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奈何她娇色撩人
作者：六素
文案
谢娇初长成时，顾盼生辉。一颗心沦落到了恩人身上。
奈何西厂督主位极人臣，却不谈情字，只将恩情当交换让她入宫。


后来美人击掌断恩，再不提以身相许，成为郦朝名噪一时的紫安美人，两人分道扬镳。
东风起，京城却传起了小道消息，夜半三更，红烛昏罗帐，西厂督主轻咬紫安美人的唇，只求一个圆满。

＊
阿乔殿比之紫安增六层，愿以阿乔殿，藏之阿娇。
阅读提示：1.男主是假太监。2.本质甜文，1v1，he。3.背景架空
【预收文求收藏：攻略帝王三次的下场】
她踏月光而来，拯救他出深渊。
而他恩将仇报，费尽心思将她困于身边三次，终于如愿。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娇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错把深情当无意 

立意：愿你阅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 美色惑人

颍州的初春，细雨绵绵。

酒馆里的人却兴致不减，毕竟任谁见到这样一位俏丽的美人都会移不开眼睛的。

“真是一个尤物啊。”不少人饮下一坛酒，心里的虫儿又被勾了起来。

被众人或是暗里着迷或是直截了当的探视的谢娇，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些视线，朝着酒馆的老板娘微微一笑。

“夫人，这梨花酿现在已经制好了。”

谢娇慢慢的走到老板娘跟前，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上的梨花酿，姿态叫人心生怜惜，声音更如同落入玉盘的珍珠一样清脆悦耳。

“啪”的一声，有人的酒坛子落到了地上。

老板娘笑盈盈的接过了谢娇所酿的梨花酿，对于自己留下这个美人的决定再一次感到了庆幸。

无论何时，美貌都是一把利刃，酒馆半月来的盈利已然超过上月的六成。

谢娇正要和老板娘对接梨花酿，摔碎坛子的人跌跌撞撞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位郎君，你挡到我的路了。”谢娇还在等着老板娘吩咐，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有些疑惑，以为这郎君是无意，因此出声好心提醒他。

费三郎望着面前的小娘子，她的眼睛似乎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叫人恨不得多折磨她一些，他想到此勾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挡路有什么，以后小娘子跟着我可是吃香的喝辣的，数不尽的好处。”

“费郎君！”老板娘已经认出来了，她顾不得去想费三郎为什么今天会大驾光临她这小小酒馆，单看谢娇懵懵懂懂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将谢娇交到这种人手上。

这十八里外的人都知道这荆县最无赖也是最无耻的恶霸是谁，费三郎，费县丞最小的儿子。

吃喝嫖赌，烧杀淫掠，几乎是无恶不作。荆县的人吃尽了苦头，哪家漂亮的小娘子都不愿出门，就害怕被这恶霸看上一眼。

现如今费三郎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她这酒馆，还看上了谢娇，谢娇她是要去寻亲的，若是费三郎真的带走了她，自己便是这个罪人。

老板娘扯出笑，抖了抖手里的帕子迎走上去，“费郎君这是说笑呢，阿娇哪里享得了大福气，在酒馆里面这穷酸气，费郎君还是不要沾染上的好，不然县丞哪里饶的了我呢？”

费三郎看了一眼老板娘，眼神格外凶狠，“老板娘你这是要忤逆本郎君的意思了？”

老板娘连忙口称不敢。

但费三郎却冷哼一声，用手一扫，将桌子上所有的酒坛子都碰到在地，然后推了一把老板娘，“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坛子清脆的破裂声，酒馆里众人随之安静下来，谁也不敢打扰这位小霸王的兴致，只是可惜了这个美人了。

“芸娘！”谢娇连忙走过去，扶芸娘起来，“芸娘，你怎么样了？”

她只觉得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众人默不作声，挡路的郎君又推倒了芸娘。

“这位郎君推倒芸娘这是想要做什么？”她抬眸望着费三郎，美眸里生出一股怒意。

芸娘心揪了一下，她是知道的，谢娇不通人情世故，所以她才害怕。绝不能让费三郎带走她，不然这位美人的下场……她不忍心再想下去。

外面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芸娘对上了费三郎的眼神，强撑着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眼里现在涌现着的是杀人的目光，是兴奋暴虐的目光。

“这位小娘子，不如跟我回家快活去，外面的雨可是冷的很呢。爷叫你怎么暖和起来！”

谢娇低头垂眸，露出了光滑的后颈，“什么是快活？”

她这话问的奇怪，费三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晚上你就懂了。”

“可是我想要照顾芸娘一晚，她受伤了。”

美人泫然欲泣，妙音悦耳，任是费三郎也被迷了一刻心窍。

他眼瞅着谢娇，手腕上一串银链铃铛竟然毫无声响，但是一切怪异都抵不过她手腕的细腻白皙。

那滋味定然是极好的。

费三郎忍不住触碰了一下谢娇的手腕，果然如想象中的柔软。

谢娇却像是触了电似的收回了手，掩住了那银色铃铛，“不行，你不能碰我。”

她的手腕是不能碰的。

“没事，明日小娘子你哪边我碰不得呢？”

费三郎转身对着老板娘冷哼一声，“明日我要这小娘子，若是她不在，我便砸了你这破酒馆！”

撂下一番狠话之后，费三郎大摇大摆的走了，看他神色，似乎等着一场美梦呢。

“阿娇……”客人早已四散而去，芸娘都没有心思去管，“阿娇……你哪里入的了那狼虎窝啊！”

她一串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悲痛欲绝。

谢娇慌了神，“芸娘是舍不得我吗？芸娘不要伤心了，我不会离开芸娘的。他要让我去一日，只去一日便是。”

芸娘却有苦难开口，这小娘子连那床帐之间的春事都不知道，这荆县谁能护得住她呢？

似乎是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传来了一阵悠悠的叹息声，“却是没有见过这么找死的。”

……

是夜，细雨渐渐的停了，芸娘叹息声也终于停了。

“阿娇，我想了想，你离开这里吧。”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动着，因为芸娘没有睡着，谢娇也陪着芸娘，闲着无事，她开始帮着芸娘酿造梨花酿。

听到了这话，她手里动作不减，眼里却是布满了湿意。

“芸娘！这是要抛弃阿娇了吗？”

“不是，这次酒馆来的是一个坏人，阿娇你涉世不深，不知道这世道险恶，落到恶人手里皮都能给你揭了，芸娘要把你送走，你以后别回来了。”

“可是芸娘，我走了，那坏人会不会找到你欺负你？”

谢娇想着今天那个郎君，他做那些古怪的行为果然是个坏人，可芸娘怎么办，他如果报复芸娘怎么办。

她松开了手里的活计，到了芸娘跟前，“我虽然不懂，可是若芸娘需要，也不必事事瞒我。”

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果然有美色惑人到这种程度，芸娘看着谢娇的眼睛，那双眼睛单纯、清澈、干净，却透着关切之情，叫她愣了一下神。

芸娘叹息着摇了摇头，谢娇这是察觉到什么了，不过也还好，她若是个好糊弄的，离开荆县要是再被人骗了，怎么办？

可是对着这双眼睛，芸娘又希望她自私一点，直接离去。

烛火摇曳着，屋子里一片安静，像极了风雨前的宁静。

最终，芸娘长叹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但是你需要给我保守秘密。”

谢娇眨了眨眼睛，“芸娘尽管说便是。”

芸娘知道谢娇的性格，如此她也可以放心的忽悠了，“这令牌乃是先皇赏赐，乃是我家流传下来的免死金牌，因此那些人奈何不得我的。”

谢娇反问道：“当真么？”

她这话一出口芸娘舒了一口气，信了这罪孽便清了一半了，若不是自己挽留，谢娇早已经朝南方寻亲去了，何至于被自己劝说揭了斗笠，在这酒馆招客，惹上这桩大麻烦。

想的那么多，也不过一瞬间，芸娘将令牌递了过去，“诺，一看便知。”

谢娇哪里接触过这个，只看见硕大的免死金牌四个字，周边镶了花纹，黄铜色牌子在烛光下泛着光。心里便信了一大半，“这倒是福缘了。”

她边说边将令牌递了回去，才同意了芸娘离去的办法。

……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才露出那么一丝鱼肚子白，谢娇便再次戴上了斗笠。

朝南方而去。

谢娇亲昵的摸了摸手上的银色铃铛，想着昨日那件事情，不知道芸娘的免死金牌用的怎么样了？

而被挂记着的芸娘，才开门一伙人便涌了上来。

她本来以为先至的是那费三郎，没想到却是一伙打手。

芸娘赔上了笑脸，“怎么回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打手们却理都不理，领头的只做了一个手势，“给我砸！”

芸娘被推开，瞬间酒馆里面便一片狼藉。

“你们这是做什么？”芸娘整个人不由颤抖起来，“费家未免欺人太甚！”

酒馆里面东西被损坏的声音不绝于耳，外面也聚起了一圈又一圈围观的人。

也很好奇这酒馆遭了什么难，引得费家如此震怒。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尚未离开的谢娇也在路人的嘈杂声中知道此事。

免死金牌，芸娘为什么不用，谢娇眼眶里起了一层水雾，到此她也隐隐约约明白了，芸娘是在欺骗自己。

她立刻调头，“芸娘！”芸娘是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坏人了，不行，她要去帮助芸娘。

春风和煦，可今天的日子倒是不太和煦。

待谢娇至那酒馆前的时候，芸娘早已经被绑了起来，领头的郎君面色难看。

“好啊，这酒馆倒是做起了杀人的买卖。”

他转身看着芸娘，“我这三弟不过是贪恋美色，你这毒妇偏偏要了他的命！”

众人一片哗然，这意思是那费三郎死了？

谢娇摸了摸手上的银色铃铛，她咬了咬唇，步步生莲到了酒馆门口，摘下了斗笠，“不是芸娘所为，这一切与她无关，原是我的罪过。”

她凑的近了，众人只闻到鼻端一股幽香，不甚浓烈，清雅的很。

这小娘子果真国色天香，可惜惹到了费家，一朵娇花就要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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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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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厂督主

淡香袭人，绕是费二郎也沉迷片刻，随后他冷笑一声，“吾弟死了，那么就要给父亲一个交代。他昨日来这酒馆大闹，定是这老板娘心里生了嫌隙，你不要为她开脱。”

这样匆匆定罪，谢娇不由得焦虑起来，“明明与芸娘无关，你们何至于对她如此，还砸了酒馆？”

芸娘扯动了嘴角凄凉的笑了一下，“民不与官斗。”这费二郎所求也只是为了向那有了疑心的费县丞交差罢了。

明明是和煦的春日，谢娇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了出来。

“为何？”微风之中，她身着薄衣，弱柳扶风，“今日明明是我连累了芸娘，要是想动你，也该先抓我才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剧愈演愈烈，费二郎皱了皱眉头，“给我全都拿下。”

美色惑人，却抵不了费县丞的怒火。

他这一挥手，众人动了，谢娇挡在芸娘前面不肯退一步，“你们这群人怎么忍心欺负一个弱女子？”

谢娇这声音娇娇弱弱的，可终于引动了酒馆对面楼上红衣男子的耳朵。

……

春风十里，酒楼对面的客栈红衣男子轻轻的啜了一口酒，对着眼前的闹剧视而不见。

偶尔有人上来寻问红衣男子要不要让这群人离开，红衣男子也只是眯了眯眼，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

杯中酒尽，他也只是透过窗子散了散后劲，对于楼下的吵闹懒得瞥上一眼。

直到谢娇的那娇弱的声音传上来，红衣男子才悠悠的望了过去，瞧见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透着一丝天真无邪。

红衣男子手搁在了窗棂上，眼神穿过了远方，嘴角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逝了，却又重新挂上了笑容，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倒是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罢了，太吵了，让他们退下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叫下面的人松了口气。

这位爷终于肯开口了，之前在那坐着，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天生就有一种气场，只是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

等手下拦住费二郎的时候，红衣男子也饶有兴致的到了酒馆前。

“你是何人，胆敢拦费家的差事？”费二郎眉头紧皱，对于这些窜出来的人格外的迷惑。

荆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聒噪。”红衣男子随意的从腰间拿起了一个牌子，“不知道这个可问责费家在荆县为非作歹之事？”

他生的一副艳丽的样子，嘴角虽是挂着笑，然不达眼底，无端让人发寒。

费二郎盯着那牌子，整个人哆嗦了起来。谢娇在后面看得清楚，她小声的念了出来，“西厂督主，皇权特许。”

下面的名字尚未念出，周围已经乌泱泱一片全部跪了下来，半个字的声音也不敢出了。

费二郎也跪倒在地不敢吭声，冷汗一下子沾湿了衣襟。

谢娇用余光扫视一周，有些迷茫，这令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大人救了自己，她眸子低垂，也半跪在地，“多谢相救，妾蒲柳之姿，大人有愿必偿。”

“小娘子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这位西厂督主瞥了她一眼，“那你这蒲柳之姿打算怎么报答本督主呢？”

说这话的时候，西厂督主轻轻的抬了一下一下自己的手指，春光的映衬下显得干净修长。

芸娘跪在地上，早就冷汗满身，这西厂督主不是个好相处的，怕是谢娇答不出来，便会要了她的命。

“我觉得督主好看，愿以身相许。”雨后的寒意渐渐地从地上冒了出来，谢娇忽然想到了母亲那个时候说过的话，若是碰上一个人护着你，他又好看，那话本子里面以身相许的桥段是最好不过的。

“你倒是敢说。”西厂督主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明显，眸子里面的寒光转瞬即逝，“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这位西厂督主却是拿了一方手帕，将谢娇按住，“本督主说过让你起来了吗？”

谢娇感受着肩上的力量，抬眸望着这红衣男子，他笑的很浅，可是好像没有入心。

“入宫为妃，如果你真的想要报恩的话，本督主正好缺了一位美人送于陛下。”

谢娇的下巴被西厂督主轻轻挑起，“这差事你不会不应吧。”她在这个角度，在旁人看来如同天鹅抬颈，有一股致命的诱惑。

谢娇半倒在地，感受着身上的压迫感，微微低了低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大人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无怨无恨。”

她这样恭敬，红衣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既然你如此乖巧，本督主许你一个好处，你想要什么？”

这时候，谢娇对上了芸娘的眼神，她想着昨日夜晚，那一块免死金牌，弱弱的开了口：“我想要一块免死金牌，赠予芸娘。”

听了这话，芸娘抬起头来，眼里泪花闪烁，对上了西厂督主冷淡的眼神，“谢娇她不过是胡说罢了，请督主见谅。”

这时候谢娇并不知道周围因为她这句话响起了许多嘲讽的声音，她只是看到这位西厂督主轻轻的抬手，将一块金色牌子递给了芸娘，“好，本督主也有言必应，这牌子左右用不着。”

他轻轻的朝谢娇淡淡的一笑，“如此，可没有牵挂了？以后深宫里，你只需要记住本督主的吩咐即可。”

说完了之后，他轻轻的走了，谢娇望了一眼芸娘，她眸子里透着担忧，谢娇扭过头去，跌跌撞撞的跟在西厂督主后面。

等这位西厂督主到了他亲卫旁边的时候，手里的帕子微微抖了抖，“这某些人的下场，不必本督主多言了吧。”

费二郎闻言不由瘫倒在地，眼里失了神采，他费家大祸临头了。那西厂督主的亲卫格外冷漠，直接将其拖走，在地上留下了一地的血迹。

谢娇只瞥了一眼，便战战兢兢的跟着这位西厂督主上了轿子再没言语。

……

路上的小雨沥沥淅淅，谢娇坐在轿子里望着对面的西厂督主，想着刚刚令牌上面的字，小声的问了一句，“督主名为赵以瑾吗？”

她坐在那里不动就犹如幽兰一般，这一动轿子里多了一股生机，冲淡了西厂督主身上的寒意。

“随便，称呼本督主，督主也好，千岁也罢，名字亦可。”

赵以瑾从轿子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橘子，慢文斯理的剥了起来。

到最后，细白的纹路已经不见，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果肉。

谢娇眼巴巴的望着，她觉得有些渴了，也有些饿了。她忍不住悄悄的揉揉自己的小肚子，努力不要发出声音，从昨晚到现在滴米未进。

赵以瑾本来就对视线敏感，他早早的发现了谢娇的动作，但他只是慢慢的品完橘子的味道，擦了擦手，什么都没有提。

半晌，“咕咕咕”的声音在轿子里面响起来，谢娇试探着看了赵以瑾一眼，想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朝那边微微移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手。

“啪嗒”一声，赵以瑾随意的弹开了抽屉，“宫里的事情都是要自己争得，你这性子若不是这样的美貌，只消一日香消玉殒。”

橘子递了过来，谢娇接过，她发现赵以瑾无论什么时候都嚼着一丝笑意，叫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谢谢。”谢娇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随手剥了皮，一口咬了下去，汁水在嘴里溢开。

她抬头，发现赵以瑾离她远了点，“这橘子的确好吃。”谢娇学着赵以瑾的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他这吹毛求疵的性格倒是不像是那个西厂督主了。

谢娇吃完了橘子，默默的在一边不说话了。

“其实你不必跟着本督主，你可以跟着本督主的亲卫他们直接进京。”

赵以瑾把玩了一下指尖，“只可惜那个时候进京，怕是会多灾祸。”

他只是面上带了一点点的轻笑，整个人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谢娇掀开了帘子，想要透透气，“那么督主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天上的云飘飘然，地上的青草绿油油，远处的鸟儿偶尔啼叫几声。光线一半打在了谢娇脸上，将她的侧脸照的连小绒毛都一清二楚。

赵以瑾抬起了手，举起瓷杯，挡住了一半阳光，也遮住了谢娇一半的美色撩人。

“等到哪一天你能名动郦朝，再问也不迟。”

谢娇转身欲问，赵以瑾却是将手里的瓷杯摔了出去，用手勾着谢娇，带着她微微一闪。

“这去颍州的路当真不太平。”这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躲过了第一波攻击，谢娇后知后觉的问他，“督主，那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这半路雇的轿子果然不如心意。轿夫何在？”赵以瑾并没有回答她，相反，抛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风轻轻的拂过，也没有人回答他。

谢娇下意识的双手交叠，纤纤玉指随意的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双手银色手链上的银色铃铛十分可爱，她的手微微动了动，铃铛却没有任何声音。

赵以瑾又对上了她的眸子，握住她的手腕，“看来这一次本督主的买卖搭上的东西还真不少。”

话说这么说，可是谢娇看到了他眼里并无恶意，甚至嘴角的笑意倒是更深了。

他也没有动，语气平淡，仿佛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也无所谓一般。

“来者何人？”


## 盛宴谢礼

赵以瑾这话一问出口，轿子外面的人大笑了起来，“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竟然只是劫财的，倒是有些可惜了，无知者无畏。

一片瓷杯碎片准确无误的飞了出去，笑声戛然而止 ，谢娇掀开帘子隐隐约约只看到一个人吐了口血。

只是他的身子依然伫立着，若是有内行人瞧见，定要赞叹一声功力控制的精妙。

但对于造成这一切的人，赵以瑾的表情还是挂着浅笑，毫不在意地将帘子拉了起来，“本督主出去，你不要出声。”

谢娇对上了赵以瑾的视线，他的眼里古井无波，似乎眼前这一切还算不上烦恼。

赵以瑾，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谢娇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最后还是悄悄的拉开了帘子，毕竟她还有一个秘密，若是这位西厂督主支撑不住，那便说出来也无妨。

“你倒是真的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漂亮的贵公子。”

那山匪看了赵以瑾一眼，朝着手下挥了挥手，“若是阁下交出金银财宝，在下保证不伤人命，甚至连这里面的小娘子也绝对秋毫不犯。”

听他提到了自己，谢娇连忙的用帘子掩住了自己，然而赵以瑾却并没有指责她。

“本督主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尔等这般急着上地狱的人。”

根本不等山匪反应，赵以瑾走在小路上，游走在青草上，然后一道美丽的血花悄然绽放。

盛宴开始，所有被邀请的客人都要接受主人的谢礼。

青草被人泼了一层红墨，在山匪死不瞑目的目光里最后的记忆是一片鲜红。

一剑，每一个死亡的人都只用了一剑，任是哪位仵作检验，都找不到第二道伤口。

谢娇手腕慢慢的放了下来，这场战斗已经不需要她了。刚松了一口气，她感受到了一个满怀恶意的视线，“你小心点，若是你再动一下，这小娘子就会是我的刀下亡魂。”

谢娇的右帘边，一把刀子朝她扎了过来，刀光闪烁，在阳光下有一股寒意的锐气。

这个时候谢娇觉得自己可以出手了。

“你尽管下手，本督主若是眨一眨眼睛，本督主就不配被称为九千岁。”

对面，赵以瑾好整以暇的用手帕抹了抹短剑，似乎他的帕子永远取之不尽。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山匪朝着她的脖子更近一步。

“本督主的身份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又觉得这威胁有什么用？”

赵以瑾轻轻的笑了，浮于表面的笑意，“千金一刻，莫要耽误时间。”他嘴角微微嚼着笑容，似乎是毫不在意。

这时候，谢娇知道只能靠自己，她手腕上铃铛被风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山匪的刀子将要扎进谢娇的脖子里。

“当啷啷”一声，短剑从赵以瑾的手里抛出，似乎是纨绔公子的玩法，朝着谢娇随手一抛，但是在山匪看来却是疾如风，撞掉了他的匕首，割裂了他的脖子。

甚至连一句后悔都说不出来，瞳孔放大，倒了下去。

不需要铃铛了，谢娇扭了扭手腕，“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吗？”

这话让赵以瑾微微皱了皱眉，“还不下来，这轿子没有轿夫坐不了了，除非……”赵以瑾挑眉看了看她，“你愿意来做这个轿夫。”

这一回答倒是不同于其他人，所幸谢娇不通世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好了，颍州离此不算遥远，本督主能走得，你也能走得。”

他掉头就走，也不顾谢娇是什么念头，谢娇从轿子上跳了下来，也跟了上去。

青草是浅红的，人的气息却是一点不沾。半晌，一个人缓缓的出来，颤抖着摸了摸每个人的气息，然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他看到轿子里的金银珠宝，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轿顶一滴水滴在了脸上，才让他止住了笑声。

