到就算是知道结果，也还是想试一试。
　　悄咪咪后退，悄咪咪挪屁股，悄咪咪转身只想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
　　……
　　刚开始一切都是顺利的。
　　陆燃就像忽然瞎了一样对她的行为视若无睹，直到宋之鱼成功面向黑板，松了那口气肩膀垮下来那一刻，低沉声线阴魂不散地缠着她的后颈，随着卫冕的抱怨一道刮进耳朵里。
　　“宋鱼泡，咱俩没完。”

7.座位
　　因为陆燃这一句话，宋之鱼战战兢兢一早上，生怕小少爷忽然发难自己突然阵亡。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正想着随便去买个面包凑活凑活，袖子就被捉住了。
　　回眸去看，吴莹莹正靠过来，嗓音甜软亲昵，“鱼鱼，这两天作业辛苦你啦，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没想到她会在意这种事情，根本不觉得写那两个字有什么大不了的宋之鱼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般，腼腆拒绝，“不用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多不好意思啊，就一块儿去吃呗，”吴莹莹没松手，还在磨她，“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吧？多无聊啊。”
　　“……”
　　作为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郑家人以外第一个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宋之鱼对吴莹莹的好感度一直都处在一个稳定的高度上。
　　她来邀请自己吃饭，说实话宋之鱼是高兴的，但长年累月独自一人面对一切的压力令她成了一个很矛盾的人。
　　容易对人产生好感，但又胆小到只能止步于此，再不肯往前一步。
　　谨慎也好，冷漠也罢，但就现在这个时点的吴莹莹对宋之鱼来说，真的也没有达到可以互相请客吃饭的地步。
　　思考片刻，宋之鱼果然还是提了个折中的法子，“那，我们各付各的吧，就不用..你付。”
　　接连被拒绝，吴莹莹果然不能理解。
　　视线隐晦地在宋之鱼脸上来回扫了扫，似是毫无所觉地戳着宋之鱼小心翼翼的触角，道，“你这人真奇怪，请你吃饭你都不要，不过随便你啦，我还省了呢！”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眼神明媚张扬，“那赶紧走吧等下没有位置了。”
　　宋之鱼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手机和零钱，跟着吴莹莹身后出了门。
　　闷久了的室内满是二氧化碳的浑浊，经久了脑子难免有些浑噩。走廊上的风虽烈，但也不似她刚来时恨不得将人脸上全吹出几个大豁口般干燥。
　　或许春天快要来了。
　　宋之鱼微微透了口气，慢步跟在吴莹莹身后。才一出门，167的身高令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透过吴莹莹肩膀的位置，看到对面站着的几个人。
　　“……”
　　吐到一半的气息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人群中间，陆燃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半倚着护栏的姿势习惯而自然。冷白如玉的脸上还有点压出的红痕，配着耷拉着的眼皮，明显就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听见声响后只冷淡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她这个方向，意外地没吭声。
　　宋之鱼：“……”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的吧？？
　　请问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心底的弦在一瞬间拉紧，宋之鱼在那短暂一眼的时间里已经看见了自己被捏爆的未来，也顾不上什么饭不饭的了，只想立马开溜。
　　谁知道这个煞神有没有起床气这一说..
　　然而看见她的远不止陆燃一个人。
　　“诶？”卫冕一手搭在许归舟肩上，像是没骨头般赖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泡泡跟我们一块儿走？”
　　宋之鱼：“……”
　　宋之鱼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喊她小名，而且还大有就此不改的趋势，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盘旋起陆燃微哑的嗓音，‘还挺恩爱’四个大字像四座五指山，压得人翻不过身。
　　还在想该如何委婉地让卫冕改口，免得大家误会，身旁的吴莹莹忽然重复了一遍，“泡泡？”
　　宋之鱼下意识应声：“嗯？”
　　得到回应，吴莹莹侧脸看了一眼宋之鱼。
　　随后像是宣示主权般挽住她小臂，眯着眼睛朝卫冕喊，“鱼鱼可是我喊来的，跟你没关系。”
　　“……”宋之鱼想说本来就没关系，但一向热爱搞事情的卫冕的嘴显然更快，“这可难说啊～”
　　他笑起来时自带一股促狭的捉弄意味，懒洋洋补充，“怎么说我也是咱十一中的美女主席，连你都归我管啊～”
　　意有所指的话让吴莹莹迅速开心起来，眉眼弯弯却还是不甘示弱地骂了句，“臭不要脸，才不要你管。”
　　美人含羞，嗔喜皆宜。
　　宋之鱼：“……”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趁着他俩打情骂俏这会儿，宋之鱼悄悄扫了一眼对面。
　　除了已经认识过的陆燃卫冕和许归舟以外，稍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女生。
　　艳丽的五官像蒙着一层霜，冷而骄矜。
　　宋之鱼记得她名字，叫柯怡，座位就在吴莹莹的斜前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长相锋利一看就不好惹的美人，就在今早，在她给吴莹莹补作业补到稍微犯困想休息时，无意间抬头撞到了她的视线。
　　那种从上而下的冰凉俯视感，惊得宋之鱼足足思考了两节课都没想明白，那视线到底是不是对着她的。
　　在场站着的五个人，一个挑明了和她没完，一个疑似不喜欢她，一个在跟自己同桌调情，还有一个从头至尾都在看手机。
　　宋之鱼越数越觉得这饭不能吃，正想张嘴跟吴莹莹商量一下改日再约，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光听都觉得元气满满的嗓音——
　　“我来了我来了！！秃头题没讲完唧唧歪歪地不肯下课，老娘一个字都听不懂还得坐着，真他妈的晦气！啊等久了吗大家？”
　　柯妍从走廊那头急速奔来，脚步咚咚像踩着鼓面。
　　只是还没走近，就被柯怡喝住，“你是哪里的老娘？还不给我好好走路？！”
　　宋之鱼顺着大家的视线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猛地顿住。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像狗狗极速奔跑后忽然刹住的窝囊模样。
　　宋之鱼抿抿唇，忍住零星的笑意。
　　莫名的尴尬里，卫冕依旧头铁，哧地一声才笑了个开头，就被盯了一眼。
　　柯怡：“好笑？”
　　“……”卫冕老实抿上嘴，“不好笑。”
　　-
　　人总算到齐，陆燃头一个往外走。
　　一路上，宋之鱼几度想开口跟吴莹莹提一提她今天就不去了的话，但吴莹莹虽然人在她手臂上挂着，眼睛和嘴都粘在前面卫冕身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试探着，嬉笑着，直到把卫冕一句话将吴莹莹说得炸毛，乍然松开手追着去打他。
　　一阵毫无意义的穿堂风悠然吹过。
　　独身一人的宋之鱼：“……”
　　彻底尴尬。
　　宋之鱼坠在队尾，看着前方那两骑绝尘的背影，正盘算着吴莹莹回来的可能性，旁里插入一道嗓音。
　　“你就是我姐说的那个转学生吧？”
　　顺着凉风飘来的声音极具辨识度，即使是在这寒冬腊月里都抹不掉其中的温度。
　　宋之鱼顺着去看，发现柯研正面朝她，正倒退着前进。
　　缓缓眨了眨眼，宋之鱼：“..应该是吧。”
　　宋之鱼看了看远处脊背挺直的柯怡，再看看柯研，根本没打算开口，就听她自己说，“不用怀疑，是亲的。”
　　柯妍灵巧地转了个身，改为和宋之鱼并肩，欢脱道，“我姐说你像个白痴，我看着好像还好呀..这不是挺正常，也能听得懂话么？”
　　宋之鱼：“……”
　　就这么当着面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柯妍蹦蹦跳跳地挑着红色地砖走，一边蹦一边还在跟她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了我姐，但是她白了我一眼，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她肯定也没记住，只是虚张声势想要堵住我的嘴！”
　　“……”
　　“我偏不，等我知道了等下就去考她！”
　　柯妍人如嗓音，跳脱到根本不在乎身边人的回答，自顾自地选着话题，“呐，我听说你坐在陆燃前面啊，你命挺差的啊坐他前面。毕竟卫冕现在有吴莹莹，应该不太顾得上其他人了..”
　　同样很想堵住她嘴的宋之鱼：“……”
　　能说真不愧是书里的人吗？为什么每个人的性格都这么奇怪啊？！！
　　同桌和卫冕果然是这种关系吗？那他怎么还一副花蝴蝶的模样四处撩人啊？这根本就不对吧？！！
　　纵然内心奔腾似海，但宋之鱼面上依旧沉静斯文，挑了个空档细声道，“我叫宋之鱼。”
　　滔滔不绝的嘴停了片刻，柯妍震惊回头，“你居然会回答我？”
　　宋之鱼：“？”
　　“你居然会回答我？！！”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柯妍用力指了指前边还看得见背影的三人，大声道，“那群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理我，没有一个！！！”
　　宋之鱼：“……”
　　说真的，她可能知道原因。
　　“你人太好了吧！我姐那么说你你都不记仇！”柯妍又开始倒着走，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是要将宋之鱼看进心里。
　　“不是..”宋之鱼想解释，比起柯怡的问题，明显是她这种口无遮拦的类型，更招人恨吧..
　　但柯妍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像是存档完成，忽然转身就跑了。
　　一路高声喊着姐，用着谁都听得见的嗓门道，“我好喜欢那个白痴！我想和她结婚！！！”
　　宋之鱼：“……”
　　柯怡：“…………”
　　许归舟：“谁？谁戒荤了？”
　　***
　　因为柯妍这么一闹，宋之鱼接下来这一路都倍感尴尬。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被她姐姐死死地抓着胳膊，一路□□到终点。
　　宋之鱼怕下一个会轮到她，脚步一慢再慢，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进了店。
　　学校附近的苍蝇馆子，为了多放一张桌子多挣两个人的钱，位置都很窄。
　　等宋之鱼到的时候，卫冕和许归舟已经有如两大护法般将陆燃团在中心安稳坐着。吴莹莹则在卫冕右手边，身边是柯妍，柯怡，空位，许归舟。
　　这意思是..
　　宋之鱼看着相邻的人几乎靠在一起的衣袖，用尽了这生的勇气和涵养，才堪堪遏制住掉头就跑的冲动。
　　与此同时，吴莹莹恰好从菜单中抬起头，见她还愣在一旁还有点好笑。
　　纤指一抬指向中间那唯一一个空缺，催促着，“怎么还傻站着，那不是有位置么？”
　　语气自然大方得宋之鱼都无法出声。
　　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沉迷在手机中的许归舟，在此时清醒了过来。
　　茫然的视线划过吴莹莹的手指，又转移到宋之鱼脸上。
　　足足定了三秒，茫然发问，“谁啊？”
　　他这么一问，就连吴莹莹都愣住了，好半晌才轻着嗓音道，“..刚刚在班门口不是见过了吗？”
　　慢了一拍的解释令宋之鱼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在强行融入团体的羞耻感。
　　像是个连妆都未曾上完的小丑忽地被扔上台，血液沸腾着冲上脑门，身上也如被扒皮风干的活鱼，火烧火燎地疼。
　　正尴尬得恨不能就地消失，柯妍忽然加入了话题，“什么谁啊谁的？反正人家说话的时候你都栽在手机里，现在问有个屁用！”
　　她态度骤变，像是要保护宋之鱼一般抬着下巴指使，“我要和你换位置，你到这边来坐。”
　　此话一出，许归舟还没反应，柯怡先皱了眉，“你在说什么？”
　　她才不要和这群幼稚鬼坐在一起。
　　在这群人里，柯妍最怕柯怡。
　　闻言也不敢太嚣张，只能嘟着嘴撒娇，“有什么关系嘛，舟舟又不是卫冕，又不会一直说话打扰你。”
　　战场扩大，卫冕冤枉地诶了两声，“我什么时候一直说话打扰阿姨了？你可不要瞎说！”
　　柯怡扭头，寒冰利目直指中心，“你喊谁阿姨？”
　　卫冕：“姐姐我喊的是阿怡啊，不是阿姨啊..”
　　有了天然助攻，柯妍瞅准柯怡松懈的一瞬，抓紧机会起身，“舟舟你赶紧的，我要过来了！”
　　许归舟拖着嗓音不愿意，“啊，不要，好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麻溜地！”
　　“……”
　　场面混乱得宋之鱼都听不清到底谁在跟谁说话。
　　最后还是柯妍嘴仗打累了，一手拖着宋之鱼，一手揪着许归舟的手机，强制性把人安在了她姐姐身边，得意洋洋地歪嘴一笑，“不要打扰我和鱼鱼培养感情。”
　　她开心得真情实感，一副真的要与宋之鱼‘相亲’的架势都摆了出来，“鱼鱼..”
　　面对忽然空下来的两个位置，柯妍满足之余忽然扫到了从头至尾都没参与过的陆燃，“……呃。”
　　毫不犹豫地把宋之鱼往前送了送，“你，你坐里面。”
　　宋之鱼：“？？？？”
　　她也怕啊！！！
　　作者有话说：




8.单车
　　宋之鱼上刑一样在陆燃身边坐下。
　　羽绒服摩擦的声响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分外清晰，过近的距离让人心生不安，只浅浅地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
　　菜单从卫冕手上直接转到宋之鱼面前，宋之鱼神经紧绷，想都没想就戳到陆燃面前了。
　　陆燃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今天一来又被林涵削了一顿，身心俱疲。虽然后来连睡了三节课，但依旧还有点混沌。
　　眼前乍然被摔下一厚本册子，登时就醒了，“……”
　　宋之鱼也没想到自己拍个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眼睁睁看着陆燃电影慢动作一样转过脸来。
　　未醒的嗓音比平日里更为沙哑，带着浓浓的荷尔蒙像是能钻进人心底，意有所指，“干什么？等不及了？”
　　宋之鱼耳朵微麻，悄悄蜷了蜷手指，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等不及的意思。
　　不敢与他对视，宋之鱼退而求其次地看着他大衣上的第二课纽扣，温声回答，“没有等不及，就是..想给你看菜单。”
　　天色暗，即使是白天店家也开了灯。
　　无处藏匿的环境里，就连脸上细枝末节的抽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宋之鱼今天穿着余慧给她新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为了方便里面套校服，特地买了偏大的款式。
　　她个子虽高，但身形偏薄，宽大的帽子搭在背上，与长发纠缠着绕在一起，有种躲在云层里偷看人间的软和。
　　陆燃斜睨着她，思考着该怎么在她这句服软的话里挑刺，但看了半天，看得他眼睛都酸了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卫冕和许归舟都知道他的口味，就算他睡到午饭上来前一秒为止都能保证不会委屈到自己。
　　然而望着这样一幅脆弱到好像戳一戳就会破碎的水墨画，别说烦了，居然连一声不需要好像都难以说得出口。
　　于是他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像是不把人惹哭一回心里那口气就咽不下去，嫌弃道，“你怎么这么腻歪？”
　　宋之鱼没有听懂腻歪这两个字的含义，小小地抿了抿唇，颊边酒窝难过地凹了一瞬。
　　两人的沉默影响着这一方的空气，桌上像是约好了一般，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燃看着宋之鱼垂着眼，薄薄眼皮上那颗黑色的小痣跳出来，显而易见的失落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什么痛点，应该高兴痛快的时候，却因为对方从始至终的棉花态度，从嗓子里生出一副燥意。
　　在场的人里，柯怡向来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柯妍小他们一级，所有的情报来源都来源于姐姐，而许归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出来。
　　只有卫冕，心知肚明。
　　眼看气氛越来越压抑，两个人一个不知所措，一个绝不可能低头，卫冕轻叹一声，再这么下去干脆饭也别吃了。
　　看不下去地压了口茶，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身体陡然涌上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干脆挑明了宋之鱼心里的炸弹，直面陆燃，“我说，你怎么还生气呢？”
　　“……”高频度敲击桌沿的手指倏然一顿，陆燃像是重新找到出口，傲慢又冷漠地扫了一眼卫冕，“你有意见？”
　　“不是，”卫冕笑了，“小姨到底说了什么啊你这么记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小气啊？”
　　一提起这事儿，陆燃那点愧疚感荡然无存。
　　烦躁地将自己摔在椅背上，一脚踩着桌子底下的横杠，怒道，“你他妈不小气，你他妈不小气给老子写万字检讨，每天打电话给她背书试试？”
　　这是林涵对他开出来的新条件。
　　不仅要罚，还要罚在眼皮子底下，就防着他蒙混过关。
　　卫冕也没想到小姨这回火气这么大，视线在宋之鱼垂下的长发上瞟了眼，笑着给打圆场，“嘛，事情都发生了，我说你也不能只怪我们泡泡同学一个人啊。”
　　宋之鱼不敢直说的话，卫冕却没有顾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说话说半截儿，你指着谁都是我，说个头我就给你画尾！”
　　暗戳戳地夸了自己一波，卫冕见陆燃虽然脸色不好，但没有反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乘胜追击般，“我看你们各打八十大板，翻篇儿算了。”
　　陆燃：“……”
　　陆燃瞪他，“你他妈当包青天来了？”
　　“那不是时势造英雄吗？”卫冕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回头看看人家泡泡好吧？人姑娘总共才来两天，你给人吓得，都恨不得钻桌子底下了！”
　　听到这话陆燃果然回头。
　　对上宋之鱼可怜巴巴的眼神，凶恶的气势倏然一顿，语气更不好了，“你要钻桌底？”
　　宋之鱼想了想那个画面，模糊地拒绝：“……不，不要吧？”
　　陆燃骄傲地抬起下巴，胜利永远握在手心，“听见没有？”
　　卫冕真是无语了，“你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人家敢说真话吗？”
　　陆燃：“我杀气腾腾？”
　　宋之鱼这回懂了，立马摇头，“没有。”
　　“………”卫冕看着陆燃斜过来的利目，登时忘了自己的目的，几乎要吐血般地吼，“你不要惯着他啊！”
　　看清楚敌友啊喂！
　　“惯你姥姥，”陆燃冷哼一声，高大身形稍微一斜，将宋之鱼挡得严严实实，“那凶神恶煞的脸就别凑过来了，吓得人饭都吃不下。”
　　卫冕：“……”
　　随手将菜单甩到宋之鱼面前，陆燃单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完全消了气般懒散，“点吧，单独送你三个菜。”
　　宋之鱼下意识想拒绝，“我..”
　　陆燃侧目，“嗯？”
　　宋之鱼乖巧接过，颊边小酒窝可可爱爱，“谢谢大哥。”
　　陆燃：“嗯。”
　　卫冕：“………”
　　他就不该掺和他俩这破事儿。
　　***
　　也许是因为卫冕的舍身就义，也许是陆燃自己想通了，接下来的几天陆燃倒也真的没有为难过宋之鱼。
　　所有的混乱和威胁，似乎都以一种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姿态消弭在了那方浑浊空气里。
　　夜深人静之时，宋之鱼对着日记捋了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陡然发现。
　　不管是硬要塞给自己200块钱也好，还是那三道菜也好，陆燃的大气和温柔似乎都包裹在那层名为暴躁的外壳之下。
　　离得远的人就只能看见一团火焰，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看见里面那颗柔软的心脏。
　　桌上小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宋之鱼一手托着下巴，在自己刚写完的日记下挑了个空处，悄悄地画了个脸色超凶的小老虎。
　　嗷呜。
　　纸老虎。
　　……
　　平凡的校园生活终于拉开序幕，时间悄无声息，消失在上下课的钟声里。
　　这天宋之鱼放空着脑袋，一不留神拐错路口，走到一条从未经过的小路上。
　　稍显破旧的传达室前，长长的队伍从昏暗的窄门一溜排到停车棚。
　　近来校园内刮起复古狂潮，大家似乎一夜之间用腻了电子通信，转头投入了手写信件的怀抱。
　　这种古老的传信方式，带着时间的温度差，携着纸张和圆珠笔的厚度落在手上，有种别开生面的惊喜和期盼感。
　　宋之鱼也喜欢书信，奈何没有能够写信的人选，只能遥遥羡慕别人的欢喜。
　　排在队尾的柯妍正等得百无聊赖，一看到宋之鱼两只眼睛都在发光。又蹦又跳地朝她挥手，热烈又亲昵地打招呼，“鱼鱼鱼鱼，你也来收信吗？”
　　自从上次吃过饭后，宋之鱼偶尔能在学校里碰上柯妍，对她张扬而直接的性子习惯不少。
　　微微摇了头，温声道，“不是，现在要回去了。”
　　柯妍一个人排队正觉得烦躁，好不容易抓到个能排遣寂寞的自然不可能放手。撒娇一样扯着宋之鱼的袖子，“离午休还有好一会儿呢，你就陪我等一等嘛～”
　　宋之鱼向来对这样的攻击没有办法，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柯妍就像只不消停的猫般自动忽略了上个问题。
　　遥遥指了指她身后，“鱼鱼，你会骑自行车吗？”
　　宋之鱼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不会啊。”
　　十一中作为一座老校，近几年虽然陆陆续续翻新了不少地方，但或许是因为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学生太少，以至于这一块一直都还保留着以前的风格。
　　为了防止自行车交错乱放，水泥砖砌的前轮固定架恰好卡着自行车前轮，牢牢地固定住，即使后轮飘在空中，也不用担心会倒。
　　柯妍指着其中一辆翘屁股的粉色单车，开门见山，“我想骑。”
　　宋之鱼心里登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车，是你的？”
　　“怎么可能？”柯妍摩拳擦掌，已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鱼鱼你就在后面扶着我，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些自行车初学者，不都是有个人在后面扶的吗？你就按照那个来！”
　　最后一个字还在嘴里，柯妍就要往上冲。
　　宋之鱼赶紧伸手把人拖住，“不是啊，这个不是你的车啊，等下被人家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
　　柯妍今年虽然已经十六岁，但就像柯怡最经常挂在嘴边骂她的那样，从性子到行为都比不过一个六岁孩子规矩。
　　想吃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撒泼打滚都要到手。
　　看着安静停在面前的单车，此刻心痒得仿佛有猫爪子在心里挠，根本听不进劝，随口安慰，“放心吧这块儿基本上没人，咱学校这么大，总不能我一干坏事儿就被抓包吧！”
　　“……”
　　“放心吧放心吧，就算要抓也是抓我，你顶多是个共犯！要是主人真的来了，再谈赔偿！”
　　柯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了这一通早就是极限，扒开宋之鱼的手两步就跨上了那辆小单车。
　　宋之鱼没办法，看着这头重脚轻悬在半空的自行车又怕她真的摔下来，只能跟过去，胆战心惊地抓着自行车后座。
　　看她哼哧哼哧地踩着踏板，过干瘾。
　　宋之鱼：“……”
　　唉。
　　转动的后轮发出机械的哒哒声，柯妍听得高兴，没一会儿就把自己踩的满头大汗。
　　堪堪两位数的温度里，她俩一个热的，一个慌的，皆是面色通红。
　　自行车座低，宋之鱼为了好使力气叉着腿还得半蹲。
　　想着自己现在的姿势估计跟母鸡下蛋似的好看不到哪里去，微热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劝柯妍下来的话才开了头，那条不怎么会有人经过的小路上，忽地传来一道喑哑烟嗓。
　　疑惑而又嫌弃地打破了这一方‘和谐’，“你俩，干嘛呢？”
　　柯研此时正蹬得正上头，坐着已经满足不了她膨胀的自信心，早就站起来使劲地感受风的狂躁。
　　宋之鱼护得胆战心惊，又被这嗓音一吓，唰地扭过头去，眼睛瞪得比初生的鹿还无辜。
　　这一看才发现，陆燃就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小道上。
　　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着，淡淡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橘红的火已经烧到中段，显然就是已经看了一会儿热闹的模样。
　　晴天霹雳。
　　偏偏就是这种样子..
　　宋之鱼逃避现实般躲着他揶揄的视线，脑袋热得几乎转不动，却还没忘了回答，“骑，骑自行车呢。”
　　听到这话，陆燃绷着的脸再也挂不住淡定。极为短促地笑了声，轻而嘲讽的气息像一条细细的藤鞭，抽在脸上泛起一层疼痒。
　　宋之鱼被这动静吸引，悄悄抬起一只眼睛。
　　看见他慢条斯理抬起那只夹烟的手，食指中指并拢着在太阳穴边点了点，语气轻得像是怕刺激到她们发病，“脑子有泡？”
　　宋之鱼：“……”
　　宋之鱼不知道柯妍尴不尴尬，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被陆燃这枪打死了。
　　一片尴尬里，寒风刮过，挂下几颗如冰珠般的雨滴。
　　柯妍讪讪从自行车上下来，老老实实地喊了声燃哥，刚才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就像是一场梦，女王陛下此时正乖巧如鸡地跟他套近乎，“好，好巧啊～～”
　　陆燃嗤了一声算作回答，唇边还带着没完全收回的笑意，纤长睫毛微敛，像是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柯妍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合十地拜托着，“燃哥燃哥，刚才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啊？就当作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行吗？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陡然有了秘密的人抬头望了眼天，细碎的雨点稀稀拉拉地掉下来，渐渐有了变重的趋势。
　　大拇指毫不在意往后一撇，陆燃眉峰微挑，“哪儿还轮得到我啊？那不是在那儿嘛。”
　　宋之鱼和柯妍就像两只听话的牵线木偶，同时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遥遥相对的高中教学楼，柯怡脊背如松立在二楼风口，周身绕着的低气压黑沉沉一片，犹如某人的未来。
　　柯妍哀嚎一声，拉着宋之鱼冰凉的手悔不当初，“鱼鱼，我要去受死了，要是还能活着回来，就来娶你。”
　　宋之鱼喉间一噎：“……”
　　不要立这种不吉利的flag啊！！
　　柯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宋之鱼的手背，长叹一声匆匆离去。早前排队的人也被这几点雨滴打散，落到看不见的人群里。
　　宋之鱼呆立在原地，黑发沾上几点如细砂糖般的细碎雨点，眉目被描得鲜艳。小心而又紧张地看着雨帘对面，再次挡在她归途路上的那道黑影。
　　烟灰落尽。
　　陆燃抽完最后一口，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动作。
　　稍急雨珠打在眉梢，狭长眼尾收成一线，说不清是故意还是无心地看着她刚和缓下来的脸色再度泛上一层晕开的水红色。
　　陆燃：“还没扶够？我上去踩踩？”

9.梦境
　　愈渐平凡的日子里，天气依旧不好。
　　凛冽空气中浮着寒意的粗粝，除此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
　　宋之鱼站在七班门口，视线无意义地下垂着。望着宽阔的校园，心无端端像空了一块，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种认知从她认清自己处境那一天起就隐隐伴随着她，却因为接踵而来的状况被掩藏在迷雾深处。
　　现在去想，似乎又缺了契机，难以言状。
　　长而宽的校道上，雾气尽头，有人远远走来。
　　黑色连帽运动外套宽大温暖，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所有特征。
　　灰蒙蒙的天际之下，他就像是一个影子，浓墨重彩又飘忽不定，不紧不慢地朝她这个方向而来。
　　往日生机勃勃的校园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冷清又萧瑟。
　　宋之鱼站在二楼，脚下像生了根，清楚地看着他一路靠近，最后在教学楼下的操场上站定。
　　强风袭来，野草在栏杆边角处顽强地生长着，却也被风，被低温，被一切不喜它存在的事物压制着，几乎奄奄一息。
　　宋之鱼好奇地看着楼下的人，企图在那件外套里窥得一点边角。
　　像是在应和她心中的渴望，下一秒，那人抬起头。
　　天地的亮色似乎都聚集在那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浩沉的温柔是一层名为不可能的妆面，装点着他凌厉而英俊的眉眼。
　　觉得不可能的同时，心底的某个角落又摇摇欲坠地升起，除了他还能有谁的感叹。
　　宋之鱼怔怔看着楼下人的同时，他也在看她。
　　一片寂静无声里，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少年忽然唇角微弯，笑得犹如春日里缠绵细雨后的第一道阳光，克制而纯粹。
　　“……”
　　宋之鱼几乎看呆了。
　　心脏的跳动频率不符合一贯的节奏，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后难以平静的慌，但又不止如此。
　　重重按着那一块令人无所适从的疼痛，像是糖果融化一般地带着点急切，宋之鱼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两个字。
　　心软。
　　在这样一片毫无背景的混沌里，仅仅凭借一个笑容，就让她心软到想弯腰抑制。
　　宋之鱼伸出手，想和楼下的他说说话，然而少年就像是一张被定格了的照片，除了笑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路的尽头毫无征兆地闯来一辆急速奔行的卡车。
　　喇叭声轰鸣，铁块构成的车身哐当作响，远光灯贯彻天地，也照亮着站在前进路线上的那一抹黑影。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他在劫难逃，无悲无喜的嗓音这样的不吉利，宋之鱼听到第一声，血就已经凉了。
　　恐慌像嗜血而发的藤蔓，在血管里游弋着聚集到喉咙里，缠绕着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卡车越来越近，速度却丝毫不减，眼看就要撞上他，宋之鱼胸口巨痛，眼泪在一瞬间爆发。
　　——快点！快跑！！
　　——不要在这里！求求，不要吃掉我的声音！！让他听见我！！！
　　——让他走吧！快点救救！！！
　　一切都不奏效。
　　一切都传达不到。
　　然后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了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陆燃！
　　陆燃！！
　　陆燃醒醒！！！
　　“陆燃！！！！！”
　　凌晨四点，宋之鱼翻身从床上坐起。
　　额角冷汗湿了鬓发，眼角的泪还没干。
　　清冷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书桌上，构成室内唯一的光线。
　　宋之鱼捂着心脏，尚未平息的跳动速度超过负荷，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在戳，逼着她想起那段再不敢看第二次的文字。
　　陆燃死了。
　　在他哥哥，陆行25岁生日当晚。
　　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这个噩梦带给宋之鱼的震撼是无法言喻的。
　　虽然梦里的陆燃看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人，就像是专门为了勾起她的恻隐之心般狡猾，但宋之鱼就是这么没出息，她真的心疼得要死了。
　　这种感觉无关情爱，来得突然又澎湃，硬要说的话可能更像是第一眼看到孩子的母亲。
　　即使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想把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捧到他面前。
　　希望他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是因为那个根本不可能的笑容么？
　　不是。
　　宋之鱼自我否定着。
　　陆燃之于宋之鱼，是这个世界的灯塔。是她拨云见雾里唯一的亮光和方向。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宋之鱼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某个层面上，擅自地依赖着陆燃。
　　突然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宋之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朵浮萍飘在广阔的海里。
　　平静的海面之下有一只红着眼睛的巨兽，时时刻刻都在寻找机会将她一口吞下。
　　就在宋之鱼孤独又害怕之时，一个浪头将她打翻后送来了一只飞鸟。
　　飞鸟不知道她的模样，也不会为她停留，却是浮萍唯一熟悉的存在。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好不容易抓到的老朋友，宋之鱼即使没有认真考虑过，凭着本能都会自然跟着他走。
　　他是她的一线希望，一段安心。
　　夜里气温低，宋之鱼慢慢地拢了拢滑到腹部的被子，试图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棉被的厚实感有时候太重会让人喘不过气，但在这样的夜里刚好。
　　宋之鱼稍微冷静了一点以后，压着心里的不情愿，开始回忆陆燃死亡的那一章节。
　　那是陆行25岁生日的晚上。
　　因为是很特殊的日子，宋之鱼一直都还记得。
　　身为帝都第一豪门的继承人，陆燃的生日晚会自然要与之匹配地盛大豪奢。
　　衣香鬓影的晚宴中途，陆燃不知原因地开了陆行的车偷偷溜出去，最后在长湖路的十字路口无视信号灯，与呼啸而来的后八轮货车相撞。
　　宋之鱼没了解过我们国家到底几岁能够拿驾照，但当时也真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陆行接到电话，那头有嘈杂的声音告诉他有人出了车祸，让他赶紧去医院一趟的时候，她还觉得不可能。
　　因为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她乐观地想着，一定是先吓一吓观众，然后在一番惊险操作之后告诉主角，病人的命保住了。
　　但宋之鱼不知道的是，这些奇迹只属于故事里的主角。平凡人，连这些吓人的努力都不需要，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方白布。
　　那个十七岁的草包少年，人生最后的四个字是，当场死亡。
　　那是她第一次看书看到流眼泪。
　　她固执又疯狂地翻着后面的章节，希望能再看到这个坏小孩出现，能让她笑着说，“啊，这个作者真坏啊..”之类的话。
　　但没有。
　　直到最后几章，在卫冕的婚礼上，坏小孩的名字才再一次出现。
　　像一根针一样，刺得人眼睛发疼。
　　彼时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陆行坐在台下，遥遥看着台上的金童玉女，眼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桀骜年轻的脸。
　　一向冷硬的心肠在有了孩子之后变得柔软，心脏传来钝痛，在无人窥见的地方眼眶发红地喊了声，没人听见的名字。
　　这就是他的一生。
　　短暂的，被人包围着的，簇拥着的，却又这么不容易被人想起的一生。
　　宋之鱼抓着被子的手细微地发着抖。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压着的念想。
　　无论如何。
　　她不想陆燃消失。
　　***
　　“燃燃。”
　　课间操后的空闲时间，卫冕忽然伸手按下了陆燃的手机，总是笑着的眼睛正经地睁着，真诚发问，“你说丁字裤这玩意儿到底勒不勒？”
　　“……”陆燃有一瞬间没听懂他的意思。
　　做了一晚上噩梦的陆小少爷虽然早上起来以后全部忘记了，但身体还是很累的他现在绝对说不上心情好。
　　几乎算得上凶恶的视线狠狠刮过这个满脑子废料只有脸可以看的人，陆燃发着脾气，“我他妈上哪儿知道丁字裤勒不勒？！”
　　卫冕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跟他探讨，“你想象一下嘛，那个构造，我觉得好像有点不行。”
　　陆燃阴沉着脸，斜睨着发小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条突然爆发本性的哈士奇，“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穿的节奏？”
　　“怎么可能？”卫冕大声反驳，“那哪有我的size？！”
　　陆燃啧了声，“英语考5分的人那俩单词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老子跟你坐一起都觉得丢人。”
　　卫冕想都没想，像是特意跟他作对一样立马换了语种，“嗨～嗨～”
　　陆燃：“……”
　　沉默地等了一会儿。
　　见卫冕只是盯着自己看，陆燃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指，淡声问，“遗言说完了？”
　　卫冕：“……”
　　不该皮这最后一下的。
　　可俗话说狗有急喘人有急智。
　　在挨揍之前，卫冕终于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明显已经呆住了的宋之鱼。
　　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袖子，张嘴就是，“泡泡，你今天好像特别好看，我一看到你就神魂颠倒！”
　　“……”
　　不知道他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能胡咧咧，宋之鱼甩开他的牵制，抗拒地往后躲了躲。
　　还好吴莹莹去了厕所还没回来，不然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一想到吴莹莹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和自己心生嫌隙，宋之鱼心有余悸之余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以及后来想起来的，卫冕的婚礼。
　　这个花心大萝卜..
　　宋之鱼眉头轻蹙，各种情绪交杂在这一起，最后都化作了对卫冕的不满。
　　“你这样说，莹莹会误会的。”
　　宋之鱼觉得自己已经提醒得够明显了，然而卫冕只是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肯定道：“她不一样。”
　　宋之鱼：“？”
　　卫冕：“我一看到她就口干舌燥。”
　　宋之鱼：“…………”
　　作者有话说：




10.速配
　　宋之鱼想咆哮。
　　这、个、人！
　　究竟是长了张什么嘴啊？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如此羞耻的话啊？！！
　　虽然柯妍已经事先给她打过预防针，知道他俩好像是在交往，但口干舌燥这四个字具象得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从未有过感情经验的宋之鱼光是听，都觉得要烧起来。
　　但始作俑者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还在揶揄地一针见血，“比起这个，你是有事要找我们燃燃吗？”
　　卫冕两手摊平做了个隆重介绍的姿势，将陆燃从对话外拉进来。
　　“不要否认哦，能让你主动转过来的，绝对不会是有事找我吧？况且我都看到了，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含情脉脉地，看得我都开始怀疑你俩背着我有事儿了！”
　　“……”
　　宋之鱼有多胆小，学校里的流浪猫都知道，陆燃根本不相信她能有胆子盯着自己看。
　　好好的休息时间就因为卫冕的胡说八道泡了汤，陆燃也算是忍到了极限，“我和谁有事儿跟你什么关系？你是老子情人还是怎么老子要背着你？”
　　他这话一落，卫冕掐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粗糙纸扇，遮着自己的嘴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所以你俩真的有事儿？”
　　“有你姥姥！”陆燃答。
　　卫冕不相信他的话，转而攻向另一个当事人，“你放心，有什么事儿都跟你冕哥说，冕哥给你做主！那种始乱终弃敢做不敢当的陈世美什么的，冕哥通通都给你用狗头铡铡死！”
　　无视了冕哥一直往陆燃方向飘的眼色，宋之鱼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陆燃绝对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不然卫冕怎么也不能嚣张成这样。
　　昨晚的梦境和现在的直观感受像钉子一样将心脏对穿，宋之鱼看着陆燃的眼神愈发柔和了起来。
　　她中规中矩地活了十几年，成绩虽然不错但是绝对算不上聪明的那一挂，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是靠比别人努力好几倍才能换来的。
　　所以在面对这种复杂情况之下，她除了直接开口问以外，根本想不到别的迂回路线。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可一旦真的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宋之鱼却还是有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
　　总不能突然间就跟陆燃说，我怕你会死，所以把你哥的出生年月日告诉我吧，我来救你。
　　就算陆燃再怎么纸老虎，那终究还是只老虎。估计连所以这一部分都到不了，陆燃就会先让她知道死字究竟怎么写。
　　宋之鱼艰难地思考着，还没想好究竟应该怎么切入这个沉重的话题，卫冕又开口了。
　　“话说你刚才你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提到这个，宋之鱼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苍白的脸色奇奇怪怪地飞上一抹薄红，她模糊着嗓音，像是极为羞耻说出那三个字，只囫囵吞枣般略了过去，“大概..从丁字裤开始吧..”
　　“哦，我说呢，”卫冕笑嘻嘻的，“你刚才表情怎么那么奇——”
　　卫冕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被身边细微的破碎声打断。
　　循声望去，黑色中性笔明明摆摆，在陆燃掌心断成两截。
　　背上登时落下一层不好的冷汗。
　　卫大人终于怂了，“你，你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吓人！”
　　“……”陆燃没有回答。
　　不知名的植物干燥气息被风吹来，书页哗啦啦翻过。难得一见的淡薄阳光缠绕着他，嘈杂的背景，鲜活的生命，一切都和那个梦无关。
　　当然，现在脸上挂着的那抹阴测测笑容也是。
　　就连卫冕说点蹩足英文都不能忍受的害羞鬼，被人听见他居然和一个男人讨论丁字裤什么的，显然已经超过了陆燃的忍耐范围。
　　单手拎起卫冕的衣襟，陆燃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明摆着的事情就不要老让我说了，这点儿自觉还是要有的。”
　　卫冕千篇一律的求饶话语又开始不要钱地往外冒，“我不是你的亲兄弟了吗？你打死我究竟有什么好处？是看上我的遗产了吗？”
　　陆燃脚步不停，嗓音听不出喜怒，“趁着年轻，叫你爸妈再生一个吧。”
　　“……”
　　看着他俩缓缓消失的背影，宋之鱼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反正结果就是，正事一个字都没提。
　　算了，让她再酝酿酝酿吧。
　　***
　　周二下午第二节他们班是体育课，柯妍恰好也是。
　　天气冷热都不变的热身运动和跑圈完成以后，老师也没多留，留下句下课前五分钟点名集合后就不见了踪影。
　　宋之鱼刚解散，就被人抓住了。
　　“啊啊啊！！鱼鱼你看，我和宋易的速配指数！有九、十、分！在最新测算的692148对情侣中，我们的速配指数超过了767829对情侣！！”
　　宋之鱼：“……”
　　你自己听听，你这个数字合理吗？
　　柯妍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把手机怼到宋之鱼脸上，“你看！哥哥的五大运程雷达图都好满好均匀，命好好！！”
　　“……”
　　“我虽然事业差了一点，但桃花运那格是满的！！而且你看哦，下面还有感情升温的关键词，居然是让我和他去菜市场买菜诶！！啊啊啊啊！我命好好！！”
　　面对柯妍火一样的热情，宋之鱼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最在意的问题，“所以..宋易是谁啊？”
　　“哈？！”柯妍表情空了一瞬，“你不认识宋易？你不认识宋易？你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吗你不认识宋易？！”
　　反复强调表重要。
　　宋之鱼心虚地移开视线，“就..不太关注这一方面。”
　　“你家连电视都没有吗？”科妍不能忍受自己的心头肉被人如此无视，当即表示，“我现在给你下单一个，你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他了！”
　　宋之鱼死死拦住她说干就干的手，“不是啊，你听我说..”
　　“我等下听，你先放手，我要去找电视机！”
　　“不是啊，就是要说电视机..”
　　“怎么？你有喜欢的牌子？哪个？”
　　“不是啊，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你赶紧说吧！再过两秒我就不确定还冷不冷静了！”
　　宋之鱼：“……”
　　过两秒就消失的冷静算什么冷静啊？！！
　　她俩的争执终于引起了剩下人的注意。
　　柯怡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自己妹妹，精致眉头蹙成一个严厉的结，“柯妍！你又在干什么？”
　　柯妍忽然挨骂还觉得挺冤枉，嘟囔中带着点小小的反抗，“我在买电视。”
　　柯怡：“你在说什么？”
　　柯妍加大音量：“我说我在买电视。”
　　额上青筋重重跳了一下，柯怡忍耐着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哦。”
　　柯妍不知道她这个从头得从多头开始才行，老实地问出口后，差点被自己姐姐的眼神杀死。
　　——“她在测试自己和宋易的婚姻匹配指数。”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许归舟冷静地扶了扶镜框，反着白光的镜面透着古怪又莫名可靠的气质。
　　“在最新测算的692148对情侣中，她和宋易的匹配指数超过了767829对情侣，宋之鱼不知道谁是宋易，所以柯妍要买电视机送给她，让她看宋易。”
　　许归舟解释完以后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将屏幕面向柯妍，“据调查，全国叫宋易的在三年前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万人，所以你这个测试存在很大的歧义，个人认为不能当作人生参考。”
　　柯妍一眼看穿他的目的，“从刚才开始你就只是想说这个吧？！解释什么的都是为了这个吧？！破坏我的梦想就这么高兴吗死面瘫！！”
　　许归舟一声不吭地收回手机，眼底波澜不惊。
　　柯妍：“默认啊你？！！”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卫冕忽然加入话题，“我们妍妍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了..”
　　他这种感慨态度彻底惹毛了，因为梦想破碎而处在爆发边缘的柯妍。
　　“什么年纪啊？！你没看到上次的节目吗？有个4岁的小粉丝都说长大以后要嫁给哥哥，这里面竞争有多激烈你知道吗花心大萝卜！！”
　　“花心大萝卜？”卫冕悠哉表情崩了一瞬，“我？”
　　柯怡在旁冷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
　　“我做什么了我就花心大萝卜了？人可是连初恋都没有的纯情处男啊，能不能别给我乱安帽子啊？”
　　“那种事情谁想听啊？！”柯妍磨牙，“安帽子安帽子安帽子，祝你老婆以后天天给你安！”
　　“太过分了呜——”卫冕‘哭着’朝许归舟奔去，告状，“舟舟！你看这两只母老虎..”
　　柯怡、柯妍：“哈？”
　　一连串的群口相声听得人发懵。
　　灰沉天幕上有飞机飞过，遥远的轰鸣声淡化了周遭所有的声响，吸引着少年自由的视线。抬起的一段下巴骄矜而散漫，深棕色眼睛微眯着，像惬意的兽。
　　敏感的皮肤感觉到有视线的障碍，陆燃不满地回过头，撞上宋之鱼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皆是一怔。
　　坐在台阶之上的他双肘撑在上一层边缘，精瘦的身体因为卫冕那张讨人厌的嘴没空来祸祸他而放松着，长长地摆在宋之鱼眼里。
　　“干什么？”
　　“那个..”宋之鱼犹豫着开了口，却怎么也接不下去。
　　眼皮上的小痣随着眨眼的动作藏到第三回的时候，陆燃轻轻地啧了声，“到底说不说，不说边儿去！在这杵着跟老子欺负你似的..”
　　宋之鱼：“我是有事想说的..”
　　陆燃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给你三句话，一句三秒，说吧。”
　　捏了捏衣角，想着错过今天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之鱼深吸一口气，拿出今生最快的语速，豁出去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而已，要是不开心的话不用回答也没关系，那个..就是..请问你相信命运吗？”
　　陆燃：“……？”

11.算命
　　像是被她这句话震慑住了，陆燃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在他怀疑的目光里，宋之鱼后知后觉感到害羞。低下头，只露出一只染成红色的耳朵给陆燃。
　　操场上吵闹的人惊呼着追赶脱手的篮球，一路滚到宋之鱼脚边。
　　安静地捡起来递还给跑过来的人，几乎被抓过去的力道带起劲风，落下一句仓促的感谢。
　　陆燃看着这样的画面，低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啊..”宋之鱼看着他身后那棵几乎落光了叶子的歪脖子树，像是蜗牛伸出试探的触角，“我是说如果，我会算命你相信吗？”
　　“……”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奇妙，兔子要给老虎算命。
　　陆燃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兔子，“刚才篮球砸的是你的脚，不是头吧？”
　　他看起来像是会相信那玩意儿的人吗？”
　　即使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宋之鱼还是头疼了起来，“不是头，知道你不相信..”
　　“知道还来说，你是皮痒？”
　　“……”
　　积攒起来的勇气都被这坚决不信的语气击溃。
　　宋之鱼胡乱飘着的视线被一抹赤金色所吸引，盯着看了一会才发现那是陆燃手上的红绳。
　　这个..
　　“啊～～”不耐烦的叹气音落在头顶，陆燃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分外暴力地把它塞进袖子里。
　　“我妈硬要我戴的，说什么僻邪保平安，不听她的会很麻烦，不是我自己愿意的！这娘唧唧的东西..”
　　难得的絮叨带着一股恃宠而骄的稚气，宋之鱼却只听进去了保平安三个字。
　　保平安。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被无限拉长的皮筋，随着陆燃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狠狠反弹在宋之鱼脑门儿上。
　　原书里，这条红绳几乎就是陆燃的象征，只要有他出现的场合，基本上都会被提及。
　　宋之鱼原本以为这是作者的喜好，作为能令人产生记忆点并且具有反差萌的东西，说实话她也挺喜欢的。
　　直到陆燃逝去的那一章里。
　　红绳断裂在事故现场，被风吹落，被来往的人群践踏，被车辆碾压，最后脏得看不出原形后落在了附近的绿化带里。
　　与泥尘蚁虫为伍，永远地留在失去主人的地方。
　　锥心刺骨的痛感凝练于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孤独和绝望却像黑色的霾从字里行间钻出来，啃噬着看客的心。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不相信？”
　　眉眼微戾的陆燃还在追问，宋之鱼从情节里出来，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你那是什么表情？！”
　　“……”
　　“你是在心里偷笑吧？”
　　“………”
　　“说话！！”
　　“是你自己刚才说只听三句的。”宋之鱼嘟囔着小声反抗。
　　她撅着嘴，音量虽然小但因为距离的关系，陆燃还是全都听见了。
　　一股邪火从脚底窜到脑门上，气得要命又没办法，只能恨恨评价道，“那你真是听话死了啊！！”
　　宋之鱼没把这话当作表扬，只是默默地又瞅了他一眼。
　　陆燃呵了声，开始往回挑她的错处，“所以你刚才说算命，怎么，你是打算给我卜一卦？”
　　“不是，”宋之鱼慢吞吞地，“我不是这种类型。”
　　“？”
　　她一脸真诚，“硬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属于未卜先知那一种的..吧？”
　　她读过原书，虽然不是全部，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有上帝视角。
　　虽然知道的也很有限。
　　陆燃嫌弃地睨着宋之鱼，不耐烦，“随便都行吧，说来听听。”
　　从坐姿到态度，陆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没有一毫米是相信她的。明显就是等着她胡说八道然后自行露馅再由他来处置的模样。
　　但宋之鱼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有效信息就不算白费。
　　乱飘的云再度遮住了稀薄的阳光，天地又暗了一度。
　　宋之鱼轻轻吐出一口雾气，温淡如水的嗓音跟着滚出来，“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哥哥的出生年月日？”
　　陆燃：“哈？”
　　宋之鱼被他吓到，张口就是，“就我的规矩是不要本人，要哥哥..”
　　“………”
　　直到陆燃的脸色又暗了一度，宋之鱼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不妥。还没来得及改口，陆燃已经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慑人的身高随着他靠进一步的动作，压迫感直面而来。深棕色双瞳里跳跃着的火苗没烧到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有了细微的刺痛感。
　　“呐，我说，”大片阴影笼罩下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鱼泡？刚才那球真的砸的是你脚边不是头吧？我的事情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他每说一句都在朝她靠近，宋之鱼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他前倾的身体。
　　燥热的属于男生的呼吸即使没到暧昧的程度，周围的空气也已经全是他的温度。
　　察觉到这一点的宋之鱼再度没出息地红着耳朵，努力解释，“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打到头，就是..那个，我真的需要知道这个..”
　　这解释有和没有都一样。
　　陆燃依旧盯着宋之鱼，像是要看透她这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不是未卜先知吗？这点小事你知一知不就行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有别的企图？”
　　话说到这份上，陆燃彻底将宋之鱼打成一个不法分子，语气微戾，“对我哥？”
　　宋之鱼冤枉得恨不得就地给他表演一个三月飞雪，“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哥哥，能有什么企图啊？”
　　“那不是得问你么？”陆燃压低嗓音，“我这不是也挺好奇？”
　　宋之鱼：“……”
　　虽然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两个在参与对话，但话题是怎么跑偏到这一步的，宋之鱼还真没反应过来。
　　手腕碰到他的外套，微冷的防水面料略略有些粗糙，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怎么了？没话说了？默认？”
　　连续三个带着恶意的反问犹如穷追不舍的箭矢。
　　被围剿到绝路的幼兽发现温顺和退让不管用后，自然也竖起了虚张声势的皮毛。
　　“我是未卜先知，但也不是谁的事情都行啊，又不是真的神仙。”
　　习惯性地抿抿唇，两边的酒窝出现一瞬，立马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
　　“而且生日这种事情，哪里能算什么小事啊..”
　　宋之鱼嘟囔着，一件一件地将陆燃刚才的话全盘否定，“我才没有怎么，也没有默认，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好好听我说话，因为我要说的才不止这么一点。”
　　这是陆燃第一次听宋之鱼说这么多话。
　　比起往日的短句，一口气的绵软嗓音听在耳朵里，莫名的还有点耳朵痒。
　　“所以我说啊，”陆燃啧了声，没防备语气也放松了下来，“你说话方式好奇怪啊，老子听不懂啊..”
　　宋之鱼：“有吗？”
　　陆燃没管她，“你这是哪里来的神棍啊？刚才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说会算命，结果还要挑人啊？”
　　宋之鱼被他说得脸皮发胀，垂死挣扎，“就是鹤壁市来的，而且我哪有天下第一的样子..”
　　明明他自己才是！
　　“挑人什么的，”话题严重走偏到这个地步，宋之鱼也越来越没有底气，讲到后面几乎都听不见声音，“那可能..的确..是要挑一挑的。”
　　陆燃嫌弃她这个没出息的模样，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按照你的意思，你就是挑中我了呗？”
　　“……”
　　陆燃没察觉到话的歧义，还对此嗤之以鼻，“结果连我哥的生日都不知道。”
　　宋之鱼：“……”
　　他这个鄙视模样真是让人太生气了。
　　话赶话到这一步，宋之鱼名为谨慎的壳子终于裂了条缝，想也不想地反驳，“那都说了是挑中你了，又不是挑中你哥！”
　　“挑中我了不问我的生辰八字问我哥的？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合理吗？”
　　“不是生辰八字，我就要年月日就行了。而且合不合理的，你又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神棍。”
　　“才不是神棍！”宋之鱼凶他，“你再说我就不挑你了！”
　　“……”陆燃被她这语气唬了一跳，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反被倒打一耙，气得几乎吐血，“那我可真是遗憾死了啊！！”
　　想瞪她，却忽然发现这家伙已经先瞪上了，又是一口气咽不下去，“你还凶？”
　　宋之鱼扭过头不承认，“我哪有？”
　　“你一杏眼都瞪成青蛙眼了你还不凶？”
　　“才不是青蛙！”
　　“反驳的点错了吧？！重点是这个吗？”陆燃就跟遇见秀才的兵似的，怎么都捋不顺这对话。
　　还待说点什么，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糟心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
　　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台阶上不知道何时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排脑袋。
　　从高到矮，从许归舟到柯妍，个个都满脸扭曲地捂着嘴在偷笑。
　　陆燃：“……”
　　始作俑者卫冕擦了擦眼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着投降，“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哈！”
　　陆燃：“………”

12.新娘
　　太阳穴旁青筋暴起，已经不能单纯算作生气程度的火气如烈风疯长。
　　陆燃死死盯着卫冕泪水汪汪的眼睛，脸色黢黑，“你笑什么？”
　　冷风吹过，卫冕擦了擦浸湿的眼角，仰着头道，“我才想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
　　“……”
　　难得看见陆燃跟人吵架还不能动手的狼狈模样，卫冕既新鲜又幸灾乐祸，“老远就听到你俩我挑你你挑我的，到底挑出来没有啊？”
　　陆燃心情极差，抢了宋之鱼手里的塑料瓶就扔了过去，“关你屁事！”
　　那是宋之鱼带着跑完步后补充水分的。此时里面剩下半瓶水还没喝完，沉甸甸地撞在卫冕身后的树上，掉下来几段枯枝。
　　卫冕灵活闪过，躬着的身形才抬起来，好险还在嘴里后脑勺一个痛击，“全掉我头上脏死了啊！！都让你闭嘴了！！”
　　这一下实打实地带着重量，卫冕啊地一声回头去看。
　　坐在身边的柯怡手里拿着一个四角镶了五金的重工包，光是包包本身都带着几斤重量，正是柯妍最近刚入手的，走哪儿带哪儿的爱用物。
　　爱包出事，柯妍第一个蹦起来，一手拿回包来抢救一手还在卫冕胳膊上啪啪打了几巴掌，“都让你闭嘴了！！！你这什么头啊？把我包都打瘪了！！”
　　“我..”一下沦为众矢之的，卫冕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后靠着的重量忽然一空，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台阶。
　　许归舟一脸冷漠地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只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卫冕悲伤欲绝：“舟舟？！！”
　　陆燃指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瓶子，“捡了给老子递过来。”
　　卫冕：“你还想打我？！”
　　“……”
　　眼前的闹剧让宋之鱼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她刚才…
　　接过卫冕哆哆嗦嗦递过来的瓶子，无视他‘别再扔我’的求饶，陆燃侧过脸，高傲睨着发呆的宋之鱼，“鱼泡。”
　　宋之鱼身形一凛，顿时从云端上跌了下来。
　　她疯了她疯了！！
　　她刚才居然跟陆燃叫板了！她一定是疯了！
　　憋憋屈屈地应了一声。
　　就见陆燃拿瓶子屁股遥指着卫冕，一双温柔桃花眼都眯成狐狸眼了，冷声道，“你不是未卜先知吗？来，给我算算，他什么时候死。”
　　宋之鱼：“……”
　　宋之鱼很想说，她不知道卫冕什么时候死，但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死。
　　但她不敢。
　　而卫冕作为一个典型的，伤疤还在流血就不知道疼的搞事份子，一见鸡蛋漏缝儿又凑了上来，“什么什么？什么未卜先知？”
　　陆燃露齿轻嘲，“她说她会算命。”
　　卫冕：“谁？鱼泡泡？”
　　陆燃：“嗯。”
　　卫冕立刻来了精神，当即就抱了拳，“请问道友在哪儿修行？”
　　宋之鱼：“……不是，我不是这种..”
　　“那是哪个洞府？”
　　宋之鱼弱弱回应，“也不是妖精啊..”
　　卫冕唉了声，一副做了天大让步的模样，”行吧，那你就跟我说说，我未来老婆的事儿吧。”
　　宋之鱼：“……”
　　能说真不愧是卫冕么？
　　但也多亏了是卫冕，宋之鱼还能答得出个一二三来。
　　原书里的主场一向都在陆行和苏澄身上，就连陆燃的戏份都很少，更别提其他人了。
　　也正因如此，宋之鱼虽说是个穿书者，但真正掌握的信息，其实也就只有陆燃未来这一项。
　　能看到卫冕结婚那一章节，也只是为了找他而碰巧遇上的。
　　宋之鱼深知陆燃性格倔强，不信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杀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现在把卫冕拖进来，八成就是想把她这个‘神棍’彻底锤进地心。
　　而她作为一个意外的存在，也知道蝴蝶效应的可怕，直接把名字说出来什么的，绝对绝对是不可行的。
　　况且她也怕那种什么道破天机立地圆寂的后果啊..
　　但要是不说，以陆燃那个性子，估计又是要翻她白眼的。
　　宋之鱼沉沉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无比。
　　这种费脑的事情，真的不适合她啊..
　　宋之鱼抬起头，身上聚集着大家的视线。
　　所有人都在她的对面。
　　像往常无数个日子一样，她一个人背着浩渺的天穹，沧海一粟下的连微尘都算不上的存在，随时都能淹没在云层里。
　　陆燃回身往前走了一步，傲人的身高让他有足够的资本笼罩着面前的姑娘，连带着这灰蒙蒙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好起来的天气都遮挡得严严实实，牢牢地占据着她的视野。
　　宋之鱼怔怔与他对视，在枯木香气里听到他说，“早这么老实不就行了吗？硬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以后还敢么？”
　　半点称不上温柔的话落在地上成了台阶，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亲昵。
　　宋之鱼不知道这点柔软的心情是不是错觉，只是看着他精致的面庞，心脏就像是害羞一样悄悄蜷了一半。
　　退缩的勇气重新冒了头，她说，“我不行，我还敢。”
　　陆燃：“………”
　　陆燃觉得他真的能给这个人气死。
　　明明看着这么娇娇小小的一只，明明看着就绵绵软软毫无脾气的样子，结果气起人来真是卫冕拍马都赶不上的。
　　从心底榨出的绅士风度被风吹散，他点着头连声说了两遍很好，“你硬气，你怎么不行？你行得不行！”
　　宋之鱼乖乖瞅着他发脾气，还在小声辩解，“卫冕问的事情，我知道。”
　　陆燃撸起外套袖子，“你说。”
　　宋之鱼：“……说就说，你为什么撸袖子？”
　　陆燃没耐心，“少废话，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见他没有立刻就翻脸的打算，宋之鱼稍稍放了心。
　　想着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稍微透露点什么增加自己在他心里的可信度，也没直接跟当事人交流导致麻烦的后果，倒不失为一个一石二鸟一举两得的名策。
　　越想越觉得可行，宋之余高兴之余防备地往陆燃身后看了一眼，一手拢在嘴边悄声朝他道，“那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别人。”
　　陆燃长眉狠蹙，“哈？”
　　嫌弃的话还没说出口，袖口处传来细微的牵扯感。低眸一看，两根纤弱手指正吊在上边，轻轻晃着。
　　宋之鱼鬼鬼祟祟地朝他招了招手，“你蹲下来点。”
　　陆燃：“………”
　　谁要跟你说悄悄话啊？！
　　宋之鱼提完要求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躲在陆燃制造出的一片阴影里，仰着头眼巴巴地等着他反应。
　　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朦朦胧胧地带着点呆意。偏圆的杏仁眼双眼皮折痕流畅，一颗淡色小痣藏在其间，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媚惑感。
　　陆燃头一次觉得，这些没用的痣长对地方后，还是魅力。
　　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他满身暴躁地弯了腰，将耳朵送到宋之鱼嘴边，还在叨叨，“你他妈真是麻烦死了！”
　　看起来手感就不好的仙人球脑袋就在眼前，像是动画片里某种不知名的大狗。
　　宋之鱼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唇角悄悄勾起，依旧用手挡着嘴型，悄悄跟他说，“卫冕的新娘子很漂亮，出身也很好，大家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察觉到这里面信息量或许不够，宋之鱼压着压着心里的不适，又补了句，“你哥哥也去了，他觉得..很感动。”
　　陆燃弯了这半天腰，就得到一句类似‘你绝对能活到60岁以上’‘你以后会娶个老婆’‘你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废话，气得都麻木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冷漠又淡然地看着宋之鱼一脸期待的神色。
　　陆燃：“就这？”
　　宋之鱼呆呆地，“不，不够吗？”
　　难道真的得把名字说出来才算数吗？
　　一高一矮僵持片刻。
　　陆燃忽地伸开大掌，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巴掌盖在宋之鱼脑袋上将她往下压，“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忽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宋之鱼弯下了腰，姿势顿时和刚才的陆燃一模一样，甚至更为狼狈。
　　宋之鱼挣扎着喊，“我说的是真的呀！你干嘛呀？”
　　陆燃喊得比她还大声，“这他妈不是明摆着的事实？还用你说？就他那满脑子废料要能娶个丑八怪回去，老子脑袋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
　　“我哥很感动？他自己结婚都不知道感不感动的人你跟我说他去参加那傻逼婚礼会感动？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那不是因为特殊原因特殊场合下的触景生情吗？！
　　宋之鱼有口难言，又被他摁着，两只手舞得像落水的鸡爪，好容易抓住陆燃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人瞬间嘶了声，“你给我松开！”
　　宋之鱼垂死挣扎，“你先松开，我还可以说的。”
　　陆燃气笑了，“你今天算是把老子耍得团团转了，同一个花招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了，给老子老实待着！”
　　他手上力道稍微加重，像是隐晦的威胁般令宋之鱼闭了闭眼。
　　怀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心情，宋之鱼咬牙喊，“那新娘子你也认识的，就在那边坐着呢！你回头看看呀！！”

13.妥协
　　锐利哨声破空而来，隔壁班开始集合。
　　渐渐而来的人潮先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若有似无的视线开始聚集。
　　“我艹偏偏这个时候！”柯妍不情不愿地从台阶上跳下来，走之前还不忘交代柯怡，“发生了什么等下要全部告诉我啊！”
　　柯怡：“……赶紧走你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围剿卫冕行动的一群人，继续排排坐着看陆燃和宋之鱼吵架。
　　接二连三的动静令陆燃松了手，居高临下看着宋之鱼直起身，语气似是有些好笑，“你刚才说什么？”
　　新娘在这坐着？
　　他侧过脸，优越的脸部线条完全暴露在宋之鱼视野之下，耀武扬威般扯了扯嘴角，“天生一对？你说许归舟？”
　　宋之鱼：“……”
　　宋之鱼觉得他真是笨死了，面上还是十分耐心地引导，“当然不是啊，你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啊？”
　　陆燃睨着她，随手指了指剩下的几个人，“你没听说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么？”
　　宋之鱼：“福尔摩斯说的我没听过，我就听过语文老师说的。”
　　“……”陆燃被她怼得一噎，气得险些又是一巴掌，“你是只打算活到今天是么？”
　　就这一节课，45分钟里，已经把他惹生气好几回了..
　　宋之鱼垂了眼默默盘算着，是不是先顺着他撸一撸毛。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从上次检讨事件过后，陆燃在她这里就像一个已经被攻略完成的密室，恐怖指数直线下降。
　　即使人就在自己眼前，也的确是冲着自己在发脾气，但宋之鱼居然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迂回战术。
　　先低头给他随便哄哄，然后再得寸进尺。
　　宋之鱼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多么像个渣女，还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到了一丝快乐，老实地避开锋芒，顺从道，“我没有这个打算的，你不用担心。”
　　陆燃：“我担心个屁！”
　　见宋之鱼唇角微动，似乎又要说话，几乎气到吐血的陆燃眼神一厉，“你给我把嘴闭上！老子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宋之鱼：“……”
　　站在原地各自沉默了会儿。
　　宋之鱼默默在心里数了10个数，小声问他，“你冷静好了吗？”
　　陆燃：“……”
　　心累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这姑娘是真的傻还是纯粹的缺心眼。
　　跟她浪费了大半节课，连带着自己智商都掉线了的感觉。
　　陆燃冷呵一声，无言背过身，目标明确地朝卫冕走去。
　　宋之鱼瞬间就傻了眼。
　　情急之下，她也忘了陆燃根本没猜对新娘，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这个大嘴巴要去告密。
　　赶紧上前把人拉住，一张脸因为紧张而紧绷着，“你要去哪儿？”
　　再度被阻，陆燃啧了声，没好气道，“找卫冕！”
　　她就知道！！
　　宋之鱼心里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拼命摇头，“不行，你找他干什么？”
　　暴躁地舔了舔唇角。
　　陆燃：“老子真是..找他出气，不行？”
　　传说中的克星都没这么烦人的！
　　憋屈又窝火地蹙着长眉，感觉到缠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爪子还没有松开的迹象，陆燃麻木地凶她，“不是都跟你说了找他出气找他出气，你还干什么？！”
　　“…………”
　　操场入口处属于他们的哨声响起。
　　散落在各个角落里休息的同学像是感应到水流变化的鱼群，都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游去，留下两只不合群的相互对峙。
　　“那个，”宋之鱼声线温软，斟酌着用词，“你好像..有件事忘记告诉我了..”
　　陆燃沉默着，眸色深沉，像是帝都这怎么都难以放晴的天。
　　“我忘什么了？”
　　手心里还攥着他的手腕，隔着稍稍扎手的羊毛面料，已经在微微发烫。
　　宋之鱼低下头，露出一小段莹白脆弱的脖颈，轻声道，“生日啊，生日还没告诉我..”
　　鱼群已经走到尾声，静谧的水流带不走没有心思的宋之鱼，直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妥协似的叹息，手心里的手腕被收回。
　　“9X年7月25。”
　　宋之鱼抬眸，听到另外一只大白鲨说，“——老子真他妈服了你了。”
　　……
　　回到教室，宋之鱼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难以言状的头重脚轻里。
　　明明该思考的是犹如生死簿一般的那串数字，明明该对这仅剩四个月的死亡期限感到焦急，但是..
　　脑子里能浮现出的，就只有最后四个字。
　　服了你了。
　　那个陆燃会说，服了你了。
　　宋之鱼靠着白墙，默默地将一侧耳朵贴上去。
　　沁凉的触感令发热的心脏稍微冷静了一点，却似乎还差一点什么。
　　视线失焦地盯着课桌上的那一条线，宋之鱼意识到自己有点奇怪。
　　她因为别人一句话而动摇的时候很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过于多了。但没有哪一回是像现在这样，泡在糖水里。
　　脸颊上另一侧传来的微凉触感，稍硬的质地贴在脸上，吓了一跳。
　　宋之鱼懵圈侧脸。
　　稍窄过道里。
　　陆燃极具存在感地压迫着这方空气。根据他收手的姿势不难猜出，那道微凉的触感就是来源于他手里的。
　　矿泉水屁股。
　　透明瓶身安安稳稳地落在自己桌面，小小的白色光斑掉在桌上，像宋之鱼最喜欢的白年糕。
　　怔怔地看着这个数分钟前还扬言再不跟她说话的少年低下头，像个小孩子与她置气。
　　“呐，赔你的。”
　　***
　　进入四月以后，帝都的气温总算回暖。虽然昼夜温差还是存在，但至少中午那会儿能脱下外套，轻便一会了。
　　天气好了以后，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郑州民的烧烤摊生意回温，要准备的食材一天天变多。宋之鱼休息的时候总会搬个小板凳，默默地陪着夫妻俩一边看电视，一边干活儿。
　　这个周六，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该中午就到货的啤酒饮料迟迟不见踪影，郑州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能解决，最后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余慧将最后一点肉串整理好，让宋之鱼把剩下一点蔬菜归类，自己先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因着这个插曲，原本美好的周末下午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宋之鱼戴着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戳着剩下一点韭菜，下意识开始反省。
　　或许不是气氛紧张，只是她自己紧张。
　　人们常说原生家庭给一个人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有人一生自信快乐，遇到天大的事都有勇气抗衡，也有人一生懦弱胆小，要用一生去抗衡自己。
　　虽然很悲哀，但宋之鱼好像就是后者。
　　即使就是这么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意外，都如履薄冰地难以冷静。
　　厨房里抽油烟机声音很响，相对的效果却不如人意。
　　锅碗瓢盆叮当，大火炝锅的烟火气很快蔓延到客厅里来。
　　宋之鱼将最后一串金针菇规整好，余慧恰好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小鱼，你去帮我找一下均均，从下午就不见人影，玩疯了一样！”
　　她手上拿着锅铲，锅里的油还在噼啪作响，略带火气的嗓音裹着蒜片的油烟气盘旋到面前，“应该就在街上那个玩具城里，你去把他喊回来吃饭。”
　　“好。”
　　余慧口中的玩具城其实没能表达准确，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小型的电玩城。就在十一中附近，规格不算大，但是里面游戏种类却很丰富。
　　所以即使是休息天，人却比平日上学的还更多。
　　穿过音乐温馨的娃娃机，眼前的世界登时从儿童区进入了成人区。赛车，太鼓，跳舞机，小型VR的恐怖世界，此起彼伏的尖叫..
　　误入女儿国的唐三藏估计都不会比她更格格不入了，宋之鱼想。
　　身侧篮球撞上篮筐发出剧烈的撞击声，随后又不断有新球顺着坡度咕噜噜滚下来。
　　微微的金属噪声，夹杂着口哨喝彩即使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依旧吸引了不少人抬头观望。
　　视线中心，穿着他校校服的少年戴着一副朴素的黑框眼镜，五官清秀优隽，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骄矜也不谄媚。
　　宋之鱼看了一眼，只留下一个‘啊，长了一张学霸脸诶’的感叹，便抛在了脑后。
　　又连着找了好几个区域，就在宋之鱼怀疑郑彦均是不是根本没在这儿的时候，终于在赛车分野看到了人影。
　　游戏城的专用座椅向来都很大，他一个还没椅子高的小朋友趴在旁边，身上还穿着与椅子颜色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袖，真心不容易找着。
　　宋之鱼艰难穿过人群，走得近了才发现，郑彦均根本就没在参与游戏，只是认认真真地靠在一旁，看人家操作而已。
　　心里酸了酸，伸手牵住郑彦均时好像还吓了人一跳，手心里的小胖爪格外用力地甩了甩，直到看到是她才顿时卸了力道。
　　“均均，回家吃饭了。”宋之鱼说。
　　“哦。”郑彦均粗声粗气地应了声，就这么牵着宋之鱼的手开始往外走。
　　小小的人才到自己腰部，圆溜溜的大脑袋像个小和尚，宋之鱼跟着他走了两步，心里那股违和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忽地停下脚步，她听到自己问，“呐均均，你想不想，玩一局再回家？”

14.儿子
　　玩了一局赛车，郑彦均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
　　虽然还勉强绷着他那小男子汉的面子，但不论是唇边那怎么都克制不住要上扬的嘴角，还是已经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都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快乐的事实。
　　宋之鱼没有拆穿，手心再次被塞进一只暖暖的小肉手，郑彦均老气横秋地：“走吧，回家。”
　　宋之鱼应了声，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个弟弟，或许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一大一小心满意足地踏出游戏城。
　　宋之鱼脸颊上的酒窝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见两道长影拉拉扯扯地朝这边走来，似乎还在吵嘴。
　　熟悉的声线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
　　“哎呀燃燃！my brother！！你就从了我吧！！”
　　“……”
　　“今天舟舟不知道跑哪个山脚旮旯里参加什么狗屁漫画同好会了，就剩下咱俩你又不知道干什么，这家新出的VR不是还没玩过吗？打发时间不是刚好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的？！”
　　三个问句铿锵有力，卫冕奋力拖着不甚情愿的陆燃，一张俊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狰狞。
　　反观陆燃，虽然左手被卫冕使劲儿拉扯着，但脸上除了好烦以外也没什么多余的用力表情，愣是一步都没被他拉动。
　　“上次你玩这玩意儿就嚎得跟个尖叫鸡一样差点把老子吼聋，我是脑子有泡再跟你去！”
　　“我这回不嚎，绝对不叫嚎你名字了。”卫冕保证，“我嚎舟舟的。”
　　陆燃：“……那他妈有什么区别？人家只会认为我叫许归舟！”
　　“那有什么关系？”卫冕胡搅蛮缠得理直气壮，“别人看的是许归舟，跟你陆燃有什么关系？！”
　　“我懒得跟你说，赶紧给老子撒开！！”
　　“我不，我撒开你就跑了。”
　　“你不撒开我就跑不了了？”
　　“你试试？”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僵持不下，冷不防身后的自动玻璃门忽然打开。机械的欢迎光临像是一捧黄土，瞬间将火苗盖了下去。
　　宋之鱼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变脸功夫能到位到这份上的。
　　几乎是在认出她的那一秒。
　　卫冕瞬间一个大跨步，迅速合起为了牵制陆燃而弯成弓箭步的长腿。
　　站直身子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拂了拂搭在额前的卷发整理仪容，标准风流笑容挂上，另一只手还谨防陆燃跑路，紧紧抓着——
　　“哟泡泡，好巧，”他一脸云淡风轻，还没忘了捎上郑彦均，“这你儿子啊？”
　　宋之鱼：“……”
　　“看这大脑门子，以后是当官的材料啊！”
　　“………”
　　宋之鱼无言，陆燃倒是烦得要命，“闭嘴成么？”
　　同样是遭遇了调侃，郑彦均的表现就比宋之鱼直接多了。
　　嫌弃的白眼翻出天际，还怕人家不能准确体会到他的意思，外赠了一个重重的，不屑的鼻音，“哼！神经病！！”
　　宋之鱼：“…………”
　　“嗯？”卫冕头一回被一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屁孩骂了，自己都觉得挺搞笑，半弯着去找郑彦均的眼睛，“小鬼，你说什么？”
　　“我说——”
　　“他说他是我弟弟！！”宋之鱼及时打断郑彦均，眼神在卫冕脸上一晃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幼儿园小朋友吵架这种事，卫冕干得出来。
　　将还要叫嚣的郑彦均挡在身后，宋之鱼扯开话题，“你们是来玩的吗？”
　　提起这个，卫冕顿时又把陆燃想起来了，要死要活地扯着他手腕，“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不是亏了吗？车费不要钱的吗？！”
　　陆燃才回了家里人的催促消息，被他这么一闹手机差点脱手。
　　额上倏地冒出井字，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般开始挣扎，“老子都说不去不去！你是听不懂人话？”
　　卫冕力气比不过他，但是在粘人这一方面似乎格外擅长。任由陆燃以什么刁钻角度甩手，都牢牢地黏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就是听不懂人话，你汪两声来听我可能就听懂了。”
　　“哈？”
　　“不然喵喵也行吧。”
　　宋之鱼：“……”
　　没见过损人八百自损一千的。
　　战况愈加胶着，就在宋之鱼盘算着，陆燃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耐心将卫冕痛打一顿作为今天的收尾，身后自动玻璃门再度开启。
　　沸反盈天的喧闹像涨潮的海水，唰啦一声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又在门合上后全然退回。
　　比卫冕更为清亮几分的少年音色带着点犹疑的滞涩，从宋之鱼脑袋上方飘然落下。
　　“哥？”
　　在这一刻，宋之鱼看到了陆燃彻底沉下去的眼神。
　　-
　　欢脱的气氛一去不复返。
　　饶是神经大条如卫冕，也松开了和陆燃闹着玩儿的手，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宋之鱼察觉到自己的位置似乎挡住了门，幅度很小地往旁边让了让。这一动，才看见身后站着的是刚才玩篮球机的那个少年。
　　近距离看，除了身上的斯文气质更甚以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比宋之鱼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为天真。
　　是和陆燃卫冕截然不同的，过剩的少年气息。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陆燃的情绪达到了宋之鱼从未见过的最低点。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冽，此时的陆燃就像幽沉静谧的海底，不动声色又暗潮汹涌。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少年笑起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几人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外公前一阵子还提起你，说你老是不回家。”
　　宋之鱼小心思微转。
　　外公？
　　这男生是陆燃的亲戚？
　　宋之鱼努力挖掘着脑海里仅有的一点信息，企图从原书里找到答案。
　　然而未果。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候，能看到的部分实在是太有限了，中间果然还是有大一片的空缺难以填补。
　　不合时宜地想起陆燃说她是神棍的时候，宋之鱼默默地叹了口气，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这没什么大用的上帝视角。
　　“周新越。”
　　微哑的声音沉而缓慢，短短三个字经过唇齿，像是陆燃精心打造的利箭，重新吸引了宋之鱼的注意。
　　大概是这氛围太安静了，以至于只是一个小小的侧脸动作，都被看在眼里。
　　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店家的霓虹灯啪地一声开启，照花了灯下人的脸。
　　两人的对视是个意外，陆燃不动声色移开，再度沉默了一会儿。
　　余光能扫到她腿边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晃，被她略小的手死死压制着，从指骨关节上的泛白程度来看，这东西力气还挺大。
　　陆燃垂了眼，忽然想起来，那是宋之鱼的弟弟。
　　看起来还没几岁的模样。
　　喊了名字后就一直被无视，犹如暴风雨前夕般宁静的气氛并不好受。
　　周新越没忍住，又喊了他一声，“哥..”
　　只是这回陆燃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山雨欲来的情绪不知原因地收敛起来，陆燃神色凉薄且淡然，“我好像说过，不要再喊我哥了？”
　　听到这话，周新越略显急迫，“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前的事情有很多误会，我可以解释，外公那边..”
　　“时间过去几年以前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什么的，你要是还做着这种梦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醒醒。”
　　毫不留情地打断周新越的解释，陆燃直接撕碎他最后一点侥幸，“毕竟我只要稍微一想到你这个人，可就恶心得想吐啊。”
　　“……”
　　对人示好，却被当面拒否，这回换周新越挂不住笑脸了。瞳色黑沉栖息着雷云。
　　可就这种程度的戾气，对陆燃来说连挑衅都算不上。
　　闲闲舒展了站僵的身子，陆燃嘲讽，“不用这么紧张，今天有胆小鬼在吗，我不打算教你做人。”
　　“。”
　　“至于下次有没有这么好运，你自己清楚。”
　　更为森冷的狼眸在夜色里露出凶悍本性，陆燃扯了一边唇角，语调恶劣轻佻，“好好感谢人家吧。”
　　……
　　丢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后，陆燃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转身朝来的方向慢步离开。
　　卫冕追上去，刻意压低的声线仅仅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清。
　　隐晦而又不安地问了句什么。
　　陆燃似乎没回答，两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宋之鱼目送他俩离开，紧绷着的那口气松下来时才发现，握着郑彦均的那只手已经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水。
　　垂眸一看，小家伙怔怔的，完全就是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样，“妈的，好帅！”
　　宋之鱼立马敲打：“……不可以乱学！”
　　郑彦均如梦初醒：“才没有学！！！”
　　“也不可以偷偷向往！”
　　“才没有向往！！！”
　　宋之鱼怕孩子学坏，还在努力地抠字眼，“你刚才都说了脏话，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我刚才那只是没忍住。”
　　“忍不住也不行，慧姨知道了会生气的。”
　　“都说知道了，呃..”
　　不耐烦的话只说到一半，郑彦均倏地停住。
　　一大一小踩着各家店铺漏出的灯光，四目相对，终于想起了家里还有人在等。
　　背上一凉。
　　郑彦均：“完了。”
　　宋之鱼抓着他，急吼吼地开始往家赶，“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要跑了！！”
　　“……”
　　归心似箭再也容不下其他情绪。
　　转过街角后，自然也就看不到，一直追随着自己背影的那道目光。
　　“胆小鬼——么？”
　　作者有话说：
　　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 ^

15.偶遇
　　游戏城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插曲。
　　除了因为回家太晚而和郑彦均一起挨了顿批评以外，对宋之鱼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
　　等到周一再见陆燃时，小少爷也依旧是那副‘无卫冕，无暴躁’的懒散模样。
　　所以宋之鱼根本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再见到周新越。
　　烧烤摊的生意好起来以后，偶尔会出现食材不够的情况。家里如果有存货的话，一向都是宋之鱼帮忙送下去的。
　　这天宋之鱼像往常一样将东西送到摊子上后，顺势朝红色帐篷里看了一眼。
　　昏黄单线灯泡下，五张方桌无一空位，其中大部分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夹杂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看起来像是什么聚会。
　　长条烤架上摆满了各种肉类，烤出的油脂哧地滴在炭火之上，激发出令人着迷的食物香气。
　　还未完全变暖的天气里，郑州民肩上搭了条深蓝色毛巾，被汗水浸得微湿，此时正和余慧一块儿忙着在烟火气上撒调料，动作熟练而迅速。
　　里头的客人被勾出馋虫，按捺不住地催促着，“老板好了没有？快一点啊！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郑州民随声应着，“马上马上了，不要急。”
　　与此同时，穿着三中校服的那两张桌子也开始朝这边喊，“老板娘，我们刚才点的凉茶还没上啊，都要渴死了啊！！”
　　“就是啊，都等半天了～～”
　　年轻人的抱怨像是树上结的葡萄，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消停。
　　宋之鱼立马拉开烤架旁的小冰柜，扭脸问余慧，“慧姨，他们点了什么？”
　　余慧正是忙得头尾难以两全的时候，闻言便朝后面喊了句，“点饮料的，刚才都点的什么？再说一次！”
　　视线集中到冰柜一角，各色声线的男声此起彼伏。
　　“凉茶。”
　　“可乐。”
　　“椰汁。”
　　“冰红茶。”
　　“……”
　　宋之鱼跟着声音一样一样往外拿。
　　不太有人点的饮料向来压在底部，宋之鱼扒拉半天，薄背和细腰半折着，长发散落，在这一片烟熏火燎酒意蔓延的环境里尤其扎眼。
　　饭桌上的笑声稍稍夹了些杂意，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话题顿时从饮料转到了宋之鱼身上。
　　“这背影可以啊，刚才怎么没看见？”
　　“看样子是老板女儿吧？应该跟我们年纪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腿还挺长的..”
　　“等下过来问一下不就行了？”
　　稀拉的起哄声里忽然插进一道惊呼，“喂—转过来了！”
　　随后立马有人接上，“卧槽！这他妈是林狗喜欢的类型吧？”
　　“……”
　　被叫做林狗的男生抬着一张被热气熏红的脸，不甘示弱地呸了一口，“老子喜欢什么样你又知道了？”
　　“你不喜欢你顶着个猴子屁股，街边红绿灯都比你清醒点。”
　　“艹！你他妈才猴屁股，你全家都猴屁股！”
　　在一片隐晦的争执声中，宋之鱼拿全了东西，两手一次性抓不完，干脆从旁边拿了个装烧烤的长盘，给他们端了过去。
　　刚才还吵闹得不行的两张桌子在看到她走来的时候，像是突然间都说好了般，忽地沉默下去。
　　只是视线的存在感依旧明晃晃地扎得人难受。
　　宋之鱼本就不是外向的性格，一下子碰上这么多男生，还都停下对话盯着自己，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最近的男生稍稍让开了点位置，宋之鱼一边悄悄在心里感谢着，一边将托盘放了上去。
　　就这么离开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觉得服务态度不好，从而给郑州民的生意带来损失。宋之鱼捏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奇怪，“那个，你们点的饮料，看看有没有差的吧..”
　　桌上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话而重新活跃起来。
　　各种颜色的手臂伸展着，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瓶，唯独最近的这个人没动。
　　宋之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发现人面前摆着一瓶似乎是自带的矿泉水。
　　“诶小姐姐——”
　　身侧有人朝着她挥了挥手。
　　宋之鱼抬眸看去，那人笑着问她，“你还在读书么？”
　　宋之鱼稍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在。”
　　“哪个学校的？”
　　“十一中。”
　　“哇学霸吧——”那人惊叹了声，“高几高几？”
　　宋之鱼：“高二..”
　　见她有问必答似乎很好说话，剩下的人也开始加入话题。
　　“这是你家的摊子么？我们经常来怎么都没见过你？”
　　“那是你爸妈吗？看起来很年轻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加个微信呗，你们家这儿挺不好抢位置的，都是同学，以后来能不能给打折啊哈哈哈哈..”
　　“……”
　　七嘴八舌的问句像最难关的游戏，前一波还没打死后面一波又来了。
　　宋之鱼僵在原地，既不想回答也不敢就这么掉头离开。正觉得为难，离她最近的男生忽然动了。
　　像是玩笑般丢了个花生壳给问微信那人，语调轻松地打断了桌上人的追问，“够了吧你们，查户口呢一个个问得这么仔细。”
　　“啊？为什么就打我一个人啊？明明其他人也说了！”
　　“就你话最多还敢抱怨！”男生的嗓音清亮而舒缓，在这一堆的粗嗓中显得尤为出众。
　　宋之鱼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恰好与他回头的视线撞在一起。
　　“好巧啊同学。”
　　“………”
　　陆燃的亲戚？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者是客，宋之鱼扯了个僵硬的微笑，“巧。”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周新越依旧保持着唇边那抹得体的微笑，“休息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吃东西，没想到是你家的。”
　　宋之鱼呆呆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桌上这些人只是长得凶，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镜框，周新越笑得愈发温柔，“都是一样年纪的人，不用这么拘谨吧？”
　　宋之鱼：“……”
　　虽然每个字每句话都无可挑剔，但还是好难接话！
　　她虽然有口难言，但剩下的人可是有一肚子的情绪。
　　“什么啊？你们俩认识吗？周新越你认识十一中的人吗？”
　　“什么叫长得凶啊？这里面除了林狗以外还有谁长得凶啊？”
　　“一样年纪是什么意思啊？爸爸我可是一月份生的，你们都是弟弟！”
　　“这他妈辈分都没搞清楚吧？！”
　　“……”
　　无视这边乱哄哄的一遭人，周新越依旧体贴，“这边没关系了，你先去忙吧。”
　　群魔乱舞的环境下，他独自一人温和恬淡，虽然莫名有种难以相处的感觉，但宋之鱼还是无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轻声说了句谢谢后赶紧拿起盘子跑回了烤架旁边。
　　身后的闹剧多多少少被余慧听到了一点，只是想要找个借口把人叫回来时，周新越已经出手打断了场面。
　　将盘子重新收回烤架下方的架子上，余慧没什么情绪道，“家里没人我不放心，你先回去吧。”
　　这一趟已经消耗掉了宋之鱼大部分的精神，闻言只觉得松了口气。老实地点点头，刚转身又听到她说，“挑亮堂的地儿走。”
　　宋之鱼：“……哦，好。”
　　-
　　虽然不明白余慧最后叮嘱的意思，但宋之鱼还是很听话地选着路灯走。
　　晚上的街道有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魅力。
　　四处闪着的七彩霓虹灯，藏在夜色里慢慢发芽的大树，往来着的，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放松人潮。
　　混杂在这样的日常里，宋之鱼只觉得安心和踏实。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在过多的背景音里并不明显。但一直被人跟着的细微颤栗感从颈后的鸡皮疙瘩里冒出来，顿时将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又是一个路灯。
　　左手边是24小时开门的蓝字便利店，右手边刚结伴走过几个小姐姐。
　　宋之鱼停下脚步，鼓起全身的勇气往后扫了一眼，就见周新越一手插兜儿一手搔着后脑勺，完完全全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站在她身后。
　　宋之鱼：“……”
　　这人怎么还追上来了？！
　　“哎呀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呢..”
　　暴露以后周新越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干脆走到宋之鱼身边，镜片下的眼睛微微弯着，“吓到你了？”
　　这种被人游刃有余地戏耍在股掌之间的感觉并不好。
　　宋之鱼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没..”
　　两个人的距离不是才见两回面该有的近。
　　宋之鱼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周新越就在此时慢悠悠开口，“看起来不像没生气啊，难道是一个人走夜路害怕？”
　　在桌上的温和似乎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宋之鱼后知后觉这人或许是个喜欢绵里藏针的两面派，真实性格其实恶劣得难以形容。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自己恶劣。
　　并不想将话题继续扩展下去，宋之鱼抿唇又说了一次，“没..”
　　“不过还真像我哥说的..”
　　像是没察觉到她出了声，周新越微高的声线完全遮盖掉了宋之鱼的回答，饶有兴致地调侃，“真是个胆小鬼啊。”
　　宋之鱼：“………”
　　这个人的耳朵是聋了吗？！

16.立场
　　在这种情况下提到陆燃，宋之鱼莫名觉得这人心理素质还挺好。
　　明明都被拒绝得那么彻底了，居然还在喊他哥哥。
　　沉默着移开视线，宋之鱼无话可说。
　　看着一下子似乎冷清下去的街道，也不敢继续往前走。
　　相对她的紧张，周新越就随意得多。刚才的话就像是随口一提般，立马就换了语气。
　　“稍微想了一下，我好像总是在不好的情况下遇到你，明明平时的我好歹也是一正经人，怎么一遇上你都在吃喝玩乐？”
　　他说完这话后便没再开口，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宋之鱼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运气不好吧。”
　　周新越还挺疑惑：“谁？你？”
　　宋之鱼：“………”
　　宋之鱼懒得跟他争，默默地啊了声，“我吧..”
　　像是没想到她连这种话都不反驳，周新越难得地沉默了。
　　不得不说，今天晚上实在是一个出乎周新越所有意料的夜晚。
　　不论是她刚才出现在烧烤摊上，还是现在这跟软包子一样的窝囊回答。
　　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并不是因为他闲得发慌，只是从小到大能够待在陆燃身边的人，无一例外都有着与他同等的家世背景。
　　而拥有着顶尖资源的这些人，也无一例外都有着自己的脾气和骄傲。
　　他们像是被这个世界提前优待的人，即使有温和的教养和外表，也会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何时伸出锋利的爪牙。
　　无意识伤害到人也不是什么稀少的事情。
　　所以即使看上去繁花似锦一片和谐，到最后真正剩下的，只有同类的撕咬和争夺。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唯有面前这个女生，从第一眼就被他排除在外的选项，却实打实地影响着陆燃的行为。
　　和陆燃决裂以来，唯一一次毫发无损地从他手里出来。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生。
　　所以忍不住想试探。
　　审视的目光从头顶一路往下滑，周新越愈发感兴趣，“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周新越，新鲜的新，超越的越，你叫什么？”
　　一整个晚上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宋之鱼抗拒到了极点，却也只是将声音弱下，“……宋之鱼。”
　　“你和我哥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
　　周新越笑了，“就是陆燃啊，刚才才说了好巧，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没有忘记，”宋之鱼微囧，“和他关系也没有很好..”
　　“怎么可能？”
　　周新越像是毫无芥蒂，主动提起电玩城的事情，“如果不是你，那天我肯定又得挂着彩回去。”
　　宋之鱼：“……”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他叫我好好感谢你，但那天你马上就走了，还以为没机会了，还好今天又遇上你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宋之鱼：“………”
　　宋之鱼愈发无语。
　　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的故意刺激，在他嘴里怎么就成真情实感了？
　　宋之鱼心里吐槽，脸上却已经听成了个面瘫。
　　“我和他其实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同年纪的小孩儿不多，所以我们两个感情很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小时候其实很让着我的。”
　　路灯底下，周新越垂下眼睫，令人看不清眼底情绪，“基本上人生第一次接触的新鲜玩意儿，都是他带着我的，即使只比我大三个多月，但好像只要喊他一声，什么事都能解决。”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中间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误会没解开，关系就成了你看到的这样。”
　　说完最后一个字，周新越抬起头，眼底的真诚和难过交杂在一起，有种令人窒息的遗憾感。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宋之鱼，像是风雪中迷失了方向的人急需指引，可宋之鱼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默默眨了眨眼，她温吞道，“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
　　看着周新越脸上片刻的怔愣，宋之鱼想了想，还是说，“而且陆燃，也不是小气的人。”
　　这是宋之鱼无心之言，却也是这段日子最直观的感受。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其中关窍，却让周新越心里无端一刺。
　　言下之意，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她不认为问题是在陆燃一方。
　　按理来说，正常对话交流中，平常人不论心里如何作想，但多少会顾忌谈话对象的心情做出附和。
　　尤其是怯弱之人更是容易成为墙头草。
　　周新越虽然没想过面前这个看起来就窝囊的姑娘能有什么天生主角的觉悟，说出’有问题就要解决，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忙‘这种世界都能由她解决的话，但也着实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直接将立场钉死在陆燃一方，即使他就在面前。
　　还是有几分刚硬骨气的。
　　总是带着天真色彩的眼睛轻眯了一瞬，周新越重新笑了笑，“说得也是呢！我也觉得我哥不是小气的人。”
　　他情绪转变得太快，像是立马就翻了篇，“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家烧烤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就和别家的味道不同。”
　　宋之鱼跟不上他这速度，呆呆地啊了声，“谢谢。”
　　“但就是订位置真的不太容易，”周新越热情道，“呐，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了，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订位置什么的找你行不行？”
　　眼前登时浮现陆燃那天阴沉的眼神。
　　宋之鱼拒绝的话都涌到嘴边了，可还是没能比得上周新越，“我不会要你打折的，放心放心！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宋之鱼：“…………”
　　不是这个问题啊大哥！！！
　　***
　　直到回到家，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宋之鱼还在对着自己列表里对出的那个头像发愁。
　　当时周新越话说到那份上，紧接着又把二维码放在自己面前，一连串的动作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逼得宋之鱼毫无反驳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用的理由。
　　要是真的把他得罪死了，再不肯来郑州民的烧烤摊吃饭，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疲惫地将额头磕在桌上，宋之鱼默默郁闷，虽然也不是她愿意的，但总觉得像是在背着陆燃干坏事..
　　因着这个心理，第二天宋之鱼看见陆燃都觉得亏心。
　　早读上课前，吴莹莹再度撒娇拜托宋之鱼补作业，以为就是单纯抄一抄就行的宋之鱼，接到了英文作文本。
　　宋之鱼：“？”
　　吴莹莹按着宋之鱼的数学习题册，一边手脚飞快地往自己本子上誊一边解释，“哎呀鱼鱼你就救救我吧，我真的不会写作文，你英语那么好，就几分钟的事情，求你了！”
　　宋之鱼有点为难，“这样不太好吧？”
　　吴莹莹扭过头来，“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帮我，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
　　于是等陆燃从游戏里脱身出来，看到的就是宋之鱼嘴里念念有词还在奋笔疾书的模样。
　　真正的四月春暖后，帝都灰蒙蒙的天空也有了生机。恬淡的阳光明媚而温柔，穿过教室的大玻璃窗投在人身上，就是一层天然的滤镜。
　　专注的姑娘皮肤白皙透亮，细细的绒毛看起来很柔软，就像眼皮上那颗小痣，一样脆弱的敏感。
　　陆燃心平气和地看了一会儿，闲闲道，“这作业是多到什么程度了？好学生也得起早贪黑地赶。”
　　宋之鱼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他在说她。
　　毕竟他们这一角里，能称得上好学生的，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早读铃早就打响。
　　随时有可能被老师抓包的风险令宋之鱼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能将薄背靠上陆燃的桌沿，表示自己是在回答他。
　　“莹莹没来得及做完，我帮她写一份。”
　　扫一眼她身边空荡的位置，陆燃没什么情绪地问，“她人呢？”
　　宋之鱼头也不抬，“交数学作业去了。”
　　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朝数学科代表的方向找过去，只见那个没来得及的人正挤挤挨挨地和科代表坐在一块儿，闲聊。
　　陆燃：“你缺心眼儿？”
　　宋之鱼老老实实，“不缺。”
　　“不缺你就是脑子有泡，人玩着你玩命，你是上世纪哪儿来的丫鬟吧？”
　　没等宋之鱼反驳，陆燃轻嗤一声，似不甚在意地又补了一刀，“有这闲工夫，不如下去扶会儿自行车。”
　　“………”
　　“还锻炼锻炼身体。”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这将是我一辈子洗刷不去的污点。
　　陆燃：别急，以后还有更多。

17.翻车
　　沐浴着陆燃的嘲笑，宋之鱼还是很坚强地将这份英语作文写完了。
　　因为稍微拖了点儿时间，还被英语科代表小小地抱怨了两句。吴莹莹不在，宋之鱼也没法儿辩解，只能低头道歉。
　　由于这个插曲打乱了宋之鱼一早上的心情，即使身边一直有接连不断的低语和笑声，也没能将她拉回来一星半点。
　　也自然地，在数学老师点名让吴莹莹回答问题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在讲哪一道题。
　　察觉到吴莹莹的眼神在向自己求助，也怕老师下一句就是同桌来，宋之鱼如梦初醒。
　　一边急里忙慌地翻着课本后的习题，一边还病急乱投医地悄悄问陆燃，“老师在说哪里？”
　　这可真是新鲜了。
　　一边耳朵上还吊着耳机线的陆燃怔了两秒：“……你觉得我知道？”
　　宋之鱼：“………”
　　理所当然得都没法儿吐槽。
　　班上的气氛因为吴莹莹的停滞而僵持着，宋之鱼传给吴莹莹一个抱歉的眼神，等得战战兢兢犹如惊弓之鸟。
　　然而数学老师似乎早就预见了这样的结局，并没有继续点人，只是沉默着将手里的三角尺扔在了讲桌上。
　　一向和善的人生起气来连空气都紧缺。
　　瘦得厉害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就是令人无端发悚。
　　“你知道我这一节课看了你几回？什么话那么多就说不完啊？啊？”
　　“这么简单的题，因为你一个人浪费多少时间？这么简单的题你都答不出来，你平时的作业是怎么交上来的？小测的分数又是怎么拿到的？”
　　“你觉得老师不说就是不知道是吧？你是在骗老师还是在骗你自己？！”
　　大概是隐忍了多时，算账的话一开始就难以停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其他课上什么样子，反正你在我课上就没有一次不跟同学开玩笑的，我说得没错吧？”
　　“你个人想不想学好，想不想考大学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逼你也没人能逼你。但只有一点，不要影响别人！最起码的，素质问题！！”
　　说到最后，几乎都能算得上咆哮的声音令整个空间都充斥着窒息感。宋之鱼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动不动地盯着书上的公式。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吴莹莹早就红了眼睛，指甲紧紧抓着桌沿，光是忍眼泪就花完了全身的力气。
　　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批评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必要了。
　　数学老师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一般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和习题，“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情，自己好好想想吧！坐下吧！”
　　……
　　下课铃响。
　　虽然还有一道题没解完，但数学老师没有选择拖堂，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剩下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吴莹莹从坐下以后就趴在桌上，肩膀簌簌抖着，哭了半节课。
　　平时和她交好的几个女生从四处聚集而来，受气氛影响也不敢吵闹，只一人一句地低声安慰着。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老师讲话难听，根本不给人留面子。
　　吴莹莹不知道是受了哪句话的刺激，忽地从手臂里抬起头来。
　　接过朋友递过来的纸巾捂着眼睛，“我哪有每次都在他课上说话，今天总共就说了两句，根本也没看见他看我，明明就是自己心情不好，挑我撒气！”
　　她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依旧理直气壮地喊，“而且我影响谁了？你们都听到我讲话了吗？”
　　围着她的那群人纷纷摇头，又是一阵附和。看在宋之鱼眼里，简直称得上连哄带骗。
　　说句实话，宋之鱼觉得数学老师虽然说话严厉难听了点，但也的确是事实。
　　吴莹莹活泼外向，经常下课到处乱窜着聊天，经常聊到上课铃打响后都舍不得结束，离得远的就传纸条继续，离得近的就直接说悄悄话。
　　和卫冕那更是话痨碰上长舌，嘻嘻哈哈不够，偶尔说急了还要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转过身去打人。
　　直到有一次碰上陆燃在睡觉，两人的动作大到桌子都要翻了，直接将陆燃气得踢门翘课后，这才收敛了点。
　　所以宋之鱼实在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说得出来，她没有影响别人这句话。
　　-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好是班会。
　　又是周五，大多数人心都不在学校，班上乱哄哄的。
　　铃响过后，眼看都走过去好几个老师了，林澜才姗姗来迟。
　　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了。
　　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信号，宋之鱼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平凡。
　　果然，才刚走至讲台，林澜毫无预兆地将手里的讲义往桌上狠狠一摔，沉闷的巨响犹如当头一棒，打得他们这群小鸡崽子声儿都不敢出。
　　片刻的死寂后，林澜寒声，“刚才谁在班上跑的，都给我站起来！”
　　空气死沉，几秒的停滞，后排几个男生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站到后面去！铃响了都听不见吗？！”
　　林澜刚受了气过来，邪火尤盛，“一天到晚知不知道任课老师都是怎么评价你们的？！我这耳朵不用干别的，专门用来听你们的小报告都长茧了！！”
　　她气势汹汹地点了好几个调皮鬼的名字，连卫冕都不能幸免地遭了好大一顿批评，将所有人训得头都不敢抬了以后，才进入正题。
　　“之前说过月考之后换位置，一直没找到时间，你们就可劲儿地聊，我现在给你拆了，有本事你们就继续聊！”
　　宋之鱼心有所感，果不其然，林澜第一个就点了吴莹莹，“和学委换。”
　　这个时间点，又是头一个，怎么想都是因为早上的事情。
　　吴莹莹脸上过不去，眼眶红通通的但也不敢出声。只是慢腾腾地收拾起自己的桌子，无声地委屈着。
　　宋之鱼虽然和她也算不上要好，但总归是熟悉的。看她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悄悄推了包纸巾放在她桌上。
　　学委已经收拾好等在旁边了，宋之鱼抿抿唇，忍不住开始纠结等会儿要不要打招呼这个问题，就听林澜继续道，“学委和那边张静换一下。”
　　宋之鱼：？
　　“张静个子不够高，现在旁边等一下，我再看一下。”
　　“……”
　　几番变动之后，大半个班级的座位都产生了变动。
　　年轻人的情绪向来鲜明而肆意，虽然也有不舍旧同桌的人，可除此之外，名为新鲜的好奇心也真实存在，无须宣之于口，空气里都是腼腆的期待。
　　在这一片的矜持和友好中，宋之鱼缩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换来换去换了个最不能惹的，老师想惩罚的人其实只有她一个吧？！
　　这可是上能打卫冕下能揍柯妍的人物啊？！！
　　柯怡正在规整桌子。
　　摆上桌的教科书每一本都有浅色封边，斜斜的一道宽纸，只简单地写了名字。
　　宋之鱼偷偷用余光观察她。
　　从这个角度看，柯怡微带点凤眼的眼尾弧度愈加清晰。上下两扇睫毛漆黑，周身气场凛冽，即使只是在教室里坐着，脊背都笔直得像有尺量。
　　宋之鱼正偷偷羡慕着这难以掌握的锋利美感，视野里忽然多出一只手。
　　啄木鸟一样在她肩上轻轻杵了两下。
　　柯怡头也不回，“闭上嘴。”
　　卫冕微微不忿，“我什么都还没说诶！”
　　柯怡：“不说都够了。”
　　卫冕：“……”
　　宋之鱼：“………”
　　好像知道柯怡来的理由了。
　　-
　　和宋之鱼猜的正相同，林澜就是看准了柯怡的冷漠和脾气，特地用来治卫冕这个长舌妇的。
　　可谁也没想到，翻车能来的这么快。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平常的下午，卫冕闲得无聊，东张西望以后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灵感，硬是在三分钟内画了一张许归舟的小像。
　　后来宋之鱼有幸拜见，发现这幅作品不能单纯用像不像来形容，因为卫冕那鬼斧神工的线条基本上看不出来那是个人。
　　但又莫名地抓住了许归舟的某种特质，让人不由得感叹，如果说了名字，还真能看出来是他。
　　于是卫冕膨胀了。
　　先是自己笑得跟开了震动模式般整整五分钟，然后就开始祸害陆燃。
　　被狠狠白了一眼后没办法，打上了柯怡的主意。从喉咙里压着的气声契而不舍，几声阿姨不奏效后，终于没忍住，又用手啄柯怡的肩膀。
　　柯怡稍侧过脸，眉头紧促：“……你要死啊？”
　　卫冕一手捂着嘴还在笑，另一手将自己的大作递过去，“你看，是不是很像？”
　　掀起眼皮扫了眼，柯怡嫌弃得要命，“什么东西？”
　　“舟舟啊！你看这眼神，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真的是天才！”
　　他激动着，一个没收住笑声就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引得柯怡又是一阵窒息，“闭嘴吧！猪叫都笑出来了。”
　　卫冕不承认：“哪有？”
　　“……”
　　从卫冕笑得像是去犯病那会儿，数学老师就已经注意到了。到他俩说话这段，眼刀更是嗖嗖地往角落里飞。
　　宋之鱼看得胆战心惊，怕要重蹈覆辙，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提醒，“老师，老师在看..”
　　卫冕还沉浸在自我欣赏中，将画作收回来还得瑟，“你们这些凡人就是看不得天才的诞生，这是嫉妒，我都知道。”
　　“就你这天才，狗都不会嫉妒。”
　　“你怎么知道？那你亲戚？”
　　“那是你爹。”
　　“……”
　　见他俩似乎都没听见，宋之鱼弱弱地又说了一遍，“老师啊大家..”
　　卫冕摸着下巴，用忽然开悟了的语气感叹，“突然好像能理解毕加索梵高他们的想法了，我觉得我要成功了，要签名要趁早啊。”
　　柯怡烦他：“你能要点脸吗？”
　　宋之鱼：“老师..”
　　“不用管他们，”像是再听不下去了，陆燃忽然出声打断宋之鱼，“上你的课。”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陆燃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到了极限。一小截粉笔头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打在卫冕桌上。
　　石破天惊的吼声震慑全场，也震懵了已经预见了结果，却没想到自己也牵扯其中的另外两人——
　　“你们四个！都给我站到外边儿去！！”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哪四个？？？”
　　陆燃：“老子这一章他妈就说了一句话？！”