“都是我的了……”他这几个字一出口，慢慢的七窍流血，整个人眼珠暴起，也随之倒在了轿子里。

临死前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死不瞑目。

……

春的气息总是那么的朦朦胧胧的，摸不透猜不着。

刚刚还是明媚的阳光，眨眼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却是起来了。

谢娇勉强的用手遮住了头发，她现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湿了。

寒意沁人，她一声也不哼，视线无意对上了赵以瑾。他倒是逍遥的很，周围的雨遇到他的衣裳，好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都避开来了，好像是着了一层无形的雨衣。

这是什么法术不成？

这应该是内功的精妙之处，一道声音悠悠的叹息着。

谢娇心中所惑已有所得，眸子垂了下来，美人沾雨，这一副情景应该是我见犹怜。

偏偏这遇上的是无心无情的九千岁，西厂督主。

半点没有怜悯之情，是什么才能造成了这个人的冷情呢？

她也不说话，一个一个脚步跟着赵以瑾，他踏出一步，自己跟着一步。

等赵以瑾回眸，她抬头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开口呢？这春雨难不成是值得淋湿一身的东西不成？”

谢娇听着他这质问，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轿子时候，赵以瑾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这深宫里，不是你不争，就可以平安的。

“这点春雨的确尚好。”谢娇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半晌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雨淅淅沥沥，谢娇感受着点点滴滴的春雨，手上的铃铛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当她再次看向赵以瑾的时候，赵以瑾已经将那一圈内功散去了。

雨温柔而又无情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如同玉盘里遭了大珠小珠，声音清脆的很。

谢娇萌生了一个念头，却又不敢置信。

“这雨当真是寒意沁人，你不必怄气，伤了自己。”西厂督主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眸子里的光延伸到了远处，“前面有一个茅草屋，那个破庙，虽然破旧，挡雨却是正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朝谢娇伸出了手，“给本督主。”

这话说的谢娇一愣，是铃铛吗？她将手腕伸了出去，若是恩人需要，给也就给了。

赵以瑾握住了她的手腕，是冰凉的。这两只肤色上编不出来了谁的更好看。可是却是同样的冰凉。

这雨是冷的，哪怕它是春雨。

翻转之间，周围骤然变暖，谢娇感觉有一股暖意侵入心田，她慢慢抬头，抓紧了这位西厂督主的衣襟。

这内功果然精妙绝伦。想到刚刚“她”的评价，谢娇也颇为赞成。

“到了。”

破庙荒凉至极，谢娇一被放下来，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变得干净暖和。

待她想要道谢的时候，赵以瑾的眸子眯了起来，“本督主想要在宫中有一个人可以为棋子，不要让本督主觉得这颗棋子得不偿失。”

谢娇退了一步，她刚刚在这位西厂督主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冷意，就像是一匹孤狼，不愿意人靠近他的领土。她遵从别人的习惯，因此调了个身子，看着屋檐的滴滴雨。

两个人碰撞在一起，但是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似乎这片空间，除了这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谢娇其实偷偷的用余光瞥过好几次，赵以瑾不经意间也望了她好几眼，这气氛终究是需要一个人打破的。

她嗓音娇软甜腻，施了一礼，“多谢督主救命之恩，刚才若不是督主，那山匪早就……”

“你这是饿了？”

没曾想赵以瑾问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谢娇微微动了动身子，眼里充满了疑惑。

等赵以瑾出去的时候，谢娇略带诧异的叫住他，“督主往哪里去？”

他却没有回答，直直的往那雨中再去了，雨滴落在身上，落入了他的脖颈。

刚刚帮她烘干衣服耗用了不少内力吧，谢娇有些不懂这个人了。

说西厂督主无情，偏偏救她的就是西厂督主。

若是说他有情，现在又一个人冲出去做什么？

谢娇到了门外，看了看天色，天色低沉，也许是雨的缘故，想想日头也应该是傍晚了。

晚上的时候若是遇上些野兽，谢娇念及此，心不由提了起来。

天色愈发晚了，谢娇想了想那银色手链的铃铛，慢慢的打开了一个其中一个铃铛。

这铃铛本是无声，左四右三，双手合则为七，在酒馆的时候被费三郎君所碰破掉了一个，现在又摘一个，便只有五个了。

谢娇忍不住叹息一声，娘亲，请你原谅阿娇吧。

言语之中，将那铃铛里的东西送了出去，那东西一旦接触到外面空气，便展翅高飞，一刹那，便无影无踪。

虽是如此，谢娇脸上却不慌乱，安定了下来。

这样，赵以瑾他便能平安无事了吧。丢失一个无声铃铛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

夜色朦朦胧胧，当谢娇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她自然而然的迎了上去，“督主是到哪里去了？”

绝口不提丢失的无声铃铛，它没有回来是因为什么。

回答的赵以瑾一手提了一只鱼，一手握了一把剑，“还好，没有什么危险。”

他并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这态度谢娇已经习惯了，她只是默默的退了回去，心里略微有些难过。

不甚明朗的月光照进了破庙，谢娇半蹲在地，看着赵以瑾拢了拢稻草，然后架起了树枝，生了火。

月光倾洒下来，给这个人的脸上笼上一层轻纱 ，以至于好像所有的冷漠都被月色隐藏了起来，

可是谢娇能够看到他的手上，尤其是那一把短剑上泛着蓝色的光。

她下意识的双手紧握，目光落到了手腕上银色手链的无声铃铛上，其中一只缺失的一角里面有蓝光微微泛着。


## 疑云顿生

所以蛊虫是被赵以瑾杀死了吗？谢娇心里不由得一痛，随即安慰自己，也许是当时蛊虫暴躁，攻击了赵以瑾，才导致这个结果。

何况，蛊虫并没有培育成功，一旦离体，必然死亡，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谢娇安慰了自己，嘴唇上还是失去了一丝光泽，看着在火光之中，赵以瑾慢慢的搭着架子，添加着柴火，这是在做什么？烤鱼吗？

下一刻她的想法被验证了，赵以瑾随手使力，开膛破肚，鱼便被清理个干干净净。

然后是几乎跳到他手上的火焰，翻腾着，燃烧着，谢娇的心不由到了嗓子眼。

“督主，您想必没有做过这等事情，还是算了吧，我去外面摘些野果来。”

“啪嗒”一声，破庙那几乎掉了的门合了起来，似乎是一阵风，但是谢娇能够感受到赵以瑾刚刚微微抬起的手。

不想要让她出去吗？谢娇顿了顿，赵以瑾的手将鱼翻腾了一圈又一圈，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场烧烤了。

等了等，谢娇还是不打算忤逆赵以瑾的意思，看着外面月朗稀星，雨停了之后，星星倒是少了许多。

谢娇还是推开了门，那一刻她感到外面风有些凉，还有赵以瑾的目光。

但她还是想要出去的，看看那星星，在天空中，好像这样就能碰到一个触不可及的人。

娘亲，你在天上过的还好吗？

谢娇在外面吹着风，坐在了石凳上，感觉到周围也坐下了一个人。

“督主。”她没有调头，因为她害怕此时此刻娘亲正在看着自己，她舍不得娘亲。

人逝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因为舍不得在世间的亲人，娘亲变成的星星会待在有她的北方还是父亲可能所在的南方呢？

赵以瑾也坐了下来，“倒是有缘，也有一个人喜欢看星星。”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将手里的烤鱼递给了谢娇，“本督主烤鱼的手艺应该还算可以，入宫之后，你能享受的荣华富贵远不止如此。”

谢娇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烤鱼，“我还是找些果子吧。督主辛辛苦苦钓的鱼，辛辛苦苦烤的鱼，应该自己享受。”

这话惹得赵以瑾嘴角弧度放大，“本督主一顿不吃还饿不死。这是本督主的命令。若是你不愿意，大可赶紧离去。”

“好，”谢娇接过了烤鱼，她此刻已经将赵以瑾留在心里的一块位置上，自然不愿意忤逆他的意思，让他生气，“谢谢。”

“夜里风大，这雨后的星星没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破庙里收拾收拾也能睡。”

赵以瑾嚼了一丝笑意，语气却是没有什么高低起伏。

“督主，我再看一会星星吧。”她哀求着，自己才和娘亲相遇没有多久。

“本督让你回去就回去，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赵以瑾这一次的语调出奇的高，像是一匹孤狼的伤口被撒了一把盐。

他看了一眼谢娇手里的烤鱼，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风在外面呼呼的刮着，不知怎么的，谢娇这一刻就是敏锐的感觉到赵以瑾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他为什么这么的排斥看星星呢？

难道他也有阴阳相隔的亲人在天上望着他吗？

谢娇裹了裹衣服，这晚春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的，她这一回还是要看星星，只不过这一次就加上赵以瑾的份吧。

朦朦胧胧，谢娇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皮，如今应该是夜半三更了。

她还想要再朝天上望去的时候，背后却是遭了一击，整个人昏昏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再上路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沉默了许多，谢娇不善言辞，而赵以瑾一脸冷淡，连之前隐藏的那股善意都不见了。

看来关于星星赵以瑾应该有过无法触之的伤口，她心莫名的揪了一下。

颍州的路离荆县其实不远，加之赵以瑾在碰到人烟的时候，便重新买了马和轿子，雇了轿夫，因此三四日也就到了。

颍州果真繁华，谢娇从轿子上下来的时候，一片春意盎然。

她有心想问赵以瑾，却触及到了他冷淡的眼神，明明还是浅浅的笑意，可就是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刻谢娇感觉到了，赵以瑾是真的不会跟她重归于好了，两个人再回不到之前的那种感觉了。

谢娇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焉了，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赵以瑾给哄好。

颍州甚为繁华，赵以瑾卖了马之后信手散步起来。

谢娇跟着他到了府邸大门，这衙门让她想到了那个时候，芸娘被费家逼迫的场景。

不由得悄悄的拉了一下赵以瑾的衣角，这一下将之前的沉默气息略微冲散了一些。

“怎么？”赵以瑾终于回话了，低头看向她，促狭一笑，“难道你还打算睡哪破庙不成？要知道本督主身上的银子雇轿夫用光了。”

闻听此言，谢娇动了几下嘴唇，芸娘曾经也为此烦恼，可是她刚刚在路上看到很多人看病，或者是寻物，她若是可以也去帮忙，也应该能帮赵以瑾了吧。

“我可以赚银子的，我有……”

谢娇话还没有说完，却被赵以瑾打断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你称本督主顾郎君，这银子的事情本督主也不能让未来的娘娘忧愁不是？”

听了这话，不知怎么，谢娇心里略微失落，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没有帮上忙，可是另外一方面，她也比较好奇，赵以瑾会用什么办法筹集银两。

风在天上飘，风在身边拂过。

谢娇眼睁睁的看着赵以瑾一个起身，跳到了衙门的击鼓前，然后啪啦啪啦，轰隆轰隆，将那鼓击打的震天响。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敲我这颍州太守的衙门？”

那紧闭了半天的大门才施施然的走出一个人来，他不紧不慢的伸了一下懒腰，眼里带着怒火，“是哪个刁民啊？”

谢娇看着他视线逐渐的落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到了这个地步，赵以瑾神色微冷，但是他却是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谢娇，“大人，是在下这个刁民。”

颍州太守略微可惜的将目光收了回去，将焦点落在了赵以瑾身上。

伸展了一下，“你有什么事情啊？莫非是给本官送美娇娘来的，”他压低了嗓音，“糊涂，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本官那母老虎容得下吗？”

“所以在下自然不是为了送美人的，”赵以瑾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这是个令牌，不知道大人认不认得，只是在下实在纳闷，为何钦差大臣到的消息早早的有人通报，却无人迎接本官呢？”

谢娇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赵以瑾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牌子？

这一下子，颍州太守略微有些慌乱，“不知道顾大人至此，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他正视起了赵以瑾，“两位，我为两位接风洗尘吧。”

“好。”

等到谢娇迷迷糊糊的听着赵以瑾答应了颍州太守的接风宴的时候，她对于发生的一切还有些莫名其妙。

……

风轻轻的起来了，鸟语花香的气息，谢娇感受着屋子里春的气息，莫名其妙的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那个破庙。

颍州风光无限好，不及破庙一宿。

谢娇还是去找了赵以瑾。

他埋头公务，根本不知道谢娇来了，或者是不打算说话。

谢娇沉默了片刻，既不打算离去，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送你一样礼物，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谢娇想着手腕上的无声铃铛，它经历了春雨，已经有了一味食物，现在再寻到颍州特有的玲珑土，那这蛊虫成形便指日可待了。

到时候，这五只就算给父亲一只，那也还有四只可以赠人。

延年益寿，这作用是再好不过的了。

谢娇这边想着，没有察觉到赵以瑾已经抬起了头，“你觉得本督主缺什么礼物吗？你下去吧。”

听到这话，谢娇到了赵以瑾桌前，“那日我见你短剑泛着蓝光，你也知道那蛊虫威力了，这还是没有成形，若是成形了，必然更加厉害。”

赵以瑾顿了顿，“原来那蛊虫是你招来的，你原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娇美人。”

谢娇自爆身份，原本是为了取信赵以瑾，没想到赵以瑾却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来。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要跟督主解释清楚她那日的行为。

……

书房里，赵以瑾听了她的解释，眸子低垂。

“所以，你是想要救本督主？”赵以瑾翻了一页书，余光又轻轻的瞥了她一眼。

“对，这蛊虫成功不易，我牺牲了一只，母亲应该不会责怪我。”

谢娇整个人脸上的焦急之色越发明显，赵以瑾也起身走到了她的跟前，“原来是为了如此，你不必这样，以后若是我有危险，你只管速速离去便是，尤其是晚上你蛊虫用尽了，你又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赵以瑾甚至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谢娇无需紧张。

“那你原谅我了吗？”谢娇没有抗拒，赵以瑾自己放下了手，“当然，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将一件件小事情记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赵以瑾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他们端来的，我觉得腻，还是你吃了吧，以后要知道争。”

谢娇咬了一口糕点，满足的点了点头。

等她走出去的时候，一道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今晚接风宴必然出事，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这话从心底一出来，谢娇连那糕点的香味都无暇回忆了，这意思是赵以瑾会出事情吗？

那她必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 同观星辰

暮色四合，朱绯色门启，群芳院屋檐上早早的挂上了六角灯笼，灯火辉煌，染着指甲的女子倚在门边，朝着来客伸出如葱的手指，含笑中带着万般风情。

伴着一股脂粉香味还有姑娘们的笑声，轻佻而又迷人。

谢娇在暗处见到不免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忽略掉，等到门前有了人影，她方才提起了精神。

众多官员走进了群芳院，颍州太守等赵以瑾前来才和他一起进入了群芳院。

谢娇见到这一幕，她咬唇顿了顿，便打算进去。

然而她在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敢到此‘风流’来了？”

谢娇有些茫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进去还有限制不成？“为什么他们能够进去，我不能进去？”

这个娘子拦她实在没有道理。

“哈哈，这真是经营数几年群芳院听到的最稀奇的事情之一。”

老鸨笑完，上下打量着谢娇，在灯光的照映下谢娇十分的媚色显出了十二分，颇有风情。她轻轻一咳。

“若是你愿意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今日随我签一个东西，按个手印，你就可以去见这群芳院任何人了。”

谢娇眼神带了点迷茫，她望了望群芳院里面督主的影子已经寻不到了，她带了点着急，“什么东西，让我瞧一下，若是无害我便签字进去寻人。”

老鸨给下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下人就拿来了一份卖身契并一只笔，老鸨只是轻轻的给小娘子瞥了一眼，便收了回来。

“如何？”

谢娇不懂世故，里面的用词又和一般雇佣无异，便将芊芊玉手递了过去，拿起了笔，笔和纸即将交汇的时候，“不可。”

一道声音提醒了谢娇，她下意识又将手腕收了回来。

这一下子可是惹恼了老鸨，要是之前没有差一点成功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娘子要将卖身契签了，却又反悔。

到嘴的鸭子飞了，老鸨忍不住叫了起来，“来人，给我将她拦下，今个拿我当猴耍呢？”

谢娇手腕铃铛里面一只青蝶翩翩然飞了起来，绕着她周围转圈圈。

老鸨并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以为只是小花招，指挥着打手上前，打手们到了她跟前，只要是撞上一个，便莫名其妙昏迷了一个。

这场景惹得老鸨笑了，“没想到倒是个有些本事的，可是群芳院也不是吃素的，今个车轮战我看你这邪门玩意还能不能成？”

谢娇眼神落在了青蝶身上，那只青蝶的翅膀颜色已经渐渐褪去了，今日没想到不但没有帮助到赵以瑾，反而可能惹出事情来。

……

“什么声音？”

二楼雅间，赵以瑾动了动耳朵，只觉得吵闹。

颍州太守命人叫管事的，老鸨“噔噔噔”上楼，挥了挥手帕赔了个笑脸，“不过是一个姑娘，惹得各位生气，到时候让花魁亲自赔罪。”

“你朝本官赔罪可没有用，这接风宴可是为了顾大人专门准备的。”颍州太守朝老鸨使了个眼色。

老鸨意会，叫上来了花魁，赵以瑾目不斜视，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你说的姑娘她有什么特征，是不是手腕上戴着银色手链，还有无声铃铛？”

“爷，有我在，您想谁呢？”花魁欲往他身上倒，赵以瑾掏出手帕，推开了花魁，“今日到底没有尽兴的可能了。”

他朝在座的官员说了一声见谅，便下了二楼，一抬眸就看见了谢娇，她周围围绕着一只白蝶。

“住手。”

他声音冷的很，轻轻一动便移到了谢娇身边，将她带离了打手们的范围。

谢娇原本差一点就要维持不住了，见到赵以瑾她眸上的泪光抑制不住，一闪一闪的，而白蝶随之崩碎，化为灰烬落在了地上，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没想到我又惹了……”谢娇看着那消逝的白蝶，心一痛，“我是不是误了你的事情，本来这蛊虫应该助你的。”

“你想要跟来，有什么不得说的，本督主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娘子吗？”赵以瑾看着她样子轻轻一笑。

随即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句，“你来是很好的，帮助本督主解决了一个难题。”

谢娇愣神。

“本督主是九千岁，身职西厂督主，你可不知道在这群芳院多么的难熬。”

两个人在群芳院内闹出动静，打断了花魁的表演，客人都有些不悦，纷纷叫嚷起来，喊着赔偿他们的损失。

赵以瑾微微的笑了，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嘲讽，“不过是污耳朵的东西罢了。”

这话说的众人大怒，群芳院一时之间有些人声鼎沸。

等到大家吵闹起来时候，颍州太守才带着人匆匆赶到楼下，“哎呦，钦差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他扶了扶自己的帽子，“你们竟然敢朝钦差大人吼叫，这是大不敬！本官要将你们这帮刁民全部抓进大牢。”

他这一出声，大家自然也都认出来了此人是颍州太守，听说面前招惹的人是钦差大人，吓得纷纷作鸟雀状散去。

“这群芳院果然还是不适合。”赵以瑾面对颍州太守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们这是在坏赵以瑾的名声，谢娇呆呆的看着赵以瑾，但是她知道自己对于这些不甚明朗，此时应当闭口为佳。

“这位小娘子受了惊吓，稍后还是到客栈去吧。”赵以瑾淡淡的开口。

颍州太守带着身后众位官员称好，难怪顾大人不假辞色，若是他们有这样一位美娇娥，其他姿色又哪里入得了眼睛。

“另外这老鸨，改日让她赔罪吧。”赵以瑾下了命令，颍州太守愣了一下，而后点头笑了笑，“到时候全凭大人吩咐。”

……

因为这一次不尽兴，颍州太守带着两个人奔悦来客栈而去。

晚上的风很大，出了群芳院，赵以瑾随手脱下狐裘，披到了谢娇身上，“这晚上风大，如今不但受凉还受了惊吓。”

这话虽是指责，谢娇扯了扯狐裘，却感到了一阵温暖。

“不必担心我了，你忘了那日的春雨的寒意是如何散去的吗？”赵以瑾说完带着谢娇上了轿子。

拉下了帘子之后，谢娇发觉赵以瑾眉眼里带了点冷淡。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谢娇顺着那声音的指点说了下去，“大人今晚的接风宴是暗藏危机的，大人想要独自解决，不愿意带上我冒险。因此才会在出发时候提醒我，让我乖乖的。”

赵以瑾用帕子擦了擦手，“不错，没想到你都有些开窍了，深宫的日子也会好熬一些。”

“那大人不如调头离开这里，何必冒险呢？”

“这世上能够难到本督主的事情还不算多。”赵以瑾挑了挑眉，“当时本督主斩杀那只蛊虫的时候，它最后的颜色也是淡的，如今你那只白蝶也是。”

“你已经为本督主折上了一只蛊虫，如今又搭上一只，本督主自然是要为你讨回来的。不然在你心里已经恩怨两消，你不去宫里本督主不是亏了？”

赵以瑾随手的靠在轿子上，他说的话永远是那么的分分明明。

谢娇也倚在旁边，他这个人好像只会刀子嘴豆腐心。

也真是奇怪的很。

到了悦来客栈，谢娇落了下来，赵以瑾扶了她一下，“这下的天倒是更晚了。”

随着他们进去，谢娇感觉到了周围氛围有些不对劲。

“这里是怎么回事？”咣当一声，门被关了起来。

她看着颍州太守他开了口，“顾大人，咱们好好的聊一聊吧。”

“好，”赵以瑾让谢娇坐下，“只是没有想到大人的情报真是如此的准时精确。”

“要不然本官怎么能做这颍州太守那么长时间。”

这个人是打算不顾脸面，撕破脸了吗？

“你身后带的那些人都是你心腹？”

颍州太守此刻笃定他插翅难逃，“想查本官，还没有那个能耐，本官过了那么多年逍遥日子，岂是你一个钦差大臣能够动摇的，好好的想想，本官困你于悦来客栈一天一夜，你给本官想一个明明白白。”

身后官员也微微的笑了。

谢娇难以想象，这些人竟然是这样的面孔，她到底还是对于郦朝的官场了解的太少了。

“没事，别怕。”到了这个地方，赵以瑾还是有闲情安慰谢娇的，“好，那就让我想想吧。”

颍州太守笑了笑，“不过本官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且服下这个，不会立刻死亡的。”他说着将一颗药丸扔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谢娇睁大了眼睛，望着赵以瑾，她轻轻的抬起了手腕，赵以瑾却是按住了她，然后微微一笑，“好。”

待他服下之后，颍州太守才放心的离去。

烛火微微摇曳着，这一刻谢娇担忧的看向了赵以瑾，他摆了摆手，“无碍，本督主百毒不侵。”

他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这下为什么这颍州的钦差大臣总是失踪或者死亡的原因可算是清楚了，也不算辜负了圣上对本督主的嘱咐。”

赵以瑾平淡的喝了一杯水，谢娇接着怯怯的瞥了他一眼，“那个，你有办法出去吗？我还没有给你报恩呢。”

这一次听到这话的赵以瑾没有再动作，他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说了一句，“似乎没有，可惜小娘子花容月貌要跟本督主一起共赴黄泉了。”

这些话让谢娇整个人一惊，“你真的没有办法吗？你武功高超，带上我的蛊虫，一定能够出去，只求你能在闲余之时，想想哪位朝中有哪位姓谢的大臣。”

谢娇缓缓的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玉佩，“我也没有什么值得记挂着的，母亲她在天上应该会等我一步，如今只是父亲下落不明。”

赵以瑾抚摸了一下玉佩，“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伤心事……”

这话说的很轻，谢娇听不真切，赵以瑾瞥了一眼玉佩，“罢了，我还不缺这一块玉佩，你也不要再浪费那些蛊虫了。”

“今日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的看星星了。”

这话题转的极为突然，谢娇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个，曾经他还因为自己提到了星星而勃然大怒呢。

如今，他却是主动提了起来。

谢娇虽然不接，也慢慢的打开了窗户。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似乎每一颗都被人寄托了思念。

她在这里看星星，母亲会不会也在天上微笑，看着自己呢。

“我们在这里看星星，星星也会在天上记挂着我们吧。”

赵以瑾说了这么一句话，两个人此刻心有灵犀，竟然是想到一处去了。

“这星星的确应该多看看。”

两个人望着星星，一句话也不说。

似乎这一刻，不是一处经历的人，不在一个环境成长的人，也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彼此之间都靠的很近。

直到赵以瑾的肚子“咕咕”响了一下。

谢娇本来想要无视，装作没有听见，但是赵以瑾也只是咳嗽了一声。

先天高手也是要吃饭的呀，谢娇并没有嘲笑的意思，而是感觉到跟赵以瑾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吃吧。”谢娇拿出了藏在怀里的糕点。

赵以瑾其实并不打算如何，他看了一眼糕点，“这不是今天在本督主书房的那个糕点吗？”

没想到她却藏了起来。

“糕点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不忍心一下子吃完。”

说实在的，谢娇没有接触过这么精致的美食。

“这糕点若是喜欢，只管说，这深宫里面你若不争，只怕会无声无息的死在宫里。”

谢娇这话听了许多遍，一开始她还慎重的记在脑海中，可是后来她发现赵以瑾只是找一个借口好让她吃东西。因此也就不管那些了。

她干脆利落的直接将糕点抵在了赵以瑾的嘴边。

“你应该没有忌口的吧。”

谢娇此刻对上了赵以瑾的眼神，弱弱的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糕点太腻。”赵以瑾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慢慢的将糕点噎了下去。

而后掏出两方帕子来，“诺，这是帕子，擦一擦手吧，还有以后怀里不要藏糕点了。”

他此刻的表情很是平淡，谢娇接过了帕子点了点头。

“既然你喜欢这样的话，明日我们不但可以得些银子，也可以让他们送些糕点来。”

“不过，甜食不宜多食。”


## 银子糕点

第二天一早，谢娇醒来的时候发觉赵以瑾在窗前观望，“你在看些什么？”

她也望了过去，却只是发现了几匹快马，马上的人穿着飞鱼服。

“锦衣卫。”

谢娇还不知道这名字代表的含义，她只是跟着读了一遍，“锦衣卫。”

有什么不对吗？

“本督主是西厂督主，你觉得锦衣卫会喜欢这么一个天子近臣吗？分了他们的恩宠，呵。”

赵以瑾嘴角的笑意不减，哪怕是面对这个天生应该与自己作对的锦衣卫。

那他倒是好性子。

谢娇看着赵以瑾的表情，这个人真的是从来没有变过啊。

“督主……”

“这锦衣卫一来，不知道会给本督主的身份带来多少烦恼？”

谢娇不由有些迷茫，这思维怎么跳的那么快？

“若是这大人消息快点，这两天应该就收到钦差大臣的差事被本督主秘密接受了。如今锦衣卫一来，锦衣卫知道本督主在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

赵以瑾的嘴角弧度渐渐放大，“本督主倒是有些期待了。”

窗外阳光挥挥洒洒，谢娇也点了点头。

风轻轻的吹了进来，到处是挥撒的花粉香气，谢娇想不到那么远，她只是有些想糕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赵以瑾轻轻的将窗户边的一个纸包打开，里面装了好几个小巧玲珑的糕点。

谢娇眸子里瞬间多出了一丝光，她慢慢的又低下头去，“督主饿了么，还是先吃些糕点吧。”娇怯怯的不敢开口讨要。

“太腻，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莫要多问。”赵以瑾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将纸包放在了谢娇面前。

谢娇摸了摸肚子，瞥了赵以瑾一眼，他似乎真的不太喜欢这些糕点，犹豫了一下，她才慢慢的拿起了一份。

顿时口舌生津。

“昨日其实不必的，”谢娇食用着糕点，赵以瑾突然开口了。

“你在那院子里面，只要我不反抗，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相反会伺候你很好的。”

赵以瑾富有特色的嗓音将事情铺了开来，谢娇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好在赵以瑾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问她的意思。

她默默的继续拿起了下一份糕点。

……

风和日丽，蝴蝶翩翩起舞，送来了一阵春风，春风又送来了开门的声音，“不知道千岁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颍州太守颤颤巍巍跪了下来，此时春日，地面尚凉，他却顾不得许多。

“望大人海涵。”颍州太守面上肌肉不断的颤抖着，他知道他惹上大事了。

这消息报的有误，钦差大人明明不是顾大人，而是换了人选，若是那早来一日，他也不至于这么骑虎难下。

现在就赶紧的替督主大人解毒才是。

颍州太下一刻却恍惚了，先天高手需要他解毒吗？

他真是愚蠢。颍州太守只感觉自己不但乌纱帽不保，项上人头估计也呆不住了。

对了，这谢小娘子，在千岁身边，定然颇为得千岁看重，若是她能说些好话。

颍州太守眼巴巴的看着谢娇，“谢小娘子，本官……不，我知道猪油蒙了心，竟然眼瞎，没有认出来督主，可是看在昨晚……”

他卡壳了，昨晚自己哪里照顾的周到，这话编的自己也听不下去了，说什么天高皇帝远，现在皇帝可不是派人来治他了吗？

颍州太守面色发白，整个人虚汗直往下掉。可怜他为非作歹了十八年，竟然就要因为这个乌纱帽而死去了，早知如此，他何必去惹赵以瑾。

他在这心惊胆战，手抖个不停，谢娇看他样子，又瞧了瞧赵以瑾，“督主，如今您打算怎么办呢？”

“本督主说过了，你既然喜欢糕点，本督主就送你一些，如今这话可还算数？”

谢娇没想到赵以瑾问她这样的话，颍州太守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谢小娘子，颍州甜点乃是一绝，稍后，本官就命人做些糕点。”

谢娇闻言，向赵以瑾背后一躲，“我不想离开这里。”

赵以瑾嘴角的笑意不变，“好，那你就送些糕点到悦来客栈，若是谢小娘子满意也就罢了，若是她不满意……”

颍州太守跪地求饶，“下官必然将最好的厨子都请过来。”

“毕竟谢小娘子也是未来的娘娘，得罪了她，你恐怕更加罪加一等，饮食上仔细些，若是再有什么毒，本督主可轻饶不了你……”

这话说的颍州太守战战兢兢，那药丸赵以瑾到底是吃了没？

等颍州太守离去，谢娇瞪大了眼睛，“你不必为了我那一句话而放过这个乱臣贼子的人。”

赵以瑾顿了顿，“怎么，你觉得本督主真的会放过他吗？”

“这下我们都没有证据了。那以后再也揭发不了他了。”

她这样嘀嘀咕咕，赵以瑾嘴角笑意不减，“你看这是什么？”

颍州太守给赵以瑾的药丸，不，是毒丸。

当时自己还打算用拼命呢，没想到赵以瑾却是藏了起来。

“到时候凭着这药丸，与那些大臣对验，颍州太守还是不能逍遥法外，如此，谢小娘子也不算放走了坏人。”

毕竟西厂督主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

半晌，春风醉人，春声悦耳，春意盎然，春香袭人。

在这悦来客栈，糕点的香味传的远远的，颍州太守亲自作伴，站在了赵以瑾和谢娇的旁边听着厨子的解说。

“此乃是豆沙糕。”谢娇怯生生的望了赵以瑾一眼，然后拿起了糕点了，“这香味倒是腻人。”

她皱了皱眉，整个人露出了一丝牙齿疼的表情，捂了捂腮帮子。

颍州太守见事不好，责怪了厨子，“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赵以瑾在旁边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简直就如同一道霹雷在颍州太守的心里炸开，对着厨子恶狠狠道：“你怎么说？”

厨子能怎么说，他看了一眼谢娇，将下一道糕点掀开了，“这糕点在于甜，乃是绿豆糕，望小娘子喜欢。”

他此刻手上差点冒出汗来，若是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再不喜欢，估计丢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谢娇看着厨子期待的表情，她咬了一口，甜腻在嘴里炸开，好像是天上的云化作了棉花糖。整个人在云间漂浮一般。

甜而不腻，味道很是不错，谢娇忍不住再拿了一块，她手伸到盘子前的时候，发现糕点只有两三块。

想了想，递了一块到赵以瑾面前，“你也吃，这糕点很好吃的，你不要责怪厨子了，毕竟各花入各眼嘛。”

她自认为绿豆糕点好吃，因此想要让赵以瑾也尝尝，不想赵以瑾却是没动，“既然你喜欢这个，那就吩咐厨子多做一些。颍州太守，你那件事情，容本督主再想想。”

此话一出，颍州太守擦了擦额头间的冷汗，如蒙大赦，带着厨子下去了。

谢娇继续开心的吃了一块又一块的糕点，赵以瑾在她吃第四块的时候，制住了她。

“好了，多了容易积食，到时候不好消化，肚子又要疼了。到时候我们还是去等银子吧。”

跟着赵以瑾走出了客栈，谢娇不由得动了动身子，“什么？”银子还会自动上门的吗？

赵以瑾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他也不说要带谢娇去哪里，只是牵着她的手。

谢娇顺着春风，顺着赵以瑾的手，人一旦有了依靠，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早点遇见督主大人，这位千岁。

接过赵以瑾给她随意的买的糖葫芦，随便的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就像是一壶甜酒到了人心里。

街上的风景很美，谢娇看着那些来来回回搬东西的人，不由纳闷的问了一句，“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啊？”

赵以瑾点了点头，“可能来我们送银子的，是时候回去了。”

他脸上微微的笑着，拉着谢娇的手就回到了悦来客栈。

一抬头，谢娇就能看到客栈前面多了些东西，都是一一个个的大箱子。

谢娇沉声，“为什么这里会多大箱子呢？”

赵以瑾轻轻的笑了，眉眼柔和下来，“你想不想银子，你知道银子是什么吗？”

不等谢娇回答，他脸上又藏了一丝笑意，“没事，反正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拉着谢娇到了大堂前面的箱子前，随手一劈，控制的力道却很是精准，只是将箱子上的木板拆开，让那些箱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银子，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谢娇这个时候忍不住在箱子上面摸一圈，手感是凉的，她确认了这就是银子。

“这是银子。”

赵以瑾看她的样子微微一笑，“这些银子都归你了。”

他这随手一抛，谢娇像是捡了一个烫手山芋。

“啊？这些与我无关，我不认识什么人，听刚刚那个太守表现，你这个督主应该很厉害吧，肯定是送给你的。”

谢娇摆了摆手，表示无功不受禄。

赵以瑾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些只要本督主一日是西厂督主，那银子便会送到本督主府上一日。”

这便是官场的规则，人人惧怕西厂督主，可是人人又爱在深更半夜送银子给西厂督主。

谢娇现在还不理解这些，听他这么说，心才安了一些，“权当是我帮你保管吧。”

赵以瑾压低了嗓音，“不必了，你入宫也需要打点，到时候说不定这些银子还不够呢。”

谢娇点了点头，总是听到赵以瑾这样说，她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到底要我入宫做什么呢？”

赵以瑾笑了笑，认真的对上了她的双眸，“到时候你就会知晓，那个时候你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本督主现在说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绕弯，谢娇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发誓，无论如何，到最后她一定会帮赵以瑾。

外面的艳阳天还算不错，谢娇一个个的翻开银子看了看，帮着赵以瑾清点了一番，然后暗自算了一下能买多少个糕点，心里不由得欢喜起来。


## 蝶引花香

初春，二月二十五，草长莺飞。

这一日，乃是花朝节的第一天，谢娇早早的就收到了颍州太守派人送过来的花以及花灯。

等她梳洗完毕，赵以瑾才带着她去了颍州的凤朝台，颍州最居中的地方，每逢盛大节日，都会在此处举行活动庆贺。

“每年的花朝节，都会在花朝台选出颍州第一美人。”

到这，赵以瑾顿了顿看向她，谢娇揉了揉眼睛，散一散早上起来的朦胧，“嗯，然后呢？”

“若是你能得到第一美人的名号，本督主就许你去放风筝。”

“嗯？”谢娇的睡意去了大半，她没想到还能够有这项好处。

这几日在空中看到飘起来的风筝数不胜数，她就在想可不可以通过风筝让娘亲再见见巫族的印记。

可惜天公不作美，春日里总是陆陆续续的小雨。

如今得到这个承诺，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争一争这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号。

花朝节凤朝台，各家的小娘子们都很忙碌，站在最后的不是绝色，便是有背景的，有手段的。

这场选举，青楼女子不得参选，原因就是为了选出良家女子的各方面的佼佼者，好门当户对，为优秀的儿郎们相看，小娘子们也可以寻得良缘。

更有甚者，有几年选举的小娘子还到了宫里，成了娘娘。

负责主事的便是颍州最高层的颍州太守，他一边命人顾着杏花枝等候的小娘子们，一边又顾着在红帘子后面等待进场的各位投花人。

见赵以瑾到了这凤朝台，他也不慌不忙，迎上了赵以瑾和谢娇，“督主，谢小娘子。”

他拱了拱手，“两位这是打算来参观的还是来评选的呢？”

他这话问的也是识趣，毕竟之前赵以瑾还言过谢娇很可能会入宫。

谢娇想要说话，被赵以瑾拦了下来，“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小女待选啊？”他似笑非笑，潜意识是警告颍州太守不要动那些小手段，这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号正大光明的选出来。

颍州太守自然是没有的，他只有一个儿子而已。

当然是名义上的唯一，至于其他的暂时不敢让母老虎知道。

这时候颍州太守又说了几句需要注意的。

到最后谢娇欲往那杏花枝去的时候，她也了解了，原来每个投花人都有一朵花，到时候若是喜欢哪个美人在花篮前面添花便是。

谢娇懂了之后，有些烦恼，“可大家都不认识我，我如何夺得花中之冠。”

这话引得守在旁边颍州太守微微一笑，扶了扶胡子，“谢小娘子若不敢说是国色天香，还有谁敢说呢？”

等谢娇到了杏花枝，赵以瑾便去往了楼上。

赵以瑾随手命人搬了一把椅子，到了凤朝台最好的俯瞰处，便可以观望全局。

在看的时候，颍州太守也在旁边为他分析，哪个会是谢娇的对手。

其实美貌方面倒不是担心的点，唯一要担心的便是某些官员之女会借此生事。

因此颍州太守明面上下了一道规定：颍州的官员无论大小，都不得投票。

而这场花朝节，又是平民贵族各占一半。

因此略显公平。

但到底事情一旦扯上了官场，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

杏花枝，众位在红帘子外面等候的人，随着沙漏尽数漏完，唱票人终于宣布这一次的评花开始。

刚开始，谢娇就发现投向自己篮子里面的花比较多，她心里面的紧张之情也淡去了许多。

殊不知，她的美貌早就引得众人窥视，只是一站便有幽香袭人，杏花枝中都是谢娇一个人的主场。

谢娇站在那花篮前，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众人注视着，只是隐隐约约有些害怕，手有些抖，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了惶恐，不是因为美人的头衔多么重要，而是楼上的那个人。

她抬头，对上了赵以瑾的视线，他眸子里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嘴角的那一抹笑意依然不变，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端着酒杯的收朝着她这边举了举。

能和他一起去放风筝应该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谢娇微微的笑了笑，看着自己花篮里面的花越来越多，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殊不知，因为这样，谢娇独特的气质更加的迷人，弱柳扶风的姿态，芊芊玉指的滑嫩，加之泫然欲泣的双目，堪称绝色。

而这种代表最显眼的就是谢娇的花篮里面的花越来越多了。

杏花，梨花，桃花，各种花香朝着谢娇袭来，谢娇不觉得腻歪，反而是将手腕靠到了花篮前，柔软的白玉手腕因此就显露了出来，那银色铃铛似乎都有了声音，为这绝色迷醉。

这谢娇正在欢喜，说不定有一只蛊虫又要被唤醒了，就听的旁边的一个女子讽刺的声音，“矫揉造作，众人真是瞎了眼睛。”

谢娇朝出声的女子看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明明这个姑娘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可是她眸子里面的讽刺叫人看了难受。

耳朵旁边还有别的窃窃私语，“这个小娘子终于吃瘪了，要知道所有人当中就她是因为父亲的身份进来了决赛，如今到了决赛，平民贵族人数各一半，倒是叫人看出了这小娘子的真实水平。”

谢娇懵懵懂懂似乎明白了一些，这小娘子也是用权贵的方式进来的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通，那小娘子便站到了花篮前，将花篮轻轻的一捧，“我今可算是见到了花朝节的盛景，如今更是在这凤朝台上追逐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声，本姑娘实在是荣幸，相信家父得知此事，应该也会为我骄傲吧。”

这话说的奇怪，谢娇还没有明白其中的关系，只是慢悠悠的朝着赵以瑾望去。

赵以瑾的目光也正好对上了她，而后谢娇悄悄的移开来，脸上晕染出一朵红云。

“那小娘子是谁？”他问的漫不经心。

但是在一边的颍州太守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这……”

谢同治可是害苦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不知道到时候这西厂督主到底会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这谢家的小娘子来争什么颍州第一美人，颍州太守不由得带了一点埋怨。

赵以瑾听到了那小娘子身份，颍州太守打量着他脸色问要不要给谢娇小娘子一点助力的时候，赵以瑾摆了摆手。

“不必，接下来再看吧。”

颍州太守也陪着赵以瑾在楼上继续观看，不敢说话。

杏花枝，谢娇收回了眼神，虽然她不知道赵以瑾在做什么，但是她也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能等着别人来救。

这谢小娘子的举动她也想明白了，借着她父亲的名声，逼的众人不得不选谢小娘子，毕竟一位官员的在意还是比较可怕的。

谢娇只感觉胸膛里隐隐约约有些烧火，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花篮里面的花不再添加吗？是因为花篮里面的花甚至被人拿了回去吗？

花渐渐的少了，这简直是颍州举办花朝节最为荒诞的事情，原来花竟然还可以从已选人的手里重新拿回来。

谢娇杏眼微微瞪着眼前的花篮，她嘴唇动了动，整个人手腕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不就是花吗？

既然这花多可以引蝶，那么蝶多引花，不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吗？

旁边看笑话的谢小娘子见谢娇念念有词，双手交叉，整个人笑的合不拢嘴。

“众位小娘子，你们看她是不是魔障了。”看她那嘴脸，是恨不得谢娇花篮的花都落入她一人手里。

谢娇仿佛听不见周围声音似的，“喜怒哀乐，为药引子，加上百花香，玉带凤可成。”

“娘亲……”她念念有词，“你说这玉带凤可有，但是若我真的懂了哀怒，那就是大大的不妙，可如今我还是会了玉带凤。”

就在她心里话音落下的时候，谢娇的周围飘起来一只又一只的蝴蝶，先是一只青蝶，并不惹得众人如何惊诧。

不过就是一只蝴蝶罢了，这春日有一两只也不稀奇。

可渐渐的绛蝶，赤蝶，粉蝶从谢娇身边绕过，欢喜的落在了她的花上，散发出奇特的溢香。

渐渐的，许多蝴蝶绕成了花的形状，而后又吸引到了春日的蝴蝶。

甚至还有些幻蝶，美的不同寻常的幻蝶给谢娇叼来了花。

谢娇看着自己的蛊虫成形，不由的从心里面感到欢喜雀跃，如今她有花了，也有蝶了。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朵娇艳。

众人的目光本来就集中在她的身上，如今她这么一笑，自然是引得众人神魂颠倒。

国色天香，不过如此。

现在情况倒是反了过来，之前是众人将谢娇的花篮里面的花拿回送给了谢小娘子。

如今倒是又从谢小娘子的花篮里面拿了出来，递给了谢娇，只为博美人一笑。

这一情况倒是叫谢小娘子气的不轻。

“好啊，”她看了看自己篮子里面的花，再看了看谢娇的，对着日头上一指，“如今日上三竿，难不成我们这谢小娘子都要被日光晒不成，那么第一美人也要褪色了。”

听到这话，投花的众人下意识的朝谢娇望了过去，日光在她身上，并没有带来什么烦恼，反而将她的肤色称的白皙无比，连那灵动的眸子透着光，叫人欢喜。

相反这谢小娘子倒是被晒的脱了脂粉，有些惨白，不雅。

谢小娘子没有看到众人的眼里暗藏的嘲讽，她又说了下去，“不如就到这里停吧。”

这话说的险恶无比，众人看的明明白白，这谢娇花篮里面的花还没有被完全送回来。


## 第一美人

春日里，一切都是和煦的，舒心的，阳光暖融融的。

可偏偏谢娇感到了一阵的寒意，之前并没有说在何时停止，只说花投完即可。

如今这谢小娘子却插了一脚，只为了保持此刻她的优势。

谢小娘子根本不看谢娇，“颍州太守，您说呢？家父颇为想念您。”

这话一出，众人沮丧的将花扔掉，这颍州官场的潜规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指望颍州太守如何。

谁料想，楼上的颍州太守半晌没有回答谢小娘子，众人有些疑惑。

谢娇朝楼上望去，赵以瑾在楼上喝酒，然后对着颍州太守笑了笑，“没事，只是听说颍州官员不得投花，以此表示公正。”

这话的语气带着肯定，不容置疑，以至于颍州太守是一身冷汗，这谢小娘子惹得了谢娇吗？不相当于打了这西厂督主的脸吗？

赵以瑾随意挥了挥手，“如那谢小娘子的意吧，同样是谢，倒是不同。”

他说完这话，朝着枝头的那一朵花望去，桃花娇艳，五朵花边都十分美丽，而那花蕊透出点点清香。

赵以瑾施展功夫下了楼，而那朵桃花也被他折在了手里。

“唱花吧。”谢小娘子迫不及待。

那唱花人欲说什么的时候，赵以瑾到了台上，他随意的拿着那朵桃花，“怎么，现在就要宣布吗？本督主还没有投票呢。”

谢小娘子哼了一声，“你是谁，敢拦我的事情。”

颍州太守匆匆赶来，“谢小娘子，你做事不要过分，现在谢娇小娘子的花篮你……”

谢小娘子哼了一声，“那好，唱完了丢上他那只破桃花也来得及。”

赵以瑾示意了颍州太守可以，颍州太守才擦了擦冷汗，瞪了一眼唱花人。

唱花人举起了谢娇前面的花篮，细细的数了起来，众人也在杏花枝底下望着。没想到的是这谢娇里面的花还真是不少，虽然小，数量却是足够。

谢小娘子有些急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花在花篮里面明明看起来不多。”

唱花人不敢隐瞒，“谢小娘子，可是花小啊。”

百姓投的花都比较小，谢小娘子只看到了谢娇花篮里的高低，却没有注意到实际数量。

谢娇这个时候欢喜起来，她看了看赵以瑾，“这样的话就可以去放风筝了吧。”

谢小娘子整个人的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行，不许算她那蝴蝶叼的花。”

唱花人将那花丢在了一边，谢娇心里不由得恼火起来。

赵以瑾看着谢娇，嘴角的笑意微微淡去了一些。

到了最后，两个人竟然是平花。

这在颍州也是绝无仅有的。

谢小娘子脸不由的一白，“你不许将花投给她！投给我，我乃是颍州谢大人谢同治的女儿!”