18.过来
　　出了教室。
　　柯怡还有点恍惚，喃喃着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卫冕闻言毫不在意地嗨了声，“习惯就行了。”
　　他站在中间，好奇的目光朝右边两人扫了扫，还挺闲适，“你们俩怎么也出来了？”
　　说真的，在老师赶他们出来的时候，陆燃还没有什么实感，只是随大流一起跟着出来了。
　　现在回过味来，正满肚子是气，“老子还想知道为什么呢！还不都是因为你话多！”
　　陆燃一句话点醒柯怡：“我就知道跟你离得太近没有好处，你这个扫把！”
　　卫扫把不肯承认，“这点挫折只是成为大师的必经之路，这是一种修行。”
　　没了老师的看管，柯怡也是毫无顾忌了，“你修行你自己滚出来站着就行了，我们来干什么？”
　　卫冕望天：“这大概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柯怡、陆燃：“滚！”
　　没在意他俩的冷水，卫冕还提议，“我觉得我们这样不行，像在排挤舟舟，得想个办法把他也给弄出来。”
　　柯怡冷哧一声，“那你可真是太孝顺了！”
　　卫冕：“？”
　　在这儿的人或多或少都开了口，唯有最右侧的一棵蘑菇从头至尾都在抑郁。
　　陆燃回头一看。
　　宋之鱼脑袋似有千斤，将脖子压得不能再低。乌发间的一只小耳朵通红，整个人紧绷得像是马上要崩断的弦。
　　陆燃背靠着墙，估计她也是第一回，还想安慰两句，“一会儿下课了就好了，没什么..”
　　撩人的烟嗓低声时厚度颇丰，尤其温柔。
　　宋之鱼抬起脸，眼泪包着眼眶转圈圈的模样顿时将陆燃剩下的‘大不了’给吓了回去。
　　“我没有罚过站的..”宋之鱼眼神空洞，与其说再跟人对话，更像是遭受重大打击后的自言自语，“好丢脸。”
　　见她这样，陆燃几乎是从墙上弹起来。
　　手抬到一半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能又收起来，“你你你，你冷静一点。”
　　宋之鱼泪眼婆娑地盯着他：“我很冷静。”
　　她鼻尖和眼眶通红，眼泪没掉，神情呆傻又透着一股较真的倔强。
　　陆燃紧密关注着，斟字酌句，“你看啊，罚站的不止你一个，丢脸的也不止你一个，那丢大家的脸，你怕什么？”
　　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宋之鱼想了想，视线从左到右依次扫过，最后像是发现了一个骗局般声带哽咽，“可是你们又不觉得丢脸。”
　　陆燃硬着头皮，“谁说的，我只是坚强。”
　　宋之鱼沉默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能释怀，“老师也会觉得我们不听话。”
　　陆燃：“……”
　　陆燃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
　　他就想不通了，这他妈是个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吗？他看她弟弟未必都能好意思说出口！
　　可纵然内心已经翻了一千个白眼，陆燃也不敢在这时候刺激她，“再不听话能有卫冕那个逼不听话吗？有他垫着，你还早了一百年。”
　　相比起前面他找的理由，这个总算有点说服力。
　　宋之鱼默默地点了点头，“真的待到下课就行了吗？不用数学老师说行才行吗？”
　　听到自己名字，卫冕顿时从柯怡的‘毒打’下钻出来，一脸哀怨地瞪着宋之鱼，“这种时候你倒是给我反驳一下啊？”
　　宋之鱼：“……”
　　眼看马上就要把人安抚好了，陆燃哪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一脚把碍事者踢走，假装中间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回答宋之鱼，“他不就管这节课吗？哪有那么大权利还罚一天啊？”
　　宋之鱼看着他。
　　陆燃眉梢一扬，笃定不驯的模样在此时就是一剂最强定心针，光是看着就先放下一半的心。
　　宋之鱼眼泪刚收，睫毛都还没干，就见林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利如出鞘的剑。
　　因为还是上课期间不能出声打扰，她伸出食指食指指了指他们四个，手掌往里一挥，无声表示。
　　滚过来！！！
　　宋之鱼：“呜——”
　　陆燃：“……艹！”
　　***
　　等四人挨挨挤挤地怂到林澜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林澜气得说不出话。
　　她抚着肚子坐在靠背椅上，想不通地盯着面前四道身影，死亡视线挨个儿地敲打过一番后才寒着声线质问道，“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
　　四人都沉默着。
　　作为这件祸事的始作俑者，卫冕深知这一开口就是要挨批，自然是不敢说。
　　柯怡则是嫌丢人，不愿说。
　　陆燃单纯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没得说。
　　宋之鱼就更不用提了，除了认怂的话外，什么都不想说。
　　林澜等了一会儿，见他们四个还是没有开口坦白的打算，冷笑一声，“都不说是吧？都不说就给我扫厕所去，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来说！”
　　她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天之骄子们啥时候干过这活，顿时都活了过来。
　　卫冕身为嘴炮王者今天也保持着水准，抢先发言，“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上课不听讲，我以后会改正的！”
　　陆燃：“我不扫！我没错！”
　　柯怡：“我说！！”
　　林澜轻飘飘地白了陆燃一眼，先问卫冕：“不听讲在干什么？”
　　卫冕一本正经，“寻找人生另一条出路。”
　　林澜靠上椅背，“去吧，男厕一个星期。”
　　卫冕一听，赶紧嚎着招了，“画画，我上课画画了！”
　　“然后呢？自己说出来，挤牙膏吗要我一点一点问！”
　　卫冕哭丧着脸道，“画完以后觉得很有灵魂，就给陆燃看，陆燃不看，就找了柯怡..”
　　林澜将视线转向柯怡，“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柯怡脸色尤为冷漠：“我让他闭嘴。”
　　林澜：“……”
　　按照顺序，林澜看向这里面看起来作为可怜的宋之鱼，“你呢？怎么回事？”
　　宋之鱼轻轻吸了吸鼻子，弱弱道：“我说老师来了..”
　　就剩最后一个，陆燃也不用她催，主动道，“我让她别管。”
　　说完还不放心，补充道：“我就说了这一句。”
　　“……”
　　陆燃从不说谎，关于这一点林澜对他还是有信心的。但要是就这么简单放过，总觉得有点可惜。
　　打定主意，林澜也没缓下脸色，敲着桌子就骂，“我这位置才换了多久？你就有本事给我整得四个人都出来罚站！我看你干脆一个人排张桌子，给我坐到讲台旁边去算了！”
　　她率先挑了卫冕发难，说完也不管他要辩解的嘴，又盯上陆燃。
　　“你别跟我说你今天就说了这一句话，平常说的就不算了？你和卫冕天天秤不离□□公不离婆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乌鸦野猪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陆燃：“……”
　　剩下两个姑娘，林澜语气稍缓，“我把你们两个放在他们前面，是想让你们好的方面去影响他们，让他们也好起来。结果现在不但没好起来，反而还一起坏下去，这像话吗？”
　　“……”
　　“我上个礼拜才整顿的班风，两下就被你们破坏了，我现在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四月的月考啊，你们谁给我考最后一名，谁就给我刷一个月厕所！”
　　这惩罚听着就辣眼睛。
　　卫冕头一个不同意，“她们两个学习那么好，那不就罚我和燃燃吗？而且月考也没剩几天了，哪里来的及啊？”
　　这话正中林澜下怀，“那你们就两两组对，总分低的去扫，四月不行就五月，我给你们两次机会。”
　　柯怡毫无波动：“我选宋之鱼。”
　　卫冕气得尖叫：“那不还是我和阿燃扫吗？！我不管，我要鱼泡泡！”
　　柯怡皱眉：“你说要就要？我不同意！”
　　“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啊？我偏要！”
　　“那让她自己选！”
　　卫冕立马发现里面的漏洞，即刻拒绝，“不行！你们两个学习好的没有权利选，得让我和燃燃选！”
　　柯怡气得要命，“凭什么？！”
　　……
　　他俩吵得面红耳赤还僵持不下，林澜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呷了口温水，像是完全不打算插手分组的事情。
　　一时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宋之鱼还有点懵。挨批的阴影也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当中淡去不少。
　　卫冕争不过柯怡，扭脸就要来攻略宋之鱼，“鱼泡泡..”
　　拉人手腕的讨好爪子伸出去，只来得及蹭到一层薄薄的袖口。
　　宋之鱼被另一股力量拉扯得后退两步，碎步不小心踩到背后人的脚上，身形不稳之际背上抵过来一只手掌，稳稳撑住了她的退势。
　　宋之鱼第一个反应是自己踩得太重了，下意识想回头看看他有没有生气，才往旁边错开一步，被牵制的右手手腕便是一紧。
　　比自己体温稍高的热度透过校服衬衫传到脉搏，一下一下突突跳着，像突然喝醉的心脏。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漫上了一整层完整的红色。
　　宋之鱼：“……”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抓什么手腕啊？！！
　　老师还在看啊！！！！
　　将人确保在自己的地盘里还不够。
　　陆燃垂睫，恰好对上宋之鱼紧张兮兮的视线。
　　四目相对。
　　迟来的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为这场持久的拉锯战画上了一个仓促又坚决的句号。
　　“过来。”他说。
　　作者有话说：
　　陆燃：谁也别想抢老子的人！
　　宋之鱼：我今天要写检讨吗？QAQ

19.追问
　　组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两个吵得最凶的人成了一队，宋之鱼想想都觉得替卫冕肉疼。
　　午休时间，几个人围成一圈，开始开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直接上成绩吧。”
　　柯怡正处于吵架过剩后的麻木期，顶着张生无可恋的脸机械道，“上次月考，我607。”
　　宋之鱼眼皮一跳，力求低调地默默跟上，“我634。”
　　宋之鱼发誓她已经把语气放到最弱了。
　　但抵不住这中间有个搅屎棍，一听见这差距就嚎了起来，“我就说我要选鱼泡泡的吧！这尼玛不是完了？！”
　　□□裸的嫌弃直接调动了柯怡的热情。
　　随手抓起桌上的书本一巴掌将人拍歪，她转向陆燃，“你上次几分？”
　　陆燃抢到宋之鱼正是轻松得意的时候，根本没把林澜的威胁放在心上，“谁知道。”
　　“大概就行了。”柯怡坚持知己知彼。
　　陆燃手肘撑在桌上，颇为不耐地啧了声，“看完分数就扔了，反正最高就语文。”
　　他偏头想了想，“30几分，剩下的你们自己估吧。”
　　宋之鱼：“……”
　　身为华夏子孙，宋之鱼真的很想问问，他究竟是施展了什么高超技术才能答出这个分数。
　　但她不敢。
　　“总共六科，一科30就是180，再减去点多的，大概150到160之间吧。”柯怡边说边将数字往纸上写，余光扫过剩下一人。
　　卫冕像忽然中了彩票，笑得不能自已，“阿怡，我们稳了稳了！！”
　　“什么？”
　　不顾陆燃还在身边坐着，卫冕激动地就差拍桌子，“我上次考了199！199啊阿怡！！！我们不用扫厕所了，我们赢了！！”
　　柯怡显然也没想到这还有个意外之喜，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嫌弃的斜眼终于亮起来，“真的？”
　　卫冕拼命点头，“真的真的！！”
　　柯妍已经知道了早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他们输的那组要去扫厕所。
　　看不惯卫冕小人得志的那副嘴脸，顿时就呲儿，“199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上回还上了200呢！”
　　许归舟坐在旁边，斯斯文文地加入话题，“我考了300分，我最厉害。”
　　宋之鱼眼里顿时泛起羡慕的光，感觉这300分比人状元还厉害。
　　卫冕难得争气一回，主要还是跟自己一组，柯怡心情舒畅后终于有心思管起妹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回去上你的午休！200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阿尔法踩两脚都比这高！”
　　卫冕见缝插针：“就是！”
　　柯妍不敢惹柯怡，卫冕还是不怂的，“就是个屁！你就是走了狗屎运这回，以前我姐骂我的时候都是卫冕踩两脚，连阿尔法都用不上！”
　　许归舟适时开口，“阿尔法是狗还是猫？”
　　柯妍笑嘻嘻地，“阿尔法是柯怡的雪纳瑞，贝塔是我的英短。”
　　许归舟了解地点点头，总结道，“那卫冕就是连狗都比不上了。”
　　卫冕：“你才狗都比不上！”
　　柯妍：“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说来说去倒霉的还是自己，卫冕气得抓狂，“赶紧回去你个一年级的！再不走我拿扫把了！”
　　柯妍翻着眼皮朝他略略略，“我姐在这儿呢！你敢！”
　　卫冕：“她现在可是我这一组的！”
　　柯妍：“她跟我一组十几年了，你个十几分钟的拽什么？”
　　“……”
　　稳操胜券的人已经开始斗嘴，宋之鱼只能沉默而又幽怨地盯着自己的队友瞧。
　　陆燃抱着胸，又是一副‘多大点事儿’的懒散模样，“考试那两天把卫冕锁家里就是了，怕什么？”
　　这种手段！！
　　宋之鱼不能忍受，隐晦地提醒，“他都听见了！”
　　果不其然，柯怡立马就警惕上了，“你要是玩儿这一套，我就不客气了！”
　　陆燃挑起嘴角，“你想怎么着？”
　　柯怡没理会他的挑衅，扭脸转向柯妍，“你和宋之鱼的婚事，我同意了。”
　　宋之鱼、陆燃：“？？？”
　　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路数的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柯妍跳起来，“真的？！”
　　像是凭空掉下来五百万，柯妍掠过这一大桌子的人，紧紧抓住宋之鱼的手腕，“鱼鱼！快！我们现在就去丹麦先把证儿领了！免得我姐到时候变卦！！”
　　宋之鱼：“等..”
　　你姐同意了我还没同意啊？！！
　　“我现在就订机票！”
　　“等..”
　　拒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宋之鱼小臂又搭上来一只手，“结什么婚结什么婚？老子同意了吗就结！”
　　陆燃蹙着眉，手指收紧的一瞬，像是将宋之鱼的心脏也捏住了，“你先把手给我撒开，这事儿还没谈清楚呢。”
　　对上他，柯妍怂了一瞬，但还是舍不得宋之鱼，嘀咕着反驳，“我和鱼鱼结婚干什么要你同意？”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
　　也不知道是第几回了，似是而非的话留出足够的遐想空间。
　　宋之鱼耳朵通红，某种蠢蠢欲动的不安分情感在松软的土地里奋力向上拱着，眼见就要破土而出。
　　陆燃轻斥，“她走了你来给我扫厕所？”
　　宋之鱼：“……”
　　哦，好吧。
　　她就是个扫厕所的。
　　柯妍：“………”
　　这个理由，好像是难以反驳。
　　总算将场面安顿下来。
　　陆燃轻啧一声，重新看向冷血摆着谈判架势的柯怡，“行，老子认栽，咱各凭本事，这总没话说了吧？”
　　能得到这样公平的结果自然好。
　　柯怡也没想在这方面占便宜，爽快点头，顺便还将柯妍赖在宋之鱼手腕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刚才开玩笑的，你该回去上课了。”
　　柯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无视柯妍的暴跳如雷，柯怡冷漠提醒，“声音太大了，影响别人休息，注意素质。”
　　到手的五百万打了水漂，还要注意素质？！
　　柯妍立在原地，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却又因为柯怡长年累月的威压而不敢正面引爆。
　　再三衡量后，柯妍压着嗓音，气愤丢下一句‘我真的最讨厌你了’后夺门而去。
　　卫冕和许归舟目送后同时回头，互相咬耳朵。
　　卫冕：“舟舟，你看到了吗？女人这种生物有多可怕，居然为了不扫厕所，妹妹都能卖！”
　　许归舟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要是输了，卖的就是你了。”
　　卫冕幸灾乐祸的神情顿了顿：“……艹！”
　　果然还是该争取一下鱼泡泡的！！！
　　***
　　四月份的月考就在月底进行。
　　成绩出来后，卫冕第一时间告诉柯怡，自己这回超了陆燃50分。
　　至于宋之鱼和柯怡，两人之间的差距本就不大，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人暗地里也都努力着，差距只剩下10分。
　　所以按照总分来算，是卫冕和柯怡的大比分胜出。
　　但由于之前林澜说过给四月和五月两次机会，所以陆燃拒不承认这回的结果。
　　几个人吵来吵去，最后揪出来提出要两次机会的正是卫冕本人，于是最终结局又是以卫冕遭殃作为结束。
　　虽说是暂时捡回一条命，但宋之鱼觉得再这样下去，一个月之后也只是会是相同的结果。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委婉不委婉的，散会以后直接就给了陆燃一记直球，“你真的想去扫厕所吗？”
　　陆燃彼时正在喝水，冷不丁听到她这一句话差点恶心得没能咽得下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宋之鱼指着他桌上的罪证，“你作文都没写！”
　　她想着自己这些日子挑灯夜读的勤奋，再看看他这比脸都干净的卷面，眼神委屈又谴责，“要扫一个月的！”
　　“……”
　　病猫生气起来还是有几分颜色，陆燃轻咳一声，“那这回不是不算数吗？下回补上还不行吗？”
　　宋之鱼没听，又从他书堆里翻出另一张卷子，“选择题全选A，老师直接给了零分！”
　　“我也觉得这他妈不合理，”提起这个，陆燃还有话说，“正确答案一个A都没有？这出卷的是吃屎的？”
　　“才不是这样！”宋之鱼气得呲牙，“老师看出来你乱写，直接给你判的零分！都说过不许这样了..”
　　“那我哪儿知道？”
　　“考试之前我不是都说啦嘛？”宋之鱼捏着卷角抱怨，“你就老是不听..”
　　上翘尾音含糊地在嘴里滚过一圈，像睡觉时的猫咪呼噜，带着细微的勾子，亲昵得几乎没有杀伤力。
　　虽然宋之鱼的确是在生气，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情绪波动产生的缝隙令心理细微的变化不经意流淌出来，通过声线传达到陆燃身上。
　　陆燃听着，觉得自己好像是感受到了点儿什么不同，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不太得劲，怪怪地令人想追问。
　　于是他也真的问了。
　　“鱼泡。”
　　熟悉的声线因为别扭而有一瞬的轻飘。
　　宋之鱼抬头。
　　陆燃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火星像要顺着血管一路看进她心里，热度滚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这语气..是在跟我撒娇？”

20.碰瓷
　　宋之鱼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
　　她像是个短了线的旧手机，怎么鼓捣都刷不出界面。
　　时间像是被她单方面暂停了。
　　她还能看到陆燃不曾移开的视线，也能感受到开着的那条窗缝里，徐徐吹进来的，略带燥热的风。
　　已经五月份了。
　　厚重的外套早就收进了柜子里，藏了一整个冬天的身体重新舒展，会露出胳膊，然后是腿，最后还有可能是肚子，就像她的情绪。
　　后颈上发丝在飘，扫出一片鸡皮疙瘩，像传染一样爬上被校服衬衫遮住的小臂。
　　对他抱有好感是最近才确定的事情。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感情像是难以痊愈的感冒，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
　　要说起因，仅仅只是因为少年唯一低的那次头罢了。
　　—— 服了你了。
　　即使知道他极大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即使知道极大可能在他说出口那一瞬间就已经忘记，可这四个字对宋之鱼来说，就像一个将她原地囚禁的水晶球。
　　每当她想挣扎着要出来的时候，就毫不讲理地闪着高光，直到再次将她迷得头晕目眩才能收场。
　　然后她画地为牢，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动窃喜，却不会因为他的忽视而难过。
　　因为她没有期待。
　　这是一场白日梦的暗恋，是关于他的第二大秘密。
　　宋之鱼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会被他以这样直白的方式问出来。
　　刚才自己那样，就算是撒娇吗？
　　她不知道。可长久的沉默已经让陆燃的眼神显露怀疑。
　　宋之鱼狠狠攥了攥手心，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一开口就嘴瓢，“狗..咳..”
　　陆燃眼神更奇怪了。
　　因为羞耻而迅速红到脖子根的脸色，宋之鱼气急败坏，“没有撒娇！我说话就这样！”
　　“………”
　　有这么个插曲，再暧昧的气氛也没了。
　　陆燃坏心眼地笑了笑，鼻音懒散地应了声，“嗯，狗说话都这样。”
　　宋之鱼：“……”
　　这个人。
　　真是不放过每一次能嘲笑她的机会！
　　报复性地从他那堆垃圾一般皱巴巴的试卷里又掏出一张，宋之鱼使劲捋了捋跟弹簧一样缩起来的卷面，拍到他面前。
　　假装很有气势：“这张！名字没有写扣了十分！”
　　“……”
　　宋之鱼强调：“15分就只剩5分了！！”
　　陆燃：“………”
　　居然还有这规矩？
　　-
　　好歹是自己把人归到自己这一组里的，陆燃秉着负责的精神，虽然对学习这件事依旧持着敬而远之的尊重态度，但好歹也学会了装装样子。
　　而为了鞭策后面这两个不自觉的搞事份子，柯怡和宋之鱼一有时间就会转到后面去和他们俩一块写作业。
　　卫冕自不用说，就连陆燃也在宋之鱼的眼神攻势下，老老实实地拿起笔抄。
　　这天放学回家后，宋之鱼发现自己有张卷子找不着。
　　仔细回想后，自然回忆起午休时自己把它夹在其他几张卷子中，准备一块儿刷了让陆燃看。
　　但途中遇到卫冕和柯怡吵架，她在中间调和了几句就没来得及写。后来上课铃打响，她急忙抓了面上两张一字未动的转了回去，估计是看漏了被陆燃收走了。
　　十一中的作业量重，如果不细心分类收整拿错卷子，找不着卷子的事情时有发生。
　　宋之鱼轻声叹了口气，点开微信对话框。
　　和他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那200块红包上，宋之鱼连看都羞得看，只专注键盘。
　　鱼摆摆：【陆燃，你今天带作业回家了吗？】
　　这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陆燃就回了过来。
　　LuRRR：【干嘛？回家了你还要查岗？】
　　宋之鱼忍着指正他查岗的用法，只解释自己的目的：【不是，我有张卷子找不着了..】
　　鱼摆摆：【所以我想让你看看，有没有在你那里。】
　　这回陆燃回得慢了些。
　　随之而来的是疯了一样的震动和不断跳出来的图片。
　　LuRRR：【哪张？】
　　隔着屏幕好像都能听见他不耐的啧声。
　　宋之鱼从头往下翻，在翻到两张明显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角度略有偏差的、紧挨着的图时，无语半晌。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是瞎了吗？！！
　　像是在应和她的想法，陆燃很快又发了一张图来，正是被宋之鱼吐槽的其中一张。
　　LuRRR：【这个？】
　　宋之鱼无言地笑了笑：【对，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陆燃回：【算你运气好，老子还在学校附近，还记得那个长巷么？】
　　宋之鱼第一反应他又去收拾人了，一串省略号发得明明白白。
　　鱼摆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急的，可以等你忙完了再去找你。】
　　宋之鱼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失主已经十分贴心了，奈何人家不买账。
　　接连两条文字像能发语音一样糊在她脸上。
　　LuRRR：【你不急我急，妈的作业还没抄完】
　　LURRR：【给你十分钟，没来老子就走了】
　　……
　　初夏时节，外面刚下过一阵暴雨。
　　阴云肥厚，幽窄长巷里光线昏暗。水泥墙面颜色很深，杂草丛生的墙角长着大块的黑色霉斑，如耄耋老人蓬松的皮肤。
　　并不平整的小路上四处都有积蓄起来的水洼，浅浅返着白光，又被断断续续落下的长雨丝荡出花纹。
　　宋之鱼出来得着急，踢踏着拖鞋就赶了过来。
　　光弱之处，陆燃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因为下雨没地儿靠，只能懒散地站着。左手指间夹着根燃至中段的烟，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眼敛半阖。
　　雨声衬得四周更为安静。
　　听到脚步声，陆燃抬眸看了过来，眉间疏离冷淡。身后如墨晕染的阴影由伞隔开，又融为一体，像一幅层次丰富的暗黑风格手绘。
　　宋之鱼微微一怔。
　　忽如其来的胆怯绊住脚，几乎产生错觉。
　　地里的妖怪扮成陆燃，要来骗她。
　　没什么情绪的桃花眼在认出她的那一刻稍微眯了眯，一开口又是那个熟悉的人，“在那杵着开天辟地呢？还不赶紧过来！！”
　　宋之鱼：“……”
　　下着雨，陆燃也没心思跟她多聊。将手里的烟放至唇边咬住，左手拉过身后斜挎的背包，拉开拉链伸手进去给她掏试卷。
　　正找着呢，就见面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仅仅一瞬之息，陆燃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趴他面前了。
　　“卧槽——”陆燃吓了一跳，烟都没叼稳落在地上，“你干嘛呢？”
　　“………”
　　这一块地势不平又生了些青苔，宋之鱼穿着拖鞋不防滑，一个没注意就摔了个四脚落地。
　　透明大伞扬起又落下，仰面躺在一边，和她主人姿势相反，却是一样狼狈。
　　在暗恋对象面前出了这么大个洋相，宋之鱼又疼又尴尬，爬起来的时候一着急，又是一个打滑，直扑陆燃鞋面。
　　陆燃：“。”
　　宋之鱼：“……”
　　这回是真尴尬哭了。
　　这一摔总算是把陆燃的魂给招回来了。
　　赶紧弯腰把这只落水鱼捞起来，宽大伞面将她严严实实拢在底下。
　　罩住的烟嗓夹杂几分笑意，陆燃忍不住吐槽，“碰瓷啊你？摔哪儿了？”
　　宋之鱼忍着羞耻的哭腔，“没有碰瓷，到处都摔了..”
　　她经过这俩石破天惊的扑倒，浑身都变得脏兮兮的。陆燃看着她忍着不哭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艹，老子头一回碰见人狗扑屎扑两回，让我先笑会儿。”
　　浅浅的气息就在发顶，宋之鱼原本就不好意思，听见这声响，更是恨不得钻长巷上的裂缝里去。
　　人姑娘板着张可怜脸，陆燃也不好笑太久。稍微散了点情绪后正经道，“把手伸出来看看。”
　　宋之鱼听话地将手背伸了过去。
　　陆燃：“……”
　　无声半晌，陆燃忽然说，“我再给您扶稳了，您当回老佛爷你看怎么样？”
　　宋之鱼没听明白，没来得及问，疑惑的眼神刚摆出来，又挨了一顿呲儿，“你刚才天赋异禀拿手背撑的地啊？看手心啊宋泡！！”
　　“我怎么知道你要看什么？”宋之鱼翻过掌心，还觉得挺委屈，“宋泡好难听，我不要。”
　　“鱼泡就好听了？”陆燃轻嗤一声，视线落在她染着泥灰的手掌心上。
　　青黑的颜色里躺着一块还在流血的嫩肉。
　　宋之鱼：“鱼泡比宋泡好。”
　　“行行行鱼泡鱼泡，”陆燃没了玩笑的心思，眉头皱起，“家里有消毒水么？”
　　宋之鱼沉默片刻，小声说，“有。”
　　“骗子。”
　　“……”
　　话出口后，笃定得陆燃自己都吓了一跳，简直就是，想都没想地相信了直觉。
　　看着宋之鱼望过来的眼神，陆燃心里微恼，脸上却依旧板着那副高冷脸，“在这儿等会儿。”
　　说完也不管人反应，直接将伞往宋之鱼的肩上一靠，“手掌托着伞柄，不要碰到伤口，上面用几根手指扶住就行。”
　　骤然低下去的角度对陆燃来说不太友好。费劲地弯着腰，不知不觉靠近的距离也超过了该有的位置。
　　宋之鱼不明所以，只呆呆地由着他摆弄她的手指。
　　确定这个姿势不会碰到伤口且能拿稳伞以后，陆燃跑出伞下。迅速捡起宋之鱼落在地上的伞，抖干净水花。
　　不知何时又变大的雨势仅仅只这几秒，就将他衣服淋了个大半。透明雨水沾湿硬茬发梢，圆滚滚的水珠从额角掉下来，落在眉梢上。
　　宋之鱼看着他转身。
　　在夏季雨的暴烈中，听到他说，“我很快回来。”

21.怒男
　　陆燃走后，仿佛整个巷子都安静了下去。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细微的震颤从来都是给手腕造成负担的罪魁祸首，却因为换了拿伞的姿势，变得微不足道。
　　宋之鱼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仰头看了看漆黑的伞面，眼前还有他俯身过来时，上下眼睫几乎收成一线的残影。
　　明明是脾气那么糟糕的一个人，眼睫毛却也柔软得像蝴蝶的翅膀。
　　想到刚才的距离和低语，宋之鱼忽然有点害羞。裸露在外的脚趾不安分地缩起来，像是一棵随时要飘走的植物还在眷恋最后一点宽土地。
　　几分钟后，巷口重新传来动静。
　　宋之鱼即刻抬头，透明伞角拐进视线。
　　陆燃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装了几盒创口贴，还没走近就先开口，“消毒水给你买了，不要怕疼就不用，感染了有你受的。”
　　“……”能从他嘴里能听到关心的话已经是不易，宋之鱼一点都不在意这恶劣的态度。
　　盯着他卫衣帽子上的绳子，软绵绵地说了声谢谢，“我会好好涂的。”
　　“卷子我给你放里面了，”将手里的东西挂在她的伞柄上，陆燃催促，“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刚才事发突然没仔细看，出去走了一圈后回来才发现，宋之鱼膝盖那块水渍尤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磕破皮。
　　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了。
　　陆燃将手揣进兜里，默默想，别说这乌漆麻黑啥都看不见了，就是亮堂得能刺瞎狗眼也没有让人女孩子撩裤腿的说法。
　　他自觉自己已经把事情办得十分圆满，但面前这人就磨磨蹭蹭地还是没走。
　　眉梢不正经一挑，又开始调侃：“干嘛？真碰瓷啊？”
　　没想到他又把话绕回来，宋之鱼连忙摇头，“没干嘛，也没有碰瓷，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被陆燃抬手打断，“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说话怎么别别扭扭的？”
　　“……”
　　这是他第二次质疑她的说话方式了。
　　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别扭的，反正都有得挑。
　　宋之鱼瞅他，咕哝着道，“没怎么回事啊，没有别别扭扭。”
　　“……”通过这两个短句，陆燃终于咂摸出来了，“你是听不得问句？说什么都要回答。”
　　被他这么一点，宋之鱼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懵懂点头，“好像是哦，那你不要说问句就好啦。”
　　“为了你我还专门得改个说话方式是吧？”注意到这又是个问句，陆燃喉间一哽，“艹！”
　　下一秒。
　　不放过任何一个问号的宋之鱼说，“你不改也可以的，我们就这么说呗。”
　　连续三句话，她不是啦就是呗的，总归就要有个语气词。稳稳软软尾调还要带点勾，陆燃听着听着，那股子不得劲感又上来了。
　　稍微拉开距离，也不管宋之鱼什么想法直接扯开话题，“懒得跟你说，回去了。”
　　他一动，宋之鱼就往前追，犹犹豫豫的似乎还有话没说完。陆燃看着她这样子只感觉自己拖延症都治好了，“又怎么了？”
　　宋之鱼掏出手机，“钱..”
　　“就这几毛也值得啰啰嗦嗦？”陆燃略显暴躁地将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直接扔进塑料袋，“打发叫花子都不止这点。”
　　“……”还钱不成还比不上叫花子，宋之鱼捏着伞骨：“今天谢谢你。”
　　知道他耐心不好，宋之鱼适时加快了语速，“下着雨还来给我送卷子，还给我买药。”
　　陆燃：“不是都说了刚好在附近？”
　　“那也得谢谢..”
　　“行了行了知道了！”受不了这婆婆妈妈的场景，陆燃嫌弃地啧了声，“没别的了？老子走了。”
　　“就是——”见他真的转了身，宋之鱼终于着急，破罐子破摔般：“你能不能，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
　　“……”
　　兜兜绕绕大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陆燃斜了她一眼，与窝窝囊囊的包子模样再次勾起了恶劣的捉弄心思。
　　闲闲地嗯？了声，陆燃冒出句：“今天什么事儿啊？”
　　“……”
　　他故意恶作剧，宋之鱼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她也拿他没办法。
　　要把刚才那意外说出来实在是太考验脸皮，宋之鱼准备半天，还是想蒙混过关，“就是，刚才的事情..”
　　陆燃像是刚想起来般啊了声，“就你狗扑屎两回的事儿是吧？”
　　“……”
　　“行，我知道了。”
　　他玩世不恭地点了点头，嘴边噙着心满意足的笑，也没给宋之鱼反驳的机会，直接顶着那把透明伞挥手走了。
　　宋之鱼站在原地，直到都看不见了人才偷偷抗争，“才不是狗吃屎..”
　　-
　　宋之鱼回到家里，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
　　郑彦均照旧歪在自己的‘宝座’上，一看到她这个悲惨模样就瞪大了眼。
　　宋之鱼被他这幅惊悚模样弄得有些忐忑，刚想解释，就见那颗圆溜溜的大脑袋灵活往左边一甩，“妈！姐姐被人打了！！”
　　宋之鱼：“……”
　　宋之鱼吓得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郑彦均立马纠正：“腿摔瘸了！！！”
　　宋之鱼：“……”
　　因为郑彦均叫得出奇惨烈，余慧和郑州民都第一时间跑了出来。将宋之鱼团团围住，一边替她检查伤口一边轻责她下雨天还要跑出去。
　　家里有红药水，但创口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郑彦俊神不知鬼不觉地祸祸完了。
　　余慧唠叨了他两句，小白眼翻得像要瞎了。
　　郑州民披上外套，说要下去买。
　　一片乱哄哄里，宋之鱼赶紧把塑料袋打开，随手抽出一盒举起来，这才发现上面居然还有蓝胖子的图案。
　　再往袋子里一看，剩下的还有Hello Kitty、樱桃小丸子..
　　郑州民一看到她顶在脑门上的东西就忍不住笑了，“果然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就挑这些花里胡哨的，要我挑，就会挑那屎黄色的。”
　　余慧拆出来一个给宋之鱼小心贴上，闻言白了他一眼，“土黄色褐色会不会说，就知道个屎！”
　　“听得懂不就行了，还讲究..”
　　“……”
　　不足三十平米的狭窄空间，余慧和郑州民开始了新的一轮‘儿子这么粗俗都是随了谁的’推锅大战。身后是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电视剧情，中和着药水和雨水土腥味的空气。
　　宋之鱼摸着图案精致的蓝胖子创口贴，轻声笑起来。
　　……
　　另一边。
　　开满全世界的金色M字门缓缓打开，消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陆燃挟着一身水汽，回到自己位置。
　　卫冕正被柯妍一句‘给宋易哥哥泊车’都不配气得肝疼，扭头找人评理的嘴在看到陆燃唇边那抹笑意时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干什么去了笑成这样？”
　　陆燃闲闲瞄他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抿了一口。冰块化掉后的极差味道也只让他嫌弃了一瞬，依旧还是那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没什么，”他低声笑着，食指蹭蹭了沾上水汽的嘴角，“看了回杂技，高兴。”
　　卫冕：？？？
　　***
　　然，世事难料，陆燃的高兴并没能持续得太久。事实上他第二天早上才刚到学校，就踩着了个许久不见已经险些忘记的地雷。
　　几个月不见，林俊似乎除了晒得更黑了，身上肌肉更发达了以外，并没什么大的改变。依旧是那个往门口一站，就有顶天立地即视感的大汉。
　　陆燃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熊影，还没走近，太阳穴上的神经就在抗议。
　　说起这个人，陆燃觉得只有孽缘一词能概括万分。
　　升上高中后的第一个月，按照十一中的规矩，有两个星期需要到军区封闭式军训。训练的辛苦程度不提，其中最让陆燃觉得不能接受的是要睡大通铺。
　　几个班级的男生集合在一个大房间里，休息的时候聊天打屁臭气熏天也就算了，一到晚上磨牙的磨牙打呼的打呼，此起彼伏的还能对话。
　　陆燃躺在其间，两个星期，睡着的日子屈指可数。
　　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因为身体素质过硬，在各项训练中拔得头筹的陆燃成功引起了同样体能优秀的林俊的注意。
　　在发现两人是同一个宿舍后，更是欢天喜地，整天不是想着要跟他说话就是想着跟他拼俯卧撑。
　　为了能和尽快陆燃熟悉起来，林俊甚至还干过硬要给他洗袜子，导致两人在洗水房争抢起来手滑，泼了陆燃一身脏水的事情。
　　烦人程度简直是卫冕拍马都赶不上的。
　　对于林俊的种种行为，陆燃始终秉持着自己的原则——滚远点。
　　林俊对此表示，“你跟我比俯卧撑，输了我就滚。”
　　结果就是每回输，每回都还有下一次。
　　就在陆燃渐渐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时，某一天，终于输得心服口服的林俊开口问他，“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从那天开始，两人风雨飘摇又莫名坚/挺的友谊竹筏，翻得猝不及防。
　　察觉到了不同的气场，林俊转过脸来。
　　百无聊赖的眼神在看到对面站着的三人时猛地亮起来，中气十足的嗓门带着压倒一切的热情，长久而震撼地盘旋在高中教学部——
　　“怒男！！！你来啦？！”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才不是狗吃屎，狗吃你！
　　陆燃：有本事你当着我说。

22.喜欢
　　陆燃想杀人。
　　并且一点都不打算控制。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中日两国往来的混血儿，林俊的中文总体来说是达到了母语者水平，唯一有所瑕疵的就是发音。
　　并且这个瑕疵它不是单纯的nl不分，卷舌平舌不分这种有迹可循的系统错误。而是仿佛闭眼抓绿豆般，只在特定的某些，仿佛天命一般被选中的那几个字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陆燃就是林俊的天命所归。
　　总共就两个字，还没有一个能对的。
　　在不知道这个仿佛是在开玩笑的前提之下，陆燃曾一度以为林俊是在跟他开玩笑。警告过后也不知道他那脑回路怎么长的，硬是觉得陆燃瞧不起他的普通话。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最后一个比一个火冒三丈，以至于最后就在军/营里打了一架。
　　后果的严重性，陆燃已经不想回忆了。
　　总之后来回到学校，陆燃头一次对人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恐惧。原因无他，任谁顶着个怒男怒男的名字，也会觉得想死。
　　太久没听到这个声调，卫冕笑得浑身发抖，“哈呀西你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我们都以为你退学回横滨去了！”
　　林俊随日本父亲姓林（はやし)，读作哈呀西。卫冕自从知道了以后就一直这么喊他，闹得后来大家都纷纷效仿。
　　“我是回去了一趟，本来想3月回来的，结果那边朋友说要去花见，花见完了又说要花火，那他妈的都七八月份的事情，我爸电话都给我打爆了要我滚回来，我就滚回来了。”
　　他一脸郁闷，“可是老师还是说我不行，要我留年，所以我现在是高一四班的了。”
　　前面的事情都还算意料之内，可这最后一句也太劲爆了。
　　卫冕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高中生留年的，当即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现在成学弟了？”
　　“是的，”林俊嘿嘿一笑，看起来也没多介意这个辈分，张嘴就喊，“卫棉前辈，怒男前辈。”
　　卫冕、陆燃：“……”
　　听到这里，许归舟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
　　趁着还没轮到他，许归舟盘算着从楼梯下去，好绕到另一边从前门进去。才刚有点动作，就听林俊问：“招招，你去哪里？我给你带了漫画回来！”
　　“……”
　　比起那种连名带姓的叫法，许归舟觉得这个还能接受，妥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别叫我名字就行。”
　　“为什么？”林俊笑嘻嘻地，“许归招多好听！我还挺喜欢的呢！”
　　许归舟：“……”
　　有了他和陆燃做对比，卫冕顿时觉得自己的卫棉根本算不得什么，立马就帮上腔了，“就是，招招多好啊招招，以后你取个老婆就叫暮暮，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林俊猛点头，“好听！”
　　许归舟：“……”
　　有了捧场的，卫冕越发膨胀，慷慨激昂地就把这事儿给定下了，“就找暮暮，不是暮暮的咱还不要了！”
　　林俊：“不要了！”
　　既然卫冕要拆台，许归舟也不再客气。
　　面无表情的扶了扶镜框，开始攻击他，“你的名字好像卫生棉。”
　　卫冕：“？”
　　许归舟：“俗称姨妈巾，用于女性生理周期，分日用夜用超薄型加长型..”
　　卫冕气急，“这点我还是知道的好吗？！”
　　许归舟盯着他，像什么科学怪人研究会说话的狗，“据我判断，你不属于这里面任何一种。”
　　“？”
　　“你属于日也没用夜也没用的超短迷你型，简称短命型。”
　　卫冕：“………”
　　许归舟语速偏快，绕口令似的让林俊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黑着张脸质问道，“怒男，他俩是不是在笑我的普通话？！”
　　“……”第三次听到这个鬼名字，就连无视都躲不过去，陆燃气得胃疼，“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老子！”
　　林俊正本来就处于极度的怀疑中，陆燃这话简直就是从正面验证了他的怀疑。
　　来气地一连着喊了五六遍，“怒男怒男怒男怒男怒男！！”
　　“……”
　　一片磅礴的声势里，陆燃卸下书包，还没动作林俊就摆好了迎击架势。眼看又要旧事重演，身边忽然默默擦过一道身影。
　　带着‘谁都看不见我我是透明的你们不要理我’的低气压，顿时令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变得怪异起来。
　　陆燃一时没反应过来，捞住人书包带子就抓了回来，“你怎么回事？”
　　宋之鱼小声嗡嗡：“……路过。”
　　陆燃气笑了，“你没长眼睛？这情况也能过？”
　　看他这么笃定，宋之鱼没什么底气地说出事实，“长了眼睛..你要是不拉我，我已经进去了。”
　　“……”拉住她只是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单纯地，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陆燃难得语塞，盯着人看了好半天都没想到能反驳的话。
　　宋之鱼贴心地给了个台阶，“你在外面干什么？”
　　“就这你还说长了眼？”重新找到漏洞，陆燃说，“要不是老子收手快，你这纸糊一样的身板够几下锤的？”
　　宋之鱼：“？”
　　“我看你也别叫送只鱼了，叫送条命！送个死算了！”
　　“……”
　　什么叫做农夫与蛇？看看她就知道了！
　　宋之鱼不服气地抿了抿唇，连带着脸上的小酒窝都气鼓鼓，“那我换条路走。”
　　“……”
　　“才不走你这鬼门关！”
　　“………”
　　初夏晨光自带生机，经过各种形状的分割弯弯曲曲地搭在人身上。
　　陆燃看着宋之鱼难得硬气一回，一转身就跟逃命似的离开这个修罗场，竟然还觉得有点好笑。
　　等她彻底消失在视线后，那点子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随手捞起地上的背包，不甚在意地拍了两下，刚想就此翻篇儿回班上去，林俊忽然又喊了他一声，“怒男..”
　　不同于往日的声震九霄，林俊这回秀气得令人有些恶心了。
　　陆燃皱着眉，抬头一看。
　　看到了个熊熊燃烧着滚烫的煤球。
　　陆燃：“？”
　　对上视线，林俊腼腆一笑：“这姑娘你们班上的吗？”
　　这一笑，犹如黄土地上刮大风，糊得陆燃眼睛都睁不开。强忍着把他那张熊脸拍歪的冲动，陆燃说，“是啊，干嘛？”
　　林俊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酝酿着自己庞大而澎拜的情绪，最后轻声细语地又喊了他一声，“兄弟，我落进了爱情里。”
　　陆燃：“？？？”
　　***
　　从刚才开始就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视线。
　　宋之鱼如芒在背，裸露在外的后颈皮肤仿佛在发烫。终于没忍住扭过头去看，三种眼神各有所异。
　　卫冕认真：“乌发如云，红唇白肤。”
　　许归舟诡异：“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眼睛上那一颗小痣，像星星的眼泪。”
　　“脆弱得催心折股骨，恨不得像捧水一样把她掬在手心。”
　　卫冕深吸一口气，再要张口时被陆燃暴躁打断：“老子不想听第二遍了，都给我把嘴闭上！”
　　“……”
　　闭上不可能闭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闭上。
　　卫冕顶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盯着陆燃：“我不信你能忘记。”
　　陆燃：“。”
　　受到的冲击太大，卫冕连哈呀西都不喊了，“我觉得我临死前一刻估计耳边回响的都是林俊刚才说的这些。”
　　许归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同意。”
　　“我第一次知道他文化水平这么高，简直跟我差不多！”
　　许归舟想起卫冕的‘神魂颠倒口干舌燥’，默默道，“同意前半句。”
　　卫冕：“………”
　　宋之鱼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像是什么人间没有的仙女。
　　虽然他们说话的时候的确是盯着自己的，但宋之鱼并不打算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代入进去。
　　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日常的鸡飞狗跳中，宋之鱼不想参与，正打算默默转回去的时候，卫冕忽然叫住了她，“诶泡泡泡泡～”
　　宋之鱼：“？”
　　卫冕笑嘻嘻地，用一种问‘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的轻松语气，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听到这话，陆燃和许归舟登时在心里嫌弃他八卦，简直就投错了性别。
　　然后视线十分诚实地转向了宋之鱼。
　　宋之鱼下意识看向陆燃。
　　她如此没有防备，一是因为卫冕的突击没头没尾，超出了她的想象，二也是因为察觉到了陆燃投过来的目光。
　　不知不觉就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然后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宋之鱼就后悔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这不是？
　　六只眼睛众目睽睽的，她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成了啊？
　　现在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陆燃显然也是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视线转向自己。
　　懒散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想到这之前卫冕问的那个问题，迟疑地挑了半边眉毛，“你..”
　　你不会喜欢我吧只来得及开了个头。
　　宋之鱼连声尖叫：“啊啊啊我喜欢脾气好的温柔的不打人不骂人还聪明的！！！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陆燃：“？”
　　作者有话说：
　　陆燃：不是就不是你用得着说这么多遍吗？老子没聋！
　　宋之鱼：他刚才要是瞎了就好了QAQ..

23.约定
　　这人一口气连说了五个形容词，每个都和他挨不上边。
　　挨不上就挨不上吧，本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可他妈的她还盯着他说！
　　陆燃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掀桌的心都有了：“你说谁不聪明？你翅膀硬了？！”
　　宋之鱼刚才声音太大，饶是在一片读书声中都惊起了一番注意。
　　掩耳盗铃般捂着滚烫的两边脸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解释，“我没针对你，你不要对号入座。”
　　“我对号入座？”陆燃像是不相信都到这地步了她还能抵赖，气笑了，“你不看老子老子上赶着来领你这一顿编排？”
　　宋之鱼被他这个笑弄得有些怂，讷讷道，“真的不是..”
　　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宋之鱼还将剩下两人也拖下水，“这里也不止你一个人..不聪明啊。”
　　她这个上扬可爱的小尾音着实伤害到了认真吃瓜的另外两人。
　　卫冕、许归舟：“？”
　　对视一眼。
　　卫冕率先发难：“诶诶诶，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了！”
　　“……”
　　他伸手压了压空气，像哪里来的领导平息骚动，“我上次月考可是超出他一大截啊！”
　　许归舟默默跟上：“那我就是两大截。”
　　陆燃听着来气，“你们能别侮辱一大截这三个字吗？”
　　卫冕不同意，“这怎么能叫侮辱？好几十分呢，按照高考那一份千人的说法，我都要毁灭一个县城了！”
　　陆燃才刚安静下去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他妈你考200分就算聪明了？聪明的人是死绝了？”
　　他这话一出，卫冕立马告状，“泡泡，他诅咒你寡妇。”
　　宋之鱼：“……”
　　这你也能接得上？！
　　看着这三个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分高的学渣群，宋之鱼表示：“我觉得他只是单纯地在骂你。”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会上这个语言陷阱的当。
　　她可是最聪明的！
　　卫冕没能拉到友军立刻回踩，“反正她刚才看的是你，所以在她心里最笨的就是你，这是不争的事实，是吧舟舟！”
　　卫冕拿手肘拐许归舟，许归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宋之鱼：“……”
　　话题重新回到原处。
　　陆燃眉梢眼角挂着薄戾，盯向宋之鱼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给你一次机会。”
　　宋之鱼想都没想，立马改口：“我喜欢不聪明的！”
　　陆燃：“………”
　　这他妈改得真是绝了。
　　还他妈是变相在说他傻逼。
　　卫冕笑出鹅叫，对着宋之鱼竖大拇指，“哥就喜欢你这种不惧邪恶的精神，牛逼！真不愧是我们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就该这么正直光辉！！”
　　陆燃气得说不出话，拿书本啪地盖在他脑门上：“继续来。”
　　卫冕嗷地一声捂住额头，立刻谴责：“为什么就打我一个人？！”
　　陆燃瞟向宋之鱼。
　　宋之鱼立马捂住脑袋，大声认错，“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卫冕：“还有你这样的？你个组织的叛徒，我看走了眼了！”
　　陆燃面无表情，又是一本子。
　　卫冕：“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
　　趁着他俩窝里斗这会儿，许归舟安静地琢磨了一下因果关系，随后忽然冒出句：“喜欢不聪明的？”
　　宋之鱼心里咯噔一声，从1楼飙升至99。
　　许归舟：“那不还是我们龙哥？”
　　“……”
　　平淡而毫无起伏的一句话犹如晴空霹雳。
　　宋之鱼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进入了一个怪异的空间里，耳边久久绕着龙哥这两字不散。
　　有一段时间没提这个小名，乍一听还是这么有冲击力。
　　宋之鱼干巴巴地愣着，直到柯怡小小地咳嗽了一声。
　　心脏紧张地收缩起来，连带着肚子和胸口的氧气也开始不足。宋之鱼想确认一下陆燃的表情，可又怕被他看出点什么。
　　结结巴巴地想反驳，一个不字还没挤出来，就听那道粗砺烟嗓狠狠压着，像是最后通牒般从陆燃那头传过来。
　　“许归舟，你也皮痒了？”
　　许归舟立刻乖巧：“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陆燃不阴不阳地笑了声，刚转开视线就被卫冕抓住了手腕，喊得撕心裂肺的：“不行！你给我打！给我打他！！！”
　　“………”
　　***
　　或许是真的相信了宋之鱼的托词，也或许是压根儿就不认为她有胆子喜欢他，亦或许是不论哪种情况，他都不在乎。
　　所以陆燃除了在揍卫冕和许归舟不遗余力以外，对于宋之鱼疑似喜欢他这件事，无视得非常彻底。
　　勉勉强强捡起散了一地的警惕，宋之鱼这些日子安静得就像是一汪空气。
　　时间化为咯吱粉笔落为尘埃，眼看五月份即将结束，宋之鱼在家对着日历顾自发愁。
　　用红笔圈起的7月25日就像电影里渐渐靠近的死亡射线，宋之鱼对该如何阻止陆燃死亡这件事依旧毫无头绪。
　　堆积如山的压力犹如吊死鬼的绳子，拴着她的脖子渐渐收紧。
　　隔天就是月考。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柯怡格外严厉：“昨天叫你背的诗词都给我背完了吧？没有遗漏的吧？”
　　卫冕挺胸抬头：“背完了！”
　　“试卷发下来要是有错的你就给我等着吧。”柯怡边威胁着边随手翻了翻书，“千里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下一句。”
　　卫冕懵了：“……”
　　这怎么还带现场考的？
　　他小声嘀咕两遍舞榭歌台，眼睛一闭忽然有了气势，“我申请再看一遍书！”
　　柯怡：“……”
　　“我就知道！”啪地将书合上，柯怡怒道：“相信母猪会上树都不能相信你会读书！”
　　“……”
　　“你怎么不申请直接把书带进去抄？！”
　　“……”
　　这次试验，陆燃虽不足为惧，可卫冕自己本身也就是个饭桶。
　　宋之鱼的威胁太大，柯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防，“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轮到我们去扫厕所，我就把你皮扒了铺在门口当脚垫踩！”
　　卫冕哭丧着脸：“我申请放在女厕所里..”
　　“……”
　　对手的决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饶是淡然如宋之鱼也坐不住了。
　　默默地将视线投向队友。
　　队友正一手托着头，一手捻着书角，看起来认认真真似在复习，其实翻页速度和银行里数钱的人有得一比。
　　“……”
　　这能看得见个什么？残影如风吗？！
　　宋之鱼忍着话，幽幽看看他再看看卫冕，看看卫冕再看看他。
　　几次过后，陆燃终于淡定不下去了。
　　烦躁地将书一掀，质问：“干嘛？你也要扒了我的皮？”
　　这话像是在对应刚才柯怡威胁卫冕的。
　　宋之鱼哪有那胆子，只是听着柯怡和卫冕的对话后心里自然浮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来试试能不能成功。
　　“没想扒皮，”犹豫地开了口，宋之鱼说：“只是我觉得，按照这个趋势看，最后打扫卫生的应该会是我们。”
　　“所以呢？”
　　“所以这个结果，”像是为了能让他听得更清楚一点，宋之鱼特意放慢了语速，“我觉得你应该要负大部分责任。”
　　听到这话，陆燃顿时警惕起来，“你不会要我去扫女厕所吧？”
　　“那不太行吧，”宋之鱼想着那个画面，还挺贴心，“我怕你被打出来。”
　　陆燃：“……”
　　他不说话，宋之鱼也不想半途而废。硬着头皮将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引导，“当时在办公室，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哦。”
　　“……”
　　这是要开始翻旧账了？
　　宋之鱼小心翼翼的，又有些羞耻，“你不觉得..我人很好吗？”
　　陆燃：“？”
　　还他妈是携恩报复那种？？？
　　靠她来就算是说到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扯到重点。陆燃没耐心，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之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装出一幅勉为其难的模样，“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
　　直言不讳的用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宋之鱼说：“我想要你欠我一次。”
　　陆燃皱眉，“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欠我一次。”宋之鱼解释：“如果我们最后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
　　“不会是奇怪的事情，”宋之鱼看着他，温声保证，“也不会伤害你的。”
　　-
　　这次的交涉以陆燃点头为信，完美落幕。
　　虽然答应时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但总归还是答应了。
　　宋之鱼心情放松，悠哉地半趴在桌上，下巴磕着手背。
　　天气热了以后，下午总是令人昏昏欲睡。尤其是碰到考试，各种数字字母穿插着，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宋之鱼没忍住，再一次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纸条。
　　这是她头一次收到欠条，还是自己去讨的。
　　虽然过程有点丢人，但一想到或许能在7月25号那天发挥作用，宋之鱼就觉得这都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只要能让陆燃听她一次，她就有机会改变那个悲惨的结局。
　　宋之鱼越想越高兴，一个没注意，手肘压着的卷子来到最后一截。
　　在草稿纸上算出结果，刚要往卷子上誊。
　　忽然想起了今早卫冕走出考场时那副生无可恋的脸。
　　笔尖立刻停下。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强才是真的强。
　　反之，只有自己弱，才是真的弱！
　　盯着面前完成大半的卷子，宋之鱼来回扫了好几遍后。
　　默默拿起了，手边的修正带。

24.谎言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考完试那天正是熟悉的周五，最后一节班会课，林澜有会要开，叮嘱大家安静自习以后便出去了。
　　宋之鱼一听自习，收拾了作业习题册就转到陆燃桌上。
　　说真的，宋之鱼以前也见不过不少学渣，但像陆燃这样艺高人胆大到桌上没有半点遮掩，光明正大地在桌面上搞小动作的，还是第一个。
　　见她过来，陆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收了收横在中间打游戏的手，让出一大片空位给她写作业。
　　动作连贯，全程连个眼皮子都没掀。
　　卫冕看着他俩，有一瞬的恐慌：这不是都考完试了吗？怎么还要学习？！！
　　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发现柯怡没动静，这才高高兴兴地拿出手机，撩拨许归舟。
　　恰好此时，六人大群里忽然有了动静。
　　卫冕点开这个吉祥六宝，发现群主柯妍就在一分钟前发了一遛的表情包。
　　柯妍：【村里开会集合了，都给我出来.jpg】x10
　　卫冕才回了个问号，柯怡就出来了：【上课玩手机，等下没收。】
　　什么家长发言..
　　柯妍不服：【我这是脚机。】
　　柯怡：【？】
　　柯怡：【顶嘴？】
　　卫冕笑出声：【发这么土的表情包叫我们出来干什么？看你杂技表演刷脚机？】
　　柯妍：【- -】
　　一连出来两个都是她不想看到的人，柯妍累了：【就没有其他人在吗？】
　　卫冕无情出卖许归舟：【舟舟在猥琐窥屏】
　　“……”
　　猥琐窥屏的许归舟发了张照片。
　　柯妍点开，发现是张自拍。
　　大片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开，线条好看的脖颈和撩人喉结勾着人，又因为没照到脸留足了遐想空间。
　　左胸前别着名札，白底黑字的许归舟。
　　旁边是一个懒洋洋又莫名带着点得意的V，再后面..
　　是卫冕捧着手机笑得奇丑无比的抓拍。
　　许归舟：【谁猥琐？】
　　卫冕刷了大量的的图片试图掩盖，隔着屏幕咆哮：【……你给老子撤回去！！许归舟！！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柯妍：“……”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阵大吵。
　　柯妍决定无视这两人。
　　排除掉随时都可能找来揍她的亲姐，又在陆燃脑袋上犹豫了一下，最后她悲哀地发现，能聊的只剩下宋之鱼了。
　　一边默默为自己的生存环境流泪，一边圈上宋之鱼。
　　柯妍：【鱼鱼，我们来玩一个测试嘛～～】
　　-
　　从刚才开始，兜里的手机就像得了羊癫疯。
　　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之鱼觉得自己的小腹受到了它无休止震动的重创，现在正在隐隐作痛。
　　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老师的踪影后，宋之鱼偷偷摸摸点开对话框。
　　一眼就看到了测试这两个字眼。
　　“……”
　　不会又是那种什么，只有60万人测却能超过70万人的骗人小网站吧？
　　宋之鱼缓缓地发了个问号：【什么？】
　　见她出来，柯妍亲亲热热地发了好几个抱着舔毛的表情包，成功将卫冕和许归舟的互踩挤出页面后，才说：【请用我、兔子、钥匙和桥造一个句子吧！】
　　柯妍：【可以加入别的词，但是这四个一定要在哦。】
　　才刚发出去。
　　卫冕：【我的钥匙被兔子衔到桥上。】
　　许归舟：【我的兔子最喜欢在桥上扔钥匙。】
　　柯妍：【……你俩养的什么玩意儿？！】
　　吐槽完句子，柯妍又开始吐槽他俩：【还有我早就想说了啊！你们吵架就吵架，不要总是突然结束然后一脸平静地加入别人的话题啊！很奇怪啊！！】
　　卫冕：【哪里奇怪】
　　许归舟：【哪里奇怪】
　　柯妍：【- -】
　　柯妍：【其实你俩是来秀恩爱的吧？】
　　……
　　第一眼看到这四个词的时候，宋之鱼并不觉得它们能组成为一个句子。毫无关联性，还把地点限制住了。
　　直到卫冕和许归舟的范文出来，她才知道，原来还能有魔幻主义。
　　手指才刚在键盘上敲了敲，柯怡忽然出现：【我在桥上捡到了兔子和钥匙。】
　　宋之鱼：嗯？这个好像也不错？
　　柯怡圈柯妍：【你怎么造的？】
　　柯妍老实说：【我在桥上给了兔子一把钥匙】
　　卫冕立马接上：【给的是被我兔子衔走的那把吧？】
　　柯妍：【- -】
　　感觉到挺有意思，卫冕扭头就去祸害陆燃：“燃燃燃燃，快来造句，我，兔子，钥匙，桥，快点！”
　　陆燃正是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候，想都没想：“我拿着钥匙带兔子去桥上散步滚！！
　　卫冕一字不差给他发到了群里，滚字后边还加了无数的感叹号。
　　柯妍：【没想到，燃哥居然这么浪漫，但这个滚是什么？兔子滚？】
　　宋之鱼默默地：【他叫卫冕滚。】
　　柯妍：【……】
　　卫冕：【不用谢，知道你想知道】
　　想起她说这是个测试，于是又问：【这测什么的？答案在哪儿？】
　　柯妍：【鱼鱼还没说呢！】
　　察觉到宋之鱼的消极怠工，柯妍又在群里圈她：【鱼鱼，你还没想好吗？再晚点卫冕兔子的孙子都要生了。】
　　肚子的异样感越来越明显。
　　宋之鱼一手按着小腹，一手还在打字。
　　手机再次震动，宋之鱼手一抖，还在纠结的句子就这么发了出去。
　　鱼摆摆：【我的兔子喜欢在桥上啃yaos。】
　　这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一瞬。
　　卫冕：【？？？】
　　卫冕：【你那什么兔子，你那国宝食铁兽吧牙这么硬？】
　　宋之鱼弱弱地：【兔子那两板牙大，我就想或许它也想磨磨..】
　　听到这答案，卫冕再次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柯妍公布答案：【兔子是配偶，钥匙是金钱，桥上是人生。】
　　卫冕：【泡泡的老公喜欢啃钱哈哈哈哈哈】
　　宋之鱼：“……”
　　卫冕：【舟舟老婆喜欢撒钱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归舟：“……”
　　卫冕：【我老婆给我送钱！哪里来的绝世好老婆啊？！！】
　　无视卫冕疯狂吹捧他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老婆，柯妍撺掇着让大家把这个测试发到朋友圈，看看还能出多少奇葩的答案。
　　宋之鱼听话地发了。
　　小腹的坠痛感慢慢强烈起开，宋之鱼终于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大姨妈来了..
　　因为小时候没能好好吃饭，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了宋之鱼气血亏损，经期不但紊乱，还要命的疼。
　　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宋之鱼悄悄从书包里袋拿出卫生棉。想去厕所，又担心一会儿老师回来。
　　正纠结着，柯怡忽然往桌子里贴了贴。美得锋利的眼尾朝她这个方向瞥来，催促一挑，“还不赶紧的？”
　　-
　　宋之鱼前脚刚走，后脚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陆燃刚好结束游戏，一边悠闲喝着水一边随意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
　　视野里的某一点忽然出现了别的亮光，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周新越：【我用钥匙在桥上挖了个洞，将兔子藏进去。】
　　周新越：【是不是细思极恐？一句话恐怖故事系列哈哈哈哈哈】
　　陆燃只扫到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过了一会儿。
　　周新越：【怎么不说话？又吓到了？】
　　周新越：【好吧不逗你了，兔子在我的桥上找钥匙】
　　周新越：【所以这个有什么意义？是测试吗？答案是什么？】
　　一连几条消息，陆燃就是再看不清，也看清了。
　　同名同姓？
　　手指划拉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陆燃心里暗自琢磨。
　　宋之鱼和周新越没有认识的机会，那天在游戏城门口她也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当空气，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后来他觉得烦掉头走了，她..
　　陆燃思绪一顿，她还在那儿。
　　难道是那时候？
　　心底的怀疑刚冒出点头，陆燃便摇头否决了。
　　凭她那点脓包胆子，怎么可能会在他说了那样的话后，还跟周新越搅在一起？
　　又不是傻子。
　　强自压下心里那点儿不痛快的情绪，陆燃呵地笑了声。不在意地将对话框拉到底，又慢悠悠地将手机上所有小红点都消了一遍。
　　等到再无事可做的时候，宋之鱼终于回来了。
　　因为跑得着急，苍白的脸色泛着点红润。
　　陆燃不动声色地看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陆燃注意到她迅速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小心而焦急的，被人撞破秘密时的心虚。
　　心猛地一沉。
　　陆燃面上佯装无恙，慢条斯理地，“怎么了？”
　　“没什么，”宋之鱼将手机塞回书包里，避着他的视线，“一会儿老师该回来了。”
　　“……”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也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陆燃想，如果刚才他什么都没看见的话，是绝对不会怀疑她在撒谎的。
　　但现在的事实恰好相反。他看到了，她也在说谎。
　　“没人给你发消息？”陆燃问。
　　宋之鱼声音犹豫了一下，“..有。”
　　“周新越？我认识的那个周新越？”
　　宋之鱼垂着头，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陆燃沉默片刻，名为背叛的愤怒悄无声息地从胸口蔓延开，犹如地间恶鬼，恨不得从喉咙里伸出手来。
　　眼神和心一寸寸冷下去，陆燃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宋之鱼。”
　　从未有过的压迫声线微戾，在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之前，宋之鱼听见他说，“在我身边待着还耍小心思的人，周新越是第一个。”
　　“……”
　　“你是第二个。”

25.奶糖
　　说完这句话以后，像是讨厌到了极致以至于没有办法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陆燃没等下课，直接出了教室。
　　等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宋之鱼才有勇气，慢慢地抬了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在看到周新越消息的时候，她承认，她的确是慌了，将手机收起来也的确是是存着继续隐瞒的心思。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到了全部的陆燃。她断定如果陆燃看到了消息不会这么淡定，一定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质问她怎么回事。
　　所以在他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她选择了含糊其辞。
　　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坦白机会。
　　宋之鱼忍着喉间的哽意，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倍感无措，却又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自己所做的每一件选择。
　　在没能拒绝掉周新越的那一天。
　　在隐瞒陆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每一天。
　　甚至是刚才那一瞬在谎言和真相之间的犹豫。
　　对陆燃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欺骗。
　　她单纯地加了这个联络方式，就愚蠢地想当然觉得，只需要在周新越需要订位置的时候理他一下就好。
　　她没有要和他成为朋友，没有当墙头草，没有两面三刀，更没有要伤害陆燃的心思。
　　可她也忘了，人变坏只需要一个开头。
　　开始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后面就会被害怕操纵去说谎。
　　刚才的事情卫冕没听全，只是隐约听到陆燃提到了周新越、小心眼等字眼。
　　敏感的神经才绷起来，人就跑了。
　　这是陆燃的死穴，卫冕也没办法多管，只能实话实说：“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只能说你算是捅着马蜂窝了。”
　　宋之鱼：“……”
　　沉默一会，卫冕依旧想不通：“你没事儿跟周新越扯一块干嘛啊？那天陆燃在游戏城说的话，你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太信，“不应该啊..”
　　宋之鱼低着头，眉眼泛红，浑身紧绷着，像是为了压制哭的冲动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再说不出一个字。
　　卫冕看她这样，就是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先放放。
　　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也别觉得他太凶了，这里边儿的各种缘由我不好说，但周新越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
　　“阿燃是真把你当朋友才这么生气，你要是换个人来，我跟你说他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最多当个傻逼冷笑一声就过了。”
　　“……”
　　“他这个人毛病多，尤其情感洁癖，各自交好互不影响在他这里不成立，只能二选一。”
　　卫冕长叹一声，最后给了个建议，“所以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个站队问题，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回到家以后。
　　宋之鱼像往常一样吃饭洗漱，收拾家务，等坐到小书桌前，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夜晚滋长着负面情绪，宋之鱼对着日记本出了会神，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了属于陆燃的对话框。
　　心里的想法不说出来永远传达不到，一直躲着也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将前因后果认认真真地写好，宋之鱼神情严肃，斟字酌句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细细推敲。
　　怕没有诚意，又怕太轻巧。
　　怕不够正式，又怕太生硬。
　　来来回回删减了五六遍，才抱着无数纷杂的心情点下了发送键。
　　然后。
　　没有任何缓冲的叹号跳出来，鲜红刺目，连带着下面那一句简单而机械的提示都残忍得多余。
　　陆燃用这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时间，告诉她。
　　和不说出来就传达不到的道理一样，不受期待的回答，同样传达不到。
　　***
　　新的一周开始，帝都正式进入盛夏的六月。一连两天，陆燃都没有出现。
　　月考成绩下来，宋之鱼毫无意外，每一科都‘发挥失常’，收到了无数的责问和叹息。
　　老师们想知道成绩下滑的原因，而宋之鱼捏着口袋里微微发润的纸条，只想知道。
　　她的欠条，还有没有人来兑现。
　　从办公室出来，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因为是体育课，宋之鱼也没回教室，直接往操场上走。
　　炙烤阳光照在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能吸干水分般狠烈，宋之鱼寻着阴凉处，慢慢朝集合地走。
　　热身运动早已结束，已经是慢跑环节。
　　宋之鱼走到体育老师面前，解释了一下晚到的原因，顺便请了个生理假。
　　她这两天情绪不好，身体上的反馈比平时更为惨烈。虽然已经是经期尾声，但脸色煞白，一看就是不舒服的模样。
　　见她这样，体育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只在考勤表上随意画了个记号，就让她去旁边坐下了。
　　没过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集合过后照旧原地解散。因为老师叮嘱过不能回到教室，宋之鱼便打算去食堂里坐着耗时间。
　　才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宋之鱼回头去看，吴莹莹坐在树荫里，正朝她招手，“你是要去食堂吗？”
　　宋之鱼点了点头，“嗯。”
　　“啊太好了！”她忽然高兴起来，双手合十地拜托道，“能不能帮我带瓶水回来啊鱼鱼？刚才我们跑了两圈800，现在实在是走不动了，求求你啦～～”
　　这么热的天气跑完两圈的确是累。
　　宋之鱼目测了一下和食堂的距离，倒也不是很远，再度点了点头。
　　“啊我爱死你了！！”吴莹莹尖叫一声，赶紧招呼身边的人，“你们要喝什么？快点说，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
　　宋之鱼：“……”
　　没想到还要买人头份，宋之鱼愣了一下，吴莹莹身边的人已经在她的催促下开了口，“就水就好了吧，太多了人家也记不住吧..”
　　吴莹莹：“你们都要水吗？我想喝可乐诶！”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等这个喝了就减，”吴莹莹举起手机朝宋之鱼晃了晃，笑着道：“那就四瓶水一瓶可乐，我把钱用微信转你了哦～～谢谢鱼鱼～～”
　　“……”
　　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之鱼忽然就累了，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转身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隐隐有人在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啊？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吴莹莹点开游戏，毫不在意，“哎呀不用担心，她那人就那样不爱说话而已。等会儿回来再撒个娇说点好话就行了，好了好了赶紧上号，等下没时间。”
　　-
　　就像吴莹莹说的，她就是一个这样毫无底线圣母心泛滥的烂好人。
　　宋之鱼面无表情，将可乐放在吴莹莹腿边。
　　战况就在紧要关头，她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伸手来接了。
　　直到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点重量，宋之鱼直起身，刚想开口，忽然察觉到了一阵注视。
　　说不上的预感令她在第一时间回了头。
　　形状温柔的桃花眼在对上视线前，就冷淡地换了个方向。从这个宋之鱼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和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
　　“陆燃..”
　　不知道何时回来的陆燃，就站在第三棵树下，以一种完全排除的姿态嘲笑着她。
　　一道光影横隔在中间，像两个世界的人。
　　如梦初醒。
　　是在嫌弃她丢人吧。
　　宋之鱼垂下眼帘，交朋友交到这份上，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丢人。
　　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包奶糖从袋子里拿出来，宋之鱼微微弯下腰，将它靠在可乐旁。
　　就当作送给自己的一个仪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这段无人在意的单方面友情。
　　和暗恋。
　　-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柯妍追上来挡住宋之鱼的去路，漂亮的脸上全是愤怒，“鱼鱼！！”
　　宋之鱼面色苍白如纸，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她们送水？她们都没理你！！”
　　坐在丝绸堆里长大的小姑娘不明白想要留住一切的小乞丐，只把尊严放在第一位，“你是不是傻？！”
　　宋之鱼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精力好好和她说话，漠然地点了点头，淡声道，“可能是吧。”
　　柯妍：“……”
　　她平日里总是温声软语仿佛棉花成精，忽然冷淡下来倒把柯妍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腔怒火哑了炮，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柯妍不说话，宋之鱼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沉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只怔怔盯着身后的水泥墙发呆。
　　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实在是太傻了，柯妍将宋之鱼拉到树荫底下，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和燃哥吵架了？”
　　“……”
　　“这两天大家气氛怪怪的，问我姐她说不知道，我就去问卫冕了，”她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气鼓鼓地嘟着嘴，“结果啥也不说，就让我不要提你。”
　　宋之鱼木然听着，刺激多了，好像也不怎么难过，“没有吵架，惹他讨厌了而已。”
　　“那你得做了什么才能让他气成这样啊？”柯妍眼睛微微睁大，“你知道他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吗？”
　　宋之鱼摇头。
　　“他赛车去了。”
　　宋之鱼听到这话，原本死了的心又猛地一跳。
　　谁知道，下一句柯妍说，“然后还没到地方，就被行哥抓回来了。”
　　“……”
　　“跪祠堂跪了三天，才刚放出来就来上课了。”
　　宋之鱼犹豫：“他们家还有祠堂啊？”
　　柯妍一本正经，“你别看燃哥这么野，人家家里还是很传统的。”
　　宋之鱼：“……哦。”
　　经她这么一闹，宋之鱼心情稍微好转，总算有了平日的影子。
　　柯妍趁热打铁，“明天我过生日，你要陪我。”
　　不是疑问，不是指示。
　　柯妍叉着腰，仅仅只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宋之鱼，仿佛她要是敢说个不字就能立马扑上来撒泼。
　　宋之鱼不放心郑彦均，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柯妍忽然换了种攻略方式。
　　垂下眼睛，只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失落又可怜。
　　宋之鱼：“我回去问问家里人。”
　　柯妍：“要我一起去吗？”
　　宋之鱼：“………”
　　不用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26.撑腰
　　回去以后，宋之鱼跟郑州民夫妇提了柯妍的事情。
　　虽然没有说过这个话题，但宋之鱼平日里实在是太懂事安静了，郑州民其实一直都在暗暗担心她在这里过得不开心。
　　现在听到她要出去和朋友玩，还松了一口气。
　　只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和早点回来后，还特意多给了些零花钱，让宋之鱼给人家买点礼物。
　　第二天放学，柯妍一下课就来抓鱼。
　　宋之鱼手上拿着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卷子，手腕就被逮住了，“鱼鱼，我来了！”
　　宋之鱼：“……哦。”
　　柯怡嫌她碍事，扬起手掌拍掉横在中间的爪子，“烦死了，走开！！”
　　柯妍比她还凶：“这就是你对待寿星妹妹的态度吗？！”
　　柯怡淡淡瞄她一眼：“你说呢？”
　　柯妍：“……”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大家都不准备玩到太晚，也就没打算去聚餐，只订了五点半的包厢去唱歌。
　　陆燃和卫冕去拿蛋糕，剩下许归舟跟她们三个女孩子走。
　　四个人到了地方没一会儿，卫冕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吴莹莹。
　　柯妍一看到她脸就黑了，假装不在意地站到卫冕身边，利用挂在手上的提包遮挡，悄悄地捏他手背上的肉，“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卫冕嘶地一声又被踩了一脚，忙不迭把嘴闭上，“不是我要带她的啊姐姐..”
　　柯妍不相信，“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跟她玩儿？还想狡辩？”
　　“真的不是我，”卫冕冤枉死了，压着嗓音跟她说悄悄话，“阿燃让我把她带来的。”
　　“放你的屁，”柯妍斜他，“燃哥什么时候搭理过她？”
　　卫冕：“我不是也挺好奇？”
　　见他这样，柯妍皱起眉头，“真不是胡说八道的？”
　　卫冕啧了声，“我脑子有坑我说这谎？你这大喇叭在等下他来了我不得死？”
　　像是在应和他这话，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柯妍碾着卫冕的脚，满脸岁月静好地看着陆燃提个方盒子蛋糕，神色冷淡地走了进来。
　　暗色灯下，少年身形偏瘦，没穿校服，一身像要融入环境的黑。
　　宋之鱼悄悄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自从上个星期看到周新越发的那些消息开始，他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是迎面碰见，或者上课传发资料，两个人都下意识地避着对方的视线，比陌生人的气氛还要尴尬。
　　所以尽管现在已经跳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束缚的环境，也有这么多人在场，宋之鱼依旧觉得有些闷。
　　可转念一想，又暗生几分庆幸。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在还没越陷越深之际慢慢疏远及时止损，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在他发觉前移开视线。
　　宋之鱼盯着地上到处跳着的光斑猛看，默默想，等7月25号那天，再想个办法拜托卫冕或者柯妍多多看着他，不让他消失在视野里，总能有些变化..的吧？
　　……
　　陆燃来了之后人就全数到齐。
　　众人落座。
　　服务生将他们早前点好的零食和饮料拿进来，柯妍搬了个移动沙发坐在点歌板前写写画画。
　　没有音乐的空间泛着酒水粘稠的甜麦香气，隐隐能听见隔壁即将要吊死的戏腔。
　　就在这时，陆燃忽然开口叫了吴莹莹的名字。
　　“……”
　　这一声可真是新鲜了。
　　除了稍稍有些准备的卫冕以外，连吴莹莹本身都讶异地朝他那个方向看去。
　　黑色镜面大茶几上整整齐齐排着几打浓度很低的果酒，旁边零散放着几瓶红罐牛奶和其他饮料。
　　陆燃单手搭着一长颈瓶。
　　酒水透过磨砂玻璃呈现出一种勾人的蓝色，修剪得宜的指甲轻敲瓶身，腕上红绳向下滑，看不清形状的小吊坠磕在铁皮瓶盖上，发出两声轻响。
　　陆燃看向吴莹莹，唇角微微一翘，眼里却毫无情绪，“这酒有点淡，你去拿点新的进来。”
　　吴莹莹：“……”
　　他素日都将她当空气，别说是搭话了，就是一个眼神都欠奉。所以即使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吴莹莹也没觉得不高兴，反而还有些受宠若惊。
　　头一次被这样一双不笑也生情的桃花眼注视着，吴莹莹心脏猛地一紧，脸上也迅速烧了起来。
　　嗓音细细，“你想要什么样的？”
　　“不知道，”陆燃散漫地挑了挑眼尾，“每种都拿一样来挑吧。”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才想起来，神色自然地偏头看了看许归舟，“你喝什么？”
　　“……”扫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饮料，许归舟：“呃，矿泉水？”
　　陆燃笑了，“2L的先来五瓶吧。”
　　瞅这空气，柯妍立马明白过来。先给宋之鱼抛了个媚眼，然后说，“刚才忘记点果盘了，你去端个最大的来吧，我要吃。”
　　说完就用手肘鼓捣卫冕，“你呢？你要什么？”
　　虽然陆燃摆明了要整吴莹莹，可怎么说人都是自己带来的。
　　卫冕无奈地笑了笑，“我就..”
　　不用了吧还在嘴里，柯妍眉毛一横，状似贴心地咬着字，“今天姑奶奶请客，你要给我省钱？”
　　“……”
　　躲是躲不过去了。
　　卫冕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说，“我要椰汁行了吧。”
　　柯妍阴阳怪气地哼了声：“来五瓶！！”
　　“……”
　　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只有宋之鱼和柯怡没有参与。
　　柯妍倒是问了柯怡，只得到一个嫌弃的皱眉，和一句‘什么人拿的东西你都敢喝’，逗得柯妍又笑得停不下来。
　　吴莹莹站在众人中间，脸上的温度早从心动转为羞耻。
　　柯怡在不喜欢她这件事上从未掩饰过，吴莹莹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毕竟一直以来都有卫冕从中周旋，真正落在她身上的责难与排挤少之又少。以至于这些日子她渐渐忘了陆燃的存在，甚至觉得卫冕才是他们这些人的中心。
　　可今晚。
　　吴莹莹捏着拳头，胆怯而紧张地看着神态懒散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的少年。仅仅只是被那深棕色眼眸扫了一眼，竟连拒绝都无法说出口。
　　她不曾得罪过陆燃，这一点她无比确定。毕竟连靠近都无法做到的人，怎么能有机会得罪。
　　所以柯妍刚才的眼神就是暗示。
　　吴莹莹瞬间想起了上个礼拜自己让宋之鱼为众人买水的场景。
　　懊恼又不解。
　　就算她过分了一点，没有考虑到宋之鱼的感受，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燃要帮她撑腰？
　　视线隐晦而阴暗地扫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宋之鱼，吴莹莹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就听陆燃说，“不用太着急，一瓶一瓶地来就行。”
　　“……”
　　“我们这些人都不太喜欢让不认识的人碰东西，所以..”陆燃淡淡一笑，烟嗓低而肆意，“自己一个人拿。”
　　-
　　吴莹莹出去以后，宋之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明是陆燃说的话，可柯妍和吴莹莹先后都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像是，这件事是因她而起的一样。
　　会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
　　宋之鱼低着头，封在盒子里的情感再次蠢蠢欲动。
　　在它再次挣脱出来之前，宋之鱼强硬地让自己记起，那个嘲讽且冷淡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是个敏感的人，敏感到即使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划伤娇嫩的内脏。
　　她讨厌自己这种意识过旺的保护感，却又难以自医。所以她用层层叠叠的绷带将自己包裹起来，将那些连自己都讨厌的脆弱部分包裹起来。
　　这么多年，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裹了多少层，却仅仅只是被他一个笑意，撕扯得连系统都险些崩溃。
　　就像想要藏起所有不完美的灰姑娘，在舞会的中途失去魔法，一瞬间的蓬头垢面和心上人眼中的讶异就足够杀死所有的幻想和未来。
　　让人落荒而逃。
　　可现在，别扭的王子似乎又为她拿来了水晶鞋..
　　宋之鱼动摇着，茫然着，万般滋味同时涌上来，也掩盖不了其中的一丝甜味。
　　-
　　吴莹莹来来回回十几趟，每回来一次，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这动静并不能算寻常，以至于期间甚至来了一位类似经理的年轻男人问陆燃，是不是有服务不周到的地方。被陆燃三言两语打发走后，又恢复了原状。
　　吴莹莹整理桌面的背影萧条而单薄，柯妍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人家可怜。
　　挑剔的目光斜向身边还没心没肺含着青梅喝酒的卫冕，质问道，“你不是喜欢人家吗？就让燃哥这样？”
　　音乐太大声，卫冕有一瞬没听清。
　　半歪着身子凑了一边耳朵到柯妍嘴边，示意她再说一遍。
　　柯妍来气，揪起耳朵就喊，“我说你不是喜欢人家吗？！就让燃哥这样把她当丫鬟使啊？！！”
　　“……”
　　这回听清了。
　　总是不正经的脸色忽然淡了一瞬。
　　卫冕侧着脸，身上落着明灭的光斑，语调掺了凉薄的理所当然，“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了？还是谁跟你说过我喜欢她？”
　　柯妍一愣，下意识又觉得他在胡说八道，“那你天天和她腻腻歪歪的，说话都能恶心死人！”
　　“那不是闲得无聊么？”
　　“……”柯妍无语半晌：“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卫冕没受影响，慢条斯理地夸了一波自己，“别看我这样，人对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我看你是假酒喝多了。”
　　卫冕无所谓地笑笑，眉眼舒展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嚣张风流像是忽然卸下一层妆面，显露出骨子里的强势与自信。
　　“真有本事让我喜欢，自然就不是这个待遇，别说护着她不受气了，当祖宗供也不是不行。”
　　“……”
　　“那问题是，这不是还差远了么？”
　　卫冕自认爱玩却从不认花心，毕竟这长了十七年的东西还稳稳当当地在左胸口处揣着，一点都没散出去过怎么能算花？
　　天衣无缝的理论还在脑子里转，瞬间就被柯妍喷了一脸，“妈的渣男！”
　　“……”
　　“装模作样狗东西！呸呸呸！！！”
　　卫冕笑着摇了摇头，正经话没说两分钟，忽然嫌弃地挑起眼睛斜了斜柯妍，“眼睛长那么大两只，结果还没我们龙龙看得清楚，白瞎了。”
　　柯妍立马扭头找陆燃：“我要跟燃哥告状！你说他眼睛小！”
　　“……”
　　“还叫他龙龙！！！”
　　卫冕：“………”
　　这人真是聊不了点真心话。
　　作者有话说：
　　又是被自己蠢哭的一天。
　　没注意存的发表时间，没修改就这么发了出去
　　差点没被自己气死..QAQ

27.前夕
　　将最后一瓶2L矿泉水放在桌上，吴莹莹手臂开始泛酸。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她既没有勇气甩脸就走，也没有那个脸皮继续留下来。匆匆对着柯妍说了句生日快乐，就说自己突然有事要提前走了。
　　折腾了她这么一回，柯妍对她欺负宋之鱼那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笑嘻嘻地说了声再见还没忘了叮嘱她路上小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的吴莹莹看起来反而更僵硬了。
　　她走以后，陆燃的心情似乎也没好起来。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场。只是现在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在回信息。
　　宋之鱼没拿捏准他的心思，也不敢多看，只能有意识地将脸往一边侧着。
　　许归舟就在旁边。
　　拿着他那万年不离手的手机和充电宝，依旧在看黑白格子漫画。
　　刚才柯妍也在时还不觉得，现在她一跑，宋之鱼才发现，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莫名就有些不自在。
　　悄悄地往后挪了挪，又怕动作太明显尴尬。宋之鱼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着他的动静，忽然就看到了，他校服白衬领口上的蓝胖子。
　　结了痂落了壳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却依旧有着乱人心神的力量。宋之鱼挠了挠光滑平整的手心，不自觉就多看了会儿。
　　被这么专注的视线盯上，许归舟就是再沉迷于自我世界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抬手摸了摸涂鸦的位置，他问，“你也喜欢哆啦A梦啊？”
　　原本是没什么特殊的感情的。
　　宋之鱼想，只不过因为那些创口贴而变得有些亲切。
　　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将这些过期的情绪说出来，宋之鱼说，“就觉得画得好可爱。”
　　这哆啦A梦就躺在他衣服上，任谁都会很自然地就认为这就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礼貌地夸了一句，谁知道许归舟下一句就说，“哦，这阿燃画的。”
　　“……”宋之鱼低下眼，没吭声。
　　“他对这方面挺擅长的，”像是来了兴致，许归舟放下手机，开始专心和宋之鱼聊天，“应该说他除了学习其他都挺擅长。”
　　“……”
　　“当然，最擅长的还是不听话。”
　　宋之鱼默默无语：“……”
　　这是什么长辈发言啊。
　　“我本来不想要这个猫的，但是他一下手就给我画这个。”
　　宋之鱼默了默：“他硬要给你画吗？”
　　“也不是，”许归舟偏了偏头，像是在回想，“当时我想画的是另一只猫猫，但手不听话，画废了十几件衣服。”
　　“他看不下去了，又说我是废物又说怕我光膀子影响校容，下笔就给我画上了。”
　　“我说不是这个，他不耐烦，说不他妈都是猫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之鱼：“……”
　　许归舟一脸淡然地学着陆燃的暴躁，还没忘记吐槽，“明明哆啦A梦都没有耳朵，他居然说长得一样。”
　　“……”
　　这很陆燃。
　　想象着他不耐烦却又依旧耐心的嘴硬模样，宋之鱼轻轻扬了扬唇，正想帮陆燃说两句好话，就见许归舟换了个姿势。
　　将另一边领子送过来，他说，“你看看，这是不是不一样？”
　　“……”
　　原来还是把许归舟想要的也画上了吗？
　　宋之鱼微微一怔，直到许归舟又靠近了点才反应过来，凑过去看了看。
　　跟哆啦A梦那种明显看不出猫样的虚构形象不同，这边这只明显具体多了。毛发根根分明，最重要的是有耳朵了。
　　宋之鱼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真的，是不一样。”
　　包厢里的沙发向来都是呈半包围形式朝液晶屏聚拢。
　　陆燃占据着中心，又因为明显的低气压而没人靠近。宋之鱼和许归舟在左，剩下三人在右，恰好就是，抬眼就能看见的正面。
　　光线暗，话筒声音也吵，宋之鱼和许归舟说话时虽然保持了些距离，但从卫冕他们那个角度来看，几乎都贴在了一起。
　　惊得歌都忘了唱，一声卧槽伴着话筒尖锐的啸叫，吓得所有人都抬了头。
　　“你俩干嘛呢？！”卫冕看着同样错愕的宋之鱼和许归舟，“咋还亲上了？”
　　“……”
　　真正的平地一声雷。
　　宋之鱼盯着他手上的话筒，脑子嗡嗡的，“没有，你在说什么？！”
　　许归舟还维持着揪领子的动作，一脸坦荡，“给她看阿燃的画。”
　　音乐声未停，卫冕什么都听不见，就能看见个嘴型。仗着自己有麦克风，又是一声吼，“什么？！”
　　许归舟：“……”
　　转身回去按暂停。
　　房间安静下来以后，宋之鱼刚想解释，就见卫冕看看她，再看看许归舟，再看看她，“原来你上次说喜欢不聪明的，是在说舟舟？”
　　宋之鱼：“？？？”
　　柯妍敏感起来：“什么喜欢，我怎么不知道？！”
　　“不打人不骂人，温柔长得帅，卧槽！”卫冕越数越觉得心惊胆跳，“这不就是我们舟舟吗？”
　　“不是不是！”编的瞎话又被拿出来公开处刑，宋之鱼又急又气，坚决否认，“真的不是！”
　　怀疑的视线在身上梭巡，宋之鱼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让许归舟来说，音响里忽然传来另一个人名，顿时让她僵住。
　　“我才不听你狡辩，”卫冕扭头看向中央，“阿燃，你说是不是？”
　　-
　　卫冕选择在这个时候叫陆燃，并不是真的存了捉弄宋之鱼的心思。
　　自从他俩冷战开始，陆燃表面上似乎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毕竟两人座位如此靠近，宋之鱼稍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影响到他这位大爷的心情。
　　卫冕自觉非常理解陆燃。
　　那就是看不顺眼一个人的时候，怎么都想找茬儿跟人吵一架，但又因为宋之鱼是个女孩子，还是那副包子窝囊性格，让他又下不去手。
　　这也就导致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只能找他们这群人的麻烦。
　　卫冕作为同桌，已经不知道折了多少水笔本子了。
　　原本以为在宋之鱼调走之前日子都得这么过着，却不成想，陆燃今晚忽然对吴莹莹发难。
　　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平凡的卫冕当机立断，制造一个让陆燃参与对话的机会，开开玩笑闹一闹，这事儿也就算过了。
　　他的想法十分美好，却没料到陆燃这回的火气不是一般可解，至少在宋之鱼给出合理的解释前无解。
　　所以在众人将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时，陆燃呵地一声笑了。微戾烟嗓低沉缠着暗火，懒散道，“不喜欢许归舟，那就是喜欢周新越那傻逼？”
　　“……”
　　始料未及的一句话。
　　哄闹的气氛降至冰点，柯妍小心地朝柯怡身边靠了靠。
　　他们同处一个圈子，年纪又相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几个人，自然对陆燃和周新越的事情有所耳闻。
　　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被提出来。
　　接收到最后一个尾音，宋之鱼如坠冰窖。想要找一个能够令自己安心的支点靠住，好能让话变得完整，眼神在所有人脸上绕了一周，只看到了诧异与猜疑。
　　心上像开了个伤口，宋之鱼努力镇定，“不是的，我和周新越是偶然遇见的，不是..”
　　“不是有意结识的是吧？”陆燃出声打断她，似笑非笑的眼眸深处令人无法细看，“我就好奇了，“你怎么就这么多不是故意？”
　　“……”
　　“偶然遇见，偶然就把微信加上了？这可他妈的太偶然了。”
　　“……”
　　略去多余感受，唯有嘲讽最深。
　　陆燃说：“又是上次一样的手段吧？装作不明白直接给码？”
　　虽然他说得很模糊，但宋之鱼还是立马就明白了，他说的，应该是刚认识时刷红包的事情。
　　她一时紧张之下，脑子发热忘记了有付款码这一回事，直接给了陆燃加好友的二维码。原来在他心里，这是一种手段么？
　　宋之鱼怔怔地看着陆燃，脑子里疯狂预警他要说什么很过分的话了，但身体就是不受控制般固定着，一动都不能动。
　　下一秒。
　　宋之鱼听到他说：“你就直说吧，看上他什么了？长得帅？学习好？还是有钱？”
　　像是嫌这样还不够扎心，陆燃毫无温度地笑了笑，“那我得提醒你一句，许归舟比他家底丰厚，别挑错人了。”
　　“……”
　　穿肠利箭，又无地自容。
　　带着重量的泪珠砸在手背上，清晰到能听到破碎的声音。看不见的禁制被打开，宋之鱼猛地站起来，浑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像是被逼入了绝境的兔子，总是含着温柔余地的眼睛此时被水花浸透，毫无掩饰的愤怒和心碎直盯陆燃。
　　这一刻，陆燃以为她会骂他。
　　可直到最后，宋之鱼还是一言不发，直接低头快步走出了包厢。
　　所有人都被陆燃的刻薄给吓住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也没人反应。
　　后来还是柯妍最先醒过来，跳着脚地对陆燃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宋之鱼？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卫冕也万万没想到陆燃能失控到这地步，死死拦住要去追的柯妍，盯着陆燃说，“你去追算怎么回事？又不是你把人气哭的。”
　　“我不去追你去追！你去给我把人追回来啊！！”柯妍暴怒，几乎是下死手揍卫冕，“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也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卫冕一边躲一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意有所指地瞄着陆燃，大声道，“哎呀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跑出去了谁能放心？你认识路吗你就要跑！万一被什么奇怪人抓住卖到山里去，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
　　话没说完，陆燃就站起来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将兔子逼入绝境巨兽不需要别人来围，自己就先看不清去路。
　　-
　　宋之鱼跑出KTV。
　　夜色下的市中心剥去了白日的正经妆面，露出灯红酒绿的糜烂獠牙。
　　飞速抹掉还在不断向下掉的眼泪，宋之鱼一边蒙头沿着马路边缘向前冲，一边还在不断暗示自己冷静。
　　不过是看清了一个人，不过就是将早就知道的结局搬到台面上来，不过就是被还没完全放弃的人狠狠捅了一刀而已。
　　这都没什么，根本就没有什么！
　　克制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里冒出来，宋之鱼突然想起今天晚上的动摇和茫然，这种无人围观却瞒不过自己的自作多情就像在伤口上狠狠捏了一把。
　　极其、极其、极其的无地自容。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尽管告诉自己这与前十几年的冷眼责骂没有不同，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洗脑，依旧无法泯灭心里的介意和痛苦。
　　就像撑着内心一角的柱子忽然横腰折断，她甚至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明明她已经要开始新生活了..
　　宋之鱼愤怒而崩溃，可又想不到要怎么发泄情绪。她从没骂过人，连稍微刻薄一点的话都说不出口。
　　此刻忍到极限了，也只说了一句类似自我安慰的狠话，“反正他下个月就死了。”
　　“……”
　　“再也别想欺负我。”
　　“……”
　　“我才不哭呜呜呜！”
　　“………”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伤心的宋之鱼，陆燃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小段。原以为他就已经够混账的了，却不成想，这还有个咒人的？
　　还他妈把时间都给他具体好了？
　　盯着她时不时抬手擦擦眼泪的背影，陆燃又荒唐又觉得好笑。
　　伸手按住她削瘦的肩。
　　他偏头问：“你活腻了，敢咒我？”
　　作者有话说：
　　问：大吵一架后怎么迅速和好？
　　答：变成他/她就行了。

28.互换 [VIP]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差了, 宋之鱼这天晚上又梦见了陆燃。
　　梦到他拉住自己，最能骗人的那张脸不知道是气还是笑，压着嗓音问她是不是活腻了。
　　也梦到自己哭得满脸狼狈, 却固执地不想让他看见。狠狠地抹掉眼泪, 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大声回答自己就是活腻了。
　　然后下一秒。
　　陆燃从身后拿出激光枪，说他送她一程。
　　荒诞的梦境到此为止, 宋之鱼猛地醒过来。
　　心脏被刺穿的痛感似乎还在。
　　宋之鱼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僵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神经放松后, 莫名又觉得来气。
　　现实窝囊就算了，连梦里都这么窝囊。
　　昨天晚上闹成那样, 宋之鱼压根儿就没想过那个黑面煞神还会追出来。
　　说坏话被人听见的尴尬只有一下，在听见他问是不是活腻了的时候，宋之鱼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
　　这么多年，她一直刻意回避去想自己孤身一人，只将目光放得长远去看未来。
　　幻想过独立的自由, 幻想过找一份工作好好养活自己, 也幻想过，能找一个人有一个家。
　　谁知道她是造了什么孽, 才迈出第一步就夭折了..
　　宋之鱼想着想着眼泪又冒了出来，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伸手揉揉想顺一顺，手下触感结实而富有弹性, 硬邦邦的还挺舒服。
　　再多揉两下。
　　她突然醒过来思绪还不清晰, 任由自己天马行空地四处发散。躺不住地翻了个身, 脑袋碰到身旁的枕头, 忽然觉得有点凉。
　　“……”
　　不应该啊，她空调温度也没开太低啊。
　　默默伸手去摸，类似仙人球的扎手触感与她的细软发质完全不同，宋之鱼心里登时一凉，顺着头皮一路摸到后颈。
　　她头发呢？！
　　为什么没有了？传说中的鬼剃头？
　　可是剃成这样她明天还怎么见人啊？！难道说被陆燃气到看破红尘出家了吗？！！
　　宋之鱼又气又怕，猛地翻身坐起来，又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不对。
　　不止头发。
　　颤颤巍巍地按上自己刚才还觉得挺舒服的地方，宋之鱼来回搓了搓。
　　她的胸呢？胸怎么也没了？现在的鬼还流行偷胸了吗？！！
　　吓得发抖的手在上半身游走，确定不是错觉以后宋之鱼又抖着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急需亮光来打破这一室的黑暗，宋之鱼鬼鬼祟祟地摸了半天，都摸到床沿了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慌乱之中，她忘了自己的床根本没这么大，只担心家里是不是进了小偷，不仅把她头发和胸偷走了，连手机都没放过！
　　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稳不住了，宋之鱼哭着跳下床，想要去开灯。
　　结果这一走，就像遇到了鬼打墙。
　　几次三番被不明物体绊得差点摔死不说，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不然怎么会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她房间的窗帘明明就很薄，一直以来都能看到月光！
　　不知道在这个奇怪空间里转了多久，宋之鱼总算摸到了冰凉的墙面。顺着坚实触感一寸一寸找着，脑子也闲不下来。
　　以前看的恐怖电影和鬼故事在这时候都活跃起来。既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又怕摸不着该摸的。
　　哭都不敢哭出声。
　　就在她几乎要把自己吓死的前一刻，终于摸到开关的宋之鱼狠狠地按了好几下。好好的白炽灯愣是被她折磨得像短路，明明灭灭的光线照亮完全陌生的摆设，等完全亮起以后。
　　宋之鱼都要疯了。
　　眼前这个地方明显不是她的房间。
　　灰白两色为基底的超大空间，干净的墙面没有郑彦均留下的涂鸦。一张能睡四五个大人的床，没有她喜欢的淡色碎花床单。
　　床头上还悬着一副画框。
　　粉色背景上一颗老虎头威严庄重，虽然没做什么狰狞表情，可就是凶得令人不能直视。栩栩如生，又有灵气。
　　宋之鱼盯着看了好久，像是见鬼了一般脸色煞白。
　　被灯光照得有些反光的玻璃面上，此时正隐约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圆寸，桃花眼，表情呆滞而无神，眼角还有明晃晃的泪珠子。
　　宋之鱼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脸，玻璃上的影子也摸了摸。不信邪地又扯了扯了，影子也扯了扯。
　　陆燃..
　　宋之鱼崩溃大哭：陆燃为什么关在画里了啊？！！
　　-
　　凌晨四点半。
　　脑袋底下像安了个震动器，蒙出来的嗡声不断地刺激着敏感的神经。
　　陆燃烦躁地翻了个身，烦人的震感停止了没到两秒，再次热闹起来。
　　没完没了还！
　　暴躁地踢了踢脚下的被子，陆燃凭感觉伸手摸到手机，刺眼的亮光令人无法睁眼。随便在手机上一划，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便飘了出来。
　　跟闹鬼一样。
　　太阳穴死命地跳着，陆燃沉沉地喂了一声，温软声线带着被人打扰的不爽传到另一端，又刺激出一阵哽咽。
　　“陆，陆燃..”
　　熟悉又陌生的烟嗓不属于他认识里的任何一个人，陆燃头痛地眯了眼，拿下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一串眼熟的数字。
　　没睡醒的人脑子转不动，陆燃放弃思考，干脆问，“谁？”
　　宋之鱼两手握着手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她崩溃又害怕。半跪在床上，呜呜咽咽了好半天才说，“我，我是宋之鱼。”
　　“……”
　　低沉而沙哑的声线因为鼻音更加性感，陆燃反应了三秒才明白过来。以为她是从昨晚哭到现在才哭出这副鬼嗓子，莫名还有些心虚。
　　缓缓地哦了一声，习惯性将手抬到额头上压着，陆燃一句‘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脑袋上这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家里啥时候养狗了么？
　　顺着揉了揉，又揪了一把，头皮上传来的刺痛登时将人吓醒。
　　如同历史重演一般，陆燃一翻身坐了起来，眼睛圆睁着，小碎花被子落到肚子上。
　　天空已有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并不影响他看清自己的忽然丰满起来的胸部。
　　“……”
　　什么玩意儿？
　　盯着看了会儿，连电话都忘了的陆燃竖起食指，正无意识想戳一戳的时候，宋之鱼像装了千里眼般忽然说，“你先不要到处摸，我，我..”
　　我了半天都没能接得下来。
　　好在陆燃是个极其有自尊心的人，即使她温吞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迟疑的小手指还是触电般猛地收了回去。
　　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被抓包的窘迫占据了大部分理智，后果就是恼羞成怒。
　　陆燃气势汹汹矢口否认，“我没摸！”
　　“……”
　　这绝对是做贼心虚虚张声势，宋之鱼默默编排。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后陆燃忽然回过神来，他摸他自己关她什么事儿？
　　他心虚个屁！
　　于是立马又吃不得亏地回击了一句，“你才到处摸！”
　　“……”从某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到处摸了的宋之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也没有到处。”
　　就摸了个胸肌而已。
　　陆燃得逞地哈了声，像是逮到了什么绝佳机会般还要踩一脚，“我就知道！”
　　“……”
　　幼稚！
　　宋之鱼边在心里偷骂边红耳朵，连哭都忘了。
　　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荒唐又尴尬。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看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陆燃说，他俩好像变成了对方这件事。
　　听着他用自己的声线都能发出高贵冷艳的轻哼，凄风苦雨地又吸了吸鼻子。
　　陆燃迟钝而又狂放地拨了拨烦人的长发，还挺关心人，“你怎么还没哭完？昨天我不是都说错了吗？你还没消气？”
　　宋之鱼很想硬气表示自己就是没哭完也没消气，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容不得她继续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只能忍住，“我没有生气，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一句话跟腰斩一样乱七八糟，陆燃皱起眉，“控制不住什么？”
　　雨点芭蕉般清脆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因为声线本身的温柔，只如新出炉的棉花糖般看着厉害，内里都是虚的。
　　陆燃惊悚闭上嘴，刚觉得诡异，就听宋之鱼小声哭诉，“我想去厕所。”
　　陆燃：“……”
　　陆燃觉得她有毛病。
　　一大早又哭又闹地就为了这事儿？她是脑子残疾了还是身体残疾了？指望他给她出什么狗屎主意？
　　而且就她现在这鬼见愁的嗓子，就不能收收那时刻都在撒娇的尾音吗？
　　简直就像个老娘炮在跟他调情。
　　越想越气，陆燃火冒三丈地揪了揪被面，“老子是绑着你了还是捆了你？你要去厕所赶紧去呗，难道还准备让老子来抱你？”
　　“……”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
　　宋之鱼觉得这个人真是笨得比猪还不如，又被那句春秋大梦气住，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才收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陆燃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只能听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眉头又皱起来，“喂？你不会哭死了吧？你要去厕所赶紧去，老子还有事儿呢！”
　　宋之鱼百忙之中分了点神，抽抽噎噎，“你有什么事？”
　　陆燃啧了声，“老子也想去，不行？”
　　宋之鱼立马阻止，“这真的不行！”
　　陆燃：“？”
　　迟早都是要发现的，倒不如说这么半天都没发现的人才是天赋异禀。
　　宋之鱼捂着脸，未语泪先流，“陆燃..”
　　“……”
　　这跟叫魂似的是怎么回事？
　　陆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莫名又想到了她昨晚上说的话。忍不住想，他应该还没死吧？咒的不是下个月吗？她这就哭上了？
　　嫌弃地又啧了声，陆燃受不了了地刚想让她闭上嘴别喊了，就听宋之鱼崩溃道，“你是不是傻了啊？”
　　“……”
　　“不然怎么还没发现，你现在是我啊..”
　　陆燃：“……”
　　啥？？？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他好傻啊怎么办啊我好慌！
　　陆燃：她好慌啊怎么办啊我好傻？