赵以瑾手里随意的拿着花儿，不由得笑了，他这一笑，引得周围也失了片刻颜色。

毕竟西厂督主是凭着利落手段让别人忘记了他的容貌。

“这花衬你。”赵以瑾慢慢的将花递给了谢娇。

谢娇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由的有些怔住，“谢谢。”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朵娇花。

谢小娘子差点疯了，偏偏唱花人这个时候还不识趣，来了一句，“颍州第一美人已经选出，乃是这位谢娇小娘子。”

同样是谢小娘子，为什么不能说她？谢小娘子假装在太阳下有些眩晕，直直的朝着谢娇倒去，打算来一个无意之失。

却是颍州太守拦住了她，“大胆！西厂督主面前岂可放肆！”

谢小娘子被这一叫回过了神，她此刻也不敢再做小动作了，只是呆呆的问了颍州太守一句，“西厂督主？”

赵以瑾也不等颍州太守回答她，只是对着她轻轻的冷哼一声，“若是你敢撕毁谢娇一朵花，本督主便要让颍州花朝节出一个笑话，将你这花篮里的花全部撕碎不见。”

这话赵以瑾说的很轻，似乎只是一个玩笑话，可是他散发的那股气质却让谢小娘子眼里泪花不断的闪了起来。

“你……”她此刻害怕极了，竟然是连脸面都不顾了，转身便走。

谢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瞧了一眼赵以瑾，原来他在别人眼里这么可怕的吗？

她顺势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颊，脸上不知为何有些烧红，看来督主之前对自己相比较却是称得上温和了。。

颍州太守见谢小娘子跑了，只是挥手让人去找，也并不是太在意，毕竟这千岁更加的重要。

“还不正式宣布，颍州第一美人的归属？”

谢娇低头听到这话，抬眸，唱花人便将她轻拉过来，“谢小娘子乃是今年花朝节的颍州第一美人人选。”

杏花枝底下的百姓对于这一变故欢喜雀跃，这也是对于颍州官场上的一种反抗的胜利，因此带了点特别的意味。

接下来的仪式便是将投花人花篮里面的花全部投到颍州第一美人的身上，围绕着她将花散落了一圈。

而后方才罢手，这接下来就是花朝节的宴会了。

初发芙蓉的谢小娘子却不在乎这些，她姿态步步生莲，到了赵以瑾面前，“现在我做到了，你愿意带我去放风筝吗？”

将她的思念寄托到风筝上，然后带给天上的母亲。

她话音刚落，赵以瑾便将她的手牵着，“宴会无趣，做些别的无趣的事情也是一样，放风筝亦可。”

言罢带着谢娇离开了花朝节宴会。

风还在，春日的阳光还在，谢娇轻轻的拉着赵以瑾的手，看着街边的糖葫芦，“这些糕点真是好吃，若是我能天天吃就好了。”

“等你入宫之后，要什么锦衣玉食没有？”

赵以瑾语气淡淡的，“如今你是颍州第一美人，皇上必然会重视你三分，何况是本督主推举，他应该会给你一个高位分。”

莫名其妙的，谢娇此刻就不想听他说这些，“好了，那不是入宫之后的事情吗？现在我们去买风筝吧。”

到了小摊前面，谢娇随手的翻了翻，发现自己想要的没有，也是巫族的图案，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风筝摊子上会有的东西呢？

哪怕是想想也该没有。

“赵以瑾，我们还是回去吧。”谢娇跟着赵以瑾走了好几家摊子，她收了收闷闷不乐的心情，就打算到此回府了。

“嗯……为什么呢？”

赵以瑾他问的突然，谢娇还以为这个人又会说，让她自己争，深宫里面都是吃人的东西。

“没什么，”谢娇忽然想到可以自己做一个啊，“督主，您知道哪里是做风筝的吗？我想要自己做一个想要的图案，做一个风筝!”

她这想法突然，赵以瑾听到了也只是挑了挑眉毛，并没有说什么。

“你既然需要的话，我们就回刚才的摊子上，找摊主做一个无色的风筝好了。”

赵以瑾牵着她的手，“至于图案的话，本督主还是能勉强描绘出来你想要的。”

他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在谢娇心里总感觉这位西厂督主好像无所不能，“嗯嗯。”

到了摊子前面的时候，谢娇才有些惊讶，人变得有些多了，或许是因为今日凤朝台的杏花枝散了一些人，如今的摊子上要等一会了。

她刚想要在别的地方先逛逛，赵以瑾却是拉住了她，让谢娇看着他。

督主轻轻的笑了笑，“听闻颍州前面的一家铺子的店主画艺绝佳，只是费用颇高，今天就由本督主出资相助，各位可以到那里尽情挑选。”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喜笑颜开，竟有这等好事，慢慢的都散开去向了前面。

赵以瑾对上了摊主的眼神，“冒犯了，本督主在旁边瞧着，能够估算一日收入大概是一两银子，今日本督主给你十两如何？”

十倍计算，摊主一下子笑脸就堆起来，他巴不得天天遇到这好事，毕竟那店铺的画艺的确比他好，鲜少有人只要无色风筝的。

这件事情就被完美的解决了。

谢娇有些恍恍惚惚，赵以瑾做事情也太缜密了，他这样的人让自己入宫能为了什么呢？

“且慢，他出多少？我出双倍！”然而天不遂人愿，又有一位白衣公子挡在了他们跟前。

谢娇躲在西厂督主赵以瑾后面，眉头微微一皱，咬了咬唇，她这放个风筝的愿望也太难了吧。

风还在轻轻的飘，对照之下，赵以瑾和白衣男子之间对比的十分鲜明。

原本白衣男子应该是芝兰玉树，翩翩君子，可是与赵以瑾的红衣一撞，就显得他这个人的色泽弱了有些，有些失了下乘。

偏偏他还没有意识到，扯了扯扇子，“这位公子，在颍州的地盘上撒泼，不好吧？”

他这话意有所指，赵以瑾面部表情不变，“那又如何？”

他这是连解释都不屑解释了，倒让白衣男子愣住。

一声悠悠的声音想起来，“这样的回答，必然是经过不少的事情的。”

但是随后又沉寂了下去。

谢娇却是有些欢喜，“大娇！”

她这一下子忽视了周围的情况，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小娘子是谁？在下在颍州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貌美的小娘子，”白衣男子摆了摆扇子，理了理装束，“家父颍州太守，在下封季元，不知道小娘子名讳，是何方人氏？”

他这一问的话，谢娇还没有回神，“我……我是跟他一起的。”

她指了指赵以瑾，白衣男子看着赵以瑾不由得笑了，低声，“在颍州还能有比我更尊贵的人吗？”

他竟是看也不看赵以瑾，显然没有将赵以瑾放在心上。

“呵，”赵以瑾也并不在意，只是拦住了谢娇，“竟然敢在本督主的面前打谢小娘子的主意，真是不知道国法森严。”

这白衣男子可能不知道谢娇是未来宫中娘娘的事情，但那又如何？有些事情不是无知就能免除罪责的。

赵以瑾随手点了他的穴，除他之外谁也不可解，晾他于街上半个时辰。而后对着谢娇道：“谢小娘子，我们换一家铺子吧，至于摊主，本督主答应你的银子到悦来客栈领吧。”

赵以瑾根本不看白衣男子因为误会恼羞成怒的眼神，直接转身走人。

谢娇恍恍惚惚的跟着赵以瑾走了，她耳边大娇的声音还没有淡去，“西厂督主出手，给了颍州太守一份人情。不然的话颍州太守就要亲自斩杀他儿子了，冒犯后妃，株连九族。”

她却是没回大娇的话，害怕赵以瑾察觉出什么，只是慢慢的跟着赵以瑾走了，一步一步跟着前面脚步的影子。


## 蛊术初试

路上初春的新意无比清新，两个人慢悠悠的换了一家新的铺子，赵以瑾问了谢娇，“你想要什么样式？”

谢娇耳边的声音已经消逝，她抬眸对上了赵以瑾，“你为何一直护着我？”

赵以瑾认认真真的答了一句，“本督主说过要你入宫为妃。需要你做的事情，除非你名动郦朝，否则不必知晓。”

奇怪，他这样名动京城的人竟然说出了这句话。

谢娇没有追问，因为翻来倒去，赵以瑾也只会说这么一句，阳光倾洒在挂在门廊上的风筝，那风筝上面一片空白，赵以瑾干脆递给了摊主银子，让他今日回去。

自己接过摊主的位置，然后磨了磨墨。

“你想要什么样的？”

谢娇答了一个字，“巫，只写这一个字吧。”

她此刻有些不敢看赵以瑾的眼睛，这分明是戏弄他吧，可是刚刚那声音说过了，母亲不愿让巫族的标记被别人知道，因此也只能留一个字了。

“好。”对于这个要求，赵以瑾的回答听不出任何恼怒，笑容微微上扬，泼墨下笔，以行书写了一个巫字，动作行云流水，字迹风骨洒落。

谢娇能看得出来这个字刚柔并济，俗话说字如其人，他突然想到赵以瑾这个人会不会也和这个字一样，外面看着犹如山涧雪，其实内心是心软意活。

下一句，赵以瑾便打破了她的想法，“这风筝已经做好了，恐怕今日是放不了了。”

说出这样煞风景的话来，谢娇猝不及防，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反应过来，“那这是为什么呀？”

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大着胆子反抗了一句，“你说容我争，现在我勇敢的问出来了，督主该不会责罚我吧。”

外面的云彩很美丽，赵以瑾看着那一块块的云彩，谢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就像是那一日赵以瑾给她的烤鱼，难不成赵以瑾现在饿了不成？

谢娇跟着望了好一会，那云像鱼，她有些意动了，因为那一日的鱼的滋味的确不错。

“下午有雨，不便于放风筝，日后再谈。”

赵以瑾搁下了风筝，放在了桌子上面，“深宫之中，本督主叫你争，却不是叫你多说多问，宫里无人可以交心，你将弱点给予别人，结局不等老死宫中，便要被人害死，多少人命丧黄泉全因一张嘴。你不要惹出祸事。”

说完这句话，赵以瑾带上了风筝和纸笔往客栈方向而去。

这道理，谢娇听着一知半解 ，想要追问，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

到客栈时候，竟然已经有人等着了。

桌子上还有一杯刚刚沏好的茶，颍州太守对着赵以瑾拱了拱手，“督主，这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都是犬子无状。”颍州太守这两天也是累的够呛，他是打死也没有想到刚刚惹上了花朝节谢小娘子的差事，如今还没有来得及嘲笑他的下属谢同治，自家又出了事情。

他将背后极为不情愿的白衣男子扯了出来，“都怪下官，实在没有想到犬子竟然冲撞了督主，”他朝着后面的人呵斥道：“还不快给督主和谢小娘子道歉。”

赵以瑾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与他无关，只是本督主不希望日后在这颍州走到哪里都需要亮牌子。”

这话说的颍州太守一激灵，上次的事情，赵以瑾说无碍，可是他总是日日夜夜担惊受怕。

因此他把目光又投到了谢娇身上。

谢娇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知如何说，将视线移到白衣男子，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他有些灼热的目光，只得随意道，“小郎君似乎更适合颜色鲜艳的衣饰。”

她此刻本意也是想要躲避视线，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本来是很不愿意来道歉的颍州白衣男子听到了这话，不由得喜上眉梢，“小娘子的话，我一定听。”

他说完了，还得意的朝赵以瑾瞥了一眼。

只是当他望见赵以瑾的红色衣衫的时候，整个人的眸子又暗淡了起来。

谢娇又扯了扯赵以瑾，“那个还是让他们回去吧。”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

赵以瑾还没有说什么，白衣男子便飞快的拉着他老爹退下，“小娘子说的是，今日道歉有些唐突了，以后我一定好好道歉，直到取得小娘子原谅。”

这话一出口，他念念不舍的被他老爹拖着退下了。

颍州太守走之前朝着谢娇和赵以瑾摆了摆，“犬子无知者无罪，还望海涵。”

赵以瑾点点头，“无论如何，都不必说出谢小娘子的身份。”

等到颍州太守走了之后，赵以瑾回头，“谢娇。”

谢娇微微抬头，“嗯？”

她眨了眨眼睛，对于之前那一幕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或者是说她根本不理解西厂督主的用意。

“本督主记得你那一日是用了蛊虫——玉带凤。”

谢娇听了赵以瑾的询问，点了点头，“人之四情喜怒哀乐，加上百花香的引子，采用中和之法便是‘玉带凤’的配方了。”

“那这玉带凤的影响力如何？”赵以瑾动了动手指，“现在你可以造成一只玉带凤否？”

他这话问的也是奇怪，谢娇想了想，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她现在根本没有四种情绪，引不动这玉带凤。

“所以，这玉带凤还是需要条件才能。”

赵以瑾不紧不慢，淡淡的说了一句。

“谢娇，你还是要掌握这蛊虫的办法的，要知道深宫之中若是没有一点本事，就算有人愿意护着你，也逃不出死亡。”

谢娇点了点头，她动了动手指，一直漂亮的蝴蝶飞了出来，与其他普通蝴蝶不同，这只蝴蝶充满了灵气。

赵以瑾却敏锐的看到这蝴蝶是从谢娇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上无声铃铛里飞出来的。

“你又动用铃铛里面的蛊虫，若是有一日你的蛊虫用尽了，你又该如何？”

他说这话漫不经心，谢娇却是将蝴蝶轻轻的碰了碰，“这若是不然蝴蝶做什么，倒是没有什么大碍，这七只蛊乃是娘亲的得意之作，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奇蛊便可抵得上千千万万只蛊虫了，他们有什么作用，蛊虫便可发挥出什么作用。”

“那既然如何，就用它施展玉带凤的本事吧，本督主想知道这玉带凤的迷幻作用到了什么程度。”

这话题引得奇怪，谢娇却是毫不犹豫的照做了，她轻轻的吹了一声不知名的小调，念着很轻柔的话让人听不真切，手指交错，结为咒印。

这玉带凤的作用在中招的人眼里就是会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景象，若是蛊虫大成，便可以逼近真实。

谢娇念着，却知道在没有中招的人眼里她自己是什么都没有做的，谢娇动了动，她也有些好奇，在赵以瑾心里，他的幻像又会是什么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时间一炷香慢慢的过去了，谢娇看着那香烟，不由得有些着急，她以为赵以瑾会很快的挣脱开来的，没想到却困了这么久。

她随手轻轻一挥，蛊慢慢的回来了。赵以瑾的眸子里面的色彩恢复过来，那只蛊虫在她周围，缠绕着不肯离去，像是享受到了极大的益处。

谢娇有心上前问他，西厂督主应该是意志坚定之辈，怎么沉迷在幻想中，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好，一时踌躇不前。

就在这气氛沉默的时候，赵以瑾将那画风筝的毛笔摔在了地上，顿时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好，好得很!”

谢娇一下子愣住，在原地吓得不敢动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赵以瑾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也知道本督主的怒气了吗？”赵以瑾嘴角上嚼着一丝笑容，抬眸望着她，“那好，放风筝一事继续延迟。”

谢娇忍住了眼泪，不敢说话，她有敏锐的直觉，这个时候惹到了赵以瑾，下场必然是极为凄惨的。

赵以瑾随意的坐下来，对站着的谢娇笑了一声，只是极为的冷，“你太让本督主失望了，原以为你的玉带凤会是什么样子，结果本督主都没有中计！”

谢娇闻听此言，一下子抬起头来，没有中计，怎么可能，刚刚的赵以瑾怎么沉醉了那么长时间。

“本督主知道但凡是施展蛊术，一旦被破，施术者必然会遭到反噬，更何况是那作为媒介的蛊虫了，因此本督主便等你收手，不然你以为你这蛊虫对何人会有作用！”

他说完了这话，轻轻的将桌子上的茶端起来品了一口，“这茶不好，陈了。”

那是刚刚的颍州太守亲自为西厂督主调的茶水，谢娇不知道该朝哪里想，大脑已经全然放空。

“罢了，这放风筝便等几日吧，你的玉带凤什么时候施展的让本督主满意了，什么时候再去放风筝，到时候哪怕是把颍州城的天给捅了，本督主都满足你。”

西厂督主赵以瑾默默的起身，走到了谢娇旁边，谢娇听到这话本来想求赵以瑾收回成命，什么都可以，不要这样，但是她看着赵以瑾的眸子，里面冷冷的，没有一丝情意。

他走之前说的话，谢娇此刻莫名其妙的想了起来，他说两个人之间不过是一场光明正大的交易，谈不上恩情。

谢娇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赵以瑾都只是骗她的吗？

她眼睁睁的看着赵以瑾离去，自己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不敢再说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很。

“你还不去追他，向他保证你这几日会好好练习玉带凤。”

那道声音又悠悠的响起来，“他是为了你好，谢娇你该想到的，他生气，是害怕若你有朝一日遇到了危险，他不在，你的蛊术根本没有办法自保。”

若是真的不顾她，何必还顾着那只蛊虫呢？直接破了蛊术便是。

听到这些话，谢娇一下子明白了，她根本理解不了赵以瑾的用心良苦，差点还冤枉了他。

谢娇想通了之后，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那道声音又消逝不见。

她虽然忘了许多事情，可是上天还是宽待自己的。

谢娇想到这里，匆匆的从客栈跑了出去，到了大街上面的时候，她才傻了眼睛。

这，自己根本不认识路，该去哪里找赵以瑾呢？

若是自己追上了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是让谢娇迷茫了起来。

尤其是当她随意的绕了几个弯之后，发现了颍州城的特征，小路多，容易绕晕之后。

又一次撞上了小巷子的死角，谢娇已经有些慌乱了。

这时候，她又怨起自己来，之前赵以瑾明明交代过她，不要乱跑，又要惹他不开心了。

谢娇在街上失魂落魄的随意走动着，她想了想赵以瑾的话，喜怒哀乐，再加上百花香，才能引出蛊虫玉带凤，否则还要借助七大蛊虫的力量，岂不是可笑。

母亲若是在天上知晓，也定然会责怪自己，堕落了巫族的名声。

风还在路上围绕着她，春日的阳光静静的倾洒下来，谢娇动了动念头，若是将这喜怒哀乐四项改成别的呢？

蛊虫需要情绪，都是技艺不精湛的人才会如此作为，这巫族的传承实在不必如此。

玉带凤，若是用这日光作为材料，再加之其他，可成吗？

毕竟人在阳光下，也会形成幻觉，不一定要喜怒哀乐才可以迷幻。

谢娇到了这里，忽然大悟，她此刻想要回去，研究一下，可是看着这些路，又颇为无奈。

她走了几条路，越发的不对劲，谢娇缓过神来，这边是一条死路。已经到了尽头，她不得不慢慢的退了回去,不想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原来是今日遇见的白衣男子，颍州太守的儿子。


## 美人有毒

谢娇快步的朝旁边走了过去,还是被白衣男子拦住了，他伸手欲拉住谢娇的手。但是经过上次费三郎的事情,谢娇反应快了许多，连忙避开。

不然的话，白衣男子若死了，必然会给赵以瑾带来麻烦，她和他之间想要和好恐怕会更难了。

白衣男子见谢娇这样，理了理衣服，施了一礼，“是在下鲁莽了，在下名为封季元，颍州太守之子，不知可否有幸知道姑娘名讳？”

谢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死皮赖脸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勉勉强强的小声回了他一句，“姓谢名娇。”

她的声音柔软，叫人听了舒服，那白衣男子封季元咳嗽了几下，“小娘子人美，声音倒也清脆悦耳。”

谢娇听了却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赵以瑾那个时候夸自己的话，比这个人说的更好听一些。

沉思之时，谢娇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封季元看到谢娇这样子，以为是自己尚还有些过人之处，不由得笑了。