29.嘴硬 [VIP]
　　陆燃淡定了一分钟。
　　宋之鱼胆战心惊地等着, 忽然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尖锐的音调像是下一秒就能把她的嗓子玩废，“你说什么？！什么叫我现在是你？！！”
　　宋之鱼着急：“你小点声儿，家里还有人呢！”
　　他这身体中气十足, 宋之鱼不了解情况, 这稍微没控制住, 险些把陆燃吼聋，“你才是给我闭嘴！”
　　宋之鱼：“对不起..”
　　满脑子都是她说的他俩成了对方, 陆燃猛一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是一声冷气, “卧槽！”
　　“……”
　　“我他妈还以为老子长了什么瘤子，他妈的这还不如瘤子！”
　　“……”
　　“这玩意儿让老子怎么办啊？！”
　　宋之鱼：“……”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顾不上羞耻, 宋之鱼只觉得头大无比，还得劝他，“你先冷静冷静..”
　　陆燃哪里能听得进去，“你他妈都快哭瞎了还让我冷静？我上哪儿给你找那玩意儿！”
　　他从身下那张窄得要命的床上下来，娇气病大爆发地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你这是睡的棺材板吗？老子骨头都要断了！”
　　“……”
　　还会挑毛病。
　　看来也不是太着急。
　　宋之鱼默默听着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转, 某种不能言说但又忍不了了的急切在小腹上囤积着, 她没忍住，开口指点, “镜子在厕所里。”
　　提到这个，陆燃光速想起她刚才哭着说要去厕所的窘状，找衣服的手一顿，更暴躁了,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怎么还在这里？”
　　宋之鱼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男生的方式, 只是问他, “你不是也想去吗？”
　　“……”
　　对着沉默了一阵。
　　脸皮比谁都厚的陆家小少爷, 胸口沉沉，小腹也沉沉，后知后觉自己陷入了困境。
　　这他妈不是都要看光了？！
　　想着对方好歹是个女孩子，遇到这种老天爷不开眼的事情，六神无主什么都想问一问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个大老爷儿们在这种时候就不能慌，就应该站出来稳住局面。先安抚一下对方解决问题问题才是关键，绝对绝对不能发脾气。
　　他努力劝了自己一会儿，摸索衣柜的手来到角落。
　　拉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带着弹性的细带子，无意识玩了一会儿以后打算翻出来看看宋之鱼这是件什么神奇的衣服。
　　稍微扯了一下，没扯动，又用了点力。
　　然后。
　　看着还在半空中晃荡的内衣，陆燃再度暴走。
　　他站出来个屁！
　　他现在才是那个女孩子！！
　　***
　　幼稚园门口。
　　陆燃板着张后妈脸，仅用两根手指捏着郑彦均肉嘟嘟的手腕，胸前垂着根白色耳机线。
　　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全是家长带着孩子来上学。稚声笑语中还有些年纪小的，赖在门口嚎得跟杀猪似的不肯进去。
　　陆燃看一眼都觉得脑袋疼，恨得咬牙切齿还得提防身边这个小崽子听见，“老子已经到了，你人呢？”
　　宋之鱼才下了公交车，听见他这催命的嗓音立马就跑了起来，“来了来了，你先把均均带进去我马上就到。”
　　听到这话，陆燃瞄了一眼神情微妙的郑彦均。生怕他一会儿也给他表演一个当街打滚，低声拒绝道，“我不要，你自己送。”
　　陆燃身体素质好，宋之鱼一边跑一边还能劝他，“他现在又不认识我，我怎么送？”
　　“把他领着往门口一放不就行了？那不是有老师吗？”
　　“那你把他领着去不就好了嘛？”宋之鱼想不明白他西天取经都走了九十八步了，卡在最后一步不肯走是个什么意思。
　　“我去的话人家肯定还要问我和均均的关系，你让我怎么说呀？”
　　陆燃听着她这轻飘飘的尾音就来气，“你说你是他保姆！”
　　宋之鱼没跟他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十分冷静地，“这可是你的脸。”
　　“……”
　　“你要是豁得出去，也可以。”
　　“……”
　　-
　　豁不出去脸的陆燃按照宋之鱼的提示和两位老师打了招呼。
　　两位老师都很年轻，待人接物还挺热情。拉过郑彦均以后也没冷落他，还教郑彦均讲礼貌，“跟姐姐说再见。”
　　陆燃：“……”
　　郑彦均古古怪怪地瞄了一眼陆燃，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以后，粗声粗气地学了一遍，“姐姐再见。”
　　陆燃红唇一抿：“……”
　　脸色更冷了。
　　安全将郑彦均脱手以后，满肚子牢骚的陆燃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宋之鱼。
　　五分钟后，宋之鱼姗姗来迟。
　　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不合身校服，所有扣子系得紧紧的。几道明显的皱褶分别横在胸口，腹部和膝盖处。
　　身后的书包不知道是装了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即使用手按着还是随着她跑步的动作上下晃。
　　再配上那贼眉鼠眼的表情，真他妈哪里来的土鳖。
　　一股子邪火从脚板直冲天灵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太矮，陆燃觉得他这火气冲得又快又猛，差点没当场脑溢血。
　　宋之鱼远远就看到了‘自己’，冷若冰霜又火冒三丈的‘自己’。
　　奔到近前之后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宋之鱼十分机灵地刹住了脚，犹如出生小鹿般小心翼翼观察着陆燃的脸色。
　　她时刻谨记着不能露馅，一个陆字刚出口就谨慎地改掉，“鱼泡。”
　　陆燃：“………”
　　陆燃心肝疼，“滚过来！”
　　宋之鱼犹豫了一秒，听话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看着两人之间还能排个早餐队列的距离，陆燃微微一笑，扬起巴掌，“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瞅了瞅他那没比烧饼大多少的小手，宋之鱼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大蒲扇’，“我申请就这么交流。”
　　“……”
　　居然还学会了威胁和讨价还价？！
　　要说宋之鱼之前是个姑娘，陆燃就是气死气病了也不会真动手。
　　可现在她装着自己的壳子，因为气质变化看起来就像个体格健硕的大傻子，那根底线也就跟入水的棉花糖一样，捞都捞不起来。
　　狠狠在她手上打了两下出气，陆燃攒着劲儿地咬着下唇，一抬头看见她那暗含谴责的娇俏眼神，又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宋之鱼！！”
　　“……”
　　“你再糟蹋老子的身体，老子死给你看！！！”
　　这话真是..
　　宋之鱼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你小声一点啊，人家一会儿听到了，怎么想我们啊？”
　　“想个屁！”陆燃气得要命，要打人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另一只温柔的大掌握住。
　　“……”
　　拦住他就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宋之鱼没想到他这手这么厉害，一抓一个准。
　　见陆燃脸色不善，她也不敢高兴太久，赶紧狗腿，“手疼不疼？”
　　“。”
　　“都红了。”
　　“………”
　　这是他妈是什么奇特霸总发言。
　　陆燃冷眼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姿势和氛围实在是太恶心了。唰地将微微发烫的掌心抽回来，“老子不疼。”
　　说完以后又莫名觉得这回答落了下风，坏脾气地补了句，“关你屁事！”
　　“……”
　　行，你就嘴硬吧。
　　反正现在肿手的也不是她。
　　宋之鱼不敢拆穿，只好把话题扯到正事上，“一会儿要去上学了，我们..”
　　“你别说话就行！”陆燃满心郁结，“也别看人！”
　　宋之鱼不乐意，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漏洞百出的人..
　　被他这个不信任的模样刺激得撅了撅嘴，陆燃眼刀阴测测一闪，“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做这个动作，老子拉着你一块儿死。”
　　宋之鱼拐着弯儿劝他：“那样人家会以为我们殉情。”
　　陆燃：“………”
　　陆燃气死了。
　　***
　　临近上课时间，两个人就是再不愿意也得踏进教室。
　　陆燃走在前面，后面老老实实跟着又挨了一顿打的宋之鱼。
　　昨晚他俩一前一后离开包厢后就杳无音讯，卫冕发了一晚上的消息没人回，差点急死。
　　现在看到他俩如此和谐地一块儿进来，又迷茫了。
　　这啥剧本啊？阿燃这么快就把泡泡哄好了？有点东西啊..
　　等再近点，看到两双同样的红肿核桃眼。
　　卫冕：“……”
　　等下。
　　泡泡眼睛肿他理解，毕竟昨晚人就是哭着走的，想必回家之后越想越气可能还得哭会儿，那陆燃眼睛肿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昨天追出去之后，宋之鱼大发神威把陆燃骂哭了？还是自觉羞愧，干脆和她一起抱头痛哭冰释前嫌？？？
　　这他妈什么神仙展开啊？！！
　　陆燃从醒过来开始就觉得眼睛干涩得生疼。一想就知道是某个人昨晚哭多了，现在他来受苦。
　　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发现人早上才哭的，那可比他红多了。
　　头一次见到‘自己’狼狈成这熊样，陆燃咬着后槽牙，满身郁气地在卫冕身边坐下。
　　卫冕：“……”
　　卫冕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僵着脖子去看落后一步的‘陆燃’。踩着斯文的小碎步，靠着体格优势，硬是挤开了呆愣的柯怡，稳稳地坐下了。
　　卫冕、柯怡：“………”

30.好色 [VIP]
　　卫冕来回看了看这两人。
　　最后决定柿子挑软的捏, 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宋之鱼的袖口，“泡泡。”
　　陆燃正烦着，又是对着熟悉的卫冕, 想也不想地就怼了回去, “泡你大爷！边儿去！”
　　卫冕、宋之鱼：“……”
　　知道他装不久, 但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能直接爆身份。宋之鱼气得脸颊通红，转过来就控诉,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从古至今，这世道都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州官不屑地挑了挑眉, 硬气得不得了，“我怎么了？”
　　“……”
　　这个动作放在他自己脸上, 那必然是又坏又痞恨得人牙痒痒，可是放在她脸上..
　　宋之鱼诡异地有点心动。
　　对话突然腰折，卫冕盯着‘陆燃’脸上就没褪下去的红，还以为‘他’也跟自己一样被‘宋之鱼’忽然嚣张起来的态度噎住了。
　　没忍住开口帮‘他’怼，“你坐错位置了你怎么了..”
　　陆燃、宋之鱼：“……”
　　大意了。
　　-
　　早读下课以后，林澜来后门, 将宋之鱼和陆燃提走了。
　　宋之鱼一路上惴惴不安, 一直在给陆燃使眼色：不会这么快就露馅儿了吧？明明也没干什么呀？肯定是他早上不耐烦的样子太明显了！
　　陆燃不胜其烦，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令她住嘴。
　　进到办公室。
　　林澜冷漠地在两人身上一扫, 单刀直入，“上次说的，五月份成绩垫底一组扫厕所，今天该执行了。”
　　她一说完就盯着‘陆燃’, 分外警惕又蓄势待发, 好像不管他下一秒说什么都能堵回去。
　　然而今天的‘陆燃’分外乖巧, 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看脚背, 连个眼角都不往她这儿扫。
　　林澜：“？”
　　一来就是这么个烂消息，陆燃没控制住嘴，轻轻地啧了声。
　　宋之鱼皮一紧，赶紧抬头。
　　林澜：“宋之鱼，你有意见？”
　　陆燃：“……”
　　换了个角度看小姨，陆燃纵然有满肚子牢骚，也得看在自己这副没用的身子和她那日渐显怀的肚子上忍气吞声。
　　牙疼似的别过脸，嘟囔着道，“……没有。”
　　林澜被他这态度弄得直皱眉，还待说些什么，宋之鱼赶紧吸引注意力，“那我们什么时间段去扫啊？”
　　没想到刺儿头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现实，林澜循声望去。毫无准备地对上一双温柔桃花眼，纯澈明朗，周围泛着一圈浅淡的红。
　　林澜：“……”
　　她可能需要冷静冷静。
　　和她一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许归舟没有直面早上的诡异，暂不发言；卫冕受的打击太大，还没缓过来；只剩一个心理素质强的柯怡主持大局。
　　“还能有什么奇怪的原因，”柯怡说，“昨天陆燃话说成那样，是个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我看宋之鱼还算客气了。”
　　卫冕恍恍惚惚，眼前还残留着宋之鱼那张标准病弱美人脸忽然凌厉起来的模样，“你的意思是阿燃把人整变态了？”
　　“……”柯怡：“我没这么说。”
　　卫冕没听进去，还在为早上那句泡他大爷伤心，“她变态就变态，为什么要对着我变态？明明是阿燃伤害了她！”
　　听到这里，许归舟适时提醒，“是你先起哄说她喜欢我，才给了阿燃说她攀龙附凤那些话的机会。”
　　事情忽然明朗，找到原因后卫冕既有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又有些不甘心，“那我还不是为了他俩好么？掐得跟乌眼鸡一样受苦的还不是我？”
　　许归舟冷静拆台，“那只能说是为你好，不能说为他们，动机不纯。”
　　柯怡从旁协助，“所以你是活该。”
　　卫冕又说：“那他俩换位置是什么意思？泡泡要是讨厌我的话，还会跑我旁边来坐着？”
　　这是个问题。
　　三人沉默一会儿，许归舟忽然说：“那就是阿燃讨厌你了。”
　　卫冕：“？”
　　柯怡：“他让宋之鱼跟你换位置，结果坐了没有五分钟，宋之鱼也受不了了你，所以回来了。”
　　他俩一唱一和地还和谐得不行。
　　卫冕来了气，乒乒乓乓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行，你们都嫌弃我，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我要搬走！”
　　“……”
　　“我要让你们后悔！！”
　　他挑挑拣拣，拣拣挑挑，半天桌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许归舟看不下去了，“麻烦你快点。”
　　卫冕：“？”
　　许归舟：“你走了我就来。”
　　“…………”
　　这塑料兄弟情走到今天算是彻底破裂了。
　　卫冕深吸一口气。
　　于是。
　　阳光炙热夏意盎然的十一中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石破天惊的——
　　“滚！”
　　-
　　一片鱼鸟惊起的嘈杂声中，宋之鱼和陆燃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猫在已经人去楼空的高三某间教室门前。
　　相顾无言。
　　为了不影响大家正常使用，林澜让他们这个月放学后留半个小时专门打扫厕所，她也会留在办公室里，结束后好检查验收。
　　陆燃从听到了这话后就摆着张棺材脸，看得宋之鱼心惊肉跳忙不迭答应了，把人拖出来。
　　可拖出来是拖出来了，一直不吭声也真是够吓人的。
　　她还想着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僵持的气氛，陆燃忽然醒了，“你像个癞蛤/蟆一样蹲在这儿干嘛？”
　　蛤/蟆就□□吧，还癞蛤/蟆..
　　宋之鱼坚强地告诉自己，他这骂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温温和和地答：“我怕被老师看见。”
　　毕竟她现在可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呢。
　　陆燃敏感地捕捉到她的话外之音，再看看自己现在这顶多撑死了一米六几的身体，心间一梗，又不吭声了。
　　他虽然不说话了，但好歹开了个头。
　　宋之鱼少了些顾忌，小声问，“那我晚上扫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啊？”
　　他们学校女厕都是隔间，打扫的时候一间一间地来，也不会遇到什么尴尬的事情。可男厕不同，他们可是有小便池这一说的，万一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
　　宋之鱼想起今早自己闭着眼睛手忙脚乱那个劲。
　　唉。
　　想死。
　　“你顶着老子的脸还想进女厕所？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
　　遇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更想死。
　　宋之鱼长叹一声，“可是万一还有留下来的人没那么快走，怎么办？”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打死她都不敢在试卷上乱来，豁出去这条命都得考过柯怡和卫冕。
　　真是报应。
　　看着宋之鱼忽然低落下来的模样，陆燃烦躁地舔了舔牙齿，“这他妈有什么难的，我到时候给你守着不就行了？”
　　“你给我守着？”
　　“不让人进去！”陆燃没耐心，“而且现在该考虑的是这问题吗？现在他妈不该想想，我俩为啥变成这样，要怎么变回来的问题吗？！”
　　“……”
　　“你昨晚回去以后都干什么了？”
　　宋之鱼捏着裤腿开始回忆。
　　昨天晚上陆燃追出来以后，她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看见他。
　　大声回答完自己就是活腻了以后，就朝着地铁站跑。因为怕被他抓住，她跑得这叫一个有今天没明天，上了地铁后险些没断气。
　　然后回到家以后时间也不算晚，在郑彦均狐疑的视线里洗了个澡后，就把人催着上床睡觉。接着自己也去睡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纠结，宋之鱼挠了挠头，总不能是因为她说的那句活腻了吧？
　　那也不是这种腻法啊！
　　相比她这边的愁肠百结，陆燃这边就要简单得多。
　　宋之鱼离开以后他也没心思继续玩，径自回家以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一两点才朦胧睡去。
　　活动轨迹跟平日里毫无二致，所以他根本就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才会变成这样。
　　他努力想着其中遗漏的细节，甚至连身边路过的宠物狗多看了他一眼这种事都翻出来仔细推敲，还是觉得不对。
　　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人也越来越紧绷。所以等宋之鱼重新抬起头，想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冥思苦想的专注正脸。
　　半倚着墙的人姿势也不老实，一条腿踩着墙面，另一条牢牢钉在地上。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散在胸前后背，有些甚至，透过大咧咧解了两颗扣子的校服衬衫领口落在衣服里面。
　　没什么表情的脸冷而凌厉，即使变成了她，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也没半分收敛。
　　带刺玫瑰，烈焰美人。
　　宋之鱼看呆了。
　　……
　　陆燃早就察觉到了她这个犹如‘痴汉’般的灼热视线。
　　本来是想着人都没有机会近距离看看自己，让这个怂包偷看两眼得了。谁知道这人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越来越明目张胆！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陆燃耳根莫名发热，纤长睫毛一闪，斜眼瞪了过去。
　　一句‘差不多得了啊’还在嘴里，就见宋之鱼满脸鬼迷心窍的好色呆样，喃喃道：“陆燃，你好像，有点漂亮啊..”
　　陆燃：“…………”
　　于是那天早上。
　　飞鸟落在枝头，黑色小眼珠转动，尖尖短喙梳理羽毛。才刚恢复平的十一中校内，比起卫冕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暴怒女声鲸波怒浪，顿时惊起一片麻雀——
　　“滚！！！！”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我觉得我的嗓子可能保不住了..
　　陆燃：命都保不住了还管嗓子？
　　宋之鱼：……

31.复杂 [VIP]
　　被陆燃骂得满地找头的宋之鱼老实了一整天。
　　虽然不想面对这个煞神的怒火, 但放学以后还是得仰仗人家给她守门，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打扫完了？”
　　水桶拖布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像经历了什么大战。始作俑者扎着个要垮不垮的歪马尾, 一脸冷漠, “完了。”
　　“……”
　　从进去到出来，总共不超过三分钟, 宋之鱼不知道他这个完了是指打扫完了，还是他俩完了。
　　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 “不然我进去看看？”
　　陆燃高贵冷艳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一会儿老师要来检查的, ”见他不愿意，宋之鱼说，“不合格的话，她盯着你扫怎么办？”
　　“……”
　　“到时候你想找我帮忙，我也帮不上啦。”
　　陆燃：“……”
　　按照他对林澜的了解，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到时候自己还得听她指挥干活, 陆燃暴躁抓起地上躺着的拖布, 气势汹汹丢下一句‘在这等着’后，又钻进了女生洗手间。
　　衣袖带起热风, 破釜沉舟般气势的背影，宋之鱼无言。
　　倒也不用这么视死如归吧。
　　盛夏已至，即使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天空还是明亮的。留下来的大多是值日的学生, 喧闹的外衣褪去后, 移动桌椅的声响分外清晰。
　　宋之鱼面朝女厕等了一会儿后忽然发觉自己现在是个男生。默默转了个身, 双手背在身后靠在墙上, 两只大脚丫规矩地并着。
　　四处安静，斜对面就是教师办公室的窗户。她没陆燃的胆子，即使下课了也不敢光明正大掏出手机来玩。
　　以至于鬼鬼祟祟来到二楼的林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祥和画面。
　　十一中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刺头，他相爱相杀又惺惺相惜的好兄弟，在这虫鸣鸟叫的夏日里，像所有日本高中少女漫画里等爱的小姑娘一样。
　　轻轻晃着腿玩儿。
　　他怕不是瞎了眼了！
　　林俊：“……”
　　把手里的东西藏进背包里，莫名被这场景感染的林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怒男，你在这里干嘛呢？”
　　他目不斜视地压着嗓音：“偷窥盗摄可是犯法的啊。”
　　宋之鱼吓了一跳。
　　不用抬头就能平视对方的脸，一下想起他上回和陆燃差点打起来的模样。警惕地又往墙上粘了粘，“我没有，我就是站在这里。”
　　“所以说你一个大男人站在女厕所门口干嘛啊？”林俊靠过来，没地儿靠的手搭上宋之鱼肩膀，瞬间将人压垮了一截。
　　林俊：“……”
　　他有这么大力？
　　宋之鱼僵硬地半蹲着，用全身的细胞抵抗着他的接近。因为紧张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林俊看不懂的复杂。
　　“我，等人..”
　　犹如示弱般的轻飘嗓音，羽毛般还没扬起就在下降。
　　林俊觉得‘陆燃’怪怪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和他大眼瞪小眼，要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吧，感觉就像个闺中怨妇！但就这么把手收回来，又没有气势。
　　进退两难中，侧里忽然传出来一道阴恻恻的细嗓，伴随着什么重物落地的砰声，林俊顿时想起了包大人的狗头铡。
　　“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
　　被陆燃那仿佛当场抓奸的表情唬住，林俊迅速从宋之鱼身边弹开。被女神美颜冲击的脑子微微混乱，下意识张嘴打招呼，“滋鱼，你也在这里啊？”
　　换垃圾时刚直面了一堆‘天使宝宝’，陆燃此刻只想回到家冷静冷静。也没管林俊犯花痴，自顾自地将拖把往宋之鱼面前一杵，“赶紧..”
　　滚去扫还没来得及说完，手心忽然一空。
　　林俊抢了拖布，还嫌不够保险。
　　扭着屁股将宋之鱼往后挤了挤，笑得尤其灿烂，“我来我来！赶紧干什么？嗯？”
　　陆燃：“……”
　　嗯你大爷！！！
　　-
　　怎么都挡不住林俊的热情，忽然闲下来的宋之鱼还有些忐忑，“这不好吧？”
　　嫌弃看着里面忙得快快乐乐，还以为帮上女神大忙的大傻子，陆燃冷哼一声，“别管他。”
　　送上门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见陆燃如此肯定，宋之鱼只能以为这是他们男生之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默契。
　　想着陆燃自己倒是乖乖打扫了，自己反而还沾光偷懒，宋之鱼赧然，低声对陆燃说，“谢谢。”
　　“……”
　　“我知道他都是因为你才会帮忙的，明天我会好好打扫的，让他帮你就好了。”
　　陆燃：“………”
　　莫名有点同情林俊。
　　-
　　难得有空，陆燃也没浪费时间替那大傻子解释，开始跟宋之鱼约法三章。
　　“现在这个狗屎情况，明天醒来能变回来自然最好，但要是不行，我们得订一订规矩。”
　　花了大半天来接受这个现实，陆燃还算心平气和，“你早上也看到了，我平时一个人住，在家你可以随便，但不能保证我妈不会突然袭击。”
　　“……”
　　“要是她突然来了，立马给我打电话，听好了，是立马！”
　　“……”
　　“其他的电话信息，不接不看，第二天见面了统一处理。至于那个什么..身体隐私方面..”
　　说到这里，颇有气势的陆燃不自在地放缓了语速，视线也从宋之鱼脸上错开，看向她身后的白墙。
　　“这狗屎情况，也没什么隐私好说了，”他皱着眉，牙齿轻轻咬着口腔内的嫩肉，含糊道，“洗澡会关灯的。”
　　“……”
　　好好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
　　宋之鱼低着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蚊子哼一样，“我，我也关的。”
　　“……”
　　和紧张一样，害羞时候要是有人比自己还夸张的话，那这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男女身体构造不同，想着自己估计早就被看光了，陆燃忍住没问她今早上厕所是怎么解决的。
　　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要乱来，记得问我。”
　　“……”
　　怕提醒得太过抽象，陆燃咬咬牙又具体了一点，“尤其是某些生理现象，那是属于正常的不可抗力，就跟你们女生每个月来姨妈一样不由自己控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宋之鱼：“……”
　　这种事情她上哪儿知道去啊？
　　难道他们男生还有大姨夫的吗？
　　宋之鱼几乎要尴尬哭了，蒙混过关地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所以求你别说了！
　　最尴尬的部分过去，陆燃给她几分钟消化时间。
　　厕所里时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估摸着林俊再过不久也要出来了，陆燃抓紧问，“你呢？你家里什么情况？”
　　话锋急转直下，宋之鱼脸上热度未散，心却狠狠一沉。
　　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儿这件事有多么难以启齿，但那是在不影响他人自己生活的情况下。可现在陆燃成了她，要代替她去那样连自己都放不开手脚的环境里生活，宋之鱼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开这个口。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皮肤可感地察觉到了宋之鱼的沉默。
　　陆燃不明所以，眉心轻轻皱起来，“怎么了？”
　　代替回答的是，悄悄抓住他腰侧衣摆的手。
　　垂眸看过去。
　　属于男人的修长手指停在肋骨位置，捏着衣角的力度很小心，不是有心机的依赖，更像如履薄冰的试探。
　　手腕红绳被吊坠晃得幅度带动，为这缭乱的画面添上一层旖旎色彩。
　　陆燃偏过脸去，有些无奈。
　　顶着男人的脸和身材做这种黏黏糊糊的娘儿们动作，他是真受不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还有些不忍心拂开。
　　难道换了个身体，脑子也坏了？
　　陆燃小小地啧了声，拒绝承认这个可能性。
　　就当作他男人的灵魂过于强大，即使装在宋之鱼这个小身子里，也依旧可靠得令人想大鸟依人吧..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没注意到宋之鱼越来越低的脑袋和情绪。
　　直到一阵毫无意义的穿堂风悠然而来，犹如暴雨淋过的烟嗓藏着不易察觉的乞求，轻轻出发——
　　“你能不能，对他们耐心一点？”
　　“？”
　　“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
　　陆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饭桌上刨饭了。
　　对面坐着按照宋之鱼的话，应该早去去顾烧烤摊的郑州民，和早该吃完饭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郑彦均。
　　以为他们两个有话要说，陆燃还贴心地放慢了嚼饭速度。结果等他一碗饭都见底了，对面那俩还是还是跟对暗号似的，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地不吭声。
　　筷子停下，郑州民立马伸手去拿碗，“再吃点再吃点，看最近都瘦了。”
　　他说着就往厨房里跑，丝毫没给陆燃一点反驳的余地。
　　陆燃：“……”
　　看那背影还以为抢的是什么皇帝的贵妃碗。
　　这具身体胃口小，陆燃吃完一碗已经是极限，却还记得宋之鱼的拜托，硬生生又吃了小半碗。
　　艰难扶着五个月的大肚子，陆燃借口要洗澡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就贴了只耳朵上去。
　　薄薄的门板根本不隔音，果不其然听见郑彦均饱含不满的质问声。
　　“你怎么不问她？就知道吃饭！”
　　郑州民无奈也气闷，“这么突然让我怎么开口嘛..姐姐昨晚真的哭了？”
　　“那还有假？她今天早上也怪怪的！”
　　苦恼地抓了抓头，郑州民瞅着郑彦均气得鼓包的腮帮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我去把你妈喊回来？”
　　听到这话，郑彦均狠狠翻了自家亲爹一个白眼：“没用！”
　　……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陆燃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在门边干站了会儿，觉得这些话或许对宋之鱼很重要，就想给她打字复述过去。
　　却意外看到了，那条没能发的出去的道歉。
　　信息很长，每一个字都在极力解释着周新越事件只是一个意外。
　　陆燃看得很慢，像是能透过这些文字听见宋之鱼那绵软而温柔的嗓音。受了伤的尾调不会直白地上扬，会与她耷拉下来的眼皮上，格外明显的那颗小痣一样，易碎又乖巧。
　　陆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终定格在最后一行。只因为她所有所有的努力和解释，都指向最后这几个简单的文字。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陆燃：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些事情..
　　后妈桑：你就给我慢慢后悔到番外去吧！！/叉腰





32.情书 [VIP]
　　陆燃从未亏欠过人, 也就从未尝过锥心刺骨的后悔滋味。
　　咸涩而酸楚的，像是在胸口上挨了两闷拳，动一动都觉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在床尾坐下。
　　闹成这样, 他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去让宋之鱼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这不仅是在提醒宋之鱼他之前干了什么, 更是在他淤青的伤口上再来上一刀。
　　眼前浮现起她那张总是平静而淡然的脸。
　　话开了头后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转学的前一天才到这个家里，他们对我很好, 我不想让他们费心。”
　　“一点点耐心就好了，我不想去别人家了。”
　　“……”
　　没有背景的白墙, 温柔的夕阳余晖，除了最开始的犹豫以外, 她说出来的每一字都平淡如水。
　　她没说出来的话有很多，陆燃知道。可只要稍微发散一下，拼凑一下，就能看见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有多颠簸。
　　像是无法用更多的精力去组织语言，只用最简单的短句来诉说，她并不想被再次抛弃的愿望。
　　陆燃觉得他要被自己的想象逼死, 赶紧打住今日格外活跃的思维。
　　好在这个远房叔叔对她还不错, 或许她过得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可怜..
　　陆燃安慰自己，他不带标签化看人, 但这个世界就是有多愁善感的人嘛，宋之鱼长成那个眉拢轻愁的倒霉样子，一看就很多愁善感嘛！
　　他手撑着下巴一边想一边肯定地点点头，带着剥茧的手心有些划脸, 连带着指头也硬邦邦的。
　　他长这么大就牵过他妈的手, 柔软细腻根本让人根本不敢用力。
　　原以为世界上所有女孩子的手都是这样, 突然被推翻了理论, 莫名就看久了一点。
　　应该是天生肤白，宋之鱼手背上的皮肤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的。
　　陆燃眯着挑剔的眼睛翻过手掌，那些划脸的小茧子并不明显，只是像多长了层皮，认真看还有些剔透。
　　就当作鱼鳞？
　　唇边的小酒窝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出来，陆燃轻笑着抬头。尚未拉上窗帘的玻璃上倒映着她笑弯的眉眼，看上去居然有些陌生。
　　陆燃微微一愣，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艹！
　　他突然发现。
　　宋之鱼好像就没有笑过。
　　-
　　陆燃五味杂陈的这段时间里，宋之鱼也面临着十分艰难的挑战。
　　作为一个男孩子，在这种天气里的出汗量自然是女生的倍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发酵了的宋之鱼一进家门，拿了换洗衣服直奔浴室。
　　然后就犯了难。
　　虽然和陆燃约好了要关灯，可当她真的一个人站在这么大的漆黑空间里，宋之鱼觉得这还是太挑战她的神经了。
　　发愁的视线从地板扫到镜子，再由镜子扫到大浴缸。
　　宋之鱼忽然想起电视里的泡泡浴。
　　那洁白无瑕柔柔软软像云朵一样的泡泡，不就是天然的视线遮蔽器么？她要是躲进去了不就不用关灯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么？
　　宋之鱼感觉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聪明绝顶的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专门的泡泡沐浴露这一神器，忙上忙下地放水搓泡泡，搓得手都抖了才堪堪达到效果。
　　摇摇手里瞬间下去一大半的沐浴露瓶子，宋之鱼有些心虚地闭了闭眼睛。
　　将身上衣服尽数脱掉。
　　长腿踩进温热的水池里，波纹晃荡的温水推在挤着往外溢。宋之鱼摸瞎地坐下来，带着细微压力的水荡漾在胸口。
　　个子太高，身体无法全部藏起来么？
　　宋之鱼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想，男孩子的胸口，应该可以看的吧？那些男孩子夏天打球太热，不也打赤膊地在篮球场上跑吗？
　　这种情况，应该就不算..骗人吧？
　　宋之鱼思绪集中在到底能不能睁眼这个选项上，凭着本能行动的手无意识地来到腹部。
　　凹凸不平的肌肉线条光滑且带有极韧的弹性，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数清究竟有几块腹肌。两道深沟般的人鱼线大刀阔斧，昭示着这具身体的性感程度。
　　宋之鱼摸了一下，指尖如触电般缩回来。像老实人不小心调戏了良家女子般，伸着长臂到处摸浴球。
　　不行不行！
　　这真的不行！！
　　……
　　与此同时，由坐在床上改为躺在床上的陆燃拿着宋之鱼的手机，还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人道个歉。
　　无论宋之鱼认识周新越这件事背后究竟是有意还是偶然，他那天晚上说得太过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要道歉这种事，是怎么做来着？
　　要是光靠嘴说，会不会有点太没诚意了？
　　毫无哄人经验的陆小少爷恹恹地在床上打了滚。
　　宋之鱼房间里没装空调，只有个刚开起来还会嗡嗡作响的破风扇。陆燃像块即将烤化的年糕，转身时皮肉和凉席还会有撕拉的不舍之声。
　　“……”
　　这他妈的！
　　要不干脆给她买个空调算了？！
　　忿忿摸着扯疼了的油皮，陆燃挑剔视线触及到她房间里光秃秃的摆设，莫名又冷静了点。
　　要不再买个娃娃什么的？
　　女孩子不都喜欢把自己房间塞得跟动物园一样么？
　　而且据他所知，许归舟每年送给柯妍的生日礼物都是不同物种的毛绒公仔，柯妍不仅不抱怨每回都开开心心地收下。
　　这一点也从侧面说明了，女孩子对做动物园园长的向往。
　　但现在这房间他住着，怎么感觉好像是给自己买的？那家伙说不定还以为这是他的癖好。
　　不行不行！
　　像个吹了半截气的气球，陆燃又慢慢地翻了回来。
　　还是上网看看人家道歉都送些什么吧..
　　点开搜索框，陆燃不济的精神忽然一振。
　　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自动弹出的历史记录。
　　——同学过世需要送礼吗？
　　——朋友去世要送花圈吗？送什么样的好？
　　——白事随礼需要说安慰话吗？说什么好？
　　陆燃：“……”
　　他明天就去把那条鱼杀了给他陪葬！
　　***
　　第二天，卫冕破天荒早起一回。
　　与送了郑彦均的陆燃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走到已经开始温书的宋之鱼身边坐下，卫冕想起许归舟昨天说的那些话，将涌至嘴边的‘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咽下，堆着笑脸跟她打了个招呼。
　　“阿燃今天好早啊～～”
　　宋之鱼：“……”
　　无事献殷勤，好不想回答。
　　“……早。”
　　立志夺回众人小宝贝宝座的卫冕初战告捷，心中窃喜，扭头又去挽回另一个人的心。
　　“泡泡，你今天好美！”
　　陆燃：“……”
　　“我一看到你就神魂颠倒。”
　　陆燃觉得他是头脚颠倒。
　　昨晚气到睡不着的后遗症还在脸上挂着，心情格外差劲的人也没好气，眼刀嗖嗖地剜肉，“滚！”
　　卫冕：“……”
　　宋之鱼：“……”
　　虽然知道应该担心露馅儿问题，但还是好想笑怎么办？
　　而且换个角度看才发现，陆燃骂人的词汇也太少了吧，说来说去就一个滚..
　　还不如柯妍厉害。
　　连续被凶了两天，卫冕一颗玻璃心都要碎成渣了。哭唧唧看向宋之鱼，忧伤道，“泡泡今天还没好。”
　　“……”
　　“她又骂我。”
　　“………”
　　虽然他这个要人撑腰的信号很明显了，但宋之鱼哪里敢惹那位大爷？
　　默默将书竖起来遮着自己唇边的弧度，宋之鱼小声安慰，“他心情不好，你不要理他。”
　　她觉得自己这个稀泥活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还有些担心卫冕不依不饶。殊不知人设崩塌的后遗症能严重到瞬间要命。尤其是陆燃这种猛男的温柔，更甚。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卫冕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了墙上。
　　声情并茂的‘阿燃’还飘在空中，宋之鱼后脑勺毫无防备，咚的一声磕在墙上。
　　卫冕、陆燃：“……”
　　乍然清醒。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尿急，我得去一趟厕所！”趁着宋之鱼还没回过神，卫冕跑得仿佛有鬼在追。
　　陆燃一时无语，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居然不知道该笑还是生气。
　　看向剩下那个倒霉蛋。
　　“你没事吧？他那傻逼就是..艹！”
　　敷衍安慰的话说到半截，陆燃忽然变凶，“敢哭？！”
　　“……”宋之鱼本来是想忍住的，可一听他这口气就有些忍不住，“我有事，我敢。”
　　悲伤的气音委委屈屈，哽咽得像跑了三个老婆。
　　陆燃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住打住啊！”
　　宋之鱼抬了只眼睛瞅他。
　　陆燃不得章法，只会威胁，“你要是敢哭我就..”
　　没等他就出来，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陆燃：“艹！”
　　宋之鱼肩膀一颤：“呜..”
　　“没骂你！”眼看那眼泪越落越凶，陆燃暴躁欲死还得先投降，“咱们讲点形象成么？你这样让我怎么做人？”
　　他记得昨天在宋之鱼桌肚里看到过纸巾，弯腰去找的时候，忽然瞧见了一抹庸俗的粉。
　　两指夹着拿出来，发现是个信封，封口处又无比庸俗地贴着个爱心，指向型十分明显。
　　陆燃：“……”
　　一时忘了身份，陆燃还挺纳闷。
　　谁没事给他写什么情书，他能有那耐心看？
　　还他妈拿个荧光粉的信封。
　　正想随手给它扔了，宋之鱼伸了个脑袋过来，眼眶红红的还在扯哭嗝，“这是什么？”
　　陆燃：“………”
　　作者有话说：
　　陆燃：这时候你倒是不哭了。




33.醒醒 [VIP]
　　这八卦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陆燃无语到头了还觉得有点想笑, 淡淡瞄她一眼，“头不疼了？”
　　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宋之鱼摇摇头, 盯着信封的眼神流露出几分羡慕, “你好厉害啊。”
　　陆燃：“？”
　　“才当女孩子两天, 就收到情书了。”
　　“……”
　　“我当了十几年都没收到过呢。”
　　她不惜分享自身经历也要证明他有多厉害的行为也算舍己为人了。可陆燃除了无语就是无语，是真的连吐槽都嫌费嘴的无语。
　　他就不明白了。
　　这尼玛怎么想, 这情书都是冲着她来的吧？
　　脑回路到底是得有多山路十八弯才能得出，他牛逼到第二天就有人来告白这个结论的？
　　下意识想看看那张十几年都没收到过情书的脸, 陆燃抬起眼皮。
　　只看到了‘自己’那仿佛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
　　“……”
　　大概是昨天看多了习惯了，居然没什么太生气的感觉。
　　尚能容忍的陆燃攥了攥手心, 思绪不知道怎么的，就飘到了另一个重点上，“你真没收过？”
　　将信将疑就是还有机会。
　　宋之鱼赶紧摇头，“真的没有，所以才觉得你好厉害呀。”
　　“也没谈过恋爱？”
　　“没有。”
　　宋之鱼自觉都是顺着毛撸的，可接连否认完后也不知道他自己又想了些什么, 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却又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老实地等了一会儿。
　　陆燃安安静静地垂着视线，卷翘睫毛一上一下慢慢扇着,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应该发不出火。
　　宋之鱼胆子大起来，从未收到情书的心痒痒，暗戳戳地催促着，“你不打开看看吗？里面肯定都是夸你的。”
　　正莫名陷在‘这条鱼长成这样居然没有谈过恋爱’‘看起来明明就属于很好欺负, 会被街边混子抢回去当压寨夫人毫无反抗能力’‘真是没用又草包’等等想法中的陆燃陡然清醒。
　　怪里怪气地白她一眼, “我稀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那信扔到桌上, 眉梢眼角都挂着讨人嫌的不屑, “这就是给你的，谁给的我都能猜到。”
　　宋之鱼下意识捡起来，还有些懵逼：“你是说，给我现在这个身体吗？”
　　陆燃：“？”
　　现在这身体不他娘的还是他吗？！
　　眼前浮现出某张憨厚黑脸，陆燃一阵恶寒，语气格外凶狠，“赶紧看你的！啰嗦！”
　　愿望达成，宋之鱼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暴躁。腼腆地笑了笑，还不忘强调，“那我帮你看啦。”
　　这个尾音..
　　陆燃气结：“你能不能别不是呢就是啦的，你拿个镜子照照，老子这脸合适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之鱼正小心地撕那个爱心封口。被他一吓，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
　　宋之鱼：“……”
　　陆燃：“……”
　　莫名的尴尬。
　　默默举起还粘在手指头上的半颗心，宋之鱼想还给他，“坏了..”
　　陆燃：“……”
　　他不想管了，真的。
　　-
　　带着五个鲜红指印，宋之鱼整片手背火辣辣的，像涂了层辣椒油。
　　没想到自己那具小身板还有这么大力量，宋之鱼展开叠成小方块的信纸，一脸祥和。
　　触手生温的优质信纸上零散印着粉色落樱，漂亮且温柔。错落其间的黑色字迹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工整。
　　还挺有心的，宋之鱼想。
　　轻轻捋了捋纸张上的折痕，宋之鱼安静看下去。才看了第一行就想笑。
　　亲爱的宋之鱼同学：
　　你好！
　　我是高一四班的林俊。
　　不知道你还是否还记得，我们曾在走廊上见过一面。当时的我正和陆燃兄弟讨论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因为双方的太过投入而险些擦.枪.走火的危险场面里，你如一捧清泉出现。
　　我曾觉得漫画里表现爱情出现，总是劈雷的表现手法太过单调且老套，直到老套的人变成自己，才惊觉人类的感情是如此的共通。
　　是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然后从那天起我就陷入了烦恼。
　　贸贸然靠近怕你害怕，但一直憋着我自己都觉得害怕。思来想去后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希望你能感受到我将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珍惜心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从最真心的朋友开始，好吗？（微信号：hayashixxxx）
　　等你。
　　最后的最后，我想对你说：今晚的月色，好美。
　　你亲爱的，林俊。
　　……
　　宋之鱼看着外面普照众生的大太阳，恍惚地将这封沉甸甸的信件放下。通篇看下来，印象最深的居然是他和陆燃的擦.枪.走火。
　　莫名觉得自己那时出现的不是时候。
　　陆燃等了这半天早就不耐烦了。
　　看着宋之鱼那魂都要飞走了的表情，冷冷一哼，阴测测提醒道，“你要是敢用我的身体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之鱼脸颊微红，突如其来的娇羞感在陆燃眼里简直就是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灾难。
　　后半截儿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也不用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抄起教科书就是一掌拍她脑门上，“你给我醒醒！”
　　“……”
　　“我说醒醒！！”
　　猛然受到伤害的鼻子酸疼又火辣，宋之鱼痛苦地捂着脸，从牙缝里挤字，“我没睡着！”
　　“没睡着你不吭声？翅膀硬了？”
　　翅膀硬了翅膀硬了！他就知道个翅膀硬了！
　　气到发疯的宋之鱼闭着眼睛，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骂了出来，“你打到鼻子了我吭不出来啊大傻子！”
　　大傻子瞬间眯起眼睛，“你说什么？谁大傻子？”
　　谁这个时候承认谁是大傻子！
　　宋之鱼向来没骨气，被他这么一质问，那点点嚣张气焰就消失于无形。心虚地摸了摸发红的的鼻尖，弱弱解释，“你这两天老打我。”
　　“……”
　　“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
　　“你以前只会骂我。”
　　“………”
　　原本只是情急之下逼出来的推锅之辞，可宋之鱼说着说着居然还尝到了点委屈的滋味。
　　谴责的小眼神随着渐渐回流的底气而明显起来，她说，“你刚才那个力道，我觉得你想打死我。”
　　提到某个不能言说的字眼，已经一只脚踏入反省的人一个三百六十五转身又回来了。
　　眼神凉得简直令人不敢直视，“我还只是想打死你，你呢？”
　　“我怎么了？”
　　“你花圈都给老子准备好了你怎么了？！”
　　“……”
　　想起她手机里那堆搜索记录，陆燃胃都在烧，“你准备给我随多少礼？嗯？准备跟我家属说点什么啊？现在说出来我听听？”
　　“……”
　　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宋之鱼就回忆起了自己盛怒之下曾干过的鬼祟事情。
　　头皮发麻，但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厚着脸皮道，“我那其实不是给你准备的。”
　　“哦。”陆燃面无表情又甩出一句实锤，“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有哪个同学下个月死？”
　　“……”
　　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咬人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宋之鱼知道这帐是赖不掉了。
　　怂怂地捂住了鼻子，努力在现有条件下创造可爱，“我知道错了。”
　　“……”
　　“大哥。”
　　又来这一套！
　　陆燃愣了一下，不肯接受，“谁是你哥哥？”
　　“……”
　　“别想蒙混过关！你今天就是叫我祖宗我都不原谅你！”
　　哪有人一生气就咒人死的？
　　还他妈咒得那么具体！
　　陆燃这狠话放得虽然很有他一贯的气势，但毕竟现在皮囊不一样了，白眼翻得杀伤力大打折扣不说，还莫名有些泼辣的娇俏。
　　宋之鱼刚看得走神，脑袋顶上忽然传来另一道贱嗖嗖的嗓音，八卦又戏谑地插.进来，“不原谅他什么？”
　　突然多出个人，宋之鱼吓了一跳。
　　赶紧回头去看。
　　身侧半开的那扇窗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卫冕探了个头进来。也不知道偷听了多少，眼神诡异地放着光。
　　宋之鱼：“呃..”
　　视线倏地触及到桌上的荧光粉信封。
　　卫冕刚诶哟一声，宋之鱼就想到了被老师抓包罚到走廊站着。
　　风一样卷过桌上情书。
　　叠好、装袋、拍到陆燃身上一气呵成，张嘴就撇清关系，“这是给他的，不是我的！”
　　陆燃侧目：“嗯？！”
　　宋之鱼：“好的，我的。”
　　“……”看着‘陆燃’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又把那烫手山芋收回来，卫冕彻底凌乱了。
　　昨天他就想问了，被泡泡一个眼神看着就怂的脓包是谁？他日天日地的阿燃去哪里了？！！
　　不！
　　他不接受！
　　“阿燃！”
　　痛心疾首的质问将将出口，卫冕忽然注意到了宋之鱼那水波粼粼的深情桃花眼。
　　“你..”满脸的刚毅不屈顿时成了被老鼠打蒙的汤姆，卫冕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之鱼的脸色，“你刚才哭了？”
　　是因为他把他撞墙上的事儿吗？
　　脖子习惯性发凉，可又因为‘陆燃’这奇怪的温和而强忍着没溜。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道冰凌凌的嗓音。
　　靠宋之鱼是靠不住的，真陆燃亲自出马：“她过敏！”
　　卫冕：“过敏？在这儿？”
　　伸着脖子周周到到四处看了一遍，卫冕还觉得纳闷，“这破桌子破椅子的有什么好过敏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陆燃手放上窗台，推着玻璃一字一顿，“她、对、傻、逼、过、敏！”
　　卫冕：“啊啊啊啊啊啊脖子！脖子断了！！！”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感觉人头不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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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不易卷桑叹气..
　　要不锁了重来？orz




34.抢位 [VIP]
　　连续吃了两天亏的卫冕终于死心了。
　　确定这不是自己能惹的人以后, 连午休吃饭都躲得远远的。
　　陆燃乐得清净。
　　天气热起来以后大家出校门的频率也渐渐减少，相对的，校内食堂的生意就火爆起来。
　　看着打菜窗口那长长的队列, 宋之鱼低头看了看陆燃, 贴心道：“你要不先找个位置坐着, 我去给你打吧？”
　　有人代劳陆燃也没什么不愿意的，高冷地略点了个头, “手机给我。”
　　碍着其他人在，他没有说得很明显, 但宋之鱼还是一下就明白了。
　　两手被托盘占着，她也没多想, 弯下腰来将胸前口袋对着陆燃，“你拿。”
　　陆燃：“……”
　　能不像个老头一样把手机放在这种地方吗？！
　　就这两天，他感觉自己挑宋之鱼毛病的话都能出本书了。奈何这身体的精力实在有限，一早上对付卫冕已经用尽了，也真是吼不动了。
　　瘫着他那高岭之花的冷脸，迅速抽了手机就往队列外边儿走。
　　眼不见为净！
　　心情尤为迫切的陆燃走的时候没太注意, 一脚踩得卫冕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啊我新买的鞋！泡泡！我都离你这么远了你是魔鬼吗？！！”
　　陆·魔鬼·泡泡·燃：“……”
　　头也不回。
　　在众多人头中找到一张空桌子, 陆燃施施然坐下。漫不经心扫了圈周围，确定没人看见以后迅速将宋之鱼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拉出来以后发现该有的信息没发过来, 还有点纳闷，这狗屁网络是不是坏了？
　　明明信号满格。
　　正来回鼓捣着，对面忽然坐下来几个人。
　　动作重得仿佛那屁股有千斤，彩色塑胶桌椅都在颤。
　　食堂特制不锈钢餐盘哐哐落在桌面上, 陆燃眼神一凉, 刚要开口赶人, 坐他正对面那壮汉毫无顾忌, 张嘴就打了个大嗝。
　　悠远而绵长。
　　陆燃：“……”
　　艹！没吃都他妈饱了！
　　阴郁气压慢慢聚集，陆燃咬着腮帮子，偏偏这几个人都跟瞎了似的，一边刨饭一边聊上了，“妈的这狗屎天气真他妈热死了，找个位置都不容易！”
　　“大家这不是都懒着不想动吗？”
　　“我操这他妈食堂也太坑了，哪儿找的阿姨啊跟帕金森一样，几把本来就没几块肉，抖得全剩包菜！”
　　“没给你只剩姜葱蒜就不错了，赶紧吃吧，吃了等下去打球。”
　　“……”
　　旁若无人。
　　嘻嘻哈哈风卷残云的动作被一阵笃笃闷响打断。
　　壮汉抬起眼。
　　对面小姑娘脸色苍白，身量纤纤，高冷而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这里有人了。”
　　他们几个大男人，本就是盯准了她落单还斯文，估摸着即使有同伴也肯定和她一样，一指头能戳死一个。
　　所以这位置抢得轻轻松松毫无心理负担。
　　却不成想，这看似文静的小姑娘胆儿挺大，眼神也够辣的。
　　再仔细看看，还挺漂亮。
　　手上无意识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壮汉半弓着背，不老实的目光还在人脸上一寸寸梭巡着。没料到漂亮小姑娘忽然翻脸，阴险眼刀飘过来，里面的狠劲儿无端令人喉头一紧，登时咳得惊天动地。
　　“卧槽咳咳咳咳..”
　　这一下是真呛得狠了。
　　壮汉一手掐着脖子一手端过食堂的免费蔬菜汤灌了两口，烫得耳朵都红了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再抬眼。
　　小姑娘全身往后仰，如葱段般秀致的五根指节捂着下半张脸，露出的两只眼睛戒备又嫌弃，“脏死了！！赶紧滚！！！”
　　壮汉：“……”
　　要说她肯好好说话，这事儿还有商量。
　　叫他滚？可没那么容易！
　　壮汉平日在这群人中间，坐的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领头羊位置，被一个女生落了面子，态度立马恶劣起来。
　　“怎么说话呢？你吃饭没呛过嗓子啊？没跟人亲过嘴啊？脏，脏什么脏？”
　　他姿态跋扈，吃定了陆燃手无缚鸡之力，有恃无恐地任由自己无赖，“叫老子滚，你怎么不滚？！”
　　“我滚？”陆燃冷笑，“你屎都吃到脑子里堆起来了把狗眼遮住看不见老子先来的？”
　　一句话说得连个气口都没有，壮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捋顺了。气得拍桌而起，“你他妈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他长得人高马大，就属于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那类典型。稍微懦弱一点的看他这体格就要先怂三分，可陆燃不同。
　　作为一个除了闯祸就没正事的二世祖，他唯有一身铜皮铁骨绝不屈人。
　　换做从前的他，早就在壮汉恶心他没亲过嘴的时候就不可能让人还站着，一定得把人按在地上，让他好好跟地砖亲个过瘾才行。
　　可他现在是宋之鱼。
　　一个撑死了一米六五47公斤的纸糊软妹。
　　头一次被人从力量上如此压制，几乎是被指着鼻子骂的陆燃彻底火了。
　　抬手将壮汉喝空的不锈钢汤碗掀了，在满地乒乒乓乓跳脚的噪音里，陆燃表示，“你算老几？”
　　“……”
　　学生时代最是无聊。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一片哗然，更何况此时如此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视线悄悄聚集，如同看不见的粗绳，一点一点将舞台搭好。
　　宋之鱼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盘，还没走近就听见陆燃沉着她那细软嗓子骂人，“老子让你滚是客气的了，现在你从哪儿来爬回哪儿去找你妈去！听懂了没傻逼？”
　　被叫做傻逼的人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满脸涨红。
　　嘴巴没人利索嗓门也没人高，鼻尖发狂般往外冒汗。众目睽睽之下，壮汉头脑发热，眼里只能看见那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粉碎。
　　黑黝黝大手朝着目标笔直前行，抓起前襟稍一用力，眼看就要拎鸡崽子一样把他拎起来，横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陆..泡泡！”宋之鱼扑过来，“哪里打到了？”
　　根本没碰到对方半点油皮，就被这强劲力道捏得差点喊出声的壮汉死死咬住后槽牙。
　　问候对方妈妈的话在看清来人脸的那一秒落回喉咙，凭意气紧攥着的手不自觉松开，“陆陆陆陆，陆燃？”
　　“燃你妈！”
　　在这个学校，陆燃不认识的和认识他的一样多。突然冒出来却能喊出他名字的人一抓一箩筐，他没那个心思一个个去对号入座。
　　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一片褶皱，气得都要疯了。
　　这可是宋之鱼的胸口！
　　他居然敢抓宋之鱼的胸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火气流淌在四肢百骸，是比起换了身体而不能随心所欲还要茂盛的躁郁情绪。
　　陆燃烧红了眼尾，胡乱抓起桌上的餐盘就要往他脸上扣，才刚摆了个姿势，眼前忽然一花。
　　纤细腰身落入两只有力的臂膀，薄背贴着某不知姓名的宽厚胸膛，心跳火热而有力..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包，唰——地一下就被翻了个面儿。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宋之鱼安慰地摸了摸他的歪马尾。顺滑长发行至途中，忽遇一大撮死结。
　　“……”心都疼了。
　　双脚落地，陆燃视野从高到低只有一瞬，又看见张完全不认识的脸。带着看热闹时突然被主角抓包的尴尬，嘴里还叼着根筷子。
　　路人：“……”
　　陆燃：“看你大爷！！”
　　陆燃心气不顺，看谁都不顺。
　　尤其是对宋之鱼，浑身的毛都气炸了，“你是不是有毛病？老子把这饭盆扣你脸上信不信？！”
　　用不着威胁，宋之鱼当然相信。
　　只想顺着毛哄的人忙不迭承认，“我有毛病有毛病。”
　　陆燃：“……”
　　小心翼翼地哄着他将‘凶器’拿过来，宋之鱼轻声细语，“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个屁！”陆燃想都没想，拉起衬衫就往她眼前怼，“你也不看看他碰哪儿了？这不是你的东西了是吧？！”
　　“是是是，是我的。”
　　“那你屁都不放？！”
　　“……”宋之鱼无奈：“我现在就来..”
　　这话在他俩自己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在所有围观群众并罪魁祸首听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时间，吃到了惊天大瓜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等看到陆然胸前那片乱糟糟的衣领时，又齐刷刷地卧了个大槽。
　　“这女的谁啊？牛逼啊，当众宣誓主权？”
　　“你傻啊，这他妈明明是当众割地吧，没听说那归陆燃了么？”
　　“陆燃这是怎么了？怎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那他妈也要看打骂的对象是谁吧？打啥都不能打光棍啊！”
　　“艹！你觉得你自己很幽默吗？！”
　　“……”
　　身边议论声嗡嗡的，壮汉脑子也嗡嗡的。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便挑个人，就能挑到陆燃头上。年级里关于这位大佬的流言就没平息过，谁都知道犯在五个主任手里都比他强。
　　正僵着不知道怎么好，就见哄人哄得满头大汗的大佬默默侧了侧脸。
　　帅得反光的那张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戾气环绕，反而更类似于黔驴技穷般偷偷瞟他，“要不你道个歉？”
　　看着眼前这画面，壮汉忽然陷入感慨。
　　饶是牛逼如陆燃，面对这表面斯文实则辣得不行的姑娘都得低头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他愿意了，可惜那辣得不行的小姑娘不愿意，昂着那一捏就碎的小脖颈还质问，“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宋之鱼弱弱地：“……啊。”
　　不然呢？
　　“……”闭上眼不去看她那个窝囊模样，陆燃手手掌在宋之鱼肩上推了一下，“滚开，我来！”
　　宋之鱼：“……”
　　你来是不可能让你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来的！
　　牢牢将人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宋之鱼真是拿他这个牛脾气没办法，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又去摸餐盘的小手。
　　陆燃：“……”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地不成体统，于是宋之鱼干脆一狠心，仗着自己现在身高腿长力气大，直接把人扛在了肩上。
　　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儿，跑了。
　　陆燃：“………”
　　作者有话说：




35.喊魂 [VIP]
　　因着中午食堂这一出大戏, 当天下午，十一中便沸沸扬扬传起了流言。
　　凶悍煞神为爱折腰，细心呵护的隐藏女友竟是凶猛小甜椒？！
　　小甜椒大胆示爱后被当众扛走是为哪般？！
　　细扒大佬的恋爱细节从开始到现在..
　　……
　　消息一出, 整个高中部沸反盈天。
　　刚开始不相信的人占了多数, 但耐不住大家传得实在是太有鼻子有眼了, 渐渐也就听了进去。
　　震惊和失恋大潮过去后，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这位收服大佬的神秘女子, 究竟有何魅力能让陆燃那块硬石头开花。
　　世事向来如此，有需求就有人才。
　　很快, 就有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前线人员总结，主要其实就靠三个字。
　　反差萌。
　　一要身娇体软易推倒, 二要利嗓胆大敢让他滚，三还要适时直球大胆发言。
　　傲娇爆棚，萌感爆棚！
　　听完以后，原本还有些不冷静的女孩子们齐刷刷在心里暗赞：驭夫有道！彼此眼光流转，全然散发着‘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友好信号。
　　懵懵然挺热闹的男生们听完以后齐刷刷幻想了一下那画面，大嘴憨憨咧开：掌握这三点的老婆么？那的确是挺香的啊！
　　……
　　驭夫有道的挺香陆燃此刻正站在天台的某道阴影里, 全力输出, “我看你是狗胆包天！你有这本事你对着那傻逼啊，你对着我干嘛？”
　　“……”
　　“你脑子装的是浆糊还是豆腐渣？！？”
　　被肩膀硌了一路的肚子还有些疼, 忍不下去想按着揉一揉，手才抬起来，宋之鱼就捏着耳垂蹲下了。
　　“我知道错了。”
　　陆燃：“……”
　　“我以后不敢了，大哥。”
　　“………”
　　每回都是这老一套, 狗都没这么笨的！
　　陆燃插着腰, 久违的居高临下角度令他心情稍好, 但看着自己身体如此丢脸, 又觉得不爽。
　　来来回回地折腾，陆燃觉得自己都要变态了。
　　他半天不吭声，宋之鱼也拿捏不准他的怒火值到了个什么程度，悄悄抬起眼皮想看一看，就被抓了个正着。
　　日头狠晒，陆燃微眯了眼睛，冷笑一声，“看什么？看你英雄救美的美有多美？”
　　“……”
　　“还是看你自己胆子有多肥？”
　　“不是..”
　　宋之鱼曾天真地以为陆燃吼人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然而，事实证明，这种阴阳怪气的挤兑她好像也不怎么承受得起。
　　多情桃花眼在她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宋之鱼怯怯看着被阳光照着，显得格外光辉耀眼的陆燃，怂了吧唧地举起手，“我申请解释。”
　　陆燃把脸别开，“不听。”
　　宋之鱼：“……”
　　好像有点难搞啊..
　　背后的白光太盛，没一会儿就有些眼花。宋之鱼先低了头，思考着对策，只留一片长睫阴影给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她的陆燃。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操场上不知哪个角落住了只老蝉，叽叽地叫个没完。
　　说不听就真不解释了..
　　陆燃不爽地撇了撇嘴，手指捏着衣角，活像个千娇百宠的小公主。
　　这个角度看不见她眼神，也就无从得知她的情绪。陆燃更加烦躁，但又找不到这些多余出来的情绪原因，只能胡乱将这一切归结到，身体原因。
　　他想换回来。
　　虽然一直都想换回来就是了，但今天有点特别迫切了。
　　在真实受到欺负之前，他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垃圾不少，但盖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儿，敢找到他面前的人还不存在。
　　可宋之鱼不一样。
　　陆燃默默蜷了蜷手指，就算有着比一般女孩子更为硬挺的手掌，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只能等着任人宰割。
　　说不定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这鱼都不知道被宰了几回了。而且被宰后，肯定也是现在这个没用的表情。
　　陆燃越想越觉得这人真是没出息，连狐假虎威都不会。
　　飘忽视线忽然扫到天台门后贴着的一道黄符。
　　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十一中是挖了乱葬岗建立起来的，所以会在这种不怎么起眼的地方看见道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由此及彼，陆燃想起自己那根红绳，眉头微蹙。
　　他和宋之鱼这也算因缘际会怪力乱神了吧？那是不是找个和尚或者道士来看看比较好？大师的话，他妈好像认识几个，但想要背着她偷偷去找估计不太可能..
　　预想到要是露了馅儿，他妈能掀起多大浪花的陆燃：“……”
　　算了，耳朵要紧。
　　他正想得头疼，余光扫到身边某团黑影慢慢挪了挪。
　　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变了姿势的人抱着腿，像棵蘑菇似的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什么独家功夫，一米八的个子愣是被她坐出了，团巴团巴就能一脚踢走的圆润感。
　　陆燃克制地按了按眉角，“你在想什么？”
　　如果有在好好反省的话，还能留她一命。
　　冷不丁听到问句，宋之鱼下意识就将最真实的想法说出了口。
　　“啊？我在想你头发好像鸡窝啊..”
　　陆燃：“……”
　　很好。
　　她今天必死无疑。
　　***
　　与此同时，关于泡泡和龙龙究竟是怎么了的第二次会议，再次拉开了序幕。
　　目睹了宋之鱼将陆燃扛走那一幕的四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切的疑问。
　　尤其是卫冕，已经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的虚假程度并开始思考他是谁他在哪儿他从哪儿来这种哲学性问题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而后，柯妍还没来得及见过这两个人，毫无心理缓冲准备的她说是这里面受到冲击最大的人也不为过。
　　但恢复最快的也还是她。
　　激动地扯了扯柯怡的袖子，柯妍说，“这是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燃哥为什么抱鱼鱼？哇塞！燃哥好帅啊！！！他们在谈恋爱吗？”
　　柯怡：“我也想知道。”
　　柯妍沉浸在自己世界没听见：“所以上次燃哥说那些难听的话，其实是吃醋了？追出去之后两人互诉衷肠说开了就甜甜蜜蜜开始霸总的幸福生活了？”
　　“……”
　　“这尼玛不就是梦想照进现实吗？！”
　　柯怡：“……”
　　她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
　　在柯怡这里得不到肯定，柯妍立马看向同样八卦的卫冕。
　　“你别看我，”卫冕超然物外，一副谁都别想撬开我的嘴的端庄模样，“我已经一心向道不问俗世了。”
　　柯妍哦了声，“舟舟，把他红烧肉给我端了。”
　　许归舟举起筷子。
　　卫冕：“老子还俗还俗了！！”
　　柯妍：“所以你觉得呢？我说得对不对？”
　　卫冕觉得自己这两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宝贝脖子还在隐隐作痛，狠心诅咒，“我看他俩不行。”
　　柯妍：“？”
　　“一个比一个凶，我承受不起。”
　　柯妍：“……”
　　谁问你意见了？
　　-
　　一个比一个凶的两个人，此时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天台上。
　　不得不说，陆燃真是挑了个好位置。
　　远离人群又能听见淡淡的喧嚣，闹中取静，清风刮过，惬意且悠闲。
　　宋之鱼坐在门边，陆燃就背对着她躺在腿边，呼吸浅浅，似是睡着了。
　　午休快要下课，宋之鱼想把他叫起来醒醒觉，顺便去食堂买点什么面包之类的垫一垫这饿死一片青蛙的肚子。
　　宽大手掌撑在地上，宋之鱼伸长脖子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睡颜恬静的人一手垫在脑后，一手乖乖握着空拳放在身前。
　　还真斯文。
　　不论是陆燃还是她自己，能看到这样一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宋之鱼不自觉就多看了一会。
　　等回过神的时候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贪美色的一面，即使没人看见，宋之鱼还是羞恼得红了脸。
　　捂着两颊，她弱弱开始喊人起床，“陆燃。”
　　冷酷的嘶哑嗓音被她说出来，愣是含了些缱绻的温柔味道，宋之鱼愣了愣，心尖像被羽毛搔了搔。
　　悄咪咪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陆燃。
　　宋之鱼脑中某个大胆想法蠢蠢欲动：“泡泡。”
　　没动静。
　　宋之鱼等了一会儿，觉得没过瘾，又轻轻喊了声，“泡泡。”
　　“……”
　　“泡泡泡泡。”
　　高兴得又一连叫了好几遍，宋之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喊个够。
　　闭着眼睛的陆燃忽然诈尸：“……喊魂儿呢？！”
　　宋之鱼：“！！！”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陆燃长发尽散，神色阴郁，像个顶着大拖把头的鬼。
　　他其实根本没睡着。
　　倒不如说在这热得见鬼的天气里，能睡着的人才是有毛病。
　　听见她靠过来，也知道她在盯着自己，陆燃既懒且坏，就是忍着不想理她。
　　直到她开始叫泡泡。
　　一声一声的，像在喊情人。
　　“你是热出毛病了？喊谁泡泡呢？！”陆燃斜眼看着宋之鱼兴师问罪：“这回又要找什么理由？”
　　“……”
　　“再说不好就把你拆了。”
　　宋之鱼：“……”
　　要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有些难为人。
　　可要是不说，这个煞神估计也要为难她。
　　宋之鱼敛着眉目，慢吞吞说，“我就是..喜欢你的声音。”
　　“……”
　　“所以就想听听，你叫我，会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陆燃：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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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太忙了，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换成21点啦。
　　日更不行就隔日更，绝对绝对不坑！我发4/捂脸溜走




36.挽发 [VIP]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腻歪答案, 陆燃愣了愣，突然有点害羞。
　　嘛，也不是没人说过他嗓子撩人耳朵怀孕这种话, 但也没肉麻到..一直叫自己名字的吧。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宋之鱼喊得那几声泡泡, 虽然明确知道那不是在叫他, 但陆燃那心里，还是痒得像有猫在抓。
　　啧, 烦人。
　　别扭地咬着口腔里的嫩肉，陆燃正想着要怎么表现出‘自己一点都不想听这种话’‘这简直胡说八道不堪入耳’的样子, 面前忽然怼过来一只手。
　　指尖捏着个茶色橡皮筋。
　　“要不要扎头发？”宋之鱼眼神诚挚，“披着很热吧？”
　　这就翻篇儿了？
　　陆燃呆呆地哦了声, 刚想把橡皮筋接过来，宋之鱼忽然笑着把手收了回去。
　　欢快地拍了拍面前的地板，她说，“那你坐过来。”
　　陆燃：“……”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被妈妈编过小辫子，也没看过别人妈妈编，不理解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就用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瞅着她。
　　宋之鱼兴致勃勃, 自顾自推奖起自己，“小时候没有钱剪头发, 长得好长好长手都拿不住了我都梳起来啦！不怕，不疼的。”
　　“……”
　　听到最后五个字，陆燃不可抑制地想歪了一瞬。
　　可始作俑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话里能有的歧义，周身氛围淳朴干净, 倒弄得他像是个满脑子废料的变态。
　　就慢了这么一下, 宋之鱼就等不及了。
　　自己爬过来坐在他背后, 两手自然搭上他的肩膀, 轻轻往下压了压，“那我开始啦～～”
　　陆燃：“……”
　　这动作，这气息，这台词..
　　陆燃狠狠抹了把脸，不能深想。
　　想多了他怕控制不住手。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挨打的边缘转了两圈的宋之鱼，心里眼里都只有面前这捧稍显毛躁的黑发。还悄悄感叹，真是什么人养什么身体。
　　明明跟着她的时候，是那么的服帖柔顺来着。
　　修长手指温柔穿过发间，手指微微勾起，从头顺到尾。冷白碰上浓黑，犹如高质电影中情人之间的暧昧手段。
　　被这妖娆画面所蛊惑，宋之鱼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私心地放慢了速度。
　　陆燃没有说话，宋之鱼也不吭声。两个年轻人各怀心思，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午后的风带着干燥的植物香气，身形高大的‘少年’跪坐在‘少女’身后，熟稔而自然地替她挽发。
　　天台空阔，深蓝如鲸的天幕上挂着大朵大朵的浮云，犹如制式相似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缠绵地靠近又飘远。
　　周而复始。
　　风光霁月里，陆燃忽然问她，“你从几岁开始自己梳辫子的？”
　　宋之鱼没有准备，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 “嗯，好像是上一年级开始吧。”
　　陆燃有点不相信，“能梳得好吗？”
　　“刚开始肯定不行啊。”
　　指尖摸到那团糟糕的死结，宋之鱼弯下腰靠近，耐心地一缕缕撑开，“但是我们学校抓仪容仪表抓得严呀，不可以披头散发的，就只能想办法绑上。”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笑起来，“其实那个时候我住在一个叔叔家里，时间不长也没留下什么印象了。就只记得房间里没有钟也没有镜子，每天睡觉的时候都好紧张，就怕第二天迟到。”
　　“那个家是平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种房子，就是好几个房间排成一排，占地广但只有一层。”
　　“窗户跟现在也不太一样，会有窗沿，我每天起来以后就会去爬叔叔的窗沿，因为窗户正对面有一个圆盘表，我想看时间。”
　　宋之鱼缓了口气，继续道：“如果还早的话，就对着玻璃慢慢抓头发。小时候力气小，总是还没抓好手就酸了..”
　　“早上的时间又过得快，感觉我就重来了几次就到了上学时间，就只能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去上学了。”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毫无芥蒂的洒脱感。
　　陆燃不能理解她这乐天派一样的不在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理解明明就过得惨到连听的人都不太愿意去想那画面，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但就像遇见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的鬼，陆燃也不敢直接问。
　　只是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句，“就不能给买一个钟么？”
　　宋之鱼听见了，长长地犹豫了一下，“嗯——怎么说呢？就，没有过这种想法吧。”
　　不论是当时的她，还是那个叔叔，应该都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宋之鱼记事早，懂事也早。
　　从小就没有朝大人撒娇要东西的习惯，在父母去世后更是学不会开口。除了学校规定的非要不可的东西以外，剩下的所有不足她都会自己私下想办法解决。
　　就像爬上窗台看时间这件事也没有人教过她，就只是被困住后，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笨方法而已。
　　在此之前，没有人关心过她以前的生活，宋之鱼也就从未和人提起过。她觉得过往皆平常，可表寥寥，却让陆燃打心底觉得。
　　这个姑娘真是傻到家了。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听她像讲什么童年趣事一样告诉他，“有几次叔叔窗帘拉得太紧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到时间，就好紧张。”
　　“因为那时候是夏天，天都亮得好早，太阳也好大！我觉得我肯定迟到了，吓得一路飞奔到学校，结果一个人都没有，连校门都没有开。”
　　宋之鱼磨蹭地替陆燃抓了个高马尾，小声嘟囔，“一个人都没有诶，感觉好丢脸..”
　　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的感觉放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微笑着摇摇头说句‘好傻’的程度。宋之鱼扒下饶在手腕上的橡皮筋，利索替他缠好。
　　墙角有蚂蚁搬糖，打眼一看发现不了的小洞口黑漆漆的，里面却不知道还有多少缝隙。
　　陆燃盯着那道黑线，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会吗？”
　　“嗯？不会吗？”宋之鱼眼睛一亮，嘴上还是悻悻，“感觉人家好像都知道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呐..”
　　“……”
　　一个小时..
　　陆燃沉默了一会儿。
　　想象着如果小时候就遇见宋之鱼，一个每天脑袋都乱七八糟，还会傻乎乎站校门口一个小时的宋之鱼。
　　半捂着脸沉沉地叹了口气，真是..
　　“傻得冒泡。”
　　-
　　从天台上下来以后，心情略微有些沉重的陆燃敏感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
　　这种视线在他还是陆燃的时候并不稀奇，但可又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
　　烦人的附骨之蛆还会窃窃私语，能够捕捉到的只有自己和那条鱼的名字。
　　反正就是中午那场八卦吧，陆燃面无表情穿过走廊，明天就会安静的。
　　他并不把这些人无聊的猜想放在心上，并不是突然变大方了，只是单纯接受不了自己在花边新闻里作为女主角出场。
　　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听，不知道就得了。
　　然而，他能将脑袋埋在沙堆里顾自当鸵鸟，宋之鱼却不行。
　　丝毫没想过自己一时冲动将会招致什么后果的宋之鱼，刚出现在食堂门口，就被一道黑影拦了下来。
　　“怒男！！”
　　犹如晴天霹雳的一声怒吼挟着怒火拍在脸上，连续而来的质问更是石破天惊，打得人措手不及，“你和我的女神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挖兄弟墙角，你居然会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面对挡着自己去路的庞然大物，宋之鱼心里这叫一个复杂，小声提醒，“是陆燃。”
　　林俊：“怒男！！”
　　“陆—燃—”
　　“怒男！！！”
　　“……”越纠正他越生气，宋之鱼放弃了，“嗯好吧，你刚才说什么？”
　　被她这个随便的模样激怒，林俊大吼，“我说你和我的滋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中午抱她了？！”
　　“……”
　　什么就是你的了..
　　宋之鱼尴尬地抓着衣角，试图安抚，“这是有原因的，你先不要激动。”
　　她有心解释，但此时的林俊就像只愤怒的大黑熊，根本听不进去，“你有什么原因都不能抱她！我都还没抱过我女神呢你为什么要抱她？我不准！！”
　　他中气十足声音也实，我不准三个字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像近距离听完了一万响的挂炮，宋之鱼脑袋都在晕，“我觉得..”
　　“嗯？！”
　　“你这个‘我的之鱼’好像有点不妥，”面对如此强烈的热情和告白，宋之鱼顿时忘了自己陆燃的身份，温声提醒，“人家听见了会误会的。”
　　“……”
　　“而且，她应该也不会同意..”
　　看着对面这个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陆燃’，林俊只觉得他每根头发丝都在嘲笑挑战自己。一股鬼火冲上天灵盖，沙钵大小的拳头捏得死紧，腮边青筋也咬得狂躁，“哈？！”
　　宋之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
　　“我用嘴说说就招人误会了，你抱她就不误会了？还当着那么多人！！！”林俊既委屈又愤怒，看着宋之鱼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叛徒，“我明明都跟你说了我喜欢她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这气场实在是太可怕了，宋之鱼摆着手一步步地往后退，“以后绝对不会抱了，绝对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抱了！！我发誓！”
　　林俊：“……”
　　林俊觉得她在逗他。
　　无处发泄的伤心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林俊崩溃地用日语骂了句去死，提着拳头就朝宋之鱼冲了过去，“我今天跟你拼了！！！”
　　宋之鱼：“？！！”
　　作者有话说：
　　在教室等了个地老天荒的陆燃：这鱼好慢，等下回来把皮扒了。
　　在外面跑到断气的宋之鱼：这命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吧！

37.受伤 [VIP]
　　眼看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 那条鱼还不见踪影。
　　陆燃像条热化了的泡泡糖般粘在桌上，等得有些不耐烦。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些人，三五成群地指着楼下, 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陆燃听了一耳朵。
　　“卧槽？那不是哈呀西和陆燃吗？他俩在下面干嘛？”
　　“不知道哇, 我来的时候他俩已经这样了, 听说已经跑了五圈了。”
　　“是被老师罚了吧？”
　　“不像吧，哈呀西好像一直在叫陆燃站住啊..”
　　伸到一半的懒腰生生卡住, 听到自己名字的陆燃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哈呀西..不详的预感..
　　他能听见就代表卫冕能听见，热爱八卦的人总是战斗在最前线。陆燃看了眼被吸引过来的人群, 选了卫冕身边的位置扒着走廊往下望。
　　然后就看见了。
　　跑得恨不能起飞的宋之鱼。
　　陆燃：“……”
　　这个没用的东西！
　　在这热得连手指都懒得动的鬼天气里，他俩一前一后, 一个像过街老鼠四处乱窜，一个像暴力野熊又吼又叫。
　　中间隔着一臂距离，就是死活追不上也甩不开。
　　陆燃耐着性子看了会儿，越看额上青筋越跳。
　　不是他小气，主要是宋之鱼这个蠢货！她跑就跑吧，要是跑远点不引起注意他也不想管, 可她就非得挑在教学楼前跑圈！
　　跑圈就跑圈吧, 她要是安静点人家看一会儿觉得无聊了自然就散了。
　　她偏不。
　　她就非得要边跑边回头，还扯着嗓门跟人家对话, “你别追我呀别追我呀！！”
　　然后林俊也会回答：“那你站住！”
　　宋之鱼：“你先停下。”
　　林俊：“我不！”
　　宋之鱼：“那我也不。”
　　“……”
　　陆燃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欠了这两个人什么东西，这辈子才要受这种苦。
　　眼看又跑完一圈，他俩废话说了一堆就是没个结果，陆燃深吸一口气, 身边有人替他喊了。
　　卫冕挥着手：“阿燃？你和哈呀西干嘛呢？猫抓老鼠啊？”
　　宋之鱼抬起头。
　　陆燃难得觉得卫冕做了件人事。
　　那条鱼一紧张就容易脑子断线, 跑了这么久都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圈, 林俊也轴得像个车轱辘, 俩傻子碰到一起，差点整成个永动机。
　　这时候有人喊她一声，至少能拉回来点魂，好歹换个地图跑跑，说不定还甩掉后面那个碍眼的尾巴。
　　陆燃想得很美，但谁知道她就是这么能来事儿。几乎就是卫冕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就给他原地表演了个狗扑屎。
　　陆燃：“……”
　　场面寂静了一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放肆笑声。
　　他真的是！气得吐血！！！
　　压抑着全身的暴躁因子，陆燃满面阴云，一边往下走一边想，他要不要干脆也来个四脚朝天，让这只鱼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丢脸？！
　　……
　　谁都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看着突然扑街的那道黑影，卡在几步外的林俊最为懵逼，都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几秒后，身强力壮的‘男生’慢慢爬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既没站起来也没转过来揍他。
　　低着头的背影从他这个角度看，透着一股浓浓的委屈感。
　　林俊踌躇了一瞬，甚至反省了自己是不是追得太紧了。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怀疑，当初他俩因为在军/营里打架违反纪律，摸爬滚打受的罚挂的彩不比这严重几百倍？
　　陆燃那时候都没二话，现在怎么会因为跌个跤就爬不起来？
　　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林俊脑子一根筋的时候居多，心思也单纯。面对陆燃这种从小就在外野的大魔王，不仅身体素质被按在地上摩擦，偶尔还要接受智商上的考验。
　　就好比有一回他们几个一块儿去吃饭，吃到最后发现菜点多了，剩下一盘猪蹄没人啃。
　　打包谁都不愿意提，不吃又觉得浪费。
　　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谦让着打太极的时候，因为没人敢招惹而一直置身事外的陆燃忽然不耐烦地啧了声。
　　扭脸就将盘子端到了他面前，“你不是想美白吗？赶紧吃吧。”
　　林俊长大了也知道爱漂亮。
　　他五官长得不差，就是皮肤有些黑。为了能变白有段时间缠着柯妍问护肤产品，从面膜到水乳再到口服药。
　　不仅关心效果还要关心成分，考得柯妍那段日子看见他就倒着走。
　　自觉已经在美白方面有所心得的人从没听说过猪蹄还能美白，不相信地又给他推回去，“美啥白啊美白，休想骗我，我才不上当！”
　　可他那时候总归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的重要性。被陆燃一句‘胶原蛋白’骗得硬是将那盘猪蹄塞了下去。
　　回去之前抱着肚子还挺美，对着那个骗子说了好几声谢谢。
　　想起这些不堪回首的破事儿，林俊愈发觉得‘陆燃’此时的虚弱是装的。
　　虽然这代价看起来好像有点大..
　　理直气壮地插着腰，林俊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又是骗人的！我已经识破了你..卧槽！”
　　满心的惊悚都化在那包含情感的两字里。
　　林俊揉了揉眼睛。
　　转过脸来的人的确是‘陆燃’没错，可就现在这个表情，这个神态，林俊实在是没办法将他和记忆里那个人对上号。
　　只觉得诡异。
　　-
　　宋之鱼的脚崴了。
　　脏兮兮地坐在地上，右脚脚踝火辣而刺痛，不用掀开都裤脚都知道绝对是肿了。
　　她还记得自己是陆燃，流血都不流泪的陆燃。所以即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了，都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虽然脾气好，但此时又饿又累还受了伤，难免就有些生气。
　　谴责地瞪向还在说风凉话的林俊，气势还没出来，就先抽了两口哭气。
　　“……”
　　这该死的生理机制！
　　林俊看呆了。
　　这样的场景下，饶是神经大条如他，都不得不正视起因为头脑发热而忽视了的某些细节。
　　阳光灼烧着全身，狂奔过后的燥热在细胞里积聚，饱满汗珠从额角滑到下巴。
　　林俊抬起肩膀随意抹掉，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宋之鱼。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像是能看穿灵魂深处。
　　就在宋之鱼觉得自己像个妖孽，他马上就要拿出钵钵来收了她的时候，林俊终于开了口，听嗓音还有点崩溃。
　　“你这么娇俏干嘛？！”
　　宋之鱼：“……”
　　“这是你什么新的整人战术吗？太恶心了吧？”林俊嫌弃地挤着五官，“我不追你了你赶紧起来吧，丢死人了！”
　　丢死人的宋之鱼：“……”
　　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一直坐在地上屁股也烫，宋之鱼没办法，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深色裤腿和衬衫下摆着灰，狼狈得不行。
　　林俊察觉到她动作上的滞缓，不灵光的脑子终于开了条缝，“你受伤了？脚？”
　　宋之鱼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嘟着嘴没吭声。
　　林俊：“……”
　　***
　　于是追了半天只追出了一身臭汗，连根手指都没碰到都还得当个人形拐杖的林俊，满心郁结地把宋之鱼送医务室去了。
　　留守的医务老师让宋之鱼脱了鞋，一掀裤脚就哟了声，“这热腾腾的大鹅蛋啊。”
　　宋之鱼心里一梗：“……”
　　鸭蛋都不够形容的吗？
　　在送她来之前，林俊也没想到能严重成这样。看着她右脚上那个比婴儿拳头还大的鼓包，屁股像扎了刺般坐立不安，“老师，他这会不会骨折了啊？你这能治得好吗？”
　　医务老师从冰柜里拿出个冰袋搁在宋之鱼脚上，看着她自己扶好后才说，“看着好像没有。我这里只能简单处理一下，最好是去医院拍个片子比较放心。”
　　说完伸手在林俊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现在知道害怕了？玩的时候就不知道收敛，这要是真骨折了谁能负责得起？赶紧去吧，去找你们班主任给他家长打电话。”
　　言辞中像是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同学，可谁都没心思去纠正。
　　宋之鱼一听到要叫家长头皮都麻了，急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急到变形的声线和门外女声重合，倒是吓了房间里剩下两个人一跳。
　　“不行！等一下！”
　　落后一步只听到要找家长的陆燃闯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宋之鱼。她坐在小床上，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规规矩矩地挺着脊骨。
　　一条裤腿撸在膝盖上，脚背肿得像发面馒头。
　　眉头倏然皱起，陆燃顿时忘了要说的话，旁若无人地走到宋之鱼面前，语气生硬，“怎么弄成这样？”
　　一见到他，紧绷的心神就松了。
　　宋之鱼委屈地瘪了瘪嘴，忍了一路的眼泪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跑的时候听见你名字了..就以为你来了。”
　　她分了心神没怎么看路，只感觉似乎是踩到了稍大的石子滑了一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我来了就来了，你紧张什么？”
　　陆燃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红肿的地方，不寻常的温度传递到指尖，耀武扬威地散发着疼痛信号。
　　总共就换了两天，她哭的时间都有一天半。
　　陆燃发不出脾气，也学不会软声，看着她抽了会儿哭嗝，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天气，也不嫌热..
　　硬邦邦伸手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陆燃：“我还能真把你打死？”
　　“才，才不是..”
　　“嗯？”
　　宋之鱼忙着伤心，没注意到他这一闪而过的动作。躲在他纤细的阴影下，抽着气说， “我以为你来救我的。”
　　作者有话说：
　　直球泡持续上线囧




38.露馅 [VIP]
　　陆燃真的不知道, 她究竟是有什么超能力，才能用这么平常的态度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又是为什么，每回害羞的就只有他一个？
　　说不出的扭捏感令人迷惑。
　　而引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不知收敛, 依旧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他瞧。
　　自然流露出的依赖像迷路的小狗, 很不巧, 他就是那个饲主。
　　无语地捂了半张脸，陆燃坏脾气地将宋之鱼的脸推开,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半句话，“你简直..”
　　简直过分！
　　他们两个刻意控制了只够彼此听见的声量, 医务老师和林俊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这微妙的氛围可是感受得彻彻底底。
　　默默地咳嗽了声, 医务老师一边尴尬一边感叹，现在的男孩子真是跟他那个年代不一样了。
　　撒娇撒得炉火纯青的。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画面很美，但人在其位，还是尽忠职守地提醒了句，“学校规定，不许早恋啊..”
　　早在看到陆燃进来就直奔宋之鱼的时候, 林俊就已经在生闷气了。此时听见医务老师这火上浇油的一句话, 更受不了了。
　　被宋之鱼软绵绵眼神勾出来的恻隐之心消失殆尽，林俊重重地哼了一声, 瞬间明白了她的‘战术’。
　　原来目标根本就不是他，是他的女神。
　　装可怜骗同情，不要脸，呸！
　　宋之鱼的脸被陆燃手掌死死压着, 别说转回去了, 稍微动一下他就加大力道。眼睁睁地看着林俊狠狠剜了自己一眼, 又冤枉又没办法。
　　就着这别扭的姿势, 弱弱解释，“没有早恋，就是同学。”
　　医务老师：“……”
　　没谈恋爱你整得跟失散多年的亲人见面似的，真当他老眼昏花看不清事儿了啊！
　　他出于职责提醒了一句，但毕竟也不是真能管学生的立场。眼看又是个三角恋，只想赶紧把人送走。
　　嘴才张开，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又被撞开了。
　　“哈哈哈龙龙！居然一个人跑医务室里来躲清静，快给冕哥看看哪只小爪子伤着啦～～”
　　卫冕单手按在门上，一副幸灾乐祸来看热闹的嘴脸来不及收敛，撞上室内几位看智障的视线。
　　医务老师：“嗯？”
　　大贱爪子嗖地收回来，蒙混过关的话还没想好，身后许归舟等不及地在他背上一推。
　　连摔带跳地滚了进来。
　　“不要挡门。”嘟囔着走进来，许归舟十分细节地将门关上。
　　比起卫冕的花里胡哨，他显然就要实在得多，“阿燃那钢筋铁骨的能有什么事？把窗帘拉上我要睡了..”
　　咔哒一声门舌锁上。
　　许归舟毫无所觉地转回身来，五双眼睛盯在身上。
　　“……”
　　场面寂静一秒。
　　许归舟：“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陆燃：“……滚回来！”
　　***
　　被这似曾相识的口吻唬住，在理智之前身体先停了下来。许归舟僵硬地朝声源望去，陆燃正插着腰敛眉想事情。
　　宋之鱼脚伤需要送医，他虽然有心自己带她去医院，但奈何这纸糊的身板不允许，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个最细心稳妥的聊以自.慰。
　　将吵着要去的卫冕三两句骂老实了以后，陆燃重新看向宋之鱼。
　　下午的课只有三节，最后一节还是自习的班会。估摸着她最快也得第二节才能结束，陆燃直接做了决定，“去完以后就直接回去吧，不要来了。”
　　脚踝扭伤不是小事，即使没伤到骨头也要瘸一阵。她需要休息，林澜那里也决计瞒不过去，就是看他妈究竟会心急到什么地步。
　　搞不好会直接在医院堵人。
　　陆燃头疼无比，想提醒她一声吧，怕她紧张，不提醒她吧，等下人去了她没准备只怕会更紧张。
　　正进退两难，手腕皮肤被人轻轻点了点。
　　宋之鱼皱着脸，像是才反应过般问他，“你不去吗？”
　　陆燃：“？”
　　悄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许归舟，虽然非常对不起人家，但宋之鱼光是想想接下来的一路都要和他单独相处，社恐都要犯了。
　　嗫嚅半天，“我和他没话说..
　　陆燃没好气，“我送你治病去的说话去的？”
　　“……治病。”
　　“那你管有没有话说。”
　　“可是..”
　　宋之鱼还想再努力努力，但陆燃防她如防强盗。一听这熟悉的语气就抬手打断，“闭嘴。”
　　“……”
　　“不许说话。”
　　宋之鱼不知道他是受不了人温柔，还以为他嫌自己麻烦。牙齿才碰到下唇，就听他清泠泠嗓音如刀般刮来——
　　“也不许咬嘴巴！！”
　　宋之鱼：“……”
　　就你要求多！
　　-
　　趁着下午上课前最后几分钟自由出入校门的时间，许归舟架着瘸腿鱼溜了出去。
　　看着他俩越来越小的背影，陆燃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他们这几个二世祖来说逃学旷课已是家常便饭，科任老师管不动也不想管。
　　林澜下午没课，只有最后一节班会需要露面。只要能撑到那个时候，他妈就是再着急也只能到家里去找‘他’。
　　到时候宋之鱼再随便扯个累了的借口蒙在被子里装睡，怎么样都能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怕了那条鱼的腻歪劲儿，完美计划了一切的陆燃只敢发微信通知她。今晚可能会有个中年妇女去打门，让她不要紧张怎么大逆不道怎么发挥就行。
　　……
　　另一边，宋之鱼和许归舟到了医院挂完号以后，先去给她的脚拍了个片。门诊时因为冰敷得及时，还被医生夸了两句。
　　她这伤看起来严重，又青又肿的，但没伤到骨头，所以只开了些药膏和绷带每日一换。
　　了解到她还是个学生，每天需要走动，医生认真科普，“因为你这个脚啊血液循环会往下走，这个时候要把脚抬起来，不要坐着站着，对恢复不好。”
　　“你平时上下学行动要注意点，不要二次伤害，最好随时都保持抬腿的姿势。”
　　刷刷在处方笺上写上看不懂的符号，医生推了把眼镜，最后问：“所以你要拄拐杖还是坐轮椅？”
　　这还能选的吗？
　　宋之鱼愣了愣，懵然回答：“……拐，拐杖吧。”
　　她怕选了轮椅，陆燃会把她另一条腿也打折。
　　-
　　等一切弄好出了医院，果然就是陆燃算好的时间点。现在赶回去也没多大意义，宋之鱼决定任性一回，直接回家休息。
　　明天恰好是双休，不用上学不用面对同学不用担心露馅儿的快乐松弛着神经，宋之鱼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才拿到手的拐杖还不是很适应，宋之鱼走得比第一回穿高跟鞋时还要小心。正是全神贯注下台阶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许归舟喊她，“宋之鱼。”
　　“嗯？”宋之鱼应声后迟迟听不到下文，还觉得奇怪。
　　满头大汗地朝他那儿看了一眼，对上一双了然的眼睛。
　　“……”
　　等等。
　　他刚才叫她什么？
　　宋之鱼？他叫她宋之鱼？！
　　他为什么要叫她宋之鱼？他都知道了？！陆燃知道吗？！！
　　“……”
　　看着面前犹遭雷击的‘陆燃’，许归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古井无波的眼底迸发出一瞬的惊奇，他没忍住，开始围着宋之鱼打转。
　　“真的是你？那阿燃呢？他成你了？”
　　一连三个问题都如石沉大海。
　　宋之鱼沉浸在‘她的天塌了’‘她将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陆燃绝对会把她抓去炖豆腐汤’等等幻想中，连拐杖都抓得摇摇欲坠。
　　许归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调平平，“你不回答我就去问阿燃了。”
　　“别！！”宋之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先让我缓缓，我今天才惹了他..”
　　没想到真有这种奇事发生，好奇心急需得到满足的许归舟痛快地点了点头，“那你要把事情全部告诉我。”
　　“……”
　　这种趁火打劫的角色，她刚才就应该死皮赖脸让卫冕来。
　　许归舟：“相对的，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宋之鱼：“……”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吧。
　　事已至此，虽然知道这很大可能是艘贼船，可宋之鱼除了上去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宋之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要死个明白，“在说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许归舟：“问。”
　　宋之鱼：“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很难吗？”大概是问题太过简单，许归舟反而还迷茫了，“就你这针眼大的胆子，怎么敢叫我滚？”
　　宋之鱼：“……”
　　她就知道！！！
　　与此同时。
　　十一中大门校道前缓缓停下一辆奔驰磨砂黑GT63。
　　车里冷气打得极低，除了方向灯闪烁的细微动静以外，没有别的声响。犹如被这环境催生的一双手只一个简单搭在方向盘上的动作，就足够拿人。
　　无线耳机里助理正一板一眼地汇报，“照片和资料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请查收。”
　　闻言，轻敲的指尖停下动作，转了个方向捡起随意丢在一旁的手机，点开文件包。
　　证件照上的女生身穿十一中统一校服，长发挽在头上扎成一个丸子。五官周正长相甜美，或许是因为没表情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呆。
　　没什么表情地锁了屏。
　　耳机那头还在继续说，“听林小姐说是个很斯文的女孩子，成绩也好，平时也不和别的女孩子一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都安静待在座位上看书……所以这次的事情，或许还需要再了解一下。”
　　此时正值放学时间，又遇上周五。
　　鱼贯而出的学生与来接人的家长汇聚成河，交织出一片嘈杂的人间烟火。
　　没什么耐心观摩世间的人正准备要走，视野里忽然出现一道纤细身影。
　　与照片上毫无二致的人单枪匹马，短短几步路走得衣袖带风。清秀眉眼间压着沉沉的戾气，像是对这拥挤的路况不耐烦到了极致，直接飞起一脚将路边的塑料瓶。
　　踢出去五米多远。
　　陆行：“……”
　　作者有话说：
　　陆行：说好的斯文？？？

39.来客 [VIP]
　　宋之鱼回到家以后, 才看到陆燃发的消息。
　　软在真皮沙发上的身子，像条受了惊的蛇般弹起来。
　　什么叫做他妈可能要来让她做好准备？做好什么准备？？她得做好什么准备才能还人家一个儿子啊？！！
　　想都没想地弹了个语音电话给他，那头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
　　宋之鱼没头没尾地, “我不行, 你快点回来！”
　　陆燃刚打碎两个碗, 心情正差。
　　抢了郑彦均的宝座和遥控器，将人赶到一边去后大马金刀地叉着腿, “你在说什么？”
　　宋之鱼深吸一口气，“我说你赶紧回来！你妈妈不是要来吗我不行不行的！！”
　　她一激动, 语调就忍不住拔高。陆燃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儿，还有心思吐槽, “什么声音能这么难听..”
　　“不就是你的声音吗？”宋之鱼哭丧着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也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陆燃已经想开了。除非他俩现在立马换回来，否则着急也是这样，不着急也是这样，干什么都是白搭。
　　还不如省点力气。
　　反正他妈也不能把他抓来烧了。
　　与老子无关地挖了挖耳朵, 陆燃又继续闪瞎眼的换台活动, “那你想我说什么？”
　　宋之鱼：“……”
　　从头到尾就传递了一个信息，宋之鱼怀疑他是聋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地又重复了一遍要他回来的话, 他还不耐烦了。
　　极其粗鲁地啧了声，还问，“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你觉得合适吗？”
　　宋之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理直气壮, “才七点。”
　　“重点是几点吗？”陆燃喷她, “这尼玛关心的不该是孤男寡女这四个字吗？”
　　像是担心她脑子转不过弯, 陆燃还帮她一起想象, “等会儿她要是来了我也在，那思维得发散成什么样？中年妇女的心思你摸得准么？”
　　听到这话，宋之鱼冷静了一点，但还是不想一个人面对，弱弱反驳，“可我们还是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了？”陆燃轻哼了声，“高中生都能生孩子了好吗？宋傻泡！”
　　宋傻泡：“……”
　　感觉受到了嘲讽。
　　宋之鱼想了想，觉得他这回勉强能够得上个话糙理不糙。于是也没再做徒劳的努力，只是说：“你不要老给我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外号。”
　　一点都不好听！
　　对她的抗议，陆燃视若无睹，“我的脚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宋之鱼难免想起许归舟和两人已经露馅儿的事情。突如其来的心虚感像梗在喉咙里的鸡蛋，她顿了顿，瞬间又恢复成那个温吞的人。
　　“还行，没伤到骨头，就是要拄拐。”
　　在医院的时候，许归舟发誓自己不会告诉别人更不会告诉陆燃，那样子虽然正经八百的不像骗人，可宋之鱼还是察觉到了掩盖在冰山脚下的火种。
　　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心思，就是揣着明白看人玩儿的上帝心思..
　　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生活将要鸡飞狗跳的宋之鱼，感觉脑袋被马蜂叮了，不仅肿，还疼！
　　恰在此时，陆燃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她，“哈呀西那傻逼干什么追你？你惹他了？”
　　一个头两个大的宋之鱼：“……”
　　总感觉他问的每一句好像都在索命。
　　郁闷地抱了沙发上的四方小抱枕，宋之鱼觉得这话有点尴尬，“就..那什么，那个嗯..”
　　“到底什么？”
　　“他说你知道他喜欢我还挖墙脚，他要揍你。”不自在地抠了抠抱枕上的刺绣，宋之鱼问，“所以你真的知道吗？”
　　陆燃：“……”
　　陆燃沉默了会儿，不是很想回答她这个蠢问题，避重就轻道，“老子什么时候挖了？他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挖了 ？”
　　“其实也不是你，”这里面关系乱七八糟的，宋之鱼只能说，“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自己挖的。”
　　陆燃：“……”
　　宋之鱼：“因为在食堂，是我抱的你。”
　　大概拼起了来龙去脉，陆燃觉得这里他理应发一波脾气，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所以合着便宜都被你占了锅都让老子背？而且就你那扛尸体一样的扛法，他要是愿意他..”
　　陆燃想说他来试试，但转念一想那还是自己的身体，即刻打住，“他要是愿意他就找堵墙挂上看看爽不爽！”
　　宋之鱼：“……”
　　被他这个占便宜的说法刺激到，宋之鱼也忍不住了，“你就光骂我，那你不是也不像我吗？”
　　陆燃谨慎地坐起来，“嗯？！你还敢顶嘴？”
　　宋之鱼：“……”
　　这到底是什么女朋友妈妈言论啊？
　　他这女孩子形象是不是适应得太好了啊？？？
　　气得捂了捂额头，宋之鱼咬着唇，“你这简直就是..”
　　说坏话的词库太少，宋之鱼检索了一番，重重道，“无理取闹！”
　　陆燃安静等着她就是半天，就等来这么个评价，也是火冒三丈，“我无理取闹？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本来就是还不许人说。”
　　仗着他现在不在打不着自己，宋之鱼难得硬气地不肯改口，“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我想个屁！”
　　“你这种就是无理取闹！”
　　两人小学生互扯头花的掐架还没掐完，家里门铃忽然响了。
　　宋之鱼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住嘴。
　　侧着耳朵听。
　　又是一声。
　　脑子一瞬间清醒，宋之鱼慌了，“陆，陆燃，你妈妈来了陆燃！我怎么办啊陆燃？陆燃..”
　　陆燃陆燃陆燃，陆燃被她喊得耳朵疼。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叫了，老子是你救命菩萨还是怎么着？开个门赶紧糊弄过去睡觉就是了。”
　　宋之鱼摸着拐杖，还在挣扎，“我能假装不在吗？”
　　“可以，”陆燃答应得很快，“马上开锁的就给你安排上。”
　　“……”
　　“你先想想等会儿开门进来发现你在家，要怎么说。”
　　“……”
　　“建议衣架扫把什么的先收起来。”
　　“………”
　　躲是躲不过去了。
　　宋之鱼叮嘱陆燃不许挂电话，即使人不在，精神也得在一在。
　　陆燃又烦又累，敷衍地同意了。
　　宋之鱼眼泪汪汪地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厚实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宋之鱼露出半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意料之外的，外面站着的不是陆燃口中说的什么普通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身材挺拔，五官凌厉，看她的视线也凌厉。
　　宋之鱼：“……”
　　这是除了陆燃以外，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而且比起尚还是少年的陆燃，眼前这个人明显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深沉和味道。
　　是那种就算丢进人群里，也会闪闪发光的存在。
　　宋之鱼躲在门缝边上和人对视了会儿。这人也沉得住气，愣是连个音节都不发。
　　宋之鱼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客气问，“您找谁？”
　　陆行：“……”
　　陆行：“皮又痒了？”
　　***
　　这个语气，这个态度，这个年纪..
　　宋之鱼捏着把门的手倏然一紧，死机的大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这个眉眼，这个鼻梁，这个身材..
　　一阵能听见自己身上血液流淌声音的死寂后，宋之鱼颤巍巍地喊了声，“哥？”
　　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磨蹭这么久..
　　陆行盯着宋之鱼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了声。
　　与陆燃如出一辙的眼尾稍抬。
　　只见门里形迹可疑的‘自家弟弟’还愣着，丝毫没有让开门请他进去的自觉，一股无名火倏地拱了上来。
　　语带寒凉： “要我请？”
　　“……”
　　突然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公，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世上有太多有所求的人，在现实问题上，比神明更有用是金钱权势。
　　这种天之骄子拥有的很多，能毁灭的也很多。宋之鱼深知自己是个平凡人，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远离。
　　可除此之外，宋之鱼还有一点微妙的..不开心。
　　为了陆燃。
　　或许是为了让剧情更有波折，又或许是为了达成主角，也就是陆行的某种成长令他的黑和白更为鲜明，又又或许只是纯粹地需要有人为他挡此一劫，在宋之鱼眼里，陆燃就是他哥哥光环下的一个牺牲品。
　　虽然知道不能将这个结果归咎于陆行，但宋之鱼还是在某个层面上，偷偷地将陆行当成了害死陆燃的导火索。
　　再不济，那也是个扫把星。
　　现在，扫把星就站在她面前，宋之鱼看他就跟来敲门的死神没什么两样。
　　听到他说请的话还有些警惕，扒着门抵抗的姿态摆得明明显显，“请什么啊我哪儿都不去，我腿伤了，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她严肃而正经地正当化着自己的拒绝，然而陆行显然没抓住她的重点。
　　他现在怀疑这小子是太久没受管教，真的想挨揍。
　　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弟弟‘装傻挑衅’的时候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将滑下来的袖子重新撸到臂弯上，语气很淡，“你准备这么跟我说话到什么时候？”
　　“……”
　　“把家里人关在门外连脸都不露，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
　　“那条腿也不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感觉天天都在挨打的边缘蹦跶，陆燃的人缘真的太差了..
　　陆燃：那鱼不是哭就是受伤要不然就是惹事，人品真的太差了！！