他今日可是特意换了一身橙色衣衫，既不与那督主同色，也不至于过于素雅。

但是在谢娇眼里就是一只花孔雀，她抬眸，“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封季元似乎没有想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一时之间脸上色彩纷呈，就像是开了一间染铺。

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平静，他将发尾理了理，展开了扇子 ，自以为做出了一副潇洒的样子来，“小娘子可知这几日花朝节，不知道可有人约小娘子踏青？”

谢娇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笑了笑，想到了赵以瑾推迟的放风筝事情，她要是可以提前的放风筝那该多好，可是这样又对不起赵以瑾。

她陷入了纠结当中。

这时候封季元瞧着她纠结的样子，认为可成，扯了扯谢娇的袖子。

谢娇想了想，这封季元应该是知道路的，先跟着他，回头问出话来，悄悄的走了也就是了。

因此她跟着封季元说话的时候，就特地的问了一下去悦来客栈的路。

这封季元心里欢喜，因此一五一十也就全部说出去了，说完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谢小娘子，你是不是知道了路，之后就不让我送你回去了？”

谢娇跟着他向郊外方向走，听了这话，她赶紧笑了笑，“当然不会啦……”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心虚，因此也落在了封季元的后面。

偏偏封季元跟没有察觉似的，体贴的等了等她，谢娇不由得有些无奈，她现在知道路，只想要悄悄离开。

“谢小娘子，西厂督主是不是逼你了，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封季元朝周围望了几眼，就害怕被人看到，到颍州太守面前告上一状。

周围比较荒凉，他就开始无所顾忌了，“谢小娘子，西厂督主这样对你，必然是要求你去做对食的。”

他摇头晃脑，似乎懂得很多，“这阉人，但凡做了他的对食，十有八九被折磨而死，或者是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

封季元到这里慎重的看了看周围，对谢娇道，“谢小娘子应该知道对食吧。”

谢娇看着他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是我孤陋寡闻。”

这一个回答让气氛有些凝滞，不过封季元看着谢娇的美颜，心里瞬间又充满了动力，“没事，你只要知道西厂督主不是个好人就行了。”

他这样说，谢娇不由得看了看他，“这个……”她看着封季元眼里躲躲闪闪，“要不然我先回去了……”

“谢小娘子，你走什么，不是说要放风筝吗？”

封季元话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僵硬着朝后面看了看，赵以瑾那双眸子丝毫没有感情，正对着自己。

这个时候封季元大脑一片空白，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连忙的带着谢娇跑到了一边。

谢娇跟着封季元一段路，她面上有些犹豫，还是觉得不好，“还要跟督主赔罪，我不应该出来的，他大人有大量必然不会怪罪。”

气喘吁吁的封季元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吃了一惊，“西厂督主那么罪大恶极，你说不跑，我感觉我都能被他那双眸子给吓破胆！”

“不过你说的也对，”封季元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转身，“西厂督主是个什么东西，小娘子你先走，我帮你断后，跟他拼了。”

他这转身，谢娇都不忍直视，那赵以瑾是先天高手，追上他们两个人易如反掌，这封季元跟他爹颍州太守倒是一点也不像，傻兮兮的，比她还傻。

赵以瑾对上了谢娇的眼神，谢娇不由得低下头来，想到了那声音的劝导，自己竟然还是惹了祸，还被赵以瑾撞见了，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立刻消失。”赵以瑾半天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娇下意识的调头，“那我先回去了。”

封季元还想要蹦跶出来，“谢小娘子，不必怕他，他让你消失就消失啊。”

赵以瑾此刻已经抽出了短剑，“封小郎君，你要是再不走，你信不信就算我今日割了你的项上人头，你父亲也不敢说半个字。”

他此刻语调很平淡，可是谢娇和封季元都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股杀气腾腾，封季元只呆住了一刹那，随后落花流水的跑了。

那背影哪里维持得住温文儒雅的气质。

等到封季元走了，谢娇还是没有抬头，她猜现在赵以瑾的眸子里一定全是怒火吧，可等了半天赵以瑾也不吭声。

实在是好奇，谢娇抬眸，正好赵以瑾也出手勾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你倒是好的很，这美人计倒是玩的很好，”赵以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看着谢娇，“你在外面私会外男，倒是好得很，本督主怜你，不愿意深宫规矩折了你灵气。”

他顿了一下，“如今看来，还是要给你找个教养嬷嬷，”他低头看着谢娇的手，“我不管你蛊术到底如何了，等日后嬷嬷一来，你先学习规矩，这灵气不要也罢。”

说完这话，赵以瑾也不管谢娇是什么反应，也不听她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他一步一步的离去，谢娇看着他的背影，却有些愣神。

赵以瑾这是连解释都不愿意听了。

她眼里的泪珠子一下子掉了下来，只感觉到一种无助，恨不得自己缩到壳子里面，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大娇，”谢娇想到了她，“大娇，”可是连连唤了几遍，大娇都没有出现。

也没有人给她出谋划策了，她一时之间惆怅极了。

“哎呀，还好我机智，谢小娘子，你哭什么，这督主的确是坏的很，都把小娘子说哭了。”

封季元从暗处又蹦跶出来，“还好本郎君机智，从外面的巷子绕了一个圈，又回来了。那西厂督主枉为高手，这都没有发现。”

谢娇听了他这话，“你没有走吗？”

此刻竟然凶不出来了，在这到处都是小巷子的路，遇到一个比较熟的人，算是一件幸事了。

封季元咳嗽了几声，“本郎君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怎么会学那小人弃小娘子于不顾呢。”

他伸出了手，“谢小娘子，跟着本郎君走，保管你到了颍州太守那里，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能每天让我看看你这副容貌。”

春风慢慢的拂过人的面颊，谢娇却是摇了摇头，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和好，却也不能越变越坏吧。

因此她收了收手腕，“美人有毒，封小郎君你小心些。”

封季元只当谢娇玩笑话，也没有强求谢娇，便只是为她带路。

谢娇到了悦来客栈，发觉封季元这人虽然嘴上油嘴滑舌，可处事上勉强还算是一个好人。

因此她最后告别封季元的时候也认下了这个朋友。

到了悦来客栈的时候，她诧异的发现赵以瑾还没有回来，一般他有公务的时候也是带回客栈来做的。

疑惑之下，谢娇问了店小二，店小二也不瞒她，说西厂督主下午去拜访颍州太守府邸去了。

这时候谢娇就奇怪了，颍州太守和他暗地里不和，怎么会去拜访颍州太守呢。

这时候，那声音慵慵懒懒响起来，“近日我们的联系断了，不过我看得见你的一言一行，你又做错了，是该好好教你看看，谁是为你好的了。”

这声音话说的奇怪，谢娇进了自己房间，也不辩解听她为自己解惑。

“你可知道在宫里私会外男是什么罪名，诛九族的罪名，若是这一次赵以瑾轻轻放下，才是对你的不好，若是哪个走漏了风声，你别说名动郦朝，只怕先是在黄泉路做了糊涂人。”

谢娇听到了这些，眼前一些朦朦胧胧的迷雾仿佛拨开了似的。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赵以瑾如此冷漠。”

却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个人虽然想要关心别人，可是却不愿意说出来。

谢娇愣了愣神，那赵以瑾去颍州太守哪里，不会是……

“劫你的路，你若是真的跟封季元回去了，此事必然没有回转的余地。你觉得西厂督主能忍让你再三？小娇，有的时候不要太天真，赵以瑾可以帮助你一直到高位，可是你不能生别的心思。”

这声音说完，彻底沉寂了下去。谢娇走出了房间，看着外面的春色，回想着刚刚那声音说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西厂督主是故意放走封季元的救她的吧，不然又怎么会到颍州太守府里等她呢。

她轻轻的将今日那半成品的玉带凤放飞了出去，这蛊虫，若是封季元有难，也能帮他抵挡一时半刻吧，这份恩情也就算是了结。

谢娇这样想着，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了赵以瑾慢慢的走到了悦来客栈的门口。

她连忙下楼迎上去，“督主，我保证，我接下来一定会好好的呆在客栈，绝对不会乱走。关于那风筝的事情……”

话还没有说完，赵以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她停止。

“你不必说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今晚就不要出门了，后日嬷嬷就应该到了，本督主说过的话绝不会失信的。”

他淡淡的说着这件事情，谢娇被他的通身冷漠的气质吓到了，这件事情真的没有挽回的地步了吗？


## 季元遭打

夜色如宣纸泼墨，四周无人声，只听得不知名的虫在叫。

谢娇抬头看着星星，它们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母亲是哪一颗，有没有在天上看着自己呢？

她现在该如何做才能讨得赵以瑾欢心呢，挽回局势呢？

谢娇此刻人生第一次有些难熬，她干脆起来，在窗前观望着，然后结印念咒。

她口中念念有词，渐渐的一只蝴蝶飞了出来。现在玉将花香换成日光、换成月色，都可以生成玉带凤。

既然赵以瑾只有这件事情让自己好好做，那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的。

春风扶柳，外面的街道一片月色，像是有谁在天上沾了棉花糖，忍不住落到地上与人分享她的喜悦。

一闪闪的，很是亮眼。

因为这月色，谢娇能够清晰的看到底下的街道上，赵以瑾站在路边，风虽然很大，对于他而言，却造不成多大的困扰。

他衣服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起，应是动用了内功护体。

谢娇忍不住移到了窗棂前，想要看的再近一些，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初春还是很冷的，赵以瑾站在外面，就算是内功护体，也只能支撑一段时间。

谢娇想着，返回衣橱找了一件狐裘出来，打算让他披上。

风渐渐的大了，等谢娇找到狐裘的时候，再看那楼下，只有一个黑衣人，哪里还有赵以瑾，她忍不住将窗户推的更深，这一次，连那一个黑衣人都不见了。

“啪嗒”一声，窗户的锁扣坏了，谢娇不由得捂了一下嘴巴，完了，自己又惹出祸事了。

惹祸多了，谢娇却是有点经验了，这一次与赵以瑾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到时候就说那窗户是不小心的，他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这样想着，谢娇也没有敢打扰任何人，自己到了床边，盖着被子睡着了，只是夜里风大，总是感觉自己额头上一阵一阵的寒风，谢娇干脆蒙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日，谢娇醒的比谁都早，但感觉嗓子和额头难受，一直不起身，再问时间竟是到了巳时。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等店小二第三次上来问她需要热水吗？她才勉强支撑着起来，一边用热水，一边奇怪，今日封季元竟然没有来悦来客栈。

可能是怕担心惹到赵以瑾吧，这样想着她又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店小二则是在接她用过的水之后，才一脸八卦对着谢娇说：“小娘子，你知不知道，那样颍州太守的儿子封小郎君，昨晚上被人打了，这可真是个稀奇事情。”

店小二的消息一般很是灵通，谢娇也听得这个店小二说了很多颍州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他今日说的与自己有关。

“怎么回事？”莫名的谢娇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安来。

店小二念叨了几句，“说来也怪，封小郎君昨晚上不知道怎么要往这悦来客栈走，结果半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黑拳，明明昨日月光甚好，封小郎君被打了好几次，嚎叫不断、鼻青脸肿，可是那粗着嗓子的人偏说没见到他有伤，要再打他几顿。”

谢娇听到这里着急起来，那店小二这意思是打了封季元好几次才罢手了。

“小娘子可不知道，这打的可狠了，不止今日封小郎君来不了，怕是过几日封小郎君还是起不来。”

到这里，谢娇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自己给封季元的玉带凤惹出的祸事吧，不然昨晚上的月光，怎么会看不真切？

莫名其妙的，谢娇又想到了昨晚，先在楼下的赵以瑾，后来出现又消失的黑衣人。

应该不是，怎么会为了一个风筝惹出这样的事情呢。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店小二已经走了，她调头，感觉脑袋瓜子有些昏昏沉沉，捏了捏鼻子，“不行，还是先躺会吧，过几日再去看封季元吧。”

谢娇浑浑噩噩的走到了黄花梨木椅旁边，实在难受，便先在椅上小坐了片刻。

“你的声音怎么了？”她忍不住又揉了揉鼻子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磁性声音。

她调头看了一眼，果然是西厂督主，但是脑袋太沉了，因此谢娇也无力去解释。

见她不回答，赵以瑾并没有追问，而是先看了看她，然后扫视了房间一周，到了窗户跟前。

“昨晚窗户坏了。”说完这句赵以瑾嚼着的一丝笑容似乎淡了许多，他看着谢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娇生病，她听着赵以瑾的语调似乎轻了很多。

“嗯。”昨晚想好的说辞没有用上，谢娇此刻感受着身体上的无力，在椅上一坐，扯了一件狐裘，鼻音重重的嗯了一声。

赵以瑾也没有问她窗户是怎么坏的，转身喊上来了店小二，“谢小娘子这房间可有什么异常？”

店小二愣了愣，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谢娇这个时候想比划两句，给店小二一点提示，奈何她手腕太沉，愣是什么抬不起来。

自求多福，谢娇想着这话，半眯着眼睛，颇觉困倦。

“没什么呀，”店小二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讨好的笑了笑，“小娘子是这房间住的不舒服吗？”

下一刻，他就被赵以瑾扔掉到了窗户前，“你身为店小二，小娘子今日不对劲，没有听出来，窗户坏了没有发现，你倒是好得很，要不要本督主摔下去，让你清醒清醒！”

他语气虽是威胁人的话，但是呢，那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看着谢娇，“下次，换新的店小二的时候，让他注意这些，有什么坏了，无论多晚，都可以叫他。”

换新的店小二，那如今这一个的下场，谢娇一下子有些清醒，“不要，督主，不要……”

她此刻想不出别的话，只能对着赵以瑾微微摇了摇头，赵以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才放下了店小二，“找人去把窗户修好了，顺便再找个有名的大夫，给她瞧瞧。”

他说完这话，方才走人。

店小二死里逃生，整个人脸都白了，看着谢娇在黄花梨木椅上抱着狐裘，“啪”的一下子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多谢小娘子宽宏大量，肯为小的求情，以后小人必定精心伺候小娘子。”

他额头都有些青肿，谢娇连忙伸出了手，“我现在难受着，不能起身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忙你的事情。”

她撑着说完了这句话，就往床榻方向走，店小二心领神会，“小人该死，这就去寻大夫。”

谢娇躺在床上昏昏入睡。

等到大夫来了，果不其然说是风寒，开了一副药，谢娇又睡下了。

……

等到谢娇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着青衣，拿着药箱的人转身离去。

店小二在一边候着，笑了笑，“小娘子，只是风寒，吃了几服药，必然大好。”

见谢娇愣愣的，他补充了一句，“小娘子可是不相信那大夫，他师从名家，小娘子不必担心……”

谢娇哪里是担心人家的医术，她眸子动了动，咬了咬下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助，“药……苦……。”

虽然是问句，她心里像是有了答案，继续盖上了被子。

隔着一道纱帘，店小二倒是有些不好开口，可是一旦督主怪罪下来，不好交代，他试探的追问了一句，“谢小娘子？”

这一声没有将谢娇叫醒，反倒是引来赵以瑾上楼来看她的情况。

这时候，谢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晕，竟将心里所忧愁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在哪里有人肯在乎我呢？”

“所以你就自怨自艾？连药都不肯服用？”赵以瑾说这话的时候并未动怒，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微笑。

“太苦了。”谢娇隔着纱帘，此刻胆子略微大了些。

“你下楼去那大厅角落处，将檀木盒子拿过来，”赵以瑾对店小二下了命令，等他走了，这位西厂督主便掀开了纱帘。

“本督主可没有别的男子的顾虑。”赵以瑾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将手放到了谢娇的额头。

“还是有些烧，不服药怎么可以？”不知道是不是谢娇生病的原因，她觉得赵以瑾这声音温柔了许多。

她这时候脸色发白在床上，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两个人的关系，赵以瑾却又迅速的退了一步，合上了帘子。

店小二正好进来，抬手送上了檀木盒子，赵以瑾却是没有接，而是拂了拂袖子，“将那东西给她服药用。”

言罢，转身离去。

店小二打开之后，对着纱帘里面的谢娇说了一声，“是今年各州的贡品之一蜜瓜，最是甜蜜不过。”

这话意思是冲淡药味的效果也绝佳，谢娇这样想着接过了那盒子，里面的蜜瓜色泽饱满，绝大多数被做成了蜜瓜干，金灿灿的，她眸子一动。

赵以瑾他这些行为还真是矛盾的很呢。


## 督主出手

这样过了几日，谢娇的病进入了尾声的时候，赵以瑾珍藏的蜜瓜也要被她吃完了。

芳草轻轻，穿花蛱蝶，莺啼燕舞，春色实在撩人心弦，谢娇身子好些了，忍不住要出去走动走动。

等到谢娇下楼时候，一位身着暗紫色衣裳的老妇站在桌子前面，脸色不好的瞥了她一眼。

周围无人，店小二为她抓药去了，赵以瑾是出去办公务，谢娇慢慢的走了下来，想问此人是此何事。

她这走了几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身子越发的冷了，这初春寒意沁人，谢娇嘴唇有些发紫。

“哟，这就是督主所说的需要教养宫中礼仪的小娘子。小娘子，宫中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去的，要跟着本嬷嬷好好学学，首先，要起身恭敬迎客。”

原来是那一日督主说的教养嬷嬷。

“嬷嬷，今日我身子还不太利索，可否改日等我好些了再开始？”

谢娇说的客客气气，教养嬷嬷却笑了。“宫里哪个见到我不是客客气气的，我是来教你规矩的。小娘子应该明白，老身可以对你动手。”说话间眼神还透着一股毒辣。

这话暗地里藏着威胁，谢娇有些不相信是赵以瑾的人了，在她印象里面，赵以瑾处事宠辱不惊，断断不会因为一句话便要威胁人，手段还如此的低端。

他的人怎么会是这个秉性，谢娇顿了顿，“你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她对于冒充赵以瑾名头的人，一概是不理睬的。

这话却是把教养嬷嬷气到了，“你个不知好歹的！来人……”

她话音未完，便不再言语，周围无可用之人，教养嬷嬷咬了咬牙，干脆要自己动手，“小蹄子。”

谢娇转身便走。

如此这般，两个人围着大堂绕了一圈，嬷嬷气喘吁吁，谢娇气定神闲，就在这个时候，半掩的大门“啪”的一下被完全打开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赵以瑾进来的时候，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官员。

那官员见到这一幕也比较的诧异，实在是嬷嬷太狼狈了一些。

“我们，”谢娇看了看那嬷嬷，“捉迷藏呢。”

她咬了咬唇，干脆撒了个慌，要是在外人揭露骗子的行径，赵以瑾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那嬷嬷却是差点跳起来，“督主，你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

“安静，”赵以瑾只瞥了嬷嬷一眼，她便不敢再言语，“谢小娘子是我的人，我请你来教她宫廷礼仪，不是打算只做一个女官，嬷嬷对未来的娘娘应该尊重些。”

他转身又对着官员的大人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声，“见笑。”

如此这般一来，赵以瑾好像无视了谢娇这边，谢娇心里有些茫然无助，他是真的放弃了自己了吗？

接下来谢娇毫无反抗，默默的跟着教养嬷嬷到了一件偏房去练习礼仪。

这一楼的房间的隔音不是太好，谢娇能够听到赵以瑾在那边和那个官员说话，说的是花朝节的事情，她想要凝神细听。

却被嬷嬷瞪了一眼，教养嬷嬷到了她跟前，打量了她一眼，“还指望督主来救你呢，”因为赵以瑾在那边，她话也不敢说的太过，只是不屑的瞥了谢娇一眼。

接下来谢娇根据她教的练习走姿，只是常年在偏僻之地练出的习惯哪里是一时能够改的掉的。

因此她还是做的有些不标准，嬷嬷皱了皱眉，“你这小娘子，真是一点悟性也没有。罢了，罚你不许吃饭吧。”

她自以为安排的极好，在饮食上苛刻谢娇，没有练习好的是谢娇，在别人看来又不好指责有什么不对，凭着这招教养嬷嬷已经惩治了不少与她做对的人。

谢娇先是注意到了嬷嬷说的没有悟性，想到了自己当时的玉带凤，赵以瑾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的眸子里面蒙了一层水雾，到现在因为生病，这玉带凤已经好几日没有进展了，花朝节已经过去大半，还能在花朝节结束之前完成吗？

谢娇这样想着的时候，嬷嬷以为她被自己镇住了，得意的走了出去。

“督主，老身走了，这客栈您住着也不是一个事情。”

这嬷嬷当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刚折磨谢娇来的起劲，现在倒是客客气气。

谢娇藏在后面，摸不着头脑，京城的人都是咋这么复杂的吗？

赵以瑾这个时候起身，“谢大人，需要本督主送送你吗？”

他这话说的好玩，客栈门开着，谢大人都走到了门口，迎上了一丝春风，怎么还需要赵以瑾相送。

谢同治人老成精，他摆了摆手，“督主客气了，既然督主愿意考虑，在下感激不尽，小女听到也会日日夜夜为督主祈福。”

西厂督主话虽然说的漂亮，但谢同治对于赵以瑾答应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指望。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可听的，谢娇转身想要回到房间。

“站住，还回去做什么，都已经午饭了，你早上用饭了吗？肚子不饿吗？”

赵以瑾嘴角挂着笑意，很浅很浅，眸子却冷冷的瞥了谢娇一眼。

谢娇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赵以瑾一些习惯，比如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慢慢的走到了赵以瑾跟前，谢娇肚子“咕嘟咕嘟”叫了起来，“那什么，我今天中午不饿。”想了想，谢娇还是没有说出嬷嬷的事情，她还是不想要赵以瑾为难，他的下属吩咐的事情，又被自己打了脸，不是难看吗？

“吃。”赵以瑾将面前的糕点送到了谢娇的嘴边。

“你不愿意，难不成本督主的糕点是毒药不成？”

到此时赵以瑾眉头也有些紧皱。“你要记住，入宫之后，你会是一宫之主，说不定当年的清嫔位分都没有你这个才入宫的高，你又何必害怕。”

“绿豆糕甜而不腻，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听这语气，谢娇分辨不出赵以瑾到底听没听到嬷嬷的指责，但是肚子里面已经咕噜咕噜，她还是坐了下来。

“好吃。”人到了饿的时候，什么都觉得香，更何况是绿豆糕她原本就爱的了。

只是才让她吃了一块，赵以瑾便拿走了糕点，看着她迷糊的眼神，赵以瑾嘴角又嚼着一丝笑意，“不可再食。”