40.妖怪 [VIP]
　　电话那头半天都没声音, 陆燃嫌手拿得酸了，直接按了免提将手机扔在桌上。
　　“真是，开个门也能开丢了..”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随性扭头朝旁边看了一眼。
　　郑彦均皱着眉头, 正像看妖怪一样看着他。
　　完全忘了还有个小屁孩, 陆燃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眉毛也飞了，“……干嘛？”
　　郑彦均眼神古怪, “什么叫挖墙脚？”
　　“……”陆燃懵了。
　　然而还不止。
　　郑彦均：“你在和谁打电话？谁是宋傻泡？”
　　除了你那个白痴姐姐还有谁？！
　　陆燃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对自己的松懈还有点慌, “就一同学，不好好读书现在工地打工去了, 就给人挖墙脚的。”
　　郑彦均闻言半撇开脸，看起来并不满意，“不说算了。”
　　人还没米高脾气倒是不小。
　　陆燃嘿了声，“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还闹什么别扭？”
　　“你那是说吗？你那是骗人！”
　　“你又知道我骗人了？”
　　糊弄一个还在上幼儿园，撑死睡一觉明天就忘的小鬼，陆燃没有半点心虚, 甚至还端起了桌上的水果茶, 端庄地喝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这是没有心虚的坦荡表现，可在郑彦俊眼里, 陆燃这行为就跟他妈让他减肥，然后故意在他面前吃东西吧唧嘴的嘴脸一！模！一！样！
　　一样的可恶可恨！
　　带着肉感的脸颊气得抖起来，超实的小孩儿嗓音中气十足，郑彦均怒吼, “你们孤男寡女地都要生孩子了还是同学, 不是骗人是什么？！”
　　“哈？！噗咳咳咳咳——”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两道呛声同时响起, 也同时引起了剩下两人的嫌弃。
　　郑彦均：“你好恶心！！”
　　陆行：“你又在干什么？！”
　　陆燃、宋之鱼：“……”
　　宋之鱼的通话没有外放, 把陆行请进来后她又去端了茶水，本想趁着喝水歇息的时间悄悄把消息传给陆燃，谁知道一来就听见了郑彦均喊的那话。
　　什么叫做他俩都要生孩子了还是同学？
　　陆燃究竟在教均均些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在教什么东西·差点被一口水呛死的陆燃坚强地挺住了。
　　刚想把这乱说话的小孩儿抓过来揍一顿屁股，熟悉的某道声线透过电流传出来，即便不在场也能感受得到那噩梦般的低气压。
　　“瘸着就好好坐着，撅着屁股像什么样子？”
　　“地板等下让人来擦！”
　　“坐好！！”
　　陆燃：“？”
　　他哥来了？？？
　　不愿意去想宋之鱼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在他哥面前擦地板，陆燃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陆行太聪明了，陆燃怕他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抓他。
　　掐断联系后，陆燃紧张兮兮地在原地等了片刻。宋之鱼没有回拨过来，也不知道是没时间管还是没命管了。
　　电视里广告结束，不知名字的宫斗剧正好演到严刑逼供的环节，也不知道怎么地，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陆行以前审自己时的脸色。
　　不由得又有些后悔。
　　应该多听两句看看情况再跑的..
　　陆燃拧着眉，正犹豫着该不该再给宋之鱼打回去，眼前忽然一白。
　　有人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陆燃向来警觉，身体往后躲避的同时，急如闪电般出手去抓这‘暗器’。衣袖起的风吹起它，犹如羽毛般左右轻晃。
　　一击不成，陆燃再抓，又抓。
　　五指猫爪般放闪，纸巾毫发无伤，轻飘飘落地。
　　郑彦均：“……”
　　眼球都快翻背过去。
　　重新抽了张干净的，郑彦均无语地拿小胖爪子递过来，“擦擦嘴巴。”
　　水珠都还挂着呢！
　　“……”
　　被一个小鬼鄙视什么的，这辈子都没想过。
　　陆燃气上心来，一把抢过他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唰啦撕成两半，“老子让你飘！这该死的鱼，长这手还不如长俩鱼鳍，人那还能飘！她这有什么用？”
　　“……”
　　“她这有什么用？！！”
　　陆燃气得抓狂，回头想找个橘子皮来摔一摔。又顾及着还有个喘气的，怕造成什么阴影只能先按下，“你怎么还不睡觉！”
　　郑彦均一言难尽地瞅着他，问出了这两天以来心中最大的疑惑，“姐姐，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陆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妖怪吗？”
　　“……………”
　　-
　　和郑彦均一样觉得见鬼了的还有陆行。
　　引以为傲的超人智商在面对双腿合拢搁在茶几上，抱着抱枕，躺得像个小姑娘一样的‘陆燃’，也失去了它该有的作用。
　　太阳穴隐隐作痛，陆行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垂眸看着桌上透明水晶杯里飘着的几朵白菊，那热气仿佛都飘到了他头上。
　　“你现在行动不便，不考虑回去住一段时间吗？”按捺着情绪，陆行平稳开口，“你脚伤的事我还没告诉妈，她这两天和天心去三亚玩了，但也瞒不了多久。”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宋之鱼默默看了他一眼。
　　作为原著里男女主角爱情路上最大最坚固的那颗绊脚石，许天心的戏份那可是太多了。
　　宋之鱼知道陆妈妈喜欢她，但也没想到已经到了能单独出去旅游的地步。
　　这不比亲婆媳还亲吗？
　　悄悄心疼女主一秒，宋之鱼委婉表示，“我这里上学比较方便..”
　　“家里有司机。”
　　实在是不敢想象在最熟悉陆燃的一群人中间生活，宋之鱼硬着头皮道，“医生说我需要静养..”
　　“静养什么？养胎？”
　　宋之鱼：“……”
　　这嘴毒的性子是有遗传还是怎么啊？！
　　无声地吸了口气，宋之鱼没有回答，就静静地瞅着他。
　　陆行觉得自己能从她眼睛里看出四个字——
　　你觉得呢？
　　偏偏‘他’那态度还很微妙，既乖顺又不服。而且这不服还和以前不同，软绵绵的一点攻击力也没有。
　　陆行揉了揉额，超人智商告诉他，这叫调皮。
　　调皮…
　　陆行忍不住了。
　　本以为原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儿头就已经够自己受的了，陆行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弟弟’还藏着这么多花招。
　　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塑胶封好的药丸，啪啪两声按出来扔进嘴里。习惯性伸手去端水杯，手指刚碰到杯壁，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眼角不耐地扫过来。
　　宋之鱼鼓起脸颊，隔着十万八千里呼呼地给他吹了个意思。
　　扫把星渣男，她才不要管呢！
　　陆行：“……”
　　生生地将头痛药咽了下去。
　　-
　　成功将陆行气走以后，宋之鱼觉得自己就像古时候那种打了胜仗的巾帼女将军。虽然神经有点疲惫，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心情激昂的时候，人们连九天揽月这种事情都敢想。宋之鱼没有这般的豪情壮志，但也有一点点的臭美心理。
　　她想，她可能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知道她和陆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上天给她的一次英雄机会。
　　由她亲手救下，那位傲娇暴躁但也不失可爱的敌国小公主。
　　想象着陆燃留着长发穿着大红色古装板着臭脸的模样，宋之鱼拎起抱枕压在脸上，一个没忍住，悄悄地笑了。
　　7月25号。
　　7月25号之后，或许他们就能换回来了。
　　宋之鱼抱着美好的希冀展望了一下未来，展望着展望着，忽然想起来那边的通话似乎还没切断。
　　连带着郑彦均那句生孩子也想起来了。
　　落水鸡一样扑腾起来，从屁股底下拽出不知道黑屏了多久的手机，宋之鱼刚要给他打回去，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现在拿的是陆燃的手机。
　　也就是说，她的在陆燃手里。
　　她没把她自己从陆燃的黑名单里拉出来，但是语音通话却能打通了，而且他也接了..
　　那么。
　　她发的那些道歉的话他都看见了？！！
　　那么丢脸的求和还被拒绝的样子，他全都看见了？！！
　　还，还一言不发地就这么，悄悄把她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
　　宋之鱼脸色爆红，所有的雄心壮志被这冰冷的现实打击得荡然无存。
　　她不想救了，她今天想去死一死。
　　……
　　沉浸在睡梦中的敌国小公主打了个喷嚏。
　　忽如其来的凉意让人情不自禁地伸手，寻找被子。
　　身边没有，脚底没有，陆燃越摸越越边边，整个人都要横过来了，忽然摸到了一个弹性极好的小柱子。
　　再往旁边碰碰，发现旁边竟然还有连着有好几根！
　　半梦半醒地思索着他床上有什么东西是这个诡异形状的，身边居然有人哽咽了一声。
　　捏着不明物体的手指一僵，陆燃刷地睁开眼睛，又刷地一下蹿到地下，死死盯着床上多出来那团犹如暴走泥浆般的黑影。
　　心都要跳出来。
　　艹！
　　这他妈的小破平房果然闹鬼！！！
　　像是在应和他心中所想，压抑的哭声呜呜咽咽地持续着，且渐渐还有加大的趋势。
　　陆燃怕鬼，怕得手心后背出了层毛汗，忍着扭头就跑的冲动，拉起身后书桌上的台灯就要往那儿砸。
　　慌乱之间，手指碰到感应部分，亮起的黄色光源照亮了一张涕泗横流的嫩脸。
　　陆燃动作一滞：“……艹！你怎么在这儿？！”
　　满头大汗的郑彦均披着他那怎么都找不着的被子，从头裹到脚地猫在他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睡不着..”
　　陆燃：“……”
　　郑彦均：“你说的那个妖怪，它什么时候来？它刚刚好像摸我手了..”
　　“……”
　　“我的手不能要了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我下午..手一抖，把草稿发出来了。
　　只有121个字，121个字啊啊啊啊好气 QAQ。
　　再也不敢闭着眼睛瞎按了
　　造成迷惑对不起  m(_ _)m
　　—————————————————————




41.回家 [VIP]
　　几个小时前被这小屁孩气得随口说了一句‘妖怪晚上来找你’, 现在报应就来了。
　　陆燃原以为他胆子有多大，真没想到能吓成这怂样。
　　还差点连他一起带走。
　　无语地将台灯放下，看他包得像个套娃似的, 陆燃是又好笑又心软, “行了别哭了, 妖怪什么都是骗你的，世界上没有那玩意儿。”
　　郑彦均还没说话就先抽了口气, 抽抽噎噎半天才挤出俩字，“是, 是吗？”
　　“是是是，快别哭了等下把你爸妈吵起来了, ”把人娃吓成这样，陆燃也怕要挨批，妥协安慰道，“我送你回去睡觉。”
　　郑彦均咻咻地又扯了两声哭嗝。
　　陆燃伸手在半空中都不见他过来，眉峰微挑，“怎么了？我陪你过去还不行？”
　　郑彦均摇了摇头, 飞出两颗眼泪, “我想跟你一起睡。”
　　“……”
　　一起什么一起？
　　陆燃不愿意，这么热的天气, 这鬼房间里就个破风扇转转转的，床还这么小，就算能躺下也感觉那小鬼趴在他背上。
　　想想都热得慌。
　　烦躁地啧了声。
　　郑彦均小嘴周围的肌肉微微抽动，“呜…”
　　“知道了知道了！”陆燃赶紧打断, 看着郑彦均还盯着自己的视线, 又说得具体了点, “睡吧睡吧别烧开水了！”
　　“……”
　　带着人躺下, 陆燃既怕他热又怕他着凉，拿着个被角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往哪儿盖。
　　郑彦均乌溜溜的大眼睛肿得就剩下一条缝，眨眼都不太看得出来，“妈妈说盖肚脐眼儿上面，不会拉稀。”
　　陆燃：“……”
　　陆燃依言给他盖上了。
　　房间里重新归于平静。
　　身边多了一个人呼吸这种事情，对陆燃来说是第一次。稍微有些新奇的体验，倒也没有特别不舒服。
　　况且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不管白天看起来多老气横秋，耗费完体力后一样得乖乖服从身体指令，入睡快得简直令人发指。
　　伸手在郑彦均脑袋上停了停，确定有风能吹得到他。
　　陆燃放心地想翻个身，翻到一半了才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抓了他的睡衣攥在手心里。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跑了。
　　陆燃：“……”
　　这尼玛..还有点可爱。
　　-
　　还有点可爱的后果就是，陆燃落枕了。
　　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动弹的人，就连后来睡着了都下意识地避免着翻身。
　　疼痛令人胡思乱想，陆燃深切怀疑郑彦均这个小崽子昨晚爬起来，给他的脖子来了一套组合拳。
　　没用的东西懂得一堆，却对常识没个正常理解的陆小少爷正想着要不要把人抓过来问一问，就看见余慧拿着瓶活络油朝他招手。
　　原来郑州民夫妇出摊回来以后都会去郑彦均房里看看。昨晚余慧打开房门后没见着人，吓得心脏都要停了，还是郑州民凑了个脑袋过来提醒她去看看宋之鱼的房间里有没有。
　　余慧觉得自家儿子傲娇得不得了，从小就有股老男人味道，怎么会和姐姐一起睡觉。
　　但到处都没有的事实让她只能偷偷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陆燃一只脚掉在床底下，脑袋缺抵着郑彦均的拧巴睡姿。
　　怕把人吵醒了，余慧只敢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脚抬回床上，脑袋却是不敢碰的。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歪脖子燃。
　　……
　　吃完早饭，顶着一身药油味的陆燃忽然想起某条不知死活的鱼。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推送都没有。
　　给她发了两条消息，三分钟过去了都没回，坐不住的人刷地从沙发上蹦起来，踩着拖鞋噼里啪啦地回房间换衣服。
　　黑着脸打开衣柜。
　　虽然也没指望过那条鱼能有几件像样的私服，可也没想到里面除了校服以外，只有余慧前两天刚给她买的两条裙子是新的。
　　其他的不是褪色就是起球，根本穿不出去！
　　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两口气，陆燃略过那两条素净大方的裙装，憋憋屈屈地又把校服换上了。
　　和余慧说了今天不回来吃饭，陆燃一阵风般刮到门口，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
　　宋之鱼说过，他们家周末下午三四点就要出摊，家里就只剩下她和郑彦均。
　　于是又刮回来，在三人错愕的视线下，对着沙发上还懵着的郑彦均勾了勾食指，“要不要出去玩？”
　　***
　　很少有机会能跟大人一块出门的郑彦均很高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像出了笼的幼鸟，就只有上出租车的时候有些紧张，抓着他的那只手紧得像带了只不合适的拇指套。
　　陆燃：“……”
　　莫名好像看到了自己将来有儿子的场景。
　　一路黏黏糊糊地到了自家门前，陆燃按了两遍门铃都没人来开，和郑彦俊不明所以的眼神对上。
　　莫名又有了种，带着儿子来找渣爹的即视感。
　　“……艹。”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没出息的东西，陆燃低咒一声干脆拍起门来，“你还活着..”
　　妈还没喊，门先开了。
　　因为知道自己的道歉消息都被陆燃看见了，宋之鱼气到今早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此时一脸懵懂地站在门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身上的睡衣还皱巴巴的，甚至有个衣角还掖在了松紧裤头里。形象实在是说不上好。
　　陆燃牵着郑彦均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斥道，“都几点了，你能不能像个人？”
　　宋之鱼门开得并不大，是以并没有看见完全被遮挡住的郑彦均，只是问，“你怎么来了？家里怎么办？”
　　陆燃单手将门拉开，“来看你死了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让了让，眨眼之间态度比对她时温柔了十倍不止，“来，脱鞋进去。”
　　没想到出来玩是来别人家里做客，郑彦均略微有些害羞。探头探脑地从门边探出个小脑袋来，先看了宋之鱼一眼。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啊了一声，还有些激动，“你是那个！”
　　宋之鱼比他还惊讶，“均均？！”
　　郑彦均：“……”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凶的人为什么好像认识他的样子，表情还很复杂，郑彦均回头求助‘姐姐’。
　　陆燃接收到眼神，立马去瞪宋之鱼，“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把人吓的！”
　　宋之鱼：“？”
　　“赶紧闭嘴让我们进去，热死了都！”
　　“………”
　　-
　　进门以后，陆燃带着郑彦均直奔沙发，刚想指使宋之鱼给他俩拿喝的来，就看见她一瘸一拐地往厨房里去了。
　　尚有良心的人看不得这悲惨的画面，又起身追了过去，“你想要什么？老子给你拿。”
　　宋之鱼温和解释，“我没有想要什么，你们不是说很热吗？我给你拿水。”
　　“用得着你？”遇上这么自觉的人反而还不习惯，陆燃拿眼瞪她，“赶紧回去坐着！”
　　“……”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呲儿，宋之鱼觉得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无声地朝他撇了撇嘴，又拖着瘸腿回了客厅。
　　郑彦均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格沙发里，虽然眼前的一切都精致漂亮得像另一个世界，但也只是克制地用眼睛看着，并没有伸手去碰。
　　宋之鱼有两天没见到他，还有点想，过去挨在他旁边，温温柔柔地喊了声均均。
　　郑彦均对陆燃的印象还停留在游戏城的超拽帅哥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还有点不适应。
　　怪怪地瞄了她一眼，没吭声。
　　恰好陆燃拿了三瓶可乐出来，郑彦均毫无留恋，爬着往他旁边凑了过去。
　　“……”
　　宋之鱼一颗老姐姐心摇摇欲坠，看着那其乐融融的‘兄友弟恭’画面，颇为哀怨地盯着毫无所觉的陆燃。
　　陆燃是真没想到宋之鱼还能为这个吃醋。
　　轻松将易拉罐打开插上吸管，陆燃先给郑彦均递了一瓶，叮嘱他不要弄到沙发上后又从电视机柜子下拿出switch链接到电视上，给他调游戏。
　　教会他几个按键后，才有时间给自己喝了口水。
　　宋之鱼酸溜溜的，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陆燃已经全心全意沉浸在带孩子的世界里，暂时并没有多余心思分给自己的模样，默默从茶几下拿出自己的药包，准备先把今天的药换了。
　　郑彦均头一次玩switch，操作得并不熟练，转头想要陆燃陪他一起。
　　陆燃轻轻摆了摆手，“等会儿。”
　　郑彦均不知道他为什么宁可闲着也不来和自己一起玩，撒娇地撅了撅嘴..
　　“……”
　　宋之鱼用剪刀剪开弹力纱布，轻轻地将贴了一天的药膏撕下来。暴露出的伤处的淤青比起昨天似乎又深了些，青青紫紫的还有星星点点的淤血，看起来就疼。
　　轻轻摸了摸肿胀的皮肤，宋之鱼重新撕开一张新的药膏敷上。冰凉的触感即使在这六月天里依旧让人感到精神一振。
　　拿起旁边的弹力纱布，没有经验的她重新包裹的过程并不顺利，不是太松就是包得太丑。
　　重新拆开第三遍的时候，旁边的人坐不住了。
　　纤细手指从横里插过来，抢过纱布冷冷一哼，“有什么出息？”
　　宋之鱼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呆呆地啊了一声，脚上忽然一轻。
　　就看见陆燃双手抓着她的小腿，动作轻缓地抬起她的痛脚放在自己腿上。淡淡的体温隔着一层衣物相互传递着，晕染出一片害羞的红挂在宋之鱼脸上。
　　“我..”
　　“别动！”陆燃没耐心地凶了她一声，眉头皱着，“老子给你裹。”

42.特色 [VIP]
　　灵巧的手指牵着绷带, 一层一层缠得快速且轻巧。
　　陆燃低着头，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扎头发技术不行，没了校规管束后也就不再管束它们, 随意披着。
　　长发重量随着他的姿势而前倾, 像檐下冬日的积雪, 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一气儿滑下来，藕断丝连地搭在胸前。
　　长发飘飘荡荡, 色泽光亮，宋之鱼手痒地抠了抠掌心, 没敢动。
　　空调弱风细细的，像是窥见了她心中所想般, 慷慨地吹起一缕落在手背上。宋之鱼僵硬地木了会儿，趁着陆燃手抖弄掉绷带去捡的空档，悄悄摸了一把。
　　相比她做贼似的心跳如擂，陆燃毫无所觉。并不习惯长发的他只要没人扯着他发尾薅，基本上是察觉不到这些微妙的细节。
　　即使察觉到了，也心大如斗地觉得这是长发的烦恼。
　　卷起散开如卷轴的绷带, 陆燃神色认真, 专注的时候红唇抿着，倒还真像个斯文冷淡的小姐姐。
　　宋之鱼看着看着一个没忍住, 笑了。
　　斯文小姐姐闻声立马斜了个眼刀，语气不善，“笑什么？”
　　宋之鱼不太敢说，但又想看他炸毛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先拿了个抱枕挡住才道, “就是..觉得你好熟练啊。”
　　“……”
　　还以为要说什么。
　　陆燃得意地哼了声, 刚想不经意地炫耀一下说这点儿算什么, 他还给卫冕安过脱臼的手呢, 就听见宋之鱼慢慢补了句，“好像古时候专门给人裹小脚的阿姨。”
　　缠绕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燃抬手就打，“裹小脚裹小脚！我让你说，让你说，阿姨阿姨！！”
　　宋之鱼没地方跑，吓得又叫又笑，“啊错了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陆燃虚拧了把她手上的肌肉，脸色阴沉，“还有脸笑！”
　　宋之鱼捂上嘴，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嗓音还在抖，“没有了，没笑了。”
　　陆燃：“……”
　　这人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虽然能对顶着自己皮囊的宋之鱼出手，但也没可能毫无负担地下死手。郁闷地看着她嬉皮笑脸，只觉得自己的行为跟逗小孩没什么两样。
　　气得垂下眼冷静了两秒，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这人是打定主意吃死他性格好人也善良。当即又翻了脸，“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
　　把那只重得要命的腿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摆在一边，尚未成结的绷带松松散散，又乱成一片牛角包。
　　宋之鱼：“……”
　　宽阔视野里，陆燃高冷地坐着，脸也撇到另外一边，撒手不管的架势摆得牛气哄哄。
　　却连个屁股都没挪。
　　莫名抓住了点顺毛技巧，宋之鱼瞅瞅他再瞅瞅腿，瞅瞅腿再瞅瞅他，厚着脸皮凑了回去，好声好气地，“你给我裹嘛～～”
　　“……”
　　“这也是你的脚呀～～～”
　　她这娇撒得不可谓不熟练。
　　因为太过自然了，陆燃还十分自动地过滤掉了自己的纯纯爷儿们的烟嗓，只留下腻歪死人的信息。
　　他有这个因为经验而催生出来的技能，可郑彦均没有。
　　只有六岁的小朋友，整个人都呆了。
　　陆燃给了她一个高傲的眼角，宋之鱼立马小嘴抹蜜地拍上马屁，“你最好啦！蕙质兰心技术超群才不是裹脚阿姨能比的。”
　　陆燃：“……闭嘴吧！”
　　就纯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能听的！
　　没好气地重新拎住绷带，陆燃一边裹一边报复，“老子实话跟你说了，老子上辈子就是杀猪的，这专门捆猪蹄子的手法这辈子头一回用你这猪蹄子上，不知道感恩戴德还把老子当丫头袜子？”
　　“……”
　　“怎么没美死你？”
　　将最后那个结打得死紧，陆燃顺手拍了拍这分量感十足的脚背，嘟囔，“偷笑吧你，我妈都没让我这么伺候过。”
　　宋之鱼：“……”
　　这捆猪蹄子的手法就不要这么孝顺了吧？
　　上一波弄乱的毛还没撸顺，宋之鱼深知现在不是吐槽的时机。
　　讨好地朝他笑了笑，“下次换我，我伺候你。”
　　客气的话没能得到个好脸色，陆燃冷哧一声，“得了吧，你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等你来伺候我..”
　　给他伺候走了都没地儿哭。
　　宋之鱼左右晃了晃脚欣赏一番，也没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这个余音绕梁的欢快劲儿。
　　陆燃：“……”
　　突如其来的火冒三丈！
　　不得不说陆燃这包扎技术真是过硬。既不会厚到难以行动又将伤处全部照顾到，最重要的是还十分美观。
　　简直和昨天医生缠出来的一模一样！
　　宋之鱼欣赏完以后，亮晶晶地抬起眼。
　　陆燃正等着她呢：“好看吗？”
　　“……”
　　察觉到有点不对，但又具体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宋之鱼警惕地抬起眉毛，迟疑地点了点头。
　　“舒服吗？”
　　这个问题..售后服务吗？
　　宋之鱼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零花钱，生怕他下一句就是给钱。抗拒地往后缩了缩，蹩脚地开始转移话题，“你们吃饭了吗，我..”
　　陆燃还能看不出她这个蒙混过关的名堂？
　　既不听也不拆穿，只一手按住某只跑路的膝盖，像是故意搓磨人一样，轻轻碾了碾。
　　宋之鱼身体一僵，彻底说不出话了。
　　始作俑者恶作剧还没玩够，似笑非笑地诘问着她的忽然失声，“怎么了？”
　　要说爱情为什么总是要和灵魂扯上关系，宋之鱼从前不懂，可现在面对着如此恶劣又攻气十足的‘自己’。
　　不懂也懂了。
　　胸膛里的心脏不争气地狠狠跳着，宋之鱼忽然想起一个词，在柯妍看宋易时经常出现的一个词。
　　少女心。
　　在此刻之前，她对这三个字只有一种，虽然不清楚但总归还是直到一点儿的朦胧定义。
　　可现在她笃定认为，少女心就是，不管身在何处，置于何时都无法抗拒的无数次心动。
　　但可恶的是，自己唯一的心动对象向来就是，只管自己高兴和舒心，根本不管这些自己的动作和姿势到底合不合理，亲不亲密。
　　宋之鱼垂下眼。
　　比起几乎算是被他环在怀里那只腿，更为火烧火燎的是她的屁股。要不是林俊坏事，她觉得自己真有可能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
　　乖顺的态度没能改变局面，可恶又恶劣的人像是上了瘾，还在敲她的膝盖，“以前听见问句不是恨不得把标点符号都答出来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
　　“毛病治好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之鱼才发觉，昨天对陆行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比谁都惊奇地瞪圆眼睛，“对哦，好像是耶。”
　　陆燃：“……”
　　能够改掉这个顽年旧疾，宋之鱼高兴地直冲他笑，“反正你不是不喜欢我那样说话吗？现在不是刚好吗？”
　　听见这话，陆燃想都没想，“我喜欢什么样儿你就变成什么样儿？那你可能要回炉重造。”
　　宋之鱼：“……”
　　嫌弃地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短短几秒之内又想了些什么。陆燃丝毫没觉得打脸，还在支招，“你这哪行？特色都没有了。”
　　“……”
　　“啧，就这样吧。”
　　宋之鱼：“……”
　　她才不想要有什么特、色、呢！
　　莫名感觉他像个选妃的，自己就是那乌泱泱鱼塘里的一条草鱼。宋之鱼又气又囧，只想拿脚蹬他。
　　或许是因为人生当中不服气的情绪太少了，不会藏，以至于刚有点苗头就被陆燃逮住了，“让你就这样你还不乐意？”
　　就是不乐意！
　　宋之鱼动了动被他摁着不放的伤脚，故意道，“我小时候家邻居养了一条大狗，见不得人穿花衣服。”
　　话题转得太快，陆燃没反应过来：“啊？”
　　“每次我穿花衣服的时候，它都追着跳着仿佛要挣断铁链来咬我。”
　　“……”
　　宋之鱼强迫自己镇定地对着陆燃的怀疑的视线，继续编，“久而久之我就知道，在狗面前，是不能穿花衣服的。”
　　陆燃：“……”
　　陆燃觉得这里面有诈，但一时之间又被那个花衣服和狗吸引去了大部分注意力。
　　警惕又怪异地在她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梭巡了一圈，还没想明白，右前方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谁碰倒了水杯。
　　总是好不到两秒钟又掐得像乌眼鸡的两个大人，终于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喘气的。
　　同时朝着声源方向看过去，郑彦均正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擦地板。
　　果然是打翻了可乐。
　　宋之鱼怕他弄到身上，拖着瘸腿就去帮忙。
　　郑彦均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觉得自己闯祸了还是怎么，全程连个正眼都不敢看她。
　　甜腻带着气泡的水汽味道在空中散发着，莫名击中了回过味来，恼怒得想掐死人的陆燃，“你骂我是狗？！”
　　神他妈在狗面前不能穿花衣服，什么花衣服都没她那张嘴花！
　　翻车来得太快，宋之鱼地上还没收拾完，就见陆燃杀气腾腾地朝她来了。
　　皮这一下可能要把命皮掉的人只有一指甲盖盖的慌，捂住郑彦均的耳朵就开始喊，“大哥。”
　　陆燃抄起茶几底下，用来放松肌肉的滚轴按摩棍：“闭嘴吧张飞，今天不老老实实让我打两下老子把你从这扔下去！”
　　看着棍子上炸得仿佛狼牙棒的尖刺，宋之鱼怀疑他这一棍子下来自己会死。
　　坐在地上转着圈儿地跟他周旋，仿佛哪里来的乞丐，“你听我解释。”
　　郑彦均像个人质，被迫一起面对来自‘姐姐’的怒气，眼神又润又黑。
　　“你听过这句话吗？”宋之鱼诚恳得像个骗子，“喜欢是肆无忌惮，爱是小心翼翼，我因为喜..”
　　陆燃举起狼牙棒，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卡壳。
　　宋之鱼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开头开错了，我申请重说可以吗？”
　　陆燃冷冷一笑：“呵。”
　　宋之鱼：“……”
　　郑彦均：“……”
　　郑彦均：“你行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郑彦均：不行你就给我撒开啊！！！
　　宋之鱼：均均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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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游离痛痒》求个收藏好吗！
　　小天使们再爱我一次~~~~
　　程越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
　　柔柔弱弱眸若秋水，名叫闻羽。
　　他以为他们就差一层窗户纸，却在将心意说出口之前，听见她亲口说她有男朋友了。
　　再次见面，酒吧门口，撞见她遭掌掴。
　　打人的那位身材纤细高挑，披着一件旧色破洞灰T，背后圣母玛利亚微笑像哭。
　　一头黑色长发高高束起，酒红发绳与眼尾那抹冷淡红同色。
　　即使目光如狂，依旧漂亮得令人难以靠近。
　　后来程越才知道，她是闻羽的姐姐。
　　同父异母，在两年前某个冬夜，穿着睡衣愤然离家的姐姐，闻鲤。
　　***
　　在芜城，闻鲤就是一个形容词。
　　标志性的红唇乌发，狭长眉眼浓墨重彩，高傲如一朵盛开在凛夜的烈焰玫瑰。
　　第一次见面就踩了闻鲤雷点的程越成了活人靶子，每回见面都被玫瑰刺儿扎得跳脚。
　　原以为自己在她眼里就是条会说话的狼犬，却不料会有这么一天。
　　聚会散后，闻鲤独自站在窗边。
　　慢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慵懒而熟练地抖了根烟出来。
　　微弱火苗映着眉眼，轻缭烟雾散开。
　　闻鲤红唇微启，对着他吐了个烟圈，冷质声线悠长戏谑。
　　“喂。”
　　“一定要喜欢闻羽？我行不行啊？”
　　***
　　共同好友喻风禾曾经评价程越，榕城顶天富贵里娇养出来的小少爷，骄矜乖戾目中无人。
　　闻鲤以为她说的是属于天之骄子的高傲和不可一世。
　　直到在一起后，她才发现，这位爷是真的‘目中’无人。
　　餐厅吃饭偶遇产后一年多还未恢复身材的继母陈素君和闻羽。
　　陈素君一张笑脸绵里藏针，软钉子还没落下，身边有人暴力挤过。
　　“大婶儿，麻烦让让！”
　　姗姗来迟的人不看脸色难看的陈大婶，也不看心神俱裂的闻羽。
　　只顾关心还没揣热乎的女朋友——
　　“穿高跟鞋逛街，怎么没把你走瘸？”
　　嘴毒傲娇冷艳美人 X 在外一条龙在家一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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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查岗 [VIP]
　　受够了屁股在地上磨的糟糕触感, 郑彦均吼完以后也没闲着。一边拧着身子想从宋之鱼怀里挣脱出来，一边伸出胖嘟嘟两手，要陆燃来救。
　　陆燃对小孩从没有耐心, 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还不算坏。尤其是看到宋之鱼那明显嫉妒的神色后, 更美了。
　　暂时把按摩棍放下, 陆燃兴致冲冲地弯下腰，卡着郑彦均的膈肢窝就要把人抱出来。
　　但没抱动。
　　一朝得势的后妈脸僵了僵, 他耐心地换了个好使劲儿的姿势。
　　还是没抱动。
　　“……”
　　宋之鱼神情微妙地瞅着陆燃翻车。
　　虽然他震惊又尴尬的样子很搞笑，但按照经验来看, 他倒霉的下一秒就会轮到她。
　　没有道理但谁让她怂。
　　赶紧撒开手表示自己没使坏，陆燃喉间一梗, 只觉得她这台阶是照着他脸砸的。
　　暗暗握了拳，陆燃假装没看见她这蹩足的小动作，丢人不丢面地指挥郑彦均，“过来。”
　　趁此机会，郑彦均手脚并用地从宋之鱼怀里出来，傍住了陆燃大腿。
　　两人表情如出一辙的高贵冷艳, 从画面上来看, 那就是继母生了个儿子一块儿来搓磨灰姑娘。
　　灰姑娘鱼顽强自救，小心翼翼地跟后妈燃商量, “人也还给你了，我们就扯平了吧？”
　　绕了这么大一圈得到这么个结果，陆燃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
　　这一声就已经足够表明态度了。
　　宋之鱼暗戳戳地观察着陆燃的脸色, 灵活的大脑瓜子一转, 决定曲线救国。
　　她盯着陆燃, 像是舌头不灵活般咬着字,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均均以前可喜欢你了。”
　　她特地在‘你’这个字上用了重音，再加上那挤眉弄眼的表情，陆燃立马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他自己。
　　里边儿的潜台词就是，让他看在郑彦均曾经崇拜过他的份上，为自己留点面子。
　　虽然和这小鬼接触的时间总共才三天，但好歹也算个半路出家的弟弟。陆燃略有点在意，眉头微掀，“什么时候？”
　　见他来了兴致，宋之鱼机灵得不得了：“你不打我我就告诉你。”
　　陆燃：“……”
　　这如意算盘打得好。
　　威胁利诱这一套耍得真是溜溜的！
　　莫名想起了当初那个低眉顺眼，看见他恨不得钻到地底里当植物的姑娘，再看看眼前这个。
　　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陆燃语塞到哑火，有个人可是怒火中烧得不行。
　　郑彦均长到今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擅自揣测他的情绪和喜好。一张圆脸拉得老长，揪着陆燃的裤腿就吼，“你知道个屁！”
　　宋之鱼：“……”
　　“我喜不喜欢我姐姐你怎么知道？别以为你在和她谈恋爱就能瞎说！！”
　　“……”
　　“还不一定能结婚呢！！！”
　　宋之鱼、陆燃：“…………”
　　不知道是被他的气势吓住了，还是被这番话吓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谈恋爱的两人都听呆了。
　　郑彦均人小鬼大宋之鱼比谁都清楚，但真没想到这人情世故的知识能丰富成这样。
　　陆燃也是笑了，揪住他那花栗鼠似的奶膘就问，“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结婚谈那腻歪玩意儿干嘛？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有渣男的资质？”
　　面对姐姐，郑彦均虽然对他捏脸的行为表示不爽，但态度还是好多了。
　　至少没挥爪子。
　　“那你就是要和他结婚了吗？”郑彦均嫌弃地啧了声，“可是他好娘！”
　　“……”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心上都插箭。
　　陆燃试图挽回尊严，连辟谣都顾不上，“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原因的..”
　　一听这话就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郑彦均甩开陆燃的手，一脸凶狠地揉着腮帮子，“算了，我知道。”
　　陆燃：“？”
　　“我爸在我妈面前也很娘，”郑彦均看透一切，口吻沧桑，“你们老夫老妻都这样。”
　　陆燃：“………”
　　-
　　老夫老妻的两个人解释不清，各自坐得十万八千里。
　　倒不是没有努力，但郑彦均那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一副‘你们休想骗我’的固执模样，看得陆燃差点又没忍住，要揪耳朵。
　　宋之鱼嫌弃他没有爱心，自己上阵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被一句‘哎呀烦不烦，说了不会告诉我爸妈了快闭嘴’给怼得自闭了。
　　说真的，要不是郑彦均和陆燃长得实在不像，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陆燃流落在外的亲弟弟。
　　臭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他俩目不斜视地避着嫌，郑彦均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玩游戏。
　　枯坐了一会儿，饶是宋之鱼如此沉稳端庄一美男子，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偷偷把手机拿出来，解了锁又觉得就这么当着主人的面儿玩好像有些不妥。
　　防着郑彦均耳朵，宋之鱼拿起手机对着陆燃晃了晃，用嘴型问他，要不要换？
　　陆燃懒得和她掰扯，从口袋里摸出她那个，直接丢了过去。
　　宋之鱼有样学样，脱手一个抛物线，稳稳砸中沙发..上的手指。
　　陆燃：“……”
　　疼得龇牙咧嘴。
　　捂着热辣发疼的指甲盖，陆燃真是服了这条死鱼。想给一个杀人眼神搓搓鱼鳞，一抬眼就看见她慌里慌张地埋头躲沙发里当鸵鸟的窝囊样。
　　事实证明，有时候姿势太丑真的上火。
　　本来还不打算怎么样的人，抡起抱枕就给她来了个暴击。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电光火石。
　　最终战绩一比一，扯平。
　　***
　　翻着自己的手机，宋之鱼忽然想起来两件大事。其中之一自己偷偷做了也就是了，而另外一件，则有些拿不定主意。
　　埋在沙发上思考了好一会儿依旧得不出结论，宋之鱼想了想，决定问问陆燃。
　　敲开刚关上的对话框，宋之鱼猜也知道那位大爷不会理会她的闲聊，也不客气了，直接就问：【陆燃，你说我要不要加林俊好友啊？】
　　对这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宋之鱼对林俊的观感还是挺复杂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追她追得腿都瘸了这件事的话，绝对是正面大于负面。
　　毕竟是少有的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宋之鱼并不想伤害人家的感情。
　　怕陆大爷贵人多忘事忘了前情觉得她奇怪，宋之鱼特地补充：【之前那个信里，他不是把微信号写在下面了吗？】
　　宋之鱼：【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个屁！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惦记这些破事儿，陆燃真想把她天灵盖掀开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构造：【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陆燃：【你把他加上了，万一他要是发那些恶心死人的消息谁看？】
　　陆燃：【还不是老子看？！！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宋之鱼：……
　　原本以为她这个书呆子应该会自觉远离早恋，谁知道这蠢货安静表皮下还有颗叛逆的心！
　　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bug，陆燃拿出杀敌的架势戳键盘：【你给老子老实点，别妄想老子给你谈恋爱！】
　　宋之鱼简直无语：【这种事情谁都没有想过好吗？】
　　陆燃：【也别妄想用老子的身体谈！】
　　宋之鱼：【……】
　　这种过于活跃的想象力是之前就有的吗？
　　眼看这人已经走火入魔了，宋之鱼举手投降：【好的。】
　　宋之鱼：【我放弃，我不加。】
　　打完最后一个句号，宋之鱼放下手机自闭。
　　谁都没说话的空间里，他俩一个无语到生无可恋，一个警惕到草木皆兵。四目相对，像回响在耳边的爆炸游戏音效，心累得坑坑洼洼。
　　就在这个时候，宋之鱼搁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燃眼神一变，刚要质问，又是连着几声响动。
　　这可真是稀了奇了！
　　几百年都不会有新消息的人，前脚刚说要加林俊好友后脚就这么热闹，任谁看这里面都有问题。
　　陆燃气结。
　　就这么舍不得放不下那个大舌头么？！当着他的面儿就开始阳奉阴违了？！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
　　宋之鱼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周新越一大笔钱没还，这辈子专门来还债来了！
　　两回诈尸，两回都碰上这个阎王爷在场。
　　今天还是这么个情况。
　　眼看陆燃要来抓了，宋之鱼也不敢看周新越究竟说了什么，手指直接右滑连着对话框一起删得干脆利落。
　　只来得及看个红框一闪而过的陆燃：“……行，行，你厉害。”
　　像是查岗失败的正宫娘娘，陆燃阴阳怪气地挑了声线，“这手速真是没单身个几十年干不出来的！你牛逼！”
　　宋之鱼头大如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陆燃平地一声吼，“老子紧赶慢赶愣是没赶上啊没抓住你现行，你就腰杆硬了嘴也硬了是吧？”
　　“……”
　　“信了你的鬼！”
　　拉上尚且一头雾水的郑彦均，愤然‘离家出走’前也没忘了抢回手机，“给老子拿来！！”
　　直到手心空了，宋之鱼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像个点燃的炮仗般给郑彦均套上鞋子，摔门而去。
　　一阵凉风吹过。
　　宋之鱼：“？”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所以我要不要追啊？？？

44.齿冷 [VIP]
　　一踏出门, 陆燃就给手机解了锁。第一个查的就是通讯列表。
　　宋之鱼圈子不大，微信里总共才不到五十号人，稍微一翻就知道有没有新人。
　　来回滑了三遍列表都没看见林俊。
　　可那个删除对话框的动作又是实打实的。
　　陆燃满头问号地返回聊天界面, 刚聊过的他还在最上方, 接下来是郑州民昨天发的养生帖, 余慧的斗地主领豆子，以及柯妍的爱豆美图。
　　“……”
　　真是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
　　没寻到蛛丝马迹, 对话那头的人又好死不死地保持着缄默。没理由发作，只能牵着郑彦均的小肉手, 心情说不上愉快地按了朝下的电梯。
　　当初从家里搬出来，陆燃找房子的时候并没太挑剔, 主要还是为了方便他吃喝玩乐。
　　一出小区，别的没有，各种吃食玩乐店铺鳞次栉比，鱼龙混杂闹市喧嚣，很有生活的乐趣。
　　都是看惯了的风景，陆燃没分半点注意力, 顾自琢磨着宋之鱼究竟是把哪个相好的给删了, 任由郑彦均拉着他在大马路上转悠。
　　他想得认真，连什么时候停了脚步都没察觉。直到鼻尖传来一阵全国各地都相同的炸鸡味道, 才发现他俩已经不知道在M记门口站了多久了。
　　大概是在做什么特别的联名活动，M记透亮的玻璃门内面朝马路摆了个小玻璃柜子，里面罩着几个巴掌大的塑料玩偶。
　　郑彦均被这些形状各异的小人偶吸引了视线，虽然并不像一般小孩一样将向往写在脸上, 却也的确是挪不动脚。
　　随意扫了眼, 陆燃问：“想要？”
　　郑彦均闻言摇了摇头, 拖着他就要远离这该死的迷人之境。
　　作为从出生就坐拥了几个房间都装不下的玩具杀手, 陆燃虽然不是很懂郑彦均明明想要却假装豁达的心态。
　　但隐隐约约也能感受到一点，这个小孩子体谅大人辛苦赚钱的懂事。
　　心像凹陷下一块般柔软。
　　他身单体薄，被这小蛮牛一样的力道拉得往前挪了两步。
　　一边磨磨蹭蹭地跟着他走，一边飞快地给宋之鱼打字：【给我转1000块钱过来。】
　　消息刚发过去，接着就跳出LuRRR向您转账1000的字样。
　　快得像是专门在守着他。
　　陆燃虽然脾气大且记仇，但也是分对象的。对着宋之鱼，仅仅只占前面一半儿。
　　想着她孤家寡人还瘸着腿，良心大发地想问她要不要下来一块吃。
　　字才打到一半，忽然迎面撞上个人。
　　也不知道郑彦均这路是怎么带的，都给带到别人怀里去了！
　　陆燃鼻尖生疼，生理性泪水充盈眼眶，雾蒙蒙地抬头一看。模糊的视野里，瘦高个儿的男生穿着白衬黑裤，和他身上的校服倒是很类似。
　　一副黑框眼镜斯文沉静，登时就让陆燃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周新越。
　　周新越的对话框不见了！
　　终于想起心里那点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里，陆燃鼻尖也不疼了，眼睛也不花了，赶紧拿出手机来确认。
　　因为这事他和宋之鱼还吵过一架，所以陆燃无比确定聊天列表里肯定有周新越一个脑袋。想起丝瓜就能摸到藤，他甚至记起了这个脑袋应该就在柯妍下方。
　　那么问题来了。
　　周新越和她说了什么她那么火急火燎地要删记录？
　　她不是说周新越从不给她发消息吗？
　　陆燃后悔了。
　　捶胸顿足地后悔！
　　刚才就不该把手机扔给她，反正都是聊天，用他的聊不一样吗？
　　害得他现在在这抓心挠肝地想..
　　像是掐准了时间点般，宋之鱼在这时候突然发了个问号过来。
　　陆燃吓了一跳，戳进去一看，才发现自己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已经发送成功了。
　　宋之鱼：【要不要什么？】
　　宋之鱼：【？？？】
　　宋之鱼：【怎么不说话呀？】
　　对着满屏的问号，陆燃觉得这几个方块字会说话。
　　用的还是宋之鱼自己的嗓音。
　　比起第一次看见周新越与她有联系时的猜疑和大怒，陆燃现在除了有点好奇那傻逼究竟能跟她说什么以外，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但不生气归不生气，现在见面的话他也不能保证能控制得住自己不问。
　　可一问吧，就像在怀疑人..
　　因为横冲直撞害姐姐撞到人的郑彦均老实下来，天时地利，陆燃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上划着聊天记录，应该出现的大段文字直至尽头都不见踪影。
　　陆燃：？
　　来回又翻了两遍，陆燃淡定不了了。
　　让郑彦均抓着他衣角，两手捧着找宋之鱼给他发的和好消息。
　　但没有。
　　任由他看得再仔细，都没有。
　　回想起刚才不经意看到某只鱼在手机上点点戳戳的画面，原以为是手机老化屏幕不好使，现在想来，根本就是一条一条地在删消息。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胸口处开始蔓延，酸涩又火大的，像是领地遭人踩了一脚的兽般毛发尽竖。
　　陆燃连打字都等不及，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
　　宋之鱼依旧接得很快。
　　毕恭毕敬地喂了一声，对他的主动联系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是不是牵着均均打字不方便啊？你想说什么？”
　　宋之鱼隐约听见他那边的嘈杂，像是某家店铺放出来的音乐。
　　“陆燃？”她提高了点音量，“听不见吗？网络不好吗？”
　　“……”
　　依旧没有声音。
　　宋之鱼仔细听了听，大火的歌曲即使是她这种没有娱乐的老古董都能哼唱，曲调连贯发音清晰，并没有卡。
　　那就是故意不理人？
　　不寻常的沉默令人不安，宋之鱼又喊了两声陆燃。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长而不稳，像是竭力在保持冷静。
　　宋之鱼第一个反应就是该死的周新越又发消息来了！
　　刚要解释自己这回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忽然听见他问。
　　“为什么要删掉发给我的消息？”
　　“……”
　　意料之外的展开。
　　刚干过的事情，宋之鱼自然是记得清楚。
　　那些消息是她极为失落的时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出去的救命稻草。后来救命稻草变成要命稻草，没有及时删除，并不是舍不得或者别的什么。
　　只是为了警醒自己。
　　不要重蹈覆辙。
　　至于现在为什么又把它删了，也不过就是迟来的自尊与矜持作祟而已。
　　原以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求和或是清除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甚至根本没想过陆燃会发现自己删掉了这些东西。
　　状态还这么奇怪。
　　面对这样暗流汹涌的质问，宋之鱼没有办法像以往一样扯开话题，也没有力气蒙混过关。
　　情绪忽然就低落了下来。
　　从周新越发微信开始，后面的时间就像被按了加速器般事件频发。
　　从发消息被拒到放弃暗恋，从他意味不明地欺负吴莹莹到嘲讽她攀龙附凤，所有的对错似乎都随着他俩灵魂的对调而变得不重要了。
　　但那真的不重要吗？
　　宋之鱼扪心自问，还是有一点委屈和难过的。
　　落寞垂下眼帘，那头的陆燃也很安静，固执地在等她的回答。
　　逃不过去，宋之鱼只能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挑了最简短，最朴素，但也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陆燃。
　　“其实..如果我们没有变成这样，那些话，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看见。”
　　“……”
　　“我不明白..”宋之鱼说，“本来就传达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删？”
　　-
　　从头至尾，宋之鱼都很平静。
　　平静到陆燃有些齿冷。
　　虽然对删消息这件事本身的介意程度已经超出了想象，可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宋之鱼的态度。
　　这种不发一言就清除痕迹划出界限的孤独行为，比任何大张旗鼓的恶语都让人无措。
　　她的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介意。
　　只是对着听彼此呼吸声什么的也挺傻的，陆燃偏过头，沉默地按了挂断。
　　耳边咚地一声，像心沉到谷底。
　　牵着郑彦均走进M记，陆燃冷静地给他点了玩偶数的儿童套餐，领着牌子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临近饭点又是周末，店里扎堆的亲子和情侣。
　　旁边有个小孩淘气，手肘碰倒了桌上放着的大杯奶昔，像炸了个香草奶味的气球。
　　甜腻香味充斥着鼻腔，陆燃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宋之鱼送给吴莹莹的那包奶糖。
　　那时候他是真以为宋之鱼没脾气。
　　毕竟只要长了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吴莹莹纯粹就把她当不要钱的长工丫鬟可劲儿折腾，她不但不跟人家急，还给人买水买糖。
　　可现在再回头去看，那包糖就怎么想怎么不吉利了。
　　默默在心里对照着自己是否也收到过这种类似‘绝交礼物’般的晦气玩意儿，发现没有后也没能消停。
　　浅浅地啧了声，陆燃陷入新的纠结。
　　是没来得及给他买还是干脆就不打算买？
　　难道他还敢不上吴莹莹对她好？连包盗版大白兔都配不上？那他妈就三块五毛钱！
　　越想越觉得是后面这个可能，屁股下的凳子也像长了刺。
　　坐立不安。
　　……
　　有这么个令人难以下咽的陪吃对象在，郑彦均嘴里的薯条都不香了。
　　看不下去地拍了拍手上的细盐，他问，“你怎么了？”
　　陆燃原本是不想说的。
　　和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分享心事什么的简直就是在对自己的智商开枪。
　　可暂时又没有第二个人能商量。
　　急需得到建议的心灵需要安抚，陆燃闭了闭眼，破釜沉舟般开口，“我问你。”
　　“啊。”
　　“假如你做错了一件事情，你..”想到接下来可能要服的软，陆燃微妙地顿了顿。
　　郑彦均：“什么？”
　　“你怎么道歉？”
　　“……”
　　作者有话说：
　　燃鱼明天入v，感谢一路支持的小伙伴们。
　　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放飞到哪个角落里醉生梦死了。
　　28-44是倒v章节，看过的小伙伴记得不要买重了。
　　虽然不擅长说肉麻的话，但还是得说，评论区的小宝贝们，爱你们哟～～～
　　最后求求小天使们挥挥翅膀，给隔壁傻白甜点个收藏吧^ ^

45.告白 [VIP]
　　这种想要弥补某个人的心情, 对陆燃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课题。
　　作为一个资深学渣，一上来就做奥数，换谁都要胆怯。
　　而郑彦均也不愧是陆燃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一听见要道歉, 立马交白卷, “我不会。”
　　斩钉截铁又掷地有声的。
　　陆燃无语地撑着下巴，无不糟心地想, 对这小鬼头果然期待就是损失。
　　他虽然没有幼稚到要对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落井下石，但也没温柔到能安慰他‘你还小, 不懂也是正常的’。
　　闲闲地捡了根薯条喂进嘴里，就算翻篇。
　　郑彦均牛嚼牡丹似的嚼了两口, 顿时福至心灵，“我妈每次打完我也会像这样喂我吃饭，我要是不吃，她就一直怼我的嘴。”
　　“……”
　　“然后就会和好。”
　　想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郑彦均皱起包子脸，幽幽道, “这都是套路。”
　　陆燃偏头想了想, 赫然发现这套路他们家也有。虽然没到喂到嘴边的程度，但也是追上追下威逼利诱地把他架上饭桌。
　　至于效果, 就他亲身经历来看，确实是吃了就不气了。
　　难以言喻地飞了飞眉毛。
　　陆燃有些接受不能：“所以其实人的本质就是个饭桶？喂饱了就行？”
　　“……”
　　“那跟猫猫狗狗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总而言之很微妙的郑彦均：“……”
　　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汉堡。
　　-
　　为了给他集齐人偶，陆燃一口气点了六人份的儿童套餐。
　　两人合伙吃了一半，都格外腻味。
　　将没吃完的打包, 陆燃收拾收拾心情, 又带着郑彦均去了他常去的一家电玩城。
　　难得出来一趟, 也心疼小家伙没什么娱乐活动, 陆燃掂着手机里剩下的800来块钱，像个暴富的土财主，“敞开了玩儿，看上什么玩儿什么，别给你哥..姐省钱。”
　　前面的话太有吸引力，以至于都没听出来那个明显的卡壳。
　　郑彦均看看周边的游戏设施，又看看陆燃，明显就是放不开的模样。
　　陆燃无奈又好笑，直接按着人玩了几局刺激赛车。他技术好话还不多，正是小朋友最崇拜的那种大神形象。
　　郑彦均慢慢上头，也忘了担心钱的事情。两个人从中午疯玩到天黑，耗尽体力后终于打道回府。
　　开心了以后的小孩粘人属性大爆发，不是要牵手就是拉衣角。
　　一大一小走到家楼下，陆燃刚摸出钥匙，余慧就打电话来了。开门让舔着圆筒的郑彦均先进去，陆燃按亮电灯，同时点了接听。
　　和所有的夜市街一样，爆炸的通俗音乐与沸反盈天的人声永远相配。
　　余慧扯着嗓子喊他，“小鱼？回家了没有？”
　　陆燃：“刚到。”
　　问过两人的晚饭，陆燃怕大人觉得宋之鱼乱花钱印象不好，特地隐去烤肉没说，只模棱两可地给了肯定回答。
　　余慧放了心，这才提了正事，“你帮我去街上王家菜馆问问看他们家还有没有牛肉，我刚才跑去超市看了一下，没有合适的。”
　　余慧一边给架子上的串串翻身一边还奇怪，“今天真是邪了门儿了，每桌都要牛肉，有个还一下要了三十串！平时准备多的时候又不见着说要吃..”
　　做生意时总是会遇见这样那样的情况，陆燃附和了两句，收了她微信转过来的钱，叮嘱过郑彦均不要随便给人开门，这才关了门出去。
　　帝都的晚上干燥而凉爽。
　　郑家所在的小区虽然老旧，但也正是得益于此，夜晚才更像夜晚，月光也更像月光。
　　余慧口中的王家菜馆和学校一个方向，店面不大，也没什么记忆点。
　　陆燃之所以能对的上号，还是因为周四放学回家那天，有两个中年妇女在大街上吵架，他无心瞟了一眼，正好就看见了招牌。
　　上了三级阶梯进了门，即便是周末，店里依旧冷冷清清的。
　　只有两三个晚归的白领在吃套饭。
　　架在高处的电视放着八点档，激动的人声压不住老旧电风扇的噪音。架子下面坐着一个穿着花围裙的胖阿姨，后颈仰出两层游泳圈。
　　像是沉迷在了精彩剧情里一般，连人进来都没察觉。
　　陆燃客气喊了声老板，胖阿姨转过来脸，赫然就是前天吵架的其中一员。
　　陆燃：“……”
　　陆燃眼熟这条围裙，记得她一口气骂了两分钟不带重样的。
　　见到他来，胖阿姨也没起来，只不咸不淡地瞟了瞟他身上的校服，淡声问，“吃什么？”
　　“……”
　　这爱答不理的懒散态度，一看就知道嫌他没赚头。
　　活该生意差劲没人来！
　　有求于人，陆燃也不好发作，只能强撑着客气跟她说，“是郑家烧烤的老板娘让我来的，想问问你家还有没有牛肉，能不能卖我一块？”
　　生意人之间的交情不止于超市没货的情况。同样的东西，超市与市场卖的价格也相差甚远，小本经营的生意人舍不得钱，便会和熟识的人之间互相匀一匀。
　　本来也算是一件好事，然而这种巷弄里的人情向来复杂，里面的门道也多。
　　虽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几分街坊情谊，但毕竟同是做吃食生意的，或多或少还是有一层竞争关系在。
　　大家都有生意心情好的时候关系自然不错，但只要有一方不如意，这段关系就要大打折扣了。
　　今晚这种情况要是换了余慧来，匀是能匀到这块肉，可少不了要被酸两句。
　　可换了宋之鱼，这位阿姨显然有别的兴趣，“哎呀你就是他们家那个新闺女吧？长得还挺漂亮的啊！”
　　热情得仿佛换了个人般，眼看下一秒她就要来捉他的手热情拉家常了，陆燃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能是吧..”
　　像是没看见他的抵触，胖阿姨还问，“叫什么名字来着？”
　　“……”
　　莫名就不想告诉她。
　　陆燃含糊地说了个小名，“小鱼。”
　　“哦对对对小鱼，我记得的记得的！”胖阿姨回来打量着他，“几岁了？”
　　“……17。”
　　“嗯，是差不多，现在读高几来着？”
　　“……”
　　莫名像是进了什么相亲栏目，陆燃心里不耐，匆匆答了句高二。
　　怕她还要继续往下问，陆燃抢先开口，“你们家有肉吗？慧姨那边还在等。”
　　为了佐证自己真的很着急，陆燃还刻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唉呀着什么急，”王菁嗔怪地拍了一下陆燃的肩膀，大声道，“我还不知道余慧？就是喜欢瞎叫唤瞎着急，不要管她！”
　　“……”
　　正无聊的人好不容易逮到个感兴趣的人，不好好问个痛快哪愿意放手让人走。
　　随手从白色塑胶口袋里抓出把葵花籽，也不管陆燃愿不愿意，直接分了他一半。
　　“说起来你和郑家那两口子是什么关系哦？他们对你这么好。”
　　手心里突然多出来把瓜子，陆燃看了一眼耳朵还在飘的塑料口袋，感觉像捧了把烫手山芋。
　　嗑，嗑不下，甩，甩不掉。
　　耐心条进入红色倒计时，陆燃强忍着不耐，随口敷衍，“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念书啊？爸爸妈妈不管的？”
　　或许这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吧。
　　可陆燃听到她后面问的那句话的时候，只觉得有股邪火燎了眉头。
　　知道宋之鱼从小就没了鱼爹鱼妈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陆燃虽然表面不显，可心里像揣地雷一样仔细揣着这个话题。
　　虽说这人可能就是无心随口这么一说，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要是真换了那只鱼来听，私底下也不知道要伤神多久。
　　答应过她不能给郑家人带来麻烦，陆燃深吸一口气，按下拆店的疯狂思想，尽量简短地回答，“这里条件好。”
　　否则他怕杀气藏不住。
　　“那当然好啦，也不看当初老郑走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
　　“哎哟不是阿姨说啊，你可得把你郑家叔叔当亲爸啊，就为了你读书这事儿前前后后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学校，人都跑瘦了几斤呢！”
　　作为全国的枢纽和中心，帝都既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却也是一座残酷的城市。
　　尤其是对学生来说，户口二字就像是王母娘娘拿簪子划出来的那条银河。自身条件不够硬又没麻雀帮忙，真的就只能望洋兴叹。
　　郑州民夫妻经营的不过就是个小本生意，再怎么努力能力也就在那里。虽然很现实，但单凭他们，宋之鱼不可能能够插班到十一中来。
　　估计是靠成绩硬进的？
　　陆燃刚想到这一茬儿，胖阿姨就来泼冷水，“不是阿姨要说你啊，你那成绩也真是太差了点，人家稍微好点的学校都不想要，怕你拉低班上平均分！”
　　陆燃：“谁？”
　　谁成绩差？
　　“你呀还谁，”王菁抽空回答他一下又继续说，“最后好像还是均均喏，班上有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说家里是在哪里开了个国际贸易公司还是什么哦，听说以前欠过你郑叔叔一个人情，这回就给你派上用场了。”
　　王菁可惜地吧唧吧唧了嘴，觉得郑家夫妇真是脑子坏了。这么好的机会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也不替自己的儿子将来考虑考虑，还是太年轻。
　　“……”
　　陆燃被她这一通话说得莫名其妙。
　　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宋之鱼的身体无误，于是比着自己的肩膀又问了一遍，“我？我成绩不好？”
　　八卦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的质疑。
　　一看宋之鱼还不承认，王菁立马就将消息来源出卖了。
　　“唉呀你还不承认，我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了，什么人不认识啊？每天往我这儿过的消息有多少你能想象得到？”
　　陆燃：“……”
　　“第三中学老师就我这儿的熟客，当时郑州民要给你递材料还是找我搭的线，人老师亲口跟我说的，那还能有假？”
　　陆燃皱起眉头，“他说什么了？”
　　“你这孩子跟我这儿装傻还是怎么呢？”王菁唾沫横飞，“你那档案里写的，从小学开始成绩就是最差那等的了，白纸黑字的人还能冤枉你？”
　　“……”
　　“就为这个我还受了通埋怨呢，人老师让我别什么人都往他那儿塞，学校也不是收容所什么坏的烂的都往里收..”
　　她一得意，话就关不住地往外漏。
　　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妥，堆起笑容开始打圆场，“哎呀不过以前归以前，以后努力也就行了。”
　　被这完全颠覆了认知的一番话埋住，陆燃根本没去听她后面说的那些废话。
　　脑子里全是她说的最差与不及格，耳边的声音时隐时现的，像是坏了的收音机。
　　“还有一年..机会..准备..好好地就行，”王菁漂亮话说了一堆，最后还是没忍住感慨，“所以说这人啊，还是有命！”
　　“……”
　　“小姑娘命好，碰到贵人啦！”
　　这话放在宋之鱼身上就像是个讽刺。
　　陆燃心里一毛，不耐烦听，语气也格外不好地，“您这肉还拿不拿的出来了？都说了那边等着要呢！”
　　刚好闲话也说够了，王菁站起来，朝着墙角立着的保鲜柜走去，“小姑娘家家的脾气这么大，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她挑挑拣拣，拣拣挑挑地拿了块看起来最丑的出来。
　　陆燃虽然看不懂肥瘦肉质，但也知道这个不好，当即道：“……我要旁边那个。”
　　王菁不肯，“你以为这是超市随你挑啊？我这留着有用的不能给你！”
　　“那要另外一边的，反正不要你手上那块。”
　　毕竟是给钱的交易不是白拿，陆燃觉得再怎么着自己也有选择的权利。
　　王菁：“那块要贵点。”
　　陆燃：“……”
　　陆燃真是服了这人的无耻了，就指着他什么都不懂哄傻子玩儿呢！暗暗翻了个白眼，将余慧搬了出来，“慧姨说明天来给钱。”
　　接连在个小姑娘面前吃瘪，王菁心里开始不痛快了，嘀嘀咕咕说了几遍没这规矩，陆燃都假装听不见。
　　来气地将肉拿塑料袋装了，王菁赶他出去，“拿去拿去赶紧走，要不是看在你阿姨的份儿上，才不给你。”
　　临了也没忘记强调，“记得明天让她过来！”
　　事情办好，陆燃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拿着东西直接扭头就走。
　　身后的嘀咕声没停，像是故意要说给他听一般突然加大了音量，“真是没爹妈的孩子，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没规矩！还有得学呢！！”
　　店里剩下的那桌人被她这声音惊动，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陆燃脚步骤停，从这一句就想明白了，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知道宋之鱼幼年失亲还要佯装无知地踩她痛处，明知道这样的人生会有多辛苦却还要说她命好。
　　根本就是，想看她伤心痛苦好让自己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
　　贱到家了！
　　从进门压抑到现在的血气全线爆发，一个劲儿地往上涌。陆满脑子都是那句尖锐的没爹妈的孩子。
　　回头的力道重得不正常，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般地咬着字，“你他妈说什么呢？说谁没规矩呢？信不信老子把你店掀了？！”
　　少年不经事的狠戾全写在眼睛里，像燃了两把熊熊鬼火。背着光，却更清晰。
　　王菁被他这副要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也是没想到居然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这样强大的气场。
　　但再怎么说也是久经江湖的战斗人员，听到那异想天开般的后半句话就笑了，“掀我的店？凭你？少在这里笑掉老娘大牙了！”
　　心惊肉跳的感觉只有一瞬，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还能让个黄毛丫头骑到脖子上作威作福？
　　挽起能抵陆燃两只胳膊的手臂，王菁叉腰尖声嘲讽，“我就是说你又怎么了？孤女还不让人说了？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啊？”
　　“个天煞孤星还在老娘面前横，赶紧有多远滚多远，踏我的门我都嫌晦气！”
　　“不知道死哪儿的臭乡巴佬嘴巴不干净，我看你家里人都是你克死的小孤崽子..”
　　她骂得难听，店里坐着的人也听不下去了。收拾东西站起来，委婉劝道，“算了吧老板娘，算钱。”
　　王菁：“十五，放在桌上就行！”
　　她没骂够，盯着人掏了钱以后又转过来和陆燃对峙。一张厚唇张张合合，如蛇吐信，尽是恶毒得脏耳的字眼。
　　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陆燃捏着拳头的指骨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能穿皮而过。
　　他的确是他们家里最浑最坏最不服管教的那个，但也不是真的什么下三滥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气得脸色发青，回身一脚将店门边上的油腻招牌踢倒，还要踩上两脚。
　　陆燃：“老子天煞孤星，头一个他妈就克死你！克得你棺材板都没得睡，狗屎都没得吃艹！！”
　　没想到她居然敢砸自家招牌，王菁气疯了，冲过来就要动手。
　　陆燃哪可能站着让人打。
　　他现在体型不占优势也没什么负担，抄起扫把就往脸上怼。
　　这是王菁用来扫大街用的旧玩意儿了，塑胶扫帚头缠绕成一整块黑面，粘着树叶烟灰臭不可闻。
　　王菁一个紧急刹车，往后退的时候一个趔趄好险没摔下去。又尖声骂了他两句，捞起旁边的畚斗就要跟他硬刚。
　　扫把长度占优势，陆燃铁了心要糊她那张臭嘴，一路变换着角度地灵活攻击。
　　王菁血气上头人又不灵活，还真被他打中几回，气得抓狂又不敢张口。
　　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后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穿着满是污渍油迹的厨师服，一把拉住王菁，用方言吼了句什么。
　　得偿所愿报了仇的陆燃冷静了一点。
　　一打二不明智，他还没有蠢到自取灭亡的地步。
　　王菁从头至尾连根毛都没碰到，怎么可能甘心，又跳又叫地像个疯婆子似的对厨师大发雷霆。
　　言辞之间，隐隐透露着两人的夫妻关系。
　　男人估计也是受够了她这个丢人的模样，二话不说拖着人就进了后厨。争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衬得他这里倒是安静。
　　陆燃丢开扫帚，余火仍炽。
　　因为郑家人的宽和和温暖，他几乎都快忘了宋之鱼其实是个孤儿这件事。
　　平静生活表面忽然被人暴力撕开，窥得的生活一角，就糟心到令人失语。
　　陆燃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像王菁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否则宋之鱼不会这样一家一家地换着地方住。
　　考虑到这样的话她早就听过了，甚至听了无数遍听到麻木，他就一点都想不明白。
　　她为什么还能长成现在这样。
　　连狗受了几次伤害都知道龇牙亮爪保护自己，她为什么还能温柔得，像糖罐子里泡出来的一样。
　　火气与心疼此消彼长，最后张成一张大网，将他裹得喘不过气。
　　柔软的感情一旦开了一个闸口，随之而来的相近情感便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回找上来的是最为无解的愧疚。
　　所有对她说过的重话，做过的错事，都像是有自主意识般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转。
　　陆燃像个战败的骄兵，焦躁而又颓然。
　　毕竟在一段关系中，被亏欠的人尚且能决定自己要如何对待，而亏欠的人，就只有亏欠。
　　……
　　晚上九点。
　　宋之鱼收到了来自陆燃的两条消息，都是语音。
　　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一来就发这种喜怒未知的方框框，第一条还只有三秒。
　　宋之鱼瞅着屏幕上的两个小红点，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
　　手机瞬间传来传出陆燃沉到，与他男声极为相似的声音，冰冷下还藏着暗涌，收魂一样叫她——
　　“宋之鱼。”
　　“……”
　　骤然收到消息，又骤然听到自己大名，宋之鱼吓得心脏都停了一瞬。
　　一小段风声以后，耳边滴地一声提示已经自动跳到下一条。
　　“从今天开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遇见别人骂你就给老子打回去，别人欺负你也给老子打回去！不要害怕！出了问题我..”
　　估计是不常说这种肉麻话，宋之鱼听到他又空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别扭而郑重地为他这个反常的行为，画上句号。
　　“我给你赔钱..一辈子。”
　　-
　　回到烧烤摊上，陆燃才一出现就被余慧拉了过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王菁拉着你说话了？”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实在是分不出精力，说话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余慧指了个角落，“小鱼帮我把肉切出来。”
　　这种细碎活儿是宋之鱼之前常干的，身后又有新的客人等着收拾桌子，余慧也没再细说，匆匆去了。
　　原本还打算提一下饭馆的事情的陆燃：“……”
　　他哪儿会啊？
　　磨磨蹭蹭地走到余慧给他指的位置。
　　烧烤摊位置有限，说是切菜的地方，其实就是在冰柜上搁了个砧板，勉强能对付着用一用。
　　把刀从角落里拿出来，陆燃对着板上的红肉横竖比划了两遍都没能下得去手。
　　毫无生活经验的陆小少爷做梦都没想到，能有在这么个烟熏火燎的小破摊子上切肉的一天。
　　正对着发愁，忽然有人从后勾上了他的肩膀。
　　陌生的气息和重量压下来，来自别人的温度即使只占了一小块皮肤，都让陆燃火烧火燎地厌恶。
　　举着刀就转了过去，“瞎了你的狗眼了调戏你爷爷！”
　　瞎了狗眼的人惊险避过冷刃寒光，重新望过来的目光震惊而错愕，“我爷爷？”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周新越难得地，愣住了。
　　陆燃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习惯地冷了脸后才想起来，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杀伤力。
　　既不能收拾他，也没有闲聊的必要。陆燃冷冷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专心对付难题。
　　看狗不如看肉。
　　他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虽然整体上感觉比宋之鱼凌厉利落，但好歹也能唬一唬人。
　　穿堂风过，长发微扬着遮去了更多的细节。
　　对宋之鱼温柔怯弱的印象太深，他今晚又喝了两杯，是以周新越也没往别的方向想，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缓缓地又靠近了点，周新越将手肘虚虚撑在冰柜另一面闲着的玻璃门上，侧头问他，“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提到这个问题，陆燃稍微有点在意起来。
　　语气虽依旧称不上和善，但好歹没再继续无视，“你给我发什么了？”
　　周新越：“你没看见？”
　　陆燃没有回答，好奇心只够一句话份额。
　　多了恶心。
　　他不接茬儿，周新越也不觉得尴尬。轻轻地笑了笑，自己打圆场道，“没事儿，也没什么重要的。”
　　“……”
　　不重要发什么发？不知道自己讨人嫌么？！
　　周新越：“原以为你要躲我今晚就不会来了，看来我是误会了。”
　　这话说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有一腿呢！
　　像是没看见他那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庆幸的模样，陆燃扛起无情的幻想破灭锤，直接道：“你没误会，我只是来送肉的。”
　　要说周新越烦人，他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这人还能自作多情，“是吗？那我还挺幸运。”
　　“……”
　　怎么听怎么像林俊上身。
　　陆燃面无表情：“咸猪手还给你留着，是挺幸运。”
　　周新越：“……”
　　要说宋之鱼之前虽然也不向着他说话吧，可也就是丢几个毫无用处的软钉子。这种阴阳怪气的明怼…
　　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大拇指指腹轻轻磨了磨食指的第二关节，周新越偏了偏头，越发觉得‘宋之鱼’有意思，“你今天怎么这么凶啊？亲戚来了？”
　　陆燃盯着他，心说这可他妈的不就是亲戚来了么？
　　身后有张桌子又在追点牛肉，已经完全见底的盘子让余慧有些心急，扬声催着陆燃把肉给她拿来。
　　陆燃应了声，还有些来气。
　　赶鸭子上架般地从中间劈开，顾不上旁边还有个烦人的傻逼，嘀嘀咕咕地就叨叨上了，“这些人就不能少吃点？养牛的等下都累死..”
　　又是新的一面出现，周新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案上陈着腰斩的生肉，似是嫌弃这血淋淋的触感不好，少女只小心翼翼地用指甲盖按着其中一坨。
　　然后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继续发脾气，“就这么点儿够谁塞牙缝？等下怕不得叫个屠夫来现杀才行！”
　　“真是够了！”
　　周新越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容易抱怨的人。
　　在他看来，世事无常，发生只后除了尽力解决以外任何一切都是多余。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很可爱。
　　看‘她’神色认真却笨手笨脚地将肉块斩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肉块，看她用力时抿紧的唇，也看她知道自己搞砸时，还要装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幼稚模样。
　　看着笑着，周新越忽然就想起了陆燃。
　　手指轻扶上镜脚，朦胧回忆起一段往事。
　　因为小时候生活习惯不好，周新越从一年级开始就戴上了矫正眼镜。
　　父亲意外去世之后，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的母亲变得更加怨天尤人，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在家里撒疯砸东西。
　　家庭气氛压抑如牢笼，是以只要一找到机会，他就会偷偷溜到陆燃家里去找他玩。
　　那天也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脱掉眼镜躺在陆燃床上的他玩忘记了，一个翻身就将眼镜腿给压断了。那时候他人小，所有的事情都很大。
　　也是真的害怕，害怕回家，害怕藤条抽在身上的感觉。
　　哭声引来了陆燃的注意。
　　现在想来也是好笑，明明就只比他大两个多月的陆燃或许是不满自己在家最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唯一能喊他一声哥的自己面前，总是板着一张脸地装成熟。
　　听了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之后，时年三年级的陆燃十分可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着一切都包在他身上这样帅气的话，然后一顿操作。
　　把他的眼镜腿。
　　粘反了。
　　他记得他当时一看到那个即将要飞到天上去的造型就哭着说不对，然而陆燃不相信。
　　硬是顶着一张镇定中又透露出一丝丝心虚的复杂表情，硬要把那只残疾脚给他挂耳朵上。
　　那种明知不对，但也要试一试才能罢休的表情，就和现在端着盘子往前走的人脸上的，一模一样。
　　-
　　看到陆燃过来，余慧绷紧的那根弦稍松，从置物袋里拿出竹签递给他，“最后帮慧姨把肉穿..”
　　穿到后半截就这么消失了。
　　陆燃倒是很勤快，见她愣着自己就去抓那签子，“穿起来是吧，行！”
　　“……”
　　端着盘子又要走的人被抓了帽子揪回来，余慧好气又好笑，“你先等会儿。”
　　随便拎起一坨能砸死人的肉块，余慧叫了郑州民一声，“老郑你看看，这肉，多少钱一串合适？”
　　郑州民回过头来一看，当即就嚯了声，“这家里没矿的可不行。”
　　余慧补充，“还得是金的。”
　　“谁说不是？”郑州民一边给架上的肉类撒盐一边笑，“刚才来个银的都被我赶出去了你们没看见啊？这都不是消费人群！”
　　他俩一人一句地说相声嫌弃他的刀工。
　　陆燃：“……这时候你们倒又忙得过来了。
　　余慧、郑州民：“……”
　　红色防水布隔绝的天幕之下，笑声飘出去很远。
　　眼前杂乱而温馨的一幕令周新越回过神来，继而轻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宋之鱼身上看见那位大少爷的影子什么的，他可能也是疯了吧。
　　***
　　又帮了两回倒忙，余慧终于受不了了地把陆燃赶了回去。
　　心里一直悄悄惦记着宋之鱼的反应，陆燃一走出小帐篷就掏手机来看。
　　消息提示，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兴致勃勃点进去一看，一只腾空的大白猫爪子。
　　上面镶着粉红色的三个字：知道了。
　　除此之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他打。
　　陆燃：“……”
　　算了。
　　就当她害羞。
　　-
　　转眼到了周一。
　　几乎是睡了一整个星期天的陆燃临出门前，才想起来还没跟余慧提肉钱的事情。
　　顾及着她才睡下，现在去把人叫醒也不太好，陆燃也没拘泥，直接用微信简短地说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顺便还把钱转了回去。
　　先把郑彦均送到学校，挥手再见后，陆燃扭脸就敛了脸上的笑意。
　　虽然不后悔和那老太婆打的一架，但这也意味着以后要少一个匀肉的途径。
　　陆燃不知道这件事对余慧来说有多重要，或者说对他们家的生意来说有多重要，只能尽量琢磨着要说得委婉一点，最好能让他们也心疼心疼宋之鱼。
　　可书到用时方恨少，陆燃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满意。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担心那大妈倒打一耙或者直接也给余慧看脸色。不提那张咒人的嘴，就光看体型，也得两个余慧才能顶得上她一个。
　　要是有个好歹的，不说宋之鱼了，郑彦均估计也得哭倒长城。
　　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得不对。
　　陆燃暗自后悔。
　　就不该着急，至少也该放学以后回去当面说清楚，好歹也能在余慧去还钱的时候跟去看看情况。
　　他顾自埋着头往前走，丝毫没察觉到校园里某些蠢蠢欲动的焦躁和尖叫。
　　眼前忽然暗了暗。
　　陆燃抬起头。
　　一手抱着百合，一手还牵着一串氢气球的林俊就在眼前，正腼腆而羞涩地朝着他笑。
　　陆燃：“……”
　　视线重新在这些花哨的准备上过了一遍，等看到林俊喷了发胶的酷炫飞机头时，陆燃忽然就..有点慌。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林俊这个傻逼，不会是闲得发慌准备去主任办公室里走一遭了吧？！！
　　低下头只想当个路人般掠过，陆燃尴尬又丢人，恨不能插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林俊怎么可能如他的意。
　　横跨出一脚再次挡在他前进的路上，陆燃没来得及跑第二次，就听林俊热烈而响亮地，仿佛要震破天穹直达天听般地吼了声——
　　“滋鱼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46.混战 [VIP]
　　说真的, 陆燃也不是没有被人当面告白过。
　　他小时候长得还没有现在这么棱角分明五官凌厉的时候，那是三天两头就被拦在马路上校道上操场上，甚至男厕门口送情书送礼物。
　　但她妈人家姑娘就算是最活泼最外向的, 也没有像这样吼得跟收废品破烂似的人尽皆知！
　　因为丢脸而僵住的身体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怀里被强硬地塞进一捧花。
　　陆燃被这花香熏得寒毛直竖, 赶紧给他推回去。
　　林俊反手压住，“不要客气, 就是送给你的。”
　　“我客气个..”
　　鬼还没放出来，林俊哎哎两声, “对，对,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
　　他语调悠长，不止态度大方得像个派送红包的长辈，手劲儿也像。
　　陆燃：“……”
　　拉锯两回后，花束漂亮的造型瘪下去一五指印，林俊大惊，赶紧换了个方向去捉陆燃的手腕, “这可是我的战花！”
　　炙热的掌心贴上皮肤, 属于男生的粗大骨节与掌心老茧让陆燃像被火燎了般，一阵狂甩。
　　而林俊不愧是军训时和卫冕睡对头的好兄弟, 狗皮膏药这一招练得也是炉火纯青。
　　陆燃愣是没甩动。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燃又气又累，咬着后槽牙吼：“你还不给老子撒开？！”
　　在陆燃的想象里，他这饱含怒火的一声该像当年张飞喝断当阳桥般振聋发聩自带杀气！震退区区一个林俊根本不在话下！
　　然而现实是。
　　体力不足的人面色潮红, 黑发凌乱地散在身后。稍重呼吸上气不接下气, 连带着软糯声线溃散, 就算发脾气也像撒娇。
　　林俊听得心潮澎湃, 耳根通红地将手背到身后。
　　情人眼里出西施，加了几百层滤镜的眼睛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对不起。”
　　“……”
　　“请原谅我的失礼，情不自禁就抓久了。”
　　陆燃：“…………”
　　现实版我的手不听使唤我也没办法是吧？
　　真尼玛能说！
　　恨恨地扫了扫手腕上不存在的灰尘，陆燃腹诽着瞪他一眼，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火到口渴。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提示。
　　林俊眼睛一亮，转身朝某个方向招了了招手。
　　下一秒。
　　卫冕从人群中钻出来，一口小白牙呲得整整齐齐，殷勤又急切地给林俊递上了一个白色瓷盅。
　　然后嗖地一下，又躲了回去。
　　被他临走之前那个姨妈笑刺激到的陆燃：“……”
　　很好，等下就用这个钵来装他骨灰。
　　装备上齐，重头戏终于拉开序幕。
　　林俊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先来了个幸运观众互动，“滋鱼桑，你知道吗？”
　　“……”
　　“下个礼拜就是夏至了。”
　　猜不透他这个破葫芦里卖什么药，陆燃也不想猜，“所以呢？”
　　林俊：“夏至习俗，人们通常会在这一天滋补凉食避暑，因此人们普遍喝凉茶凉汤酸梅汤等传统且清甜的食物。”
　　说到这里，林俊将手里托着的瓷盅递到陆燃面前，眼神莫名坚毅，“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些梅子汤，想让你试试。”
　　看着卫冕的‘骨灰盒’，陆燃迷茫了。
　　这人不是来告白的吗？
　　现在整得跟拜师敬茶似的又是几个意思？
　　他想不通也不费脑子，直接就问，“你给我做什么汤？”
　　林俊等的就是他这个问题。
　　激动地深呼吸一口，瓷盅杯盖轻颤着发出一点点清脆声响。
　　“滋鱼桑，你听过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叮当响这句话吗？”
　　“……”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很美，很适合你..”
　　抒情过后林俊往前走了一步，压制感顿时强了起来，“原本是打算等到下个星期，真的夏至那天来的时候再来跟你说这些话的，但我等不及了。”
　　“……”
　　“我现在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放不下也丢不掉，滋鱼桑我..”
　　“闭嘴！！”
　　‘滋鱼桑’听不下去了。
　　陆燃觉得这就是他的报应！
　　报应他欺负宋之鱼所以上天才派了这么个熊瞎子来伤害他的灵魂！
　　虽然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这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属于他的。
　　但是！
　　现在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他！受众人目光凌迟的的他！！丢脸丢尽了，脚趾抓地抓得都快生根了的人也是他！！！
　　全部都是他！！！
　　陆燃深吸一口气，更多无要遭天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林俊目露真诚深情款款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
　　“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
　　他、原、谅、个、屁！！！
　　受够了这四字成语的陆燃，脑子里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
　　断了。
　　手里的百合花香气熏人，娇嫩花瓣上沾着细细的水珠，极尽清纯娇气。
　　陆燃提起这束清纯娇气，知道这具身体没用，特意蓄力地转了半身。
　　林俊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意思，天真好奇的表情才挂上，就被自己的百合糊了一脸。湿润而芬芳的花瓣枝叶携着万钧之力，抽得满脸火辣辣地疼。
　　嗷地一声用手捂住，林俊连个开口的缝隙都没有，第二波残影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
　　许归舟差点笑死。
　　天地良心，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三知道宋之鱼就是陆燃的人之一，他是真的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打算，也没有任何捉弄人的心思。
　　只不过就是在林俊前来咨询，宋之鱼看到情书后的反应时，十分‘诚实’地告诉他：‘可能没看见吧。’
　　然后又在林俊打算再写一封送过去的时候，十分‘好心’地建议：“书信哪有当面有诚意。”
　　接着又又在林俊千挑万选后敲定夏至告白的时候，十分‘无心’地嘀咕：“也不知道阿燃究竟怎么想的，大家流言都传成那样了也不管啊..”
　　早就单方面宣布陆燃是自己一生的最高对手，林俊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拍板周一就是良辰吉日！
　　一切商量好之后林俊感激不尽，握住许归舟的手使劲上下摇了摇，“好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微微一笑，表示，“加油，生きて（活着）。”
　　卫冕虽然对这些背后的故事毫无所知，但一点也不妨碍他看到林俊抱头鼠窜时笑得流泪，“我真是操了！哈呀西那傻逼是真爱，尼玛泡泡麒麟臂都耍出来了他还在念诗哈哈哈哈！！”
　　对比他，许归舟就克制多了。不太看得出弧度的唇角微扬，就是面瘫最为幸灾乐祸的表情，“嗯，真爱。”
　　娇气花朵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花瓣卡纸横飞的空隙里，卫冕嘴痒难耐。
　　将手放在嘴边当个扩音喇叭，开始和稀泥，“泡泡别抵抗了，你就从了我们哈呀西吧！！！”
　　一阵爆笑中，杀红了眼的陆燃缓缓抬头。
　　“卧槽！”卫冕被抓住现行，条件反射性地就要往许归舟身后躲。
　　结果一回头，周围哪里还有许归舟的半点影子。
　　卫冕：“……”
　　这个无情无义的叛徒！！！
　　***
　　从起来开始，宋之鱼右眼皮就跳得厉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宋之鱼心里惴惴，伸手扯了点卫生纸黏在眼皮上面，美名其曰让它白跳。
　　丝毫不知前方有什么样的鸡飞狗跳在等着，宋之鱼底气十足地出了门。
　　下了公交车，已经熟练掌握了使拐技巧的宋之鱼一路走着蹦着，还咂摸出点乐趣。
　　远远看见教学楼前有几个人在追逐打闹，身上散发着的旺盛活力如生命欣欣向荣。
　　宋之鱼羡慕之余，突然想到，如果按照自己的灵魂年纪，都要19了。
　　老成地叹了口气，莫名端庄了起来。
　　再走近点，小姐姐架势没摆两分钟的宋之鱼忽然觉得那几个年轻人有点眼熟。
　　停下脚来定睛一看，懵然和被撵得连滚带爬的卫冕四目相对。
　　宋之鱼：“……”
　　卫冕：“……”
　　画面定格一秒钟。
　　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卫冕手刀上下摆得飞快，一路嚎得嚎得仿佛杀猪般对着她冲了过来，“阿燃！阿燃快来啊阿燃！！救命啊啊啊啊！！！”
　　逃命般的架势把宋之鱼吓得不轻。
　　连原因都来不及问，拄起拐杖一个转身噔噔地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也扯起嗓子喊，“你别过来别过来啊！我瘸着！！瘸着啊！！！”
　　“阿燃救我！救我！！”
　　“瘸了瘸了！！！”
　　“……”
　　追得起劲的林俊听到这对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辈子都没这么意气风发过的人扬眉吐气，膨胀地朝卫冕喊话，“你快歇歇吧，等下他要是把那条腿也摔瘸了你死得更惨！”
　　卫冕现在最不满意的就是林俊，闻言回头就呸了一声，“狗！咬吕洞宾的狗！！”
　　他这一句骂得讲究。
　　虽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掺和了一把才招致了陆燃的怨恨，可怎么说他那句话都是向着林俊说的。
　　他不领情卫冕也不强求，毕竟就靠陆燃现在这速度，他就是倒着走地钓着他玩儿一天也没有问题。
　　可谁知道林俊这大傻逼，自己脸上的红印都没消气都没喘匀呢，看见他逗‘宋之鱼’一个拔腿就杀了过来。
　　方才还屁滚尿流的人像是听见了自己的BGM一样，顿时就成了盖世英雄——
　　“滋鱼桑，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卫冕：我恨！




47.机会 [VIP]
　　本来有林俊掺和, 陆燃都停下来观战了。就等着林俊把卫冕抓来，两人连着一块收拾。
　　谁知道宋之鱼在这个时候出现，引得卫冕像看见猪耳朵的狗似的, 追得龇牙咧嘴。
　　头疼地看看身残志坚的宋之鱼, 再看看林俊那要拼命的架势。陆燃觉得, 要是真的不管，那条腿不保也不是什么太远的事情。
　　就是气死了也只能跟上去, “卫冕！！不要追她！！想死吗你？！！”
　　卫冕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冤枉了，“那你倒是先让哈呀西停下啊！！！”
　　也不看看这因果关系, 就知道瞎心疼！！
　　卫冕跑得十腿里有六腿不在地上，陆燃喊不住他, 只能去看后面一个人。
　　如果可以，陆燃真的不想再跟那个二傻子说话，但是..
　　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自己’单脚跳那个蠢样了。
　　深吸一口气，陆燃大吼一声：“哈呀西！别追了！！”
　　陆燃觉得林俊本来就是替他捉卫冕的，只要自己喊停，林俊理应就该停了。
　　然而, 单恋中的人的心思哪里是那么好猜的？
　　盯着前方踉踉跄跄逃命的狼狈情敌, 林俊咬着牙，气鼓鼓地回了句, “我不！！”
　　然后头也不回，追得更起劲了。
　　陆燃：“……艹！！”
　　宋之鱼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大孽了，居然连一天的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卫冕这时候已经跑到了她身边，还在出馊主意, “阿燃你别怂啊, 你就站着干他不就完了吗？你用手打又不用脚, 实在不行抄拐杖砸啊！！”
　　看看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宋之鱼悲愤交加, 想也没想地就怼了回去，“你自己怎么不干？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冕回头看了眼全速赶上来的林俊，本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原则，溜得毫无心理负担，“你看和你有没有关系吧！”
　　没等宋之鱼想明白他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忽然就被人拽住了命运的后领子。
　　与身体完全相反的力道造成的冲击远不是单脚能支撑的，宋之鱼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仰面摔下去，险险被人捞住了腰。
　　虽然英雄救美得及时，但宋之鱼那颗脆弱的大心脏，依旧跳得像是要起飞。
　　踉跄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林俊嘿嘿一笑，脖子扭得像只得意的大公鸡，“被我抓住了吧！”
　　宋之鱼：“……”
　　不该好奇的。
　　陆燃好不容易赶到，一来就听到林俊那不怀好意的‘嘿嘿嘿’，气得又是一花瓣抽在他背上，“还不给老子撒开！！！”
　　“……”
　　林俊皮厚，身上不疼但是心疼。
　　来气地把宋之鱼松开，还小心眼地推了人一把，“我才不想抱他呢！”
　　差点又摔个狗扑屎的宋之鱼：“……”
　　好想回家。
　　遇上这种‘飞来横祸’，宋之鱼身心俱疲，下意识想告状。委委屈屈看向几乎要被林俊遮完的那个小身板，缠绵悱恻地喊他，“陆燃..”
　　陆燃：“……”
　　不知道该不该应。
　　视野完全被某个二傻子挡住，陆燃根本看不见宋之鱼的表情。
　　往旁边走了两步，想用眼神提醒一下那只昏了头的鱼不要露馅，就见林俊一脸狐疑地转了过去，“陆燃？”
　　“……”
　　“你在叫谁？”
　　宋之鱼：“……”
　　如梦初醒！！
　　被他这么一问，宋之鱼心里一慌，也不敢去看陆燃现在的表情，磕磕巴巴地开始找补，“没，没喊谁..”
　　林俊：“？”
　　宋之鱼：“就..就是想说，陆燃，陆燃很辛苦，想泡泡帮忙。”
　　林俊：“？？？”
　　说不清是变成女孩子丢脸还是她这个说话方式更丢脸。
　　陆燃气得头痛，真打她又下不去手。只能恨恨用剩下最后一朵花，象征性地拍了两下肩膀，“说什么呢？”
　　“……”
　　林俊原本还在猜这个泡泡是谁，等看到‘宋之鱼’这不痛不痒的调情反应时，惊觉又被‘陆燃’那个死白莲花给摆了一道！
　　气得要命的时候忽然还冷静了下来。
　　既然女神喜欢绿茶款的，那他变成那样的不就得了吗？
　　难得鸡贼一回，林俊虽然心潮澎湃，但也强忍着没轻举妄动。
　　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样本。
　　夏日蝉鸣里，长相优越的少年腼腆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多情桃花眼四周略带粉晕，仿佛上好的素娟染了晚霞。
　　声线喑哑低沉，可怎么听怎么温柔，怎么听怎么亲昵地——
　　“就是喊你一声小名嘛，不要小气啦。”
　　回答他的是再一次扫上肩膀的那朵百合花。
　　林俊按捺下心中的酸意，抓紧机会加入话题，“你打他好轻。”
　　陆燃：“？”
　　林俊：“花瓣都没掉一片的。”
　　陆燃：“……”
　　林俊撅着嘴，学着宋之鱼的样子笨拙地软了声线，“你打我都打掉了9朵！哈呀西..也辛苦！”
　　“……”
　　陆燃不知道这个人是吃错了什么药，惊呆了地看着眼前的灾难现场，头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可爱。
　　等听到那个辛苦的时候，再不堪忍受的汗毛竖起，赶紧撇开视线去看校道边上的花花草草。
　　结果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下眼睛，林俊又歪着个脑袋跟过来，依旧是那副怨妇模样，“你为什么不看我？”
　　“……”
　　“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吗？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不看我！！”
　　“………”
　　深吸一口气，陆燃肺里都是疼的。
　　仅剩的最后一朵花也保不住地怼到这辣眼睛的熊脸上，恨恨道，“看看看看，我看你是眼瞎了！！”
　　还他妈的喜欢！
　　都看不出来芯子换了还喜欢个球！！！
　　-
　　卫冕跑了一圈，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看见了某个死面瘫。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冲过去就要找人算账。跑得近了才发现这人正端着林俊的瓷盅，也不知道从哪儿拿的吸管，正喝人家亲手做的酸梅汤。
　　“许归舟！！！”卫冕大喝一声，捉贼拿赃般捉住他手腕，举起就往嘴边递，“快给我喝一口，我渴死了！！”
　　许归舟：“……”
　　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个痛快，卫冕颇有味道地咂咂嘴，“不错，哈呀西那傻逼看不出来，还挺有手艺。”
　　说着又嘬了两口。
　　许归舟安静瞅着他。
　　拍着另一边的手机摄像头微微一转，咔擦一声，将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卫冕：“你拍我干嘛？”
　　许归舟：“你好看。”
　　难得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实话，卫冕忽然就高兴了，“是吧？”
　　“嗯。”
　　把瓷盅从许归舟手里拿出来，卫冕十分大方地招呼他，“那多拍两张。”
　　许归舟微微一笑，不仅爽快答应，还变着花样儿地让卫冕换姿势，然后。
　　趁着傻白甜还沉浸在自己帅得要死的幻觉中，全数。
　　发给了林俊。
　　***
　　这场告白终究以‘女主角’的极度不配合与疑似心有别属的结果落下帷幕。
　　林俊伤心欲绝，黯然离场。
　　宋之鱼看着那几个飘然远去的氢气球，于心不忍，轻轻地叹了口气。
　　陆燃听出这里面的遗憾，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叹什么气？”
　　爱而不得这种感受，用脚趾头想这位大爷也不知道。宋之鱼不想去碰这个硬钉子，又叹了口气地摇摇头，“没什么。”
　　“……”
　　陆燃真想拿个镜子来给她照照她那死鸭子嘴，“让你说你就说，老子昨天才跟你说的话你就忘了？”
　　“……”
　　“你脑子漏斗做的？”
　　既然这么想听，宋之鱼眨眨眼，“那我说了？”
　　这种废物问题陆燃懒得回答，默默斜她一眼。
　　也许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复杂，宋之鱼对别人的快乐无法共感，却对伤心感同身受。
　　想着林俊离开前的落寞背影，就像看见年龄很大的老爷爷还在街边捡废品谋生一样难过。情绪如此，嗓音不自觉就低了下去，“就是感觉林俊也挺可怜的，他喜欢你，你却对他那么凶，他该伤心了..”
　　虽然大概能猜出来她的想法，但当真的听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感觉又不一样。
　　陆燃面无表情，“嗯，还有呢？”
　　蜗牛探出一只触角安全后，慢慢地又伸出第二只。
　　宋之鱼想了想，继续道，“你这样会让大家觉得我好凶。”
　　怕他不能完全体会到这个凶悍程度，宋之鱼指了指陆燃手里就剩点卡纸和枝枝的花束，“像个母老虎。”
　　“……”母老虎手指紧了紧，“还有吗？”
　　“嗯..”宋之鱼沉吟了会儿，“暂时，就这些吧？”
　　陆燃：“……”
　　没见过胳膊肘往外拐能拐成这样的，陆燃生气之余还有点委屈。
　　他倒是也想不凶啊，那他们肯给这个机会么？
　　气不过地揪住她的脸，陆燃还惦记着这人娇气，不敢太用力，“还暂时没有了？你这么舍不得他，干脆跟着他去算了！”
　　“……”
　　“老子给你这个机会！去！”
　　“………”
　　他骤然翻脸，还故意说这种胡搅蛮缠的话。
　　宋之鱼冤枉又不满，“明明是你让我说的，现在又不高兴！”
　　没想到她还敢狡辩，还是拿他的话来狡辩，陆燃气笑了，“我让你想干什么干什么那是对付他们的，让你来对付我的？你这胳膊肘还想不想要了？”
　　这附加条件他昨天又没说！
　　宋之鱼不甘心地撅起嘴，陆燃眼神一厉，“你还不高兴？”
　　“就不高兴！”宋之鱼昂着脖子，“你这是骗人，你昨天说的都是骗人的！”
　　“哈？”陆燃眉头紧皱，火气上头也无暇考虑太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老子就想让你向着老子点儿还不行了？而且我刚才说的跟昨天说的有什么冲突？你是脑子坏了？”
　　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宋之鱼也忍不住了，“才没有坏！”
　　“没有坏欺负你的都不敢吭声，就专门在老子这儿作死！”
　　“才没有别人，就你！！”
　　“就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一遍就说一遍。
　　问急了的宋之鱼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话，果然又说了一次，“没有别人，就你！就你欺负我！！”
　　陆燃：“……”
　　作者有话说：
　　陆燃：这鱼今天凶得想拉去刮鳞。
　　———————————————————
　　明天上夹子23点更。
　　谢谢大家。




48.助攻 [VIP]
　　两人当众吵架, 且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气势足。
　　陆燃气得要命又不敢揍她，想像往常一样踢点什么东西来解恨, 这大石板路上又干净得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没办法, 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拂袖而去。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围观群众几乎都沸腾了。于是当天早上, 十一中就变身超级瓜田，上百只大猹上蹿下跳地传递消息。
　　震惊：高一学弟高调挖墙脚, 陆燃醋意大发两人感情生变？
　　小暴椒火力全开，当道暴打爱慕者依旧挽不回男友的心？
　　人设翻车, 小暴椒脾气太差疑似欺负陆燃招致抛弃？
　　心疼情敌，扒一扒陆燃那些年和林俊的纠缠往事。
　　……
　　一时之间各路大神纷纷出马各抒己见，小作文满天飞舞，甚至连陆燃和林俊的邪/教粉都出来了，但愣是没一个人看好陆燃和宋之鱼这对‘正统cp’。
　　柯妍一张嘴难敌百口，吵了一整个早上都没拉到同好, 气得饭也不吃了, 杀到高二拉起陆燃就跑，“鱼鱼！你跟我来！”
　　她动作迅猛而准确, 众人只来得及看个绝尘而去的背影，都没反应过来。
　　宋之鱼：“……”
　　不知道该担心谁好。
　　手里还拿着最后一节课发下来的全错小测，陆燃一脸懵逼地被柯妍裹挟到教学楼底。
　　炙热阳光烤在身上仿佛要炸皮，陆燃忽然反应过来, “干什么？去哪里？”
　　柯妍大步朝前, 走得像是有狗在撵, “我有话问你, 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
　　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陆燃没兴趣，眼神落在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爪子，拼命挣扎起来，“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同样是女生，力量上的差距自然不大。
　　柯妍抓不住他，刚好走到校道半中间。宽敞的双行道上没什么人，四面透风也不担心有人偷听。
　　也不去找别的地方了，拖着不配合的陆燃躲进树荫底下，累得像搬了趟砖。
　　身体歇下来就有精力算账。
　　柯妍一边用手扇着风散热一边委屈，“我以前不是也这样拉着你走的吗？你为什么要骂我？”
　　陆燃：“……”
　　这题超纲，无法回答。
　　偏开头，陆燃刚想说句‘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糊弄过去，眼前突然划过那条鱼提起柯妍时总会发亮的眼神。
　　像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一样，专注温柔得简直就像..
　　就像个土包子！
　　察觉到自己又在想宋之鱼，陆燃暗骂一声思绪急转，还不过瘾，再骂一遍。
　　情感土包子！！！
　　吐槽归吐槽，眼看那草包鱼渐渐有变成食人鱼的倾向，陆燃还真不敢把她这宝贝闺蜜给弄丢了。
　　满心不愿意地转回来，干巴巴扯开话题，“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吧。”
　　柯妍：“……”
　　这！个！态！度！
　　柯妍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继续作下去和问出答案的优先度，立马能屈能伸地恢复了那副‘我们姐妹俩’不说二话的亲昵姿态。
　　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和燃哥是不是偷偷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这个话，陆燃真无语了：“……我们俩脸上是写了金童玉女还是写了天造地设？到底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
　　他一不耐烦，柯妍还懵逼了。
　　瞪着眼睛看了人半晌，发现陆燃这个不解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的，更糊涂了，“那不是，燃哥对你不，不一样吗？”
　　陆燃一听这个话就头疼。
　　总归是宋之鱼干的好事！每样都得他来背。
　　心累又疲倦，陆燃破罐子破摔般，“你就当‘他’最近良心发现，想当个好人吧。”
　　没达到预期的回答就是错误答案。
　　柯妍撅起嘴不赞同，“他对你特殊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我感觉他从认识你开始就良心发现了！”
　　陆燃：“？”
　　还有这种事情？
　　他这狐疑而又如遭雷劈的表情实在太明显，柯妍就是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你还别不相信，我从小就认识他了，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陆燃：“？？？”
　　还有这种事情？？？
　　不顾已经石化僵住的陆燃，柯妍拿出亲身经历佐证，“就拿我来说吧，从小到大跟燃哥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没超过两百句，就这我已经是女孩子中的第一名了！”
　　“……”
　　“你再想想你，他都跟你说了多少了？你们这才认识多长时间？”
　　说到这里，柯妍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想完了吧？”
　　陆燃：“……”
　　这时间原来是留给他想象的么？
　　柯妍：“是不是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的陆燃觉得她这简直就是谬论。
　　要照她这意思，和谁说得多谁就是一对，那他和卫冕还不成了绝配？
　　拒绝这个可能，陆燃眉头紧蹙，“你这理论不成立，我和她..”
　　难以习惯地再度嘴瓢，陆燃啧地一声改了口，“陆燃就没跟我说过什么，基本上都是在骂我。”
　　听到这话，柯妍立马搬出另外一套：“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你看看他骂我了吗？这都是有深层含义的！”
　　陆燃面无表情：“你看看哈呀西。”
　　柯妍：“……”
　　陆燃：“你觉得陆燃爱他吗？”
　　柯妍：“………”
　　对话进行到这里，走男主角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柯妍深吸一口气，卷土重来，“行，那我们不说燃哥，就说你！你喜不喜欢燃哥？”
　　陆燃：“……”
　　这个问题他上哪儿知道？
　　虚虚咬住口腔里的嫩肉，陆燃暗自想，那条鱼之前在学校里否认过一次，应该就是不喜欢吧？
　　他回答慢了一拍，看在柯妍眼里就成了默认。
　　哈地拍了一下手掌，激动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
　　“之前我就发现了！我就说我绝对没有看错，柯怡还不相信还要我闭嘴！看我等下就去把真相扔她脸上！！”
　　她一个人在这神神叨叨地说了半天，陆燃还满头问号，“你发现什么了？你说完了再癫行不行？”
　　尽情沉浸在‘自己火眼金睛将来绝对有cp可嗑’‘泡泡把燃哥的心抓住以后自己作为头号大闺蜜地位水涨船高’‘卫冕以后看见她都得倒着走’等等美妙幻想中，柯妍根本没认真听陆燃到底说了什么。
　　隐约知道他好像不承认，柯妍还捂着嘴偷笑，“发现什么？那当然是发现你有事没事就盯着燃哥走神，发现你看见他笑自己也会偷笑，发现你偷偷喜欢他呀～～”
　　对着柯妍称得上揶揄的八卦表情，陆燃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什么时候偷看宋之鱼看得都被人发现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惊悚地眉毛都飞了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就先否认了，“什么时候？你不要瞎说！”
　　“就之前上体育课的时候啊！”柯妍叉着腰，只想仰天大笑三声，“你可别说想不起来啊，有一回你看他都看呆了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可别想赖！”
　　陆燃：“……”
　　好像跟他没关系？
　　真不知道的事情陆燃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反应，眨着眼睛还挺无辜。
　　柯妍一看他愣神就着急，“就卫冕穿了条大裤子，一整天都在提裤腰那天体育课呀！！喂！你不会真忘了吧？？”
　　陆燃：“……”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陆燃那是想忘都忘不掉。
　　那一天，卫冕不知原因地骚包，穿了一套说是哪个牌子限量款的新品。为了追求当下流行的松垮乞丐风，特地买大了一号。
　　美他是没看出来半点儿，就光看卫冕提裤头提了一整天。
　　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陆燃记得自己好像是吐槽了句，“你的腰是留不住裤子还是怎么？”
　　接着许归舟就跟了句，“还是屁股太热要出来透气？”
　　他觉得这话傻逼得和卫冕刚好相配，好像是笑了笑..所以宋之鱼当时也跟着他笑了？
　　那么问题来了。
　　当时她躲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
　　陆燃绞尽脑汁地绞着有关那个下午的所有画面，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脑不是他的，愣是半点宋之鱼的影子都没绞出来。
　　烦躁地掀了掀眼皮。
　　柯妍正昂着脖子，一副‘你敢说不记得我就把更多例子甩在你脸上’的架势摆得十成十。
　　打算问她位置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陆燃自己都没察觉地提起了心，“……你确定，她..我在看陆燃？”
　　柯妍：“……”
　　这是个什么新奇的否认角度。
　　面对这个不诚实的‘鱼鱼’，柯妍有点生气了，“那你不看燃哥的话，那你说你是在看卫冕还是许归舟？”
　　将这两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转了一遍，陆燃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就卫冕那窝窝囊囊娘娘唧唧的提裤腰有什么看头？会不会长针眼还没保证的。
　　许归舟从生下来就是个面瘫，要是不出声也就是个木头桩子放在面前都要绕着走，根本也没看点。
　　一通排除下来，陆燃眉峰稍挑，果然就还是老子么？
　　得出结论的同时，心里猛地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腻歪感觉。倒也不坏，像是摸着小猫咪肉垫一样牙痒痒。
　　陆燃轻笑了声，还有点得意，“他俩那是人能看的？”
　　柯妍：“……”
　　柯妍觉得今天的鱼鱼真的好奇怪，但好不容易撬开了大蚌的嘴，她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脸色，怕将人惊醒了般小声道，“那你就是承认了吧？”
　　听到这话，还在偷笑的陆燃突然矜持起来，轻轻瞪了柯妍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说。”
　　柯妍：“……”
　　你要不要看看你嘴边的弧度再来跟我说这句话啊？！！
　　心里的吐槽还没结束，柯妍一口浊气卡在喉咙里，正噎得难受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你们都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别人的？”
　　柯妍：“？”
　　作者有话说：
　　柯妍：搞了半天原来是不自知？好了我又好了！
　　————————————————
　　龙龙太笨了，你们不要笑话他哈哈哈哈哈

49.栽了 [VIP]
　　听到他这峰回路转的小白发言, 柯妍重新活过来，眼神灼灼，“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说你不知道你就早点问嘛嘴硬这么半天, 那你听好了啊。”
　　嘴硬的陆燃：“……”
　　架势摆得还挺大。
　　柯妍不靠谱的时候多了, 是以陆燃也没太当回事。从鼻腔里哼了声, 就算答应。
　　柯妍清了清嗓子，用讲鬼故事般的低沉声线开始蛊惑： “喜欢一个人就是, 无时不刻想把他放在视线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忍不住去看, 忍不住去想，想和他说话, 但又不敢和他说话。”
　　她紧紧盯着陆燃，生怕错过一点异样反应，“冲动和怯懦两种情绪持续拉扯，但总有那么一个时刻，冲顶占了上风，你会开口跟他搭话。”
　　“……”
　　和想象中不同, 这话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陆燃听着听着不自觉开始对比起来。
　　宋之鱼在的时候, 好像是会下意识去看看她在干什么..但那也只是因为她现在用着他的身体，他得盯着免得她又干什么蠢事！
　　害怕和宋之鱼说话？
　　除了她要撒娇的时候好像还行？
　　至于开口搭话..
　　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这个记忆, 他俩都是自然加入话题，哪这玩意儿？
　　“看到他就很开心，心里甜甜的觉得上天都站在你这边给你制造机会..”
　　哦，这倒没有。
　　看见她只有生不完的气吃不完的亏, 上天都是站在她那边。
　　他来历劫的。
　　“想收集他的消息, 见不到面的时候就刷他的动态, 期待着他发消息给你, 也期待着他发朋友圈之类，即使点个赞都会倒回去看好几十遍。”
　　呃..
　　“当然，你也会不自觉地想要变换点新花样，不管是社交活动上还是你自己本身，想要引起他的注意，默默幻想着或许他会觉得‘诶她今天好不一样’就算成功！”
　　陆燃：“……”
　　完全对不上。
　　“开心他开心的，伤心他伤心的，就像一个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小尾巴或者小影子，藏着掖着地为他感同身受。”
　　陆燃不觉得自己是小尾巴，但要说心疼..
　　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
　　刚得出的结论被灵魂捕捉，像是专门要跟他自己做对一样，顿时就把宋之鱼垂着眉眼说‘那不是我爸爸妈妈’的画面给调了出来。
　　陆燃喉间一哽，举手投降。
　　行吧，是很多点。
　　他想得出神，一点都没察觉到柯妍唇边渐渐诡异起来的弧度， “好了！说了这么多废话，也该轮到我听听了！”
　　陆燃：“……”
　　柯妍弯下腰，直视着陆燃锋利了一瞬后，被她的突然凑近吓得瞪得溜圆的眼睛，“重点是，听着这些废话，你在想谁？”
　　“呃..”
　　突然正色起来，柯妍变身心理大师，步步逼近，“你刚才在心里偷偷拿我的话和那个人对比了吧？就这你还不明白吗？没意思你比什么比？”
　　陆燃：“……”
　　遮在眼前的薄纱只剩最后一层，突然被剥得了个干净的陆燃没反应过来，还有些慌。
　　习惯性地又去咬口腔里的软肉想冷静冷静。
　　而柯妍显然没有那么好心给他喘息，直接扯下他最后一点防备，“你想的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
　　“……”
　　“你喜欢的人。”
　　随着她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毫无歧义的说法没有任何逃避的空间。陆燃也完全地，呆住了。
　　他没深究过自己对宋之鱼究竟抱有什么想法，比起闷着想东想西，他更加在意自己当下的感受和情绪，到了哪个地步，就相应地行动起来。
　　仅此而已。
　　那些不知名的，像是温泉水淹过心脏般，既舒服又窒息的感受，被他统称为腻歪的奇怪感受，原来就是喜欢么？
　　陆燃有些不敢相信。
　　头上榕树枝叶沙沙作响，突如其来的一阵强风短而急促，像是顽皮仙童吹的一口气，来去都像恶作剧。
　　枯叶杂草飘到脚边，夹杂着一朵白色花瓣尤为显眼。
　　那是今早的百合，经过一上午的风吹日晒，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和色彩，周边打卷。
　　像是一个提醒。
　　陆燃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就在宋之鱼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他捏着花束摆正枝条时慌了一下，失手打掉的那两朵百合花。
　　怕她看见林俊表白，也怕她会气他的破坏。
　　时间顺着往前推，来到和胖阿姨吵架那天晚上，他抑制不住想要向她保证些什么的汹涌情绪，脑子发热地喊了她的名字过后，其实也曾问过自己，立场是什么。
　　那个长长的停顿，就是证据。
　　即便再怎么任性妄为桀骜不驯，陆燃也有陆燃的底线。做不到的事情永远不会出口，同样只要承诺了，就一定不会改变。
　　一辈子这三个字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形容词，就跟开心死了的死了一个意思。
　　可对陆燃来说，就在那思考的短短十几秒里，就已经决意，只要她开口，就管她一辈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雾里看花，仅仅把这一切归结于遇都遇上了，他心地善良见不得人间疾苦，帮帮这条鱼也不过举手之劳。
　　可他自己都知道。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心存不轨。
　　还有些没消化完全地低骂了句脏话，陆燃无语而郁闷。
　　艹！
　　还以为赔点钱就是了，谁知道连人都栽了，那条鱼是成精了吧！
　　-
　　成精的宋之鱼此时正提心吊胆地盯着陆燃的背影。
　　和柯妍从外面回来以后，这个时时刻刻都在索命的阎王忽然蔫了。薄薄的小身板趴在桌上，脆弱得像朵菟丝花。
　　回想起他回来时，看向自己那个古古怪怪的眼神，宋之鱼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里边儿究竟含着什么意思。
　　如坐针毡地待到傍晚，因为腿伤而免了打扫厕所卫生的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和大部队一块儿回家。
　　听闻这个消息，卫冕讨嫌地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尖着嗓音小心眼，“哼！小姨还真是疼你！！”
　　宋之鱼：“……”
　　塑料兄弟做成这样..
　　宋之鱼悄悄看了一眼陆燃，高冷走在柯妍柯怡中间的人也在看她。
　　不期然对上视线以后，皆是一怔。
　　宋之鱼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结果人依旧是那个仿佛看见她就眼睛疼的牙疼模样，刷地一下。
　　转到另一边去了。
　　宋之鱼：“……”
　　他果然还在生她的气么？
　　陆燃：“……”
　　她果然时时刻刻都在偷看老子！！
　　路过今早吵架的地方，宋之鱼不自觉想起他说的那句，想要她向着他点儿的话。
　　明明都向成向日葵了都看不见！
　　无声地叹了口气，宋之鱼估摸着他应该也是听见了卫冕的话，特地转过来看她的反应。
　　结果不满意，就要闹别扭。
　　无奈地又叹了一口，宋之鱼认命看向塑料兄弟，“卫冕。”
　　卫冕：“？”
　　盯着他脸上明显就是掐出来的红痕，宋之鱼认真问：“你这明天会不会青啊？青了就说不了话了吧？”
　　能这么主动使坏已经是她的极限。
　　因为心虚而不自觉温柔的语气中和了话本身的挑衅意味，卫冕果然没发觉。
　　狠狠地剜了一眼安静走在另一边的许归舟，卫冕满肚子都是气！
　　因为许归舟拍的那些偷喝照片，林俊这个失了恋的巨兽没别的地方出气，就专门来堵他。他刚开始不知道，被林俊捉住了又是掐脸又是晃肩膀，就跟琼瑶剧里苦命女主角似的被喷了一脸——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
　　卫冕被他吼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拼凑起真相，当时就翻脸跟他一块儿吼，“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许归舟要当个狗？！！”
　　想到这里，卫冕捶胸顿足：“这是肉疼的事儿吗？这是心疼！”
　　宋之鱼闻言淡淡地哦了一声，令人捉摸不透地说了句，“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卫冕：“……”
　　卫冕没有死心，他决定和许归舟绝交一晚，今天晚上势必就要‘陆燃’来陪。
　　即使陆燃不来，那也绝不能便宜了许归舟！！
　　下定决心，卫冕光明正大地开始‘挑拨离间’，“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你知道吗阿燃！”
　　并不知道这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宋之鱼听着他这个差点吊死的充分，迟疑又小心地，“说明你心脏不好？”
　　“……”
　　“但是你肺挺好的，应该没事吧？”
　　卫冕：“…………”
　　不知道他这个没事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卫冕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受够了这两人的背后插刀和阴阳怪气，卫冕只想到小姐姐堆里去寻找安慰。
　　哭唧唧一回头。
　　离得最近的柯怡面色如霜，斜过来的视线也冰冰凉凉。虽然没有开口，但连头发丝都在警告他，‘闭嘴别喊我’。
　　没有办法，卫冕又去看柯妍。
　　看爱豆绝美舞台看得满眼红光的人已经趋近疯魔，一边手劲儿极重地按着键盘一边还在小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我老公永远的神！！！”
　　卫冕：“……”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卫冕不抱希望地朝她俩中间望去。
　　正值黄昏，凶悍了一整天的太阳公公也累了，像个闪闪发光的咸蛋黄挂在天上。柔和光线像是被精心处理过，温柔洒在陆燃微微弯起的眉梢眼角。
　　看着那两个甜甜蜜蜜的小酒窝，就像是看到了曾经那个温和无害还有点呆的宋之鱼。
　　卫冕激动又怀念，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泡泡！！泡泡是你吗？！！泡泡你回来了吗？！！”
　　连续三个泡泡，震得所有人都回头去看。
　　宋·真·泡泡·之鱼是真的服了卫冕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他是真的头铁还是和陆燃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心电感应啊？
　　怎么不管陆燃变成什么样都要去招啊！！
　　果不其然。
　　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人眼神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凶。先前的美好就像是一场梦，在他阴测测开口那一瞬碎得悄无声息——
　　“泡泡也是你叫的？”
　　作者有话说：
　　卫冕：今天受伤的也是我..