谢娇满足的点了点头，够了，足够了。

赵以瑾拍了拍掌，“行了，给她做午饭吧，清淡一点，都没有吃早饭。”

谢娇愣了愣，原来是担心自己吃多了胃难受吗？

她眨巴着眼睛，午饭好了，夹了些小菜，喝了一碗粥彻底满足了。

饭后，她吩咐店小二，将东西收拾完毕，不料赵以瑾却阻止了店小二。

“罢了，等等吧，等那嬷嬷来，你再收不迟。”

没想到赵以瑾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谢娇如同晴天霹雳，“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本督主就是要嬷嬷知道这件事情。”

这话说的轻轻巧巧，谢娇却是一下子感觉浑身难受起来，赵以瑾一定是听到了她和嬷嬷的对话，如今赵以瑾是代那个嬷嬷来警告她的。

想到这里，谢娇也不埋怨了，原本嬷嬷就是让她断了三天的饭，这样也好。

因此等到教养嬷嬷来的时候，她看到那一桌子菜的时候还是比较惊讶的，没有细想“督主他一个人如今便吃这么多吗？”

她笑着赞了一句话，倒也没有问谢娇那丫头吃没吃，一则晾她不敢，二来她有独家秘笈，可以看出谢娇的情况。

见到谢娇之后，嬷嬷的心里就有些数了，这小蹄子今日没有听自己的话，第一日下马威便不中用了，想要违抗自己，以后还得了。

因此她笑盈盈的走了上去，却是将刚刚折在手里的柳条狠狠的抽打在了谢娇手上，“你这个小蹄子，竟然违抗我的命令。”

谢娇左思右想，还是害怕，因此她给房间点了熏香，自己身上又散了些鲜花。

这味道虽然重了一些，对于遮盖自己的味道是极好的，怕出事情，她还用盐水漱了口，然后仔细擦了擦嘴。

可是这些伎俩对于嬷嬷来说是极为可笑的，在深宫里面住的人，哪里有什么怜悯之心可言，就连当初那清嫔都已经换了一副心肠。

嬷嬷眼神发冷，一柳条下去，谢娇手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她原本以为嬷嬷的打是像赵以瑾那样很轻，近似于无，没想到这深宫里面的嬷嬷，下手却是如此的狠。

谢娇只挨了一下子，就忍不住闪开了，就算她再想敬重这位嬷嬷，可缘分两个字是如此的巧妙，不喜欢果真就是不喜欢。

教养嬷嬷这些举动实在非常人可以忍耐。

谢娇忍不住撞破房门，跑了出去，嬷嬷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也追了上去。

督主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应该是不关心她的吧。

等到嬷嬷追到那二楼走廊角落，只看见谢娇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不由得的笑了。

“跳下来。”这声音很轻，两个人下意识都朝下面望去，楼下的赵以瑾在那边品茶。

“跳下来。”赵以瑾慢慢的啜饮。“不要让本督主说第三遍。”

谢娇和嬷嬷对视了一眼，“这……”嬷嬷咬了咬牙，推着谢娇跳了下去。

“一起跳。”赵以瑾起身了，嬷嬷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赵以瑾再怎么样也要给一个面子，便也跟着谢娇跳了下去。

啪，一个摔的眼前直冒星星，不知道东南西北，直接晕了过去。

一个稳稳的被人抱在了怀中，与西厂督主对视着。

“你的手受伤了？本督主不过不在京城几日，就有人忘了本督主的脾气不是太好呢。”

赵以瑾瞥了一眼那红印子，转了过去，“她用的什么打的你？”

见谢娇不说话，他嘴角笑意渐深，眸子却越发的冷了，“本督主就随便选一个了。”

他一下子就抽中了那枝柳条。


## 茶水之趣

下一刻，柳条狠狠的甩到了嬷嬷的身上，纵然已经昏迷，嬷嬷还是哀嚎了一声。

“给本督主拿盐水来。”

店小二只愣了一下子，然后去厨房拿些盐水，递给了赵以瑾。

谢娇轻轻的从他怀里跳下来，仰着头看了看赵以瑾，这嬷嬷到底是不是赵以瑾的人，既然说请嬷嬷教她礼仪，又为何对嬷嬷这样？

说是给她饭吃，又要让嬷嬷看见，现在在这里抽打嬷嬷。

真的是看不透这个人。

咣当一声，盐水全被浇到了嬷嬷身上，她惨叫着，痛苦着。

赵以瑾淡淡的点了点头，“这盐水的滋味如何？”

“本督主请教养嬷嬷来，是为了能够帮助谢小娘子，而不是折磨她，本督主精力有限，后宫那些把戏本督主不爱玩，你可以罚她，但是你不能这样对她。”

赵以瑾负手而立，“谢小娘子与后宫最不同的就是她这份灵气，若是嬷嬷你的教导会折了她的灵气，那么嬷嬷你也不必教导她了。”

嬷嬷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只会哀嚎。

赵以瑾笑了笑，“不过本督主也不至于让你失了生计，昨日谢大人来邀请你为她女儿教导礼仪，本督主爱才，只说考虑，谢大人颇为遗憾，如今你无事，去领差吧。”

说完这话，赵以瑾皱了皱眉，“还不快滚。”

嬷嬷只管在地上哀嚎，赵以瑾笑了笑，“倒是本督主下手重了，店小二，将他送给谢大人吧，或者丢到客栈外就行，让本督主的亲卫去送上门。”

等赵以瑾吩咐完这些事情，谢娇还在茫然无措的情绪里没有出来，现在她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模糊了。

然后轻轻的无声的哭泣起来，“督主，你告诉我要争，如今我只想知道那个嬷嬷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赵以瑾只是意味不明的瞧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店小二在原地看着谢娇眸子红了起来。

他也不忍心看着这位恩人这副模样，因此开口，“小的打听到一些消息，这嬷嬷不是督主大人原来指的那一个，因为锦衣卫半路上插了一脚，因此这嬷嬷，督主大人才有一些使唤不动，如今大人给过锦衣卫面子，便立刻赶了出去，就是委屈小娘子了。”

谢娇听到了这话，整个人止住了难过。还有后来店小二说了那一楼房子不隔音，二楼房子隔音的时候，赵以瑾不是不管，而是不知，一切瞬间烟消云散，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

等到赵以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谢娇已经恢复了常态，迎了上去，“督主，我知道了，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信任你，再也不怀疑你做的事情了。”

回想这几天来，一桩桩，一件件，赵以瑾都对她很好，哪怕是对她恶语相向，也是从长远的好处着手。

到这里，她迟疑着给了赵以瑾一个轻轻的拥抱，“谢谢你，除了娘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手环绕着赵以瑾的腰，谢娇碰到了一个带着药香气味的包裹。

她抬眸对上了赵以瑾有些疑惑。

赵以瑾将身后的药包拿了出来，“这东西是名医调制，对于你这样的伤口保证不会留疤，你记得一天一服，好了之后多吃一些也无妨，蜜饯本督主会让人再送来的。”

这些话说过了之后，赵以瑾坐了下来，“你玉带凤研究的怎么样了？”

他这话题转的突然，谢娇不由得想了一句，赵以瑾不会是因为愧疚故意转的话题吧，只想了一下，谢娇便摇了摇头，无论怎么样，以后只无条件的相信赵以瑾便是。

“真是一个傻丫头……”那声音出来又说了一句，“不要交心过早，不然有你的苦头吃的。”言罢这声音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又消失了。

谢娇却是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而是对着赵以瑾笑了笑，“督主玉带凤的事情我这几日有在认真的想，但是蛊术不是容易琢磨的。”

她这话听起来格外的像是推辞，赵以瑾也没有说什么，像只是随口问的问题。

“到时候玉带凤成功之后，可以让店小二试试。”赵以瑾随意的又说了一句，嘴角上扬，“花朝节结束之前做出来，你能吗？”

谢娇想了想那配方转变的难度，“我尽量吧，不过恐怕是不能。”

春风轻轻的从客栈外面飘了进来，两个人渐渐的都没有说完，气氛一下子沉浸了下来，一边的店小二觉得有些拘束，退下了。

赵以瑾又泡了一壶茶，递给谢娇的却是一白开水。

“这个人打听消息还是不错的，”赵以瑾看着店小二离去的身影，将谢娇的杯子倒满。“你可以在上京城的时候带着。”

谢娇点了点头，现在她对于赵以瑾完全是无条件信服，就连这倒茶的讲究她都没有追问。

但是赵以瑾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兴趣上来了，眼眸带笑问她，“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的，不然的话本督主一个人自问自答没有什么意思。”他说完这句话，轻轻的饮了一口茶，却是许久没有放下。

这样明显的提示，谢娇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问出来了，“为什么我们的茶水不一样？”

仿佛很久之间赵以瑾就等着她问这句话了，“你年纪尚浅，喝什么茶，温水即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都带了点温柔。

谢娇不由得一怔，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稀奇的借口，她当场就争辩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赵以瑾嘴角微微上扬，然而还是没有给她茶水。

谢娇这个时候，胆子突然大起来，恶念顿生，“嘿，那边有东西。”她说完这句话，就飞速的拿过杯子，饮了一口绿茶。

赵以瑾转过头去，却没有回来，“没想到啊……”他突然笑了，这一次是带着特有磁性的声音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娘子，真是没想到啊……”

原来他也会笑出声呢，而且还如此的清脆悦耳。

不过赵以瑾只不过一瞬间，便已经停止了，“好了吧，”他调过头来，“如今你可是喝到绿茶了？”他干脆自己起身给谢娇倒了一杯。

“用着本督主当年的招数，谢小娘子你的招数不应该进步进步吗？”

这一杯绿茶果真是醇香，两个人喝的都很是尽兴。

谢娇感觉到刚刚的赵以瑾才袒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平时的那些说不定只是面具，就像是芸娘，每日在酒馆笑脸相迎，可是晚上，疲惫不堪。

他为什么要这样，高高在上的西厂督主有什么需要忧愁的，或者说是什么事情让他戴上了面具呢？

谢娇心里疑惑压了下来，只是轻轻的吹了一口茶。

喝茶的时候，也许是这茶的颜色有些像那玉佩，谢娇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了那磨损的比较厉害的谢字玉佩。

这玉佩格外的破旧，但是谢娇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它迎着春光，仔细的端详起来。

天下之大，何处能找到它的主人。

谢姓，普天之下，又该有多少？

赵以瑾只是微微的瞥了一眼谢娇的玉佩，而后继续喝茶。

谢娇也只在临死的时候说过求助赵以瑾，其余的时候，都没有说这件事情。

母亲也没有给她多少消息，这玉佩到了颍州她才知道不过是大路货色，太常见了。

那又何必给赵以瑾招惹麻烦，招来一些心思不正的人呢？

谢娇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还是要靠缘分。

母亲，若是你在天有灵，便指引我找到生父吧，给我一点线索。

谢娇在心里默默的合十祈祷。

这客栈的门却是又被敲响了，那位谢大人走了进来，“多谢督主海量，这一次若是郡主伴读之事成了，下官再来送礼。”

他指挥着人将东西抬了进来，“督主肯赠教养嬷嬷给小女，小女得知，感激不尽，因此送上了小女开办花朝节宴会的帖子。”

到这里，他将那大红帖子拿了出来，“到时候，离花朝节结束的那十二天，下官与小女恭迎督主。”

说完他对着谢娇和赵以瑾笑了笑，谢娇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玉佩收了收。

这个还是要小心些，毕竟也是母亲的遗物。到了这里的话，事情交代完毕了，谢大人才转身走人。

赵以瑾随手将帖子交给了谢娇，“去不去，事情都由你来决定。这左右逢源的手段在深宫之中，再厉害也不为过。”

谢娇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接过了帖子。

刚刚起来的气氛被这位谢大人打断，谢娇也有些无奈，赵以瑾此刻已经起身，打算上楼去歇息了。

西厂督主也是很忙的吧，谢娇能够明显的看到他眼底下的青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赵以瑾他这样的疲惫，谢娇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心疼，还有些困惑，赵以瑾在忙些什么呢？

她视线落到了那药包上，杏眼里面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笑了。无论如何这样的人又有哪里不值得自己信任呢。

倒是让这春日又添了一抹丽色。


## 烹饪之法

一切很是凑巧，就在赵以瑾上楼歇息的时候，谢娇兴味索然的拿起玉带凤在那里琢磨的时候，又有客人上门了。

谢娇数了数，今日来的人还真是多。

谢大人，还有嬷嬷，以及这个新上门拜访的。

封季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谢娇捧着小脑袋瓜子，在他前面晃来晃去，他不由得笑了笑。

“嘿，小娘子。”他今日又穿了一身红，他心里认定了要将赵以瑾比下去，小娘子若跟着这西厂督主何来的幸福可言？

封季元还让人配了把扇子，显示出自己的风流潇洒，文采飞扬。

他展开了扇子，“小娘子貌美如花，但为何蹙眉呢，不知小娘子……”

谢娇随手的指了指天上，“你看到天上是什么了吗？”

封季元愣住了，他刻意到外面看了一圈，就是几朵云在天上飘来飘去，这云朵有些像孔雀的形状，倒是稀奇。

谢娇叹了口气，“为什么天上的那只孔雀没发现地下有他的同类花孔雀呢。”

她说着，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不想封季元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只是强撑着哈哈大笑起来，无论怎么样，小娘子觉得好笑，自己也不能露怯。

不然显得和小娘子水平不在一条线上。

谢娇眸子透出了一丝困惑，封小郎君没听出来她在调侃他吗？也罢，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现在笑的奇怪，赶出去也不太好。

因此她就随意的托腮在桌子上，左右无事，陪封季元玩玩嘛。

她跟着点了点头，随意将手腕往桌子上一搁。

封季元看着谢娇的美貌，整个人心猿意马，恨不得能和小娘子花前月下，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但是很快他就瞥到了谢娇身上的伤，封季元不由得就恼了，“这伤哪里来的，哪里的坏人，敢欺负我们的颍州第一美人。”

他还特意给第一美人这几个字带了重音，扇子舞的虎虎生威，愣是给这春风和煦的日子弄出了一丝寒冷。

谢娇不由得抖了一抖身子，她风寒才刚好。

封季元一下子想起来了，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是我不对，竟然忘记了小娘子这几日受了风寒。”

看着他脸上的着急之色，谢娇轻轻摇了摇头，摆手示意他不碍事。

封季元还在踱步，“这样吧，我到时候把那名医请来，保证小娘子风寒后养的好好的，这伤疤也好好的，小娘子的肌肤还是……”

到这里，他傻乐了一下。

谢娇已经懒得再纠正他了，这几次相处她能够感受到封季元这个人和那个费三郎不一样。

封季元对于喜欢的人和事都带着敬重，虽然他平时油嘴滑舌，可对于喜欢的事情他敬畏居多。

和这样一个人相处，谢娇也不再拘谨，欢快了许多。

“其实，这是嬷嬷弄的，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谢娇禁不住封季元的再三追问，还是说了出来，但是她刻意说的很是轻巧。

但是那道伤痕还是证明了谢娇的当时的情况不太好。

封季元气的当场拍了拍桌子，“我又不需要教养嬷嬷，看我不整她。”

谢娇想阻止他，别这么冲动，因此对着他说了一句，“赵以瑾下来了。”

听了这话，封季元第一个反应，“呵，你看封小郎君我怕他！”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封季元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就溜了，“谢小娘子，下次再来看你。”

谢娇不由得笑了笑，“还说不怕。”

不对呀，封季元怎么被一个名字吓成了这样，想到这里，谢娇慢慢的调头，赵以瑾慢慢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没有去追封季元的意思，也没有斥责她的意思。

谢娇不由得怔了，“这次督主怎么没有指责我……”

她说的很小声，很是心虚。

“你与他现在是正大光明，又在我的地盘上，容不得别人多嘴。”

赵以瑾已经到了楼下，吩咐店小二去拿了东西。

谢娇乖乖的移到了他那边，赵以瑾突然来了一句，“你要想好，他爹颍州太守没有好下场，就算是他一个人死罪，可是他们家也会受到牵连。”

“别交这个朋友，会伤心的。”

这话说完了，谢娇心里不由得一怔，封季元的性格都让她忘了颍州太守之前做了什么事情。

可是若要真的把颍州太守和他对等起来，又有些不公平 。

因此这个时候谢娇不由得有些两难，她不由得问了一句，“颍州太守什么时候会……”

这话问的突然，就算赵以瑾一步走十步，但是一发而动全身，也不能给她准确的答案。

顺手接过了店小二的药包，赵以瑾问了谢娇一个问题，“你觉得本督主手里药包应该是什么香？”

谢娇没有想到赵以瑾问了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她愣了愣，仔细的闻了闻，“应该是杏花香吧。”

她这话说的很轻，因为里面又夹杂了其余的花香，谢娇有点不确定。

“这就是了，将蛊术研究好。”赵以瑾根本没有指望她回答，他对上谢娇的视线笑了笑，“随你心意吧，若真的值得交往，便交往吧，只是你记住，在这件事情颍州太守必须死！”

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话，那笑意几乎浅到没有，谢娇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到这里，赵以瑾才挽起了她的胳膊，然后将那一层药包好好的用水好好的弄了一遍。

然后那药上到了纱布上，赵以瑾才慢慢的将纱布覆盖到了谢娇的胳膊上面。

“应该不疼，里面加了幽兰草。”

赵以瑾轻柔的按了按纱布，“这纱布我包扎的应该不丑，你不要随意的动它。”这个时候赵以瑾眼睛慢慢的眯了眯，条件反射的流出了一点点的生理盐水的泪。

“本督主就继续去休息了，你也别真的被勾走了魂。”

他又转身上去，谢娇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赵以瑾有没有听到，她视线落在了纱布上，包扎的的确很好看，还有一个蝴蝶结。

谢娇慢慢的笑了起来，没想到督主还有这等手艺，他下来竟然只是为了给自己包扎一下，明明看上去他真的很疲惫了。

谢娇心里面慢慢的浮起一丝丝暖意，督主他真的是一个矛盾的人呢。

到这里，谢娇总想着做点什么回应他，虽然赵以瑾一直说报恩是入宫为妃即可，但在这之前，谢娇也想做点什么。

玉带凤现在没有头绪，不如就给赵以瑾做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吧。

可是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想着那日师傅娴熟的手艺，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个头绪都不能想出来。

谢娇忍不住的去找了店小二，现在悦来客栈，店小二和她是越来越熟了。

对于自己的来意，谢娇也没有一下子全部说出来，只是说自己想要尝试一下食物是如何制作的。

对此，店小二还以为她是为了进宫筹谋，还很欣慰，“谢小娘子好好的学一下厨艺，这对于女子来说也是必备的技能呢。后宫争宠，这个是用的最多的，又是妃子们最乐此不彼的。”

可不是嘛，那些妃子都把汤药端去，说是自己做的，是她们对圣上的一点心意，这也是稳固恩宠的一个办法。

谢娇哪里懂得后宫的这些套路啊，只是点了点头，暂时就先借助那个圣上的名头用一下。

反正最后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了嘛。

谢娇想到这里，微微的笑了笑，表示知道。

然后那日给她做绿豆糕的大厨又战战兢兢的来指点她做菜。

谢娇这个时候很认真的听教，眼里透着亮晶晶的光。

只是这做饭的学问和蛊虫相差太远了，谢娇有些头疼，这分明是一门冲突的学问。

没办法，大厨也很头疼，没有看过这么没有悟性的弟子，明明这两个调料放在一起比较好，可这小娘子非要解释十八遍才能接受。

又比如这菜和那菜放在一起大忌，可是这小娘子又觉得这么放没有问题。

就在这用料上，大厨都要把自己绕晕了，最后看向谢娇的目光就是：小娘子饶命啊！

大厨的眼神都可怜巴巴到这种地步，谢娇也不好意思再逼做这个大厨了，没有办法，大厨就教她一件事情。

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直接他做好一个弄好的菜，然后谢娇随便的捣鼓几下就可以了。

也许是大厨实在是被谢娇的想法逼的太急，因此他诡辩的能力一下子上来了，听得店小二一愣一愣的，谢娇迷迷糊糊也没有反驳。

最后大厨做完了菜，赶紧闪人。

谢娇挽留的话都还没有开口，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就离开了。

谢娇接着随便的捣鼓了几下，根据刚刚大厨教的知识，终于将一道糖醋里脊摆盘弄好了。

转头，就看见赵以瑾在厨房门口静静的看着自己。

店小二以为是这厨房的声音惹恼了督主，连忙笑着道：“这谢小娘子是为了您才学的做饭啊，小人都觉得唇齿留香，哎呀，那是口舌生津啊。”

谢娇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很黑，都是被烟熏了的痕迹，她不由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赵以瑾走到了她的跟前，帮她拂去了一些煤灰，然后笑了笑，“为本督主做的，为什么他却先试过菜了呢？”

这话似乎是调侃，又似乎是玩笑。

却把店小二吓得不轻，连忙跪下，“小人只是看到了那菜色才有感而发，小人该死。”

就在他想要伸手打自己的时候，赵以瑾发话了，“你先下去吧。”

待到店小二下去的时候，赵以瑾才看着那一盘菜，摆盘拍的很是难看，因为这一步骤才是谢娇所为。

他只瞥了一眼那大厨所做的，随后扫视一周，另外一盘隐藏在桌角的那一盘，黑漆漆的，糖醋里脊，不知道加了多少的糖。

那才是谢娇所为。

赵以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谢娇也看到了那一盘黑漆漆的糖醋里脊，不由得后悔，没有及时的清理厨房。


## 谢小娘子

“督主，”谢娇脸上有些烧烧的，“那个……”她又不擅长说谎，一时之间，竟然卡壳了。

见她这样，赵以瑾嘴角的笑意微翘，然后拿起了盘子，是黑漆漆的那一盘，“本督主的？”他完全不是疑问，笃定的拿走了那一盘，然后选了一双乌木的筷子，吃了起来。

谢娇不由得有些害怕，探头望了过去。

赵以瑾晃了晃筷子，“应该再煮点白米饭的。还不错。”

他这一下子就吃了两三个，谢娇愣在了原地，赵以瑾定住了。“也对，你做了这道菜，你应该先吃的，来点，还不错。”