50.别怕 [VIP]
　　卫冕觉得这人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都喊了多久了, 从见面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整整四个月了，现在才来说这话？
　　根本就是故意找茬儿！
　　“不是我叫的那是谁叫的？”讨人嫌地瞟了瞟周围, 卫冕反问, “这里边儿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如此亲切？”
　　陆燃现在满脑子都是宋之鱼在天台上, 偷偷摸摸用他的嗓子喊泡泡的画面。
　　之前心大没察觉，现在想起来, 脑子里立马构建出一部‘暗恋少女苦求不得难以纾解，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喊一喊自己小名’的虐恋著作。
　　酸得倒牙又甜得想笑, 陆燃理所当然地生出了霸占的心思。
　　歪歪地瞪了卫冕一眼，骄蛮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之鱼。
　　宋之鱼：“……”
　　她知道她懂的！她也不敢喊了别警告了！！
　　她啄木鸟似的点着头表示自己识相了，陆燃看在眼里甜在心里，居然还想起句古诗。
　　就那什么长了翅膀的鸟，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俩狗屁不通地在这使眼色，徒留四面楚歌的卫冕伤心又伤身。回头之前忽然发现柯妍在看自己，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抽的, 脱口而出, “妍妍。”
　　柯妍：“呕！丑拒！”
　　卫冕：“……”
　　-
　　刚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又有这么多碍事的人在场, 直到各自分开回家陆燃都没能和宋之鱼说上一句话。
　　但这丝毫没影响某个初坠爱河的人的心情。
　　揣着颗雀跃的小心脏，陆燃三两步跳上台阶，开了门。
　　没开电视的客厅静悄悄的，亮着灯的狭窄空间没见人影, 莫名有种压抑的冷清。
　　已经利用课间时间跟余慧说了吵架事情的大概, 陆燃不放心她一个人, 千叮咛万嘱咐了要她等着他回来再一起去还钱。
　　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 心一下就沉了。
　　转身就要往外跑，忽然又听到了有人在低声说话。陆燃静下心来仔细听了听，但毕竟隔着段距离，说话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能模糊听出来是余慧的嗓音。
　　并且是从郑彦均房里传出来的。
　　心下稍松。
　　真是神经敏感过头了…
　　陆燃脱鞋进门，没有刻意隐藏声息地来到门口，“慧姨，晚上吃什..”
　　大咧咧的问询断了后续，陆燃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压抑又温馨地透着股违和感。
　　等看清余慧脸上那道明显新鲜的抓伤，和像个婴儿般缩在她坏里抽抽噎噎的郑彦均时，陆燃找到原因，脑子里也轰——地一声，空白一片。
　　他回来得比平时都早，脸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余慧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脸。
　　今天这事儿发生得突然，她睡到下午起来看到陆燃的消息后也生了一场大气。当下就要去找王菁理论，却被陆燃一个语音电话阻止下来。
　　他说她毕竟没有真的参与到这件事情中间来，万一那人胡说八道她都没个站得住脚的人帮腔。
　　余慧虽然不怕，但也拗不过陆燃坚持，只能答应下来等他回家再说。
　　在家气了一个下午，看什么都不顺眼，去接郑彦均之前还因为袜子少了一只，骂了郑州民几句。
　　但估计也就是命里该走这一遭，接到郑彦均之后路过王家菜馆，没生意的人又在门口跟人闲聊。
　　见到她来了，横眉竖眼地加大音量，满嘴里全是孤女命贱，拿了她的肉不给钱她也不要了，就当给她垫点棺材钱等等不堪入耳的谩骂。
　　余慧虽然平日里与她有所往来，但本身也不是热络的性格，说得极端一点那就是除了家里人以外谁都没有心思管。关于王菁的风评她听过一些放在心里，自己私底下警醒着彼此客气点不要生出事端就好。
　　而陆燃为了将她的火气控制在一个程度里，很多难听的话也都没告诉她，以至于余慧乍一听见那些锥心之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
　　余慧不可能听得下去王菁的污言秽语，冲上理论时也没想那么多，以至于连将郑彦均先送回去都忘了。
　　两个人吵了没两句，王菁就动手要打她。
　　余慧也是没想到这个人素质能低成这样，脸上被她用指甲挖了一道，当下就见了血。她气得要死，咬着牙卯足劲儿地还了一巴掌。
　　两个人你死我活地拉扯了一阵儿，被周围人拉开，郑彦均吓得像只炸了毛的鸭子，在旁边哭得团团转。
　　……
　　事情已然成了这样，余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温柔地给郑彦均拍背顺气，一边无意识地说了句废话，“啊..回来了啊。”
　　躲闪的态度和明显吓成鹌鹑的郑彦均，不用她说陆燃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要命般盯着余慧脸上的伤口看了半晌，再开口时语调有如西北凛冽的寒风，沉得刮耳，“是那个死肥婆干的吧！”
　　听到这丝毫没点温度的嗓音，余慧一时间被‘死肥婆’三字震慑住，居然忘了否认。
　　陆燃也不需要她的否认。
　　将书包往地上狠狠一甩，压着涌到嗓子眼儿的怒意，陆燃冷漠而平静地朝他俩看了一眼，“我很快回来。”
　　余慧：“……”
　　想他就是要去找王菁算账，余慧哪里能同意，着急地要站起来却被郑彦均的体重压得严严实实，只能扬起嗓门喊：“小鱼！！等等，你先别去，你听慧姨跟你说！！”
　　察觉到事情在往不妙的地方发展，郑彦均眼圈一红，瘪嘴抽搐地忍眼泪。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鼻腔里漏出来，像条落水小狗。
　　可余慧现在也真是顾不上了。
　　急急忙忙把他放床上，余慧追出去，还想把人拉回来好好劝一劝，结果晚了一步就什么都晚了。
　　只来得及看见那扇生了锈的铁门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里面哭声停了一瞬，像怎么都摁不下去的葫芦，弹地冒起来。
　　余慧左右为难，气得跺脚：“哎哟这小姑娘，愁死人了！！”
　　***
　　像往常一样，宋之鱼回家先洗了个澡。
　　对着镜子撸狗头般擦头发时，隐约听见了门铃，催命一样前一声还没落下后一声又响起。
　　这个时间点..陆燃也没说有人要来..
　　总不会又是那个扫把星催命鬼不请自来了吧？！
　　宋之鱼忐忑地从浴室里出来，怂了吧唧凑到猫眼前一看，狭窄视野里，有如高岭之花般气质高冷的‘自己’，正面无表情地狂按门铃。
　　陆燃？
　　宋之鱼惊喜打开门，一句‘你怎么来了’连个首字母都没来得及发，只觉得一股凉风从身边穿过，人就已经刮了进来。
　　然后，胡乱踢掉鞋子，龙卷风一样消失在了视野里。
　　宋之鱼：“……”
　　狐疑地伸出个脑袋朝门外看了看，确定后面没追个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才把门关上。
　　回身一看，小巧的米色洞洞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朝天一个面地，还在可怜兮兮地震颤着。
　　头一回见这阎王如此没有悠闲的余地，居然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宋之鱼担心地给他摆好放在鞋柜边，刚想跟进去问问怎么了，就见他端着房间的笔记本出来了。
　　黑着脸的人没有一点玩笑意思，掠过宋之鱼身边时低声给了两个字，“过来。”
　　-
　　跟着他爬到沙发上坐下。
　　陆燃一手摆弄着蓝牙鼠标，一手摸索着去按开机键。伴着机器启动的细微沙沙声，语速飞快地交代宋之鱼，“现在不要问我任何事情，等下我会全部告诉你。现在，给我哥打电话，我打一句你说一句。”
　　“……”
　　“没有第二选项，我就是有事找他。”
　　“……”
　　将电脑放在宋之鱼也能看见的位置，靠近时能感觉到她悄悄将自己缩了缩，像是害怕这样的氛围，又不敢和他说。
　　发热的脑子冷静了点，陆燃蜷起手指，指甲用力地掐了掐掌心。
　　无论如何，这条鱼才是最重要的，得先把这条鱼稳住再说。
　　重新抬起头，陆燃一出口就想抽死自己，“敢吗？”
　　“……”
　　他的状态跟平常都不一样，宋之鱼也不敢说不敢。怂怂地点了点头，回头就要去找手机，刺猬脑袋忽然被人揉了揉。
　　宋之鱼吓了一跳。
　　为这个从未有人对她做过的动作，也为这个动作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被喜欢被疼爱的感觉。
　　忽然就想再看看他。
　　僵硬转动脖子。
　　文档调出的冷质光线笼在脸上，陆燃垂着眼睫，单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属于他的那份矜贵与距离感在这几个动作之间渐渐清晰。
　　宋之鱼不由得再次感叹，即便是舍了男生的皮囊，陆燃依旧还是陆燃。
　　搭在她头上的那只手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像催小狗去拣球一样轻轻拍了两下后收了回去。
　　宋之鱼呆滞地感受着这一刻的亲昵，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心脏已经不争气地飞了起来。幸福如洪水般席卷，窒息地满足着。
　　手掌悄悄爬上他安慰过的地方，想要确认些什么般紧紧捂住。
　　盯着屏幕的人没有回头，唇角却染了她的傻气。
　　明媚夏日的下午六点钟，晚霞未散。他们坐在超大落地窗前，各怀心思地感受着缠绕在彼此之间的青春暧昧。
　　无声窃喜，无声靠近，像两个坠入爱河的傻瓜。
　　“别怕，泡泡..鱼。”
　　“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陆燃：叫小名居然比想象之中的难！妈的，下次一定要成功！！！
　　啊！这两个恋爱菜鸡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
　　亲妈上线，再说一次，不要笑话我们龙龙，人家还在矜持期。
　　爱你们哟～～～

51.歉意 [VIP]
　　温馨气氛还未完全消散, 泡泡鱼一脸懵逼。
　　因为陆燃打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无法理解。
　　那话那头的陆行似乎也在忙，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 还要抽空关心一下格外沉默的‘弟弟’。
　　“你手机坏了, 没声音。”
　　为了方便陆燃及时作出反应, 宋之鱼就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听到陆行的话, 陆燃也是安静不下去了。催促地推了推宋之鱼的膝盖，食指使劲儿指了指自己刚打出来的那行字。
　　‘快说。’
　　骑虎难下, 总不能都上阵了还退下来说我再准备准备。
　　宋之鱼靠近收音口，像在嗓子里安了个弹簧, 抖得都在重声，“哥，我想关家店..”
　　本该十分霸气的一句话，愣是被她讲出了比被关店的人还要凄惨的调调。
　　陆行一下子没听懂，又问了一遍，“什么？”
　　宋之鱼：“……”
　　天子骄子耳聪目明的, 女主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抓回来的狠角色, 哪里会有漏听这种不符合人设的事情。
　　下意识就以为他是不同意。
　　像讨要零花钱不成功的小孩，宋之鱼立马缩回来看陆燃。
　　“……”
　　莫名看到了点要人撑腰的意思。
　　陆燃头大, 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不是！他没骂你，再有气势一点就行！！！】
　　宋之鱼还记得他说的‘他打一句，她念一句’，虽然陆行也可怕, 但陆燃的淫威也是不能怠慢的。
　　想也没想地就念了一遍。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你在和我说话吗？”
　　陆燃：“……”
　　陆行：“你打来我不和你说话和谁说话？”
　　她身边太过安静, 陆行下意识答了一句后意识到不对, 眼睛微眯，“你身边有谁？”
　　这！个！反！应！速！度！
　　宋之鱼吓了一跳，又怕陆燃要嫌弃她没用，急得鼻尖冒汗，结结巴巴地找补着，“没有，没有谁，就是和你说话，你等下我，我组织一下语言再跟你说。”
　　几个短句，没有一个像陆燃能说出来的话。
　　违和感越来越重，陆行放下钢笔，伸手在眉心处捏了捏，操心道，“你是不是病了？”
　　宋之鱼：“？”
　　“那天除了摔了腿你还把哪儿摔了？脑部ct拍了吗？”陆行语气笃定，“等下给我发过来一份。”
　　宋之鱼：“……”
　　这种就差指着鼻子说他脑子有病的行为没招惹到宋之鱼，倒是把已经无语的陆燃给激得生机焕发。
　　纤细手指翻飞：‘你脑子才有毛病！’
　　宋！之鱼硬着头皮翻译：“我没有生病，你不要担心。”
　　陆燃：？
　　陆燃：‘你这样他更害怕。’
　　宋之鱼没条件打字，只能用嘴型跟他说，‘可是你这样，我害怕。’
　　陆燃：“……”
　　这件事比想象中的有难度多了，光看陆行现在仿佛掉了线的沉默就知道，宋之鱼版的他有多令人难以接受。
　　但即便是这样，陆燃现在也对她发不出脾气。
　　在原地坐了会儿后，重新打字，‘不要怕，把他当成我，想怎么怼就怎么怼。’
　　‘就像今天早上那样。’
　　虽然他这种不计前嫌的行为很难得，但宋之鱼还是要说，她在他那里的形象都坏成这样了？？？
　　不至于的吧？
　　有心想跟他理论两句，但电话那头还连着个大魔王。宋之鱼没办法，只能继续跟着他打的字念，“学校长河路上有家饭店，叫王家菜馆，我要他..关门歇业？！”
　　“……”
　　被最后陡然增高的音量炸了耳膜，陆行龙飞凤舞的签名歪了一笔。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发作，有一瞬间的手痒。
　　深吸一口气按下上门揍人的冲动，陆行低斥：“好好说话！像什么样子！”
　　沐浴着陆燃自闭前要把她毙了的眼神，宋之鱼小心翼翼地轻着语调：“……对不起。”
　　一阵诡异的沉默。
　　头疼地拉开抽屉找到熟悉的药片，陆行是真搞不懂这个鬼祟的‘陆燃’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但毕竟是亲兄弟，总不能真就不管。
　　事实上，这些年陆燃主动向家里求助的次数少到几乎没有，再加上这个奇怪的态度，陆行不由得就把事情想得严重了点，“后面的人是谁？”
　　这话问得宋之鱼不懂，但陆燃懂。
　　看着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宋之鱼继续念，“人没有，棺材有，老..”
　　将那个可能要挨打的子字咽下去，宋之鱼小心地改掉，“我送的。”
　　“没有人你自己不解决？”没管那个可疑的停顿，陆行意外地挑了眉峰，“怎么回事？”
　　宋之鱼现在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但也没办法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陆燃埋头打字。
　　然而陆燃显然不打算将实话告诉他哥，电脑屏幕排列整齐的方块字从头到尾，只传递出一个消息。
　　敷衍。
　　陆燃：‘路过，屎盆子扣脚上了。’
　　宋之鱼、陆行：“……”
　　话说到这里，陆行基本上是搞定了。
　　陆燃推开笔记本，刚要指使宋之鱼挂电话，就听见那头传来熟悉的啪嗒两声。
　　是按药片的声音。
　　陆燃眉心微皱，刚想让宋之鱼提醒他少吃点，那头再度传来陆行阴沉的嗓音，“以后有事发信息就行了，不要给我打电话。”
　　陆燃：“……”
　　陆行：“没事也不要打。”
　　-
　　通话挂断以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一直显得很着急的宋之鱼，也忽然没了反应。
　　陆燃默默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盯着某个地方出神。
　　心里没底，也受不了这种低迷的气氛。陆燃低头想了想后，握着拳头轻轻喊了声宋之鱼。
　　宋之鱼回神来看他。
　　刚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亮，宋之鱼节省惯了也就没有开灯。刚才神经紧绷也不觉得，现在不太看得清表情的时候才知道黑。
　　唯一的光源在两人中间，来自还未合上的手提。
　　陆燃长睫闪躲，脸上半明半暗，像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难以启齿般犹豫着。
　　宋之鱼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左不过就是，和王家阿姨发生了些冲突。
　　说真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
　　就生活环境来说，他们之间的差距如果用文字表述的话，一篇800字论文都不知道能不能打住。更不用说以此为基础而延伸出来的，各方面的落差与困难。
　　虽然拜托过他在互换这段时间里替她努力一点，但说到底，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无声地叹了口气，宋之鱼忍着心脏悬空的紧张感，轻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是和王阿姨吵架了吗？”
　　“……”
　　即便再怎么害怕她生气，可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也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气度。
　　陆燃僵硬地点了点头，简单道：“她说了一些话，我不喜欢。”
　　对于这个部分，就算她要生气要怪他，陆燃也绝不后悔。
　　可现在问题是，余慧受伤了。
　　这是陆燃始料未及又最害怕的点。
　　一想到她或许会因此对他感到失望或者怨恨，陆燃的胸口就像被堵塞般难受。
　　沉默的空间里，衬衫下摆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陆燃身体一僵，这个感觉这两天经历得太多，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以为郑彦均来了。
　　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
　　印象里的小肉手换成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五指藏在手心，牵着他衣角团成个拳头。
　　像是对这个距离还不够满意，挨在身侧的那只手又悄悄地往里挪了两寸。
　　……
　　大孩子知道错的时候同样招人心疼。
　　一直以来，宋之鱼都觉得空气是最诚实的媒介。就像一块海绵，吸收了这一方天地人的情绪后以皮肤能感知的方式，告诉你对方的心思。
　　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陆燃的抱歉和心虚，竟能抵消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其实我也不喜欢她，”有心安抚，宋之鱼温柔地冲他笑了笑，“每回从她家门口路过，她都盯着我。”
　　“……”
　　“感觉怪怪的。”
　　不是直接的安慰，但也足够安抚心里的焦躁。
　　陆燃空咽了口空气，低着嗓音，来到这件事里最难的关卡，“慧姨脸被她抓了一道，小鬼估计看到了，现在在家里哭。”
　　听到在意的人，宋之鱼愣了一瞬。强装出来的淡定迅速消失，震惊而急切，“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下午，我回到家之前。”
　　事情出乎意料，宋之鱼怎么都没想到，会波及到余慧和郑彦均。即使有过心理准备，但长年累月的小心处事依旧令宋之鱼无法接受这样严重的意外。
　　好不容易找到能够真正接受自己的家人，宋之鱼甚至都不敢想象，给他们添了这么大麻烦后，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
　　心脏无法控制地紧缩，压榨着最后一丝理智。
　　刷地将手收回来，无法抑制的慌乱和害怕，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对眼前人的责怪与不解。
　　抗拒带起的风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可陆燃只觉得最后一丝氧气都被带走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只是徒劳而颓唐地喊着她的名字，“宋之鱼..”
　　宋之鱼没有忍住眼泪，也没有忍住恐惧，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就将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我不喜欢这样他们会讨厌我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能闯祸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
　　带着哭腔的质问并不歇斯底里，却像是两个耳光，狠狠甩在陆燃脸上。
　　无从解释。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不管那个人说了什么，就算比他听见的更过分几百倍，宋之鱼都不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这是生活教给她的，谁都没有半点立场去指责一个，只想好好生活的人。
　　宋之鱼的脾气最硬也不过能支撑到，她把前一句话说完。房间里重返安静，只有一点她压不住的气声难捱。
　　没有灯光，电脑也暗了下去。
　　彻底看不见彼此后，反而令人感到安全。
　　半晌过后。
　　宋之鱼感觉到陆燃朝她靠近了一点，伴随着湿纸巾压在眼角的微凉触感，落下的还有他极为郑重的道歉。
　　“我错了，以后都听你的。”
　　“……”
　　“真的不敢了，不哭了好不好？”

52.小气 [VIP]
　　他这样哄人, 即使是在盛怒之下，也要动摇。
　　宋之鱼抹了抹眼泪，要是换做别的事情, 早就要缴械投降的人, 强硬得没有吭声。
　　在黑暗里待久了, 多少也能看到对方一点。
　　陆燃能看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正在纠结该怎么回答他的示好。
　　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能听见就好, 有情绪就好，至少没有在心里偷偷摸摸盘算着把他像那些消息一样, 删了就行。
　　抬起手想压压自己承受不住惊吓的小心脏，陆燃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窝囊。暗骂了一声没出息, 嘴上还在‘谄媚’，“没关系，你可以生气到消气为止。”
　　“……”
　　“我说过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在这个时候听到他提起这个话，宋之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一直以为，陆燃说这些话的前提是, 她用着他的身体, 太过胆小畏缩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他是看不下去，才给的保证。
　　可现在看起来, 又好像不是这样。
　　他好像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自在和勇敢起来。
　　无法言喻的触动在心里升腾，像是在绝境里开出的那朵花，宋之鱼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她只是一只, 仅仅只要‘服了你了’就能骗走的蠢鱼, 即使得到飞鸟的许诺都不敢相信的胆小鬼, 得到眷顾什么的, 就像天方夜谭一样自己都觉得是在痴人说梦。
　　但现在，褪去了所有乖戾，一点也称不上温柔的眼神，依旧没有给人半点退缩的余地的陆燃，无一不在告诉她。
　　这都是真的。
　　想到自己对他的指责，宋之鱼有些后悔。就此翻篇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陆燃小心眼地又嘟囔了句——
　　“但也不要太久了好吗？”
　　“……”
　　“我这人心急。”
　　成熟的胸襟风度塌了一角，宋之鱼清醒过来，嗓音涩涩地愈发沙哑，“……那，明天和好。”
　　明天？
　　陆燃哪里敢想这种好事？
　　身边女孩子，从他妈到柯怡，从柯怡到柯妍，哪个生起气来不要冷个两三天的。
　　他家这条鱼，居然只要几个小时？！！
　　看着她犹豫的模样，似乎还在为这个时长是不是太久了而感到不安，陆燃捡到宝的心软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温柔就是最大杀器’的人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女儿身，不能把人抱起来转个圈圈庆祝。
　　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同意，“行！”
　　宋之鱼：“……”
　　有种在砍价之中输了的即视感。
　　-
　　又摸黑坐了会儿，陆燃平息了想把宋之鱼捞在手里揉捏宠爱的冲动，这才起身去开灯。
　　明亮的光线一瞬间的刺眼。
　　宋之鱼眯着眼睛，下意识缩起身体还想藏起来。
　　她一动，陆燃就发现了她脚上的异样。
　　细眉微颦，“怎么没有上药？不需要缠绷带了？”
　　脚背上的鹅蛋下去了些，但总体来说还是不好看。
　　不想被喜欢的人看见任何一面不好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心思，宋之鱼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趾，小声回答，“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我来。”陆燃走过来，视线在收整干净的桌上扫了一圈，“药在哪儿？”
　　“……”
　　被正好两个字撩了一把，宋之鱼盯着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喃喃自语般迷糊，“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
　　陆燃依言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拿出贴药和绷带，又小心翼翼地把宋之鱼的伤腿挪到自己腿上放好。
　　一举一动都像是前两天的重演，却又温和得理所当然。
　　刷啦一声撕开包装，动作轻柔地为她贴上。
　　怕边角有皱褶不舒服，陆燃第一次如此凑近地看‘自己’那只大脚丫子，眉头微皱，“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好？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吓人？沾水没事儿？”
　　知道自己的视线可能有些过分，但宋之鱼真的移不开。呆呆地啊了声，“下周可能要去检查一次，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能不缠绷带了，贴药膏就行。”
　　“那挺好，天儿热，你手也不好使。”
　　“……”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陆燃毫无预兆地笑了笑，“今天早上你来我都吓一跳，以为哪儿的粽子没关好跑出来了。”
　　“……”
　　“怎么别的都行，就给这难倒了..”
　　平淡到，根本不像是他们之间会有的对话。
　　宋之鱼不敢出声。怕惊醒他，更怕惊醒自己。
　　注意力不知不觉来到他灵活得像在变魔术的手上，宋之鱼看着看着，渐渐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绷带从脚后绕过来换手时，动作微妙的有些不太流畅。虽然被他这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打了掩护，但认真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像是特意在避开，右手食指。
　　就像对着一个字看久了会不认识，宋之鱼越看那只手指越觉得古怪。
　　所以一等陆燃收好尾，手指都没来得及松开蝴蝶结的耳朵，就迫不及待捞了手腕翻过来看。
　　果不其然。
　　食指的粉色指腹上横亘着一条伤口，看起来不新鲜但也不会太久。凝结成黑紫色的血迹像张开的嘴，伤口周围勾勒着一圈细细的红肿，大概温度也比周围皮肤高一些，怕要发炎。
　　宋之鱼不知道他这是去哪儿弄出来的划伤，一下就着急了，“这是怎么弄的？没有处理一下吗？”
　　手腕被捉住，她的腿还长长地压在自己身上，陆燃像只被打开手脚吊在空中的青蛙，动弹不得。
　　听到这个问题，青蛙也不好好回答，反而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还在讨保证，“我们说好了明天和好就是明天和好，反悔什么的我可不认。”
　　“……”
　　“做人要有责任心，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猜测着这伤估计又和家里有关，宋之鱼没有应他，对隐瞒板起了脸。
　　温馨气氛一下就降了下来。
　　眼看哄好的人又要不好了，陆燃郁闷地抓了抓脸，也不敢再糊弄，投降道，“我把你吃饭的碗打了。”
　　“……”
　　“应该说，除了郑彦均那小鬼的碗，其他的都打了。”
　　脑子自动浮现出郑彦均的塑料饭碗。
　　宋之鱼：“…………”
　　她不说话，陆燃心里没底，想着好歹找补两句体现一下自己积极犯错认真改正的态度，又说，“但我全都给你买新的了。”
　　估计是觉得自己聪明，宋之鱼看着他飞起眉毛，唇边溜出点笑痕，“不锈钢的，打不碎了。”
　　“……”
　　看着为这种事情弯了眉眼的陆燃，宋之鱼都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
　　小少爷下凡体验人间生活，之前没考虑到她做惯了的事对他来说还是全新的挑战。
　　好歹也是，很努力了..
　　没办法责怪这样的陆燃，宋之鱼无奈地叹了口气，扯开话题，“我房间里有药水的，你上次买的没有看见吗？”
　　陆燃：“这点儿算什么，明天就好了。”
　　放任不管他一定会让伤口裸奔到自然结痂痊愈，宋之鱼只能自己操心，“家里的医药箱在哪儿？”
　　陆燃是真觉得没事儿，也不喜欢这大惊小怪的感觉，闲闲地晃着腿道，“随便拿个创口贴包包得了，刚才我看抽屉里好像有。”
　　他说着便抱了宋之鱼的腿弯了腰，从药袋旁边翻出创口贴，夹在指间晃了晃，“这行了吧？”
　　“……”对话微妙地空了一瞬。
　　宋之鱼忽然说，“这是我的。”
　　陆燃：“？”
　　一个创口贴至于还要分你的我的？她这金子做的？
　　不想相信她是真的不想分给自己，陆燃决定把这个锅推到创口贴身上。翻手过来看了一眼包装。
　　不是金子，是樱桃小丸子。
　　“好像有点眼熟？”陆燃摸着下巴琢磨，“在哪儿见过？”
　　“嗯，”开口吸引他注意力，宋之鱼神情自然地把创口贴拿回来，藏在自己和沙发的缝隙中间，“就是你买的。”
　　“我？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不想再提及的事情，宋之鱼弱了声音，“上次摔跤的时候。”
　　“……”
　　原来是这样。
　　有种明白了点什么的感觉令陆燃安静下来。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她身上，看着某人仓鼠屯好粮一样镇定的小模样，真不知道是酸多点儿还是甜多点儿。
　　幽幽地看了会儿人，陆燃故意道，“那，给我贴一片呗？”
　　虽然是想勾起她的同情心，但陆燃也不可能真为了这点儿事去撒娇求她。流里流气地像是哪儿来的小痞子调戏心爱小姑娘。
　　宋之鱼犹豫了。
　　陆燃没忍住笑，还在调侃，“均均都没你这么小气的。”
　　“……”
　　“算了算了不要你的了，我去找以前的。”陆燃摆摆手，走到电视柜面前蹲下，翻翻找找拿出家用医药箱。
　　宋之鱼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小小一只团在地上，像个坚强的小蘑菇可怜又可爱，莫名还有些罪恶感上头。
　　手指悄悄蜷起，稍微底气不足地，“那不然..我们等下就和好？”
　　这样就不小气了吧？
　　一心只是想逗逗人的陆燃：“？”
　　还有这等好事？
　　找到自己想要的，陆燃回到她身边。刚大方起来的人不看他，两只耳朵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能炸了。
　　长睫扑闪，似在紧张。
　　陆燃知道她在等自己反应，可看着这样的画面，他心里也真的只有一个想法。
　　“宋之鱼。”
　　悄无声息地靠过去，被喊了名字的人僵起脊背，一动不动地听着他说，“我真的，好想换回来，就算只有五分钟也好。”
　　身后大玻璃窗忽然发出一声沉闷动静。豆大水珠破碎黏腻，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四目相对，暧昧如发芽的种子扎根在彼此之间。呼吸清浅，像雨天的水汽带着草根的涩气。
　　宋之鱼听见他问。
　　“你说，我亲你一下，能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后妈：我说你是想得美。





53.真爱 [VIP]
　　宋之鱼觉得不是陆燃疯了就是她疯了。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就, 亲一下就回来了？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啊？
　　脑子消化不良，也羞得晕晕乎乎，宋之鱼问：“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 听不懂啊？”
　　“……”
　　即使是借着气氛说出来的话也收不回来了。
　　陆燃胆子大脸皮也厚, 还想：反正这鱼早就看上他了, 他这么着也算不上骚扰，顶多就是差层窗户纸。
　　等他换回来的。
　　想明白他俩是两情相悦这点, 陆燃悠闲懒在沙发上看她，“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
　　“真爱之吻, 真爱的眼泪，那不都是关键。”
　　“那也..”
　　怕她要选另一个, 陆燃赶紧补充，“从变成这样开始到现在你都哭了多少回了，所以我俩的关键不在眼泪上。”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宋之鱼就听见了‘真爱’两字。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她不知道陆燃今晚是抽的什么疯，但她抽不起。
　　完全不敢想他会抱着与自己一样的心思，那么在愈发陷落或者暴露之前叫停都是很有必要的。
　　她的嘴唇张了张, 却紧张得仿佛口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燃挑着眉峰：“你怎么不说话？先别偷笑了，你先答应我一声。”
　　听到这话, 宋之鱼吓得赶紧去摸嘴角，发现没有他说的弧度以后，更恼了，“你怎么还骗人？”
　　她紧张的时候, 就算心里翻江倒海翻天覆地脸上都不会有半点变化。陆燃摸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 自然就要把外面这层壳敲碎了进去看。
　　现在目的达到了, 看着她虚张声势凶得像是要咬他一口, 还觉得挺可爱，“你回答我了不就行了。”
　　问题就是你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啊！！
　　宋之鱼有点崩溃，无奈又无语地想把这个仿佛醉酒了的人喊醒，“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真爱？那万一..”
　　陆燃不听她这个万一，“你是不是傻？哪部电视剧是把主角和配角绑在一起看光了的，那肯定是一对儿啊！”
　　原来是从结果推出来的结果么？
　　宋之鱼呆呆地看着他，想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但又不敢问。
　　她还记得他在操场树下的眼神，也记得他说不要选错人的那番言论。虽然没出息地好像还是被他吸引喜欢他，但又不代表她要把心送到人脚底下踩。
　　她可以偷偷喜欢，反正又不影响谁..
　　宋之鱼顾自在心里写小论文，可陆燃等了这么一会儿耐心早已经耗尽了。
　　微微暴躁地问了句，“你到底亲不亲？”
　　宋之鱼：“……”
　　宋之鱼彻底懵逼了。
　　尤其不可置信，食指慢慢地指了指自己，舌头也在打结，“我我我，我亲吗？”
　　“你现在是男的你不亲谁亲？”
　　宋之鱼：“……”
　　如此理直气壮！
　　她就说这个小公主适应身份适应得太好了！简直就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野蛮世家大小姐！
　　宋之鱼有心想再说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陆燃是铁了心地要试，不论她找什么理由都能给她怼回来。
　　拖久了，还很可能要挨骂。
　　想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还要多遭一顿呲儿，宋之鱼闭上眼睛。
　　不管了！
　　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就当亲自己一口，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机会。
　　……
　　陆燃是临时改变的主意。
　　他觉得宋之鱼实在是太不坦诚了，他得想个办法让她认清一下，是她先对他有意思的这个事实。
　　可现在看着她犹犹豫豫满脸通红靠过来的模样，又期待到差点窒息。
　　脊背不自觉绷紧，温热清浅的呼吸吹动了脸颊边上的碎发。
　　下一秒。
　　轻若羽毛的触感落在酒窝上，酥痒发麻，一触即离。
　　小小隔开的距离里，桃花眼倏然睁开，皱褶很深的双眼皮纹路清晰，眸若暗星。
　　陆燃：“……”
　　卧槽槽槽槽槽！
　　崩溃了的语言系统，只剩一连串的脏话安抚自己跳得快炸了的心脏。
　　舌尖顶住她碰过的那个位置，想要留住这份生涩的心情在延续，只剩一个念头。
　　单纯真的他妈能杀人！
　　身下的人像个僵尸硬邦邦，宋之鱼也是完全被他带跑了，要命一般亲了一口以后也没坐回去，悄声就问，“你觉得..怎么样？”
　　有要换回来的感觉吗？
　　陆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音色//情，无语地搓了把脸，“太轻了！！”
　　“……”
　　“真爱之吻是像你这样，”大嗓门停了停，搜肠刮肚地找修辞，“跟亲锅屁股一样的，烫嘴吗？”
　　宋之鱼：“……”
　　“再亲一次。”
　　亲锅屁股的宋之鱼生气了。
　　瞪圆眼睛瞅着他，对他这貌似耍流氓的行为产生了怀疑的苗头。但又被两人现在的身体所迷惑，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亲的他还是自己，而不能理直气壮地指出来。
　　耍流氓的人没察觉，还在火上浇油，“这回用力点儿，你要是没吃饭，我给你点个外卖吃了亲。”
　　“……”
　　这讨人嫌的态度，真的是太！过！分！了！
　　看着他一点都没把这当回事，甚至只是将她当工具的得意模样，宋之鱼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小鹿乱撞，慌乱无措简直多余！
　　就像个傻子！！
　　一股小小的火苗燃起，宋之鱼想也不想，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往前一杵。
　　脸都亲歪。
　　陆燃：“？”
　　宋之鱼：“可以了吧？”
　　她这一下来得太快，陆燃摸着脸，还有点疼。瞪着眼睛看宋之鱼，一副被人占了大便宜的不敢置信。
　　这种时候，只要一方表现出意外都要尴尬。
　　宋之鱼紧张起来，“是，是你自己说的，用力。”
　　“……”陆燃没吭声。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宋之鱼怕遭殃，赶紧把锅推回去，“那我用力了，你要变回来了吗？”
　　陆燃：“……”
　　正了正没用的，被人亲歪了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小公主没生气。
　　只是用那种以为不明的挑剔眼神，来回扫了扫宋之鱼，“没有。”
　　“……”
　　“看来你还不够爱我。”
　　“？？？”
　　“下次继续努力吧。”
　　宋之鱼：“…………”
　　-
　　丢下这令人头发打结的一句话，始作俑者心满意足，潇洒甩甩衣袖，信步闲庭地走了。
　　重门合上，室内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从假死状态里出来的宋之鱼慌得想找包耗子药，离开这个世界。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她还不够爱他？还不够的前提是，有了一点儿基础吧？
　　那这意思！
　　宋之鱼猛地回过神，手指都在抖。
　　那这意思是，知道她对他心怀不轨..？
　　想到这个可能，宋之鱼想找第二包耗子药，把他也一起带走。
　　身体发冷，脑子却热得像节年老失休还高速运转的火车头。晕头转向之中，偏偏还自虐般，一遍遍地回放着他走之前的那个眼神。
　　戏谑而得逞地。
　　继续努力。
　　“……”
　　想死的念头倏然打住。
　　雨声簌簌，万道水印之中，宋之鱼猛地抬起头。
　　……
　　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已经快把那只机器鱼玩炸的陆燃，轻手轻脚回到家里。
　　余慧就在客厅里等他，一见到他回来就站了起来，即便压着音量也能感受到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跑哪儿去了？我就跟着出去追也没找到人！那么着急去哪里了？”
　　陆燃老实站着，“去找了个朋友。”
　　“那你跑得那么急，我以为你跑到王菁那儿去了吓死我了！”
　　他出去多久余慧就担心了多久，现在能松一口气，嘴上的数落也停不下来。
　　陆燃全盘照收，不辩解也不顶嘴，站在门边低眉顺眼得仿佛换了个人。
　　天边滚过一道闷雷，余慧下意识把电视关了，终于想起来还有问题没问，“饭吃了吗？”
　　没提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被点明，肚子就在唱空城计。
　　轻轻摇了摇头，余慧没好气地轻哧，“那还不赶紧过来！”
　　拿出面对自己家人都没有过的规矩态度，陆燃看着余慧端出来的不锈钢碗，脸上微微发热。
　　这么明显的不同，即便郑州民没有察觉，余慧肯定也早就发现了。但即便是这样，看似斤斤计较的女人却也真的是，一次都没有问过。
　　“慧姨..”
　　唯有处在这个环境里才能感受的细水长流的包容，陆燃忽然就理解了宋之鱼。
　　低下不折脊骨，少年语气生涩而郑重，“对不起。”
　　无论是将她扯进与胖女人的战争也好，还是把家的碗都打了也好，他都该道这个歉。
　　并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场面，余慧愣了愣。
　　大人的不知所措含蓄而不动声色，陆燃只能看见她神色如常地转过身。
　　重开炉灶热菜的碰撞声里，一道并不明显却很温柔的嗓音夹杂其中，“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蠢兮兮的..”
　　……
　　吃完饭以后，陆燃摸黑去了一趟郑彦均的房间。
　　小小的床头灯亮得暗沉，能看到小孩儿睡得满脸红扑扑的。或许是白天受的影响太大，即使熟睡也紧皱着眉头。
　　陆燃安静看了一会儿，还有点心疼，“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不就是个死肥婆吗就吓成这熊样？你看看你这点出息！”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郑彦均小小鼻头抽动了一下，像是哭的前兆。
　　陆燃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花栗鼠脸颊，“好好好不骂你不骂你，乖乖睡觉，哥给你报仇。”
　　“……”
　　“保准儿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好吧？”

54.放假 [VIP]
　　陆燃从不怀疑自家哥哥的效率。
　　第二天放学回家的时候, 王家菜馆就已经关门停业，听余慧说是，卫生标准并不达标。
　　“下午还跟人检查的闹呢, 当场就被带走了, 也不知道要不要关起来。”
　　郑州民坐在沙发上, 似乎还没消气的模样，“活该, 关起来最好，最好别出来了！”
　　余慧心情不错, 将东西收拾整齐后也没催，“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她家后厨那乱的，我看老鼠窝都比那干净..”
　　“没人吃出毛病那都是造化，现在报应来了，”郑州民站起来伸个懒腰，“所以说恶人自有天收，也算报了我老婆脸的仇了。”
　　“……”
　　两个大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出摊, ‘老天爷’微微笑着看郑彦均玩手办。
　　某个他特地买来哄人的小玩意儿。
　　日子平静以后, 时间就脚程就格外的快。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学期末。
　　宋之鱼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这一段时间, 没发现陆燃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终于从‘真爱局’里出来，还敢主动搭话。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有把握吗？”
　　陆燃此时正趴在她桌子上, 飘着细小碎发的头顶毛茸茸, 像条软绵绵的毛毛虫, “把握什么？”
　　一看他这个懒洋洋的样子, 宋之鱼就知道完了，但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完：“你不会要给我考个倒数第一吧？”
　　虽然上次发挥失常，但好歹也没有跌出前十五好吗？
　　天气太热，陆燃懒得从桌子爬起来，闻言只抬了抬眼尾，“你在看不起谁？这不是还有卫冕吗？”
　　宋之鱼：“……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有考过他。”
　　事实是事实，但是被她这么说出来，那就很伤人心了。
　　陆燃：“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去请个病假？”
　　“……”
　　陆燃认真思考，“有什么大病是能不来考试的？”
　　宋之鱼：“……”
　　我看你现在就有那个大病。
　　和他讨论学习是不会有结果的。
　　宋之鱼忧心忡忡，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现在把陆燃逼死在这儿明天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左思右想，绞尽脑汁，最后只剩下祈祷。
　　祈祷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老师的怒火能被假期冲淡，不要骂得太惨。
　　-
　　正式考试的时候，宋之鱼虽然要保持人设不能给陆燃答题，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所有题目都做了一遍。
　　答案排在草稿纸上，为了怕被谁看出来，还特地写得歪歪扭扭。
　　她埋头苦干，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被坐在后方的卫冕看了个完完全全。
　　十一中按照成绩分班考试，他们这几个常年倒数的向来都在最后一个班级。
　　比起前面的严格，到了他们这里，监考老师也像是完全放弃了一般，全程都在讲桌上看报纸。
　　卫冕传纸条和许归舟对完答案，回头看见喝水休息的宋之鱼，挤眉弄眼地问她：要不要？
　　宋之鱼：……
　　年纪倒六和年级倒二十的答案..真的值得你的意得抖腿吗？
　　动作很小地摇了摇头，宋之鱼喝完水，继续奋战最后一道大题。
　　莫名从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怜悯的卫冕：？
　　-
　　最后一门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同时，没人管的班级又热闹了起来。
　　柯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上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卫冕和许归舟中间。
　　卫冕：“放假了放假了，老子终于解脱了！”
　　他一激动，就没好事。
　　许归舟淡定地抹了抹脸，“你解脱你的，口水还是包住好吗？”
　　听到这话，卫冕笑嘻嘻地扒住许归舟的肩膀，没骨头一样赖到耳边。
　　就在许归舟以为他又要说点什么鬼都不想听的废话时，耳膜忽然受到了重创，“呸呸呸呸！！”
　　“……”
　　虽然雷声大唾沫无，可许归舟还是气到了。
　　两人鸡飞狗跳地打了一阵，卫冕神清气爽一抹头发，“这次放假怎么玩儿啊？叫上阿燃找个海边烧烤？”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许归舟拿消毒纸巾的手一顿，还没说话，身后忽然冒出个活泼嗓音，“可以呀，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去鬼屋！”
　　两个人都被这个距离感吓了一跳，回头去看，不知道在身后潜伏了多久的柯妍跳着蹦到许归舟旁边挤他，“舟舟坐过去。”
　　许归舟听话地让了一块位置。
　　卫冕屁股掉了半边在外，登时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挤，对着柯妍就是质问，“你跑那边去干什么？我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怎么？”
　　柯妍毫不留情，“你口水喷得跟农药似的，我才不要挨着你。”
　　“……”
　　打击完卫冕，柯妍继续刚才的话题，“怎么样啊，那个一直在宣传的，有个单独名字啊叫啥来着..就在那个游乐场里那个超大的..”
　　她那啥了半天都想不起来，许归舟帮她，“祭灵。”
　　“啊对对对！祭灵去不去？”柯妍压着嗓音神秘道，“我有小道消息，超刺激的～～”
　　许归舟点头，“我可以。”
　　卫冕提出疑问，“阿燃怕鬼啊，你确定能叫得动他？”
　　柯妍小手一挥，淡定得不得了，“就是怕才好玩啊，不怕那有什么意思？”
　　卫冕：“话是这么说，那谁去叫他？”
　　这问题一出，柯妍和许归舟的脖子就转过来了，异口同声，“你。”
　　卫冕：“？”
　　卫冕诶了一声，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柯妍继续道，“那鱼鱼和我姐就交给我了。”
　　“不是，我..”
　　“我现在先上网买票，咱们休息休息，后天开园的时候过去，到时候出来了还能一起玩玩吃个晚饭。”
　　卫冕：“我那个..“
　　“啊好不容易出去一趟，都不知道该穿什么，明天去shopping一下？”
　　许归舟面无表情，“你上次不是看中了一套姐妹装吗？那个不是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啊，柯怡不肯穿，说好蠢。”
　　“那不是还有一个？”
　　“嗯？”柯妍下意识应了一声，扭头一看，许归舟正盯着和‘陆燃’说话的‘宋之鱼’。
　　柯妍：“我现在就去！！！”
　　卫冕：“听人说话啊！！！”
　　-
　　闷热长夏，热得恨不能扒衣服的陆燃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实在称不上愉快，还在想‘难道真得什么大病了？’眼前就落了道黑黢黢的影子。
　　柯妍坐在卫冕的空位置上，眼神灼灼，“鱼鱼——”
　　陆燃：“……”
　　并不想应。
　　转开视线，刚想假装没听见，鞋尖忽然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宋之鱼皱着长眉：快回答。
　　像是过年被亲妈逼着跟亲戚打招呼，陆燃没办法，“………干嘛？”
　　虽然他的回应又慢又颓，但柯妍热情丝毫不减。
　　眉飞色舞地提了要出去玩的事情，末了还将姐妹装的衣服图片找出来怼到陆燃面前，“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看着面前一蓝一粉两条只到膝盖的裙子，陆燃：“你是怕摔不死？”
　　哪有人穿裙子玩鬼屋，还要不要逃命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工作人员？
　　他这话虽然道理没错，但是方式就不太对劲了。
　　宋之鱼没忍住，又踢了他一下。
　　陆燃瞪她：反了你了？
　　见他生气，宋之鱼祭出杀手锏，嘟嘟嘴。
　　陆燃：“……这活动不适合，你死心吧。”
　　他俩的小动作一览无遗，柯妍顺着陆燃的视线看了看从头到尾都不吭声的宋之鱼，心下了然，“没关系的，舟舟说到时候逃命的时候会带着我，你就让燃哥抱你！”
　　宋之鱼：“……”
　　上次抱一下就差点要了老命了，这回还抱？她自己下锅煮煮算了也不劳陆燃动手。
　　陆燃：“……”
　　虽然但是，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因为宋之鱼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柯妍试探的触角开心大发了，“你看燃哥都同意了，你就陪我穿嘛鱼鱼～～”
　　这个一波三折的尾音令人清醒。
　　陆燃顿时从‘抱着宋之鱼逃生’的英雄画面里跳出来，一脸郁色，“想都别想！！”
　　窝在人家怀里逃跑这种窝囊事，他们想都别想！
　　“？？？”
　　眼看要在最有把握的人身上栽跟头，柯妍性子里霸道的地方犹如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又嚎又闹地在桌子上撒泼打滚，嘴里也不说别的，就喊着宋之鱼的名字。
　　宋之鱼听得头都大了，忙不迭又踢了陆燃一脚，眼神着急：你快答应！
　　陆燃简直不能相信：你是不是有毛病？那是裙子！！
　　宋之鱼压下自己的期待，一脸公正无私：别人又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陆燃眼神刚凶：你想都别..
　　宋之鱼委屈撅嘴。
　　陆燃没忍住，“你等下给我等着！”
　　***
　　两天后。
　　没能拗得过两个人形哈士奇，陆燃终究还是收到了柯妍的包裹。
　　为了从头到尾都与他姐妹，柯妍甚至为他准备了一双公主鞋。带了三厘米跟的，走起来咔哒咔哒响。
　　陆燃：“……”
　　陆燃气死了。
　　因为和宋之鱼约了一起走，陆燃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楼下等了。
　　身为男孩子，陆燃的衣服颜色单一，黑白灰三种占了衣柜的百分之九十。
　　但今天她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翻的，居然生生给他翻出了一件墨绿色带字母印花上衣。虽然穿在他身上依旧好看，但现在就连这个好看都招惹到他了。
　　迈着小细腿咔哒咔哒地走过去。
　　想到自己这个鬼样子里有一部分就是她掺和的，陆燃就怎么看宋之鱼怎么不顺眼：“你穿得像根黄瓜似的是什么意思？老子那么多衣服你就挑这个色？”
　　宋黄瓜抬起头，看到人的那一瞬眼睛亮了亮。
　　柯妍挑的这条裙子气质斯文，长度过膝，并不饱和的粉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简直就是温柔仙女本仙。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露肩膀胸口，陆燃里面穿了件白色T恤打底，头发还没梳理，炸着毛地披在身后。
　　但即便如此，宋之鱼还是完全被他这身迷住。赶紧晃了晃手上的橡皮筋，“快来，我给你扎头发。”
　　陆燃：“……”
　　什么二十四孝男朋友剧本..
　　几分钟后。
　　陆燃拿着手机，看着自己耳朵下边左右对称的村姑麻花辫：“……”
　　只想把这个二十四孝男朋友敲死。
　　陆燃：“这么蠢！！我才不要！！！”
　　马上就要到集合时间了，宋之鱼哄着他到地方了再给他重新整理。
　　两个人一个拖一个闹别扭，好不容易下了地铁到了游乐场门口，陆燃还在嘟囔着要宋之鱼重新梳马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呼唤。
　　“龙龙。”
　　宋之鱼、陆燃：“……”
　　虽然这个死气沉沉的声音只有那个人能发出来，但两人还是僵硬地回了头。
　　陆燃天地一黑，穿着另一条雾蓝裙子的柯妍扑过来：“鱼鱼～～好可爱好可爱！！！”
　　陆燃：“……”
　　狼狈躲过一轮攻击，人都没站稳，就锁定了正在偷笑的许归舟。
　　大家都处在真相之外，看见‘宋之鱼’如此打扮除了有点新鲜之外都没有多余的感受，唯有许归舟，笑得停不下来。
　　卫冕跟着傻笑，还在问，“你在笑什么啊舟舟，看起来很好笑啊..”
　　已经有停下迹象的许归舟没忍住，转过身去，肩膀都在发抖。
　　卫冕：“什么啊？什么这么好笑啊？”
　　陆燃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宋之鱼悄悄地凑了过来，“还绑马尾吗？”
　　都他娘亲的这个时候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脸都丢尽了的时候才来问！
　　穿得斯文，陆燃骂人的音量也斯文：“绑个屁！！！！”
　　-
　　虽然才早上10点，但阳光就已足够炙烤。
　　这个游乐园在帝都很出名，即使不是节假日人流量都很大，更何况现在。
　　因为是买的整个游乐场的通票，玩什么项目，玩几次都都不受限制。
　　几个人商量以后，决定一会儿出票了，由卫冕许归舟两个人跑在前面去排队，他们大部队随后跟上。
　　毕竟作为新开的大热场景，不少人和他们一样都盯着祭灵而来。他们想当头几批玩家，自然要上心。
　　开园以后，身负重任的两人眨眼消失在人群之中。
　　卫冕那张花嘴不靠谱的时候虽多，但在陆燃怕鬼这件事上却没有添油加醋。
　　眼看已经靠近场所，陆燃忍不住扯了扯宋之鱼的衣服，“我先警告你。”
　　宋之鱼：“？”
　　“你这狗屁身子多没用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要是敢做出把我扔在那里喂鬼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等我出来你就知道了。”
　　没想到能听到阎王示弱，宋之鱼复杂眼神还没出来，陆燃就先瞪了她一眼，“听见没有？”
　　一大早的小公主心情不好，宋之鱼也不敢惹他：“听见了听见了！！”
　　感觉这回答没有诚意，陆燃又啧了一声，“我说真的，穿成这样..”
　　咔哒咔哒地跺了跺脚，陆燃：“本来就只有一点的速度现在负一百，你今天要是敢离开老子一步，老子..”
　　怕她没当回事又在敷衍，陆燃还待说点什么把这个敲打进行到底，就见她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地跺了跺之前的伤脚，“我知道知道。”
　　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扭伤已经基本痊愈。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疼痛带来的心理阴影，宋之鱼这几天走路还是小心翼翼的，“我腿感觉还有点疼呢，跑不快的。”
　　陆燃：“……”
　　别过脸不去看自己的蠢样，陆燃冷漠道：“最好是。”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55.鬼屋 [VIP]
　　在进入场景之前, 宋之鱼没想到这个鬼屋能这么恐怖。
　　不同于一般游乐场所里当作点缀般的存在，祭灵占地面积之广制作之精良几乎可以单独拎出去当个招牌。
　　卫冕和许归舟的四条长腿还是有优势的，他们六个成功地与剩下的三十八个游客, 成了祭灵正式上线后的第一批玩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贴合主题,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穿游乐场的统一制服。灰绿色的帆布连体衣, 厚实且耐脏，倒像是什么技术人员。
　　宋之鱼走在人群中间, 依照陆燃所言，寸步不离。
　　进门之后是一个狭窄的房间, 光线很暗。占了一整面墙的幕布被风吹动，前面放着几张长板凳。
　　工作人员让他们坐下, 说是还有一个小短片，帮助他们了解背景，等下才能更好地代入感觉。
　　这话刚落，一阵冷风绵长而幽远地拂过脸颊。吹来的空气里泛着木头湿润的霉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股风里有种不干净的灰尘颗粒感。
　　宋之鱼提着心, 挤挤挨挨地坐在陆燃旁边。
　　三字倒计时后, 画面徐徐铺开。
　　阴暗且昏黄的基调从里到外都透着股不详。
　　家具工厂里，工人们面无表情地锯木钻孔, 长钉钉入真皮，笨重铁锤一下下敲打。机械轰鸣与尖锐的电钻噪音吵得人坐立不安。
　　事故发生得突然且无预兆。
　　一位负责锯木的工人不知缘由地代替了传送板上的粗木，凄厉惨叫响起的同时，人也只剩下了一半。
　　缓缓流淌而出的血液一点一点爬满了屏幕, 有种异样的生命感, 激得从不看这种血腥电影的宋之鱼嗖地一下, 抱紧了陆燃的胳膊。
　　陆燃全神贯注, 被她这一下差点吓掉半个魂，倒吸一口凉气招来剩下四人暧昧的目光。
　　“……”
　　死到临头还要八卦。
　　幕布暗了一瞬后，重新亮起。
　　故事从画面上走向极端，原本还带着色彩的场景骤然变成黑白两色。
　　从那一天开始，工厂频繁地发生事故，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但工人们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去。
　　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当未知的恐怖到达一个峰谷时，即使是有四十四人的狭窄空间，身边都静得只能听见喘息声。
　　下一秒。
　　从头到尾都犹如电力不足只有微弱光芒的幕布爆发出刺眼白光，在场所有人惊恐而震惊的脸被捕捉被放大。神经最为脆弱敏感的时候，随之而来的鬼脸七窍流血，像要冲破屏幕般嘶吼着骤然出现。
　　尖叫声炸翻头皮的空间里，阴暗一角迸发出机械轰鸣与火花，带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在背后出现，赫然就是那只脸皮腐烂的恶鬼！
　　离得最近的一个姑娘尖声大叫，所有光线熄灭。
　　全黑的房间，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嘶叫就是死亡的前奏。身边人像是忽然乱起来的蜂群，又叫又哭地撞着逃着。
　　宋之鱼吓得眼角都润了，也忘了手里还有个手电筒，无头苍蝇般跟着前面的人跑。
　　有人慌就有人冷静，几束救命般的手电晃出了几道门影。像是找到了方向的鱼群，所有人都朝着这几个方向逃窜。
　　宋之鱼跑得飞起，低沉烟嗓嚎得像只尖叫鸡，在这黑漆漆的环境里，又成功吓哭几个姑娘。
　　她第一个冲出房间，来到一条长廊上。血红色的灯在斑驳墙上找出扇影，眼睛失去了辨别其他色彩的功能，像是进入了一个血色牢笼。
　　长廊下摆着长长短短的木头，还有些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东西的阴影。
　　一个人是绝对不敢前行的，但要她倒回那个有鬼的房间也绝不可能。
　　卡在节点的人像缺水的鱼，手脚发麻地喘着粗气。
　　发霉的木头油漆味充斥着鼻尖，宋之鱼吓得空白的脑子里隐隐约约提醒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待要仔细去想，逃出来的那扇门里忽然传出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
　　“卧槽卧槽卧槽！！你血要滴老子身上了，离老子远点！！！！”
　　这一声拨云见日，犹如兜头淋下来的一盆冷水，令人打着寒颤地清醒过来。
　　完了！把小公主扔了！！！
　　忽然想起这件要命的事情，宋之鱼连鬼都不怕了，打开手电，冲回房间就是一阵乱扫。
　　阴恻腐烂的鬼脸数量明显多了起来，宋之鱼跟开盲盒似的扫到一个叫一声，成功引起了所有鬼的注意。
　　一群乱跑的羔羊里忽然出现个这么嚣张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包围圈悄无声息地缩小，宋之鱼吓得都不敢哭，一边摸着黑走一边喊陆燃，“泡泡，泡泡你在哪儿啊？”
　　……
　　乱起来以后，不仅宋之鱼不见踪影，就连剩下的四个也跟陆燃玩了一出大变活人，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彻底落单的‘小姑娘’成了最好捉弄的目标，被几个工作人员不远不近地围着，走哪儿都有陷阱。
　　一开始的慌乱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免疫，陆燃一腔怒火没地儿发泄，脑子里还重复播放着宋之鱼拔腿就跑的‘渣男’模样。
　　信誓旦旦的‘我腿疼，跑不快’余音未散，结果天一黑，尼玛真正的狗都追不上。
　　没想到她还敢回来，陆燃满心不痛快地应了声，“这里蠢鱼！”
　　也就是下一秒，晃眼的光照在脸上，也就是一瞬间，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而后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熟悉的硬骨头抵上肚皮，像掂袋米似的又把他抢了出去。
　　他俩就像是两罐香喷喷的蜂蜜，后面跟着一串熊瞎子又吼又叫地追。
　　宋之鱼哭得比谁都大声，跑得也是比谁都快。
　　穿过血色长廊，胡乱推开扇门紧紧关上，喘气喘得要死般放下肩上的人。
　　堆满了填充物的房间里有了细弱的光源，乍眼看过去只有他们两个。
　　宋之鱼没了顾忌，抽抽嗒嗒地下意识就想黏住陆燃。
　　手指勾上去后还不满足，一点一点地挤进缝隙中填满，绕成十指相扣的模样，“好吓人，我以为我要死在他们手里了。”
　　陆燃原本是侧着脸，一副受了打击还没回过神的恍惚模样。直到听见她这话，刷地一下扭过脸来，不敢置信：“你居然就这样把我丢在那里？”
　　像是要提醒她有多过分，陆燃刻意强调，“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该来的总是要来。
　　宋之鱼停下抽噎，小声解释，“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害怕了..”
　　陆燃难以释怀，“这要是真的，我就死了。”
　　“可是这不是真的啊，这个是假的..”
　　“假的你跑那么快干嘛？”
　　“……”
　　这个送命题..
　　跟深深陷入了自己是个女孩儿这个陷阱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宋之鱼换了个思路，弱弱地装可怜，“我怕。”
　　“那我就不怕了？”
　　一想到她居然在这种危急时刻丢下自己，陆燃立马幻想起有一天他和郑彦均同时掉进水里，这只鱼毫无留念转身游向小鬼的无情模样。
　　气得在原地踱着步地转圈圈，“老子就知道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
　　“还说跑不快！！”
　　宋之鱼：“……”
　　恐怖的氛围被他如此接地气的怒火弄得七七八八，熟悉的一个头两个大的手忙脚乱感代替了所有。
　　宋之鱼好声挽回，“那我刚才不是回去救你了吗？所以，我那个心里..那个..”
　　并没有跟陆燃一样粗的神经，所以即使是他先提的话，宋之鱼都没有勇气复述一遍。
　　只能让他自己慢慢体会这样子了。
　　体会了半天只体会到‘男人’借口一堆听都不想听的陆燃找不到排解，又强调一遍，“我好生气！”
　　宋之鱼：“……那我等下出去，给你买冰淇凌好吗？”
　　陆燃：“你是嫌我火气大了？”
　　宋之鱼：“……”
　　不知道他这个想象力究竟为什么比人家正牌女友还丰富，宋之鱼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能给她怼回来。
　　正茫然无助呢，门缝里忽然传出来一声笑。
　　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追他们追得最欢的那几只鬼，你叠我我叠你地竖成一排，全都挤在门边，在线观看‘胆小渣男挽回女友’。
　　“……”
　　宋之鱼跟陆燃待在一起这么久，除了见识以外涨得最多的就是小脾气。
　　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他折磨透了，还是因为笑着的鬼没那么恐怖，吓完一跳还有余力，默默地瞪了这群吃瓜群众一眼。
　　这群单身鬼！
　　就乐意看人家倒霉！呸！！
　　偷看被发现，群鬼也觉得尴尬。悄悄将门合上，还给这对‘小情侣’几分钟安宁。
　　鬼走以后，宋之鱼腹诽两句也就算了，毕竟眼前最大的鬼门关还一脸冷漠地等着她哄。
　　唉。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
　　为难地摇了摇他的小拇指，宋之鱼忽然发现，陆燃气归气，倒是没把手收回去。
　　像是在绝境里看到的第一束光，宋之鱼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一声大哥还卡在喉咙，才合上的门又被暴力推开。
　　柯妍骂骂咧咧地进来，“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把我推出去挡？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找到与自己可能犯了同样错误，甚至更恶劣的同伴，宋之鱼眼睛一亮。
　　然后就听跟在后面的那道轻佻嗓音无奈道，“姑奶奶，那不是你火气旺吗？那鬼看见你不都倒着走的嘛？”
　　希望的光破灭。
　　宋之鱼：“……”
　　有这个对比，感觉自己真是诚恳得不行。
　　乍然看见黑暗里还站了两个人，柯妍惊叫了一声，宋之鱼连忙出声，“是我是我。”
　　听出了声音，柯妍迅速闭嘴，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虽然鬼屋的刺激程度出乎意料，但好不容易遇见可以撑腰的人，柯妍坚强地立马就朝陆燃奔了过去，“鱼鱼！！”
　　“……”
　　“刚才在外面，卫冕把我推在前面当挡箭牌挡鬼，他躲在后面安安全全的，我挣都挣不开..”
　　“……”
　　“肩膀都抓疼了！！”
　　正是开批斗大会的时候，对这种行为极其不耻的好姐妹顿时结为阵营。
　　陆燃舍不得打宋之鱼，对卫冕那是手到拈来。
　　随便从旁边捞了个气球狼牙棒就往他身上招呼，嘴上念的却不知道是在骂谁了，“火气大火气大！亏你好意思好意思！！”
　　宋之鱼：“……”
　　默默绷紧了鱼皮。
　　这狼牙棒打在身上声音响，疼倒是不疼。
　　卫冕叽里呱啦地跳着往宋之鱼身后躲，还不忘为自己鸣冤，“那最后不还是我把你扛出来的吗小姐，这段你倒是也给我说说啊..”
　　听着他夸张委屈的话，浮现在眼前的却是慌不择路撞到墙板时，急速垫在自己身前的手和拉回去的怀抱温度。
　　风流狐狸眼也会认真，也会干干净净地倒映一个人的身影，问她有没有事。
　　柯妍叫好的嘴停了一瞬，居然还有点无法直视仿佛换了个灵魂的人。
　　重重别过脸，拒绝道：“哼！”
　　卫冕：“……”
　　-
　　吱哇乱响的狼牙棒随着陆燃体力告急而停下，柯妍歪着脑袋，还有点眼馋，“鱼鱼这是从哪里拿的啊？”
　　鬼屋里开着空调，但耐不住他活动量大。
　　随意抹了把脸，陆燃回了半个头，“就后面。”
　　后面？
　　看着身后那一堆柔软的棉质填充物，柯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个狼牙棒这么格格不入的东西。
　　靠近一步又上下扫了扫，一片黑色里冒出两点白。
　　“……”
　　脊背一僵，明知道不该确认不能确认，但还是没忍住又将视线倒了回去。
　　黑色的棉花山里，静静潜伏的女鬼没有黑眼珠，狰狞的眼眶只剩一片废墟。也不知道是怎么察觉到的自己暴露，撕裂的唇扭曲地笑起来，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超长尖叫超出所有人的心脏负荷，剩下三个人同时朝感到异样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几乎魂飞魄散，又开始屁滚尿流地往外逃..

56.晚宴 [VIP]
　　鸡飞狗跳的鬼屋之行结束以后, 众人的假日时光正式拉开帷幕。
　　七月中旬，郑州民夫妻带着郑彦均回了一趟老家。
　　郑家祖籍在南方，一年之中难得见上两回, 家中老人挂念小孩, 说是要住两个星期再回来。
　　临走之前, 余慧来问陆燃要不要一起走，陆燃虽然拒绝了, 但觉得这一声询问或许很重要，还和宋之鱼报备了一声。
　　果然电话那头半天都没了声音。
　　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哭。
　　郑彦均已经完全将陆燃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听说他不去，在家又闹了两天。得到陆燃绝对会好好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这才被大人拖着上了火车。
　　钢铁巨兽轰鸣着远走，平添惆怅。
　　至于宋之鱼，随着7月25号的逼近，也被陆行接回了家里。回去之前，宋之鱼和陆燃都着实为彼此捏了把汗。
　　宋之鱼怕露馅，陆燃怕她挨揍。
　　毕竟陆夫人疼他是疼,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对待长久不回家的逆子，打也是真打。
　　但好在今年大家都忙着陆行生日宴会的事情, 唯一能管陆燃的陆夫人也被美容、挑选礼服、发放邀请函等等琐事占去了大部分时间，没空教训这个乖巧如空气人的小儿子。
　　宋之鱼乐得轻松。
　　或许是真的等了太久了，到了24号这天晚上，宋之鱼心情复杂到坐立难安。
　　一方面是已知的死亡条件, 那辆被人动过手脚的超跑。自己不是陆燃并不会开车, 今晚无论如何都不会上那个驾驶位, 以此应该就能够避免原书的结局。
　　另一方面又担心, 担心写好的结局是否能够如此简单地被人改变。毕竟若是能够掌控，命运也就不能称之为命运了。
　　七上八下地待到华灯璀璨，还是没忍住给陆燃打了个电话。
　　熟悉的声线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骄矜而痞气的口吻，“干什么？”
　　“……”
　　本来就是因着心里的不安和冲动才打的电话，被他这么一问宋之鱼才惊觉，自己似乎还没找好瞒天过海的借口。
　　坐在他房间的大床上，即使被所有带有陆燃标签的物体所围绕，可还是得不到半点安慰。
　　无法落在实处的心空荡荡的，宋之鱼只能尽量地拖延，“没有，没干什么..”
　　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确定你的存在。
　　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最适合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时间。
　　估摸着她估计就是胆子小怕见人，陆燃也没怎么在意，神在在地问了句，“谁欺负你了？我妈？”
　　宋之鱼愣了愣，“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没有？”坏心眼地挑起眉峰，陆燃有心逗她，“那就是想跟我纯聊天？”
　　“……”
　　“老子可贵了，你想好了？”
　　听到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两声笑。
　　宋之鱼：“……”
　　突然不正经一下，你觉得很快乐是吗？
　　三两句话驱散阴霾，宋之鱼自己都没发觉地放松了脊背。不满地抠着被角，肉痛道，“那我先聊10块钱的吧。”
　　陆燃应了声：“行，一分钟，我给你数着，59。”
　　“……”
　　“58。”
　　“……”
　　“57。”
　　“……”
　　这种时间限制，还这么短，很容易让人弃权的好吗？
　　宋之鱼无语半晌，性格里勤俭节约的成分蠢蠢欲动，等到他懒懒数到40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始讲价，“我觉得你这个不合理。”
　　“嗯？”
　　“你这样数打扰我不说，一般的话费一分钟才几毛钱，你这也太贵了。”
　　“所以我刚才不是给你打过预防针了？”陆燃单手搭着额头，“给我你也舍不得？这么小气？”
　　宋之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没钱，你得给我打折。”
　　小小的理直气壮从嗓音里溜出来，陆燃听得直笑，“老子是欠了你的？”
　　“……”
　　“包夜10块行了吧？小气鬼。”
　　不知道是该矫正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只能在这拖腔带调的油嘴滑舌里，没出息地红耳朵。
　　眼神寻找寄托般落在床边的一副风景画上。
　　似乎是和公寓里的那副粉色老虎头一个系列，挂在这个房间里的是个麋鹿脑袋。
　　长长的鹿角如枝桠延展，眼睛闭着，看久了有种圣洁而哀伤的感觉。
　　夜里的静谧容易滋长情绪，也容易暴露情绪。
　　听着彼此的呼吸，在羞涩溢出来之前，宋之鱼开口找话题，“你房间里的画是同一个画家画的吗？你好像很喜欢，两边都有。”
　　陆燃嗯？了声，一时还没想起来，“你说哪个？”
　　“就很漂亮的那个粉色老虎头和麋鹿头啊，你房间就挂了这两幅啊..”
　　“哦，画着玩的。”
　　宋之鱼：“？”
　　被这个毫不在意的语气秀了一瞬，宋之鱼盯住墙上那副，愣是被她看出点悲天悯人意味的艺术品，“画着玩的？所以都是你画的？！”
　　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抵挡来自心上人的惊艳，陆燃也不例外。
　　虽然早就过了被人夸奖恭维两句就骄傲的时期，但还是忍不住地飘飘然。
　　嘴上倒是矜持，“嗯。”
　　宋之鱼果然没听出来，还觉得陆燃是真人不露相，心里的崇拜噌噌地往上涨。
　　“那你以后想当个画家吗？还是设计师？好厉害啊..”
　　这是个，除了家人以外就没人关心过的问题。
　　背靠陆家，是庇荫也是枷锁。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人生路线已经被规划好，年轻时随便他怎么浪，等到了年纪自然要收心回家继承某部分家业。
　　陆燃也是这么觉得的。
　　画画纯粹是兴趣，倒是没想过以后要如何。
　　某个想法冒了头，但也不是这个时候能拿出来与她讨论的。
　　还需要认真规划从长计议。
　　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木制沙发扶手，陆燃忽然问，“你比我小一岁，是属兔？”
　　话题转得太快，宋之鱼呆呆地啊了声，“是，是啊。”
　　比起她，陆燃爽快而直接：“行，知道了。”
　　宋之鱼：“……”
　　你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啊，什么意思啊？
　　默默思考了一下，宋之鱼遵循内心，问了一声，但是陆燃这回却怎么都不肯说，兜着圈子地逗她。
　　“小姑娘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安静等着就是。”
　　宋之鱼：“……”
　　要作死的时候没见你把我当成小姑娘。
　　他不肯说，宋之鱼也没继续追问。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聊到深夜，谁都没有困意。
　　直到窗外灯一盏盏熄灭，突然回过神的陆燃还有点后悔，“你还不睡觉？明天不是要忙？”
　　虽然他说得很平淡，与往日里的态度没有任何不同，但将心比心，宋之鱼觉得陆燃或许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已经看不得他吃亏的心尖还有点疼。
　　纠结而迟疑地，“明天，你要来吗？”
　　如果硬要说，陆家小少爷想带一个朋友来参加宴会，也不是不行..的吧？
　　他要是来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或许还能安心一点？
　　她在这顾自考虑着陆燃的安危，却不想这个人像是坏心眼上了瘾，嘴里就没一句老实的。
　　“我现在去算什么啊？见家长啊？”
　　“……”
　　“你对我的狼子野心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
　　“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我可不是能用钱收买的人呢！”
　　已经渐渐习惯某个人调戏的宋之鱼：“……”
　　也别画画了，当编剧去吧。
　　***
　　在原书里，陆家作为帝都乃至全国都屈指可数的顶级豪门，光是发家史都占了好几百的篇幅来描写。
　　宋之鱼看过以后就忘了，只记得陆行作为下一任的掌舵人，从小就由以一己之力创造了如此商业帝国的陆老爷子一手指点长大。
　　而他本人也的确是不负众望，手腕强硬地将势力触角伸展至方方面面。这样的天之骄子的生日晚宴，自然是惊动了所有帝都上流。
　　于是衣香鬓影，豪车云集，那些只会在新闻上出现的面孔皆盛装而来。
　　像是闯进了狼群的小白兔，宋之鱼忍着或隐晦或直接的窥视，上刑般陪着陆行站了会儿。
　　来往碰杯的人一个没记住，好在大家的重点也不在她身上。只是和陆行寒暄套近乎的时候顺带与她打个招呼，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原以为今晚就将如此生无可恋地过去，直到卫冕和许归舟出现。
　　就像是在一片野人中忽然遇见了亲人，宋之鱼激动又兴奋，但碍于规矩，也不敢动，只能用眼角止不住地瞄陆行。
　　自己家的弟弟自己清楚。
　　能老老实实站在这儿半个小时已经是天上下红雨的奇迹。与往日里那不是迟到就是前一秒喊开始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行为一对比，陆行已经很满意了。
　　心情好，也就没继续拘着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宋之鱼一个高兴，撒欢儿般奔向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陆行：“……”
　　怎么这么像苏澄养的那条大白狗？
　　……
　　平日里不着调的少年，到了正式场合穿上西装倒也人模狗样了起来。
　　宋之鱼一路疾行，刚走到两人身后就听卫冕啧啧感叹，“你看到外面那辆GTR了嘛？那是行哥的吧？”
　　许归舟：“应该吧。”
　　“他绝对是改装过了，那上面两道喷漆也太尼玛酷了！也就是行哥了..”卫冕彩虹屁吹了一堆，然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锋忽然一转，“等下让阿燃拿钥匙，带我们兜风去！”
　　宋之鱼：“？？？”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57.真相 [VIP]
　　卫冕拿着块蛋糕, 转身看到宋之鱼，一声阿燃还没叫出口，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又疼又莫名其妙：“卧槽！干啥啊？嫉妒我今晚比你帅啊？”
　　宋之鱼现在满脑门的邪火, 听到他呼痛还觉得不解气, 又踩了两下, “让你一天到晚胡咧咧！”
　　把陆燃给都咧咧死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隐藏在粮仓里遍寻不着的老鼠，宋之鱼现在只想找只猫来给他除了！
　　卫老鼠：“……我就不信你不想开。”
　　“我就不想！！”
　　“都把我的脚当油门了还不想, 你在嘴硬个啥？”
　　宋之鱼盯着他，眼神深深, “我拳头更硬。”
　　“……”
　　“你要试试吗？”
　　“………”
　　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阿燃’的温和，待遇乍然变低, 卫冕还挺委屈，“你今天咋回事啊？泡泡不在你本性就暴露了啊？”
　　本是想把‘小可爱’搬出来救命的话，没想到又踩了个雷。
　　宋之鱼：“你还敢提他？！”
　　卫冕：“……”
　　他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
　　他俩在角落里压着声音地吵，热闹的会场却不知缘由地安静了一瞬。舒缓钢琴曲跳了个音节，宋之鱼心神紧绷着，即刻住了嘴。
　　离得最近的一道女声就在这时溜进耳朵, 带着深深的鄙夷,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陆行不要她了吗？怎么还有脸？”
　　这话指向性明显，宋之鱼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苏澄。
　　赶紧回过头去看。
　　视线中心, 年轻女人一身鱼尾黑金晚礼服，长发盘起，优美肩颈线如月色下晶莹饱满的露珠。红唇微扬，与往日清纯柔弱的形象大相径庭。
　　宋之鱼愣了愣, 忽然就有点不确定, 这人到底是不是苏澄。
　　但她不认识, 有人认识。
　　从不记仇的卫冕今天也保持着人设, 鬼鬼祟祟地趴到耳边，小声八卦，“她怎么来了啊？行哥不是要跟天心姐订婚了吗？她现在来是要抢婚吗？”
　　宋之鱼没吭声，许归舟适时接过话题，“她跟秦家太子爷一起来的，看起来倒像是撇清关系来的。”
　　“啊？那她胆子也是够大的。”
　　众人的惊诧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
　　别人家的八卦自然比不上自家的利益重要，除了对陆行有所想法的几个炮灰以外，大部分人分过眼神后，依旧投身于交际网上，为接下来的项目寻求合作对象。
　　就像是一片汪洋，无论再大的鱼入了海，立马就能恢复平静。
　　苏澄的出现在意料之内，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不安。
　　惊疑不定地又待了一会儿，实在是想听听陆燃的声音，宋之鱼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回房间，今天第五次给他打电话。
　　饶是心再大，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更何况她一开口，就是问他今天有没有出去。
　　陆燃一头雾水，“没有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
　　“外面是有人等着暗杀我还是怎么啊？你都问了无数遍了小姐。”
　　宋之鱼现在就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有点着急，“不要胡说，把门窗都关好，今天都不许出来！”
　　想不明白她这是哪里来的霸总上身，陆燃无语半晌，“这么热的天儿我上哪儿去？外边儿是有狐狸精吗你这么害怕？”
　　宋霸总老实嘟囔：“有狐狸精现在也看不上你。”
　　陆燃：“……你到底有事没事？”
　　听出他的不耐烦，宋之鱼迟疑地，“有？”
　　“说！”
　　“你今天不要出门。”
　　陆燃：“……艹！”
　　被骂得狗血淋头地挂了电话，宋之鱼耳朵爆炸，心反倒安了下来。
　　五指紧紧抓着手机，看着他追命似的发来的白眼表情包，生动且真实地跳动着，就像他的生命，就该如此生机。
　　陆燃..
　　默默将屏幕贴上心口，微微发烫。
　　-
　　回到会场，宋之鱼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就被陆行抓住了。
　　手里强行被塞了个手机，连句解释都没有，人就已经走了。懵然地看着他走向某个角落，苏澄面露不郁，正被一个男人缠着似乎在说什么。
　　尚未挂断的通话传来陆夫人略带强硬的声线，还在催促，“阿行你听见没有？天心脚崴了人在花园呢！你赶紧过来一趟！！”
　　宋之鱼：“……”
　　你去英雄救美就把烂摊子扔给我了是吗？
　　还真是亲哥哥啊！！！
　　默默地叹了口气，宋之鱼硬着头皮打断了对方愈来愈火大的责问，“那个..哥跑了，你们两个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也不敢再听陆夫人有什么反应，赶紧就挂了。
　　处理完这风流烂账，怕许天心还要纠缠，宋之鱼伸着脖子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还给陆行，然而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他和苏澄的身影。
　　按照经验来看，估计是被拉到哪个没人的房间或者天台，做点霸道总裁与他的小娇妻才能做出来的荒唐事了。
　　宋之鱼不想去围观，更不想打扰，只好揣着陆行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在会场里溜达。
　　柯妍和柯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和卫冕许归舟坐在长沙发上吃点心。在一众虚与委蛇中，轻松得仿佛真的就是来参加个朋友的生日聚会。
　　反正也不能提前离席，宋之鱼决定过去等陆行。
　　穿过三两成群的人潮，前方忽然出现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宋之鱼脚步也快，两个人闪避不及，撞了个肉疼。
　　为了照顾今晚西装笔挺的男士，会场的空调温度极低，但饶是如此，那男人额上还是布满了汗珠。
　　见到宋之鱼，稍显紧张的脸色更是大变，稳住身形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匆忙就走了。
　　宋之鱼：“……”
　　莫名有种违和感。
　　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宋之鱼也没继续往之前的方向走，就站在原地看着背影消失在门口。
　　只是这人长得实在是太没有特色了，估计形容给陆燃听他也不一定能想起来，也不知道会场里有没有监控，要是有的话得去哪里调..
　　可万一人家只是有急事或者吃坏了肚子，她这样大惊小怪的会不会看起来很可疑啊..
　　事关陆燃，宋之鱼不得不多想，但又害怕自己太过在意，弄得惊弓之鸟一般的也没道理。
　　正纠结着，忽然有种在被人窥视的毛骨悚然感。
　　回头去找，却又只有一张张平静且陌生的脸。
　　错觉？
　　宋之鱼难以平静。
　　一步一怀疑地走到熟悉的人堆里，卫冕和柯妍正好在讨论今天的晚宴，像是终于等来了个能给答案的，两个人都盯着她。
　　卫冕：“阿燃，今晚行哥要宣布和天心姐订婚么？我听大家好像都在偷偷传啊..”
　　柯妍：“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的吧？”
　　卫冕：“那那个苏小姐怎么办？真分手了？”
　　“……”
　　说起订婚这件事，宋之鱼只想叹气。
　　在陆家这两天，陆夫人虽然时不时有露出点口风说是要在今晚双喜临门当众订下，但奈何陆行心意并不在此，一直拖着没有给个明确答复。
　　而在原书里，半是赶鸭子上架半是赌气的陆行最后也的确是要如她所愿妥协了，却在说出口前一秒钟，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结果自然也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并不知道今晚事态究竟会走向什么地步的宋之鱼没法给答案，只能装傻：“不知道啊，我没听说。”
　　卫冕闻言都无语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宋之鱼：“……”
　　现在还真不是。
　　八卦不成，大家只能继续闲聊。
　　宋之鱼还在想刚才那个男人。
　　冷静下来以后细想，陆燃出事的时候车上只有他自己，如果是卫冕撺掇的要他带着兜风，那至少他和许归舟也该在车上。
　　所以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能这么武断地下结论。
　　那么，会和刚才那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有关吗？如果是，他刚才那是干什么去了？
　　宋之鱼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但脑子就像是被塞满了食物的冰箱，并不能马上翻出自己想要的那片奶酪。
　　就这么猜着回忆着地过了大半个小时，消失了的陆行重新出现。看脸色，隐隐带着股难以言明的怒气。
　　然后没过多久，陆夫人带着许天心也回来了。
　　主角悉数到齐，众人停下交谈，心照不宣地朝主台方面看。
　　然而该宣布的消息迟迟没有动静，陆行就像是完全没有准备这一回事般的，连个眼神都不往许天心方向飘。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风向渐渐开始转变，陆夫人和许天心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修罗场。
　　宋之鱼在心里下了定义，默默将身子往卫冕和许归舟身后藏了藏。
　　绝不去送人头，绝不掺和主角三角恋！
　　然而古语有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时间到了，祸自然就要来。
　　手心里握着的两台手机重重一抖，宋之鱼毫无防备，吓得差点脱手。
　　以为是陆燃一个人待得无聊发消息来，宋之鱼翻过来一看，才发现是陆行的。
　　没有备注，一连串的数字下只有一个地址，其他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下意识想关掉，却被信息中的三个字抓住眼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长湖路。
　　发生车祸的那个路段。
　　穿针引线，真相就在眼前。
　　困扰了多时的真相，今天错过了或许就永远封存的真相，宋之鱼没有办法不在意。
　　避开人重新点亮屏幕，像是天然的死亡陷阱，陆行居然没有设置密码。
　　手心渗出点薄汗，宋之鱼屏住呼吸点开那条消息，发现文字之下，居然还有张照片。
　　那是今晚才见过一面的苏澄。
　　手脚遭绑，双眼被缚，失去意识般倒在地上。
　　黑色裙摆如精心摆过的大丽花，平静的精致下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黑意味。
　　宋之鱼心跳如雷。
　　原因，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能让我们冕哥背负陆燃死因这么沉重的事情，那我们风流的冕哥还能风流吗？
　　当然如果没有我们龙龙，凉的肯定是陆行没有错。
　　那么问题来了，
　　泡泡忘记的事情，仙女们还记得吗？嘻嘻嘻

58.酒疯 [VIP]
　　在这一刻, 宋之鱼觉得自己能够窥见，那个少年曾经的想法。
　　能够感受到，他沉默但热忱地维护哥哥的心意。
　　因为苏澄, 众人眼中从不出错犹若天神般的陆行, 频频出格。
　　一次次丢下会议, 一次次陷入危险，一次次令人失望的背后, 积聚起来的负面影响首当其冲爆发在最亲近的人之间。
　　父亲的施压，母亲的阻挠都像一把重锤, 将原本平静和睦的陆家敲得七零八落。
　　陆燃虽然没有立场多管哥哥的私事，但是个人都不会愿意看到家人光辉璀璨的人生中出现黑点。
　　尽管苏澄也是受害者, 也是无辜，但每个人心里天平的倾向一定是滑向自己亲近的那位，陆燃也不例外。
　　在这种场合，陆行只要前脚踏出会场，后脚流言就会漫天飞舞。可不论是风云诡谲的商场还是山雨欲来的陆家，都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需要喘息, 所有的逼迫都需要喘息。
　　所以陆燃不会把消息给他看, 但也做不出真的将苏澄置之不理这种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去。
　　陆燃不喜欢苏澄, 甚至希望过这个人消失在哥哥的生活里，但宋之鱼知道，他会去。
　　因为陆行还在意她。
　　呼吸像是被人夺走了一般，真相铺开以后, 宋之鱼的愤怒也达到了从前未有的高度。
　　或许就是谁家的谁心疼吧, 她根本不想理智地去思考这件事里谁无辜谁无罪, 她只知道那个暴躁又可爱的少年在这场博弈之中失去了生命, 失去了未来所有的可能。
　　换来的结果不过是，家人对苏澄发疯般的责难和陆行失去控制的爱意与仇恨。
　　如此的无聊！
　　压下心里升腾而起的怒意，宋之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看了一遍照片。
　　她不会让她的少年走上相同的道路，也不会给任何人责难他的机会。
　　眼神一寸寸地梭巡着，原本只是在考虑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安全地传递给陆行的宋之鱼，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照片里的这个人穿的衣服的确是苏澄今晚这身无异，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被眼罩和头发遮挡着，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是因为印象在那，先入为主第一反应就是她。
　　可宋之鱼清楚记得，她今晚戴的耳环是条长长的银色流苏，且只有左边。
　　而照片上的这个人，两边都有。
　　总不可能是，绑匪觉得一边不对称不美观，又特地给她找了个一样的配上了吧？
　　抓住了一丝空隙，发热的大脑也快速地捋起了时间线。
　　陆行才刚回来，看脸色，能让那位如此憋屈的人除了苏澄以外也找不到第二个。
　　要在安保如此严密的情况下，悄悄把苏澄带出去，再开车去长湖路绑起来拍照，一路上要遇多少关卡不必细想，怎么算都不是能在三十分钟以内能完成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这是个骗局。
　　背后的人只想让陆行方寸大乱，然后顺理成章发生意外。
　　想通这点，宋之鱼彻底冷静下来。
　　既然目标是陆行，人质也是假的，宋之鱼赌苏澄还在别墅里，至于迟迟不出现，不是被关起来了就是敲晕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把这件祸事里，最重要的‘帮凶’毁掉。
　　拿定主意，宋之鱼走出洗手间。
　　为了心上人生出的盔甲一往无前。
　　拉住别墅里巡逻的保镖，还在气头上的人肃着张冷脸，倒有了几分陆燃往日的影子。
　　斯文而冷漠地让他们加强巡逻，暂时不要放任何一个人离开，尤其是带着女人的更加需要注意。
　　得到肯定答复后，宋之鱼思考了一下。
　　虽然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苏澄没能离开，但万一就是这么不幸轮到了那百分之三十，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而她压下消息，只怕那些人也不会死心，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把照片捅到陆行面前。
　　于是假传圣旨，借口陆行在找苏澄，让他们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找..
　　做完这些，摆在眼前的，就只剩下曾因为没有头绪而忽略掉的另一个重要道具。
　　拿过餐车上摆着的淡色酒水，宋之鱼没有犹豫，一口气喝了四五杯，没什么反应。估摸着是陆燃早就喝惯了这些酒量大，于是又连着喝了半桌子。
　　急速蹿上的热气熏得人眼眶发红，从心底涌上的力量和勇气。
　　宋之鱼扭头下了车库。
　　各色跑车鲜亮夺目，光看线条都散发着钱的味道。
　　径直走进电梯旁的一个小隔间。
　　陆行喜欢车，以前年轻的时候也会自己动手改装。现在虽然不怎么用了，但一应工具还收在家里。
　　宋之鱼目标明确，直接挑了里面最大的重型八角锤，一身冷峻地走了出来。
　　车库常年都有安保在管，看到她这副危险的模样，刚想走近看情况，一声巨响炸裂。
　　挡风玻璃裂成蛛网，报警系统亮起黄灯，尖锐警报缠绕着才起了个头，下一辆就响了起来。
　　宋之鱼抡着大锤，戾气裹着怒火，像是着了魔的暴力大熊般破坏。喝了酒的头脑不甚清醒，全靠心里的执念在行动。
　　长湖路十字路口。
　　无视信号灯，与呼啸而来的后八轮货车相撞。
　　长湖路十字路口，信号灯..
　　为什么会无视信号灯？凭什么就无视信号灯了？
　　陆燃不是陆行，不存在什么关心则乱犯下错误的可能。而柯妍也曾经说过，陆燃是把赛车当消遣的人，也不可能存在临时操作失误，错把油门当作刹车狠踩的情况。
　　况且背后的人费了如此大的周折设下这么个圈套，就是想要弄死陆行。那么车祸就绝不是意外，肯定是有必然的条件。
　　所有的的蛛丝马迹串联成线，指向那个鬼祟男人。神色冷凝，宋之鱼头一次如此清晰地产生了报复的心理。
　　不知道是否有人做过手脚，也不知道哪一辆被人做过手脚，那就全部毁掉就好。
　　至于人，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
　　从没见过人疯成这样，就像突然失去理智般，发红的眼睛好像只看得到眼前的车辆。
　　能够被陆行挑中的安保身体心理素质没有一个不过关，却在这种压倒性的疯魔里，丧失了第一时间阻止的勇气。
　　脚步往前，‘少年’侧了半张脸，眼神中的冷意刺骨，询问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不要过来，不要管。”
　　……
　　将地下车库里的车辆破坏殆尽，宋之鱼还没放心。虎口震出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拖着八角锤，一步一步往地面上去。
　　外面的空气燥热粘稠，仿佛进入了蒸笼世界。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安保被她这状态吓了一跳，在原地站了会儿，犹豫地走了过来。
　　宋之鱼抬起头，看着离得远远的高大男人，嗓音沙哑，“我哥的车在哪儿？”
　　-
　　等陆行接到消息出来的时候，宋之鱼正跪坐在一片碎玻璃周边，神色呆滞，真像是突然疯了。
　　沾着血的八角锤扔在脚边，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眉头狠狠蹙起，陆行踏着大步，滔天怒气将碎玻璃踩得咯吱作响，“你在干什么？”
　　肩膀被人捉住，不容挣扎地力道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宋之鱼懵懵然对上双冒火的桃花眼，还记得他的心上人，“苏澄可能被关起来了，你快去找找。”
　　陆行：“？”
　　“找到了就跟人家好好在一起吧，不要再来祸害别人了。”
　　“……”
　　晕乎乎地打了个酒嗝，宋之鱼安排完陆行，又开始到处找手机，“我得给他打个电话，他最不听话了，我得看看他在哪里。”
　　醉成这样，揍都揍不下手。
　　陆行心里鬼火冒得噌噌的，正想着用点非常手段来让人清醒清醒，助理匆匆而来。
　　脸上冒着汗珠，看起来已经找了他一会儿了，“总裁，苏小姐找到了。”
　　陆行：“？？？”
　　顾忌在场人多口杂，助理压低声线靠近陆行，“情况不太好，白医生已经在检查了，有可能是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
　　“……”
　　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怎么看都不会是巧合。
　　陆行脸色阴沉，拉着还在嘟囔着没找见手机的弟弟，扭头往回走，“把他弄回房间，别被人看见。”
　　“……”
　　“把手机给他找着，扔到脸上给他！”
　　***
　　迷糊中感觉自己回到了安静的环境里，身体像躺在羽毛上一样轻飘飘的。
　　没有落在实处的感觉说不上好，宋之鱼慢慢地翻了个身，感觉到有什么重量从胸口上调了下去，砸在床上。
　　伸手去摸，惊喜发现居然是遍寻不着的手机。
　　混沌脑子现在只剩一根筋，就想和陆燃分享自己的成功和喜悦。
　　像条毛毛虫一样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宋之鱼嘻嘻笑着拨通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号码。
　　在接起的一瞬间，像是许久不见主人的小狗般粘人而甜腻地喊他，“陆燃陆燃陆燃！！”
　　因为游戏中断险些发脾气的陆燃：“……嗯。”
　　酒精的后遗症慢慢显露，仅仅只是一个回应，就让宋之鱼无法抑制地笑出声。
　　莫名其妙地听着对面卡碟一样地嘻个没完，陆燃刚觉得这状态不对，就听见她仿佛演讲般粗着嗓门说，“泡泡今天超叼！泡泡今天超级无敌牛逼！！泡泡今天是个超级无敌大英雄！！！”
　　陆燃：“……”
　　这是，传说中的撒酒疯？
　　并不知道这边的惊心动魄，陆燃还在有限的几个人中间寻找喂酒的罪魁祸首。眼看屎盆子就要扣在卫冕脑袋上，超级无敌大英雄给出了关键信息。
　　“我今天救了你哦龙龙公主，我好开心。”
　　龙龙公主：“哈？”
　　“伤害你的坏东西，泡泡都砸完了！泡泡是不是很厉害？？”
　　陆燃试图跟上剧本，懵圈地：“哦，哦，还行？”
　　“那，”宋之鱼两眼冒星星：“泡泡也能成为王子的，对吧？”
　　陆燃：“……”
　　作者有话说：
　　泡泡忘记车这个重要道具啦。
　　你们没有想到，弄得我怪紧张的是怎么回事..哭