“色香味，虽无色香，然而味在，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谢娇顿了顿，“真的好吃吗？”

赵以瑾另外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了谢娇，“你要不试试？”

谢娇夹了一块，不错，还真的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厨，但是还真的挺好吃的。

赵以瑾等她嚼完了一块，才说了一句，“有心思是好的，但是做饭这个事情，还是少做，别伤到了手。”

谢娇对上了他的眼睛。

赵以瑾补充了一句，“皇上若是不爱你了，你会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这里，赵以瑾情绪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然后转身走人。

谢娇因为刚刚被夸了，原本是很喜悦的，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了伴君如伴虎，他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

春日里的悦来客栈，谢娇的房间里面暖融融的。

经过那件事情，谢娇自己对于赵以瑾感觉更亲密了。

另外听到店小二说，那个谢大人的女儿谢小娘子似乎是记恨上了她。

谢娇没想到那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号，谢小娘子竟然记恨了这么久。

店小二则说估计因为那个教养嬷嬷的事情，那个嬷嬷心大的很，必然给谢小娘子一个下马威，更何况那日颍州太守之子封小郎君还去谢家大闹了那嬷嬷一通，慌乱中还踹了那嬷嬷一脚。

“教养嬷嬷明面上说是放下了，心里估计还怀着恼恨，整人的阴暗法子有什么使不出来的，谢小娘子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那怎么记到了我头上，她说不愿意不就行了。”

谢大人是他父亲，还能任由那教养嬷嬷欺负女儿吗？

谢娇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店小二又开口了，“谢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第一是谢大人亲自到咱们督主前面讨要的，第二谢小娘子铁了心要争一争，做一个宫中伴读，第三，谢小娘子您可能不知道，谢小娘子一直以为封季元爱慕自己，可没想到现在……”

谢娇一脸茫然，原以为只是一个名号的争论，现在怎么扯到了这么多？

她缓了缓心思，“这些与我无关，我还是早点完成督主交代的事情。”

谢小娘子说的这些事情，还比不过她和赵以瑾之间的一顿饭呢。

谢娇再次将那蝶玉带凤招了出来，喜怒哀乐可以换成日月精华，百花香可以只换成一种香，但是谢娇就是卡在了换成哪种香。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那一日赵以瑾给自己的药包里面带着的百花香，最后却是杏花占据魁首。

随心，谢娇这个时候想了想，就去将药包拿了回来。

这药包使用了几次，已经所剩无几，谢娇顺便偷偷的吃了一个蜜瓜干，她琢磨了一下里面的成分，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这药包里面似乎带有玉带凤材料之一百花香的特征。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母亲的蛊术是不外传的。

“是不外传的，可是每一支巫族为了防止意外，都是一脉两人，只可惜她逝去之后，找不到另外一位继承人了。”

这个时候，谢娇一边研究百花香和那药包，一边回应着那声音，“若赵以瑾真是另外一脉……”

“不可能的，巫族只传女，不传男，若是赵以瑾真的是另外一脉的继承人，我便亲自杀了他。”

这话说的格外的狠辣，一时之间，谢娇也不敢刺激这声音。

等了一会儿，这声音便自行散去了。

谢娇却是被这声音说的内容弄的有些心烦意乱，她不想赵以瑾死，可是又不敢违背巫族的族规。

因此调了半天，那蛊虫反而越发的躁动起来。

谢娇干脆不再动作，自己缓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默念。

“大娇小娇，从来都不会有分歧的。”

她默默的说了几遍，然后又将身心放在了那玉带凤上。

香是百花香，那么这百花香也可不可以改成风。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轻松的制成玉带凤。

这一刻，一切的阻碍仿佛被破除了，谢娇按捺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然后调制了玉带凤。

最后，一只玉带凤轻轻的在她手里飞舞了起来。

谢娇第一时间想要找到赵以瑾说此事，门却人慢慢推开来。

“明日乃是花朝节，谢小娘子的宴会，你若是没有研究出玉带凤，也不必紧张了，早些睡吧。”

赵以瑾顿了顿，“记住，明日你要学会小娘子们的社交手腕，这才是主要的，身处深宫有的时候这些东西比你的实力更加的重要。”

说完，他再次关上了房门，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谢娇抬眸看到了那新换的窗扣，不知道怎么的，心一下子就静了。

何必担忧，玉带凤这件事情，宴会结束和赵以瑾说也是可以的。

谢娇到了这里，不再多想，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泡了个澡，一夜无梦。

……

花朝节就要结束了，然而人们的热闹不减，明媚的春日多出游几次又何妨。

谢娇早上被赵以瑾请来的奴婢仔细梳妆打扮，微微一笑便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眸子灵动的闪了闪，少女的气质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这一次的花朝节宴会是谢家小娘子举办的，地点定在了沁湖。

沁湖乃是好几个园林组成，因为园林里面有一片湖，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因此故名沁湖。

谢娇跟着赵以瑾一路很安静，到了沁湖的园子里面。

然后赵以瑾松开了她的手，“好了，小娘子们那边到了你表演的时候，不要让本督主失望。”

谢娇听了这话，微微的点了点头，“好，我绝对不会让督主失望的。”

等到赵以瑾离开的时候，几位小娘子围了上来，“你就是那个颍州第一美人？”

还没有等到谢娇说什么，里面的谢小娘子已经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几位小娘子当然是更在乎她的感受，便没有人迎着谢娇了，现在的天越发的温暖了，谢娇在太阳下，微微的觉得有些热了，但是她此刻也不好出声。

几个小娘子在那里谈天说地的，时不时笑上几声，谢娇心里有些难过，到底是没有能够完成赵以瑾的心愿，没做到八面玲珑。

春风十里，宴会上莺歌燕舞，几个人谈诗论词，谢娇对于那些诗词什么的，一窍不通，听了之后只觉得自己被排挤到了外面。

谢娇无奈的笑了笑，也怪自己忘记了许多事情，她也不做声，慢慢的移到了亭子里面。

谢小娘子站在桃花树下，片片桃花落到了她的身上，见谢娇在角落不说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带着小娘子们来到了谢娇跟前。

“小娘子何必一个人呆在这里，是看不起我们的意思吗？”

亭子外面春风扶柳，杨柳依依，谢娇听到这样的指责愣了愣，“没有啊，我怎么可能看不起众位小娘子呢？”

她这话说完了，眼睛眨了眨，又道，“姐姐们愿意去哪里，我便也跟着去。”

她这态度放的很低，一时之间那些小娘子倒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

圈子里面也是要欢迎新人的嘛。

因此站在她前面的杨小娘子忽略了谢小娘子的眼神，开口了，“如今是花朝节，我们想要用花粉研制一些胭脂出来，不知道小娘子愿不愿意？”

这个谢娇倒是懂一点，她娘亲会研制蛊虫，因此对于花草十分的了解。

她笑了笑，“好，我在旁边好好的观摩众位姐姐们如何做。”

这话说完之后，谢娇欢快的跟着众位小娘子走了，谢小娘子在后面被一位小娘子安慰着。

谢小娘子的胸膛上下起伏，眸子布满了恼意，生出了一股怒火，“你看看那个谢小娘子，真是叫人着火。”

她藏住了自己的手腕的淤青，只觉得一口恶气无处发泄。

跟着谢小娘子的人安慰了她几句，见前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悄悄的在谢小娘子前面耳语几句。

私语罢，谢小娘子摆了摆手，“那怎么行？”过会儿想着谢娇的脸，她又微微点了点头，“好，不然我心里意难平。”

……

另外一边，谢娇不得不承认沁湖这个地方，谢小娘子选的还是极好的。风轻轻的拂过，能让人的身心瞬间舒畅，加上偶尔湖面的几下鱼跃，倒是有些心旷神怡。

杨家小娘子已经引她相识了几位小娘子，谢娇和她们之间有说有笑的。

杨家小娘子打量了她半晌，“原以为那一日花朝节你动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却原来没想到是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

谢娇这个时候对于杨家小娘子已经生出了好感，她微微笑了笑，“杨小娘子过奖了。”

“咦，你们瞧，那不是封小郎君吗？还有谢小娘子，竟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倒是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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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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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娘子

谢娇听到了这话，也朝那边望去，远处的封季元待在了亭子里，手搁在了琴上，倒是温文儒雅。

周围偶尔有杏花吹落下来，真的是一副上好的画卷。

也不知道这样的姿态封季元保持了多久，反正谢娇都数过了湖里好几群鸭子了，他才动手开始拨弄了第一声琴弦。

“呀，不好。”随着第一声出来之后，杨小娘子的声音就变了。

随后其他的小娘子都向亭子那边走，谢娇迷茫的跟了上去。

连在亭子外面的谢小娘子神色都变了。

等到亭子的时候，谢娇才有些明白为什么众人神情忽变，封季元的琴声刚开始还有些悦耳，渐渐的就像是房屋倒塌了一样，把人刺激的不轻。

若是琴声能够杀人，封季元早已经杀人无数次了。

杨小娘子捂着耳朵到了封季元旁边，“你倒是有趣，敢弹琴，这宴会的人待会儿都要被你吓过来。”

封季元这个时候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的琴艺不好，可是为什么你们非要来听呢，打扰这绝妙的声音呢。”

这个话一出来，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合着还是我们的不是，封小郎君，你呀……”

杨小娘子话还没有说完，谢娇迎上了封季元的目光，见他突然愣住，不由得轻轻的笑了，“众位小娘子说你如何，你倒是狡辩起来了。”

这话一出口，封季元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琴，“谢小娘子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这琴声惊扰到你了。”

众位小娘子都很是惊讶，这封小郎君竟会承认错误，不由得纷纷看向了谢娇，谢娇轻轻的笑了起来，“人有自己擅长，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不必自责。”

封季元起身点点头，“你真好，不像有的小娘子对我一天到晚说三道四的……”

众位小娘子不由得都噗嗤笑了起来，“无论哪位小娘子听到这琴声，都要将你扔出去。”

谢娇转头发现谢小娘子手搭在了琴上，露出有些微痛的表情。

正当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杨小娘子开口了，“封小郎君的琴艺还需改进，可是谢小娘子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如谢小娘子先弹弹吧。”

谢娇觉得她这是有意替谢小娘子出风头，却不知道原因，直到另外几个小娘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才明白了。

因为她们两个人之间虽然闹的不轻，众位小娘子觉得不是什么大仇，就想要化解。

因此让谢小娘子出出风头，她也得意一回，两个人的意气之争不就消逝了吗？

大家看着谢小娘子也知道她琴艺乃是一绝，更何况如今在这花朝节宴会上又是她谢家主场，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谢小娘子的脸色却有些不好。

她将自己的手腕藏了藏，露出一丝刺痛，“也该让颍州第一美人露一手才是。”

谢小娘子眸子里藏了一丝冷意。她打听过了，谢娇根本什么都不会，全仗着她的美貌。

“我并不会这些琴棋书画。”谢娇有些慌乱，她手足无措，自己忘掉了许多事情，对于这些现在是一窍不通。

她有些沉默，要是以后别人再这么问起来的话，就像赵以瑾说的，自己没有价值，那凭什么帮助他在后宫做事情呢。

这一下谢娇理解赵以瑾之前为什么要给她请教养嬷嬷的事情了。

那样的话，别人才不会笑话她。

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下来，还好杨小娘子出来帮助她说了些话。

“谢家小娘子，颍州都知道你最擅长的就是琴艺，但我们都没有怎么听过，花朝节宴会也是谢家举办的，主人就让客人们开开眼吧。”

谢小娘子却是一再遮遮掩掩，甚至眸子里面都带了些不耐。

谢娇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再推脱，将手伸到了琴弦上，封季元看着她，有些担忧。

杨小娘子却是拦住了她，“哪有客人出手的道理，谢小娘子不愿意，我们还是走吧，人家不欢迎我们呢。”

众位小娘子又都走了，谢家小娘子一人在原地难受，眼圈隐约都有些发红。

封季元还没有走，他长叹了一声，“谢小娘子，你变了，不如从前。”说完，他转身也朝另外一个亭子而去。

谢小娘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她蹲下来抱住自己，谢娇是吗？好的很，我们走着瞧。

……

早长莺飞二月天，谢娇在一帮小娘子的带领下，融入了这个颍州的贵女圈子里面。

进展这样的快，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知道原因了，尤其是在杨小娘子按捺不住问她，这西厂督主到底要做什么，停留在颍州多少时间。

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权势真的是很重要的。

但她也不会透露多少消息，随口说了几句，杨小娘子却并不失望，带着她完成刚刚的花粉研制。

其中一个小娘子提议，不如两人一组，去寻找自己喜欢的花粉，到时候聚起来，若是谁弄的花粉最好，便推举她为这花朝节宴会小娘子们这边的魁首。

杨小娘子一下子就拉住了谢娇，“我和她一起吧。谢小娘子也必然喜欢和我一起摘花的。”

谢娇迟疑着点点头，之后她们二人到了一棵杏树下面采花粉。

采完之后到一亭子里，杨小娘子取出药钵，捣鼓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弄不出自己喜欢的颜色来，她脸上就有些着急。

谢娇观察了一阵，隐隐约约知道了这些花粉里面该如何的研制，毕竟她识得很多草木，但是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也有些着急。

思索片刻谢娇默不作声，拿起了药钵，慢慢的捣鼓了起来，渐渐的杏花特有的味道渐渐成形，少女的娇羞完全的展现在了这胭脂水粉里面。

已经有些无奈的杨小娘子起身去看湖边的美景，甚至无聊的投了几个石子，回头看见谢娇做的胭脂水粉，不由得一喜。

“没想到谢小娘子还有这等手艺。”

她捧起了那胭脂水粉，仔细的看了看，“你我是一组，你做的好，我也甚是开心。”

杨小娘子言罢，握着谢娇的手摆了摆，“不过我要让大家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谢娇摆了摆手，“无碍，都是小事。”

外面的杏花朵朵娇艳，亭子里的传出谢娇的声音也十分轻柔。

杨小娘子涂上谢娇刚刚弄好的胭脂，照了照铜镜，“不行，你做出了这么好的胭脂水粉，我要好好的为你做些什么。”

她朝湖边瞧了瞧，露出了笑意，“那里的桃花甚为艳丽，你等着，我去拿剪子来，亲自为你摘一朵桃花。”

谢娇想要开口，又被杨小娘子打断，她眉眼弯弯，“若是小娘子无趣，也可以到处走走，但是这桃花我是摘定了。”

谢娇不由得有些好笑，自己一个人在亭子里面欣赏湖面美景。

风轻轻的吹过，杏花、桃花轻轻的落在了水面上，谢娇看着亭子对面的小娘子们，不由得笑了笑。

偶尔湖面上有几只鱼跳跃了出来，却是半点没有惊扰到游动的天鹅。

它们倒是很悠闲自在。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一个小丫鬟悄悄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停止。

谢娇回眸，感觉这个丫鬟有些陌生，她微微一笑，“你是来找哪位小娘子呀？”

“请问是谢小娘子吗？我家小娘子有事，请谢小娘子在那边一叙。”

谢娇有些疑惑，会是谁找她呢？

丫鬟见她不说话，整个人有些慌乱，“若是没有请到小娘子，我必然要受罚了，还请小娘子怜悯。”

见状，谢娇心一下子软了，连忙拉住了小丫鬟，“我跟你走便是。”

丫鬟破涕为笑，带着谢娇围绕着园子走了几圈，越来越偏僻。

谢娇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些害怕，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悄悄的摸了摸手腕那个的银色手链，风轻轻拂过，铃铛却悄无声响。

那丫鬟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假山，“谢小娘子，我家小娘子嘱咐不要让我跟着，就不陪小娘进去了，还请小娘子宽恕。”

示意丫鬟无碍，谢娇悄悄的进了去，假山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她试探性的看了一眼周围，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娇想要原路返回，可领路的人绕了好几个弯子，根本没有打算让她能够折返。

赵以瑾曾经说过的深宫险恶，叫她注意，没想到自己在颍州的花朝节宴会上就中了招。若是进宫后每次都要等赵以瑾来救自己，那么这深宫里面到底是谁帮助谁呢？

自己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受恩惠的。

谢娇想到了这里，不由得动了动嘴唇，现在怎么办呢？

谢娇心里急的慌，因此在这假山绕了起来，然而这个地方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到处都是假山。

她默默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左右也是没有意义，先让蛊虫去探个路吧。

想到了这里，谢娇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有办法的。

一只碧色的蝴蝶慢慢的飞了出去。

谢娇心里面有些松了口气，没想到啊，自己还是需要借助蛊虫的力量。

周围的风很轻很轻，她扫视了一周，打算在蛊虫回来的时候，跟着蛊虫离开。

一旦摸清了路，这小丫鬟还能难得住自己。

这时候谢娇不知道有一词一环接一环，她待在了假山旁边，看着远处的牵牛花，整个人迎着那日光，侧脸的绒毛在日光的沐浴下，衬托出她脸庞的白皙无暇。

醉倒在假山里面的人心也不由得嘭嘭直跳，“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没有见过，莫非是仙女不成？”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借着酒劲，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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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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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乍起

男子扑了上来，谢娇觉得不妙，闪了开来。

她内心顿觉不妙，立即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

男子眼神虽然迷糊，却不可能放过到嘴的鸭子，随即追了上去。

谢娇有些着急，她问出声：“你是哪里的人，做出丑事，岂不知会得罪这举办宴会的人？”

那男子笑了笑，“你这小娘子又是哪里的，知不知道就是这宴会的人……”

男子打了个嗝，“竟然是糊涂了，”他摆了摆手，“这不能说。”

“你这小娘子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啊，可是这没有用。”

他整个人醉醺醺的追了上来，谢娇叫苦不送，心里升了一层层怒意。

难不成就是谢家小娘子，同样是姓谢，为什么对她处处相逼。

谢娇带着男子绕了一圈，想到了那日西厂督主赵以瑾让自己早点在花朝节之前学会玉带凤。

他对于这宴会里的龌龊事情是不是见多了，才会如此通透。

宴会上都是一群心怀鬼胎的人在做争斗。

到了此时，谢娇感受着轻轻拂过的微风，扑在脸上，清凉的很。还有照在身上的日光，暖洋洋的，像是倚在火炉边的感觉，却不是那么的浓烈。

谢娇慢慢的露出一丝微笑，此刻她的气质微妙的变了一瞬间，轻轻的做了一个手，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在原有的基础上彻底改良了玉带凤，一只玉带凤轻轻的飘了出去。

谢娇知道这一次成功了，她抑制住喜悦之情，静静的，悄悄的绕在了假山背后。

看着那个男子露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然后一脸邪恶的表情，谢娇虽然不懂，可是莫名的有些厌恶。

她跟着回来的碧蝶快步的离开了假山这边。

而后快步走到在假山边上的亭子，遇见寻来的杨小娘子，她微微有些惊诧，上来牵住了谢娇的手，“妹妹刚刚去哪里了，谢小娘子见你许久不归，带人去寻你了呢。连督主也被惊动了呢。”

在杨家小娘子的讲解下，谢娇似乎明白了什么。

……

片刻之前。

众人游湖，才至轻舟。

就见几只蝴蝶翩翩然起舞，封季元和几位公子都笑的开怀。

风轻轻的吹拂着，封季元感受到了旁边的赵以瑾赵督主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

他虽然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可这个时候，他的笑意变得很浅。

“这等会可会有小娘子会过来吗？”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封季元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打他的脸，“我们在这里，小娘子在湖对面的亭子里玩耍，哪里会有人过来啊？”

他说着，扯了扯扇子，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裳，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赵以瑾望着围绕着他们身边的碧蝶，并没有开口打算解释的意思。

风轻轻的拂过，江上有人忍不住开始惊呼起来，“谢小娘子！”

“哪呢？”封季元这个时候忍不住推开了他，“闪一边去，不知道颍州谁厉害啊？”

他说完这话，又整理了一下衣襟，“算了，还是你上吧。本郎君还是要些风度。”

赵以瑾早已经下了船。

封季元这个时候，不由得跟了上去，“嘿，谢小娘子……”

凑的近些了，他才发现那是谢大人的女儿谢小娘子，那赵以瑾走的那么快干什么？

“哎呀呀，不得了了，”谢小娘子才在贵女圈子里面喊过，又带上了一圈人到了湖边，“众位郎君，快来帮帮忙啊。”

她摆了摆手,整个人完全的处于了一种高度警惕的姿态，“我看那边的有一个小娘子，在最幽静的假山石林那边哭，不知道是谁，众位郎君，快快去帮忙吧。”

这时候封季元反应过来，立马叫了起来，“谢小娘子呢，她怎么没有来，还有杨小娘子！”

谢小娘子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在这时候提到谢小娘子！”

同样是谢，她脸上露出了三分的怒色。

封季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赵以瑾的笑容变得近乎于无，“谢小娘子，带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淡，完全没有怒气，顺便还轻轻的拍了拍了手，“谢小娘子放心带我们去假山，本督主倒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完了，赵以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帕子，轻轻的展开擦拭了一下手指。

这让谢小娘子露出了笑容，“既然督主吩咐，我们自然无不从命。”

她这样说着，带着众人慢慢的向假山而去。

一路七拐八拐到了假山，众人隔得远远的就听到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谢小娘子这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她还是跟着众人进去了，赵以瑾回头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结果进去之后，只有一个人，一个疯癫的男子。

说他疯癫，实在是没有见过一个行为这么奇怪的人，抱着一块大石头在那边乱啃。

谢小娘子这个时候有些害怕了。她看了一眼那假山，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脸色甚为难看。

“这下，谢小娘子对于本督主有什么话要说吗？”

“说什么？”谢小娘子有些慌乱，她还有些想不通，没想到督主反问了她一句。

“你把谢娇小娘子藏到哪里去了，为何你刚刚说谢娇不见了！”

“为何你如此笃定她就在这假山里面，现如今不见了，你不应该给本督主一个交代吗？”

赵以瑾这个时候嘴角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可是他的气场却让人无端端的发寒。

谢小娘子搂住了自己，“我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立刻从一个无辜者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这个时候的赵以瑾反而停下了追问，用手帕擦了擦自己修长的十指，“看来这位谢小娘子是觉得本督主以权压人了呢。”

他望了周围一眼，“你们觉得呢？”