59.亲亲 [VIP]
　　泡泡王子在等回答, 龙龙公主在思考。
　　思考这个时候是顺势应她一声圆了这姑娘的童话梦，还是纠正一下自己才该是王子。
　　对着电话听呼吸，泡泡王子等不及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燃：“……”
　　这不是还没想好。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不说话我秘密都不告诉你, 我要告诉许归舟。”
　　陆燃：“？”
　　这还有许归舟的事儿？
　　怎么都没想到这人喝醉了以后，居然敢想除了他以外的男孩子, 陆燃顿时就想砸橘子皮，“你给老子说清楚, 你和许归舟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送她去一回医院, 送出感情了吧？？？
　　陆燃脑补着各种可能，肠子都要悔青了的时候，宋之鱼说：“同学关系。”
　　陆燃不信：“同学关系你要把秘密告诉他，你怎么不告诉卫冕？”
　　宋之鱼毫无防备，“因为他知道你是泡泡，我不是龙龙。”
　　“……”陆燃：“你说什么？”
　　宋之鱼觉得自己说得没有问题, 一本正经地又重复了一遍。
　　陆燃皱眉想了想, 心凉了半截，“他知道我们两个换身体的事儿了？”
　　“嗯。”宋之鱼傻乎乎地, “妍妍说他觉得你们上次穿姐妹装好好看，下次还要穿。”
　　陆燃：“？”
　　“还说高跟鞋不够高，下次买八厘米的！”
　　从没想过他俩居然敢联合起来在背后坑他，陆燃额上青筋暴起, 嗓音却平淡, 甚至还有点温柔, “嗯, 还有吗？”
　　宋之鱼打了个嗝，倒也不傻，“你还想听的话，要叫泡泡王子。”
　　“……”为了这千载难逢抓‘内鬼’的机会，陆燃忍气吞声，皮笑肉不笑道，“是，你是王子，你全天下最牛的王子，行了吧？”
　　如果宋之鱼此时是清醒的，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陆燃温柔背后的杀机。
　　可惜她现在昏了头。
　　甜甜地笑起来，思维像玉米地里的熊瞎子，见一个掰一个，掰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
　　“你能看见苏澄和你哥哥结婚了，他们会有小孩会有好漂亮的婚礼..哦还有卫冕，卫冕结婚的时候你哥哥就不会哭了，我也不哭。”
　　陆燃：“……”
　　卫冕结个婚这么多人哭？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想知道卫冕和谁结婚吗？我可以告诉你哦..还有还有，你想知道你以后会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小侄子吗？是幼儿园最强壮最聪明的孩子王！叫陆衍。”
　　“……”
　　“他们都说像你，又凶又坏还坏得很厉害，打架都不输..”
　　醉鬼的情绪像善变的天气，刚刚还像是能爬山下海上山打虎的人忽然低落起来，小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哭，“可是他们都不敢说..”
　　陆燃安静听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们都不敢提你，我就一直找，我觉得他们都把你忘了，就好生气！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坏？！”
　　“……”
　　“你说他们坏不坏？”
　　“………”
　　她这个话不能算是完全没有逻辑，七零八落似乎总围绕着一个什么很不妙的事情在转。
　　陆燃刚开始觉得她是在说胡话，可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对劲，连他侄子的名字都给他编好了！！
　　顺着意哄了两句，然后一点点问，“你一直在找的，是我吗？”
　　宋之鱼忘了他看不见，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找你。”
　　“那我去哪儿了？”
　　“天上或者地下。”
　　陆燃：“？”
　　“不知道你以前干的那些坏事严不严重，书里没有说，我也不敢说。”
　　虽然她说得很隐晦，但陆燃还是听懂了：“……地下是十八层地狱是吧？”
　　宋之鱼不愿意听这不吉利话，气急败坏地吼：“可是我把你救回来了，你不要去！！”
　　谁他妈说要去了？！这个神棍..
　　脑子里就没装点关于他好的东西！
　　陆燃气得头疼，连许归舟都忘了，还得好声哄着她说，“你醉了，睡了吧。”
　　宋之鱼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没有，我不要睡，我还有还多话说！”
　　“……”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一喝大倒是聒噪。
　　陆燃轻按着额角，“那你说。”
　　“我想看着你说。”
　　要求还多！
　　陆燃吐槽两句，耐心征求这位大王的意见，“那我去找你？”
　　“不行，你不准出门！”宋之鱼说走就走，噼里啪啦从床上下来，一本正经，“泡泡来！”
　　陆燃：“………”
　　-
　　醉鬼丢完最后一句话，也不给人反驳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陆燃又气又担心，再给她回过去，怎么都没人接了。怕要出事，只能赶紧给卫冕打电话，让他赶紧把人给他抓住。
　　然而平日里最乖的人失去控制以后也是最难缠的。
　　卫冕身体素质本就敌不过陆燃，再加上宋之鱼现在就像个小孩儿一样，想要的东西要不到，弹跳哭着撒泼打滚。
　　半个小时后。
　　两个满身大汗浑身狼狈的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仔细看看，卫冕高级西装上还带着几个大脚印子。
　　卫冕：“……”
　　欲言又止。
　　陆燃：“……”
　　不要看不要问，不知道就得了。
　　被折腾这一遭已经精疲力尽的人，现在看到宋之鱼都怕。也不用陆燃赶，刚把人送到就又钻进了车里，一边催着师傅快走一边朝他俩挥手。
　　“我还有急事，阿燃就交给你了泡泡！我先走了！”
　　“……”
　　冷风伴着车尾气刮过，很快，黑漆漆的巷弄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宋之鱼酒劲儿完全上头，看起来就像个失智儿童。陆燃气不过，在她脸上捏了两把，“你就想把老子脸丢尽了才高兴！”
　　他看似凶恶，其实根本没用力，宋之鱼哼哼两声，倒也不闹。
　　也就是卫冕跑得快，否则要是给他看见了刚才只是靠近了点儿，连颗扣子都没碰着就猩猩发狂又弹又跳的人如此温和，只怕又要气得吐血。
　　大晚上的也没地方可去，陆燃牵着人就往家里走。
　　空气里安安静静，只有鞋底与砂石磨蹭发出的细微声响。高高的路灯将回程照成一个个长方格，身影忽明忽暗，像在捉迷藏。
　　再次进到无光路段，并不习惯于这样的沉默，陆燃偏头看了眼鱼，“刚才不是说想见老子么？现在见到了又哑巴了？”
　　“……”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么？”
　　宋之鱼坐了车脑袋正晕，闻言呆呆地啊了声。歪着脑袋看人的桃花眼水润多情，单纯又带着点迷离的勾引，“说什么呀？”
　　陆燃：“……”
　　就这状态还敢往外跑，就是被人捡回去关在鱼缸里都怕不知道！
　　无声地骂了句脏话，陆燃移开视线，刚想走快点拉到有光的地方去，消一消自己满脑子趁人之危的龌龊想法。
　　结果才快了两步，手就空了。
　　回头一看，人把两手背在身后，一副熊孩子上身的作样，硬邦邦地站着，“我要变回来。”
　　陆燃没太听清，“啊？说什么？大点声儿。”
　　这话刚落，就知道坏了。
　　眼看这只鱼吸气吸得胸脯都鼓起来了，忙得捂嘴都没来得及。
　　“我要亲你！！！！！”
　　“………”
　　震耳欲聋。
　　冗长巷弄还有回音，像她说了好几遍。
　　陆燃好气又好笑：“大晚上耍流氓就不能小声点耍？生怕全国人民听不见你这壮举给你鼓掌助威是吧？”
　　宋之鱼现在完全成了个行动派。不仅没有心思听，胆子还大，仗着身体优势凑上去就要咬嘴。
　　陆燃下意识一侧脸，薄唇蹭着唇角险险掠过，“艹！”
　　宋之鱼正经事不知道，被嫌弃倒是一下就察觉到了。
　　委委屈屈地盯着陆燃看，也不吭声，像是被主人背叛的什么小宠物。
　　拇指抹过唇角，陆燃极短地笑了声，“老子初吻啊，你就这样？”
　　“……”
　　估计这傻子现在听不懂，陆燃也懒得多费口舌。伸出食指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想都别想。”
　　眼瞳深深如无边夜色，陆燃捏住宋之鱼下巴，稍微用力，轻轻松松让人折腰就他。
　　像是奖励她的听话，又像是补偿自己的拒绝，轻柔的吻落在脸颊上，眼睫半阖。
　　“乖乖等着。”
　　“……”
　　“等我来。”
　　***
　　亲完人后又贡献了两边脸颊，勉强把人哄住。陆燃牵着还不算太开心的宋之鱼走到楼道里，跺跺脚，声控灯刷地亮起。
　　压着嗓的细语像没有出口的无头苍蝇，暴躁又无奈地跟她讲道理。
　　“这都亲了这么多下了怎么还不高兴？”
　　“不是不给你亲嘴，那现在不是不合适吗？等我们换回来了给你亲个够还不行吗？”
　　“到时候你受不住要跑老子都把你摁那儿信不信？..不许嘟嘴，你这姑娘喝多了怎么这么不好惹？谁让你喝的？”
　　“话说你今晚到底为什么喝酒？我哥过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喝酒？”
　　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有老妈子叨叨的一天，身边这个人还除了闹别扭以外屁点反应没有，简直能把人气死。
　　家门就在眼前，陆燃暂停一回摸了摸裤兜，空荡荡一片。
　　压着的脾气险些就炸。
　　艹！
　　刚才出门太着急，钥匙锁里了。
　　一拳锤在防盗门上，把悄悄打瞌睡的宋之鱼吓得像个猫头鹰，“怎么了？过年了？”
　　“……”
　　神他妈的过年了。
　　感觉自己像带着个熊孩子，陆燃随口应了句，“没拿钥匙，要找开锁匠了。”
　　她脑子坏成这样，陆燃只是出声安抚她一下，也没指望她能出啥主意。
　　拿出手机打算搜一搜这附近有没有配钥匙的小铺子之类的，结果才刚打开百度，手心里的那只爪子就跟抹了油似的，嗖一下又蹿出去了。
　　随之跑了的还有那两条大长腿，跟打了鸡血要讨赏似的噔噔往下跑。
　　“我知道！！我去给你找！！”
　　陆燃：“……”
　　作者有话说：
　　陆燃：你就消停一秒钟好吗？求你了。
　　宋之鱼：我觉得我很乖。




60.车祸 [VIP]
　　陆燃追得要断气才在马路边上把人追到。
　　这一块虽是帝都老旧居民区, 但再往上一段连着国道，中间还有个环岛，车流量很大。
　　死死地攥着人手腕, 隔着绿化带, 一辆大卡呼啸而过, 掀起强风吹得头皮都在发麻。
　　很久没有对她这么生气了，陆燃根本不敢想象, 自己要是没看住人就让她这么冲到马路上，会有什么后果。
　　一口气把人骂得搭眉臊眼火都没消, 要不是怕宋之鱼当街哭出来，还不想算了, “给老子好好反省！！”
　　狠狠瞪她一眼，把人赶到人行道内侧里站着，陆燃最后警告，“不许动！敢动一下今晚腿打折！”
　　宋之鱼不明白他的担忧和自己的不正常，只觉得自己是想帮忙还要挨骂，委屈得像只汤圆。
　　重新拿出手机查好路线, 开锁小铺子就在环岛对面, 往前走个几百米再过个红绿灯就到了。虽然路并不远，但醉鬼居然没有记错, 陆燃略略讶异了一下。
　　重重拉过人往前走，可这熊姑娘就像是专门要跟他作对一样，使着坏劲儿地不肯动。
　　“跟我耍横是吧？啊？”陆燃眼神严厉，“我数三下, 不走的话腿也打折。”
　　“……”
　　“三。”
　　“二——”
　　“一！”
　　宋之鱼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步。
　　陆燃：“……”
　　死人都要气活了。
　　因为陆燃久违地发了脾气, 两个人虽然还牵着手, 但谁都不愿意跟谁说话。
　　莫名其妙地就有了冷战的意味。
　　紧张的心跳没完全平复下来, 额上的冷汗被风一吹，还是凉的。即使知道她现在是个傻的不该计较，但已经把明天要教训人的台词都想好了。
　　安全问题不是小事，得把她纠正到再也不敢碰酒的程度才行。
　　夜晚的帝都风并不吝啬，比起正午那仿佛能把人烤死的温度，现在就称得上凉爽。只是这一块来往车辆涉及长途，走南闯北风尘仆仆，看不见的细沙灰尘也很多。
　　又是一辆满载着肉猪的大车从面前经过，牲畜的臭味和带起的细碎颗粒飘到眼眶里。
　　信号灯转绿。
　　陆燃左眼遭袭，一边下意识跟着人潮往前走，一边用和宋之鱼交握的那只手背揉眼睛。
　　大概是觉得新奇，脖子扭得像只大鹅的宋之鱼转过头来，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看。
　　交叠着的手掌一大一小，肤色倒是不分伯仲地白。大的那只被抓在手心里，随着他揉眼睛的动作，手腕上的小老虎头也在摇摇晃晃。
　　陆燃估计自己的眼睛里是进了沙子，又疼又痒的感觉刺激出源源不断的生理性泪水，长睫水润，左边眼睛几乎睁不开。
　　身侧是等待信号的车前灯，是连超强路灯都无法遮掩的存在。人群慢慢走到终点，交谈声和红绿即将交换愈来愈急促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如蜂群。
　　可即便是这样。
　　明明是这样。
　　陆燃还是听见了，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这个声音熟悉到那么容易忽视。
　　可能是谁丢了一块钱硬币，可能是谁开啤酒时没有技术，瓶盖落在地上，可能是谁家里保险箱钥匙没有放好..
　　也有可能，是他的小老虎头，掉在了地上。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却几乎成了陆燃这一生的噩梦。
　　红绳毫无预兆地断裂，被风吹远，小老虎头落地，叮叮铛铛地滚向车轮。安静的鱼剧烈挣扎起来，第三次甩开他的手，慌张地追着那一抹红色冲出人行道。
　　在这一瞬间。
　　天地所有的光源像是都聚集到了那抹踉跄身影上，像断翅蝴蝶，断线风筝，能够形容的都只有这种类似诅咒的话语。
　　刹车，喇叭，尖叫，巨响，像一锅煮沸的水包裹着陆燃，耳压几乎爆炸。
　　即使在第一时间反应要抓住她，留下来的，不过是她衬衫上的袖扣。指甲生疼，指缝里慢慢漫开的血像是有了生命，和她身上星星点点透出来的重合。
　　心脏停跳，窒息前一秒。
　　陆燃目眦欲裂 ：“宋之鱼！！！”
　　***
　　急速旋转的红蓝两色灯破开人群，蜂鸣声头晕目眩。
　　繁杂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硬质皮鞋错落敲击在医院地砖上，间或夹杂着什么木质品砸在地上的声音，像炸开的炮竹。
　　机械盯着急救室的眼睛才动了动，噪音已经到了身侧。
　　蛇纹木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山雨在这一瞬倾盆而下。暴怒的苍老嗓音洪亮微嘶，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杀死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我孙子呢？！！”
　　熟悉而陌生的质问口吻令陆燃缓缓回头。
　　穿着一身黑色唐装的老人头发花白，即使几年不见，精神依旧很好。眼神锐利如鹰隼，盯住就恨不能剜下块肉。
　　正是他爷爷，陆丰卿。
　　旁边站着的是扶着他的陆行，脸色同样难看。
　　宋之鱼顶着他身体出了事，没有可能不惊动陆行，却没想到，他爷爷居然也会头一个赶来。
　　多余的想法闪过一瞬，陆燃没管老爷子，只看着虽然沉默，但气场依旧强大的陆行，机械道，“红绳断了，她去捡。”
　　短短七个字，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耐心。
　　陆燃浑身发冷，又转回去，盯着亮着红灯的急救室三个字看。
　　寻常物件出现老化受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了的事情，但赋予了某种希望或意义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听到解释，陆行虽然心里也觉得不舒服，但也就是觉得晦气的程度。陆老爷子就不同了，老人家年纪越大对鬼神的敬畏之心也越盛，当下又捂着心脏狠狠敲了两下地板。
　　“把电话拿来，我要打给秦先生问一下！”
　　平日里看起来硬朗的人再怎么说年纪也在那里，身体毛病修了东墙西墙又倒，尤其心脏问题是他们这些小辈最放心不下的。
　　陆行扶着老爷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后，才看向安静得仿佛空气的陆燃。
　　这是继他一脚将塑料瓶踢出去五米以来的第二次见面。像是完全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里。
　　‘自家弟弟’最近行为诡异不说，喝醉酒都要巴巴跑来找人家，而现在这‘姑娘’又是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现在也不是关心俩小朋友关系的时候，陆行走到和陆燃并肩的位置，压着情绪问了一句，“我弟弟伤得很严重？”
　　“不知道，”陆燃声线比他还冷，语速快到微微发着抖，“内脏不知道，外伤没有很严重，四肢破了皮，但是人一直没醒。”
　　并不是能令人安心的答案，陆行长眉紧蹙，“我想知道事情经过，他出来是为了什么？”
　　问完又怕这‘姑娘’不想担责任说谎，特地强调，“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毕竟你说不说，我最后都会知道，时间问题而已。”
　　积年的杀伐果决令他说什么都像在谈判，陆行容色冷淡，虽不是有意，但心情太差身上的压迫感有如实质堵在人心上。
　　但这一切，在陆燃面前完全没用。
　　心里乱成一堆烂麻的人不仅一个字都不想说，也一个字都不想听见。
　　刚要开口让陆行走开让他冷静冷静，才安静了不到几分钟的走廊里又匆匆来了两个人。
　　华贵礼服，气势凌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燃为什么会跑到长湖路去？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属于他妈的声线高亢地响起，总是将优雅刻在骨子里的人仪态尽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要冲过来质问，却被他爸拦了下来。
　　“你先冷静一点，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居高临下的视线透着冰冷的打量，陆燃知道，他不是好心，他只是在提防第二个苏澄。
　　冰凉的袖扣被握到发热，像烙铁印在掌心。
　　真正走到黔驴技穷的这一步，才知道神明存在的意义。一路上将能求的都求遍了，陆燃不敢贪心要时光倒流奇迹发生，只求能灵魂归位，生死好坏都由他自己担着。
　　但就像宋之鱼说的，他前十几年的人生没有一样能让神明看得上眼，愿望自然也就传达不到。
　　心脏像裂开般一样，却还嫌不够疼，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她今晚没能要到的那个吻。
　　为什么就不答应她，为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还有明天。
　　悔不当初这四个字没有发生的时候只不过就是轻飘飘的四个字而已，真的发生时，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人每一分都被无限拉长。急救室灯光熄灭，离审判时候一步之遥。
　　父母搀着老爷子第一时间围住医生，陆行还在吩咐助理关于车祸现场的相关事宜。
　　陆燃钉在原地，一字一句飘过来，像浮在云层水面上模糊。
　　“病人没什么大问题，车才刚起步速度不快没有伤及内脏，皮外伤看起来吓人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轻微脑震荡要观察两天，快的话后天就能出院，家属不用太担心。”
　　“今天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只能留一个陪护，剩下的都回去休息吧，病人也需要休息。”
　　嘱咐的话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低声来自于他爸，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要求进去看看人。
　　劫后余生的震感并不能消除恐惧，陆燃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移动到病房前，想看看宋之鱼。但没了熟悉的那张脸，他的家人没有一个愿意听他一个字。
　　一扇薄门，隔着两方天地。
　　陆行办完手续交完费用回来，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平静表面上涌着的暗流总带着股熟悉感。
　　不自觉就多说了一句，“先回去吧，你见不到他的。”
　　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想见她的念头如野草疯长。陆燃无法平静，无法压抑，麻木的指尖像是重新活过来般疼痛难忍地发着抖。
　　“哥。”没有眼泪，嗓音却滞涩得仿佛哭了无数遍， “我应该，早点相信她的..”
　　“为什么我就，没有相信过一次？”
　　作者有话说：
　　陆行：？！！
　　—————————————
　　历劫结束，泡泡小王子受苦了。
　　灵魂归位倒计时～～




61.日记 [VIP]
　　陆行最后还是把陆燃先送回去了。
　　他虽震惊于陆燃变成小姑娘的灵异状况, 但现在也真的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为他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而感到松了口气。
　　约好明天一定会让他见到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郑家楼下。
　　这也是陆燃自己要求的。
　　或许是在熟悉她的环境里, 能安心一点。
　　……
　　直到再次站在家门口, 才想起来锁还没开。
　　看着面前表示拒绝的大门, 陆燃心里无端生起一股无能的怒火。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地有了动作，指骨狠狠砸在门上, 发出震人心弦的一声巨响。
　　尖锐疼痛中，又意识到这是宋之鱼的身体。
　　做什么都不对, 做什么都像在伤害她。高傲如浮云烈火的心，碎得彻彻底底。
　　声控灯到了时间, 悄无声息地熄灭。
　　黑暗犹如神给的一个台阶，陆燃颓唐而挫败地跪坐在门前，眼眶生疼。
　　重新打了个电话给陆行，有了强大后援以后，一切都变得很容易。
　　进了家门，熟悉的味道带来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还没洗漱, 他也不想就这么上床, 随手拉开书桌前的靠背椅坐下。
　　从不看书写字的懒散人还是头一回踏进这块区域，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还是宋之鱼走之前的模样。
　　没有定点的视线汲取着关于她的信息，桌上小日历依旧停在6月份，忽然就有些碍眼。
　　陆燃伸手翻过一页，带着红圈的7月25号就这么跳了出来。
　　看到的一瞬间, 空白凌乱了一晚上的大脑像触发了什么开关, 纷杂画面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温柔瞳孔泛着光, 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他相不相信命运；即使已经怕得声线都在抖, 还要缠人地追着要陆行生日的答案。
　　然后是一段战战兢兢，像背负着什么重要秘密一样看着他出神的日子。再往后是，在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的时候，一个人抹着眼泪说他下个月就死了..
　　那个时候也是六月份。
　　在他不以为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六月份。
　　今晚之前，陆燃从未思考过宋之鱼这些怪异行为下，如此笃定的底气来源，也从未深究过她究竟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以至于她今天喝醉了，透露出来的信息这么明显，他还是错过了。
　　想起她说的会算命那话，迟来的悔意像有生命，一点点扎进骨子里。
　　右手边放着一个眼熟的笔记本，硬皮封面没有图案，很普通，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快把自己逼死了，陆燃现在只想随便捞个什么东西来缓缓气。随手翻开一页，不期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娟秀的字体来自宋之鱼，不知不觉已经熟悉到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步。
　　虽然看人隐私不太好，但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心上人笔下的时候，要丢掉好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掩耳盗铃般地眯起一只眼睛。
　　2月2X日。
　　今天我又遇见了那个阎王，他是我的后桌，他说他叫陆燃。
　　我有点害怕，因为他和书里的陆燃真的太像了..
　　一样的好看，一样的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上也有那条红绳！
　　我今天就看了一小会儿，他就生气了，果然是个重要道具不许人碰么？
　　怎么办？
　　我觉得我不是疯了就是还在梦里..
　　不然我怎么会遇见他？我也成了书里的人了吗？
　　为什么？
　　陆燃：“……”
　　好像没看懂？
　　懵头懵脑地眨了眨眼，陆燃像是解谜般又从头看了一遍。这回他没有着急也没有囫囵吞枣，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书里的陆燃。
　　什么叫做书里的陆燃？她是在哪本书里看见这个人的还和他很像？
　　他都已经有名到有人偷偷给他出了本书吗？？？
　　无数个问号从脑袋上冒起，陆燃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只打算看这一篇的人勾起好奇心，怎么都丢不下手。
　　注意到前面还有两页，决定从头看看有没有线索。
　　结果这一看，又是半天想不通。
　　日记里，充斥着大量的陌生和困惑即使透过短短几行字都能窥见主人的不安。
　　陆燃第一个想法是宋之鱼初来帝都不适应，对未来前程不确定才引发的情绪，但一句‘我怎么又重新开始读高中了’成功打碎这天真的猜想，激起身上所有汗毛。
　　夜色萧条，背后飒凉。
　　陆燃惊疑不定，硬着头皮往下看。
　　随着自己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行文情绪也不如最开始激烈，那种未知的，仿佛精神有问题的惊悚感渐渐也弱了下去。
　　这本泡泡日记像是冥冥之中的引导，为陆燃打开了另一条时间线。
　　在这里，他看到宋之鱼噩梦惊醒，想起他车祸逝世的结局。
　　看到她担忧焦急，想要靠近自己挽回而不得其法的笨拙。
　　看到她觉得自己是只纸老虎，慢慢心动喜欢上自己的全过程。
　　也看到她，凝在纸上晕开字迹的眼泪。
　　……
　　时间停在争吵之后，灵魂互换之前，没有后续的日记停在了他最害怕的地方。
　　陆燃慢慢回想着以前的事情，手里攥着一张边缘刺拉的草稿纸。
　　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电话号码。
　　那是他们说好的，他欠她一次的约定。
　　如果他们考试输了，而她也想好了想要什么，就打电话告诉他，他要为她实现。
　　当时他不懂，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小心机但也挺可爱，随随便便划拉了两笔就给她了。
　　却没想到，她会把它仔仔细细地收好，夹在日记里，欢呼雀跃地说，‘救他又多了一个筹码啦泡泡好聪明！！’。
　　也没想到，在他把她微信拉黑的那个晚上，她还会在乎，这个约定还能不能兑现。
　　如果不能，她又要想什么办法，让他活下来。
　　陆燃捂着脸。
　　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姑娘，也没收过这么真诚而小心翼翼的爱，愉悦而又疼痛地，只恨不能把曾经那个自己揪出来杀了，更恨不能把整颗心送给她。
　　指尖按着某颗溅开的水渍，晕开的字体像眼球上的血丝。
　　陆燃几乎能看见，少女坐在桌前，眼泪像没有光泽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不会再为你动心了。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心痛到绝望的人换成了他自己。像错失了宝藏的傻瓜，陆燃重重闭上眼睛，指尖收紧。
　　泡泡..
　　***
　　天刚亮，一夜未眠的陆燃拖着沉重的躯壳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陆行吵起来，让他来接自己去医院。
　　说完自己的诉求，游魂似的人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强行被通知的陆行头疼地眯着眼，看了眼时间。
　　5点45分。
　　教养再好，也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小兔崽子，凌晨两点把他吵起来一次还不够，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倒是进得去病房！
　　躺在床上缓缓睡意，本就难以成眠的人彻底清醒过来，挟着一身冷意进了浴室。
　　到了6点半，被催得恨不能起飞的人到了郑家楼下。
　　陆燃刚上车，一份文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陆行：“你要的东西。”
　　陆燃好好收起来，没有吭声。
　　-
　　到了医院，陆行强硬地把守在病房里的陆夫人带回家休息，为了不节外生枝，特地避开了陆燃所在的位置。
　　看准时机溜了进去，陆燃轻手轻脚合上门。
　　白色床上，宋之鱼穿着蓝白条的病人服睡得并不安稳。长眉紧蹙着，像做着什么噩梦般紧张。
　　虽然听医生说了伤并不严重，但在心疼的人眼里，就是被蚊子叮一下都恨不得拿创口贴保护起来。
　　悄悄靠过去。
　　也许是感觉到了周边人的走动心里不安，陆燃看到宋之鱼眼睫狠狠动了两下，像是下一秒就要惊醒。
　　赶紧伸手在胸口上轻拍两下，安慰着说，“没事，是我，乖乖睡觉。”
　　温柔声线有着云朵和棉花糖的质感，宋之鱼陷进去，像被羽毛堆起来，依言安心睡去。
　　-
　　真正醒过来是在中午。
　　拉着窗帘的房间内光线暗淡，模糊的视野里是没见过的雪白天花板。
　　宋之鱼身上像散架般疼，沉得连动一下都困难。并不记得自己出了车祸，宋之鱼毫无负担地将锅推在酒精头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找陆燃。
　　她昨晚是真的喝醉了，脑子里的记忆七零八落，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砸了一库的豪车，然后就断了片。
　　想找手机来确定一下陆燃的安危，才刚动了动手指，身边就有人紧张地扑上来，“醒了？哪里疼？饿不饿？想要什么？”
　　宋之鱼：“……”
　　从来了以后就一直守在旁边，陆燃一直紧密关注着宋之鱼的状况。看见她醒来却不清醒的样子也不敢出声，就怕吓着她再头疼。
　　直到发现她好像在努力要起来的样子，这才凑过来想要帮她。
　　听到动静，病床上的人有一瞬的小动物假死僵硬本能，然后估计是听出了他的嗓音，开始努力歪头想要看他。
　　陆燃哪里舍得她再辛苦，赶紧又凑过去点，让她看清楚。
　　苍白脸色只有眼睛通红，看起来是熬夜的后遗症，担忧视线里心疼意味浓重，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宋之鱼看着他，光就是他存在这件事就能产生无数的依赖心理。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默默勾起小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然后生涩而害羞地给了个笑，嗓音喑哑却挡不住地娇气：“陆燃..”

62.影子 [VIP]
　　宋之鱼的一声陆燃, 催得他几乎落泪。
　　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轻轻摸了摸她耳朵，滞涩地嗯了声, “怎么了？”
　　被他碰得有些害羞, 宋之鱼抿抿唇, 没躲。
　　微痒的触感顺着耳廓爬到头皮，大眼睛转了转, 还是坚持问了心里最在意的事情，“今天是几号？是26号了吗？”
　　在已经窥得了日期背后真相的现在, 这个问题对陆燃来说，就像带着糖块的玻璃渣。
　　糖都是她给的, 玻璃却是他自己亲手敲碎的。
　　眼眶微烫的感觉还在，深吸口气压下去，连音节都是苦味的，“对，26了。”
　　清醒过来的人不像昨天一样胆大，即使高兴也只是偷偷地看着他笑, 欲盖弥彰地藏。陆燃全看在眼里, 沉默得像尊石雕。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宋之鱼像是重新攒够了力气，突然小小地翻了个身。扯动身上酸疼的肌肉长长地嘶了声, 吓住陆燃的同时自己还挺委屈，“你昨天是不是偷偷打我了？”
　　“……”
　　“我身上怎么这么疼？”
　　“………”
　　突如其来的黑锅冲淡了病房里的愁云惨雾，陆燃紧张起来，“你失忆了？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宋之鱼：“昨晚什么事情？你表情怎么那么恐怖？”
　　“你不记得你跑到马路上被车撞了？”
　　宋之鱼：“？？？”
　　“艹！”陆燃暴躁站起来, “我就知道那庸医技术不行, 这尼玛车祸能有这么简单就没事儿的？我得去把他抓来看看！”
　　他说着就往外跑, 宋之鱼连个等等都来不及说。
　　恰好也是到了检查时间, 陆燃刚出门就和巡房的医生对上，赶紧就把人拉了回来。宋之鱼乖乖配合了一些简单问题，还在云里雾里。
　　估计陆燃着急起来也没说什么好话，医生淡定在病历本上打完勾勾，还挺傲娇，“小姑娘没事少看点偶像剧，别一出车祸就失忆一流鼻血就癌症的，那难道是什么好东西？”
　　“……”
　　“而且啥人失忆就失一晚上啊，你男朋友这是喝酒喝断片儿了，要不还能醒得早点儿呢！”
　　“………”
　　把嘲讽技能满点的医生送走，病房里顿时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
　　宋之鱼缩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拉高了被子，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露出双笑眯了的眼睛，傻里傻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燃居高临下地瞅着她，心里明明是想温柔的，但奈何天生长了张利嘴，一开口就收不住，“偷笑什么呢？老鼠偷油了啊？”
　　一直闷着也热，暴露了的宋之鱼也没纠结，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嬉皮笑脸地重复医生的话，“他说你偶像剧看多了，好好笑..”
　　好好笑的陆燃斜她一眼，还嫌人家不解风情，“我以为你喜提女朋友笑成这样，倒是我想多了..”
　　宋之鱼：“……”
　　察觉得到陆燃这段时间老是在口头上调戏她。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要说私底下没有偷偷猜过，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仿佛中大奖般恐怖的结果，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谨慎惯了的小泡泡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头脑发热，得到的惨痛教训已经足够她怕十年的井绳，就没有接话。
　　虽然听起来很窝囊，但不是谁都有勇气迈出改变的那一步。宋之鱼是打心底觉得现在就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改变的好。
　　脖颈线条慢慢缩回，像被碰了触角的蜗牛，没一会儿又成了只剩两只眼睛的暗中观察者。
　　陆燃：“……”
　　看得头疼。
　　-
　　不管怎么说都是受了伤刚醒的病号，陆燃给宋之鱼安排的第一餐饭精致而清淡，汤汤水水各种口味排了一桌。
　　宋之鱼半靠着坐在床上，拿着个淡蓝色的小勺子，吃开心了以后忽然冒出一句，“我这样，好像在坐月子啊..”
　　这话出来，只听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陆燃黑着脸，手里捏着一片资料残骸，被空调冷风吹得直飘。
　　宋之鱼就是无心感叹一句，没想到能激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估计是这话太不符合他的猛男人设，举起勺子就认怂：“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是个男孩子，生不出孩子了。”
　　这解释有还不如没有！
　　陆燃咬着牙，意有所指，“没有男孩子，你生什么？”
　　真当还有女儿国的河水啊？
　　宋之鱼没有听懂，还想纠正一下他这个不正确的性知识，“有男孩子也生不了呀，我现在是你啊，你又没有子宫。”
　　陆燃：“……”
　　他就知道他看上的这人有点缺心眼。
　　被这个坦坦荡荡的子宫噎住，陆燃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辩解，郁闷地挥手赶她，“赶紧吃你的，等下凉了。”
　　自己一个人吃饭实在是有些无聊，宋之鱼闷闷地哦了声，又被陆燃手里的大文件夹吸引。
　　她实在太好奇了，能让作文都不愿意花心思写的，无限趋近于文盲的学渣这么认真看的，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心里像有只猫在抓，宋之鱼瞄了一眼又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讨好地苍蝇搓手手，“陆燃，你在看什么呀？”
　　视线刚好扫到最后一行，陆燃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
　　对上她探寻的视线，颇有些不自然地捏了下耳垂，长睫遮着眼里的情绪，淡声道，“没什么，我哥那边的东西。”
　　宋之鱼：“哦，那你看完了吗？”
　　这就不问了？
　　纳闷地朝她那个方向扫了眼，还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隐隐含着期待，陆燃忽然就懂了。
　　她是想要有人陪着她吃饭。
　　莫名就吃她欲语还羞的小姑娘做派这一套，将文件夹随手扔在一边，陆燃走过去，重新在病床边上的陪护椅上坐下。
　　视线落在某个人吃了半天却基本上没怎么变化的菜品上，眉头微皱，“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
　　就像陆燃猜测的那样，他一过来，宋之鱼就开始找勺子，“我们一起吃吗？”
　　她的开心向来纯粹不作假，令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陆燃放松了一点，一手撑着脸颊懒懒看她动作，像是随口一提，“粽子，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沉浸在他要陪自己吃饭的喜悦里，宋之鱼闻言想都没想，“咸的。”
　　“豆腐花呢？”
　　“甜的。”
　　标准的南方口味。
　　陆燃眸光流转，若有所思，“你小时候是在南方长大的？”
　　宋之鱼在一堆筷子里摸出个粉色塑料勺，高高兴兴地递给他，“是呀，所以刚来的时候不太适应，太冷了。”
　　“……”
　　“但是还好没有感冒，嘿嘿嘿～～”
　　即便是已经有了众多的猜测，但真的听到她说的每一句都与资料上不符的时候，陆燃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这是他昨天想了一晚上做出的决定。
　　因为实在是有太多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也有太多太多在意的东西，以至于连天亮都等不到，大半夜就把陆行吵起来。
　　要他将宋之鱼前十几年的人生轨迹整理成册，尽快给他。
　　如果可以，陆燃真的也不想用这种手段了解宋之鱼，可摆在面前的选项太少，他昨晚冷静下来以后，查线索都已经查到灵异板块上去了，还是没能得到个确切答案。
　　想起王菁曾经说过的话，陆燃无意识收紧了手指，慢慢引导着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来的时候我们也不适应，一来就把人家第一名挤到边儿上去了，谁能适应？”
　　“……”没想到他居然会记得这种事情，宋之鱼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是单元测试，老师自己出的试卷，不能算数的。”
　　“考得好就是好，有什么不算数的，”陆燃笑不出来，只能尽量保持淡定，“你从小就这么厉害？”
　　宋之鱼毫无所觉，全说实话，“也不算厉害吧，就是除了读书，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就一直读，就这样了。”
　　话到这里，陆燃没有继续往下问。
　　他几乎可以确定，宋之鱼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至少，并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那个宋之鱼。
　　发生变故的时间点在她入学前五天，也是他们相遇的前五天。
　　那么，原本的那个宋之鱼呢？
　　现在面前的这个，又是从哪里来的？
　　揭开谜底后还有无数的谜团，但最终都抵不过最重要的那一个。恐惧自背后升起，陆燃一把抓住宋之鱼自然放在桌边的手腕，一句‘你还会走吗？’将将脱口，门却在这一刻被敲响。
　　被他这个反常举动吓得勺子都差点掉了，宋之鱼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陆燃脸色煞白，一副随时都可能缺氧晕过去的模样。
　　聊个家常怎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她也没说什么令人激动的话吧？
　　一动不敢动，宋之鱼安静了会儿。
　　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大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怎么啦？是被敲门声吓住了吗？没事的哦，现在还是白天呢。”
　　轻柔声线，脱去了他的壳子。
　　陆燃瞳孔骤缩，像要抓住这一道立马就会消散的美梦般，紧紧盯着宋之鱼。
　　素白病房，这一刻，陆燃看到的不再是他自己。
　　他看到了原本的宋之鱼。
　　小小身影嵌在他的身体里，虚幻而真实地发着柔光。眼神纯澈，眼皮上一颗小痣温柔又脆弱，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静谧的空气流淌着，没来由的，就被这个眼神看到心里发酸。
　　不知道是被气氛蛊惑还是单纯被他这个脆弱的样子打动，宋之鱼忽然就想摸摸他的脸。
　　手指真实触上皮肤的那一瞬，薄门再次被敲响。笃笃闷响惊醒了一室的遗憾，连到小影子都消失不见了。
　　回过神，心脏像是被完全抽走了般空落落的。
　　陆燃艰涩地舔了舔唇角，将呼之欲出的话收回喉间，换成最普通的一句，“没事，我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猜猜来的是谁呀～～




63.冷血 [VIP]
　　薄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隐隐要顶上门框的清瘦身材站姿并不算好，略微勾着肩的模样说了无数次都没有改。黑色T恤空荡飘着，同色镜框斯文沉闷。
　　陆燃愣了一下, 台词就被抢先。
　　周新越：“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厌恶感涌上来, 陆燃皱了眉, “这话我问你才对吧，你来干什么？”
　　空荡走廊后面没有别人, 看起来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周新越晃了晃手里的向日葵，拖着嗓音, 态度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来看病人啊。”
　　对这种死缠烂打的示好感到不快, 陆燃脸色越发难看，“用不着。”
　　早就说过要断绝关系再不回头的人无法理解，究竟是又在打什么样的坏主意，才能让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胆小鬼冒着被他揍死的风险，一次一次地凑上来。
　　但他也不想理解。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人能自觉一点, 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但周新越既然敢来, 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就乖乖打道回府。
　　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燃防备他，挑衅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凭什么阻止我啊？”
　　陆燃对上他，眼神倏然冷下。
　　“靠你这个小身板？”视线游走在身上，像被无足长虫爬过般不适，“还是有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觉得宋之鱼没有威胁, 周新越带笑的恶意丝毫没有掩饰, 像静静流淌的石油, 包裹着空气一点点试图将人拉入泥沼。
　　多说无益，陆燃也没这个心情，压着门就想把他关在外面，然而周新越的动作更快。
　　养尊处优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门边上用力到指节发白，“你这待客礼节不过关哦，跟我哥学的？”
　　“……”忍到这里已经是极限，陆燃最恶心的就是他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谁他妈是你哥？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
　　“彼此彼此吧。”
　　“……”
　　毕竟是在医院这种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算大，但也逃不过紧张偷听的耳朵。
　　对于周新越，饶是宋之鱼也开始有了阴魂不散的感觉。艰难地挪着屁股下了床，除了擦破皮的伤处有些胀痛以外倒也没其他不适。
　　宋之鱼走到床尾，正好就对着半开的门。
　　周新越看到她，身上逗弄人的恶劣气质顿了一瞬，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宋之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多说一句就多一句暴露的风险，宋之鱼提醒陆燃，“泡泡，别吵了，他听不懂的。”
　　觉得声音的距离不对劲，陆燃扭头，发现‘自己’正弱柳扶风般扶着床尾的栏杆，站得别别扭扭。
　　赶紧走回来，“你下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没关系，”宋之鱼还安慰，“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那也不行，你吃你的，不要管他。”
　　听到这话，宋之鱼靠近他耳朵说悄悄话，“我怕他会看出来，我们还是不要和他说话了吧？他就会琢磨这些..”
　　“你怎么知道他会？”陆燃完全抓错重点，“你很了解他？”
　　宋之鱼：“……”
　　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即使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也能感受得到彼此之间的依赖。
　　周新越跟进来，在陆燃开口前先发制人，“我妈，他姑姑，现在在找位置停车，你不会连她也不让进吧？”
　　“……”
　　“这可就不可爱了啊。”
　　陆燃、宋之鱼：“………”
　　虽然在很大程度上他说这话就是为了给人添堵的，但不得不说他这回切入点找的很准。考虑到宋之鱼立场的尴尬，陆燃空有一张利嘴，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陆燃吐出口气，满脸不高兴地摸了摸汤的温度，僵硬中带点挤出来的柔和，“吃吧，不要理他。”
　　“……”
　　眼看陆燃气得都诡异了，宋之鱼也坐不住。不满意地瞄了下周新越，开始了老实人的表演，“你妈来你也不用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鼓起勇气开了头，结尾也不能落下。
　　宋之鱼揪紧手指，“我..老子不想看到你。”
　　陆燃、周新越：“……”
　　虽然她是很努力地在狐假虎威了，但在真正的老虎陆燃眼里，只能看见个初生小猫躬身学着炸毛，还以为自己很厉害的画面。
　　真的是可爱到家了。
　　没忍住在她扎手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在周新越看不见的背后，陆燃笑得非常克制，悄悄用口型告诉她。
　　超棒的。
　　宋之鱼瞬间高兴，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难言的默契与再容不下别人的气氛如此强烈，周新越盯着宋之鱼，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凝固，直到消失。
　　-
　　和陆燃姑姑一起来的还有陆行。
　　像来了个出气筒，两人才一进门，陆燃就暗戳戳地瞪了陆行一眼。
　　陆行：“……”
　　这个不讲道理的嚣张模样即便是放在女孩子脸上，也能轻易撩起火苗。
　　想起自己一早上看的那些脸色，名为狗咬吕洞宾的不甘心令陆行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有他，他倒是能在这安安静静待上一分钟？
　　都给大半天时间了还不够，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成年人的辛苦！
　　……
　　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宋之鱼顿时不自在起来。身体无意识地朝陆燃倾斜，连个眼皮子都不敢抬。
　　陆渐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到陆燃那张高傲冷脸时心里暗自回忆这是哪家的姑娘，嘴上也没闲着，已经开始对宋之鱼嘘寒问暖。
　　“你哥说你没什么大碍我还不相信，磨了半天嘴皮才见到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你藏起来了。”
　　陆渐琴常年酗酒，嗓音沙哑得和陆燃有的一拼，宋之鱼听得鸡皮疙瘩渐起，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好在她似乎也不需要人回答，似嗔似怒地数落了陆行一番后，又将话题绕回宋之鱼身上。
　　“哎呀你昨天那可真是有够吓人的，家里的车惹你了你都给人砸了，我看阿行今天黑眼圈都重了，是不是心疼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怪异的笑没得到附和，陆渐琴虚掩了掩嘴，忽然道，“你生日姑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修车的事情就交给姑姑？”
　　说到这个问题，宋之鱼沉默不下去了。不等陆行回答，磕磕巴巴地开口阻止道，“我，我觉得哥可能更想自己修。”
　　视线自然集中过来，宋之鱼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但还是坚持着往下说，“他刚好，还能趁机再改装改装。”
　　陆行：“……”
　　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刚好。
　　陆渐琴：“是吗？”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生在想什么，但他亲弟弟的目光已经快把他的背给烧穿了。
　　冷漠地斜了陆燃一眼，陆行：“我自己处理就行。”
　　陆渐琴笑意微凝，兜着圈子地又劝了两句。但陆行决定的事情向来不会松口，眼看再掰扯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陆渐琴匆匆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带着周新越离开了。
　　不喜欢的人一走，空气都松泛了些。
　　病房里就剩他们三个，陆行看着一点都不自觉的陆燃，心气不顺，“你也该走了。”
　　陆燃：“我？”
　　“你。”陆行十分直接：“你妈要来，她现在看不得你，你自己清楚。”
　　陆燃不太愿意，但陆行精准捏着他的七寸，“明天还想来的话，现在就闭嘴。”
　　陆燃：“……”
　　行。
　　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在泡泡里，不得不低头。
　　摆着臭脸，陆燃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明天来接我！”
　　陆行：“我是你司机？”
　　陆燃：“那你把车给我，我自己开。”
　　陆行：“……赶紧滚。”
　　***
　　担心宋之鱼一个人应付不来，陆燃滚之前让陆行留下替她周旋，得到一个冷漠眼神后自己一个人迈着两条小细腿出了医院大楼。
　　私立医院的环境向来很好，面前就是一个散步的小花园。
　　陆燃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宋之鱼明天的菜色，思绪太过投入，也没注意面前什么时候立了个人。
　　阴影洒下，去而复返的周新越一只手遮在额前挡着阳光，细密汗珠顺着脖颈流淌而下，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之鱼。”
　　陆燃：“……你怎么还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晕了，周新越看起来兴致不高，略显落寞地笑了笑，“等你啊，看不出来？”
　　许是最近看多了他这张脸，激烈情绪都磨尽了，只剩下心累。陆燃挑着树荫往前走，“别装听不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周新越没辩解，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般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我只是想知道，你和陆燃的关系。”
　　“这跟你有关系？”
　　“现在没有，”周新越说，“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
　　陆燃停下脚步，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警惕：“那你倒是说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逆着光的角度，周新越看着他抬起头。倨傲的神情与态度与记忆里的陆燃如此相似，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想起病房里的温馨场面，周新越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孩子对‘陆燃’的影响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
　　明明他以前只会对他那么有耐心。
　　明明前一阵子看到他，还是那么讨厌那么剑拔弩张的样子。
　　……
　　周新越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连这点厌恶都不剩下，只能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存在，他的生活将多没有意义。
　　镜片下的眼神晦涩而坚决，隐隐透出的偏执令人心惊胆战。
　　重新开口，嗓音重得像恨不得直接把信息塞进对方脑子里：“宋之鱼，他不会喜欢你的。”
　　“……”
　　“就算现在喜欢你也没用，只要你做错一件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掉，连带着以前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后悔。”
　　蝉鸣骤起，配合着他荒唐到极致的话，将陆燃气得失去反应。
　　“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又冷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是周新越呀～～～～
　　有没有吓一跳呀^ ^
　　—————————————
　　今天看咱们的乒乓球男单比赛去了
　　晚了好多，卖萌致歉啾～～～
　　国乒永远的神！

64.忏悔 [VIP]
　　冷血又善良？
　　冷血？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个混账, 但陆燃也是真的没想到，周新越能混账成这个样子。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没能早点看穿这个人虚伪的面目, 居然在他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才清醒过来。
　　愤怒达到极致后也不需要思考太多, 习惯性挥着拳头就朝他的脸招呼, “我去你妈的善良！”
　　他就是太善良了，才能让他有机会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新越不期然挨了一下, 唇齿发麻地疼，倒还笑得出来, “呵，果然是和他待在一起久了, 打人方式都一模一样。”
　　拇指擦过下唇，口腔里有了血腥味，周新越没太在意还在挑拨离间，“但我还是得告诉你，再怎么向他靠近也没有用，他是什么人, 你确定你有资本能陪他玩儿？”
　　张口闭口都在贬低宋之鱼, 陆燃忍无可忍，“放你妈的屁！老子..你他妈知道什么？”
　　“他我什么都知道, ”周新越说，“你又知道他什么？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和他能有什么好结果吧？”
　　“……”
　　像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新越极其故意地笑了声，“”他养尊处优大少爷, 你是什么？贫民窟女孩？就你这样的家底你能陪得起他几年？他家人能同意？”
　　如果是真的宋之鱼, 这话或许能奏效, 或者应该说百分之百地奏效, 但对一身反骨只凭自己喜好行事的陆燃来说，全是狗屁不通。
　　“我陪你妈！你他妈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气到发狂的人大口呼吸，恨不能就这样用眼神将周新越抽筋扒皮，“我和你无话可说，滚远点！”
　　周新越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伸手狠狠攥住陆燃再次挥向他的拳头，“行！我们不说他。”
　　捏着拳面的手指微松，一路向下滑到手腕，周新越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无心伤害你，只是不想看到你以后后悔。”
　　“……”
　　被他触过的地方像被蛇爬过，陆燃鸡皮疙瘩骤起，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捏得更紧，气得拿脚踹，“我后不后悔跟你有毛的关系，他妈给老子把手松开！”
　　周新越不为所动，眼神深如泥沼，“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和刚才就差直接说出‘你休想山鸡变凤凰’的直接和坚决不同，周新越这句话说得极轻，也极暧昧。
　　气氛陡然转变，诡异地带了点模糊不清的单方面旖旎。
　　不详的预感激出一背冷汗，陆燃停下动作，神色阴翳，“那你倒是说，你是什么意思？”
　　周新越回答得很快，却是陆燃做梦都没想到的展开。
　　“和我在一起，我会比他对你好一百倍。”
　　“……”
　　“他的脾气你应该也尝过了，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不适合他。你可以觉得我说得不对，但时间会证明，你们走不到一起。”
　　像个猎人般锋芒毕露，周新越强势到像是胁迫般低头靠近，“宋之鱼，你现在可以选择不接受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
　　放弃两个字没有机会说出口，陆燃用尽全身力气的一记耳光，打得他背过脸去。
　　“周新越，你少他妈来恶心我！！”
　　没有下限的人干出来的事也没有下限。
　　陆燃手指发着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用力过猛，“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老子这辈子非陆燃不嫁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
　　“我他妈就是跟狗好，都不会看你一眼！好好记着我说的话！！！”
　　将手狠狠抽回来，因为他的不配合，手腕上皮肤留下一片火辣的红痕。
　　周新越像是被他打蒙了，许久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时间被无限地拉长，随着他缓缓回过头的动作产生出强大的压迫感。
　　一天之内被人打脸两次，还是除了陆燃和他妈以外的人。周新越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阴冷到像是下一秒就能还手。
　　但宋之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下来就听到陆燃惊世骇俗的‘恨嫁’宣言，宋之鱼吓得连资料都拿不稳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突然的动静引起了还在争执的两人的注意，同时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都不知道她究竟听了多少，也都有些心虚。
　　丢下比他更尴尬的周新越，陆燃直接朝宋之鱼走来，戾气还未完全消散口吻也生硬，“怎么下来了？”
　　顾忌着就站在身边的陆行，宋之鱼一肚子话不敢往外说，憋得眼眶通红，眼泪花花地在里头转。
　　陆燃一看她这哭包模样就着急，声线立马软了下来，“怎么了？我太凶了？”
　　宋之鱼暗戳戳地往左边看了眼，没吭声。
　　陆燃跟着她的视线走，这才看到了一脸嫌弃的陆行：“……”
　　虽然不是什么害羞的人，但就这么被自己亲哥围观感情生活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心口一堵，陆燃光明正大地瞪了一眼不知道避嫌的某个老男人，“他都知道了，没事。”
　　宋之鱼：“？？？”
　　陆燃：“我想见你，没有他帮忙不行。”
　　虽然这个解释在某种程度上令人心里好受了一点，但宋之鱼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巴掌把人的脸都打肿，凄凄惨惨地哽咽了声，哭兮兮问他，“你就不能注意一下我的形象？”
　　陆燃：“……”
　　所以你在意的就只有这一个点吗？
　　***
　　顶着陆行明显看好戏的视线，陆燃硬着头皮好说歹说赌咒发誓地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这才勉强把人哄好。
　　拿了自己落下的文件回到家里，耳朵里还残留着某个人似嘲似讽的轻笑。
　　陆燃越想越觉得恼火，忍不住呵了声，“自己还不是夹在苏澄和许天心之间头痛，居然还好意思笑我..”
　　他泡泡那么乖，不知道比他那两个省心多少倍！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笑谁！
　　郁郁地翻了个身，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渐升，本想躺一会儿就去洗澡的人，思绪都还没断，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夕阳似火，雾面的暖光透过阳台洒进室内，拖着长长的影子，明灭交替，静谧而孤独地温馨着。
　　陆燃睡得很沉，但并不痛快，层层叠叠的梦境真实得既像眷顾，又像惩罚。
　　他梦见了小时候的宋之鱼。
　　拨云见日般，极其快速地过了一遍她前十七年的人生。
　　梦见她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小小身影缩在灵堂的中间。铜质碳火盆里纸钱还未烧尽，身边无数张嘴就开开合合地吵着遗产的分配，吵着她的去处。
　　梦见她在一个阿姨家里生活，木讷的性子不受喜欢，整天整天地挨打。
　　梦见这个阿姨像个巨人一样站在她面前，面容模糊但狰狞地一遍遍问她为什么不回答问题，即使这个问题只是她自言自语般的一句‘家里的灯怎么不亮了’。
　　梦见她被别人接走，然后延续着上一个家庭的习惯，在这家人问自己儿子学校情况时，抢着回答后被新阿姨讽刺太有心机惹人讨厌。
　　梦见她产生了混乱，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摸着身上被衣架打出来的淤青悄悄地掉眼泪。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剖成两半，陆燃痛苦地皱着眉，像梦里的一阵风，一棵草般触碰不到那个四处碰壁的姑娘。
　　残忍的画面还在继续。
　　曾经说过的话成了现实，陆燃看着长大了一点的宋之鱼爬上窗台，努力透过窗帘缝隙看遥远的时钟。
　　看着她眼里的光愈来愈淡，愈来愈沉默寡言。
　　看着她表面正常，心里却一点点溃烂着腐蚀。然后到了某个临界点，像是再不能克制，梦境开始出现她的心声。
　　压抑在最深处的，是她孤独而绝望地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也问那几乎都要记不清面容的父母，为什么还没有来把她接走。
　　两句话来回交替，空洞茫然地诅咒着自己。
　　……
　　剧烈的心悸感逼着陆燃醒了过来，像脱水的鱼，大口喘息着翻身坐了起来。
　　泪痕湿润，从眼角到发间。
　　太阳穴突突地像有把锤子在敲，陆燃抖着手摸到手机，混乱的大脑中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狂地想听她的声音。
　　例行的嘟声在此时显得那么漫长，每一次停顿都像凌迟拉扯着他的神经。直到熟悉的声线透过电流传来，一声简单的喂都像救赎。
　　沉沉的呼吸透着股难以喘息的痛苦，宋之鱼从床上坐起来，刚想问他出了什么事，就听到陆燃轻轻地喊了声泡泡。
　　“……”
　　简单的称呼里包含的情绪浓重到即使什么都不知道，都止不住地心里发酸。
　　宋之鱼闷闷地嗯了声，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要奇怪，“怎么了？”
　　陆燃： “我为我所有做过的一切道歉，全部都是我错了！只要你开心，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激烈的情绪令人语无伦次，陆燃毫无措辞，几乎脑子都没整理好，话就已经说了出来。
　　“我做错了，从遇见你那天开始我就不好，关于周新越，关于吴莹莹，关于柯妍生日那天晚上，全是我混账，不是东西！”
　　“那天晚上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无数次地后悔，无数次想回到那个晚上把这些话收回来，我真的..想你把它们都忘记..”
　　关于那天晚上的回忆的确是宋之鱼心里最大的一个坎。迟来的道歉如此沉重，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强忍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些锥心之语，从我说出口那天起就像把刀一样插在我心上，但这是我活该我应得的，我愿意永远受刑。”
　　“可你不一样..”没开灯的房间，少年无法抑制全身发抖，一字一句地忏悔着自己犯下的大错。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那么乖那么好，你什么错都没有..”
　　“所以泡泡，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就这样，活在我身边吧。”
　　作者有话说：
　　真心觉得，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情绪。
　　它不会随着时间被冲淡，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一碰到就会疼。
　　就算得到原谅，但结果往往是，自己不原谅自己。
　　龙龙大劫过了，泡泡最需要的东西龙龙也给了。
　　所以，明天要干什么，小仙女们知道了吗？

65.换回 [VIP]
　　在宋之鱼的生命里, 算了，是一种常态。
　　她自认为也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至少在这么多年里从没有过要伤害自己或别人的想法。
　　那么多寄人篱下的时光, 误解, 委屈, 心酸都不足以概括。
　　但得到的歉意，就这么一个。
　　言语的力量是巨大的, 很多时候人缺的就是一个解释，一声对不起。那些原以为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介意, 痛苦就能随着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不说烟消云散，至少再次触及, 也有安慰。
　　更何况。
　　他说他想要她留下。
　　留在这个被人需要的世界里。
　　半开的窗户里透进股夜风，吹动规整在旁的薄纱窗帘鼓起优美弧线，起落扬起，外面月光正好。
　　宋之鱼握着手机，哭久了的嗓子眼儿堵得堪比春运期间的高速路，但还是想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
　　像抓住什么来之不易的, 渴望了已久的一点意义。
　　“好。”
　　我接受你的道歉。
　　同样的, 我也愿意活在你身边。
　　***
　　这一晚，他们没有继续说话, 无论是遗憾还是释然都是自己的心甘情愿。
　　可也谁都没有提要挂电话。
　　刻意地忘记了这件事，只想和对方再靠近一点。
　　伴着彼此的呼吸入眠，悠长地缠绵悱恻，就像酒发酵时一个一个升起的泡泡, 啵啵地流淌在血液里。
　　天空翻起鱼肚白, 灰质光线微弱布满静谧房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耳边有连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一下接着一下，比劣质时钟更为烦人。
　　间或的几句低语嗓音醇熟，还有些熟悉。
　　单人床上的人暴躁地翻了个身，没有血色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长眉紧蹙能夹死蚊子。
　　说话人的声音停了一下，随后像是又匆匆交代了两句什么，这下安静下来。可人声是消失了，但键盘声没有。
　　依旧像个像坏了的水龙头般，哒个没停。
　　娇气的公主病随时随地都能发作，咬牙忍了几分钟后神经开始发紧，困倦与不正常的酸疼席卷着全身，更是将心情降到了最低。
　　眼睛还没睁开就掀了被，猛地坐起来：“一分钟挣几个破钱够不够电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粗粝烟嗓缺水，拉得人耳朵疼。
　　不知道挣几个破钱的人皱了眉，一秒就察觉到异样，“阿燃？”
　　桃花眼歇够了，睁开就会瞪人，“你就不能去你自己房间里打，大早上的烦不烦？！”
　　陆行：“……”
　　乱发一顿脾气没得到反应，愈发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动作超大地理了理睡扁的纯白枕头，陆燃卷着被子将身体重重摔在床上，起床气炸裂地踢了踢腿。
　　陆行：“……”
　　手在发痒。
　　推开电脑，陆行倒也没急着收拾他。慢悠悠地翻过手腕，盯着腕表的指针，好看戏般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清醒。
　　两分钟后。
　　像历史重演般，床上的毛毛虫忽然诈尸跳起来，盯在他身上的两只眼睛和前两天刚砸坏的GTR的车前灯差不多，“哥？”
　　陆行不想理他。
　　陆燃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扁平的胸肌，一副不知道是如遭雷劈还是大喜过望马上就要疯了的样子。
　　嘴角咧得像个傻子，火烧屁股般从床上弹起来，然后嗖地一下，只看见一道残影刮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陆行：“……”
　　真是看够了。
　　潺潺水声从缝隙间透出来，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后，里面的人才发现自己的窘境，大声喊他，“哥！我衣服呢？”
　　陆行一肚子气没地儿发泄，阴沉沉答道：“光着吧。”
　　“……”
　　晾了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两分钟，陆行这才从窗边的沙发上站起来。因为今天是出院的日子，换洗衣物昨天就给他准备好了。
　　将将把袋子提起来，小兔崽子就真等不及了一样，裹着条浴巾踢开门就出来了。
　　晶莹水珠顺着肌肉线条一颗颗往下滑，身上的绷带全解了不说，手脚上的大片擦伤也沾了水，看着就冒火。
　　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人浑然不觉，一把抢过纸袋又钻回浴室，还不忘埋怨两句，“这不是有吗？浪费我时间！”
　　陆行：“………”
　　不仅看够了，还受够了！
　　穿戴一新的人精神抖擞人模狗样地走出来，连句交代都没有，脚步匆匆地拿了枕边手机就要往外跑。
　　陆行默默地看着他刮出去，沉沉一口气还没出完，人又回来了。
　　上下摆弄着没电的铁疙瘩，像个大爷似的插着口袋，“哥，给我点儿钱，手机没电了艹！”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想打，陆行一脸冷漠，“没钱。”
　　陆燃：“？”
　　陆行：“我一分钟才挣几个破钱，我有什么钱？”
　　“……”
　　-
　　宋之鱼醒过来的时候，才刚刚七点。
　　常年养成的生物钟，即使是困得神志不清了，也会自然叫醒她一回。
　　轻轻在枕头上蹭了蹭，熟悉的花香充斥着鼻尖，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发水。
　　开开阖阖的模糊视野里，半旧书桌的桌腿掉了点漆，两个木制抽屉其中一个还没关上，小台灯也散着暖色的光。
　　以为还在梦里，宋之鱼慢悠悠地闭上眼睛，想就着这点困意继续睡个回笼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连续不断的大力敲打，比电视里闹火灾时还紧急。
　　宋之鱼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在床上僵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刚醒过来的头脑还不清楚，再加上外面还有个不速之客的威胁，宋之鱼全身心关注着门外的风吹草动，连自身处境都没来得及思考。
　　祈祷着噪声停歇，可门外的人就跟她杠上了，以一种不把人敲出来就决不罢休的频率咚咚咚地敲着她的太阳穴。
　　怕要遭到邻居投诉，宋之鱼没办法，光着脚地走到客厅。
　　狭窄的空间里，摆放着陈旧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老物件。视线一寸寸掠过，在看到那张熟悉的沙发时，不知道飞到哪儿的理智总算回笼。
　　在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长发，清爽的柔顺触感提醒着身份的转变，一声终于几乎溢出喉咙。
　　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就在原地蹦了蹦。宋之鱼眉眼弯弯，忽然就对门外的人有了预想。
　　会是他吗？
　　除了他还有谁会来？
　　抬眼看了眼电视上的挂钟，宋之鱼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睡觉吧？
　　伤口不要紧吗？她昨天还全身酸疼得站都站不稳呢..
　　怀着期待而忐忑的小心脏，宋之鱼猫到猫眼前往外看了眼。略微变形的视野里，魂牵梦绕的那张脸依旧耀眼。
　　桃花眼，高鼻梁，冷白肤，桀骜不驯的野性气质由内而外，像被身上那件薄薄黑T下藏着的肌肉线条，锋芒毕露得令人望而却步。
　　担忧被惊喜冲散，宋之鱼打开门，一声陆燃只来得及喊了个开头，就被揽进了一个滚烫怀抱里。
　　和野兽的占有欲一般，这个拥抱紧密而扎实，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喜欢的烟嗓重新被主人掌控，一开口，性感得头皮发麻，“靠！倒是让老子等得够久。”
　　温热呼吸就在头上，拂着发丝有种酥麻的痒意。
　　宋之鱼两手乖乖贴在他胸口处，细微震感传达着毫无缝隙的亲密。太多的细枝末节令人心动，羞涩可又贪心，每个细胞都长了嘴，争先恐后地朝大脑尖叫着自己的欢喜。
　　他身上的温度烧到了自己身上，舌头开始不听使唤，说不清是解释还是撒娇，只是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听，“哪，哪有啊..”
　　就像她想念陆燃的声音，这个温软如棉花糖的音调对陆燃也有如蜂趋蜜的吸引力。
　　抬手撩了撩滚烫的小耳朵，头一次爱人的澎拜心意无处安放，陆燃轻轻地啧了声，“再多说两句？”
　　宋之鱼：“……”
　　这是在威胁她好好说话吗？
　　忽然分岔了的思路被外界的脚步声打断，哼着诗歌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要下来。
　　同样的前提下，宋之鱼比陆燃清醒点，至少记得他俩还没关门。
　　着急地从怀里探了个头出来，紧张兮兮地挥着手，“门，门，要被看见了。”
　　陆燃狭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随着她视线回头时还无所谓，“看到就看到了呗，老子还见不得人么？”
　　宋之鱼：“……”
　　他虽然嘴贫，但好歹也不是个真流氓。依依不舍地松了只手拉了防盗门，脚一踢，第二道木门也带上了。
　　人影有一瞬间落在视野里，好在算是赶上了。
　　宋之鱼心有余悸，真是比偷情的还紧张。长长松了口气，落在某人手里的腰也软了下来。
　　无意识去找陆燃眼睛，想问他是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伤口还疼不疼，却被他垂着的专注视线弄得，每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眼皮上的小痣躲了起来，近距离看，眼尾弧度像鱼的身形。
　　以前没发现，这姑娘每一寸都像长在他心间上的喜好。
　　长久无人说话，气氛渐渐变得旖旎起来。
　　在酒窝位置轻蹭的手指也暧昧，像故意撩人般慢吞吞的。
　　宋之鱼一口气提不上来，像在坐云霄飞车。
　　终于，坏心眼的人出了声音，又低又缓地喊着她的全名说，“本来想忍的，但谁让你要撩我..”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就被扣上这顶大帽，宋之鱼揪着他袖子，紧张地收紧，“…什么？”
　　陆燃没回答，单刀直入，“想亲你，行么？”
　　宋之鱼：“？！！”
　　“知道你们女孩儿要听情话，等会儿行么？”
　　“……”
　　还有这样的？？？
　　被他这好像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歪理缠住，宋之鱼还没来得及捋清楚，规则就被人定下了：“我数三下，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他一边说着手指也渐渐游走到唇边，深棕色眼眸里的蛊惑那么明显，愣是没给半点缝隙。
　　于是宋之鱼只能呆呆地听着他数。
　　“三。”
　　“啊？”
　　“二。”
　　“等..”
　　陡然拉近的距离里，最坏的玩家没遵守规则。
　　陆然单手抬起宋之鱼的下巴，微微用力，细腻脖颈扬起一段优美弧度，像纯洁无垢的白天鹅。
　　予取予求的姿势令人心软，也令人想更恶劣地狠狠欺负。万般情绪到了近前，最后只能关在深棕色眼眸里，轻轻一阖。
　　在吻下来的前一秒，宋之鱼听到他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欠你们的亲亲补上啦。
　　那新的问题来了，亲多久啊啊啊啊？？





66.亲吻 [VIP]
　　和他强势而霸道的恶劣性格一样, 陆燃落下来的吻也充满了压制的占据味道。
　　宋之鱼甚至觉得他缠人得有些过分，简直就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腰间的手臂收紧着，支撑着她仰成半道拱桥的辛苦弧线。
　　被反复舔舐的上颚又麻又痒, 带着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欲/念, 动作极其地狂放。
　　承受不住的热情, 抓着他的袖口的手也开始觉得不够，像是无处着力, 遵循内心本能的渴望一点一点往后绕，重重地攥着领口下方衣料, 往下坠。
　　难以呼吸，心里明明是想逃,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像棉花糖一点点融化，仿佛流动的糖水，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滑。
　　终于要抱不住了，陆燃没办法，只能松开对她脖颈的控制, 重新去捞鱼。
　　有了空隙, 宋之鱼死里逃生般别开脸，在他视线之外, 大口而狼狈地喘着气。
　　手臂顺着背肌一点点滑下来，腿也没了力气，想骂他两句太重了，嘴还发麻。轻轻抿起来, 还有一点疼。
　　耳边的心跳声低沉有力, 像她想象里应该锤在他身上的拳头。
　　躲起来的人就不肯出来, 陆燃像抱了只粘人的猫似的, 怎么托下巴想看看脸她都能找到刁钻角度转到另一边去。
　　无语地偏偏了偏头，干脆单手把人抱起来，来到客厅里。
　　然后占了郑彦均的王位，将宋之鱼置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的位置，陆燃垂眸看她，恰好捕捉捉到宋之鱼悄悄掠过，暗中观察的视线。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缺氧，宋之鱼脸上通红，就连耳朵后面也晕染着一层。眼尾的睫毛微润，像被欺负哭了。
　　这个认知极大地满足了某个人恶劣的喜好，轻轻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说悄悄话一样用嗓音犯规，“休息好了没有啊？”
　　从没有过什么关系是如此突飞猛进的，姿势又如此羞耻，宋之鱼是真的想哭。
　　察觉到他这话的弦外之音，赶紧把嘴捂住，瓮声瓮气：“没有。”
　　这辈子都休息不好了。
　　虽然对这她的拒绝不满意，但好歹手指也是自己喜欢的。纤细白皙，指甲薄且透明，总是修剪得干干净净。
　　哦对了，现在这个形状，是他前两天剪的。
　　遵循内心的想法，陆燃低头亲了亲白嫩指根，还挺不要脸，“都什么关系了，还羞啊？”
　　“……”感觉自己就是颗被打开的山竹，哪儿哪儿他都能吃的着！
　　宋之鱼又气又想听他定义，只能选择性失明地忽略他偷亲小手的事情，“什么关系？”
　　听到声音，陆燃微扬起头看她。
　　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因为侵略性太强而蒙着一层薄薄的冷意。这种不会为任何人动摇的矜贵暴烈会为自己溃散，光是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愉悦。
　　宋之鱼呼吸一滞，看着他挑了挑眉峰，迷得晕头转向。
　　然而，这该死的魅力人嘴里真的就没一句好话！
　　漫不经心地又啄了一下另一根手指，陆燃施施然道：“还想听的话，要叫老子老公。”
　　虽然完全忘记自己醉酒后都说过些什么话，但依旧感到了莫名的羞耻。
　　宋之鱼垂下眼皮不看他，冷静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嗯？”陆燃没皮没脸地笑起来，“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怎么了？”
　　“……”
　　“这不是应该的？”
　　应该你个大头鬼！
　　宋之鱼没忍住，拿爪子捂住他这讨人厌的嘴脸，还没说他，他反还倒打一耙，“行，这就开始家暴了。”
　　“……”
　　“以前没看出来，你还喜欢动手动脚。”
　　跟他比起来她这根本就是毛毛雨，毛！毛！雨！好吗？！！
　　“………”宋之鱼受不了了，身体扭得像根麻花似的要走，“你放我下来！”
　　她不要挨着这个胡说八道的人了！
　　听到这话，陆燃身体往后仰了仰，轻松躲开宋之鱼的手掌，“去哪儿？你事儿还没结束呢！”
　　宋之鱼生气归生气，嘴巴还会回答，“什么事？”
　　扒下她放松了防备的另一只手，嫣红唇瓣如开到糜烂的玫瑰，吸引着全部视线。
　　伸出食指轻轻按了按，陆燃眼神暧昧：“你说呢？”
　　……
　　阳光渐盛，没有风。
　　有小孩从楼梯上奔跑而过，隔一段时间就从台阶上跳下去，震颤触感蔓延着，闷响掩盖了细微的呜咽。
　　良久以后，不知餍足的人良心发现，松开叼着的唇瓣。
　　而后微弱的声响从深里传来，羞恼地直拍他的手和胸口，“你怎么这么讨厌？”
　　低沉烟嗓带了笑意，卸去浑身力道任锤，“嗯，我喜欢你就行。”
　　-
　　把人逗急了，失去奶猫抱的人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眸光微转，视线对上某条背对着自己，把生气摆得清清楚楚的红鱼，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欣赏了会儿她闹别扭的模样，陆燃懒懒地收了收长腿，换了种‘搭讪’方式，“我听说你把我哥一车库的车都砸了？”
　　“……”这语气像是秋后算账，宋之鱼不满又怂，顿了半晌才说，“那是有原因的..你还想让我赔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怎么想都是这辈子搭进去都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事情走到今天，各归各位地告了一大段落，也是到了清算疑点的时候。
　　陆燃出来之前，陆行简单提了一下生日当晚发生的事情。”本来检修善后都是小事，但车子检修后，车行的人打电话过来说陆行最近开的那辆GTR刹车线遭到严重破坏，整个失灵。
　　如果上路，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这个前提，陆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宋之鱼，想知道她砸车真的是巧合还是事先知道了些什么。
　　看过日记后，陆燃自然清楚宋之鱼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但事关她仿佛妖精一般的来历，他不能不谨慎，只推说他会来问，但给出的答案早就有了准备。
　　一律不知道，巧合，撒酒疯就是了。
　　但在外面把事情给她兜圆了是一回事，关上门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那要不趁机占点便宜还等什么时候？
　　悠闲地撑着脸，陆燃心情贼好地喊宋之鱼，“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万一我鬼迷心窍就不要你赔了呢？”
　　宋之鱼：“……”
　　你才是鬼！你才迷心窍！
　　我看你不仅鬼迷心窍你还心怀鬼胎！！！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把他的用词水准，被有可能发生的巨额账单折了腰的宋之鱼矜持地转了个半身，用侧脸对着陆燃，“所以已经拿去修理了吗？”
　　陆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关心自己的眼睛，“你这我看不见啊。”
　　“……”
　　得寸进尺大概是每个男孩子天生的技能吧。
　　宋之鱼不再惯着他，恨恨地瞪了陆燃一眼，又背过身去开始自闭。
　　不就是赔钱吗？
　　车是‘陆燃’砸的，和她宋之鱼有什么关系？！
　　笑得发抖，陆燃不知道宋之鱼已经悄咪咪地盘算上了赖账这回事，还觉得这人脸皮怎么就能薄成这样。
　　没办法，只能自行移到她面前。
　　为了和他保持最大距离，宋之鱼坐的位置在沙发的最边上，两条长腿规矩合着，双手握着空心拳放在两旁。
　　她不抬头，想看眼睛，就只能蹲下来。
　　陆燃赖在宋之鱼腿前，像没注意到般自然地将手撑在她手背上。他人高，即使蹲着也没比宋之鱼矮多少。
　　包围的姿势将她能动的范围死死地圈住，仰头看她的时候还挺得意，“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看你往哪儿跑。”
　　宋之鱼：“……”
　　宋之鱼想给他一脚。
　　这个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且随着日益增长的胆子，渐渐地有些控制不住。
　　宋之鱼深吸口气，胆大包天的念头还没消下去，腿上忽然一沉。夏天的衣料薄而光滑，像水一样，立马就染上了他的温度。
　　没人碰过的地方没想到会这么敏感，当即痒得差点跳起来。
　　这是大型犬撒娇时常有的动作。
　　将下巴磕在主人腿上，乞求摸摸狗头。
　　只是她腿上这只太凶了，即便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宋之鱼有预感，真摸了等下绝对会被咬。
　　他这个举动来得措不及防，宋之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体正用力地僵着，忽然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声气。
　　不知道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嗓音低得有了缱绻的错觉，“好累。”
　　温软的大腿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温柔乡，身体上的疲惫困倦都被勾了出来。
　　仗着手长，陆燃再度圈住宋之鱼的细腰，严丝合缝地贴在人腿上。
　　宋之鱼：“……”
　　这这这这，这也太亲密了吧？！
　　他俩这关系，是合理的吗？！！！
　　呆呆地承受着他的重量，脑子像被分成了毫不相关的两块。
　　一半是对这朦胧关系的疑问和不满，一半是各种各样，关于他的画面。
　　好的坏的，甜的酸的，最后定格在他闭着眼睛压下来，和落的唯一算是告白的，我爱你三个字上。
　　后知后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虽然是真的将暗恋这件事当作自己一个人的白日梦，但梦想成真的巨大的欢喜奔腾流淌，像身体里的另一个生命个体，从胸口一路高歌到喉咙。
　　然后在想起他说‘情话等会儿行么’的时候，戛然而止。
　　等下。
　　宋之鱼清醒过来，这个等会儿是等到什么时候？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现在还圈着她一副昏昏欲睡的癞皮狗懒样..
　　是打算赖账了吗？？？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宋之鱼陡然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这种给了期待却不兑现的行为最能勾起女孩子的委屈和怒火，宋之鱼胆向两边生，伸手推了推他那个扎人的仙人球脑袋，意有所指，“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再次抱歉。
　　还有一更，23点。

67.实感 [VIP]
　　棱角分明的脸在腿上骨碌了一趟, 陆燃睁开眼睛。的确还有话没说完的他没可能睡着，只不过想偷点闲来闭目养神。
　　谁知道她还会突然搞偷袭。
　　宋之鱼的老鼠胆子变大在他这里不是坏事，虽然可能仅仅只是对他暴涨的窝里横, 但也不失为他与别人区别的证明。
　　莫名给自己喂了口糖, 陆燃也没计较她这点小动作, 淡定了嗯？了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这种事情, 说出来了肯定要遭笑话。
　　宋之鱼不愿意，只是用一种谴责的视线盯着他。
　　陆燃：“……”
　　行吧。
　　不肯说, 那就是要他自己想了。
　　陆燃换了只腿承重，发誓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只是觉得这姿势还怪别扭自己也挺累的，于是这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要不我们去床上慢慢想？”
　　这话一出，空气都沉默了。
　　宋之鱼：“………你自己回去想吧！！！”
　　气急败坏地吼完这句，宋之鱼实在是受不了这人的花言巧语了，踢着腿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抖下去。
　　然而人的劣根性就在这里。
　　宋之鱼要是冷静点不吭声, 陆燃还有可能会解释一下说自己嘴瓢。相反的, 就跟狗追猫似的越跑越起劲，她越是介意越是闪躲, 陆燃越是不想丢手。
　　话到嘴边溜了个弯儿，陆燃还笑，“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啊？”
　　“……”
　　“你身上我哪没看过没摸..”
　　这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了！
　　宋之鱼紧急捂住他那张啥都敢说的坏嘴，觉得自己也是脑子里进了水了, 居然真的相信他会说什么狗屁情话。
　　气得脸色通红, 偏偏自己又是个素质人说不出什么狠话, 正噎着, 无名指根忽然传来细细的痛感。
　　这个人！
　　居然上嘴咬了？！！
　　吓得赶紧把小爪子收回来，宋之鱼这回是真惊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
　　脸皮厚的人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拇指擦过唇角，得逞后的愉悦都不屑遮掩，“想起来了，不就是欠了个告白吗？”
　　这个态度！
　　“……”宋之鱼捏了捏拳头，“我不听！”
　　陆燃：“我偏要说。”
　　“……”
　　在耍横这方面就没赢过任何人的菜鸟对上老手，真是被这份无耻噎得要命。
　　陆燃站起来，往后退了小半步，站定。
　　忽然的抽离让人猝不及防，宋之鱼视线下意识跟着他走。少年背靠阳光，身上有着植物被炙烤过后的干燥清香。
　　一双妖里妖气的桃花眼里，只有她小小的倒影。
　　流光溢彩。
　　宋之鱼微微一愣。
　　总是没个正形的人正经起来有种别样的杀伤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形开关，说切换就切换。
　　两人的位置颠倒，居高临下的人成了他，却难得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距离和压迫感。
　　或许是因为那抹不易察觉的难为情，宋之鱼想。
　　利落的嘴皮子似乎只存在于胡说八道和痛快骂人里，到了走心的时候，居然也能看到他苦恼的样子。
　　矜贵的小少爷坠入凡间，几乎要让人忘记以往，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间，宋之鱼有了实感。
　　关于他爱她的实感。
　　-
　　宋之鱼是最耐心的人，眼神纯澈就像一个透明泡泡，将他温柔地框在里面。
　　“啊..”正经言语匮乏的龙龙公主潇洒地站了半天，艰难地挤出开头，“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来的路上还打了腹稿，现在他妈的全给忘光了!”
　　滤镜破碎，宋之鱼：“……哦。”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陆燃不自然地单手插兜，“我说的要管你一辈子，喜欢你不是什么头脑发热今天海誓山盟，明天就朝三暮四左拥右抱的垃圾话，我干不出那事儿。”
　　“……”
　　“我们陆家家风甚严，确定了一个人那就是吊死在这树上没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老子既然说了喜欢你，那就是会一直喜欢你。”
　　“绝无二心。”
　　宋之鱼觉得自己真是太没出息了，即使他语气一点都称不上温柔，措辞也粗糙得不行，但还是忍不住地心动着，窃喜着。
　　全身温度一点点爬高，她甚至觉得，她可能比陆燃还要紧张。
　　“除此之外，老子有钱长得帅，脾气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坏到哪儿去吧？”
　　说话的人心虚地含糊了一下，随后像是掩盖般，立马接上，“以后你想要什么生活都行，就是要摘星星我给你造梯子。”
　　“你脸皮薄我也不要你说话了，点个头就行。”
　　“……”
　　他抱着胸，坏小子抢亲的嚣张模样让人又爱又恨，“我说完了，你可以点了。”
　　宋之鱼：“……”
　　她脸上就写着同意两个字了是吗？
　　他怎么就能如此武断地就觉得她一定会同意啊？
　　默默地瞅着他，这种被人板上钉钉的感觉说不来的怪异。宋之鱼好一会儿都没动作，只凭感觉弱弱地戳他肺管子，“我想和学习好的人一起生活。”
　　“……”
　　“至少语文得及格那种。”
　　陆燃：“………”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要谈学习！
　　他就知道他看上的这鱼有点缺心眼。
　　暴脾气险些就压不住，陆燃连声答应，“行行行，老子学还不行吗？”
　　他能妥协，但也要确保自己的利益，“你说什么都行，你先答应我！”
　　宋之鱼想了想，“你是说答应和你谈恋爱？”
　　“那他妈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啊？又没到年龄，不然老子今天就是来提亲的好吗？”
　　“……”
　　说这种话还这么凶，不知道是该说他坦荡还是说他笨。
　　大拇指一下下抠着食指关节，宋之鱼还有些女孩子的小谨慎没问完，“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这应该是每个女孩子都会问的一句话吧。
　　不论是有恃无恐的撒娇，还是像她一样卑微过后忽然翻身的不敢相信，都会想知道，自己身上或者是哪个瞬间，吸引到了他。
　　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就跟把自己的保护层剥开了一样送到他面前，宋之鱼磕磕巴巴地，“你以前，好像..还是挺，讨厌我的吧？”
　　“没有。”意料之外，陆燃答得很干脆。
　　他不是那种为了哄人就会撒谎的性格，所以宋之鱼都准备好了听他说是以后的找补，然而陆燃就是坦坦荡荡地看着她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又重复了一遍，“一次都没有。”
　　宋之鱼：“…啊，哦。”
　　说是恍惚也不为过吧。
　　超负荷的惊喜让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宋之鱼低下头，想像往常一样整理一下心情和思绪，就听陆燃继续说道，“刚认识你的时候，的确是觉得你胆子小说话也听不清，身边内向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也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宋之鱼想问她什么样，但陆燃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后晕出一片赤色。
　　直接他要说什么很犯规的话了，宋之鱼不自觉屏住呼吸。
　　“可有一次你不是笑了吗？就你写错检讨那天。”
　　说到这里，霸王别扭地舔了舔唇角，似乎是不好意思到了极点，喉结滚了几个来回后才小声说，“那两个小酒窝，就..还挺可爱的..”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癖好，有些人喜欢好看的手，有些人喜欢优美的脖子。
　　而陆燃，就喜欢宋之鱼的小酒窝。
　　这是他自己的秘密，谁都不知道，谁也都没察觉。今天为了哄人，真是把压箱底的情绪都掏出来给她了。
　　“后来因为周新越凶你，把你拉入黑名单，包括后面说了那些话，都不是讨厌。”
　　人心很怪，越是想要独一无二的真心，越会用伤害的方式来抚平自己求而不得的怒火。
　　可明明，想要的和所做的所说的背道而驰。
　　“要说吃醋可能早了点，但介意肯定是介意的。”陆燃回想着自己当时的心境，举了个通俗的例子，“就把你当成跟卫冕那傻逼差不多吧就..”
　　宋之鱼：“……”
　　好像也没开心起来。
　　“然后知道你家里的事情，我就想，你究竟是怎么成这样的，要是我的话都要报/复/社会了！！”
　　“……”
　　“说来说去，其实老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栽你身上的，反正就是心疼！”
　　理不清楚的事情干脆就不要理了，陆燃暴躁又憋屈，又怕她觉得自己说得不好，嘟囔道，“你小时候过得那么惨，就不想再看到你受欺负。”
　　“……”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出息，但有老婆以后那肯定是不一样啊，”陆燃站累了，干脆走过来挤在她旁边充电，“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给你变成什么样的好吧？你就别让我心急了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肩膀轻轻撞她，就像幼儿园里想要和小姑娘组队的小男生一样，磨人又可爱。
　　不可避免地心软，反正在他面前也没有过什么硬气的时候。
　　宋之鱼微微叹了口气，嗓音温软，“算了吧。”
　　陆燃：“？！”
　　“等下都没特色了。”
　　陆燃：“……”
　　作者有话说：
　　陆燃：只要你能答应，你说啥都行。

68.报复 [VIP]
　　回家之前, 陆燃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宋之鱼坦诚，关于自己偷看了她日记本这件事。
　　欺骗是关系崩盘的开始, 所以即便要挨她小爪子挠, 也还是要争取一下坦白从宽的机会。
　　果不其然, 在听到他说泡泡日记已经全线暴露的时候，宋之鱼整条鱼都懵了。
　　眼皮上的小痣缓缓消失又出现, 几个来回之后，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 “那你不害怕吗？”
　　陆燃一愣：“害怕什么？怕你？”
　　“还有就是..”宋之鱼点了点头，“就是车祸。”
　　这是他的死亡结局, 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就是在装逼。陆燃诚实道，“别的要怕的事情太多了，当时没顾得上，现在可能有点儿？”
　　宋之鱼第一时间以为他是在担心还躺在医院的自己，刚有点感动, 就听他煞风景, “那神神叨叨的大晚上，给我看的冷汗都下来了, 以为你疯了呢！”
　　宋之鱼：“……”
　　再大的事情过了也不过一句有惊无险，陆燃笑了笑，倒是有心思贫，“但是你老公我多冷静啊, 把前后事情稍微串联一下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掐起指甲盖儿, 眼睛也跟着眯成一条缝, “就这么点儿, 这么点儿线索，就那死肥婆说你其实以前成绩很差这么句话，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自己连夜把陆行弄起来验证这话的真实性，到医院里的那几句浅显试探，陆燃全盘托出，总结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疯了，你只是专门来这个世界给我当老婆的。”
　　宋之鱼：“……”
　　最后一句话没有找补回来，宋之鱼幽幽地看着他，“所以你在医院里问的那些话，不是心血来潮关心我。”
　　“……”
　　“你怀疑我，然后还不直说，自己偷偷地在心里打歪主意。”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差别不大，就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辣滋味。
　　恋爱才开始谈，揪男朋友小辫子这一手倒是很熟练。
　　陆燃也深知理亏辩解不了，眼看要栽，弯下腰在她脸上狠狠啾了一口，“那什么，咱哥喊我回去办退院手续了，明天再来看你！！”
　　宋之鱼：“？”
　　转移话题的技术未免也太烂了吧？！
　　而且说不过了就跑，才三岁吗这个人！！
　　他跑得这么快，宋之鱼都没来得及打击这个不负责任的态度。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巨大的落差带来了些许的不确定，心情一下就降了好几个点。
　　只是这郁闷还没持续两分钟，就听见防盗门哐当一声响，落荒逃跑的人一阵风似的又刮了回来：“不行，老子这心里他娘的跟揣了只疯兔似的，安静不下来。”
　　尾音还在半空里，热烈触感又突袭了两边脸颊。
　　这套动作堪称风驰电掣，宋之鱼没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稳着身形，甚至还会在他大爷般的眼神示意下，换边脸给他啾。
　　乖得傻了吧唧。
　　最后一个吻落在唇上，吸血鬼要命一样狠狠吮了一下。
　　陆燃心满意足，捞了她一缕长发从头梳到尾，“好了，这回真走了，记得想我！”
　　宋之鱼：“……哦。”
　　***
　　郑家夫妇是在这天下午回来的。
　　比预计时间早了好几天，理由是郑彦均想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家的姐姐了。
　　两个月未见，再次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宋之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想念在郑家生活的每一天。
　　眼眶悄悄湿润，落在两个大人眼里皆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心酸苦楚。心里突突了一下，背过身去悄悄地互相埋怨，当时怎么就没强硬地把人一起带走。
　　比起大人们的含蓄，小朋友的快乐就要明显得多。
　　因为‘姐姐’说过男孩子不能随便牵女孩子的手，于是郑彦均一进门就拉住了宋之鱼的衣角。另一只小胖手上挂了个编织的草笼子，兴致勃勃地说要送给她。
　　“姐姐，蚂蚱蚂蚱！蚂蚱给你抓回来了！！”可爱的老男人音一波三折，因为遵守了约定带回礼物而雀跃。
　　宋之鱼幸福笑意一缓：“啊？”
　　郑彦均：“我抓了两只，我们可以一起玩。”
　　“……”
　　不用问，就是陆燃那家伙给她留下的债。
　　相见的喜悦被一只蚂蚱打扰，怕虫的宋之鱼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但也没躲太远，怕郑彦均难过。
　　草织的笼子被谨慎地打开一条缝，宋之鱼紧张地看着郑彦均伸进一根手指，轻轻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摸到了什么，肉嘟嘟的小脸顿时一僵。
　　然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宋之鱼，摇着草笼子将里面两具尸体倒了出来。
　　绿油油的昆虫个头很大，即使已经肉眼可见地缺水干瘪了，依旧能看出它曾经英姿勃发时的威武样子。
　　好好的送礼环节出了大问题，宋之鱼懵圈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笑还是遗憾。
　　煎熬提着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宋之鱼注意到个格外沉默的郑彦均。
　　肉肉的两只小爪子还抓着草笼子，捏得紧紧的。
　　宋之鱼对这种胖嘟嘟的小生物向来心软，一看他这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就想安慰，结果才喊了声均均，就见那总是不屑歪着的小嘴巴向下一撇，哇——地哭了出来。
　　-
　　成熟的‘老男人’哭起来地动山摇，伤伤心心地连嘴唇都在抖。
　　宋之鱼以前住在别人家里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一些不好的回忆涌进脑子，额上的汗都出来了。
　　然而正忙着收拾家里的郑州民和余慧听到声音，只是伸了个脑袋过来看了眼，桌上两只摆得明明白白，连问都不问一声，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宋之鱼：“……”
　　这是，让他们自己处理的意思吗？
　　想象中的责问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宋之鱼松口气之余还觉得有些抱歉。
　　明明都知道了他们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但心理障碍勒令身体做出的反应，还真是不受自己控制。
　　天气热，郑彦均哭了这一小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宋之鱼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一边拿纸巾给他擤鼻涕，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可以把这两只蚂蚱做成标本，永远陪着他们。
　　这才总算把人哄好。
　　眼泪哗哗的黑葡萄眼睛闪着希冀的光，郑彦均抽抽嗒嗒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不是，宋之鱼硬着头皮嗯了声，心里已经把陆燃拖出来狠狠抱怨了几十遍。
　　安抚好了小朋友，宋之鱼又去厨房帮着余慧把特产收拾好，然后就是全家总动员的打扫卫生拆洗被子，一直忙到晚饭后，才算消停了。
　　旅途劳顿，烧烤摊再歇一天，明天正式恢复营业。
　　一家人难得有坐在一起看电视闲聊的时候，宋之鱼挨着郑彦均，一边觉得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一边还没忘了要找陆燃算账的心思。
　　趁着电视剧广告时间，宋之鱼打开手机。
　　她已经决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都可以让他蒙混过关，但是她必须得好好问问这个不靠谱的坏公主，究竟是教了些均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连手都不让摸一下了。
　　气势汹汹地点开微信，宋之鱼虚涨的气焰还没来得及烧到陆燃一根毫毛，就先被柯妍给浇熄了。
　　柯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鱼鱼你今天不在真的是损失大了】
　　柯妍：【许归舟和卫冕这俩傻逼不知道怎么得罪燃哥了，现在正放着DJ版外婆的澎湖湾走猫步呢哈哈哈哈哈哈】
　　宋之鱼：“……”
　　点开那几张一看就是偷拍的高清照片。
　　刁钻角度下，许归舟卫冕一人一顶彩色假发大波浪，一个红一个蓝，像俩粗糙的女装大佬，身上穿着不知道哪里能买着的超大号拖地晚礼服，冷漠对着前方踢腿。
　　视线往下移，四只超大脚掌上套着一金一银绑带恨天高，腿毛炸得像陆燃之前的拖把头。
　　画得妖里妖气的脸上，吃了小孩儿般的烈焰红唇边用猪尾巴卷的箭头标注了一行小字，带着柯妍惯有的得意洋洋，是我涂的哦～～
　　宋之鱼：“……”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生无可恋感。
　　就是不知道究竟又怎么惹了那个阎王爷了。
　　宋之鱼右滑着柯妍还在源源不断轰炸她的照片。
　　真真是，各种角度的花里胡哨，各种角度的丑。
　　越来越敷衍的快速手指在这堆能够在婚礼当天发出的黑历史里，倏然一停。
　　宋之鱼看到了男朋友。
　　大概是柯妍在拍其他两个人时候无心把他也给框进去了，所以画面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身上依旧穿着今天早上过来找她时的那套衣服，当时要注意的事情太多居然没发现，他领口上的金色镂空金属花纹如此性感。
　　健壮的小臂懒懒撑着脸，最为出色的五官被挡了大半，剃得利落的鬓角每一个角度都透着股锋利。两条逆天大长腿舒展着，即便没有看到长相，光凭这拿捏死人的氛围，都能脑补出一部偶像剧。
　　宋之鱼看着看着，忽然就不生气了。
　　默默地长按保存，十分小心地将旁边因为穿上女装显得格外壮实的卫冕切掉，只留下她喜欢的那小部分。
　　两个小酒窝偷偷溜出来，甜甜蜜蜜地像刚藏好种子的松鼠小姐。
　　好不容易习惯了上个‘姐姐’的郑彦均：“……”
　　眼神又怪异了。
　　他们两个一个看一个，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心电感应，怪异小团体里的第三人忽然诈尸。
　　LuRRR：【有时间跟柯妍玩，没时间理我？】
　　LuRRR：【才刚在一起，你就开始敷衍我了？】
　　LuRRR：【这就是你对初吻对象的态度？】
　　宋之鱼：“……”
　　连续而来的三个问号，每一个都带着她熟悉的公主口吻..
　　宋之鱼莫名地就有些忧愁。
　　这意思是，即使换回来了，他也得是女朋友待遇？

69.崇拜 [VIP]
　　大人们回来了, 陆燃自然就不好再过来。于是变着法儿地撺掇着宋之鱼过来找她，甚至还不惜把郑彦均拖出来当理由。
　　LuRRR：【我想那小鬼了，你把他带来我看看。】
　　宋之鱼：“……”
　　想着那个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蚂蚱标本, 宋之鱼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隔天在家吃过午饭后, 宋之鱼撑起阳伞, 又给郑彦均挂了个小风扇在脖子上，这才带着小朋友出门了门。
　　比起跟着陆燃时一切靠自己的皮来防御, 显然还是跟着宋之鱼比较舒适。两人不紧不慢地随便捡着话题聊，不知不觉就到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 郑彦均对再次出现在陆燃家门口这件事表现得十分淡定，连个询问的眼神都不屑给。
　　宋之鱼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忧愁。
　　门应声而开。
　　穿着简单家居服的陆燃手里拿着双一次性筷子，见到他俩的第一时间就不正经地挑了挑眉，“哟，小舅子来了。”
　　这一声调侃故意又热情的，一下就把站在前面的郑彦均给喊愣了。
　　“……”扭着脖子去看把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宋之鱼，郑彦均好奇：“什么是小舅子？”
　　就忘了叮嘱一句不许乱说话, 他这嘴就能给她出难题。宋之鱼气得都不害羞了, 面对郑彦均狐疑的视线，硬着头皮编：“就, 就是年纪小的舅舅。”
　　陆燃：“……”
　　郑彦均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那我是舅舅，你是姨姨。”
　　宋之鱼：“……嗯。”
　　“嗯个屁！”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间，陆燃已经让开位置让俩人进来了。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地占了个大便宜, 忽然降了辈儿的陆燃趁着小朋友换鞋没注意, 重重捏了下宋之鱼的手报复, 靠近耳边, “你就是这么教小孩儿的？”
　　之前和他没猫腻的时候倒还算坦荡，现在真有了关系，宋之鱼做贼心虚，稍微距离近点都觉得不妥。
　　会支持这个年纪恋爱的大人毕竟是少数，
　　答应他已经是这十几年里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宋之鱼一点都不敢想象如果被郑州民夫妇知道了，或者是被他爸妈知道了的话，该怎么办。
　　只能像母鸡孵蛋般小心翼翼地揣着这个秘密，宋之鱼刷地一下把手抽出来，难得有些着急地凶他，“不许动手动脚！”
　　手心落空，陆燃稍稍一怔：“我..”
　　宋之鱼：“也不许乱说话！”
　　陆燃：“……”
　　果然小鬼一回来，他就失宠。
　　-
　　一进到客厅，郑彦均就急不可待地把怀里的草笼子举起来，“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陆燃扔掉筷子，一边收拾桌上基本上没怎么动的外卖，一边问：“做什么？”
　　郑彦均：“标本。”
　　宋之鱼：“你不吃了吗？”
　　他俩同时出声，整齐划一的嗓音一高一低，倒是谁也不耽误谁。
　　“才起来不想吃。”回答完宋之鱼，陆燃看向郑彦均：“什么标本？”
　　郑彦均：“给姐姐的蚂蚱。”
　　那不就是给他的吗？
　　陆燃来了兴趣，“做什么标本啊，拿出来我看看，就要活的才有意思呢！”
　　谁不知道活的有意思？那不是条件都不允许了吗？！
　　郑彦均不开心地嘟了嘟嘴，“死了。”
　　陆燃：“死了？”
　　宋之鱼闲着没事，从他手里拿过透明塑料封盖，替他将最后一个外卖盒封好。
　　郑彦均视线转向自己看起来就很贤妻良母的姐姐：“姐姐说蚂蚱出了省水土不服，所以就死了。”
　　陆燃默默看了眼宋之鱼：“……”
　　她倒是真的很会教小孩。
　　因为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内容，陆燃让郑彦均先去玩会儿游戏，等他们查一下资料，等下正式开始了再叫他。
　　小胖墩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没了郑彦均，陆燃也不装了，一开口就粗糙得不行，“标本不就是干尸吗？拿太阳底下晒两天不就得了？”
　　宋之鱼：“……”
　　这本来就是他要的东西，郑彦均辛辛苦苦给他带回来不说，就单单昨天哭的那一大场，也能知道这两只蚂蚱对他来说多重要。
　　再看看他这无所谓的态度！
　　宋之鱼瞬间就来了气，“我把你放太阳底下晒！哪有你这样的？”
　　陆燃被她凶得猝不及防，“我怎么了？”
　　“这可是均均送你的礼物，”宋之鱼强调，“你，你就这么对他？你都不知道他昨天多伤心！”
　　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渣男，陆燃一脸懵逼：“不是，我看的视频就是这么说的啊，他说用牙签固定住，风干就行了。”
　　怕她不信，陆燃还把手机递了过来，上面循环播放的短视频刚好滚动到‘风干，一个星期左右’的字样。
　　宋之鱼：“……”
　　原来只是嘴贫的毛病犯了，不是没把均均当回事啊..
　　对自己的脾气稍微有点心虚，抬头看见陆燃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被骂了的茫然模样，宋之鱼心里愧疚，但也不敢明说自己误会了，只能硬着头皮掰：“……风干和晒干，还是有区别的吧？”
　　陆燃：“呃..”
　　宋之鱼： “昨天答应我语文要及格的，你不要忘记了啊。”
　　“……”
　　-
　　和他粗旷的行事作风不同，陆燃的手，意外地还挺巧的。
　　照着视频教的方法一点一点摆正蚂蚱的姿势，银色长针在他手里仿佛最忠诚的仆人，指哪儿钉哪儿，一点偏差都没有。
　　薄薄两片内翅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来，撑到最大，像蝴蝶的姿态。
　　宋之鱼抱着郑彦均，他俩一个不敢碰虫，一个手残，看向陆燃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累死累活手指都要抽筋的陆燃好不容易整完一只，刚要罢工把郑彦均赶走自己坐大腿，就收到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大一小海豹式鼓掌拍得呱呱的。
　　郑彦均：“哥哥好厉害！！”
　　宋之鱼：“好厉害！”
　　“我下次抓蝉你也能帮我把翅膀打开吗？”
　　“能吗能吗？”
　　陆燃：“……哦，能。”
　　郑彦均立马把剩下一只蚂蚱拿来，“这这这，这还有一只，姐姐的小花。”
　　宋之鱼欢呼雀跃：“我的小花。”
　　“……”陆燃：“哦，拿来吧。”
　　***
　　然而这热烈的崇拜并没有持续多久，按陆燃自己的感觉来说，那根本就是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而渺茫的东西。
　　望着正在给自己看卷子的宋之鱼，拼死拼活努力了俩小时的成果只让她蹙起了两道细眉。
　　看着几乎全部空白的古诗词，宋之鱼指了指他简写名著经典情节的部分，十分不解：“为什么这个能对，古诗词不能？”
　　陆燃抱着本书赖在桌上，这大半个月收到的嫌弃比前十几年加起来还多。学得黄花菜都凉了写出来的还是一团浆糊，饶是心脏强大如他，也不免有些生无可恋。
　　闻言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连贫嘴的心思都没了，“小时候无聊看的杂书多，没看古诗词。”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再加上原书里的一些小片段，宋之鱼也能感受到，其实陆燃除了书本知识比较匮乏以外，对于其他不需要考试的内容涉猎得还是比较广泛的。
　　比如他能一眼看出端上桌的鱼是新鲜的还是死的，也能在均均好奇每个季节都开什么花会有什么水果时对应自如，甚至就连某些宗教的历史来由，本土的天干地支五行运转之类的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要说他是个单纯的学渣，倒也不准确。宋之鱼真心认为，自己虽然成绩好，但要说知识储备，估计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上。
　　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情人滤镜开得太过了，总是越了解他多一点，就难以克制地多一分的喜欢。
　　以至于看到‘丞相祠堂何处寻’后面跟着‘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时候不仅不觉得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脑子里正自动补全着那个场景，陆燃忽然问她，“鱼泡泡，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这个问题曾是宋之鱼人生目标的缩影，从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开始就深信不疑的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为了改变命运而活的。
　　但好像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就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
　　当初她为了逃出窒息的环境，特意报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说来也巧，那所学校正好就在帝都。
　　现在她有了家人朋友和陆燃，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自然也不需要重新考虑，直接就道；“想去S大。”
　　陆燃点了点头，似乎也没多意外，若有所思的模样令人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虽然这个问题对学习不好的人来说或许有些残忍，但宋之鱼也想要了解他的未来规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呢？你有考虑过以后怎么办吗？”
　　陆燃沉吟片刻：“嗯..”
　　要是走常规的路线的话，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过人的脑子和毅力去补至少前六年的功课，就算有，仅仅只有一年的时间也实在是太紧了。
　　浪费的时间总有一天会以别的方式讨回来，他现在算是了解了个透彻。
　　陆行倒是说过不好好读书就把他扔到国外自生自灭，他小时候无所谓，倒不如说没了他们几个管制可能还更自由。
　　但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有了宋之鱼，他也得重新打算一下这鸡飞狗跳的人生了。
　　但要留在国内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依照他哥那种成果主义者的铁面判官，求情撒娇在他那里都没用，唯有将大学通知书甩在他面前，才能避免被五花大绑送上飞机的局面。
　　他要待在宋之鱼身边，即使不能在同一个学校，那至少也得保证在同一个城市。
　　现在外面的小妖精那么多，这条鱼又如此的缺心眼，他要是走个三年五载的回不来，指不定就被人坑去了。
　　脑子里交替闪过林俊和周新越的脸，陆燃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前途荆棘遍布。尤其是林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每次交锋都得两败俱伤。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完全的玩物丧志。
　　视线落在电视墙上后风格明显的两道喷漆，陆燃摸着下巴，敲定主意：“你不是喜欢我画画吗？”
　　宋之鱼：“啊？..哦，是啊。”
　　陆燃：“那我以后就卖画养活你？”
　　宋之鱼：“……”
　　作者有话说：
　　宋之鱼：莫名脑补了一下他在天桥上给情侣画速写十五块钱一张的模样..
　　陆燃：你就不能想点高大上的画展之类的，老子脸上就写着穷酸还是怎么？？？

70.聚会 [VIP]
　　有了目的以后, 陆燃超强的行动力就展现了出来。
　　翻箱倒柜地将不知道封存了多久的画板铅笔水彩颜料等等翻出来，陈旧的木质香气与淡淡的碳质味道像就别多年的老朋友，再次见面, 有怀念也有心酸。
　　宋之鱼要去的S大以文学著称, 历史上出过多位文学名人, 底蕴深厚。虽然也设有美院，但术业有专攻, 就美术专业这一点，比隔壁的L大差了一点。
　　爱人之心固然重要, 但陆燃也有自己的骄傲与自信。不是最好的，那哪儿配得上他？
　　男人要迷死一个女人可不是光靠天天粘在对方身边就能实现的, 他得增加自身的筹码，靠实力将这个人锁在身边。
　　况且两所学校直线距离步行不超过十分钟，他都打探好了，生活学习两不误。
　　美术联考在每年的12月份和一月份之间，在此之前的寒暑假都是集训的重要时间点。现在已经是八月底，再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 非常不巧, 他又比人家晚了一步。
　　但好歹是自己从小学到大的擅长领域，陆燃也没觉得多着急。慢悠悠地给陆行去了个电话, 让他给自己找个老师帮助练手，最好是熟悉L大校考有经验的老手。
　　听着他浪子回头般的上进言语，陆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划过‘祖坟冒青烟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男人成家了以后就要收心顾家’了等等金句。
　　没被看出情绪地淡淡应了声好，正要挂电话, 就听陆燃问了句, “剪刹车线那孙子还没找到？”
　　他们两个讲电话大多数时候, 都是处于陆燃是大爷负责提出问题, 陆行是秘书负责解决问题的状态，两个人话都不多，闲聊更是连影子都找不到。
　　陆行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后答：“还没。”
　　听到这话，大爷十分不满意地啧了声，“我就奇了怪了，你那助理是不是谁派来的间/谍啊？监控监控坏的，安保安保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可能这么巧？”
　　事情过去将近一个月，能让陆行都如此没有头绪，真的很不寻常。
　　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陆行身型舒展，眺望远处的眼神很淡，“那天晚上，有个安保巡逻的时候得罪了姑姑。”
　　这话像是一句暗示。
　　陆燃眉头轻皱，陆渐琴？
　　按照她那个酒疯子的性格，就算那个安保是无心之失估计也会被无限放大。客人与队里的人发生冲突，至少要出队里的负责人与之周旋。
　　这样一来，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影响，那要置陆行于死地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去做的手脚？
　　撇开这个猜想里的诸多漏洞不说，就算背后那人狗屎运爆棚能成功，那监控呢？
　　监控总不能也是运气问题就能解释的吧？这里面一定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在帮着遮掩..
　　两个人各自对着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谁都不愿意说出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痛的猜想。
　　……
　　假期的最后一天，柯妍在群里吵吵嚷嚷地闹着要聚会，来一次回‘监牢’里最后一次的放纵。
　　宋之鱼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由于陆燃决定要去画室参加一个月的集中培训，虽然位置不算远，但因为地处稍微偏僻一点交通不是很便利，课程任务也重，估计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最后结果还是说了好。
　　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毕竟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但对宋之鱼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嘴上虽然大力支持他努力，但心里难免也牵挂不舍。
　　大家商量好了吃烤鱼，宋之鱼换好衣服到了约定地点，柯家姐妹和许归舟刚好也到了，互相挥着手地打招呼。
　　这是她和陆燃换回来后第一次和大家见面，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勾起了柯妍几乎都要忘记的心动感受。
　　高声喊着鱼鱼狂奔而来，重获珍宝的感受令人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柯妍狠狠抱住宋之鱼，要不是力量不允许，甚至想把她抱起来转几个浪漫的圈圈。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我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是我的错觉吗？这难道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吗？”
　　“……”久违地被小太阳照耀，被治愈的感觉令宋之鱼也感动起来，难得直率地回应了她的话，“我也好想你。”
　　变成男孩子以后，柯妍看见她就跑，刚开始的时候还偷偷伤心过呢。
　　柯妍跺着的脚停了一瞬，像是要去确认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宋之鱼静静地等着她反应，耳边突然炸裂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爱死你了！！快！我们现在就买机票走，快去结婚！”
　　宋之鱼：“……”
　　她俩在人店门口整得像什么失散已久的爱侣似的，不仅引起了路人的关注和善意的笑意，还引起了柯怡的嫌弃。
　　走到近前梆梆给了柯妍两锤，柯怡矜持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常点？丢死人了！”
　　柯妍被揍得嗷嗷叫，但还是舍不得放开宋之鱼，别扭地回了半个头谴责柯怡，“我哪里丢人了？这是人之常情你个冷血动物！”
　　“哈？”柯怡抬起手，“你说谁？”
　　柯妍：“……许归舟，我说舟舟。”
　　许归舟：“？”
　　无话可说。
　　因为没有出卖许归舟的记忆，宋之鱼面对他除了一点尴尬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心虚的感觉。
　　而许归舟则是坏事做多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暴露了自己。虽然是被陆燃骂惨了也整惨了，但也输得起，没打算揪着宋之鱼问是不是她说漏的嘴。
　　两个人对视一眼，理不清的恩怨消弭于无形。
　　在外面干站着腿也累，柯怡看了一眼手表，想着剩下那两个人的不靠谱程度，刚想说进去坐着等，身后一前一后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音色。
　　卫冕：“哎哟喂这是哪里的门童啊这么多，都等着迎接冕哥我啊？”
　　陆燃：“你抱着我老婆干什么？”
　　“……”
　　气氛有一瞬间的停顿。
　　卫冕脸上笑容还没消失，直接变成了惊恐，刷地扭头盯向陆燃，“你说啥？！什么老婆谁老婆？！！”
　　一只尖叫鸡出现，立马带出了另外一只。
　　柯妍：“你说谁是你老婆？！！”
　　她一边问一边毫无自觉，还在四处乱看。
　　柯怡、许归舟：“……”
　　陆燃懒得回答，也懒得看他们几个的蠢样。径直走上台阶，拉住乖乖巧巧窝在人怀里的某条鱼，烟嗓低沉，“我就晚来几分钟，你就有本事给我出轨？”
　　宋之鱼：“……”
　　女孩子之间的贴贴哪里就像他说的那么严重了？
　　关于两个人关系转变这件事，宋之鱼是有犹豫过要不要告诉柯妍一声的。但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一向都是由柯妍决定的，要她突然说她其实和陆燃在一起了，好像也挺奇怪的。
　　再加上她觉得就以陆燃和卫冕许归舟的交情，他肯定会和他们两个提一下这件事。而卫冕那个大碎嘴子，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柯妍，她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就好。
　　但她忘了，这一个月以来陆燃都被她抓着好好学习，根本没有机会跟他们出去鬼混，也就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
　　在场六个人，除了陆燃自己以外，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懵圈。
　　宋之鱼被扣个大帽子还没反应，从认识以来就非她不娶的柯妍瞬间收手回到吃瓜队伍里，一脸正经地撇清关系，“我没有我不是，燃哥请！请！！”
　　宋之鱼：“……”
　　虽然但是，感觉有点渣是怎么回事？
　　手指下滑，勾住宋之鱼五指还嫌不够，陆燃骄矜傲慢地宣示主权，顺着指缝一根根交叉相依，结结实实的十指紧扣瞬间点燃了气氛组的热情。
　　柯妍：“有生之年系列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你们随意！！”
　　卫冕：“卧槽龙龙不厚道啊！！什么时候偷偷把泡泡拐跑了居然闷不吭声，你还是人吗？！！”
　　柯怡：“你们两个吵死了啊！”
　　许归舟：“我同意卫冕和柯怡。”
　　“……”听到某个不顺心的字眼，陆燃阴测测地斜了卫冕一眼，“嗯？”
　　卫冕讪笑：“燃燃，哎哟燃燃行了吧？”
　　燃燃不接受他这波改口，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好像说过，不许叫她泡泡？”
　　卫冕：“什么时候？”
　　“梦里，”眼看这里又有身份错乱的嫌疑，宋之鱼紧急找补，“他托梦告诉你的。”
　　陆燃：“……”
　　这个人急中生智的时候，总是令人止不住地牙痒呢。
　　刚活络起来的气氛因为宋之鱼这句话又怪异起来。除了柯妍还在傻笑以外，众人都屏息等着看陆燃反应。
　　万众瞩目之下，陆燃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冷白肤在麻麻亮的天光中尤其漂亮，但在场人对它的印象却决称不上好。
　　随后，就见这只不知道揍过多少人，也不知道让人流了多少血的大凶器停在宋之鱼脸侧，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亲昵地捏了捏她微微有了些丰盈的脸颊。
　　陆燃：“你就不能说点老子的好话？你这嘴还能不能行了？”
　　“……”
　　众人整齐划一，齐齐在心里骂了句操。
　　就这？！
　　尼玛火山谈恋爱喷的都不是岩浆了，那他妈都是齁死人的糖浆啊！！！
　　面对着极度不真实的一幕，柯妍喃喃自语：“我想我的宋易哥哥了，我得买五十张新专辑巩固一下我的爱情。”
　　柯怡：“我把你连人带破烂都给你扔出去信不信！”
　　卫冕幽幽感叹：“我想我的欢欢岚岚了，我得买点酒巩固一下我的粉丝。”
　　许归舟：“我报警了。”
　　宋之鱼、陆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卫冕、柯怡：我的爱情绝对不能输。
　　柯怡、许归舟：我的拳头也不会输。
　　陆燃、宋之鱼：进去点菜吧。

71.答案 [VIP]
　　进店以后, 六个人，四个互看不顺眼。
　　主要是弱鸡的那两个，心气不服。
　　于是整场饭吃得刀光剑影贱气如虹的, 你抢我一块豆腐皮我打掉你一筷子豆芽, 掐得加起来只有三岁。
　　陆燃本来不打算管这群人犯傻的, 但奈何卫冕杀红了眼，只觉得所有的筷子都不该在锅里, 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给宋之鱼挑的一块鱼肉。
　　溅起的红汤飞了两滴落在宋之鱼脸上, 烫得她毫无防备地啊了声。
　　这一下可是踩了雷，陆燃撂了筷子, 啪地一声，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捏着宋之鱼下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大碍后，拿了湿巾将那两点碍眼的汤汁擦掉，缓缓道：“都不想吃了是吧？想去后边儿洗碗是吧？”
　　“……”
　　“我亲自送你们去？”
　　沉沉声线里的威胁那么明显，再不懂事的人都听得出来。
　　柯妍第一时间乖巧, 立马将抢下来的那半条宽粉还给柯怡, “姐你想吃这个吧？还想要什么？我给你夹。”
　　柯怡：“……你闭上嘴就行。”
　　卫冕端起可乐，殷勤地给许归舟满上, “我们舟舟最近都瘦了，快多喝点，冕哥看着都心疼。”
　　许归舟等他倒完：“你刚才抢的是我的牛肉丸。”
　　卫冕嘿嘿地干笑着：“多大点儿事，冕哥替你吃了就得了, 啊, 你快喝, 别客气。”
　　“……”
　　一片的父慈子孝, 其乐融融。
　　宋之鱼擦干净了脸，对这群人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虽然算是他们先动的手吧，但陆燃从明天开始请假，她一点都不想在他临走之前还看一出爆锤兄弟的戏码。
　　于是在桌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解围：“我要吃鱼尾巴。”
　　……
　　勉强把饭吃完，大家心照不宣给这二位留了充足的话别时间，十分有眼力见地抱团走人。
　　卫冕贱兮兮地朝陆燃挤眉弄眼：“你就放心地去吧，泡..鱼儿就交给我们，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头发丝儿都粗三圈！！”
　　宋之鱼：“……”
　　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臭贫德行看得都辣眼睛，陆燃想笑又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继续发挥，只能忍着从鼻间哼出三个字，“赶紧滚。”
　　“得嘞！”滑稽地敬了个礼，卫冕作为代表发完言后也不继续当电灯泡，溜回剩下的几个人中间，像四只互相嫌弃的猫猫狗狗，吵着接下来的安排。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如墨般与周围的人群混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陆燃和宋之鱼这才慢慢晃着往前走。
　　夜风凉爽，两人牵着手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仿佛养老一般的惬意压马路活动。
　　路上途径一家婚纱店，巨大的玻璃橱窗里，如云朵般蓬松洁白的巨型婚纱被灯照得跟童话里的仙女裙一样熠熠生光。
　　陆燃看了两眼，嫌弃这设计臃肿又累赘，完全配不上宋之鱼纤细但修长的身材。然后，毫无违和感地将这套婚纱配在了卫冕身边。
　　忽然想起宋之鱼曾两度提起，但都很鸡贼地没给答案的问题，陆燃一下子来了兴趣，“鱼泡泡，你好像还没告诉我，跟卫冕那傻逼结婚的到底是谁啊？刚才走的那三个人里，究竟谁那么想不开啊？”
　　这个话题来的没有缘由，宋之鱼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陆燃笑了声，“再说不是你一直拿这事儿吊我胃口，还要我叫你泡泡王子么？”
　　宋之鱼：“？？？”
　　“那我叫也叫了，你总不能还赖我的帐吧？”
　　自己没有关于这事儿的记忆，想来又是喝醉那天的胡说八道。原本以为他不提就是没有太过出格的举动，结果还错过了这么个精彩瞬间。
　　宋之鱼懊恼地咬着下唇，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那天就少喝两杯了..”
　　夜晚路上的杂音多，陆燃只听见她似乎是嘀咕了句什么，具体内容没听清，于是下意识追问了句，“什么？”
　　“没有，”宋之鱼摇摇头，并不想继续讨论和他讨论自己酒后究竟有多不干人事，默默将柯妍拖出来挡箭：“是妹妹。”
　　她这话来得突然，陆燃足足思考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立马就送上了自己诚挚的祝福：“卧槽？！”
　　宋之鱼：“。”
　　像是难以接受还有这种配对，陆燃停下脚步，一言难尽地盯着看了她好半晌，又憋出一句，“艹！！这尼玛..？”
　　宋之鱼无语：“……”
　　就这二选一的单选题，至于吃惊成这样吗？他不会真的觉得许归舟有可能吧？
　　他俩为着别人的婚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陆燃意味不明地呵了声，“你确定你没弄错？他俩二百五凑一块儿，那还不得翻天了？替咱帝都人民考虑过吗？”
　　宋之鱼作为半个‘神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默默地摇了摇头，“所以我也很好奇。”
　　陆燃：“？”
　　“他俩现在掐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想想卫冕现在干的这些混账丢脸事，宋之鱼都替他觉得害臊。
　　“还能怎么开窍，”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陆燃颇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声，“我现在只好奇他是怎么从柯怡手里活下来，还有命去举行婚礼的..”
　　“……啊？”
　　“要我有个妹妹说要嫁给他，”轮廓明显的喉结上下地滑动了下，陆燃语气肯定，“当天我就给他送火葬场去。”
　　宋之鱼：“……”
　　所以说啊，你们这塑料兄弟情真的没有问题吗？她看着怎么就这么不牢靠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说完了这个假兄弟，宋之鱼又记起他的亲哥哥，主动提起，“苏澄还好吗？”
　　“你问她干什么？”
　　“就..好奇。”宋之鱼将他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得到一个烦躁的啧声。
　　按照原书原本的走向，苏澄在那场阴谋里虽然也是受害者，但毕竟陆家失去了陆燃这么个心肝宝贝，也就导致了原本就不待见她的陆夫人，恨她恨得几乎都要疯了。
　　而陆行也深陷在爱与恨的漩涡里，狗血剧情纠结得就差放一首‘XX的诱惑’主题曲。
　　现在宋之鱼以一己之力避开了那个糟糕的结局，自然也想知道，跳过了这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们两个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再怎么说，她中间还有那么多内容没追呢..
　　陆燃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遮掩，嫌弃明明摆摆地挂在脸上，“我哪儿知道她好不好？总归还是那样一天到晚在我哥面前作死吧..”
　　他很少在人面前提起家里那一堆糟心事，但面对宋之鱼倒没什么顾忌，“我说我哥最后不会真的跟她结婚吧？她现在可是死活都不同意啊！”
　　死活不同意，那还不是你哥自己干的事儿太渣了..
　　宋之鱼不好把话说得太白，只能委婉劝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外面的传言，你也不要太相信了。”
　　这话听起来有玄机，陆燃问：“你的意思是她是个好人？”
　　宋之鱼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其实你哥要是不用许天心气她，早就结婚生子迈入人生赢家的范围了。”
　　陆燃：“……”
　　同为女生，宋之鱼看小说时难免会代入自身，那些虐心虐身的情节对感情尚且是一张白纸的她来说，也是刺激过头了。
　　以至于每回看见陆行的时候，都有些意难平地想骂他蠢。
　　现在稍微上了头，一个不察就将心里的大实话给说了出来，“反正你说的家风甚严，在他身上我是没看出来。”
　　“……”
　　“脚踩两条船，还在苏澄生日的时候跑去医院看酒精过敏的许天心，明明就是许天心故意的..”
　　“那么明显的圈套，怎么就看不出来？我看他不是故意的就是超高智商是假的，反正就是他不对！”
　　“……”莫名觉得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可能自己也要遭殃，陆燃十分警醒地嗯了声，附和道，“那的确是陆行做的不对，要是我的话..”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愣是在宋之鱼那黑黝黝的视线里看出两分凉意。
　　陆燃立马给她表演了一个嘴上漂移：“要是我的话那绝对就不会有这种事！什么船，一出来我就给她掀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条长巷里，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清冷如霜的月光照着去路。以花
　　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宋之鱼晃了晃和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两只小酒窝深深，“那我就相信你啦～”
　　宋之鱼说话一直都是轻声细语如春风般和煦，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氛的错觉，这一句混着月光的柔和带着点和从前都不相同的亲昵，真是温柔过头了。
　　陆燃表情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接着她朝他靠近的这一步。
　　不是他大惊小怪，只是两人交往也有一个月了，宋之鱼虽然对他的亲近从不抗拒，偶尔也会有小鹿乱撞耳朵红红地盯着他看的时候。
　　但性格使然，除了实在忍不住发脾气要怼他两句以外，宋之鱼对待他，从未有过超出既有模式的举动或态度。
　　就像一只性格温顺的猫咪，随便你怎么摸怎么抱都行，但就是死活都不主动靠近。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得到一只粘人的宋之鱼，可比起往日被抱得更紧的手臂告诉他，也许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怀揣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天赐，陆燃差点没笑出声来，将人拉到怀里，一个熊抱捂得严严实实。
　　炙热的草木香气充斥着鼻尖，带了一点烟熏过的气息，瞬间勾起了宋之鱼离别的愁绪。
　　眼眶悄悄地湿润起来，又怕影响到他的情绪。
　　正拼命地眨着水汽，忽然听见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艹！老子他妈现在不想走了，要不你跟老子去算了？”
　　宋之鱼：“啊？”
　　“提前适应一下婚后生活，咱俩..”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腰间肌肉被掐了一把。
　　陆燃嘶了声，“你想到哪儿去了？咱俩分开睡！！”
　　“……”
　　“当然你要是愿意，我也没意见。”
　　宋之鱼：“………”
　　不知道他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能说，宋之鱼羞愤交加，什么多余的舍不得情绪都没了，大声吼他，“我才没想！！！”
　　作者有话说：




72.晚安 [VIP]
　　陆燃走后, 宋之鱼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多大变化。
　　每天认认真真上课，午休就和大家一块儿去吃饭，到点了就回家, 规律得不行。
　　倒是卫冕, 嚎得像个寡妇。
　　陆燃走的第一天。
　　卫冕：“哼, 龙龙不在上课位置都宽敞了不少，我想怎么躺怎么躺也没人管。”
　　第三天。
　　卫冕：“没他打我, 我噩梦都不做了，吃嘛嘛香, 身体棒棒。”
　　一个星期。
　　卫冕：“好累，都没人一起打游戏, 就剩舟舟这个坑货！”
　　第二个星期。
　　卫冕：“..我觉得他可能在外面有狗了，我给他发消息他就没一条回的！他回你们了吗？！！”
　　第三个星期。
　　卫冕：“谁都别拦我，我要去收拾收拾找他去了！我的意念告诉我，他被绑架了！！！”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到底你和他谈恋爱还是宋之鱼/鱼鱼和他谈恋爱？你看看人家！！”
　　突然被五根食指指着，不小心呛了口汤的宋之鱼顿时引起了另一波恐慌。
　　柯妍：“哎呀鱼鱼不哭不哭，没事没事燃哥下个星期就回来了！”
　　柯怡：“都是你！一天嚎丧似的叫个没停！”
　　卫冕一脸冤枉：“我..”
　　许归舟：“闭嘴。”
　　卫冕：“……”
　　莫名就躺在了柯妍怀里, 还被拍着背的宋之鱼, “……”
　　这到底该不该解释陆燃其实每天都活在她的微信里，晨昏定省还要定时定点地关心她每天都吃了什么, 有没有和林俊说话..
　　但看卫冕那样子，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太拉仇恨了，她决定还是闭嘴。
　　实际上，陆燃收了心以后的确是没怎么理他们这一大帮人, 基本上都泡在画室里找手感练手。
　　他太长时间没拿画笔, 虽然有基础, 但跟人家一直练习的人比, 还是有一些速度和技巧上的不足。
　　也就导致了，剩下人觉得他人间蒸发的错觉。
　　……
　　这天晚上，宋之鱼收拾完家里扔完垃圾，像往常一样想顺道去摊子上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她一向没有边走路边看手机的习惯，就着夜色随意地看着街边的风景人情。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某条街口处的周新越。
　　他们这一块属于半个居民区，街边小吃与旧居民楼入口处交错着，热闹与冷清的分界线很模糊，周新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挑的地方，恰好就站在了这条分界线的阴影处。
　　宋之鱼看到是他本来掉头就想走的，但注意到他面前还站了个人，西装革履的与周围的背心裤衩一对比，实在是格格不入。
　　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就觉得有点眼熟。
　　路灯不明，照在人脸上蜡黄的。
　　宋之鱼看不太清楚，于是悄悄拿出手机，想试试能不能拍下来仔细端详，结果运气爆棚，那人刚好朝她这个方向转了过来，脸上是说不出来的烦躁和焦虑。
　　宋之鱼紧张地连拍了好几张后，赶紧低下头混在人群里往前又走了几步。
　　这个巧合实在是太吓人了，宋之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就刚才那惊鸿一瞥，足以让她想起这张脸。
　　就是在陆行生日宴上，紧张到撞到她身上的那个人！
　　从换回来以后，宋之鱼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一是知道这都是专属于主角的试炼，到最后都能水落石出；二也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她跟陆燃提过一次，但他也不知道，所以就算想帮忙也没办法，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宋之鱼右眼皮直跳，心里划过无数的猜测，却不敢想周新越在这里面，究竟占了个什么位置。
　　飞快地又朝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好在那个男人刚才的扭头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并没有发现她的窥视。
　　低着头走过一个个烟熏火燎的小摊子，宋之鱼绕了一个大圈，从背后靠近了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
　　她经常在这一块走，对地形了如指掌。偷偷藏进某个大排档绑在这块儿的备用桌椅，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嘴，竖起耳朵偷听。
　　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宋之鱼也不敢靠得太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听到风刮过来的只言片语，连猜带蒙地还原着他们的对话。
　　陌生的声线来自那个不认识的男人： “现在出了事情陆女士就想撒手不管，你觉得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现在退出是最愚蠢的选择，害死我们也会害死你们自己！”
　　周新越烦不胜烦，“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谁答应你们的你自己去找她，别来烦我！”
　　“如果不是陆女士不肯见人也不愿意接电话，我也不想打扰周少爷的生活。”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不知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你！！”
　　“那就麻烦你转告一声，明天晚上12点是最后期限，如果她再不出现，那出了什么事，也别怪我们事先没有提醒你。”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周新越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街口。
　　宋之鱼抱着小膝盖，听得心跳如雷。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宋之鱼默默想，好像拍电视剧，现实生活中居然真的会有这么酷的台词吗？
　　没人回答她，跑偏的思绪也飞舞不下去。
　　宋之鱼回过神来，立马给陆燃发了刚才拍到的照片。要解释来龙去脉的的话才打了个开头，语音电话就气势汹汹地跳了出来。
　　宋之鱼赶紧接起来，那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质问：“宋之鱼！你胆子肥了？老子走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你都不记得了？！”
　　宋之鱼被他吼得一怔，什么话都忘了，小心翼翼地：“…什，什么呀？”
　　“老子让你别理林俊别理周新越！你脑子真是属鱼的只有七秒？”
　　“……”
　　“你偷摸见了就见了，你拍他照片干什么？啊？你打算发给谁发错了漏到老子这儿来了？嗯？？！”
　　“不是啊，”这老醋坛子翻了真是，宋之鱼冤枉得直想喊包大人，“我就是发给你的，你再仔细看看啊..”
　　“我看个屁！”
　　“……”
　　陆燃一个人坐在画室阳台上，面前是黑黢黢的夜色，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教室。巨大的明暗差距在他身上融合，自己就是一副油画。
　　偏头叼了根烟，连点火的声音都充满了浓浓的野性。
　　“你还给他整得挺好看，”老大一个人心眼比针眼还小，陆燃酸溜溜地，“磨皮滤镜一个没落啊！”
　　宋之鱼：“……”
　　退出去重新看了一下自己拍的图。
　　站位关系，周新越始终都是面对着她这个方向的，五官清晰，明明肉眼看是暗到不行的灯光，但被美颜相机补足一下，居然还有点老电影的感觉。
　　就是脸上的胡须和脑袋上的猫耳有点..那啥。
　　宋之鱼无奈解释：“我刚才太着急了没注意，我也不知道点的是美颜相机，你不提醒我，我还是没注意啊。”
　　一番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抓得重点，就听到一句阴阳怪气的，“着急？”
　　“……”好吧，又踩着这猫的尾巴。
　　宋之鱼深深地叹了口气，深知这人有多不讲理也基本能看到未来。
　　不先把毛顺了，接下来肯定也是说一句怼一句。
　　捂着脸，宋之鱼小声说：“我，我就喜欢你啊，他们，他们哪里比得上你呀？所以你先冷静点听我说好吗？”
　　这话一出，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网卡了还是怎么，半天都静得像断了线。
　　宋之鱼疑惑地拿下来看了看，界面上的秒表还在跳，于是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陆燃？”
　　跟着传出来的，是他无比正经又沉稳的嗓音，“嗯，你说吧，我冷静着呢。”
　　宋之鱼：“……”
　　这是从哪里换了个人格出来吗？
　　将在宴会上撞见这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和今晚他与周新越的对话原原本本都告诉了这个‘副人格’，宋之鱼还有些不放心。
　　“你哥那边是找到线索了吗？他们是不是要狗急跳墙了？你会有危险吗？”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耳朵里的烟嗓依旧吊儿郎当，似乎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刚才周新越那傻逼看见你了吗？那个男的呢？”
　　“没有看见，我躲起来了。”
　　“嗯，泡泡真棒！”陆燃笑了笑，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将宋之鱼哄回家里，最后若有若无地提了一句，“这事儿不要告诉别人，谁都不要说，等着你老公回来给你做主。”
　　宋之鱼忽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前缀，只关心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回来了吗？”
　　陆燃：“呵，我以为你不想我呢，终于知道关心老子了？”
　　关上防盗门，对上郑彦均伸出脑袋来看的八卦视线，宋之鱼有种他也听到了的感觉：“……你天天胡说八道，我不跟你说了！”
　　“……”
　　电话挂断，耳边骤然安静下来，脚边的素描纸被风刮得沙沙作响。
　　夜色透凉，月光落在桃花眼里凝结成霜的冷意。
　　前一秒还在逗女朋友开心的人，此时在脸上已经找不出一点笑意。陆燃慢条斯理地拿下手机，轻轻给宋之鱼敲了一行字。
　　晚安，泡泡。

73.往事 [VIP]
　　有了线索以后, 陆行很快就找到突破口。
　　那个陌生男人是秦家太子爷手底下的人，不怎么在外界出现，专门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如果不是宋之鱼阴差阳错碰见他两次, 还真难以查出来。
　　陆家和秦家都是帝都有名的豪门, 商场如战场, 本来就有恩怨，再加上秦家太子爷也喜欢苏澄, 两人争风吃醋明里暗里地打压着对方，渐渐也就有了死敌的意味。
　　陆渐琴和他里应外合, 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说着这些话的陆燃嗓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受影响, 宋之鱼听完来龙去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最可怕的事情向来不是外界如何，而是自己亲人的背后插刀。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声问他，“难过吗？”
　　陆燃说不难过。
　　因为他早就知道，陆渐琴不是个正常人了。
　　或许是因为婚姻的不幸压垮了这个本就娇气的女人, 她的心里除了怨恨与愤怒以外就没有多余的情感。亲情在她这里, 不过是能够漫天要价索求酒钱的筹码。
　　陆燃淡淡地笑了声，带着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表达的复杂落寞, 感叹了一句：“周新越..其实也挺可怜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隐晦的提示。
　　察觉到陆燃其实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所谓，宋之鱼垂着眼皮，也有点难过，“是因为他妈妈吗？”
　　“算是吧。”陆燃吐了口气, “别看他现在好像脸皮很厚胆子很肥, 小的时候就他妈跟个古代女人一样这也怕那也怕, 就摔个杯子都能哭一小时。”
　　宋之鱼有点难以想象那画面：“为什么啊？”
　　“因为他觉得他只要犯了错, 他妈就能杀了他，”陆燃操了声，“可这他妈是犯不犯错的事儿吗？陆渐琴发酒疯的时候他就是个神仙不照样揍么？”
　　被他这激动的情绪带动，宋之鱼疯狂点头，“嗯嗯，对！”
　　“那我小时候也傻逼，他说什么老子都信！也是看见他瘦得跟个流浪猫似的还青一块紫一块，就他妈想不开地开始给他背黑锅。”
　　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哥哥这两个字很牛逼，似乎只要冠上了这两个字就得刀枪不入，像棵树般扎扎实实地护着下面的人。
　　陆燃从小就壮得像个小牛犊，自觉挨点儿打也没什么。再加上刚开始的时候，也的确是能从周新越眼中看出不安和愧疚，眼泪花花地揪着他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哭，就更觉得自己做的对。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成了理所应当的固定模式，他成了那个专业背锅的家中臭虫，而周新越则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巧后辈。
　　说起来也是极其、极其无聊的故事。
　　和周新越彻底决裂的原因，是有一年中秋，按照陆家的规矩，重要节日都需要回老宅团聚，那一年也不例外。
　　当时他和周新越才升初中，是和陆渐琴一样，家里少数的几个闲人，所以一大早就去了老宅陪伴老人。
　　吃完午饭大人们去午休后，就剩他们两个在客厅里玩游戏。中途周新越要去厕所，陆燃也没说暂停，让他把人藏在角落里等下回来继续就行，他会注意看着不让他被人杀死。
　　当时他似乎是有些恋恋不舍的，然后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太着急了还是怎么回事，撞上隔断古玩架一下摔碎了好几件爷爷的藏品。
　　乒乒乓乓的破碎声惊呆了陆燃，周新越自己也吓得不行，脸色煞白地躲到他身后。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瞒不住，所以没一会儿，陆老爷子和陆渐琴就顺着实木楼梯下来了。
　　地上的残骸没人敢收拾，家里的帮佣阿姨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立在一边看情况。
　　陆老爷子问怎么回事，周新越不敢说话，也不抬头看，像汪空气般飘在陆燃身后。
　　陆燃反应慢了一拍，他也在权衡。
　　这几样东西都是陆老爷子喜欢的才会摆在面前随时能看见，一下子打了这么多件，就算是他回去了估计也要被他爹拿竹条削。
　　他上个星期才死里逃生一回，这又要在他老子的忍耐线上蹦迪，怕是他妈都救不回来了。
　　他犹豫的这一会儿时间里，客厅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陆老爷子：“都哑巴了？！”
　　陆渐琴就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带着不知原因的畅快和兴奋，笑着说：“这还用问吗？这家里谁不老实谁闯祸那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这话的针对性令陆燃觉得无比刺耳，眼皮抬起来就要理论，但陆老爷子脾气一向不好，等了这会儿又受了催动，顿时就要发作。
　　将手里的龙头拐杖狠狠一敲，大声吼道：“自己承认了这件事就算了！”
　　“……”陆燃有点急了，但好歹他爷爷也没点名道姓说就是他闯的祸。咬牙忍了忍，也没告状，只回头去看周新越。
　　完全吓懵了的周新越不明显地发着抖，怕鬼一般死活都不肯和他对视。
　　陆燃啧了声，小声催他，“你怕什么？爷爷不是说了自己承认就算了吗？你赶紧说啊！”
　　周新越指骨发白，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陆燃那时候还没对他生气，只是觉得这个弟弟胆子真的小，还待说点什么劝劝，陆渐琴直接走过来把周新越拉到自己身边。
　　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他狠狠排除在外，“你想让新越给你背黑锅啊？啊？”
　　陆燃：“？”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就让弟弟来啊？我们这个家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大家都清楚的，还是你年纪小小就知道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撑腰啊？！”
　　“……”
　　当天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听陆渐琴倒打一耙的，陆燃现在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冷又热的，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给了周新越最后一次机会。
　　他觉得他从小保护到大的人应该也和他怀有一样的义气，所以陆燃再次忍了陆渐琴的嘲讽，只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周新越？”
　　事情闹成这样，陆老爷子也看出了点端倪，看向周新越的视线微微带了点严厉，“你说！究竟怎么回事？我们家可以犯错，但绝不能出现那种不敢承认死不悔改的！！”
　　风向转变，陆渐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搭在肩上的手换了个姿势，大力地推搡着：“你哑巴了？没听见外公问话吗？啊？！赶紧说！！”
　　周新越终于忍不住地哭起来，摇着头说不知道，他上完厕所出来，就发现已经这样了。
　　听到这话，陆燃彻底炸了。
　　他可以为周新越挨打背黑锅，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赖不着谁。可这他妈前提是，周新越得先把他当个人看！而不是什么便宜傻逼的替死鬼！
　　再也无法克制的愤怒催发着他提起周新越的领子，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捞了过来。重重一拳头打在他唇角，眼神中的愤懑与委屈如交缠的荆棘，只想把这个人拖下去绞死。
　　陆燃：“你他妈就是个孬货！”
　　……
　　一片混乱之中，陆燃能感受到陆渐琴尖利的指甲挠在他脖子上、手上，也能感受到周围人想拉开他和周新越但不敢靠近的手。
　　他全然不顾自己，只一下一下地逼着周新越：“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就是两三下拳头的功夫，陆燃敏感感觉到背后有破风声。就地打了滚，龙头拐杖打在另一个人小臂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燃怔了怔，他看见陆行脸上闪过一丝痛意，随后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底下躺着的周新越鼻青脸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老爷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打到自己最喜欢的孙子，气得脸色通红，但碍于大家长威严，只重重哼了声，什么都没说。
　　陆行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在陆渐琴的尖声咒骂中，他弯下腰提着陆燃的后领子把他从地上揪起来。看着身上左一道灰又一道土的肮脏样，皱着眉大力地拍了拍。
　　陆燃：“……”
　　感觉自己像什么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毛绒玩具。
　　陆渐琴：“你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你弟弟把家里东西打了还要逼新越承认！新越不肯就打人！给我打得没一块儿好地方了！！！”
　　她歇斯底里地叫嚣着，本就摇摇欲坠的仪态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
　　然而彼时还只是个大学生的陆行已经少年老成，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阿燃从不在做过的事情上说谎。”
　　陆渐琴：“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他了？！”
　　陆行不愿意做无效沟通，只用静得令人发毛的眼神看向周新越：“没做过的，却不一定了。”
　　陆燃还记得，陆行说完这句话以后一反常态地没有留在老宅陪伴老人过节，而是直接带着他走人了。受了伤的小狼犬气势汹汹地跟在大的那只身后，既憋屈又痛快。
　　陆行性子冷，所有人都说他薄情寡言难以接近，陆燃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然而到了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他才领悟了，男人的话哪儿需要那么多，一针见血就行了！
　　出门上了车以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收服了身边这个破弟弟的心的陆行，刚伸手摸上方向盘，陆燃就出了声，“你的手..”
　　随意垂眸了看眼。
　　老爷子那一棍打下来的时候是真动了气，即便后来看到是他，收回了几分力道也依旧打肿了他整只小臂。可想而知，那一杖要是实打实落在这个刺儿头背上，得伤成什么样。
　　想到陆燃今年才14还在长身体，陆行难得的有些生气，也没问他究竟怎么回事，还算温柔地安抚了一下：“小事。”
　　年轻的还有奶膘的陆燃眉头一皱：“真的假的你能行吗？等下把我也害死了怎么办？要不我来开？”
　　陆行：“……我觉得你下去走更合适。”
　　往事回忆到这里，陆燃还觉得有些冤枉：“我那不是好心关心一下他那手断没断吗？他就怼人！还让我闭嘴！你说有他这样的哥吗？”
　　“……”宋之鱼原本心疼他心疼得眼泪汪汪的，结果听到后面又觉得这人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氛破坏者。
　　沉默了两秒，狠狠道：“该！”
　　作者有话说：
　　陆燃：凭实力让将心疼踢出泡泡的心。




74.想念 [VIP]
　　陆燃那头安静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自己听见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良久后，他重新开口，将矛头从亲哥转向亲老婆, “你是不是皮痒了？”
　　宋之鱼：“……”
　　“鱼鳞给你刮刮？”
　　宋之鱼哪敢劳动他老人家大驾, 赶紧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闻言, 陆燃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你自己怎么来？还是我来吧。”
　　“就..”宋之鱼试验地给了个方案, “拿浴球刮刮？”
　　“……”
　　这话一出，两人都下意识地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细腻丰富的泡泡将粉色浴球揉成一捧白色的云, 落在细腻光洁的薄背上，一搓就是一道痕迹。
　　陆燃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要不还是我来？”
　　宋之鱼：“……”
　　狠狠地挂了电话。
　　-
　　到了下课时间, 忙了一整天的画室爆发出一阵欢呼。奔走着关灯锁门，呼朋唤友地往外走。
　　嘻嘻哈哈的人群经过走廊，不约而同被阴影处的那个高瘦影子所吸引。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氤氲冷光打在人脸上，模糊地照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
　　长睫低垂，戳着键盘的指尖燃了根才点的烟，细雾腾腾地弥漫着。
　　“陆燃, ”人群里冒出个高嗓门, 搞怪调侃：“乌漆麻黑地站这儿笑什么呢？宵夜走起啊？”
　　闻声挑起的桃花眼眼底温柔还未散尽，一张口, 充满了漫不经心的炫耀意味：“你们吃吧。”
　　“怎么了？”
　　“哄媳妇儿，没空。”
　　众人：“……”
　　就多余问这一嘴。
　　-
　　与消散的人群一样，时间也随着深深浅浅的人影流逝着，转眼就到了黄金十月。虽然正午的温度依旧令人胆怯, 但早晚的凉意也在告知着, 早秋的来临。
　　课程进度并不理想的陆燃推迟了回来的日期, 又追加了半个月的训练。
　　消息一出, 卫冕在群里哭天抢地地抱怨着他的狠心，撒泼打滚圈人圈得满屏都是，就差把‘负心汉’三个字框在陆燃头上。
　　然后，就得到了这么多天以来心心念念的回应：滚。
　　宋之鱼趴在桌上，唇角带笑地看着群里的鸡飞狗跳，手边是一字未动的空白试卷。
　　默默地拿本书欲盖弥彰地掩住，长叹一声。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好想他。
　　……
　　国庆长假过后的第一天，林澜站上讲台，给这群放飞太过而无精打采的小孩们送上了长假后的第一份礼物。
　　“个人原因啊，从下个礼拜开始，我就要休长假了。”
　　话一出，空气都静了。
　　“学校找了新的老师来带你们，虽然是前几年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但人家是S大的优秀毕业生，也有了两年的工作经验，实力还是有的，这点你们不用太担心。”
　　她单手搭在已经九个月的孕肚上，脸上是一贯的淡然，像往常无数个平凡讲课的日子般说着告别语。
　　“已经是高中最后一年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星期就是我们最后能够相处的日子了。在这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希望我们能够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也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和新的班主任创造美好的回忆。”
　　从她刚显怀的时候，大家私下里就曾猜测过林澜什么时候要回去待产，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种动荡的即将有所改变的氛围感也越来越浓。
　　但人就是这样，在事情没发生时拼命幻想，等当真的听到老师即将离开学校时，又不舍地像个孩子只会拖着长音抗议：“啊——”
　　听到反应，林澜浅浅地笑了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当提前为你们上了一课吧。好了，废话不多说，老师最后祝你们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拥有自己想过的人生。”
　　“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安静地听着最后八个字，宋之鱼心里满是怅然若失的隐秘慌张感。
　　面临离别时，她总是会习惯性地去记忆里翻找有关这个人的所有画面，回忆起所有不起眼的鸡零狗碎，虐待自己一般加深着离别的感伤。
　　然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某个午休。
　　那时候她和陆燃还不熟悉，正是她琢磨着该如何靠近他而暗戳戳地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艰难时期。
　　那个普通的下午，他和卫冕像往常一样不知道溜到哪里去偷懒了，直到午休下课才大摇大摆地回来。两人说说笑笑，难得没有打生打死地互相扯后腿，然后就在门口，撞见了等候多时的林澜。
　　她还记得，他受到惊吓以后往回跳了半步的小动作和脱口而出的卧槽，也记得林澜目光沉沉地让他把手伸出来闻烟味的举动。
　　反抗逃避一切都不奏效后，结局自然是是抓个正着。一人脑袋上领了一书本还带去办公室里罚站。
　　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不敢发作，只敢在小姨背过身去以后，歪着脑袋嘀咕着抱怨。风吹着他的白色衬衫，衣摆像振翅欲飞的硕大蝴蝶。
　　……
　　细枝末节历历在目，清晰得像在她眼前张开了无数的脉络。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了。
　　环境变动带来的压力是宋之鱼心里的病灶，她无法做到像正常人般自然地接受分别，她会压抑，会感受到超过不舍的痛苦，甚至希望时光倒流。
　　她知道这样不对，所以她开始无比地想念陆燃。
　　想念那只能够在波涛汹涌里为浮萍指引方向的飞鸟。
　　-
　　被忽视了一个多月的卫冕终于开了窍，不再发些怨妇般的只能泥牛入海的言论，转而攻向陆燃心尖上的那个人。
　　突然变聪明了的理由很简单。
　　只要看看宋之鱼碗里剩下大半的米饭，再想想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是个人都知道那个不讲理的霸王回来要找麻烦。
　　所以他得先把锅甩还给他自己。
　　卫冕：【你还不回来，你的鱼要渴死在岸上了！】
　　原以为就按照宋之鱼口中陆燃的繁忙程度，再怎么着也得等个是十五分钟半小时才能得到回应。
　　谁成想，对话框都没退出来，屏幕上就跳了新消息。
　　LuRRR：【？】
　　秒、回！！
　　卫冕咬牙切齿，顿时脑子里就只剩下自己问他电脑配置却死活没得到答案的，苦苦等待的那些日日夜夜：【你他妈的还有良心吗？好意思？】
　　LuRRR：【少废话，我泡泡怎么了】
　　看着这个被抢夺而去的称呼，卫冕又是一口老血梗在喉间：【呸！】
　　卫冕：【狗！】
　　卫冕：【你个无情无义不讲义气心狠手辣心如蛇蝎的大黑狗！！】
　　LuRRR：【……】
　　LuRRR：【我数到三】
　　卫冕：【她忧郁了。】
　　嫌弃他一句话说得跟腰斩似的还要假装打个句号，陆燃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你他妈能不能说？不能说老子回来帮你把舌头拔了给许归舟当下酒菜！”
　　陆燃的嗓音极具辨识度，即便就是透过电流传了一点点的声音出来，就已经足够引起剩下人的关注。
　　柯妍：“燃哥？”
　　卫冕看都不敢看宋之鱼，连连摇头：“不是，他哪儿会搭理我啊？”
　　理由很充分，柯妍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这个肯定的态度成功在卫冕摇摇欲坠的小心脏上，又插了一刀。
　　忍气吞声地扒了两口饭，等确定没人在关注他后，卫冕再度悄悄点开对话框：【你还是打字吧。】
　　不说暴不暴露他在偷说宋之鱼，主要陆燃人懒，至少不会打这么长一串来骂他。
　　陆燃：“你管老子？”
　　说是说不通的了，卫冕拿出杀手锏：【泡泡.jpg】
　　卫冕：【柯妍拍的，别咬我。】
　　手机安静了一分钟。
　　LuRRR：【还有没有？】
　　卫冕气不打一处来：【我给你发照片是为了让你再来一张的吗？啊？你就不能仔细看看，你的鱼都瘦了你没发现？！】
　　LuRRR：【所以老子不是一直在问你怎么回事么！】
　　LuRRR：【屁话一大堆，你上下长调头了？】
　　上下调头的卫冕气得狠狠拍桌，打出来的字却画风相反的冷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相思病吧。】
　　卫冕：【哦，不要误会，是想小姨想的。】
　　LuRRR：【？】
　　时机到了。
　　卫冕阴阳怪气地哈了一声，捧着手机两只手势如疾风迅雷闪电地在键盘上点点戳戳：【毕竟你走的时候，我们泡泡每天吃两大碗饭还要喝大骨汤！！！】
　　卫冕：【兴高采烈地以为她脱离了魔爪寡妇了呢！！！！】
　　LuRRR：【……】
　　陆燃发了个大拇指：【你牛逼，你给老子等着】
　　卫冕雄赳赳气昂昂：【我明天就出国！】

75.绿茶 [VIP]
　　两天后, 是个舒适的阴天。
　　宋之鱼像往常一样拎着郑彦均的小书包带子出了门，两人在幼儿园门口挥手说了拜拜。
　　小胖子昨晚不知道看了什么节目，今天有样学样地给了个冷漠的飞吻, 霸道总裁样初初有了模型, 看得宋之鱼哭笑不得。
　　然后, 莫名就想给陆燃炫耀一下。
　　甜滋滋地拿出手机，分享生活小事的心情就是要趁新鲜, 稍微过了一会儿就过了心情。
　　宋之鱼明白这个规律，破天荒地边走边发消息。
　　她一向起得早, 去学校的时间自然也早。路上和她穿同样校服的人还没到最高峰值。断断续续的白色小点像棋盘上慢慢聚拢的棋子，一眼望去, 这条街仿佛都被十一中包圆了。
　　怕会撞到人，宋之鱼走得很慢。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按得像个老花眼，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经过说清楚还没来得及发送，忽然被人从后面整个抱住，悬空提了起来。
　　箍在身上的铁臂大概是怕她跑了，勒得肋骨生疼, 特属于男性的气息与体温抵住她的背, 透过一层薄薄的夏季衬衫传递着热意。
　　一瞬间，什么花季少女被当街绑架卖到山里当媳妇, 女高中生消失几天后垃圾桶堆出现神秘大骨等等恐怖新闻已经在脑子里编好。
　　宋之鱼吓得六神无主，短促地尖叫了声。无助的36码小白鞋在空中踢着，还没开始奋力挣扎，耳边贴上来一道温热气息。
　　像轻佻的安抚那样, 轻轻地触了一下带着透明绒毛的小耳朵, “这谁家鱼没关好, 跑这儿来了？”
　　专属于某个人的喑哑声线就是身份牌。
　　宋之鱼忙着逃跑的身体一僵, 惊喜袭来之前茫然了片刻，接着就使劲儿地扭着脑袋要去看脸，“诶？诶？！！！”
　　陆燃轻笑着把她放下来，关了一个多月的人看起来似乎又白了些，利落的圆寸新修剪过，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桀骜矜贵的陆家小少爷。
　　离他上次提到的回来日期整整还有一个星期，天降男朋友现在就像一张价值几个亿的大彩票。
　　宋之鱼又惊又喜，也忘记自己还在大街上了，两手抱住人脖子又蹦又跳地喊，“陆燃！你怎么回来啦你怎么回来啦？”
　　被前所未有的热情包围着，陆燃心情极好，单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分外实诚：“想你就回来了。”
　　宋之鱼仰起头，抿着唇对着他笑。明明天光里，他最爱的两个小酒窝盛满了心意，即便沉默也是气氛的开始。
　　拇指蹭了蹭其中一个，看着她痒得躲，陆燃状似随意地问：“这么高兴？”
　　宋之鱼连连点头，“高兴！”
　　“高兴给我亲一口。”
　　“……”
　　伴随着这话，以往的回忆倾巢而出。
　　然后陆燃就看见了，前一秒还赖在他身上的小甜豆瞬间警惕起来，自以为隐蔽地往后缩去，却忘了腰还在他手里圈着。
　　最后只有个头离得远远的。
　　眯起潋滟桃花眼，陆燃明知故问，“怎么了？”
　　“……”宋之鱼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挣扎着想端正一点。未果，只能提醒他，“有人。”
　　陆燃：“我挡着，没人看得见。”
　　“那看见你就行了么？”
　　“我无所谓。”
　　没看见人的时候尚且能够忍耐，没得到她这么直白的回应的时候也尚且能够忍耐，但现在人都已经在怀里还要忍..
　　陆燃想，那他干脆也别回来了，直接收拾收拾剃度出家更快。
　　“……”多少能感受到他的想法，宋之鱼低下头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对着空气啵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萌得陆燃心肝颤，但他还是想说这可不能算数。结果宋之鱼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他，没等他出声，自己就说了，“只能这样一下。”
　　都这样了那还要啥自行车，陆燃笑起来，“行。”
　　答应得这么快，怎么都觉得有阴谋，宋之鱼强调：“骗人的话会生气。”
　　“知道。”
　　“说话不算数的话以后..”
　　话没说完，已经亲完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带着所有的克制与温柔。
　　宋之鱼愣了愣，对这个转性的绅士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燃倒没觉得什么，戏谑地看着她呆傻的模样，挑了挑眉，“没骗你吧？”
　　宋之鱼：“……啊，嗯。”
　　突然这么听话，居然还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这个细微的小变化没逃过陆燃的眼睛，他唇角一歪，流氓属性将将死灰复燃的时候，脚边咕噜噜滚过来一个咬了一口的烤包子。
　　瞬间吸引了宋之鱼的视线。
　　陆燃：“……”
　　艹！
　　谁他妈活腻了！
　　宋之鱼抬头朝陆燃身后看，人高马大的林俊还保持着进食的动作，满脸写着震惊与愕然。
　　空荡荡的右手揭示着，那个烤包子的主人应该是他。
　　自从上个学期陆燃暴力拒绝了他的告白后，这个搞笑中带着点中二的男生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虽然对应他两次示好的都不是自己，但宋之鱼还是有种做了坏事的不知所措。
　　倒是陆燃坦坦荡荡的，还带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刺激人家，“同学，狗粮掉了。”
　　宋之鱼：“……”
　　你不皮这一下你心里过不去吗？
　　陆燃心里过不过得去没人知道，但林俊明显是过不去的。一张黑黑的熊脸上悲愤欲绝，嗓音都劈了叉地吼回来，“你才是狗娘！”
　　陆燃：“……”
　　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三个人古怪地对视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林俊刚硬而愤怒的眼神维持了没一会儿，慢慢地就成了委屈。
　　这么老大一爷儿们的娇俏实在是让人受不了，陆燃投降地偏了偏头，轻轻地啧了声。
　　虽说他一直就不觉得自己是从他手里抢的宋之鱼，毕竟在林俊从横滨回来之前，这傻姑娘就暗恋自己暗恋得昏天黑地的，整堵墙都建在他这儿，自然也就没有挖墙脚这一说。
　　但不管怎么说，林俊明确心意在自己之前，陆燃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道个歉。
　　随手拨了拨宋之鱼的马尾辫，陆燃舍不得她在这儿杵着尴尬，轻声让她先进去等自己。
　　宋之鱼看出来他是想和林俊单独交流，可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就没一回是心平气和的，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就见陆燃摇了摇头，“听话。”
　　短短两个字霸道得不容拒绝，但又透着一股能够互相支配的亲昵。
　　宋之鱼抿抿唇，只最后提了一句，“不许吵架。”
　　“好。”
　　……
　　等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陆燃这才回身面对林俊。想到自己等下要说的话，也没隔着十万八千里跟他对着摆pose。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没多余解释，直接就道，“对不住了兄弟。”
　　他也没想到老天爷能亲自给他安排媳妇儿。
　　“……”认识多久就被蹂躏了多久，这又是兄弟又是道歉的待遇，换做从前，想都不敢想。林俊活像是被陆燃PUA了，刚觉得有点感动，一扭头就看见他在笑。
　　而且这个笑他还不是平日里那种酷炫狂拽仿佛全天下都是傻子，就他一个人牛逼的那种冷笑，而是一看就觉得春心荡漾，一看就知道是陷入爱情网里的肉麻笑！
　　林俊心里一噎，气得最后一个包子也不想吃了，抡圆了油腻腻的塑料就要给他一下。
　　但陆燃哪能让他得逞，身体比反应更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真的，他其实真没想在这个时候刺激林俊，但谁让今天的泡泡直率得让人没办法，也就只能借用林俊匮乏词典里频繁出现的四字成语来形容——
　　情不自禁。
　　敏捷的身手与之前平地摔跤的形象相去甚远，林俊一看就炸了锅，指着人就骂，“我就知道你之前都是装的！”
　　陆燃：“？”
　　“茶里茶气地勾引滋鱼桑，现在成功了就不装了，你个心机婊！！！”
　　陆燃：“……”
　　这骂人方式可真是新鲜了，最他妈绝的是，他还不能否认。
　　陆燃气撒不出来，林俊还没说够，摆着一副正室的高贵模样憋了半天，又憋出来六个字，“绿茶婊！不要脸！”
　　陆燃忍不住了，讲道理这件事在他生命里从来就没拳头好用。抬手就要给他看看婊的功力，余光忽然看到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去而复返的宋之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杂粮煎饼的摊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一看就是不放心，专门盯梢来了。
　　想到食言的后果，陆燃一个急刹，精准锁喉的手放松下来挂在林俊脖子上，顺着力道往下压，一副好哥儿俩说悄悄话的模样就出来了。
　　明显感觉到了一瞬的窒息感，但又不明缘由地成了这个头对头的姿势，林俊抗拒地像只不愿意被抱的狗，使劲儿地将脸往旁边别。
　　陆燃咬牙切齿，低声跟他商量，“你正常点！”
　　林俊昂脑袋昂得更起劲：“我不！”
　　“……”拿这个人型哈士奇没办法，陆燃恨不得踹他两脚。烦躁的视线不期然捕捉到个熟悉背影，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这样，我赔你一个，以后你看到我和泡泡当个人。”
　　闻言，林俊冷哼一声，嫌弃道，“我才不要你陪！”
　　没听出他听岔了，陆燃一如既往地忽视着他的诉求，食指朝前指了个方向，“那个，送你。”
　　大街上随便指个人就能送？
　　林俊一边在心里说他才不要他就看看，一边期待地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街边买豆浆笑得一脸宝气的卫冕。
　　林俊：“……我他妈！”
　　“哦，别误会，”陆燃适时打断他的暴躁，“不是让你把他当对象。”
　　林俊：“？”
　　“收着当个丫鬟就行。”
　　“……”
　　作者有话说：
　　卫冕：你不讲武德。
　　陆燃：你道德都没有的人谈什么武德。

76.风起 [VIP]
　　倒也不是说嫌弃卫冕, 但就光看卫冕那细皮嫩肉的脸皮和手指，真把人要来了，谁伺候谁还两说呢！
　　林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并明确表示如果真要选择一个, 他愿意选许归舟。
　　陆燃：“……那就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了。”
　　林俊：“？”
　　“我只负责出份子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燃：“哦。”
　　林俊：“……”
　　毫不意外地谈崩, 陆燃要送出去的丫鬟也没送走，反而像个背后灵一样扒在背上, 撒泼打滚地要他背着进去。
　　林俊走在旁边，斜着眼睛瞅他俩腻歪：“呵。”
　　他就说谁伺候谁不一定吧。
　　陆燃甩不掉卫冕两只贱爪子, 进校门之前特意看了一下宋之鱼藏身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没了人影, 溜得倒是够快的。
　　像背了个秤砣在背上，陆燃习惯性走到二楼拐弯。看到林俊也跟上来，刚觉得奇怪，卫冕就在后面喊上了：“干嘛干嘛？咱们搬家了哥哥！楼上楼上。”
　　陆燃嫌弃他嗓门大，又开始要掀他下来，卫冕扒得死紧还不忘啧啧两声, “这一个月不上学的人是不一样啊, 门儿都找不着！”
　　“你他妈一辈子没长脑子的人也不一样啊，头都找不到！”
　　卫冕闻言, 马上就给他表演了一个新疆舞，从画面上来看，舞得跟个鸡脑袋没两样：“这不是在这儿呢嘛，你瞎啦？”
　　陆燃撇过脸去瞪他, “等下就给你拧下来！”
　　林俊：“你俩换个地方打情骂俏行吗？我们高二的都是读书人。”
　　陆燃、卫冕：“呸！”
　　……
　　上最后一层阶梯时早读铃声打响。
　　于是才回来就华丽丽迟到了30秒的陆燃, 在班级门口撞见了他们的新班主任。
　　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轻女性, 中长发, 戴着个黑框眼镜，穿着朴素。
　　见到他俩像个连体婴儿一样近来，眉头微微皱起，先挑了熟悉的人发难，“卫冕！又迟到！！这一周有几天迟几天，你家的时间和大家的都不一样是吧？”
　　汪舒姚来的时间不长，但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凭借着一副铁面无私的冷面，在班级里已经初步形成了说一不二的威信。
　　没了陆燃在，许归舟又是个闷葫芦，卫冕一个人独木难支，也老实了不少。闻言终于从陆燃身上下来，规矩地站好，倒也不吭声。
　　汪舒姚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会儿，这才把视线转到了另一个身上。
　　与卫冕那种阴着搞事的笑面虎不同，站在前排的少年身形高大，沉默而冷淡地直视着她。比之以往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咋乎恶意，明显是他这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逊更让人觉得难以对付。
　　汪舒姚斟酌了一下，口吻虽然硬，但也没那么大火了：“你是哪个班的？到我们班上来干什么？”
　　陆燃其实只是看着她的脸走了会儿神。
　　习惯了自家小姨总是饱含‘爱意’的眼神，突然换了个人来，重新让他领略到忌惮与打量并存是种什么感受，忽然就觉得有些乏味。
　　听到她这两个问题还觉得挺搞笑。
　　哪个别班的傻子在听到她骂人的时候不跑，专门等着再挨顿削痛快点儿？
　　这些老师脑子都装的什么玩意儿？他们问题少年只是行事作风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好么？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她手里的花名册，陆燃怀疑她还没完全把人对上号，眼里的不耐又多了一层，言简意赅。
　　“47号，陆燃。”
　　-
　　汪舒姚是典型雷声大雨点小的人。
　　也许是听说过他们几个的‘光荣事迹’，听到陆燃报了名字以后也没继续敲打他，就只揪着卫冕又说了一大通，最后连个做做样子的抄书惩罚都没有，就让两人回了座位。
　　升上高三之后，林澜并没有大幅度地调整座位，而汪舒姚才来，还没来得及了解班上的实际情况，也不好随便拆对。
　　所以陆燃的位置，依旧在宋之鱼身后。
　　上次用这个角度看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陆燃单手撑着脸，什么书本在哪儿、落没落灰都不想管，眼睛里就只有她翻领处露出的一小段后颈和她低头时，那一块微微凸起的棘突。
　　宋之鱼手搁在桌上，她背书的时候不喜欢出声，而是习惯拿张草稿纸默写。方才被陆燃和卫冕的迟到打断了一下，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找到感觉，后脖子上的骨头忽然被人轻轻点了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发现了一个什么新奇物件，光用眼睛看还觉得不过瘾，就得拿手戳戳满足一下好奇心才算过去。
　　而她，就是那个新奇物件。
　　手下的笔歪了一瞬，宋之鱼吓了一跳，捂着脖子转过去看罪魁祸首。
　　因为汪舒姚还在讲台上批作业，也不敢出声，就用眼睛询问：干嘛？
　　比起她冬天刚来的那副病恹恹模样，小姑娘现在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露出来的手臂虽然依旧是细细的，似乎还带着层隔开阳光的凉意，但好歹没了那副不健康的小可怜样。
　　全心全意欢喜一个人的时候，只要她的注意力在你身上，就忍不住地感觉愉悦。
　　陆燃没动，依旧是那副单手撑脸的大佬模样，或许是这个动作带来的影响，连带笑的模样也是懒的。
　　他慢条斯理，像是故意散发魅力一样压低了嗓音，全然不顾旁边的卫冕还在八卦，“你怎么哪儿都那么可爱？”
　　宋之鱼：“……”
　　卫冕：“艹！”
　　这耳朵不能要了！
　　***
　　陆燃走了整整一个月零三天，堆积起来的作业和卷子都有小半人高。本来学习成绩就不好，现在更是两眼摸瞎地一问三不知。
　　宋之鱼帮他查过L大往年的招生信息，发现除了要按照专业名次按第录取之外，相对的，文化课相对成绩要求得也不低。
　　几乎是算出结果的那一刻，宋之鱼就忧愁了。
　　捏着怎么看都像天文数字的分数线，怕打击到他敏感的小心脏，宋之鱼也不敢说得太直接，呵护娇花般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要不咱们去南方吧？那边也有很多高校，天气也好..”
　　听到声音，陆燃推开宋之鱼给他特制的初学者习题，超载运行的脑仁突突地疼，烦躁地伸手按了按：“嗯？你说什么？”
　　“……”这仿佛要了老命的模样看的人哭笑不得，宋之鱼温声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去南方也挺好的，或者你要是放不下L大的话，我们双重保险，两边都做准备？”
　　陆燃就乐意听她把他俩绑在一起，闻言抓了只闲手握在手里快速充电，“都行，听你的。”
　　为了争分夺秒给他喂文化课，这段时间俩人都没和大部队一块儿出去吃饭，不是在食堂里随便扒拉两口，就是让卫冕给他俩带回来。
　　此时班上就只有他们两个，宋之鱼也没管陆燃的小动作，写写画画地给他又挑了几所学校，正想让他选选，下巴靠上来一只黑色中性笔。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放在女生身上一样奏效。
　　陆燃从来没想过跟人商讨未来会是这么一件令人期待而满足的事情。看着宋之鱼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心里就痒得仿佛有猫在抓。
　　就着手里还未放下的黑笔，强势而霸道地挑起了她的脸。
　　这个动作本身的含义就够让人脸热了，一瞬的茫然过后宋之鱼的脸迅速红起来。
　　偏偏这人还不自觉，什么话都要刨根究底地说出来才算数：“你这意思是，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了？”
　　稍硬的笔身抵着下颚骨里的软肉，陆燃坏心眼地抬高，看她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一样，大气都喘不上。
　　“妇唱夫随？”
　　“……”盯着他仿佛吃准了她不会反击的得意脸，宋之鱼想了想，颤巍巍地亮出了自己的爪子，“那我留在帝都也行。”
　　陆燃：“……”
　　宋之鱼：“我喜欢S大，也舍不得均均。”
　　“……”没想到她能临时来个釜底抽薪，陆燃立马就不愿意了。
　　想到那胖嘟嘟的小鬼现在翻脸不认人，又爱又恨地咬了牙，将那霸道总裁的黑笔撤了，反手扣住宋之鱼的后颈往自己面前压。
　　“你这怎么还兴反悔的？你小狗啊？”
　　呼吸可闻的危险距离，视野狭窄到只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宋之鱼强装镇定，却被耳朵上不正常的红色出卖了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淡定的事实：“我又没有答应你，怎么就是小狗？”
　　这话里的歧义能够无限延伸到他最不愿意听的那方面去。陆燃慢慢收了笑意，语气没了吊儿郎当的意味，眼神漆黑地较真道，“你早就答应我了。”
　　“……”
　　“我的就是我的，不管什么，都别想反悔。”
　　“……”
　　头顶上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动着桌上的试卷唰啦唰啦地响。静谧的室内带着午后的安宁气息，混着彼此身上的草木花香，凝结成一颗颗种子，藏在写着对方名字的糖果罐子里。
　　门边悄无声息隐去一道影子，攥着大屏手机的手指不正常地收紧着，微微发着抖。还未完全暗下的屏幕里安静地躺着，少年吻着小姑娘眼尾虔诚的侧脸。

77.云涌 [VIP]
　　美术统考在12月份, 考前的集中训练要大半个月，所以陆燃只在十一中短暂地待了一个月左右，就又要回那个偏僻的小画室里继续修行。
　　虽然宋之鱼给他降低了要求, 但陆燃心里也有执念。大老爷儿们不思进取让老婆放弃好的选择来将就他什么的实在没出息, 不仅他的一切要最好的, 他的泡泡也该要实现她最初的梦想。
　　走的前一天下午，有一节最普通的体育课。
　　进入11月, 帝都的天气有了皮肤可感的凉意。但近来全球性气候变暖，夏秋之间的分界线渐渐模糊, 以至于到了下午，和煦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有股暖洋洋的痒意。
　　宋之鱼怕冷, 提前穿上了秋季长袖校服，陆燃却钢筋铁骨地依旧挂着单薄的夏季衬衫，真正的两袖清风看不出一点萧瑟。
　　例行的热身运动过后，体育老师照常要求绕着操场慢跑三圈。
　　宋之鱼每次上这种户外课，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体力活儿。堪堪跑了半圈，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连带着额上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陆燃第二圈路过, 看见她捂着腰子正辛苦，忍不住跑过来调戏：“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挫败啊..”
　　宋之鱼抽空看了他一眼, 一句话问得断断续续，“什，什么，就, 挫败了？”
　　她体力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就是嫌弃也嫌弃得有点晚了吧？
　　“你怎么还没发现啊？”陆燃笑得不怀好意, 桃花眼眯得像只狐狸, “我走之前不是帮你把人鱼线都练出来了么？怎么还这么累？”
　　伴随着这话，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腰间，“你捂这么久摸出来了没有？还是吃胖了，等下我检查检查？”
　　宋之鱼：“……”
　　本来跑得就满脸通红，再被话这么一激，真是连头发丝都要烧着般燃了起来。
　　说，脸皮没他厚，打，力气没他大。宋之鱼不做幼稚的挣扎，坚强地结巴着赶人，“走，走开你！”
　　陆燃非但没听，又往她身边挪近了点儿，“看你这么辛苦，要不大哥背你？”
　　乍然听到这个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里落灰的称呼，宋之鱼气得拿眼睛瞪他，还没说话，身边掠过的卫冕先笑了，“鱼妹儿，你就答应你燃哥吧！”
　　像是为了让他俩能听清一般，卫冕跑出去之后特意掉了身，一边往后退一边朝他俩喊，“人阿燃从高老庄的时候就惦记着你，你就圆了他这个背媳妇儿的梦吧，不然晚上觉都睡不着！！”
　　宋之鱼：“……”
　　陆燃：“你他妈说谁猪八戒呢？”
　　凉风吹过，卫冕跑得无影无踪，后来居上的许归舟犹如幽灵般出现，古井无波的情绪和嗓音一样清淡，“他说你。”
　　陆燃：“……”
　　于是，天高云淡的宽阔草场上，得瑟跳跃的羚羊被百兽之王按住了细腻的脖颈，连带着看热闹的高贵麋鹿一块儿，挨了狠狠几道锤。
　　鬼哭狼嚎，风云变色。
　　宋之鱼远远看着他们三个，心里默默浮现出四个大字。
　　愿打愿挨。
　　跑掉命的三圈结束，宋之鱼回到人堆里的时候，卫冕还在叽里呱啦地绕着陆燃痛斥着他的偏心眼儿，“你就是喜欢舟舟那个小贱人不喜欢我，你打他每次都只打一下，我都好几下！！每次都是！！！”
　　小贱人斯文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纠正，“我哪有你贱。”
　　“你还不贱？！要不是你，龙龙怎么可能听懂我说他是猪八戒又怎么会来追我？你个挑拨离间的大嘴巴！”
　　大嘴巴：“……你要是没挨够你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他也听得懂。”
　　卫冕瞪大眼睛：“我怎么啦？值得你又在这里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
　　许归舟：“？”
　　搞不清楚他是真没自觉还是在装傻，许归舟也没自降智商继续跟他掰扯。纳闷于陆燃怎么这么安静没个反应偏头一看，人正忙着给宋之鱼扇风散热。
　　满眼满心全神贯注的那种。
　　许归舟：“……”
　　拱火拱了个寂寞。
　　悠远天光，宋之鱼两手捧着陆燃的矿泉水瓶，像婴儿抱奶瓶一样小小地喝了口。她喘气喘得厉害，就是渴死也只能一点点慢慢喝。
　　陆燃正看得兴味盎然的，卫冕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又贴上来煞风景，像个背后灵一样凑了个头在陆燃肩膀上，幽幽问：“鱼妹儿，我们阿燃的水，甜吗？”
　　宋之鱼：“噗咳咳咳——”
　　呛得差点岔气。
　　目的达到，卫冕大笑起来，鹅鹅鹅地像只漏了气的气球。
　　看到宋之鱼吃亏，陆燃原本该生气的。但卫冕这回的问题很是刁钻，刁钻到他自己都想笑，“你他妈不说话能死？老子把你嘴缝起来信不信？”
　　心疼地给宋之鱼顺着气，陆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撩起衬衫下摆就给她擦脸上的细汗，还在强人所难地安慰着：“好了好了不咳了，等下我帮你打他。”
　　“……”
　　一来就撞见这场面，柯妍刺激得啊了声，视线仿佛粘了胶般黏在那令人垂涎的八块腹肌和性感人鱼线上，赞叹地啧了一声，忽然想起这都是鱼鱼的。
　　痛苦地拔开眼睛，立马就捂上了，“为什么要这种不属于我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啊啊啊啊啊鱼鱼，我对不起你！！！”
　　“……”
　　带着点粗粝的触感游走在脸上，宋之鱼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陆燃拿了个什么东西在给她擦脸。直到柯妍一言惊醒梦中人，红着脸就赶紧给他扒拉下来了。
　　陆燃垂着眼，“这么小气？给人看一眼都不行？”
　　宋之鱼：“我不..”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乐意，”陆燃打断她的辩驳，故意曲解着，“从今天开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绝不让人看到一点儿不该看的。”
　　“……”
　　“放心。”
　　身边又藏着几道笑出来的气息，虽然大家都顾忌着她脸皮薄都克制住了，但宋之鱼还是恨不得就地打洞。
　　出手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不会说狠话的短板在此刻暴露得彻彻底底，只能色厉内荏地喊了句：“……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这是她恼羞成怒时经常会有的威胁，普通到没有新意，以至于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平静的生活会结束得这么快。
　　每个人都在为这段甜得蛀牙的恋情畅想着明天，想着怎么争伴郎伴娘的位置，想着怎么闹新郎新娘的洞房，也想着下一次，宋之鱼羞恼的时候陆燃还有什么花样来哄。
　　但他们都忘了，在明天到来之前，还有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寒夜。
　　***
　　宋之鱼习惯在特殊的日子上做记号。
　　拿过桌上的小台历，给陆燃出发与回来的日子画上小红圈的同时，宋之鱼注意到，明天就是立冬了。
　　多愁善感的人被巧合所感染，无不感性地想着，陆燃走的第一天，这座城市也将迎来冬天的脚步。
　　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走，泡泡日记翻开新的一页。落下的一笔一划触感升温，展开着还未发生，已经悄然而至的思念。
　　……
　　隔天午休吃完饭，宋之鱼在位置上写早上发下来的卷子。身后坐着的人换成了许归舟，那个像只闲不住的猫般总是拨她头发的男朋友，现在不知道在画谁的肖像。
　　班长轻手轻脚来到窗边，轻轻敲了下玻璃，告诉她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飘忽的思绪被打断，宋之鱼抬起茫然一张脸，小声问，“老师有说什么事吗？”
　　同样茫然的班长摇摇头，只催促道，“没说什么事情就让你过去一趟，看起来挺平静的应该没什么，你赶紧去吧。”
　　通知完人，班长也没再多停留，匆匆的脚步声在一片宁静里犹如飞鸿踏雪。没由来的不安攥住心口，宋之鱼只当是自己紧张的毛病犯了，也没多想。
　　绕过趴在桌上休息的柯怡，走动的身影晃花了沉浸在游戏里的人的眼睛。
　　卫冕百忙之中分神看了宋之鱼一眼，随口问了句，“鱼妹儿去哪儿啊？”
　　宋之鱼心绪不宁，简单回答道，“老师找我。”
　　-
　　踏进同样安静的教师办公室，不同于总是有热闹生命气息的班级，里面的空气都透着股属于上级权力的严肃味道。
　　汪舒姚坐在曾经林澜坐过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语文课本和教案，看起来似乎是在备课。
　　普通而平静的日常安抚了一下宋之鱼那颗因为未知而无处安放的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喊了声老师，便乖巧站着等她开口。
　　视线从书里抬起来，汪舒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盯着自己脚尖的少女。学习拔尖，乖巧懂事的第一印象依旧鲜明，想不通的感觉再度袭来，眼里的疑惑也更深一层。
　　汪舒姚轻咳了一声，面对好学生，老师的耐心向来能多一点儿，“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这个开场白..
　　宋之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你再好好想想。”
　　“……”不详的预感像朵看不见的阴云罩在头上，宋之鱼手心微微出了层汗，强忍着紧张摇了摇头。
　　汪舒姚见状也没多说，直接从教案低下抽出一张叠成一半的A4纸递给她，冷淡道：“打开看看。”
　　白纸盖着，什么内容都看不见，但汪舒姚的态度已经告诉了她，这东西的糟糕程度。
　　宋之鱼接过纸张，强烈的预感令她无法控制地开始手抖。
　　无处可逃的环境里神明成了唯一的支撑。
　　宋之鱼默默在心里祈求着事情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祈求手里的东西变成真正的白纸，祈求神明聆听她的愿望，但这个世界往往都是，你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打开纸张的同时，同跃入眼帘清晰的男生侧脸一起，宋之鱼一脚踩空，犹坠万丈深渊。
　　-
　　这是陆燃离开十一中的第二个晚上放上汪舒姚办公桌的。一封没有署名的电子版揭发信，配着打印出来的清晰写真，证据确凿到想当作流言都不能。
　　汪舒姚看到这封信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莫名的头皮发麻和诡异的松了口气的庆幸。
　　庆幸这封信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在陆燃离校不在的时候。
　　执教这两年，汪舒姚不是没有处理过学生早恋的问题，但撞在她手上的大多都是些放弃人生的问题学生，即便被她叫来批评也都是一副吊儿郎当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面对身体单薄呼吸都成问题的宋之鱼，竟也难得动了恻隐之心，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正处于对异性好奇的时候，但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现在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
　　“……”
　　“以你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985，211都不是问题，未来的康庄大道都已经看到边了，为什么要走这种路？”
　　见她似乎被定格在原地般只知道盯着手里的A4纸，汪舒姚有些烦躁，直接上手抽出来丢在一边，“女孩子没有那么多行差踏错的机会，一次选择影响的很可能就是你自己的一辈子，孰轻孰重，你得分清楚。”
　　轻飘飘落在桌上的纸张没有遮掩，一如她的窘迫般明晃晃地等着所有人的检阅和审视。
　　宋之鱼低着头，因为情感而被训斥的羞耻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且证据摆在面前，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即将爆裂。
　　看见照片上两人的举动，汪舒姚口吻瞬间硬了起来，“女孩子要自重自爱，和男生保持距离是你们这个年纪该保护自己的举动！是，你们现在可能是感情很好觉得很甜蜜很幸福，可这有用吗？你和他在一起考虑过未来吗？你觉得你现在和他好，又能走的到多远？”
　　“花着父母的钱不好好学习，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情，你们对得起他们，对得起自己吗？”
　　“现在人家举报信都写到我这里来了，你自己想怎么解决？实在不行把你爸妈叫来一趟，高三了，老师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字一句宛如长钉穿透骨髓。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像被剥光了衣服般难堪。
　　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在意，也不会相信，宋之鱼甚至没有勇气解释她和陆燃是认真的，也没有勇气告诉汪舒姚他们在朝好的方向努力，她不会落下学习，陆燃也将为了他们的约定继续努力..
　　强撑的镇定在听到请家长这三个字的时候轰然溃散成毫无章法的碎石。
　　宋之鱼猛地抬起脸，眼眶通红地流不出泪。脑子空白得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老，老师，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您能不能不要请家长，我真的..真的知道了。”
　　尽管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责难，尽管她用尽力气只为保持着好好站着这一个动作，尽管她下一秒就可能哭出来，但宋之鱼不愿意把和陆燃之间的感情称之为错。
　　就像在一片废墟里紧握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源，祈求而无助地想要留下这最后一点点念想。
　　但汪舒姚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抵抗，“你和他之间必须是断了的，这点毋庸置疑，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分心思在这种事情上！”
　　阴云滚滚，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其中不乏宋之鱼的任课老师，对她这样听话的孩子居然会谈恋爱都觉得挺震惊的。
　　看她似乎还没转过弯来，虽然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但数学老师也没忍住帮了句腔，“上了大学以后优秀的人还多的是，倒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好好读书，老师们都是为了你好，听你班主任的不会有错的，老师难道还会害你吗？”
　　这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认识的、不认识的老师都开始装枪填弹，攻克她这颗泯顽不灵的石头。
　　“是啊，闹到叫家长多不好看，同学们知道了也不好的。”
　　“之前我班上那个谁不也是哭着闹着死活不愿意分手吗？家长喊来又是骂又是打的闹得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结果呢，没到半学期两个人自己合不来分开了，有什么用你说，成绩和时间还耽误了，现在补都补不回来！”
　　“好好读书，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后悔，他要是真喜欢你，也不会耽误你未来的。”
　　“……”
　　身上聚集着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宋之鱼感觉自己头上投下了一束聚光灯，她就像是个被聚了焦的小丑，所有人都在她的对面。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那个眉眼间处处透着桀骜的少年上前一步，为她保驾护航。
　　老师们说的顾虑宋之鱼不是不能理解，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放弃。
　　这是她前前后后活了将近二十年才得到的，人生只唯一一颗属于自己的玻璃球，她没有办法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割舍。
　　宋之鱼捏着手，像个孤身闯龙潭的勇士般握紧自己的勇气，嗓音滞涩而哽咽地亮出自己的筹码，“我会好好学的，我不会掉下来的，我真的不会影响学习的..”
　　所以拜托你们，不要拿走我的玻璃球，“..行吗？”
　　听到这话，数学老师率先摇了摇头，无声地表达着对她这种执迷不悟态度的恨铁不成钢。
　　其他老师也不再吭声，只用沉默拒绝着她的保证。
　　汪舒姚冷淡翻开联络薄，口吻强硬：“这个决定我做不了，你跟你家人说吧，他们同意我就同意好吧？”
　　宋之鱼：“……”
　　无法想象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麻烦到郑家夫妇，宋之鱼的心理防线在汪舒姚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冰凉的手按住她温热的手腕时有种被灼伤的麻木感。
　　当勇气不能换来美好结局的时候，好不容易撕开的厚茧便会以成倍的速度重新包裹住自由。当时间与神都不站在她这边的时候，宋之鱼没有一点办法阻止兜头而下的滔天大浪。
　　她没有办法，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而她的龙龙公主，粘人而暴躁的龙龙公主，甚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就要被她放弃了。
　　……
　　等宋之鱼离开办公室以后，汪舒姚慢慢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学生弄得如此伤心。可话又说回来了，这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选择上出了偏差，做错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实在也是怪不得老师狠心。
　　默默地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口，眼前浮现的是陆燃那张冷漠到有些狂妄的脸。汪舒姚皱了皱眉心，并不想和他本人沟通这件事的想法愈渐清晰。
　　她几乎能预见到，那少年将会用什么样锋利的态度和字眼来拒绝他们的安排。光是幻想就头疼，汪舒姚轻轻地啧了声，手指在联络薄上一路下滑到某个位置。
　　几声忙音过后。
　　一板一眼的嗓音染上了点成年人寒暄的正经温柔：“喂您好？是陆燃妈妈吗？我是陆燃的班主任，我姓汪..”

78.抽离 [VIP]
　　宋之鱼并没有立马发作去找陆燃。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咬着手背崩溃地哭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撇开一切，汪舒姚是真的给她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不要说是陆燃这样性格的男孩子, 就是脾气再好的人被突然分手, 也没可能老实点头说好的, 然后就此风平浪静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所能想象到的，就是她前一秒说要分开, 陆燃下一秒就能打个飞的杀到学校来刨根究底地闹个天翻地覆。
　　他无所顾虑，对汪舒姚的话只会嗤之以鼻不做理睬,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惊动两边的大人，然后陷入无止境的争吵与纠缠..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能回忆起一些细节。
　　关于陆燃妈妈陆夫人为难苏澄的, 为了拆散她和陆行时说的那些威胁与轻蔑..虽然陆燃身边没有许天心，但谁也不能保证，陆夫人心里就没有第二个中意的人在为他悄悄盘算。
　　她太害怕这样的结果了，她太害怕受到来自上一级身份的指责与伤害。因为到此为止的人生里，她所做出的所有努力堆砌而来的宋之鱼，不过就是希望能够让他们满意。
　　在某种微妙的程度上, 她甚至能够理解周新越。
　　不被宠爱的孩子就像被关在门外的流浪动物, 习惯了夹起尾巴生活，习惯了不许犯错的生活, 黑洞来自自己心底，所以才会无力反抗。
　　在这个束缚自己的病态过程中，周新越长成了让别人当替罪羔羊的自私性格，而她, 就是无限牺牲自己维持和平假象的自我凌迟者。
　　以至于现在, 最能给她安慰的人, 被她亲手排除在外。
　　宋之鱼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她懦弱胆小，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一颗小小蒲公英，只要风一吹就能溃散。
　　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其实早就在命运给她的一场场风暴里，长出了坚硬的根茎与荆棘，支撑着她在崩溃之前做出作为妥当而残忍的决定。
　　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她已经想好了。
　　亲手给陆燃编织一场无事发生的假象，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抽离他的世界。
　　……
　　陆燃不是一个敏感的人。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在刚拥有自己心上人的时候，只要关上门来将自己的一腔热忱与爱意毫无保留地倾倒在她身上，就觉得满足。
　　虽然有时候觉得泡泡的反应是有些冷淡，但都淹没在‘她脸皮薄’这四个字和每日繁重的任务里。
　　直到他哥某一天突然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陆燃彼时正坐在画室的高脚圆凳上，画架按着身高比例立在面前，浓重的铅味里藏点了干烤的木质香，不算难闻。
　　手掌边缘染了黑灰，指间夹着根炭笔，浑身上下带股艺术流氓的痞劲儿。
　　“回去干什么？忙着呢！”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知道他重捡画笔还帮忙请假的人，陆行对他这态度也没什么意外。再加上苏澄最近转了性子没和他闹腾，心情还算不错的总裁大人没即刻撂电话，耐着心多提醒了句，“成人礼物不要了？”
　　陆燃这才想起来，他的生日要到了。
　　脑子瞬间活泛起来。
　　谈了恋爱后的每个节日都有特殊意义，折腾宋之鱼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冷漠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连带着声线也放松了点，“行啊，什么时候？”
　　“你自己的事情问我？”
　　“……”
　　对面沉默下来，像是真的将自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陆行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心累道：“周五，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陆燃从小就不喜欢以任何打着他的名头筹办的宴会，只要谁敢提，他就敢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就算捉回来也没用，多大的场面他都有那个胆量搅得鸡犬不宁。
　　脾气大得不像小儿子，倒像是整个陆家的祖宗。
　　是以这么多年来，陆家大人只能逮着成熟的陆行这一只羊薅，以至于到现在还有人传陆家小儿子不受宠，早晚要被拿掉一切赶出陆家，弄得陆行那本就略带暗黑的名声又多了一条。
　　欺压兄弟。
　　但不管外面流言传得多难听，这位爷就像聋了一样照样我行我素，以至于如此重要的成人礼都没人提要大操大办，只说在家聚一聚。
　　陆燃痛快答应下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那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小侄子，随口问了句，“哥，你以后要有儿子了，打算给他起个啥名儿啊？”
　　“……”话题跳得如此没道理，陆行难得有些语塞。
　　恰好苏澄午觉醒来从他的休息室里出来，视线跟着她走的同时，思绪也稍微活跃了点，“反正不会带火字。”
　　“……”
　　听到他的声音，苏澄呆滞地看过来。未施粉黛的脸上还带着惺忪的懵，柔顺的长发翘起两根呆毛，满脸冷漠地开始控诉，“好渴，空调好干。”
　　陆行办公室里向来安静，所以即便苏澄的声音不大，陆燃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较劲心思起来，抢在陆行挂电话前幼稚道，“我老婆找我了，先挂了。”
　　陆行：“你什么？”
　　他这句话问的已经很及时了，但耐不住某个人心高气傲，回答他的只剩一阵接一阵的单调忙音。
　　陆行：“……”
　　跑得倒是够快的！
　　-
　　陆燃是在周四这天回来的。
　　一大早，他经历了闹钟失灵，宿舍停水，地铁晚点，路上堵车等等莫名其妙的问题，终于在早上最后一节课前，回到了十一中。
　　走到高中教学楼底下时恰好下课铃声响起，人潮像到了季节的鱼往外跳着透气，熟悉的鼎沸人声蜂拥而至。
　　宋之鱼沉默整理着桌上的课本习题，为下一节的语文课做准备。
　　自从上次的办公室谈话之后，汪舒姚便再没有找过她。一个星期的提心吊胆过后，发现她的确没有要找家长的倾向，紧绷的神经这才有了一丝喘息空间。
　　但依旧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她的存在。
　　就像一个心虚的小偷，无法面对曾经抓过她的执法人员。
　　天然光源暗了一瞬，几乎是察觉到窗外有人的同时，玻璃窗就被人推开了。
　　宋之鱼回过头。
　　灰沉沉的天幕被遮挡了大半，挺拔身姿一如当初般强势而不讲道理地占据着她全部的视野。
　　墙角处的阴影里， 男生的脸部轮廓愈显立体利落。他低着眼，属于她的倒影藏在中心，完完整整， 睫毛浓密似扇面， 衬得那双桃花眼深邃如海。
　　在这短暂的一秒钟里，宋之鱼每天每天给自己添砖加瓦的铁石心肠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海啸。
　　眼圈红了一瞬，被她死死咬着牙关忍住，错愕过后的慌乱像闻风而长的野草，以能掐出肉的力量捆住心脏，在他倏然严肃下来的眼神中，无声地淌着血。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
　　宋之鱼的状态的确是有些糟糕，总是温柔明亮的眼睛里像蒙了层灰，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眶下的青黑也很明显。
　　陆燃皱起眉，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结果才抬起手，宋之鱼已经躲到要把柯怡挤到过道上去了。
　　空荡荡的手心，毫无预料的防备姿态。
　　陆燃怔了怔，茫然看向自己手指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明白，嗓音也低了下来，“怎么了？”
　　宋之鱼垂着眼，知道自己的反应伤人也不敢去看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没看到想象中的小酒窝，陆燃有些失落。她沉默的样子透着股不寻常的疏离感，像是刻意在躲着他。
　　明明昨天晚上还说了晚安..
　　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陆燃假装没有发现她的抗拒，两手搭在窗沿趴下来，像只温顺的大狗狗般瞅着她，“心情不好吗？有人欺负你了？”
　　“……”
　　“小鬼不听话？家里出事了？”
　　“……”
　　“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陆燃绞尽脑汁地搜罗着可能，但宋之鱼都跟没听见一样，不管他说了什么，连个余光都不肯往他这边飘。
　　气氛微妙，不止身处中心的两个人觉得难熬，柯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她和柯妍的性格像是两个极端，宋之鱼也不是会主动讨好人的主儿，以至于她们两个坐了大半年的同桌，还相敬如宾得泾渭分明。
　　可是现在，像是极力避免与窗边的人太靠近，宋之鱼几乎能算是挤在她身上。身体紧绷得像拉满弦的弓，陆燃说一句她就细微地抖一下，紧张得令人费解。
　　柯怡不理解但也不好奇，一动不动地当个背景板。
　　长久的沉默带走了这方天地的氧气，就在宋之鱼觉得陆燃肯定是生气了的时候，寥落的烟嗓再度响起。
　　像鹰隼振翅落下的羽毛般，带了点小小的委屈和失落，轻轻落在她心上。
　　“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怎么哄啊泡泡..”
　　对他，宋之鱼就是最生气的时候也没能狠下心来不管他过。不是不想他，也不是不想理他，只是怕一开口，所有的情绪都将藏不住了。
　　无可避免的心疼导致了不可避免的心软，宋之鱼抬起头，酸涩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喉头微动，安抚的话堪堪出口的前一秒。
　　汪舒姚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姿态板正，脖颈没有一点倾斜的角度。
　　只有宋之鱼看见的阴影里，冷淡到极致的余光像帝都凛冽寒冬永不放晴的天空，无声无息，只纯粹地展示着自己的压迫。
　　拥抱他的触角像拉到极致后突然松开手的皮筋，宋之鱼慌乱坐好，在被打得生疼的同时，听到自己迫切想要推开他的声音，“对不起，我要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
　　想虐龙，发现绕不开女儿。
　　感觉龙疼一百倍，女儿疼一百零一倍，然后我疼一万倍。
　　这亏本买卖做的..
　　伤心，绝望。

79.礼物 [VIP]
　　宋之鱼说完这句话后, 窗外的影子明显愣住了。
　　铃声打响，陆燃没选择进来上课，在汪舒姚的眼皮子底下掠过。然后一整天, 都没再出现。
　　来去匆匆, 像是一个错觉。
　　宋之鱼捏着手指, 既愧疚又庆幸。庆幸不会再让汪舒姚看见他们聚在一起，也愧疚自己对陆燃的冷漠。
　　两种不分上下的情绪拉扯着, 心上松了的那口气噎在喉咙里，宋之鱼坐立不安, 惶然如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垂头丧气地踏出校门，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直接攥住手腕, 二话没说就把她拖走了。
　　陆燃步子迈得比平常还大，用尽了全身的克制才等到现在，看到她的时候难免就有些着急。
　　宋之鱼在后面跟得磕磕绊绊，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那条冗沉的长巷里。
　　矮墙之上，禁止攀爬的碎玻璃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落在他脸上, 只剩下最为冷静的白。干燥晚风吹来了干涸水洼的腐朽气味，砖石裂缝中的野草草尖发黄。
　　陆燃冷脸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虽然知道他不会揍自己，但对着这样一双压迫性极强的眼睛，宋之鱼难免还是有点忐忑。
　　在她怯怯观察着陆燃的同时，陆燃同样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看着她扑闪睫毛, 看着她因为他的沉默而无措地抿起唇, 唇边的小酒窝以另一种难过的形式出现, 可能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委屈, 陆燃就先受不了了。
　　收拾起这没用的戾气哑声问她怎么回事，宋之鱼低下头不给看眼睛，只说自己心情不好。
　　再问原因，没有原因。
　　“……”撬不开的蚌壳，说是无头苍蝇也不为过。
　　陆燃咬着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三秒再开口，“真不是在跟我生气？”
　　宋之鱼摇摇头，反问：“你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吗？”
　　“……”
　　陆燃仔细想了想。
　　晨昏定省的问安是准时的，最近太忙了也没说流氓话惹她生气，洁身自好十几年，除了她再没给过一个异性好脸色，也不存在能有什么半路杀出来的有关系的女的去她面前蹦跶..
　　一切都正常，陆燃露出了狗狗同款困惑脸，“没有？”
　　他思考的时间有点长，期间宋之鱼没忍住抬头看他，没错过这个精彩表情，然后一个没绷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死沉的气氛终于有了好转的倾向，毫不夸张地说，陆燃眼里的这灰沉沉的破天都亮了几度。
　　紧绷的弦松弛下来，陆燃暴躁骂了句脏话，倾身抱住她，“艹！”
　　“……”
　　“可算是笑了，老子都要吓死了！！”
　　浓烈的草木香气占据鼻腔，厚实而温热的胸口处能听到丝毫不做假的急速心跳声。
　　宋之鱼歪头贴着他，皱巴巴的心绪得到舒展，鼻尖泛酸，“你怕什么呀？”
　　“我以为你不喜欢老子了！”得到回应的人开始委屈，蹬鼻子上脸地控诉着她的冷漠。
　　“……”没有正面回应的勇气，宋之鱼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半晌才道，“那你要加油啊。”
　　“嗯？！！”
　　这话的歧义太深，陆燃松开手就要站起来，宋之鱼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睛，“加油考试。”
　　陆燃没挣扎开，又被她的举动安抚住，重新把人抱好还有点开心，“你老公出手还怕没有？想怎么奖励老子就行！”
　　“……嗯。”提起奖励，宋之鱼忽然想起来明天是他的生日。
　　悄悄把眼泪擦在他衣服上，还没说话，就见陆燃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挎着的背包里拎出一只凶萌凶萌的猫玩偶。
　　爪子上还抓着只看起来就半死不活的鱼。
　　“差点忘了，”大咧咧将公仔往她手里一塞，陆燃说，“在那边看到的，觉得跟你很配。”
　　触手柔软的毛茸茸，眼神和他很像。
　　宋之鱼低着头看了一会，一遍一遍地顺着它被陆燃揪得乱糟糟的耳朵，既甜蜜又苦涩地，“送给我吗？”
　　“不送给你还送给谁？”她梳起毛来没完没了地，陆燃看得心急，长手一伸又抢了回来，“好了好了一会儿你拿回去慢慢玩儿，现在先看我！”
　　粗中有细的人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的熊孩子，但拎耳朵的时候却很自觉地，拎了另一只宋之鱼没整理过的。
　　天色渐暗，身上的凉意也慢慢重了起来。
　　宋之鱼自己冷的同时也会去注意他，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和早上来的时候不一样。
　　不仅如此，一向光靠颜值不拘小节的人脖子上居然还挂了条项链。稍暗的金属质地，普通的链条中间有三个圆片，链条下方的挂坠摇晃着，像是六芒星。
　　她看得出神，没防备陆燃忽然俯身，“好看吗？”
　　目光相接，靠得极近的距离里还有不满足的空隙。陆燃低下头，“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娘过。”
　　“……”
　　“挑挑拣拣一下午，满脑子想的都是就算是美人计也得先把你勾回来，”偷了一缕宋之鱼落在肩上的碎发绕着食指，陆燃偏头笑了笑，“看结果，我还挺成功？”
　　受不了这个耳鬓厮磨的危险气氛，宋之鱼推了把陆燃的胸口，让他离远点。
　　两个人心里都有心事，陆燃也没强求，顺从地站起来，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因为他没说要回来过生日，宋之鱼原本是打算下课了把礼物给他邮寄过去的。现在人来了，刚好礼物也在，就打算直接给他。
　　“你明天要过生日了，我..礼物送你。”
　　陆燃下意识接过来，笑得格外矜持，“你自己都说是明天了，明天送呗？”
　　闻言，宋之鱼有一瞬的抗拒，“你明天还要来学校吗？”
　　“……”明显高了一度的声线让陆燃有些怔忪，嗓音也低了下来，宋之鱼顿时也觉得不好。
　　“怎么了？”
　　知道自己装的不好，也知道他不会看不出来，可是宋之鱼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巨大的压力之下已经失去平衡的心理让她难以维持，却又不得不维持。
　　沉默两秒，她悄声开口，“你不在家里陪家人吗？他们应该也很想你。”
　　“他们有什么好陪的，”陆燃揪着宋之鱼的小辫子，像是完全没介意她刚才的不正常，还开了个玩笑，“嘿你怎么回事啊，不想见我？”
　　宋之鱼否认了，但谁都看得出来，并不走心。
　　因为除了一句简单的没有之外，再无下文。
　　陆燃可以装傻，但又不是真傻，强撑的心情到现在也到了极限。
　　难以形容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宋之鱼垂着眼，随风飘着的碎发撩着耳廓，一片深沉的红色。
　　难以为继的平静里，她听到陆燃说——
　　“还是我哪里没做好吧。”
　　“你没事不会对我发脾气的，不能告诉我吗？我真的..猜不出来。”
　　-
　　第二天，陆燃如宋之鱼所愿的，没有去学校。
　　和她分开之后，陆燃直接打了辆车回到陆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想到天色破晓都没想出来宋之鱼反常的原因。
　　他所有的疑问都没得到解答，脾气上来，两个人算是不欢而散。
　　有尴尬，也有故意的试探，昨天晚上陆燃没有再发消息给她，对话框开开合合几百次，简单的晚安二字愣是没有发出去。
　　还躺在草稿上。
　　而冷战一旦开始，就难以结束。
　　看着窗外难得的晴天，刺眼的阳光就像一道道鲜明的提醒，告诉他现在做什么都像个傻逼。
　　被亲妈从房间里挖出来，面对满桌喜欢的菜色和泛着奶油甜气的精美蛋糕，寿星兴趣缺缺，两只眼睛像长在了手机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焦躁的气息。
　　耐着性子吹完蜡烛，陆燃随便吃了两口就下了桌子，全然不顾早已黑了脸色的亲爹。
　　长手长脚地躺在沙发上，手臂横着遮在眼睛上，陆燃郁闷又难过，正酸着，身边忽然有人轻轻坐下。
　　带着常年同款的清淡香水味，一闻就知道是他妈。
　　林淇：“一整天都板着个脸，谁又招你了？”
　　陆燃一动不动，“没有。”
　　“没有你在这儿躺得像个长虫，坐没坐相，等下你爸看见了又要说你。”
　　心情不好，陆燃什么都听不进去，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他说走就走速度奇快，林淇追到门口，连片衣袖都没抓住，只听到远远传来暗带火气的三个字。
　　陆燃：“找卫冕！”
　　“……”换做从前，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但到了现在，除了借口以外找不到别的解释。
　　陆行拿着车钥匙，经过门口时听到几句细碎的埋怨，“什么卫冕，肯定是去找那个女孩子去了..”
　　“还以为我不知道，一天到晚就是骗..”
　　略停了停，却依旧什么都没说，直接出去了。
　　-
　　夜幕降临，走走停停的城市交叉口上，满窗的霓虹灯诱惑着心目，却驱不散车里的沉闷。
　　陆行心事重重，苏澄看得都觉得累，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却没想到他真的会说。
　　陆行：“阿燃状态不对，我妈都看出来了。”
　　苏澄问：“女朋友？”
　　“应该是。”
　　“……”俩兄弟都不是善茬儿，苏澄不是很想管，但思绪稍微发散一下后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又觉得人小姑娘不容易。
　　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黑影，默默地补了句，“让他最近多注意一下小姑娘吧。”
　　“嗯？”
　　“没什么，”苏澄眼神淡下去，口吻生硬得像换了个人， “以防万一罢了。”

80.摊牌 [VIP]
　　陆燃说去找卫冕, 倒也不算说谎。
　　吃完晚饭以后他忍不了和宋之鱼不说话的气氛，发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得到她要去摊子上帮忙的委婉拒绝后, 这才想起了这帮狐朋狗友。
　　周五晚上, 正是他们开心的大好时光。卫冕发了家俱乐部定位, 陆燃打车过去，进门的时候刚好对着他性感的翘臀, 额上青筋直蹦哒。
　　漠然地绕开这碍眼的一幕，陆燃随意捡了个沙发坐下, 长腿伸开，点了支失意人的寂寞烟。
　　卫冕被他进门时的土匪动静吓了一跳, 酝酿了半天的球杆失了准心，白球咕噜噜滚出去，碰了个空。
　　柯妍见状毫不留情地哧了声，“垃圾！”
　　卫冕：“……”
　　卫冕嚷嚷着耍无赖：“这尼玛也能算在我头上！？这明显阿燃的锅好吗？！”
　　他嚎得惨烈，手爪子刚要去碰白球，被许归舟一杆子戳到角落里扒着。
　　扫兴下台, 卫冕舔着个大脸就要来找陆燃算账。
　　奔到一半, 就看见他一身倾颓里绕着化不开的暴躁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 略带青黑的眼睛微眯着，像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型猫科动物。
　　找茬儿的架势收得干干净净，卫冕踩着小碎步溜过去，屁股也只矜持地挨了另一张沙发的边缘, 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虽然问是这么问的, 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除了宋之鱼以外没人能让他吃瘪成这幅只能生闷气的熊样。
　　果不其然，陆燃一听到这话就皱了皱眉心，凉飕飕眼刀子刮过来像要割肉，却反常地没有骂人。
　　“是个咱们泡泡吵架了吧？”卫冕看破一切还挺得意，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功能性饮料喝了口，“怎么惹人家了啊那么乖一妹子，都惹成这样？”
　　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刚好戳中陆燃的痛脚，陆燃眉眼都锋利了起来，“我他妈上哪儿知道？！”
　　“……”
　　从他俩在一起以后，卫冕是亲眼看着他宝贝宋之鱼宝贝得像个金疙瘩一样恨不得天天系在裤腰带上走，而宋之鱼本身又软得像团棉花，所以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俩能因为什么闹成这样。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卫冕收了收吊儿郎当的德行，“你的意思是，你还没反省出来究竟哪儿惹她生气了？”
　　陆燃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又是一个眼刀子扎过去，“你又知道是老子惹的？”
　　“那不废话，泡泡能有什么坏心眼！”卫冕狐狸眼里满是认真，说得斩钉截铁得倒让陆燃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要说得过了，感觉在骂宋之鱼似的。
　　没头没脑地艹了声，陆燃偏头看向另一侧，彻底自闭。
　　好歹兄弟一场，卫冕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气死。
　　贱嗖嗖地哎哟了声：“我说你在瞎担心什么啊？你看看你，长这么帅又有钱，泡泡又不是瞎了还真能跑了啊？你到底怕什么啊？”
　　陆燃没好气：“怕她看不上我的钱！”
　　“……”卫冕：“我看得上，你看我怎么样？”
　　“滚！”陆燃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老子没心情跟你废话。”
　　插科打诨的哄人战略失败，卫冕叹了口气：“别介啊，真这么严重了？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他妈还觉得撞鬼了我问谁去！”
　　“……”
　　眼看卫冕不行了，柯妍凑过来嘴甜一波，“没可能的，鱼鱼没可能变心的，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是吧卫冕？”
　　卫冕拼命点头。
　　“……”总算来了个说人话的，陆燃心里舒坦了点，但还是想不通，“那你说她为什么？”
　　想了想宋之鱼最近的举动，柯妍靠着天生的第六感道：“我觉得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就跟我做了坏事怕被我姐发现一样怪怪的，可她又不是我能做什么坏事啊？”
　　“……”
　　这话没人能回答，柯妍只好继续补充，“最近还老是发呆，跟丢了魂儿一样的是不是病了？”
　　话说到这里，陆燃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感。正闹不明白是为什么，许归舟悄无声息出现：“什么病？你说心理疾病吗？”
　　心里咯噔一声，陆燃登时抬腿踹了他一脚，“胡说什么！”
　　柯妍也抬手打他，“我看你才有你才有！”
　　突然有人顶替了自己团虐的位置，卫冕看得兴致勃勃，嘴角咧得像个尖嘴猴腮的狗，“嘿嘿～”
　　许归舟：“……”
　　有效信息太少，谈话陷入僵局。
　　三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明显处在爆炸边缘的危险人物。
　　恰在此时，陆燃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齐刷刷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接起来，再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些别扭地质问，“你还知道理我？”
　　众人：“……”
　　怨妇错觉，一定是自己的怨妇错觉。
　　“吃过了..都几点了你没吃？”
　　“没干什么，反正就吃饭吹蜡烛呗还能有什么..”
　　对话走向日常，大家生怕破坏了这一刻的宁静，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也不知道宋之鱼究竟说了些什么，一分钟过后，黑脸阎王喜笑颜开地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外面风大，我马上就来。”
　　他走得潇洒，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剩剩三只单身狗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柯妍先出声，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尖锐，“这就和好啦？！”
　　卫冕：“不然呢？”
　　“燃哥脾气..这也..”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撼，柯妍一句话说得仿佛新手拿驾照，歪七扭八地吓自己也吓自己也吓别人，“感觉比我都好哄？？？”
　　卫冕吐槽她脾气差的话刚开了个头，VIP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却是陆燃去而复返。
　　修长的食指隔空点了点他，“你，三声泡泡，给我记着。”
　　卫冕：“？？？”
　　这尼玛还带秋后算账的？你是有多小小心眼儿？！
　　***
　　时间已然不早，宋之鱼从挂掉电话，正好走到家楼下。
　　想到等下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宋之鱼也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可现下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地方。
　　宋之鱼想了想，去了附近的一家老头记等陆燃。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坐了一大半消磨时间的人，宋之鱼端着餐盘，挑了靠窗的最后一桌，隐蔽且清净。
　　二楼视野很好，放眼望去是几道黑色高压线，前方还未凋零的枝叶交错缠绕，私家车缓缓开过，扬起灰尘沾在叶片上。
　　怔怔地看着窗外风景，心绪不自觉放空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手机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身上带着晚风的凉意和细微的水汽。
　　“在看什么？”
　　这个时间点，陆燃没给她点冰淇凌，应季的红豆奶茶上线，用食指缓缓推到她面前，再将她手边冒着小水珠的纸杯调到自己面前。
　　“天气凉了还喝什么冰的？到时候肚子疼老子又不在！”
　　外面飘起了牛毛细雨，路灯朦胧地像落在地上的月亮。
　　宋之鱼指尖发凉，看到有温暖的东西两手下意识捧住。微烫的触感带着麻意蔓延开来，有种重新回到现实的感觉，“刚才没有注意，就随便点了。”
　　陆燃轻哼一声，低头叼住了她刚喝过的吸管。
　　宋之鱼看着他的举动，轻声问：“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吗？”
　　“不是，”陆燃下意识回了句，“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宋之鱼摇摇头，“这么晚把你叫出来，怕你不方便。”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不方便的？”
　　“……”虽然他平日里说话也有怼的时候，但昨天不欢而散的心结还梗在两个人心里，宋之鱼一时之间拿捏不准他是习惯还是故意凶她，毫无经验吵架的两个人很快又陷入了谈话的僵局里。
　　紧张的时候手就不自觉想找点事情做。
　　宋之鱼轻轻捏着奶茶的塑料杯子，甜蜜的红豆包裹在透明的糯米皮中，浮浮沉沉，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泡泡。
　　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昨天对不起..我没有不想理你的意思，也不是不想看见你，我只是..”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宋之鱼艰难地顿了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要说一点都不气那也没可能，咬着嘴里的软肉，陆燃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心：“再大的气看到你也没了。”
　　“……”
　　栽都栽了，陆燃也没觉得说这话有什么窝囊的，搅了搅可乐里的冰块，“今天还是不想说吗？”
　　宋之鱼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想说，但不要骗我。”
　　“……”
　　在她冷下来之前，陆燃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不受控制，莫名的颓败感升起，语气落寞，“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不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那肯定就是外面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了吧？”
　　“我是不是说过除了分手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都不知道你这是长记性了还是没有，怎么就在这种自己死撑着瞒着我上面特无师自通啊？”
　　店里的灯很亮，宋之鱼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分变化。
　　忽然就觉得自己想错了。
　　陆燃脾气急躁易怒是没错，也确实是不愿意像任何压力低头，可就是这样桀骜自矜的他已经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了，她凭什么就单方面认定了，他不会愿意为她改变一点点？
　　她怎么就忘记了，她自己亲手写下过的，他其实只是个极其容易心软的纸老虎而已..
　　想要依赖的心一旦起来，就无论如何难以停止。
　　宋之鱼看着他，陷在死胡同里的思绪豁然开朗，积压的担忧、害怕再也绷不住，倾巢而出。
　　四目相对，眼神像穿越了千山万水般落在他身上，还未言语，就先酸了鼻尖，“老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81.红绳 [VIP]
　　“哈？”像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陆燃即刻发作，“她干嘛？她要管我？那她怎么不来找我？”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宋之鱼吸吸鼻子, 弱弱地道出真相, “谁敢来找你？”
　　“柿子挑软的捏？”陆燃更气了, “真他么够意思的！”
　　“……”默默瞅着这个放肆的人，宋之鱼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就是那个软柿子。
　　“也许, 可能..我说了会断的，所以她就没找了。”
　　听到这迟来的解释, 陆燃愣了愣，随后像只被激怒了的猫似的又哈了声, “你说什么？你要和老子..”
　　“没有没有！”他一生起气来就不管不顾的，宋之鱼脑子一空，直接伸手捂住他嘴，“你小声一点！”
　　“你休想！”陆燃急得不行，一下就给她扒拉下来抓着不放，“休想啊！老子不同意, 老子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你..”
　　宋之鱼没等他你出来，直接道：“我没有！”
　　“你明明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是说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
　　“你什么？”
　　她一张嘴他就有话等着, 宋之鱼气上心来，直接瞪了眼睛，“你听不听？！”
　　陆燃：“……听。”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
　　宋之鱼盯着陆燃，连哭都忘了。郁闷地张了张嘴, “我..”
　　忽然语塞。
　　陆燃目光灼灼, 宋之鱼：“……”
　　两人对着看了会儿, 陆燃等不住, 又不敢刺激她，小心翼翼地，“你？”
　　糊弄是不想糊弄的，宋之鱼哭丧着脸，“都怪你！我要说什么都忘了！！”
　　她难得发回脾气，陆燃也没跟她犟，“是是是怪我怪我，你慢慢想慢慢想。”
　　“……”
　　各自冷静了会儿。
　　宋之鱼转了转手里的奶茶杯，感觉心情平复了以后，就想看看他的反应。
　　悄悄地抬了眼皮，撞上他就没移开的视线。
　　明显在等。
　　“……”
　　唉。
　　完全没办法忽视这份焦灼，宋之鱼说：“在你回来之前，我的确是想过要不要和你分手..你先不许说话，先等我说完。”
　　“……”
　　提前杜绝他半途打岔的可能，宋之鱼轻轻呼了口气，继续道：“因为我害怕老师去找郑叔叔或者慧姨，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生气..”
　　“所以这段时间不怎么回你消息，昨天也没理你，我真的..
　　从没这样对过别人，宋之鱼愧疚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什么解释在自己看来都像是推脱，也怕他觉得是。
　　睫毛细细地颤着，宋之鱼用力地抿了抿唇，道：“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陆燃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刚好过生日，如果他哥没有给他打那个电话，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心里忍不住地发慌，陆燃抓住她的手，“泡泡..”
　　宋之鱼摇摇头，继续把话说完，“我以为我都想清楚了，毕竟我以前遇到困难的时候也都是这么撑过来的，不管多喜欢的东西，多舍不得都要逼自己放手，我以为这回也会这样的..”
　　“可是事实证明，我舍不得..”
　　在这个曾经害怕过，气愤过，放弃过，但又喜欢着的少年面前，宋之鱼低下眼，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其的慢，“只要看到你就想抱抱，想看到你笑，根本就不想说那些会让你伤心的话..”
　　再克制的人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就算是整天埋首捡豆子的灰姑娘，也想要有自己的玻璃球。
　　……
　　峰回路转。
　　陆燃感觉自己就被像五花大绑地绑在她这辆过山车上一样，心脏跳得比蹦极都他妈刺激。
　　笑意还没达到眼底，就听她又来了一出，“但我们以后在学校，也不能一块儿玩。”
　　陆燃：“……”
　　“不是，为什么啊？”陆燃老大不乐意地皱起眉，“我家里人都不管，她管什么啊？我明天就去跟她说！”
　　她就知道！
　　宋之鱼一个头两个大，“明天周六，你该回画室了。”
　　“那我就周一去！”
　　“不许去！”事关重大，宋之鱼态度强硬，“你要去了，老师肯定要叫家长的，不可以。”
　　像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陆燃委屈巴巴，“知道就知道了呗，慧姨多喜欢我啊..”
　　“……”
　　被他这个大脸给噎着，宋之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喜欢的那是你么？她现在都不认识你。”
　　“……”这话戳了心窝子，陆燃想起翻脸不认人的郑彦均，刺猬头都蔫巴了。
　　“不许在心里打歪主意，这是现阶段最不节外生枝的办法了，”给完巴掌该轮到甜枣，宋之鱼挠了挠陆燃的手心，“只剩下半年了，时间很快的，等到了大学就没人管我们了，到时候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啦～”
　　陆燃垂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抬起头来时问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一个问题，“她是怎么发现的？那时候我都不在，总不能是你对着我的照片亲被她看见了吧？”
　　宋之鱼：“……”
　　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气人。
　　宋之鱼窘红了脸，干巴巴地凶着：“是有照片。”
　　陆燃：“？”
　　“但是你在教室亲我的！”
　　陆燃：“……”
　　-
　　雨丝细细密密贴在玻璃上，汇聚成大的水珠往下滑，留下蜗牛爬过般的痕迹。
　　自动门感应分开，泥土的腥味与秋雨的凉意扑面而来。
　　陆燃搂过宋之鱼的肩膀，刷啦打开透明大伞，健壮小臂一折，笼起漫天水汽里的一片安稳。
　　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和他说完以后，心里就轻松下来。宋之鱼捏着他腰间的衣服，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简直就像是昏了头。
　　乖了十几年的好学生没那么多心眼，也怕陆燃不愿意听话，怕他们维系不了，恐惧压垮了理智，完全忘记了她的白日梦已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唇角弯起来，视线在伞柄处的一张贴纸上停住，忽然就有些惊讶，“这不是我的伞吗？你怎么还带着？”
　　这是她跑着去见他，拿卷子时不慎摔跤时落下的那把透明伞。
　　无意间交换，没察觉地拿回去，然后。
　　人生第一次想着就这么将错就错，舍不得还给他。
　　少女的暗恋心事，会在书的缝隙里一遍一遍地写他的名字，会在歌的词句里一点一点地描绘他的样子，也会在落下的小事里，给自己留一点纪念。
　　虽然很像变态，但她的确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他没来讨要的遗忘而暗自庆幸高兴着。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还拿着这把透明伞。
　　在宋之鱼擅自的想象当中，陆燃应该是‘出门不带伞，买了以后也会丢，然后再随便再买一把’的大写败家子。
　　或许只是极其偶尔的碰巧，但也正是因为事事的巧合，让人们相信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红线将两人绑在一起，也就有了命中注定这四个字的由来。
　　她悄悄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绪，像是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的苦涩，只往好的甜的方向脑补，给自己喂糖回血。
　　然而陷入热恋毫无理智的人明显不止她一个。
　　陆燃领着她避开一个个小水坑，挺无所谓的模样，“这不是你给的定情信物？”
　　“……”
　　“我当然得好好收着了。”
　　宋之鱼：“……”
　　嗯，好的。
　　这还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
　　并肩走到家楼下，宋之鱼进了楼体本身的遮雨檐，只剩一个人陆燃也懒得费力，将伞扛在肩上慢慢地转着圈玩儿。
　　抖掉鞋面上的雨水，宋之鱼从背包里拿出小礼盒，“昨天时间没到你不肯收，现在可以送了吧？”
　　陆燃接过去，宋之鱼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什么不是值钱的东西，还有什么比你送的更值钱？”礼盒轻飘飘的，晃起来也没声音，陆燃不满意她说的话，斜睨着瞅她，“我能打开吗？”
　　“……”
　　“当场让你看看我有多喜欢。”
　　“……”接过他的伞，宋之鱼无奈，“嗯，你开吧。”
　　陆燃两手解放，迫不及待就拎住了蝴蝶结的小耳朵。像小朋友第一次得到圣诞老人的礼物，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孩子气。
　　方形小礼盒打开，里面安静躺着枚黄色符咒，和一根编织红绳。
　　略微愣了愣，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宋之鱼全程都在观察他的脸色，现在看到他似乎不满意的样子也有点慌，“这个黄色的，是我上周去求的逢考必过符，那个道观慧姨说很灵的，你，你不要嫌弃。”
　　“没有，不是，”知道自己反应过大引起了误会，陆燃赶紧低声哄，“我就是..有点怕这红绳子了。”
　　宋之鱼看向他，有些不明白。
　　关于那场车祸的细节，陆燃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再加上事件的处理和后续问题也都是陆行在走，她自然也不会特意去问。
　　是以这么久了，她就知道自己被车撞了，起因经过还是一头雾水。也就不知道，这条平平无奇的红绳给陆燃留下了多大的阴影，以至于现在偶尔做梦，都还能梦见它。
　　“那天晚上，”不知道该怎么圆滑地安慰人，陆燃只能继续说实话，“你就是为了追这个才会出事。
　　宋之鱼：“啊？”
　　“你可能都想象不到，我当时血都凉了是个什么感受..”
　　陆燃垂着眼，像是在忍着什么难以消化的情绪，说得格外轻，“看着急救人员把你抱上救护车，再等在急救室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别人来宣判你的结果，我只要一想起来，就要疯了。”
　　“……”
　　“所以当时我就决定了，这辈子，除了结婚戒指，你和我手上都不许有任何东西，什么都不行。”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宋之鱼也不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
　　怔怔地看着他盖上盒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结果你还真把这玩意儿给我捡回来了？到底是有多舍不得这破绳儿，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是捡回来的，”宋之鱼没敢说自己真的去找过但是没找到，“是我自己编的。”
　　“什..你自己编的？”
　　宋之鱼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真诚温柔：“虽然买不起金线也买不起金坠子，但是因为喜欢，所以想送给你。”
　　知道自己像个复读机，但就是没办法控制。
　　陆燃：“喜欢？”
　　“喜欢你戴着它的样子，很好看，而且..”宋之鱼腼腆地笑了笑，“感觉你被人爱着。”
　　就像很多小婴儿手上会戴银镯子，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宋之鱼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就她而言，这就是被爱的证据。
　　所以她也想，告诉他。
　　她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他一点。
　　……
　　这回愣住的人换成陆燃了。
　　他听懂了宋之鱼的潜台词，自然也听懂了这条红绳的意义。
　　虽然他知道这条鱼的确是属于不定期的超强直球选手，但那都是在他身体里的事情了。现在换回她自己的壳子，‘伤害’简直是以成吨的来计量。
　　就..很想把人按在哪儿哪儿狠狠亲一顿！
　　注意到陆燃的安静，宋之鱼也不想勉强他，“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放心的话，那不戴也没关系，我重新再给你选一个礼..”
　　“谁说不戴了？！”陆燃抱着盒子，一副她能抢回去的警惕模样，“你这爱..不是，你这编得牢靠吧？”
　　宋之鱼连连点头，“当然啦，我用了最结实五股线编的，至少能戴三年不会坏的。”
　　“……”陆燃面露纠结，似乎还有点点坎儿没能过去。
　　红绳断裂是原文里他消失的象征，宋之鱼不觉得这种事还能再有一次。而且古有玉碎挡灾的传说，反过来说，她能平安无事，说不定也是红绳为她挡了一劫的原因也未可知。
　　既然都没有定数，那为什么不按自己的喜好心意来活。打定主意，宋之鱼主动伸出手，“那我帮你戴上？”
　　夜黑风高，爱人眼瞳闪闪发光。
　　陆燃果然被诱惑到，将盒子打开递给了她。
　　-
　　秋雨无声，丝丝渺渺地围着伞下的两道身影。
　　水雾柔和了光线，朦胧地照着宋之鱼捧起陆燃漂亮的左手，然后极其郑重地为他圈上红线的模样。
　　绳结拉到合适的位置，宋之鱼拉着他的手来回欣赏了一会，没有金线的掺杂，纯粹而热烈的红色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气氛。
　　不掺任何杂质的只有彼此。
　　宋之鱼看过了瘾，仰起脸，小酒窝乖乖巧巧，“好了。”
　　没有掩饰的心满意足影响着陆燃，让他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戴个手链，整得跟求婚成功了一样..”陆燃扬眉笑起来，即便是在揶揄她的仪式感，也让人忍不住地心动。
　　气氛刚好，宋之鱼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冲动。
　　抓住他的衣领轻轻踮起脚，陆燃极其配合地低了头。
　　充满了压制力的深棕色眼眸沉着点细碎的光，宋之鱼红着耳朵，轻轻啾了一下眼尾。
　　“燃燃生日快乐。”
　　“还有..考试加油，等你回来。”

82.苏澄 [VIP]
　　和他说开和好以后, 宋之鱼心里的不安与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虽然对他考完试回来以后能不能做到约定好的不在学校里交往过密抱有疑问，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试验，她也总算是明白了, 比起被所有人指责和讨厌, 她更怕没有陆燃。
　　所以以后的事情以后考虑, 以后的烦恼也等到以后去烦，他不在的这半个月, 她还能忙里偷闲地继续喘口气。
　　而再过半年，等他们都从十一中毕业以后, 或许真的就能够，把他带来给慧姨看看..
　　宋之鱼真心实意地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却没想到，变故会再度卷土重来，还来得如此迅猛地猝不及防。
　　怔怔看着降下了半面单向玻璃的车窗，里面端坐着的人熟悉而陌生。保养得宜的脸上毫无表情，目不斜视的高傲态度从根本上告诉她，她甚至不屑于正眼看她一下。
　　身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 客气中还带着几分难言的冷漠, 再次催促着她上车，“宋小姐, 我家夫人有话想跟你说。”
　　陆燃妈妈..有话想和她说？
　　宋之鱼紧张地揪紧十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他们拦下她的位置避开了学校的正门，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却又离两边都有些距离。
　　一般情况下, 她和卫冕柯妍他们都会在校门口说再见, 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看见, 所以才在这里等着她吗？
　　遮掩的行踪，毫不掩饰的敌意，宋之鱼几乎都能预见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场面。可即便是这样，留给她的选项除了上去以外也是别无选择。
　　压下心里的惊疑与害怕，宋之鱼朝男人点了点头，顺着他打开的车门坐了上去。
　　气氛比想象中还要冰冷，宋之鱼坐在车门一侧，和林淇中间隔了一大片空地。本着礼貌的态度，宋之鱼硬着头皮说了声您好，并没得到回应。
　　余光中，宋之鱼看见像是专职司机的中年男人并没有上来，背对着她们站在车前，安静地等候着。
　　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宋之鱼坐立不安的同时，林淇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从汪舒姚那里得知陆燃居然早恋了的消息时，她因为太过震惊，还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完全不能想象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收服那个兔崽子，她第一时间就要了学校里的关于她的所有资料，又让司机去了解了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结果就看到了，她来到帝都的原因。
　　在上个家庭偷钱。
　　一想起这件事，林淇就止不住地蹙眉，“不知道阿燃和你现在到了什么地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燃的妈妈。”
　　宋之鱼屏气凝神，乖乖点了点头，“阿姨好。”
　　“不必卖乖，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好事。”
　　“……”
　　林淇眉目含霜，如果宋之鱼此时抬头看的话，会发现陆燃冷脸时的细微表情，和她如出一辙。
　　“我听说你和阿燃在谈恋爱，有没有这回事？”
　　虽然猜过她找上门来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汪舒姚没找陆燃谈，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管不动他，那么陆夫人这个听说究竟是听谁说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到那张照片，宋之鱼也没做无谓的挣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办法骗他的，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听，”林淇眼里的挑剔深入骨髓，语调丝毫不乱，“我来只要一个结果就行。”
　　“……”
　　“你和他分开。”
　　如果说汪舒姚的气场是来自老师的特殊威压，那林淇的强势便是与生俱来的。
　　在这场对峙当中，宋之鱼感觉到了痛苦。
　　心里的胆怯与羞耻叫嚣着答应和逃避，就像一尾缺水的鱼搁浅在沙滩之上，动弹不得。
　　脸色煞白，后背出了层火辣的细汗，宋之鱼低着头，想着陆燃的脸给自己勇气，“如果他提出来的话，我会同意的。”
　　委婉的话术并没有得到宽宥，宋之鱼听到她冷冷地呵了声，随后愈发地尖锐起来。
　　“你这是在拒绝我？然后等我走以后转头去就告状破坏我们母子关系？”
　　像是完全没想到看似没用的人居然敢在她面前耍小心眼，林淇有了怒意，“你最好想清楚了以后再回答我，你是怎么从上一个家里打包出来的还记得吧？”
　　“？！”
　　“想原封不动地打包去下一家吗？”
　　看到她眼中某些摇摇欲坠的东西，林淇依旧端端正正地挺着自己的脊背，毫不留情地扔下最后一根稻草。
　　“还是你想，现在的家人陪你一起走？”
　　***
　　进入十二月份，天色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下了车以后，宋之鱼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着圈子。等走累了，就随意地坐在花坛上，发着不明所以的呆。
　　脑子像是要炸了，但又诡异地非常平静，就像乱了代码的程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跑出些什么结果。
　　面前忽然站了双腿，纤细修长，过膝长靴精致漂亮，能够想象主人也该很美。
　　“嗯？比我想象当中坚强哦～”带着点鼻音的声线拖着一点尾调，像在调侃，却不令人反感。
　　宋之鱼懵懵然抬了头，冒着热气的奶茶挡住视线，就杵在面前。
　　“作为没哭的奖励，给你。”
　　愣愣地眨了眨眼，宋之鱼稀里糊涂地接过来，“谢，谢谢。”
　　尾音未落，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和她拘谨的不同，苏澄一坐下来就伸直了腿，两手按在身边的水泥砖上，看上去有种天真烂漫的悠闲。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不是坏人，”她转过头来，对上宋之鱼怔愣的视线，“我叫苏澄，算陆行的..朋友吧。”
　　最初的讶异过去，宋之鱼落寞地收回了视线。
　　知道她和陆行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关系，宋之鱼也没拆穿，抿起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澄：“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啊？你这防范意识不行啊小妹妹，万一我是人贩子怎么办？”
　　“……”不好说自己其实早就认识她，宋之鱼随便扯了个谎，“陆燃给我看过照片的，我知道你。”
　　下意识把他拉出来当挡箭牌的行为，说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倒是绵长的刺痛余韵让人心口发闷。
　　苏澄啊了声，“他居然还有我的照片？今年听到的最震惊的消息！”
　　心上压着石头，宋之鱼没有接话。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失魂落魄。
　　不管什么对话，一个人都是进行不下去的。
　　苏澄小小地叹了口气，终于转入正题，“你是不是挺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的？”
　　虽然并不，但宋之鱼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身之前就告诫过自己一切已经过去不必生气，但人的情绪要真如此收放自如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多烦死人的事情了。
　　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苏澄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个味道，“我看到她的车了。”
　　“……”
　　“他们那样自视甚高的人能屈尊降贵来这种旧城区，除了做坏事就想不到别的可能。”
　　看到宋之鱼，苏澄难以避免地想起曾经的自己，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可能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但是作为一个听过和你相同的话的过来人，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没有做错什么。”
　　苏澄声线温柔而坚定，就像穿破云层的阳光般自上而下地笼罩着宋之鱼，“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烦恼，因为这不是你的工作。”
　　宋之鱼似懂非懂，鼻尖却有点酸，“不是..我的？”
　　“对！”苏澄肯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你的。”
　　“两个人在一起，多多少少会遇到一些阻碍，有的自己可以解决，有的要一起想办法，这都很正常。可是这一回，她是来逼你和陆燃分手的没错吧？”
　　面对苏澄看穿一切的目光，宋之鱼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是陆燃没有处理好的关系，也是他该去处理的关系，你不要对自己产生怀疑，当然也不需要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怀疑。”
　　“……”
　　“这件事表面上好像在考验你，其实是你考验他的机会。”苏澄慢慢等宋之鱼理解，一点一点地告诉她，“婆媳关系他能处理好，那基本上这辈子你都可以放心大胆地相信他了。”
　　“……”
　　“当然要是他处理不好，那你即便最后勉强跟他在一起，后半辈子也有受不完的气，那赶紧的就趁现在，赶紧把他踹了收拾东西跑路！连夜坐火车走都要离他远远的，千万不要可惜！”
　　苏澄的话带着魔力，宋之鱼听着听着感觉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眼神中的灵气回来了点，下意识就问了句，“你坐飞机都没跑掉，我坐火车跑得掉吗？”
　　苏澄：“？？？”
　　当老师当得正得意，毫无征兆地就翻了船，苏澄张着嘴，舌头都在打结，“他，他，他居然连这个事情都告诉你？！”
　　宋之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再次给陆燃丢去一口黑锅，“……嗯。”
　　“我倒是小瞧了这俩兄弟之间的感情了！呵！”苏澄冷笑一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给谁发了一长串的信息出了口恶气以后，矜持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继续甜美。
　　“我没跑掉那是有客观原因的，陆燃这不是还没长大吗？我觉得你还有尝试的空间。”
　　像收了林俊的钱一样，苏澄又举了好几个例子告诉她可以怎么销声匿迹，听得宋之鱼莫名觉得自己明天就要亡命天涯了。
　　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期间苏澄的手机响过一次，被她狠狠按掉，宋之鱼无意间看到备注，货真价实的四个字——
　　杀千刀的！
　　默默移开视线，宋之鱼开始庆幸，还好陆燃还没长大。
　　单调的铃声响起以后便不肯停下，宋之鱼实在是受不了他俩一个打一个按的新型打地鼠游戏，试探性地提了个建议，“要不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苏澄毫不在意：“那就让他急着！”
　　宋之鱼：“……”
　　***
　　苏澄的劝解像温柔的手，宋之鱼懵懵懂懂地就被带着从牛角尖里出来了。
　　虽然偶尔想多了还是会泄气与焦急，但比起上一次被汪舒姚当面点破时，倒还宽慰上一些。
　　一个星期以后，陆燃完成美术统考，背着沉重的画板回到市内。
　　宋之鱼问他考得如何，对面回了个叼烟的酷仔，拽得像能上天。
　　LuRRR：【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
　　宋之鱼：【？】
　　宋之鱼：【你考得太好要杀/人来庆祝吗？】
　　LuRRR：【……】
　　LuRRR：【老子要亲！！！！】
　　宋之鱼：【……哦。】
　　想起苏澄那天最后说的那些话，宋之鱼慢慢地敲键盘：【不可以。】
　　LuRRR：【？】
　　宋之鱼：【你回来我告诉你。】
　　陆燃：“……”
　　作者有话说：
　　我不虐泡泡！
　　我绝不！！！
　　另外写到这里想跟大家道个歉。
　　文案里说陆燃无望到偏执，我突然发现可能到不了那个程度了。
　　我这个鸡爪子不想继续刀了，
　　我明明立志是要写一个沙雕快乐文的..
　　我想继续沙雕，继续快乐了..
　　如果有因为这个进来的小朋友们，真的诚心跟你们道个歉。
　　当然，龙龙要泡泡算命这个剧情还是在的，只是没有那么的惨烈。
　　承蒙大家不弃走到现在，快要完结了
　　希望大家万事顺意，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

83.决裂 [VIP]
　　因为宋之鱼说有事跟他说, 陆燃这一路上就跟那三角凳子搭床角般，坐卧不安的。
　　把行李箱和画板扔在客厅地板上，想就这么直接去找人, 又觉得自己风尘仆仆的不够帅气, 踩着靴子就跑到房间里翻衣服洗澡。
　　所以等宋之鱼从学校里出来, 这历史就仿佛重演了一般，又被‘劫持’到了小巷子里。
　　想起临走之前, 卫冕和柯妍那看破了一切的八卦眼神，宋之鱼觉得自己也快四大皆空了——
　　“这其实是你的千年老窝吧？干什么都要到这儿来..”
　　陆燃被她形容得发笑, “那不是方便么，没人来。”
　　宋之鱼想跟着他笑, 但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生生忍住。视线也不往他舒展的眉眼上瞄，就怕心软。
　　她这个歪脖子看墙角野草的动作如此的不自然，陆燃当然要问，“怎么了？落枕了？”
　　宋之鱼：“不是。”
　　“那是脊柱歪了？”
　　“……没有。”
　　“那后面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小白脸，你摆得跟个蛇一样都不看我？”
　　“……”她真的说不过他。
　　无奈地摆正了姿势, 宋之鱼依旧不敢看脸, 退而求其次地盯着他的喉结，轻轻投下第一枚炸弹, “你妈妈来找过我了，就在你走后没多久。”
　　陆燃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她找你干什么？为什么没告诉我？”
　　宋之鱼犹豫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回答咽下去, 继续道, “她和你一样, 调查了我, 而且并不同意我们继续交往。”
　　“理由？”
　　毫无温度的两个字令宋之鱼有些难捱，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到帝都吗？”
　　因为阻挠的对象不同，眼前的陆燃失去了所有的游刃有余。他像只感知到危险的花豹子，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肉眼可见地紧绷着。
　　“那不是你。”
　　这个回答相当于就是默认。
　　宋之鱼慢慢地眨了下眼，语气有些难过，“那是因为你看了我的日记才会这么说，这不是能够说服她的理由。”
　　“……”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就像陆燃说的那样，那个被仓皇赶出来的人不是她，但宋之鱼还是想解释。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微信里的五十块钱，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贡献了一半，所以我不觉得，之前的那个宋之鱼真的拿了那笔钱。”
　　“但是事情过了这么久，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而且即使没有这件事，你妈妈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这是她作为看过原著的读者毫不费力就可以推导出来的结果。
　　苏澄就是例子。
　　作为世界的女主角，苏澄除了贫穷以外并没有任何地方不好，但依旧没有受到亲睐。这是上层圈子对她们这些平民的排斥，总觉得所有人都不怀好意，是要空手套白狼。
　　彼此沉默两秒，确定她是真的说完了，陆燃才沉沉开口，“第一，我不是因为看了你的日记才相信你，即便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我们没有互换身体，我也不会相信资料，认为你拿了那笔钱。”
　　“第二，能不能说服我妈这件事是我操心的，你只要乖乖地继续上学，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必管。”
　　“第三，我和你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陆燃走近一步，像是想要一个保证般拉住宋之鱼的手，“我会证明给你看，所以你会乖乖待在我身边的，对吗？”
　　他的郑重像一把重锤敲在心上，因为他也知道，他妈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对付的固执角色。
　　宋之鱼低下头逃避着对视，“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可是陆燃..”
　　她颤着嗓音，不得不让他的少年面对现实，“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虽然你说我只要管我自己的事情就好，但我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胆小。
　　我怕你失败的举动会激怒你强大的妈妈，害怕她会动用她的力量将灾难蔓延至郑家，他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的生活，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被赶出这个城市。
　　你可以因为讨厌王阿姨让他们关门走人，你妈妈也可以的，对吗？”
　　这是他不能一口否认的地方，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症结所在。
　　松开和陆燃交握的那只手，宋之鱼觉得最起码，这最后一句话，得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所以那天我答应了你妈妈，等你考完试，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那是她能够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任何意义的请求。
　　林淇不是汪舒姚，不会随着他们长大而消失在生活里。她和他之间的期限不再是明年的六月，而是成了林淇手掌心里的一道银河。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她如此的渺小且不好，连得到希望得到首肯的勇气都没有。却还是私心地不想辜负，那个说要画画养她的陆燃。
　　她想给自己留一点点的希望，想让他好好地完成这场考试，给这场或许就到此终结的初恋，留下一点实质的证据。
　　陆燃太了解她在想什么了，了解到甚至有点火大的程度。却不是对她，只纯粹地对他自己，对他妈。
　　食指封住她还要说话的唇，陆燃没有丝毫的退步，烟嗓喑哑，“那两个字你最近跟我说了太多遍了。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听了。”
　　宋之鱼：“……”
　　“不管你答应她什么了，在我这里通通都不算数..不要着急反驳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视线一寸寸地在她脸上梭巡着，陆燃每一个都说的极其郑重，“我不会让她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你担心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发生，如果我失败了..”
　　对话突兀地断掉。
　　宋之鱼心惊肉跳，然后看见他俯下身，重重地抱了抱自己。
　　“如果我失败了，我就让这个世界回归正常。”
　　***
　　丢下最后这句似是而非的话，陆燃猛地收紧手臂，挤走彼此之间最后一丝氧气后决然松手离去。
　　宋之鱼甚至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长巷里。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想都觉得意味深长，宋之鱼一边抖着手地打电话一边追了出去，却怎么都找不见那抹高挑的身影。
　　……
　　陆燃回到陆家的时候，恰好是晚饭时间。很难得的，在这种平平无奇的下午，所有人都在。
　　陆行最先注意到他，还有些意外，“这么早？”
　　陆燃没有心思回答，鞋也没换，直接冲到餐厅找到正和帮佣阿姨说笑的林淇，怒声质问：“有话为什么不对着我说？你去找她干什么？欺负她一个女孩子你觉得合适吗？！”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所有人都愣了愣。
　　眼看情况不对，帮佣阿姨自动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里将门锁上。
　　打通的超大空间里，只剩他们一家四口各有各的心思。
　　林淇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汤勺重重一拍，“你这是什么样子？回来了什么都不闻不问地就来质问你妈？这就是你的态度？”
　　陆燃没跟她兜圈子，横眉冷目，“你要是不多管闲事，我也不会这个样子。”
　　林淇：“我现在是要看你的脸色了是吗？啊？就因为那个女孩子告状，你就能回来给我摆脸色了是吗？！”
　　看着林淇理直气壮的样子，陆燃心里冒出一股火，“她告状？对，她就是告状得太晚了！我就是来得太晚了！！你现在满意了，她不要我了！！”
　　陆燃从小的性格就要强，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他示弱，最后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淇心上，甚至都不敢去看他受伤的眼神。
　　她稍稍冷静一点，解释道，“那个女孩子和你不合适，她的选择是对的。”
　　“哪里不合适？你不满意她哪里？”
　　林淇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旁里忽然插进一道带着愠怒的浑厚嗓音，“哪里都不合适！你妈妈做得没错，你给我清醒一点！丢人现眼的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陆齐书坐在客厅主位上，蒸腾而起的水雾掩着表情，袅袅茶香都遮不住满室的火药味。
　　陆燃对着林淇尚有收敛，对上他就是完全释放着浑身的怒意，“丢人现眼也不是头一回了，您今天才知道？”
　　知道这是个混账，但也没想到能承认得这么干脆。
　　陆齐书被他怼得一噎，猛地抬起头，纵横商场大半辈子人的视线里淬着最严厉的锋芒，直指中间站着的那个逆子，“你还有理了？！”
　　陆燃巍然不动，像是年轻气盛的小狼挑战规则，硬要将他拉扯下位，“那你们背着我去找她就有理了？”
　　“这是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吗？你才几岁？就为了个女人跟你爸妈亮爪子，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越说越气，陆齐书脸色涨红，直接道：“你不是要知道她哪里不合适吗？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就凭她是一个孤女，就连进我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陆燃从不觉得宋之鱼的身世有任何问题，也从不觉得孤女这个身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相反的，她的泡泡坚强而美好，是多少家庭健全的人都比不上的。
　　但这并不代表，被单拎出来侮辱时，他就听不出来。
　　将最近一张椅子踢翻，突然爆发的力道让坚硬红木椅背骨直接报废，细碎的小木块四下飞溅。
　　暴裂后的安静里，陆燃紧紧盯着对面的人，嘲讽的笑意收不住，犬牙锋利而森冷，“对，我们泡泡是身世可怜，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她，别说是孤女了，妓女老子都要！”
　　陆齐书恨得拍桌子，“你这个混账玩意儿我看你是疯了！！你现在喜欢，你现在喜欢值几个钱有什么用？你们懂什么？！”
　　“我再不值钱，也比你们蝇营狗苟机关算尽的值钱。”
　　陆燃越平静，陆齐书就越恼火，视线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陆行身上，又是一阵急火蹿上脑门，“出了个你哥，现在又出个你！你让人家怎么看我们家？是正经的娶不到了还是怎么？啊？！”
　　陆行皱起眉，还没说话，陆燃就先炸了，“泡泡有什么不正经的？你正经，你恨不得跟钱结婚你正经！”
　　陆齐书瞪着他：“泡什么？”
　　陆燃没管他，继续吵，“你当初就不该和我妈结婚，你该和我外公结！他和你最门当户对，最有钱，最配！绝配！！”
　　“……”
　　大逆不道的一番话彻底打碎了陆齐书的理智，也打破了最后一点转圜的可能。他抄起桌上装着半杯温茶的茶杯狠狠朝陆燃掷去，脸色难看到极点，“你给我滚！滚出去！！以后别回这个家！我们家里没你这个人！！”
　　陆燃不肯受他这一下，直接偏头躲过，“用不着你说我自然会滚。”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淇，眼神中的暗色无端让人心惊，“我知道你们拿郑家威胁她拿捏她，你们可以继续，可以把他们都赶出帝都。”
　　“……”
　　“你们毁她，我就把这条命还给她！”
　　“………”
　　-
　　陆燃走后很久，家里都没人说话。
　　对他最后一句又气又怒，林淇咬着牙地忍着眼泪，“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翅膀硬了真是还会威胁人..要还命也是还给我，关那个狐狸精什么事？！”
　　陆齐书早就掀翻了一桌子的茶水，冒着热气的水流沿着桌沿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没用的东西，他要死就让他死！我还能让他拿捏住了？！简直好笑！”
　　林淇狠狠瞪向他，“你最好把这话给我收回去！要不是你插嘴，哪里会变成这样？”
　　“我插嘴？我不插嘴你管的好吗？！”
　　“我管不好？那你又管过？你现在想来当严父了，在干什么去了？！”
　　“……”
　　利益捆绑下的同床异梦，陆行看了二十几年早就看累了，偏偏当事人不觉得，还想把他们两个往同一个坑里埋。
　　冷静而厌烦地等着他俩吵完。
　　一片狼藉之中，陆行整理着袖口站起来，神色淡淡道：“那个女孩子，救过阿燃的命。”
　　“……”
　　“你儿子说出来的话，有没有开过玩笑，”他静静看着林淇，以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道，“你应该也很清楚。”
　　“至于我，娶不娶得到，娶不娶得起，我想除了你们自己想出来的假象敌，没有人会有这个疑问。”
　　随手拎起搁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陆行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回过头来，“对了。”
　　陆齐书、林淇：“……”
　　“忘了说了，我站阿燃。”陆行嘲讽地笑了笑，“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试着停停我的卡，或者把苏澄一起赶走试试。”

84.算命 [VIP]
　　陆行出来以后, 在车边看见等着他的陆燃。
　　解开车锁，随手将手工西装外套扔到后座，随意拿掉他叼在唇间的烟卷, 踩在脚下, “少抽点, 短命。”
　　陆燃发了场大火，眼尾还是通红的, 看人时自带妖气，“你有没有办法不让他们去找泡泡的麻烦？”
　　陆行上了车, 顺便把他也招上，“我以为你已经把路封死了, 安全带。”
　　陆燃现在就像个行走的火药桶，随便一句话都有炸的倾向。
　　闻言啧了声，暴力把安全带拉过来卡住，整张脸都是冷的，“谁知道我是不是随便哪里捡的，我要万无一失, 死也要守住她家。”
　　“……”从他出现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那个女孩子。推己及人, 陆行不得不承认，在坦荡面对感情这一点上, 自己比不上弟弟。
　　只是他心里所想的向来不会表现在脸上，所以看上去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淡定模样，“放心，死不了。”
　　“？”
　　“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
　　陆燃：“……”
　　没好气瞄他一眼, 陆燃毫无顾虑地拒绝了, “你自己生吧！”
　　“的确, ”陆行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 “看你这样子养不养得起自己都是问题。”
　　“……”
　　两个人正说着，自动连上的车载音响忽然传来了单调的铃声。
　　陆行看了眼来电提示，直接点了接听。
　　苏澄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陆行？！你在哪儿呢？”
　　对他装了多日冷淡的声线隐隐炸毛，带着不得其法的紧张，“你要是在外面的话赶紧回去一趟，你弟弟可能杀回去了！”
　　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陆行瞥了一眼身边冷酷得仿佛像个杀手的人，平静道，“怎么了？”
　　“现在没时间说了，你赶紧去把他带出来！我这着急着呢！！”
　　“……”
　　不讲道理地凶了两句，车里两人忽然听见苏澄急转直下地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慰着谁，“好了好了没事的，我马上帮你把他带回来，不怕不怕。”
　　完全不同的赢弱嗓音模糊不清地传过来，顿时激起了杀手的保护欲。要不是安全带绑着，陆行怀疑他会顺着音响直接爬过去。
　　“泡泡？”
　　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然后明显换了个人听电话，凄惨得像棵小白菜，“陆燃..”
　　陆燃紧张地趴在出声箱上，好像这样就能安慰到对方一般，“怎么了？”
　　“你为什么都不接电话？你去哪儿了？”宋之鱼擦着通红的眼角，微屈得直瘪嘴，“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
　　“我刚才在忙，没有看到，现在好了，没事了。”
　　宋之鱼：“你在忙什么？你是不是回去吵架了？”
　　“呃..”
　　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陆燃不敢吭声，陆行适时接话，“嗯，还摔了把椅子。”
　　宋之鱼：“……”
　　“三万七。”
　　“哥！”陆燃急了，一阵瞎哄：“泡泡，你别听他瞎说，就三块七。”
　　苏澄笑得吱吱儿地，“你快拉倒吧，你家狗坐的都要三千七，你还三块七，塑料椅都没这么便宜的。”
　　听到苏澄明媚的嗓音，陆行细微地弯了弯眉眼，看得陆燃一脑门子的火，“……泡泡，电话，我重新给你打吧。”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都不方便。
　　宋之鱼好字还没脱口，苏澄就凑了上来，“别打了，我和泡泡都快冷死了，你们要是没事了就来接我们，我们在美心广场。”
　　陆行：“嗯，慢慢等。”
　　苏澄：“？？？”
　　苏澄：“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地要冷死我们？！”
　　将愤怒的质问卡在尾巴，陆行无比淡然地挂了电话，陆燃催促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一股强大的推背力将他死死按在座位上。
　　跑车轰鸣过市。
　　陆燃：“……”
　　你稍微明显点能死吗？
　　-
　　十分钟后，车没停稳，陆燃已经跳下来了。
　　四面透风的广场中心，宋之鱼和苏澄挨在一起。发丝有些凌乱地扎在外套里，脸上有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
　　陆燃跑过来，边靠近边把外套脱下来，一到身前就给她裹上了。
　　清涩的草木香强势地冲淡着冷冽的空气，像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人笼在里面。宋之鱼一看到他就克制不住地想哭，但碍于苏澄还在旁边看着，只能死命地咬着牙齿忍住。
　　泪珠子要坠不坠地挂在睫毛上。
　　陆燃牵住她的手，意料之中的冰凉，“不是冷吗？怎么没找个背风的地方站？”
　　苏澄没来得及和稀泥，熟悉的气息劈头盖脸砸来。视野全线黑掉，扑腾着把外套扒拉下来，刚想把这乌鸦皮一样的东西狠狠丢回去，一阵冷风袭来，脖颈阵阵发凉。
　　苏澄：“……”
　　嗯。
　　凑活一下也不是不行。
　　拿在手上抖了抖，胡乱地将陆行的西装抖开，苏澄一个大力回旋，像个英勇无畏的女将军为自己加冕般将这‘披风’一样甩在身后，三两下裹得严严实实。
　　陆燃、宋之鱼：“……”
　　等她裹好了，陆行也走到了。
　　眼神在她身上扫了扫，大概还算满意，并没摆脸色。
　　苏澄不想理他，背过身去安慰宋之鱼，“你看我说没事的吧，这下都全须全尾地回来啦，不要担心了..”
　　宋之鱼发现光靠自己找不到陆燃以后，急得差点在大街上就哭起来。一遍一遍地拨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直到苏澄发了条微信问她和陆燃谈得如何。
　　这才想起来求助。
　　看着苏澄清澈的眼睛，宋之鱼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书里的男人都喜欢她。
　　这样不掺假意的关心与注视，是个人都会喜欢。
　　轻轻说了声谢谢，冻得微紫的唇瓣轻抿，看得人保护欲爆棚。
　　美女相惜，苏澄心软得一塌糊涂，瞬间就把陆行拉过来了，“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们的！天塌下来让个儿高的去顶，你就负责开心就好了，好不好？”
　　“……”
　　表面看哄婴儿的语气都出来了，暗地里陆行忍着手臂上被掐住皮的刺痛，高冷地嗯了声。
　　宋之鱼看了眼陆行，犹豫的表情只有一秒。
　　苏澄加大力度，“你别看他长得不像个好人，表情也跟那些要报复.社会的人一样，但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些人没那么容易伤害你的，是不是？”
　　威胁的眼刀子斜到面前，陆行计较着她的形容，没吭声。
　　苏澄不动声色地抬起脚，一边假笑一边往他干净的鞋面上招呼，“哥哥刚才太小声了，没听见是不是？没关系，我们再嗯一声。”
　　陆行：“……”
　　顶着上下两边的皮肉之苦和陆燃怪异得像看外星人的眼神，陆行垂了眼皮，冷漠气质摆得清清楚楚。
　　然后，大掌摊开，袖口处的半面表盘发着莹莹蓝光，轻微一闪，便抓住了苏澄的手腕。拖鸡崽子一样拖走，淳如美酒的嗓音带了点恼意，“说完了吧？我也有话说。”
　　苏澄：“？”
　　苏澄挣扎起来：“我没完！我还要说！”
　　陆行：“话太多了，少说点。”
　　苏澄：“……”
　　骂骂咧咧地走远。
　　-
　　没了另一对的骚扰，陆燃总算能安静看会儿人。
　　宋之鱼目送着他们两个上了车，摸到外套上的湿润痕迹，还有点奇怪，“这怎么湿了？”
　　陆燃躲开了陆齐书扔过来的杯子，但泼洒而出的微烫茶水却尽数洒在了他身上。刚才气得太狠也没察觉，现在被宋之鱼指出来，才觉得脖子有些不太舒服。
　　不太想把这种丢人的事情告诉她，陆燃不自然移开视线，扯了个谎：“..跑得太热了，汗，汗湿的。”
　　“？”
　　就从街边到这里？这两步路？
　　不等宋之鱼示疑，陆燃也摸了摸洇湿的那部分，“是不是冷？”
　　在心里对陆齐书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他说，“我们进去重新给你买一件，走。”
　　“没有，”宋之鱼摇摇头，想把外套还给他，“里面没有湿，你穿，不要感冒。”
　　陆燃：“我不冷，我热得要命。”
　　“……”
　　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腻歪。
　　宋之鱼看着陆燃犹带戾气的眉眼，可以想象到和家人的谈话不会愉快到哪里去。她没再推辞，弱声问道：“你刚才回去，说什么了？”
　　再怎么不想提的事情也要面对，陆燃犹豫了下，说，“就..让他们不要再来烦你。”
　　短短的一个月里就有这么多的波折，饶是心硬如陆燃不免也有些心烦意乱。一瞬间也产生了，自己继续这样缠着宋之鱼，到底是对还是错的想法。
　　他狠话是放出去了，但到底结果如何，谁心里都没有底。毕竟就算是厉害如陆行，还不是被林淇和许天心联手折腾得，命都去掉了半条。
　　他不想往下说，宋之鱼也不想逼他。两个人彼此对着，就像浪头下的一叶扁舟，愁云惨淡。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好，在你说汪舒瑶说过要叫家长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她会找我妈了..”陆燃再度开口，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意，“这么好的巴结机会，怎么会有人错过..”
　　宋之鱼看着他，心揪得像团麻花。
　　“虽然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但也比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让你知道的好。”
　　他闭着眼睛沉沉吐出口气，快速道，“我让他们不要再来找你，因为是我喜欢你是我缠着你不想放手，你也没有办法，但我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进去，毕竟大人疯起来的时候也没有理智..”
　　我从家里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让我妥协，但我绝不，”陆燃咬着字，眼神坚决，像是隔空地跟自己的父母较着劲地又重复了一次，“绝不！”
　　“……”
　　想过他这个脾气回家以后绝对不会心平气和地和大人谈，但被赶出家门什么的，也太可怕了..
　　宋之鱼头皮发麻，刚想说话，陆燃就抬起了头，眼睛里带着令人心惊的暗色，“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但对他们来说，也一样。”
　　“……”
　　“我也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这个世界是不足的，但也是公平的。陆齐书和林淇可以用各种方法试图让他妥协，但绝对没有方法直接操控他的感情。
　　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宋之鱼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弃，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混账而肆意的人。
　　但问题是，宋之鱼不行。
　　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摸索出来的一套生存法则，她所需要顾虑的，维护的，不是别人能简单用一句喜欢就能够打碎舍弃的。
　　陆燃了解，也理解，只是到了现在这个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已经气愤而难过地开始怨恨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了解她，以至于都无法任性地要求她一定要陪在自己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气氛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心情就犹如这一点点暗下来的天一样，难以喘息。
　　陆燃看着她，沉默了好久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喊她，“泡泡。”
　　“嗯？”
　　“你不是会算命吗？替我算算吧..”
　　随着一句话打开，以往的回忆纷沓而来。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在胸口郁结成团，宋之鱼眼眶生疼，哽着声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你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你的人生不再只有十七岁，会厄运远离，岁月无忧，也会踌躇满志万事胜意。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陆燃笑了笑，喉间干涩得像得了一场难以痊愈的重感冒，“你就帮我算算..”
　　“宋之鱼她，还愿不愿意爱我吧，好吗？”

85.落定 [VIP]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宋之鱼完全愣住了。
　　说起来其实很没有尊严且丢人，但在心里深处，宋之鱼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态, 就像是一只被人打骂顺了的狗。
　　怕被人嫌弃, 怕被人嘲笑, 甚至怕一个毫无意义的眼神。
　　而陆燃，活得这样恣意又洒脱的陆燃, 于她而言，就像一团难以拒绝的火焰。
　　她在地底已久, 渴望光，渴望热量, 渴望他的靠近和停留。她一步步向他走，期待忐忑，欢欣雀跃，却又无可避免地瞻前顾后。
　　所以才会让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才会让他低下头，如此难过地问她, 还愿不愿意爱他。
　　她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也不想去想为什么好像所有事情到她身上永远都不会一帆风顺，她只是穿越一层又一层地水光, 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当然了，除了你, 还有谁呢？”
　　还会有谁呢？
　　还会有谁愿意接受这个哪里都不完美的宋之鱼呢？
　　广场上的路灯倏然亮起, 铂金的灯光像命运给的追光灯, 温温柔柔地将两人笼在里面。
　　宋之鱼慢慢组织着语言, “我感觉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解..”
　　眨掉眼睛里的水雾，她清清楚楚地看着正死死盯着她的陆燃，心口微颤，“我的确是，是很害怕你妈妈，她看起来..有点凶，和你生气的时候也有点像，我不太敢直接跟她吵架。”
　　“……”
　　“你也跟我说了有事情要告诉你，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那个时候你要考试了我不想影响你，也不想她影响你，因为我们说好了，要去一个学校。”
　　再难的话开了头，慢慢地也会顺畅起来，宋之鱼说，“这段时间，我自己也想了好多办法，我偷偷看了很多南方的高校，都觉得挺合适的..虽然这样不好，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是..”
　　宋之鱼突然卡了卡，像是有些犹豫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陆燃没给她时间，追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宋之鱼仰起脸，发丝从耳边一路滑到背后，沉甸甸地令人头皮发麻，“我想把你拐走。”
　　“……”
　　“不想把你还给她。”
　　朦胧夜色里，天气渐渐有了她刚来时的灰蒙浅疏。陆燃看着她漂亮但不带攻击性的眉眼，就像看到夏夜里第一只萤火虫。
　　微弱可又那么浪漫。
　　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从纯净而温和得像杯白开水般的她嘴里听到这样有点霸道的话，陆燃只觉得心脏跳得几乎都停了。
　　迟到的反应令宋之鱼紧张得又开始结巴，“当，当然了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不仅我们生活可能会，会很麻烦，你妈妈找不到我或许就会去找郑叔叔，我，我知道这不可以的，我已经..”
　　“好。”陆燃忽然用力牵住她的手，眼神一片漆黑。
　　“……”承诺来得太快，宋之鱼没反应过来，“啊？”
　　陆燃直直看进她的眼底，眼尾一片通红。一开口，声音满是用力克制的僵硬和紧绷，“我跟你走。”
　　“可是..”
　　“没有可是。”
　　宋之鱼刚有些失神，她觉得陆燃真的太坚定了。就像结结实实驻扎了千年的大树，将这辈子的根茎都扎在了她身上。
　　不给自己，也不给她任何退路。
　　宋之鱼掌心收紧，有心想说点什么让他也看看自己的决心，结果就看到陆燃笑起来，和唇边如释重负的笑纹同时漫开的，还有桃花眼里快速氤氲出一片水色。
　　“我就想要你这句话，只要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可以。”
　　“……”宋之鱼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眼泪汪汪地听到他继续道——
　　“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发生，我保证，不然我就把苏澄拆了。”
　　宋之鱼：“？？？”
　　这里面还有苏澄的事儿？！
　　眼泪顿时就吓回去了。
　　感动了没到三秒的宋之鱼一脸警惕，“不可以的，不能把苏澄姐也牵扯进去，她自己都有好多事情，不能让她和你妈妈见面！”
　　陆燃没太在意她最后半个句子，只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苏澄姐？”
　　宋之鱼微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你想叫她嫂子吗？”
　　现在可能还早了点。
　　“我是那意思么？”陆燃看不惯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顿时小心眼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她怎么黏在一块儿去的？”
　　宋之鱼老实把前两天街上的事情跟他说了，又强调，“她帮了我还安慰我，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能欺负她。”
　　陆燃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子，“想什么呢？还用得着你这个小身板给她撑腰？”
　　他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不是也要给咱那死鸭子嘴硬的哥一点台阶和机会，才好给我们保驾护航吗？”
　　宋之鱼似懂非懂，但看着他垂着眼皮细细思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
　　另一边。
　　鬼鬼祟祟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的苏澄屏着呼吸，紧张得仿佛她才是当事人般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诶诶..”
　　她拐着肘子捅咕旁边已经开始看邮件的陆行，压着嗓子问，“你弟弟行不行啊？我看泡泡怎么好像哭了啊？”
　　车里开了适宜的暖气，陆行挽着袖口，淡蓝色衬衫的扣子也解了一颗，看起来随意且亲近。闻言连眼皮都不抬地，“没人偷听，你可以大点儿声。”
　　苏澄：“……”
　　“你听得见不就行了吗？”苏澄被他怼得火起，回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而且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暗示他把泡泡看好吗？怎么还让你妈钻了空子？”
　　面对责问，陆行丝毫没有半点心虚，“忘了。”
　　“……”苏澄：“你再说一遍？！”
　　陆行没有再说一遍，他只是分外淡定地合上电脑，扭头看向因为他的动作而警惕地贴住车门，随时都可能跳车逃跑的苏澄。
　　沉吟片刻，“她是不是也找过你？”
　　苏澄有一瞬的怔愣，“谁？”
　　陆行不语。
　　苏澄反应过来，心里忽然有了一点点的失落。
　　人怕对比，也怕幻想。陆行和陆燃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说是完全相反都可以。
　　苏澄从没妄想过陆行能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所以她也从不愿意在他面前放下身段，说了也没用的东西，那就连提的必要都没有。
　　好不容易和平相处了几天，苏澄暂时也不想费那个劲地跟他吵，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含糊道：“说他们呢，说我干什么？”
　　***
　　送宋之鱼回去的路上，陆燃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大概能猜出是谁的他装作若无其事，单手插在兜里，一遍一遍地挂掉。
　　刚才彼此之间的情绪都比较激动，说了一些难为情的话，现在冷静下来，都有点害羞。是以这一路上除了寒风冷月，就没有什么别的响动。
　　但宋之鱼一点都不觉得难捱，她的手在陆燃掌心里，些许的温差衬得他就像个行走的小太阳，已经能够预见这个冬天不会太难熬了。
　　站在熟悉的居民楼底下，老旧的自动感应灯坏了，黑漆漆一片。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粘粘乎乎地不想走，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清冷的月光停在他浓密的眼睫上，隐隐绰绰的透着股冷硬的吸引力。
　　宋之鱼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再待下去自己那点司马昭之心就要藏不住了，小声地征求他的意见，“那我回去了？”
　　陆燃看着她，没说话。
　　宋之鱼有一点点的失落，想把手从他那里抽回来，嘴上还十分礼貌地说晚安。
　　陆燃依旧不吭声，然后她手也抽不回来。
　　宋之鱼：“……”
　　您到底怎么个意思，说句话好吗？
　　宋之鱼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有些小尴尬。然而陆燃像是就等着这个瞬间，在小酒窝出来的那一秒，就伸手点住了。
　　像是被掐住了什么命脉，宋之鱼一动不动，然后就感受到，他得寸进尺地挠了挠..
　　“宋之鱼。”
　　安静了半天的人总算有了反应，但却久违地喊了她的大名。伴随着脸上微痒的触感和他靠近的气息，有种令人提心吊胆的期待感。
　　宋之鱼紧张兮兮地嗯了声，眼神温软中含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一下就能勾起他心里那些绝不给第二个人知道的阴暗想法。
　　那种沉重的，好像将全身力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感觉又来了。宋之鱼懵懵懂懂被他挑起下巴，垂在身侧的手也被他抓起来挂在肩上，滚烫气息覆盖下来，一点一点加重着吻的力道。
　　宋之鱼晕头转向，被紧紧抱着的腰贴住他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抖个没完没了，震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麻。
　　宋之鱼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在所有能找到的空隙里奋力提醒他，“手机，手..手机响了。”
　　陆燃充耳不闻，甚至还不满于她的不专心，吻得愈发密不透风难以挣扎。
　　宋之鱼：“……”
　　等她喘好了气，她一定要狠！狠！地！！
　　看一下来电显示。

86.撑腰 [VIP]
　　等陆燃完全开心了看着宋之鱼上楼了以后, 这才愿意分神看一眼手机。
　　七八个未接来电，前几个都来自他妈，清一色的名字看起来有点恐怖, 唯有最后一个来自陆行。
　　陆燃想了想, 刚准备给陆行打回去问问看怎么回事, 陆行又给他打了过来。
　　陆燃接起来。
　　大概是两通电话尚在接受范围内，陆行情绪跟下午没什么区别, 分外平静地让他过两天下午回陆家老宅一趟。
　　陆家老宅一直都是他们爷爷陆丰卿在住，和周新越闹掰以后, 陆燃烦他们偏心眼儿，除了大年三十这种推不掉的日子以外, 已经很久没有踏足那块地皮了。
　　稍微想想，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沿着夜色往外走，没什么行人的老旧城区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点燃烟草的声音，陆燃有些不愿意，“去干什么啊？又怎么了？”
　　陆行嗓音听不出情绪，“姑姑要走了。”
　　陆燃：“嗯？”
　　陆行：“她说什么都要带走新越, 时间就定在后天。”
　　陆燃：“……”
　　这是他们大人做出的决定。
　　陆渐琴醉了十几年, 被酒精摧毁的理智让她滋长了别的野心，以至于对家里人下手。
　　虽然因为宋之鱼的缘故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证据确凿，即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护了她这么多年的陆老爷子，也已经伤透了心，决定把她送到北欧的某个小镇上, 归期遥遥。
　　相比起对她的仁慈手段, 那个在酒会上撞到宋之鱼的普通助理则被指控剪断刹车线杀人未遂, 加上陆行‘友情’替他翻出的陈年旧事, 即便不死这辈子也都别想能有出来的那一天。
　　得力助手陷入囹圄，秦家太子爷的日子也不好过。难得有机会新仇旧恨一起清算，陆行自然不会手软，穷追猛打像拿着扫帚拍米仓里的老鼠，招招见血。
　　暗潮汹涌掩盖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只在小圈子里流传着秦家太子爷低调到几月不出，倒是那个不被看好的私生子渐渐有了崛起的趋势，以后只怕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洗牌。
　　……
　　陆燃对别人家的事缺乏好奇心，对自己家的也没什么热情，他根本不想回去，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够膈应的。
　　但陆行一反常态一定要他来，甚至不惜把宋之鱼搬了出来，“不是要保护人家，现在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不想要？”
　　陆燃眼睛亮闪闪，嗓音急切，“什么办法？”
　　陆行冷笑一声，留下无尽遐想地挂了电话。
　　陆燃：“……”
　　想骂脏话又不敢。
　　-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陆燃因为要上课到的最晚，以至于什么激烈的场面都没看见，只来得及与满眼怨恨被人看着的陆渐琴擦身而过。
　　周新越走在最后，一潭死水般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有了细微的波动，但很难得的，像是想通了般什么都没说。
　　无声无息就上了陆渐琴的车。
　　听陆行说，老爷子给过周新越机会，只要说不愿意他就绝不让他离开。但不知缘由的，从小就想着逃离的人没有延续自己的努力，在一番长久的沉默后，选择和自己的妈妈一起走。
　　陆燃听到的时候没有反应，现在自然也不会回头，漠然地听着引擎声响，眼前只有缓缓开启的雕花大门。灰色天幕之下，缓缓驶出的车身与他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
　　进入客厅，里头的气氛是想象之中的低迷。
　　陆丰卿坐在主位上，扶着自己的龙头拐杖，能够一眼看出激动地抖着手。陆齐书和陆行分别坐在他左右，一个垂着头地低落着，一个满面含霜像是还在生气。
　　离得最远的沙发上坐着林淇，并不在意的冷漠假面在看到他的时候碎了一地，但顾忌到老人在场，欲言又止地只能拿一双复杂的眼看他。
　　那天晚上陆燃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给她回那些电话。他了解他妈，在她自己想通之前，说再多都是吵架，不如不说。
　　陆燃的出现给室内带来了点新鲜空气，陆丰卿抬起皱皱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长叹一声，将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一声喑哑的‘吃饭吧’里面。
　　陆燃去看陆行，后者只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将他压到了饭桌上。
　　上了一天课又是匆匆赶来，陆燃心里虽然还有些疙疙瘩瘩的没解开，但不知道是真饿得慌了还是太久没吃到老宅的饭，整桌的愁云惨淡里，就他像个正常吃饭的。
　　而陆齐书本来心情就不好，看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忍不住一直拿眼角瞟他。
　　前两天才跟他吵了架，陆燃连个余光都不想往他那儿瞟，一来二去的，这个被瞪的当事人啥都没感觉到，倒是把陆丰卿弄得放了碗筷。
　　“你老看阿燃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陆燃受了陆行的指点不许说话，虽然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但偶尔听话一次，或许会有好的效果..
　　陆燃想着，又往嘴里扒了口饭，垂着眼皮一声不吭。
　　陆老爷子是典型的严父，即使到今天说话依旧有很重的分量。陆齐书郁闷地收回视线，烦躁道，“没什么。”
　　“没什么？”原本并不打算在饭桌上说这件事，但奈何这些人没个眼力见硬要往枪口上撞，陆丰卿也不客气了，“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子有备而来，陆齐书只能停下筷子，“爸，您知道什么了？”
　　陆丰卿：“阿燃交了个小女朋友吧？你们是不是插手了？”
　　陆齐书皱起眉头：“谁跟你说的？”
　　“你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陆齐书铁青着脸，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燃扒饭的速度不自觉慢下来，刚竖起耳朵就听他爷爷重重地哼了声，“这么明显的例子都放在眼前了，还不知道引以为戒，你们以为是为他好，是！看起来是这样，但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老人英明了一辈子，唯独对自己女儿心怀愧疚。走到今天这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刚强，但心里的各种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苍老而锐利的视线在两个大人面上梭巡而过，沉重的语气痛心疾首，“精打细算能换来什么？看看我，看看你妹妹，还不知道收敛！”
　　陆齐书头疼：“稍微好一点我也不说，那不是太不合适了？”
　　陆丰卿：“合不合适用得着你说？不合适他们年轻人谈恋爱谈一段自己不知道？要你去舔着个大脸棒打鸳鸯？”
　　自家老子被训得像个十几岁小孩，稍微有点表情都不合时宜，但听到将近八十几岁的老人嘴里说出棒打鸳鸯这四个字，陆燃还是差点笑出来。
　　垂着眼皮拼命忍住，手指关节摁得发白。
　　这副样子在陆齐书眼里那可就是伤心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心一下就软了，扭头拍板：“谁再跟这两个孩子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手腕硬还是我的拐杖硬！”
　　“……”
　　最后通牒一下，陆齐书和林淇的脸色都不好看。但就像陆燃除了能以自身作为筹码以外无法真的反抗他们，他们真的对上老爷子，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而且陆齐书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就算能豁出那张老脸采取跟陆燃一样的手段，陆丰卿只会一拐杖打过来送他一程。
　　没人说话的档口，陆燃见缝插针，分外乖巧地抬起头，“谢谢爷爷。”
　　这几年过去，曾经激烈的情绪都已经淡化。
　　除了周新越依旧让他觉得厌烦之外，过去他对陆丰卿明目张胆的偏袒而感到的不解和生气，激进的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足这个地方的想法，都随着他的庇护而烟消云散。
　　因为没有什么比泡泡更重要，只要是喜欢泡泡的，对泡泡好的，他都能妥协。
　　陆丰卿板着脸应了声，太久没破冰，他其实也有些激动，但大家长威严还需要掩饰，只淡淡问了句，“是上次医院那个女孩子？”
　　“……”想起了之前在医院里匆匆见的那面，陆燃瞟了眼全程神隐的陆行，硬着头皮嗯了声。
　　陆丰卿没什么恶意地道，“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话说到这里，陆齐书也想起来了，没好气地剜了眼陆燃：“何止凶，我看和他差不多。”
　　陆燃：“……”
　　陆燃眉头刚一皱起，陆丰卿即刻撑腰：“和你有什么关系？！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想给他们留下这种完全不符合泡泡日常形象的印象，陆燃试图解释，“那时候..是太着急了，平时她不这样..很听话的。”
　　话音刚落，陆行就笑了声。轻而短促的，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陆燃：“……”
　　突然有点后悔当初自亮身份的事情了。
　　-
　　下了饭桌，陆丰卿休息了一会儿被陆行叫来的家庭医生带上房间检查。
　　他今天生了场大气，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心脏和血压都是不定时/炸/弹，还是检查一番令人安心。
　　时间已经晚了，明天还要上课，陆燃和老人说了下次再来吃饭就打算回家。临走之前，看到林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身上属于他们的副卡全都抽出来，递回去。
　　“别误会，没跟您置气也没要断绝关系，”陆燃抢在她说话前开了口，“我知道您和我爸都不服气，我也不想和你们吵了，继续花你们的钱，你膈应我也膈应，所以还你。”
　　今天老爷子顾及儿媳妇脸面没有直接骂到她头上，但林淇怎么会听不懂这背后的意思。本来就已经够难受的了，再加上陆燃这么一出，直接就红了眼睛。
　　陆燃看着深觉无奈，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我没有要你们一来就要接受泡泡，我们都有时间可以慢慢互相了解，可是您一开始就选择将所有可能性都掐断，还背着我，您觉得这合理？要是这样我都不生气不保护她，我还是个人？”
　　林淇瞪他，“你这样对你妈你就是个人了？”
　　“……”陆燃无语，“等您觉得我像个人了再谈好吧？”
　　林淇：“……”
　　-
　　这一块难以打车，陆行莫名又成了司机。多少听到了点陆燃和林淇之间的对话，他倚着车门懒懒抖了抖指间的烟灰，淡淡问，“全交了，你花什么？”
　　陆燃无所谓，“压岁钱。”
　　他虽然花钱如流水般不在意，但好在从小就知道存钱。储蓄卡里的属于他自己的一分都没动过，这么多年已经有一份十分可观的私房钱。
　　不过想想再过几年就该娶媳妇儿了，自己要是想立起炉灶也需要资本金..
　　陆燃看着陆行，就像看着一只皮毛丰厚的大肥羊，“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今年的压岁钱，我要翻倍。”
　　“……”还没到时间就在惦记。
　　陆行斜睨着他，莫名接收到了肥羊电波，“我记得你已经成年了。”
　　陆燃：“没结婚就是小孩。”
　　“……”陆行脸皮没他厚，说不出他也没结婚也是小孩不用发的话，只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
　　“嗯？”没了最大的威胁，陆燃一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能怎么办？人姑娘都要求我跟她私奔了，就奔呗。”
　　“……”
　　“你呢？你和苏澄什么时候结婚？”
　　根本摸不透苏澄在想什么的陆行：“……”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87.直球 [VIP]
　　12月月末, 帝都美术联考成绩出来，宋之鱼战战兢兢，屏着呼吸看陆燃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准考证号。
　　卫冕和许归舟的赌局早已开盘, 迫于陆燃的淫威, 没人敢怼到他面前说不吉利的话, 但宋之鱼知道，卫冕这个塑料兄弟觉得他中间荒废, 觉得他能排个前五十就已经要谢天谢地。
　　而柯妍和许归舟倒是觉得陆燃天赋极好，早些年又跟着著名画师学过, 再怎么样也能排个前二十，因此拧成一股绳儿地要把卫冕一个月的零用钱坑光。
　　对此宋之鱼拿出了50块私房钱, 十分豪气地赌上男朋友能进前五，弄得柯妍一个劲儿地鼓掌，说爱情就该是如此，即便知道不可能也要默默告诉他，她永远相信他，永远支持他。
　　宋之鱼：“……”
　　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本就不能少写一点吗？
　　他们紧张归紧张, 但按照规则来看, 不论是陆燃之前属意的L大还是后来宋之鱼给他找的那几所南方的高校，绝大多数都需要校考成绩, 并且合格与否主要也取决于校考成绩。这次的联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起到一个摸底和保底的作用。
　　但人就是这样，对于有结果的事情总是希望自己能得到好的答案。
　　不论需不需要，急不急切。
　　紧张气氛渲染开, 连网络都很符合情景地卡顿。
　　陆燃神神在在,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地瞄了眼紧张成猫头鹰的女朋友, 忽然就有些不顺眼。
　　食指在她光洁的脑门儿轻轻一弹, 还挺自信，“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怕我考不好？没法儿被你顺利拐走？”
　　“……”自从上次情之所至有感而发地说了这羞死人的话以后，陆燃也是丝毫不崩人设地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臊一臊宋之鱼的脸皮。
　　麻木地忽视了身边人揶揄的目光，宋之鱼轻声说，“我不紧张，只是你要是没通过，就得和林俊当同学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
　　“到时候，我就是学姐了。”
　　陆燃：“……”
　　大概是觉得这个后果自己有点承担不起了，陆燃懒洋洋的神色一收，没好气瞪她一眼，“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林俊林俊，他那个猪脑子跟我能一样？”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狠狠地连刷了好几遍网络，看得宋之鱼都替屏幕感觉心碎，空白一片的404终于有了画面。
　　总算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刻，肩膀两边顿时凑上来两个大脑袋，陆燃动弹不得，低低地骂了声艹。
　　卫冕：“快快快！往下拉往下拉，让哥哥看看我们燃燃这回开没开挂！”
　　许归舟：“ 买定离手了啊，概不退换！”
　　“……滚犊子！！”将这两个讨嫌的人推远了点，莫名也开始紧张起来的陆燃忽然啧了声，将手机递给宋之鱼，“要不你来？”
　　宋之鱼：“？”
　　陆燃：“你看起来运气好点。”
　　宋之鱼郝然：“……可我买东西从来都没中过奖啊，都是谢谢惠顾。”
　　陆燃：“……”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卫冕又待不住了。贱爪子一伸就抢了手机，两颗黑眼珠子盯在屏幕上，笑容堪称狰狞地，“我来我来，冕哥运气好，冕哥帮你们k…卧槽？！！！”
　　狰狞的笑容定格住，就画面感来说，宋之鱼觉得卫冕看的不是陆燃的成绩单，是他的死亡通知书。
　　一向淡定的许归舟嫌弃的眼神飞过去，就一秒的时间，也惊呆了地来了句，“卧槽？！”
　　彻底坐不住。
　　宋之鱼推了推还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联合起来整他的陆燃，也不说话，就靠一双渴望的大眼睛告诉他自己也想看。
　　包含着情绪的心灵窗户透着阳光，呈现出水一样的质感，陆燃轻咳一声，立马就给她抢回来了，“你们艹个屁艹，泡泡来！”
　　宋之鱼：“……”
　　没时间追究他这语句衔接的问题，宋之鱼迫不及待地扒拉过来一看，立马就被均匀的9字开头的分数迷住了心神。其中色彩的分数最高，竟然有99分。
　　而最让宋之鱼感到惊讶的是，陆燃的总分甚至比她查到的，去年的最高分还要高出一分。
　　于是最下面的省排名，自然也就毫无疑问的登顶。
　　宋之鱼：“……”
　　虽然很对不起卫冕，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啊，她真的太想笑了啊！！！
　　名为惊喜的情绪从眼睛里跑出来，小酒窝毫无征兆地跳出来，陆燃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抓住了。
　　然后就看见，他的乖乖女朋友，亲亲宝贝，笑得像棵风里招摇的小白菜，跟他说，“恭喜你呀，有个联考第一的男朋友啦～～”
　　陆燃：“？”
　　陆燃：“你再说一次？我有个什么？”
　　***
　　陆燃联考第一的消息很快就长了脚地传遍了整个十一中。
　　校长大人当即表示，要买个最大的横幅热烈祝贺，并且要挂在校门口直至他们这一届毕业。
　　陆燃觉得这实在是太丢人，强烈抗议表示不需要，而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校长报喜电话的陆行已经开始掏钱，表示不仅要挂，还得挂质量最好的。
　　校长大人笑开了花，委婉暗示学校准备开设一间美术画室，让更多的后来学子像陆燃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陆行欣然应允，并爽快表示愿意全额出资学校帮助画室的早日开放。
　　一切都只是后来听说的当事人陆燃：“你们还有完没完？！！”
　　打心底的烦躁换来一声比他还理直气壮的怒吼，“没完！就是没完！！”
　　“……”
　　赌场失意的卫冕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按他的话来说，失钱是小，失面子是大，他不明白，凭什么柯妍和许归舟也输了钱，他俩就能跟赢了全世界似的合起伙来嘲笑他有眼无珠，就算有眼那也是看人低的狗眼。
　　所以他怒了，他要求情场赌场双得意的宋之鱼请客，请他们去吃郑家的烧烤摊子，要喝几十箱啤酒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燃正拿着宋之鱼的手机挨个要钱，他的乖乖女朋友脸皮薄不好意思，他可好意思。
　　不说这些年他们合起伙来在斗地主上坑了他多少回，就单论他们如此瞧不起他，就得好好地敲打敲打。是以他一手一个点击，转账收得毫不手软。
　　宋之鱼忽然‘暴富’，正觉得不踏实，听到卫冕的话也觉得合情合理，弱声道，“你要是能保证不在我叔叔阿姨面前开我和陆燃的玩笑，我就请你去。”
　　“嗯？”担心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又在勉强自己，陆燃说，“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起哄。”
　　“什么起哄什么起哄，”卫冕老大不乐意，对着陆燃就喷，“龙龙你也太小气了，我吃点儿烧烤怎么了，我吃得又不多！还能把你老丈人家里吃垮啊？”
　　他阴阳怪气地朝他翻个白眼，对着宋之鱼倒是笑得灿烂，“泡泡～～你不要管他，我保证不开玩笑闭上嘴巴好好吃饭，若违此誓，就让我找个母老虎当老婆！”
　　宋之鱼：“……”
　　某种程度上来说，卫冕对自己的未来把握得还是有点到位。
　　僵硬地对着卫冕笑了笑，宋之鱼轻轻点了头，陆燃还想说点什么，但宋之鱼意外地很坚持：“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回即便他们不说，我也想请他们吃的。”
　　陆燃回视着她：“为什么？”
　　“这样就感觉..”羞于让第三个人听见，宋之鱼抿着唇靠近陆燃耳边，悄悄话道，“感觉我就像你的家人，可以帮你庆祝，我觉得很开心。”
　　陆燃：“。”
　　直球鱼，他有点撑不住。
　　-
　　好事赶早，趁着大家热情都在，宋之鱼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余慧提了一下晚上会有同学来吃饭的话，让她帮忙留一个角落的位置，大家不太喜欢在中间。
　　说完以后，宋之鱼忽然注意到自己手背上不知道在哪儿沾了灰，揉成浅褐色的道道横在扎眼的位置。
　　离午休下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马上就要上第一节课，宋之鱼看了眼时间也没犹豫，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女生卫生间。
　　她有些着急，并没有注意到里头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急急忙忙打开门，吴莹莹正和她们班上的另外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地，激烈言辞中夹杂着些许脏话，看见她进来，彼此都愣了愣。
　　宋之鱼记得这个女生，是吴莹莹的好朋友之一。在吴莹莹被数学老师骂哭的那回，安慰得最走心的就是她，名字叫何尤叶。
　　然而此时，这两个最好的朋友正揪着彼此的衣领，怒目相对。看架势，若是宋之鱼再晚进来一秒，她俩现在一定都打起来了。
　　暗骂自己真是会挑时机，并不想掺和到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情里的宋之鱼默默地低下头，门都关了一半了，何尤叶忽然叫住她，“宋之鱼！！你之前被老师叫去谈话了对吧？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偷拍你和陆燃的照片还去举报的吗？！”
　　关门的手倏然一顿，宋之鱼诧异地抬起了头。
　　何尤叶看起来是气坏了，浑身不仅发红还发着抖，她恨恨地瞪着吴莹莹，像是要呕血般一字一顿，“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个人举报的时机这么巧，偏偏就等陆燃不在的时候去找老师，即便找了，也只敢匿名不敢光明正大的吗？”
　　有时候话不需要说得太过明显，只要场面人数够少，气氛够尴尬，那答案自己就能跳出来。
　　宋之鱼跟着思维去看吴莹莹，后者估计也没想到何尤叶居然会把这件事抖落出来，完全避开宋之鱼的视线，大力抓住何尤叶的衣领就去捂她的嘴。
　　何尤叶挣扎着拿指甲挠她，还在尖叫，“都是她干的！她偷拍你们偷告老师，怕被陆燃知道，所以藏着掖着不敢说！但是她私底下跟我说的时候不知道多得意，我有聊天记录，我有证据啊啊啊啊！！”
　　最后的话淹没在吴莹莹恶意拽住的头发里。
　　宋之鱼往后挪了一小步，被她脸上的凶狠吓得都忘了反应。
　　“你再说啊！你他妈这么能说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喊？”
　　何尤叶被迫仰起脸，痛苦与恨意交织在一起，即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看起来也不落下风，“你他妈怎么好意思这么跟我说话？啊？我把你当最好的闺蜜，你他妈抢我男朋友？！背着我你们好了多久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恶心，贱人！！！”
　　宋之鱼：“……”
　　莫名就吃了个瓜，看着她俩彼此缠在手里的头发宋之鱼只觉得头皮生疼，想上去帮忙又不敢靠近，只能靠在门边哆哆嗦嗦道，“你们快放开啊，不要打了，等下老师来了。”
　　吴莹莹冷笑一声：“我贱？明明是你男朋友自己来找我的，你不去找他你来找我？因果关系都分不清吗？”
　　宋之鱼：“真的别打了，要上课了啊！”
　　何尤叶：“我分不清因果关系？他来找你你就同意你就要了？你他妈乞丐啊，是个玩意儿都往你那破碗里捡啊？”
　　吴莹莹：“我就是捡了，你怎么样吧？”
　　何尤叶：“我他妈撕了你我怎么样！！”
　　……
　　眼看打红了眼的两个人已经披头散发的像俩疯婆子了。
　　宋之鱼：“……”
　　要不她还是把门关上吧..
　　作者有话说：




88.缺德 [VIP]
　　吴莹莹与何尤叶的动静终究还是招来了开完会的汪舒姚。
　　打了一场的两个姑娘身上脸上都带了伤, 地上还七零八落地掉了些头发，很是惨烈。
　　汪舒姚看起来气得不轻，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她才刚来几个月就出这种事, 不论缘由学生受了伤她都得担责, 不仅学校领导会批评只怕家长那边也不好交代，脸色难看地让她们整理清楚了再来办公室找她。
　　于是很不幸的, 在场的唯一目击者宋之鱼成了现阶段唯一能了解情况的人。
　　再一次站在办公室里，宋之鱼心里还有些不自在, 等汪舒姚开口询问情况的时候，只犹豫了一下, 就将何尤叶说的吴莹莹抢了她男朋友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她没有过打掩护的经验，也不知道基本上大家在学校吵架的时候，除了一方特别占理的时候会说实话以外，都会选择自己私下里解决。
　　尤其是像现在这种两边都讨不好的早恋事件，即便前一秒还恨不得能扒了对方，但真的被老师发现后, 也会心照不宣地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免得请家长。
　　但老实了多年的宋之鱼也是真的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替她们编圆谎，所以等何尤叶和吴莹莹对好说辞从厕所里出来, 听到汪舒姚已经在给父母打电话时，都傻了眼。
　　……
　　提前出来并没撞上她们两个的宋之鱼，倒是差点和气势汹汹赶来的陆燃撞上了。一抬头就看见他带着杀气的黑脸，就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些不完全的谣言。
　　不稳的小心脏疯狂一跳, 宋之鱼强势按住要往办公室里跑的陆燃, 他俩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她一点都不想继续节外生枝。
　　回头看了眼正查家庭信息栏的汪舒姚, 见她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赶紧猫腰趁着某个人没发作前带走。
　　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杵在走廊上未免有些扎眼。
　　宋之鱼拉着他躲进楼梯间，伴着某个班级有气无力的朗读声，悄声问，“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上课了吗？”
　　“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
　　陆燃有些暴躁，上下来回打量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地拿手按住看了看，“说去打电话怎么打到办公室里去了？你和谁打架了？哪里受伤了？真他妈一眼没看见都不能安心！”
　　宋之鱼忍着他在自己脸上翻来覆去地找伤口的行径，解释说，“我没有打架，我只是围观。”
　　修长手指来到袖口，眼看他明明听见了，明明犹豫了一秒还要往上拉的动作，宋之鱼只觉得小臂上一凉，有些气又有些害羞，“都说了没有了！”
　　楼梯间的温度低，陆燃也没真给她都掀开。发热的大脑在看见她的确全须全尾没有异样的时候慢慢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在翻出的一小节白色手腕上掐了一把，皮薄的人哪儿哪儿都娇气，立马浮起几道红痕控诉着他的行为。
　　宋之鱼疼倒是不疼，但看着他垂眸犹豫着拿指腹来回刮擦安慰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碰瓷。轻轻地嘶了声，演技奇差的她在这个时候也保持着自己的最低水准。
　　眼睛期待，嘴角弯起。
　　陆燃：“……”
　　差点就给她蒙混过关了！
　　初时的惊愕过去，为了防止二次蛊惑，陆燃刷地把她袖口拉下来，盖住那片被他越揉越扩散的红色。
　　慢条斯理地重新给她整理好衣服，嘴上还不饶人，“真是出息了你，人家打架都敢去看，你怎么不干脆栽进去一起打？”
　　没了摸摸安慰，宋之鱼有些遗憾，但还是解释道，“我是想走的，我还想帮她们把门关上，但是何尤叶叫住了我..”
　　眼尾危险地斜过来：“谁？！”
　　这个名字的确有些中性，宋之鱼知道他是想歪了，赶紧帮他回忆，“何尤叶，跟我们一个班的，坐在第四组中间。”
　　陆燃语调愈发烦躁，“谁？？”
　　“……吴莹莹的好朋友。”
　　“……”
　　一阵压抑的沉默，宋之鱼放弃了，“女生。”
　　加注在空气里的压迫感一瞬间消失。
　　陆燃：“哦。”
　　宋之鱼：“……”
　　“所以呢，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跟老师举报我们的是吴莹莹，偷拍我们照片的也是她..”宋之鱼越说速度越慢，随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极短地啊了声。
　　恰好就和陆燃愤怒的‘哈？’重合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疑问。
　　陆燃无语片刻，压着立马转身去找人算账的强烈冲动，问她，“怎么了？”
　　宋之鱼眨眨眼，“她刚才这么跟我说的意思，是希望我去帮她打吗？”
　　“……”
　　想起方才自己的袖手旁观，宋之鱼有点不安，“可是我没有反应过来啊，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啊？”
　　虽然就算反应过来了，她估计也不敢插手上去。
　　陆燃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冷笑一声，“没事。”
　　宋之鱼：？”
　　“我现在去帮，也一样。”
　　宋之鱼：“？？？”
　　他说走就要走，吓得宋之鱼赶紧拉住人，“等会儿啊，你干什么去？”
　　陆燃敷衍地揉了把她的小脑袋，“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
　　宋之鱼哪儿能被他骗到，十根手指都攥得死紧，“不许不许，你现在去掺和老师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我们身上啦！这是最笨的了！不可以去！”
　　最笨的陆燃觉得有道理，也没坚持，一偏头又是一个坏主意，“行，我等没人的时候..”
　　“没人的时候也不行！”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阻令人心情格外不美，陆燃眯起眼睛，揪着她脸颊上新增出来的三两肉，“为什么不行？她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你不生气？”
　　“那还是..生气的。”想到前段时间的煎熬，宋之鱼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是我今天才看见她们打架，吴莹莹的头发被揪掉了好几簇，何尤叶脸上脖子上也被指甲抓出血了，我都看见了..”
　　那种凶残的画面，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宋之鱼强迫自己忘记，“而且老师已经叫了家长了，她的问题可比我们大多了，就..算了吧？”
　　“……”陆燃不解地看着她，宋之鱼深切感觉‘那关我屁事’这五个字简直能从他眼睛里蹦出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在停掉的读书声里听见彼此的呼吸。
　　宋之鱼抵挡不住桃花眼全心全意的注视，脸上慢慢晕出一层薄红，轻声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地移开视线。然后，按在敞开的校服外套上的手慢慢下滑，讨好般拉住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大掌，晃了晃。
　　就在陆燃以为她终于开窍了的时候，卷土重来的人慢吞吞道，“那，不然就当积德行善，不和她一般见识？”
　　“……”
　　旖旎触角全数收回，温存心思荡然无存。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这种莫名的阴间发言。陆燃无奈又郁闷，没忍住问她，“老子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缺德？你一天到晚不是十八层地狱就是要死要活的？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没好意思提刚认识他那会儿时他整个人呈现出来的反派气质，宋之鱼抿抿唇，用一种微妙的神情瞅着他。
　　陆燃受不了这个谜之沉默，气得又揪上她脸颊，咬牙切齿地，“不就是第一天在你面前打了场架吗你至于就偷偷给我记到现在，那群人就不是好东西你知道吗？”
　　宋之鱼老实地摇了摇头。
　　“他们在这块儿欺负小学生要他们零花钱，被老子撞见了打过两回，后来约架，就你看到的那回才算收拾服了，”陆燃烦躁地啧了声，“就这，就是缺德那也是他们缺好吧？”
　　没想到这事儿背后还有这么个隐情，宋之鱼眼神立马亮晶晶起来，陆燃跟她对视了会儿，贫瘠的词汇表咕噜噜一阵，最后告诉他，这叫崇拜。
　　宋之鱼：“真的？”
　　突然还有点不好意思，陆燃移开视线，分外不耐烦地，“真的真的！”
　　抓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宋之鱼完全不介意他恶劣的态度，无不感叹，“你人好好哦。”
　　“……”
　　“我以前都冤枉你了，我早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燃：“？”
　　这逻辑成立？
　　宋之鱼：“那咱们回去上课吧？”
　　最好的陆燃扭过头来：“你专门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宋之鱼假装听不懂，只是更起劲儿地扯着他的胳膊，像只小牛犊般想把人搬走。
　　陆燃：“……”
　　***
　　这个突发事件并没有影响到除了陆燃以外的大家的心情，事实上宋之鱼还觉得松了口气。
　　毕竟已知的敌人永远比暗处的眼睛容易对付，而她也相信，经过今天这回事，吴莹莹不会再来招惹他们，甚至还会替他们祈祷，不要有人跟她做相同的事情，否则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她头上。
　　而到时候，宋之鱼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脾气，陆燃还能不能听得进去劝，就全是未知数了。
　　……
　　放学以后，以卫冕为首，柯妍垫后的几位学渣忽然精神焕发，一扫课上的困顿摩拳擦掌地要去帮郑家烧烤创收。
　　许归舟背起书包走过来，气质最为静谧优雅的他没有参与两人的大呼小叫，只安静地勾了个谁都发现不了的细微弧度。
　　他一身清冷地站在过道里，银边眼镜折射着睿智的光，为他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学霸气息，连带着身上规矩的校服也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矜贵。
　　陆燃多看了两眼，忽然推开一向只着私服还骚包得像只花孔雀的卫冕，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这个区别待遇瞬间踩到了花孔雀膨胀而不被需要的自尊心，骂骂咧咧地看着陆燃刷啦一声，毫不留情地就扯开了许归舟的外套拉链。
　　“……”瞬间噤声。
　　不止卫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谁都没想到能有看到陆燃野性十足地扒人衣服的一天，而且扒的还是许归舟的。
　　在一片难以理解的静默中，许归舟慢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敞的衣襟，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习惯扣到顶的衬衫，也被暴力解开了两颗扣子。
　　“……”
　　身边全是倒抽一口冷气的气声，尤其是卫冕，感觉就跟踩着脚似的没完没了，陆燃充耳不闻，再次伸出魔爪揉乱了许归舟一头柔顺的短发。
　　直到将一个好好的安静美男子弄成一个衣衫不整的狂野男孩，陆燃才满意地嗯了声。
　　宋之鱼完全傻眼，完全反应不过来地看着自家男朋友做完这令人费解的一切后，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慢条斯理地将自己从来没正经规整过的外套拉了个严严实实。
　　卫冕：“……”
　　终于看懂了他这套操作，卫冕实在是忍不住，“阿燃..”
　　结果才出了个声，就笑得难以为继，“你该不会以为，你拉个拉链就能斯文吧？啊？咱们找个镜子看看好吗？就你这样，你就是把书包拉链都装身上，也关不住你风骚的灵魂好吗？哈哈哈哈还把舟舟打扮成这样，你想笑死我哈哈哈哈哈！”
　　“快，咱别装了，咱们丑女婿见老丈人不兴这一套啊，乖！”他一叭叭起来就没完，笑出来的眼泪糊住了双眼，完全看不见陆燃阴沉的脸色，还招呼剩下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连带着衣衫不整的许归舟：“……”
　　默默地都躲远了点。

89.终章 [VIP]
　　虽然卫冕很没有眼力见地嘲讽了陆燃的细心伪装, 但他本人还是坚持要把最好的印象留给郑家夫妇，就穿着这规矩过头的校服来了。
　　作为衬托他的绿叶，即便风刮得再大, 许归舟也不敢把扣子扣上, 将一张面瘫脸彻底冷成了冰块脸。
　　几个人笑着跟郑家夫妇打了招呼, 开开心心地落了座。
　　能将同学带来给他们认识认识，郑州民和余慧的心情也很好, 对这几个孩子也格外的关心。拉住想要帮忙给他们拿饮料的宋之鱼，余慧小声问她, “你那个同学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卫冕那张差点被陆燃撕变形的脸红彤彤的, 被棚内的灯光一照，即便有颜值撑着，也挺好笑的。
　　宋之鱼对他作死的行为半是同情半是无语，再看看装得分外斯文的自家男朋友，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倾斜，“嗯..他身体好, 容易热。”
　　余慧：“……”
　　看到这姨侄俩凑在一块说话, 郑州民也忍不住凑过来，“嘿还别说, 这大学校就是不一样啊，看这一个个出来的，都长得怪好看的。”
　　他眼光毒辣，一下子就挑中了陆燃, “看起来就像有矿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 宋之鱼也忍不住想在家人面前给龙龙公主搭搭台子, 手指略带紧张地勾在一起, 小心而试探地，“今天就是为了给他庆祝才来吃饭的，他是这一回美术联考的第一名，一万多人里的第一名。”
　　“这么厉害？！”郑州民有点吓到了，瞪起眼睛来的时候跟郑彦均一模一样，“搞艺术的，是不是得先要个签名啥的比较稳妥啊？”
　　这没出息的眼馋样儿碍了余慧的眼，就着手上的毛巾轻轻抽了过去，“去！烤你的肉去！”
　　老婆大人发话，郑州民只能按下自己喜剧演员的天赋，临走之前还不忘朝宋之鱼打暗号，“庆祝算我一份儿，今天五折！”
　　宋之鱼弯起眉眼，酒窝深深，如冬日的第一缕朝阳笑得毫无负担。
　　……
　　虽然来之前宋之鱼叮嘱了大家不要调侃她和陆燃，但习惯使然，等她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他和柯妍中间的位置留给她。
　　想着只是一个座位而已，郑州民和余慧应该也不会在意，现在去换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她也没多纠结，大大方方地就坐下了。
　　卫冕来之前叫嚣得厉害，但面对宋之鱼给他上的红罐牛奶，也喝得分外开心。
　　风流狐狸眼惬意地眯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感慨起来，“不知不觉这操蛋的高中也要结束了，感觉阿燃再考两场校考，等两次结果，也就差不多了。”
　　视线集中在正襟危坐的陆燃身上，柯妍问：“鱼鱼说你们可能要去南方了，是真的吗？”
　　陆燃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为什么啊？”柯妍有些闷闷地，“多少人都想来我们帝都，你们还要往外面跑..”
　　宋之鱼看不得她伤心，赶紧说，“你以后也可以来呀！我们可以考得近一些，一起去不同的地方看看，不是也很好吗？”
　　被这个美丽的邀请打动，柯妍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会陪我去吗？”
　　宋之鱼刚想点头，就被人捏住下巴强硬地转了个方向。
　　斯文正经的陆燃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就留下个她最熟悉的不正经流.氓黑着脸瞪她，“我突然发现你还有海王的潜质？”
　　这个姿势暧昧度远超一般正经同学该有的距离，而郑州民和余慧就在三步远的炭火架边忙碌，只要一回身就能看见。
　　宋之鱼吓得耳朵通红，气得想咬他的手，“说好了不许在郑叔叔和慧姨面前动手动脚的！”
　　“这不是着急？”陆燃松开手，看上去也有点心虚地往两个大人的方向扫了一眼，“你乖乖的，别招我！”
　　宋之鱼：“……”
　　他俩吵嘴这一会儿，柯妍也没闲着。
　　就在宋之鱼被陆燃强势吸引走注意力的时候，卫冕嘲讽地哼了声，无缝衔接了对话。
　　“真的，我还煮的呢！”扒着花生皮，卫冕一边嘬着吸管一边瞅柯妍，“她倒是敢答应你，你看看你燃哥能答应吗？”
　　“……”
　　“有这时间在这做梦，你不如做个法，祈祷另一个姓宋的陪你去。”
　　“……”一下子就踩了她两个痛脚，柯妍抓起桌上的花生壳就扔，“给老娘闭嘴！”
　　卫冕一边躲一边喝空了瓶子，好歹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竟然节约到省不得放过任何一滴，吸出一阵扰人清净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噪音。
　　柯怡烦不甚烦，狠狠一拍桌子，“你俩滚到隔壁去坐！”
　　卫冕、柯妍：：“……”
　　圆桌骤然安静下来，柯妍端起瓜子，卫冕继续扒花生，只有许归舟扒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动。
　　陆燃、宋之鱼：“……”
　　这一家子可真是够有意思的。
　　***
　　专属于夜晚的夜市街无论春夏秋冬地热闹着，万家灯火点亮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像散落人间的星星，相同而又迥异地闪烁着。
　　酒足饭饱之后，宋之鱼牵着陆燃的手，不远不近地走在队伍的尾巴。吃完饭后的暖意撞上凉风，带来的清醒感比什么时候都更清晰。
　　前方熟悉的身影带着鲜活的嬉笑怒骂，让她不自觉就想起了第一天去到十一中时的场景。
　　同样的生动与生命，那时候的她却只如隔山观海，带着满满的距离感与不真实地漂浮在上空，一切美好的情绪都无法传递到隔着玻璃罩子看世界的自己身上。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宿命了，却怎么都没想到，会遇见陆燃，将她拉进所有花团锦簇热烈而美好的生活中陆燃。
　　她的龙龙公主。
　　希望时间停驻的愿望在和他交往的一天一天中重复出现，她是这么一个胆小的悲观主义者，却也渐渐能够在他炙热的视线中感受到时间的魅力。
　　她开始想要长大，想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和他缔结亲密关系，永远不分开。
　　“宋之鱼。”目不斜视只看前方的人忽然出声，叫的却是如此严肃的大名。
　　脑子里天马行空飘着的大胆想法如遇水的蛏子，一个跑得比一个块地缩回壳子里。
　　陆燃看起来无比正经，嘴上说着的东西却大相径庭：“你再这么看我，今晚你就跟我回家。”
　　宋之鱼：“……”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淡漠和某种紧绷着的情绪令宋之鱼忽略掉了，那两只红通通的耳朵，“晚上时间多，你可以慢慢看。”
　　“……”这话听着就不怎么纯洁。
　　宋之鱼滑开视线，小声但恰好能让他听见地，“不用了，已经不想看了。”
　　还等着看她恼羞成怒的陆燃：“？”
　　他温柔的泡泡会回嘴吵架了？
　　-
　　过完年后，陆燃再度提起行李箱，转战各大高校。
　　宋之鱼收到他发过来的茂盛阳光，羡慕得将自己的围巾结结实实地围好。
　　按下语音键，温声叮嘱他不要觉得暖和就不穿外套，南方虽然有阳光但是湿度比北方大得多，到了晚上房间里面湿冷会钻骨头缝儿，让他记得开暖气。
　　陆燃尽数听完，懒懒散散地发了个OK。
　　说起发语音，这还是他出去以后某一天忽然提的要求。理由是已经都见不到人好歹也要听听声音，不然认床的大少爷睡不着觉精神不好，没法儿保证考试质量。
　　虽然这个理由找的蹩脚了点，但耐不住宋之鱼宠人，还真是老老实实地连个简单的嗯字都靠嗓音发给他。
　　听得陆燃捂脸偷笑，都不知道该拿自家宝贝这听话劲儿怎么办好，只能将这些可爱到蠢萌的语音条一个一个地收藏起来，有事没事都翻出来听听。
　　而和所有的好情绪一块到来的帝都春天，在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中悄然萌芽。
　　与预期一样，陆燃报考的所有学校都高分通过，只需在各种条件下达成相应的文化课分数就可以。托他扎实画功的福，任务的艰巨程度倒是比宋之鱼预想中的低了一些。
　　为了帮他多捡一分，两人经常头对头地奋斗在各种基础题目之中，在一起的时间的确是直线上升了，但也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黏黏糊糊。
　　最多就是一天结束他送她回家的时候，被按在各个无人的角落里讨要点奖励。
　　久而久之，宋之鱼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是养了条大型犬，跟每学会一个新的动作就要喂粮是一个道理。
　　日子如流水消失于一管又一管用空的墨水之中，到最后所能回忆起来的，就只有永无止境的题海和时不时拍在陆燃身体各处的巴掌——不是睡着了就是错一样的题。
　　郑彦均有幸撞见过两次陆小少爷揉着惺忪睡眼还得爬起来干题的悲惨场面，当即就下了决心，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能偷懒，就算要偷懒也要找个跟他同样水平的笨蛋。
　　不然看看他姐，多温柔一个姑娘，手都已经打肿了..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十一中黑板上的倒计时终于来到了个位数，关于这所学校的所有一切来到节点，戛然而止。
　　宋之鱼拿着刚刚发下来的毕业照，看见自己淹没在人群之中，笑得生涩但阳光的模样，有些恍然。
　　拍照的那个下午有着一年之中最灿烂的阳光，广阔天幕万里无云，蓝得像当年windows开机时的风景照片。
　　排列位置的时候，陆燃无视了汪舒姚虎视眈眈的盯视，潇洒穿过比他稍矮一点的许归舟和卫冕身侧，将人挤到他的位置上，像棵沉默的树般驻扎在她身后。
　　宋之鱼原本还觉得有些紧张，但看到汪舒姚很快移开视线表示不管后，也默认了陆燃的任性。
　　在这种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候，她也私心地想要有个仪式感，想要他在最靠近的地方。
　　于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股小小的拉力坠在背后的一角。
　　身后的人轻轻拽住了她的衬衫，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钟，露出他最吝啬于见人的温柔笑意，魅惑的烟嗓被风吹散，似有若无地跟她说——
　　“毕业快乐，泡泡小姐。”
　　毕业快乐，陆燃公主。
　　她在心里说。
　　纤细的食指触摸着并无温度的塑封膜，眼前渐渐有些模糊起来。
　　时间无法留住每一个人，照片却能。
　　被留存在感光里的微小粒子，帮她留住了那个无视镜头，只微笑看她的桀骜少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够毫无疑问，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在固定时间里见到他，触碰到他的日子除此之外再不会有了。
　　强烈的不舍与留恋让人心慌，宋之鱼并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悄悄地擦了擦眼泪，脑袋却被人揉了揉。
　　抬眼去看，她所心心念念的人像往常那些平凡而耀眼的时光里一样，站在已经开始欢呼扔书的人群中间，眉目疲倦却依旧神采飞扬。
　　“不许哭，老子大喜的日子，终于尼玛地要跟这些玩意儿说拜拜了！”
　　“……”
　　作为被宋之鱼打得最多的证据之一，错题本首当其冲地被陆燃刷刷两下撕掉，脸上的畅快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过了。
　　“你把暑假给我空出来啊，许归舟那货被哈呀西那傻逼忽悠着说要去岛国念大学了，临走之前说要把咱国内溜一圈儿，你不去老子也不想去！”
　　“咱学校都选好了吗？填志愿的时候你过来我家，咱们一起填，就挑挨得近的一起，其他不要考虑。”
　　“..你不是喜欢那些猫猫狗狗吗？等我们去了南方，我就去给你弄一只来放在家里，省的你一天到晚眼馋柯妍那只肥猫！听见了没有？嗯？..我去！”
　　叨叨絮语有一瞬的停滞，暴躁掩不住的心疼顺着温热指腹传递过来，带来熨帖的安心感，“你又哭又笑地干什么呢？看看你那眼泪我勒个去，过来，老公给你擦！”
　　“……”
　　白驹过隙，时光如海。
　　在世界的一角，澄空碧树下的万里骄阳透过栀子花的缝隙，灿烂照耀着停歇在浮萍上飞鸟的羽翼。
　　宋之鱼闭上眼睛，任由他手法生疏地揉搓着自己的眼尾，终于明白了，历经了各种艰辛的童话故事结尾为什么都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不外乎就是，故事结束，但未来可期。
　　作者有话说：
　　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语句极其匮乏。
　　总觉得自己状态奇差没能把最好的故事献给大家，也没按时好好更新，非常非常地抱歉，但同样也觉得很感动。
　　对于小透明作者来说，能够有从开文以来，一直陪伴着并且每章都留言给我，告诉我她还在的读者小天使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精神支柱。
　　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看你们的评论就觉得要继续加油，不能对不起你们的追更。
　　到了今天，燃鱼迎来了结局，说实话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又累又开心吧。
　　基于现阶段的状态和精力并不充足，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暂时不会写番外了。如果后续我有想写的，包括燃鱼，卫冕柯妍长大后的事情，我想我都会发在wb上，以日常化的小段子小碎片的形式出现。
　　所以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可以搜一下我的wb：雾卷扶桑呀（什么都没有，像个假的就是
　　最后真的深深感谢大家这么多天的陪伴，爱你们～～～
　　有缘游离痛痒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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