众人也能看出些端详了，尤其是封季元看着谢小娘子的眼神布满了失望，“谢小娘子，从前你虽然娇蛮，可也不至于用恶毒的手段害人，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小娘子咳嗽了几声，“封季元你就这样质问我？看到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不想想，我或许是被谋害了呢？”

这个人竟然还想要博取同情，封季元此刻有些不忍，“除非谢小娘子出来亲口证明，你没有害她，否则，这一切巧合，你叫我怎么相信。”

谢小娘子惨淡的笑了笑，“当然不应该信我。毕竟颍州第一美人被她所夺，我也是恼的，但是还没有到这种毁她清誉的程度。”

听到了现在，跟在杨家小娘子的谢娇慢慢的走出来，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怒火，“可我觉得你就是到了这种程度。”

她这缓步出来，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赵以瑾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怎么样，如何？”

谢娇也不抗拒，待在了他身边。

“督主，我作证，我亲自作证，这个男子说是宴会主人的名义要害我。”

谢小娘子听闻此言，不由得大怒，“谢娇，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抢走了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号，如今还要诬陷我，你不得好死。”

这些话说出了口，谢娇别过头去，没有再听了。赵督主眯了眯眼睛，“哦？”

这个时候杨小娘子旁边的人站了出来，“谢小娘子，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呢？如今你亲口说出恨她……”

谢娇这个时候，听着这话，想着那男子之前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赵以瑾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疯癫的男子，“算了，还是将他带走吧，左右都要让他让他尝一尝西厂的酷刑。”

“至于你，稍后本督主会告知谢同治谢大人，你且在这等着自己的恶果吧。”

他说完之后，就带着谢娇走了，谢小娘子在后面哭的梨花带雨。

这督主的手段谁不知道，若是有把柄落在了他手里，肯定要被活活的撕下来一层皮。

谢小娘子跌倒在原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父亲那边定要怪她。

“到底是谁要害我！”谢小娘子几乎是悲痛欲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时之间竟然众叛亲离。

杨小娘子在前面看了一眼督主和谢娇，又为后面的谢小娘子叹息了一声，“没想到花朝节杏花枝的事情之后，她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众位小娘子们也点了点头，不由得唏嘘起谢小娘子之后的命运。

走着走着，赵以瑾却停了下来，看着谢娇有些愣神，他转过身去。

西厂督主还带着他那招牌式的若有若无的微笑，但是周身气质一下子冷了下来。

“众位小娘子，谢小娘子身份特殊，一些小手段就不要朝她身上边使，不然的话……”

赵以瑾也没有说清楚会怎么样，可是刚刚谢小娘子的下场众人都猜到了几分，暗叹姜还是老的辣，不找谢小娘子麻烦，却要警告谢同治，这是打蛇打七寸呢。

看来这位西厂督主对于谢小娘子很是上心呢，理顺了这一层，小娘子们都很清醒，都连称不敢。

谢娇经历了这些，心神有些不宁，赵以瑾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你们散去吧，宴会该如何还是继续如何。”

听到这些，谢娇本来也打算走，赵以瑾却是将她拦住，“这宴会你还是跟着本督主的好。”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 打自个脸

“你随我来。”

谢娇疑惑归疑惑，听了这话，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这位西厂督主走了过去。

亭子那边的郎君们都在饮酒赋诗，春风醉人，偶然有几瓣花落在沁湖里面，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谢娇一个抬头就能看到封季元嘻嘻哈哈的样子。

倒是好玩的很，谢娇慢慢的跟着赵以瑾到了诗会旁边的石桌旁边坐下来。

看着这群郎君在这边玩闹，风轻轻的拂去了谢娇脸上的花瓣，她随意的摇了摇头，花瓣落在了衣襟上，随着花瓣的落下她的视线也瞥向了赵以瑾。

谢娇发觉赵以瑾的视线朝着眼前。

她也眯着眼睛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前面的几位郎君应该是出好了题目，现在正在写诗。

题目她倒是没有听清，要是能够制出来一只耳目比较灵敏的蛊虫就好了。

“春日，倒是一如既往，这颍州的花朝节还是从来没有变过呢。”

赵以瑾这话像是在朝谢娇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招了招手，命人给自己斟了一壶酒。

那酒顺着他的动作，余下一些滑倒在了脖颈间，谢娇一时之间竟觉得那的醇馥幽郁酒还抵不上他的白璧无瑕。

风慢慢的吹过来了，郎君那边像是在争论什么，赵以瑾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谢娇没有打扰他。

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向小郎君们的诗会凑了过去，在她离开的一瞬间赵以瑾也睁开了眼睛，对着虚空轻轻的一笑，又是慢慢的饮了一口酒。

天上的白云几乎近似于无，蓝湛的天空只有几只小鸟飞过的痕迹。

离那诗会的柳树处靠的近了一些，谢娇才听到封季元的声音，“我可不服，你这家伙好没有意思，别的郎君也都是这么想的吗？认为他这首春日是第一？”

众人都笑了起来，“封小郎君是觉得自己能作出比这还好的诗句了吗？”

这话说的封季元哑了火，他眸子里带了点怒火，可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谢娇在一边听着其他郎君的话，心里有些明白了，这封季元最喜爱出风头，尤其诗会第一的奖励乃是昔日的宫廷画师的一幅画。

先帝曾经亲自为这位画师挂了一道横幅，这画师的画的技艺十分的高超。

他是因为看别的小郎君作出了好诗心里不服气吗？

封季元也看到了谢娇，心里一喜，“谢小娘子！”

这一声，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谢娇顶着众人的视线，缓缓的走到了哪一篇诗作前面。

这字的确不错，谢娇看着封季元满脸不服气的表情，她轻轻的道了一声，“封小郎君，这话众人都同意了当为魁首，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有人小声嗤笑了起来，“还不是因为这封小郎君面子上过不去。”

到了这个地步，封季元再也忍不住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去过京城吗？这等绝妙的诗句，是一位神童所做，当时我虽然年纪小，可是还是记得内容的，你不该占为己有。”

“可笑，”见他这般诬赖自己，那作出了春日的季小郎君按捺不住了，他伸手怒道：“既是神童，为何如今无名无姓？”

这指责让封季元恨自己当时没有认真读书，谢娇这个时候看着他有些着急的模样，也不由得瞪了一眼季小郎君。

美人嗔目，亦是倾城。

那季小郎君反倒是不怪，毕竟他是来搏名声的，越是闹大越是有利。

风渐渐的起来了，谢娇看着封季元平静下来，“你不会说谎的，”她还是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的，可惜封小郎君太不着调了，如今她相信也没有什么用。

在这样的刺激下，封季元忍不住吼了一声，“你敢说，这首诗不是顾小郎君所为？敢不敢发誓？”

他想起来诗词的作者了，谢娇松了一口气，就看这位季小郎君敢不敢应了。

然而众人只看到季小郎君冷哼一声，这时候大家也开始当起了理中客，没人吭声。

季小郎君知道不能承认，承认他就毁了，“我发誓，如果是我欺世盗名，就让我果体而亡，身败名裂。”

这对于现在比较注重清名的才子，下的毒誓可谓很重了。

谢娇看着封小郎君，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她悄悄的念动了咒语，然后玉带凤轻轻的飞到了季小郎君身边。

众人这个时候都有些败兴，明明出了一首好诗，结果却被这个仗势欺人的封小郎君给败坏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以瑾慢慢的过来了，他看了一眼谢娇。

“你倒是很护着他。”他声音说的很轻，谢娇怀疑赵以瑾用的是内力传音。

这话说的谢娇很是冤枉，她只是对事不对人。

“这春日，”赵以瑾一来众人都安静下来，提振了精神，谢娇只看着他随意的瞥了一眼那诗，便笑了笑，“本督主说是京城的顾小郎君作的，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摇了摇头，谁不知道这西厂督主一来便和颍州太守一直在一起，这话说的也太偏袒了些。

可惜他们都敢怒不敢言。

这时候，西厂督主又朝着季小郎君冷冷的瞥了一眼，他嘴角带着微笑，“季小郎君爱诗也不必爱到这种程度。”

原以为他是要强行定下这件事情的兴致的众人都怜悯的朝季小郎君看了一眼，却发现有些不对。

谢娇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玉带凤起作用了，还是季小郎君被赵以瑾吓到了，自己开始乱想。

他露出了一副狰狞的神色，“是又如何？顾小郎君的确是少年英明，可是最后呢，他顾家还不是惹怒了先帝，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既然如此，人都死了借他的诗用一用又如何？”

没想到有人还能这么无耻，谢娇瞪大了眼睛，“你倒是不怕人家的冤魂来找你麻烦。”

赵以瑾看了场闹剧，面色不变，“好了，既然如此，将那幅画还给封小郎君吧，毕竟是他找到了真正的作者。”

旁边有人将用檀木盒子封的画递了上来，赵以瑾连瞥一眼的功夫都懒得，封季元却是眸子亮了亮，慎重的接过了画，悄悄的看了一眼谢娇，却没有开口。

谢娇这个时候哪里理他，只是在思索着京城少年神童，顾小郎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也许看了一场戏，众人都累了，被玉带凤影响的时候季小郎君也清醒了过来，他这时候不敢看众人，眼光躲躲闪闪。

众人这时候哪里管得了他，这宴会上又来了一名锦衣卫千户。

这也是个需要宴会主人重视的人物，因为谢小娘子不在，父亲都是同治的杨小娘子便客客气气的请西厂督主赵以瑾主持大局。

谢娇跟着赵以瑾他们身后见到了这一位男子，长相挺憨憨的。

赵以瑾这个时候坐在了上位，看着拱手行礼的千户，微微的笑了笑，只是笑意浅的几乎没有。

“京城一别，不知道顾指挥使活的如何了？”

这话问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谢娇心里面愣愣的，没想到赵以瑾还有这样的一面，说话直接带刺。

底下的千户咳嗽了一声，“还好，只是不知道督主觉得那教养嬷嬷如何？”

这两个人说话算不上客气，众人虽知道锦衣卫与西厂积怨已久，奈何不知道他们最近又挑了什么事情。

于是都选择闭口不言。

只在心里纳闷锦衣卫消息不是应该很灵的吗？不知道教养嬷嬷已经被西厂督主转手送人了吗？

这名千户问这个话有些打自个脸的意思。

湖面上隐隐约约泛着波纹，赵以瑾随手的砸了一下石子，“你觉得本督主对那名嬷嬷会是什么态度？”

这话说的千户心里面打着鼓，难不成被杀了？

这厮干不出来吧，那不是锦衣卫的活吗？

千户随口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话，“若是嬷嬷被杀，那么这在场的知不知道一命抵一命呢？”

他倒是十分的维护锦衣卫的面子。大家为了不惹事，都沉默不语，谢娇也强忍着笑，这家伙不知道吗？千户大人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赵以瑾嘴角的微笑上扬，“是吗？只希望千户听到真相不要怪本督主。”

千户憨憨的笑了一声，眸子里带了点寒意，“那么督主您也别后悔。”

两个人在这里一来一往，另外一边沁湖传来了几位小娘子的惊叫声。

“沁湖这边有人跳水了！”

还夹杂着仆从几句，“众位小娘子速速离去，免得污了眼睛。”

这些话一传到这里，谢娇就发现千户的脸色变了，也对，毕竟他刚刚才说过杀人的话，如今应验了，岂能不急慌？

众人的眼神第一时间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这位千户大人的身上。

坐在上位的赵以瑾不紧不慢的品了口茶，“急什么，这宴会上的奴仆莫非都是吃干饭的？”

因为这事情，千户着急的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继续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对比赵以瑾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有些着急了。

等他左右为难，赵以瑾喝完了茶，招了招手。众人的目光一时之间都集中在赵以瑾的身上。

“好了，去看看吧。”赵以瑾慢慢的走在了前面，谢娇跟着他。

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跟了上去。


## 情窦初开

这个时候，湖的对面一群小娘子眼睛通红，可为了形象又不敢放声痛哭，只得小声低泣，她们受到的惊吓显然不轻。

中间的那边上来的是一具尸体，说是尸体，因为他已经盖上了白布，呼吸没有了起伏。

这个时候，赵以瑾对着谢娇，“看来是一起命案，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谢娇摇了摇头，“我自小学习蛊术。”所以谢娇根本不害怕尸体。

到了湖面边上，众人才发现架子上的人正是刚刚的季小郎君，正好应了他的那句毒誓。

众人不由得感觉到了一股寒气，莫非是那个已经死亡的顾小郎君来复仇了？

或者是刚刚的这位千户下得手？刚刚他可是一直在用人命说事情。

这个时候千户撇清了自己，“刚刚我还在说要杀人，若真的现在动手，难不成我疯了不成？”

刚刚他在那边提教养嬷嬷的时候，谢娇便已经觉得有些不满，见他非要跳出来，反问了一句，“说不定你这样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疑点呢？”

众人一时之间眼神在千户和季小郎君之间徘徊。

好好的一个花朝节宴会，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另外一边脸色难看的谢小娘子不由的默默的扯了扯自己的帕子，恨不得将在场的人全部封口。

谢娇看着那边的杨小娘子，她的脸色倒是正常，谢娇走了过去。

杨小娘子正在安慰旁边的小娘子们，谢娇看着她温柔的神色，“杨小娘子性格真好。”

她胆子倒也不小，不怕这些尸体。

杨小娘子点了点头，她只是朝着谢娇笑了笑，“没办法，我也是同治之女，不能丢了父亲大人的脸。”

这话说出口，众位小娘子纷纷夸她，谢小娘子眼眶里瞬间红了，然后默默的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赵以瑾走过来轻轻的捂住了谢娇的眼睛，“好了，估计千户也因为这件事情要好好的检查了，不过谁让他来的如此的巧呢？”

谢娇点了点头，“那这千户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毕竟是锦衣卫的千户，若到时候锦衣卫再知道了抄袭诗作这件事情，要求颍州太守放人轻而易举。”

赵以瑾对于这名千户到底是不是真的杀了季小郎君的事情没有多少留意的地方。

千户眼睛里红了，似乎是怒气所致，他一甩袖子离开了，赵以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千户倒是自己回头朝赵以瑾拜了拜，“督主，见谅，在下走了。”

赵以瑾收起了帕子，笑了笑，“好了。这宴会发生的事情还真是多，我可要带你去那地方好好的放松一下。”

“什么地方？”谢娇好奇的问了一声。

“秘密，到那里再说吧。”

赵以瑾拉着谢娇离开了，懒得理宴会上那些破事儿，也没有人敢拦他。

……

谢娇被蒙上了眼睛，只感觉越走越远，周围的寒意都有些渗人，只是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是赵以瑾用了内力吗？

就这样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谢娇感觉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的蒙面的东西被摘了下来。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的坐落于山谷间的一大片花田，谢娇此刻眼睛里都是春之艳。

“督主，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您怎么会知道颍州有这样的一块地方？”

赵以瑾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相反他摆了摆手，说起了不相干的话题。

“这花朝节，人人喜欢踏青，而今日春光明媚，最适合放风筝不过了。”

听到这句话，谢娇有些惊讶，“督主要带我放风筝吗？”

赵以瑾没有再说话，反而拿起了藏在花田里面的风姿，“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你既然希望放风筝，本督主这么长时间没有兑换诺言，必然要赔你一个极好的场地才是。”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风筝，谢娇更为诧异了，因为上面的图案是巫族的标记。

她眨巴这眼睛，表示疑惑不解。

赵以瑾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会蛊术，那么你要写一个‘巫’字也不难理解，这蛊术的传承，以巫族的蛊术最佳，你既然喜欢，选择它作为图案也难免，本督主知道。”

一件事一件事砸到谢娇身上已经是充满了惊喜，她看着赵以瑾，“没想到曾经我的愿望督主都记在了心上。”

“或许是因为你貌美，本督主竟然不忍心将你送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就当做是补偿吧。”

赵以瑾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是一下子倚倒在花田里面，“你放风筝吧，本督主瞧着就是。”

他这样醉倒在了花田里面，谢娇有些看不清赵以瑾的表情与神态，她轻轻的拿起了风筝，慢慢跑了起来，“谢谢你，督主。”

花田里面的一切都美不胜收，随着时间的慢慢的推移，谢娇缓缓的回头，那一片霞光落了下来，风筝在天上轻轻的飞着，她回眸，督主在花田里面，此刻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那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微笑也没有了。

闭着眸子的他，此刻十分的安详，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又回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

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了。

谢娇明白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打扰赵以瑾，于是她也慢慢的坐下来，动作很轻。

花田里面几只白蝴蝶飞过，到底是和蛊虫有差别的，这样原生的更加的灵动一些。

一只鸟落了下来，见到生人竟然也不害怕，甚至与她对视了一眼。

谢娇下意识的抬手，那只鸟却只是顽皮的在她手上绕一圈，而后飞到了赵以瑾那里，又轻轻的转了一圈。

待赵以瑾睁开了眼睛，才扑棱棱着羽毛轻轻的飞走了。

花丛里的人眸子带着不知名的光彩，霞光映了下来，“颍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听到他这样说，谢娇只是跟着点点头，根本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眉眼如画，醉倒在花丛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赵以瑾的脸上还有一丝微红。

“督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赵以瑾这个时候，随手的摘了一朵旁边的花细细的闻起来，点点头，“说过，不过他们都死了。”

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谢娇一下子就觉得有些怔了，接下来的话不知道如何出口。

“本督主气度还没有那么小，谁让他们非要觉得本督主应该当小倌呢？”

赵以瑾轻轻的嗅了一下花的味道，然后重新的露出了那副笑容，亘古不变的微笑。

谢娇这个时候微微有些迷茫，什么是小倌？为什么因为这个赵以瑾就生气了呢？

这个话题只沉默了一刻，微微的风飘过，赵以瑾瞥了一眼她手里拿的风筝，“怎么不放了？”

这句话很轻，谢娇又听着赵以瑾重复了一边才清楚。

“没什么，只是我可不可以将这只风筝断在这山谷里面？”

谢娇也感觉到了这山谷可能跟赵以瑾有关，因此她问的小心翼翼。

“以后无需这么客气，”赵以瑾眸子微微一抬，“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天塌了，本督主还顶着呢。”

这话说出口，谢娇感觉赵以瑾对她的态度又变了，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她点点头，而后赵以瑾用内力，将她的风筝线隔断。

风筝在天上飘了一下，而后轻轻的坠地。

应该是她心里面的愿望完成了，娘亲知道了，便托清风告知自己。

谢娇想东西总是往好处想，慢慢的伸手抚摸过一朵花，她闻着花香，看着那个人醉倒在了花田间。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谢娇竟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对督主说的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感受到脸有些红，谢娇连忙迎着微风吹了一会儿，才降下来。

不知道督主心里的想法是怎么样的，谢娇踩到了一枝花，她连忙避开，花田里面的赵以瑾仿佛是真的睡着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刻谢娇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

“怕什么，你若是想要，便说出口便是，若是他这些日子是真心的，必然不会怪你，反而有可能成功。”

那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接触到了这些草木精华，竟然苏醒了，她笑了笑，“若他只是利用你，必然不会同意，反而会大大的生气，甚至说不定要将你踩下去，以免日后你成了个白眼狼。”

她说话慢悠悠的，却是带着一丝嘲讽，“小娇，你呀，长点心吧，能成为西厂督主的人？皇上身边的红人，还会在乎这些儿女情长吗？”

谢娇想要反驳，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好，但是大娇已经消失，她只是动了动嘴，什么都说不了。

因此也只能默默的念了几句蛊虫所需的材料，心才静了下来。

那观音土还不够自己愁的，如今愁这些做什么？谢娇起身，微微颤抖了一下，若是问她到底忧愁什么，一时之间也给不了答案。

因此她就静静的在花田中看风景，偶尔感受着吹面而来的寒风，已经带着春色的微醺感。

春日是真的要到了，这样想着，谢娇又掉过头去，赵以瑾搁在面上是他之前在花田随意摘的几朵花，仿佛这样就能无人打扰一般，安稳的睡着了。

她没有察觉到此刻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 宫廷画师

等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谢娇和赵以瑾才慢慢那的从山谷里面出来，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夕阳西下，鸟叽叽喳喳的叫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赵以瑾带着她也没有轿子，也没有骑马，就像是初次上颍州的那样。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得慢悠悠的，似乎丢下了身份与束缚。谢娇此刻由衷的希望这条夕阳下的路能够更长些。

到了前面的小亭子，赵以瑾才示意谢娇坐下来先歇歇。

谢娇还没有坐下，远处便传来一些声响。

“杨小娘子，你之前在颍州花朝节上教我该如何做，如今你翻脸不认人，我自吞苦果也就认了，可是你现在还要把手伸到我父亲身上，我们的恩怨，牵扯那么多人做什么？”

这条路乃是从沁湖离开的必经之路，如今碰上了两位小娘子，听到了两位小娘子的纠纷倒也实属正常。

谢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以瑾，他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想到刚刚在山谷之中的事情，谢娇抿了抿嘴唇，天上的霞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也只打算和赵以瑾回到悦来客栈。

“没想到啊，杨小娘子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很好，别人的眼光可好着呢，我不相信今天的宴会上都是傻子，认定是我使坏。”

“是，的确，可是谁让你的嫌疑最大呢？这宴会明明我杨家也有功劳，偏偏你一手包揽了去，现在大家都只知道谢家，而不知道杨家，这局面如你所愿。”

谢娇偷偷的瞥了一眼，那谢小娘子现在整个人脸上都是着急懊恼之色，她有些说不清楚，最后也只能愤愤不平。

“那你为什么要针对我父亲，锦衣卫的事情与我们家何干？”

听着听着，谢娇明白了一些，原来是这位谢小娘子在宴会结束之后了解到锦衣卫将事情全部怪罪到宴会主人谢家身上，怀疑他们图谋不轨。

然后她父亲就说是杨家背后捣乱，知道了这些，谢小娘子没有听从她父亲的话好好待着，立刻追上了杨小娘子对质。

杨小娘子瞥了一眼，“怎么着，难不成谢小娘子真以为我们是好姐妹？可是别忘了，家父也是同治，颍州太守若是平调，这位置又会是谁的呢？自己段位低，别怪招狼。”

谢娇感到赵以瑾轻轻的整理了她的发带，“这些事情没必要去纠结，你只管好你自己便好。”

她眨了眨眼睛，“可督主说过深宫险恶，也会有人这么害我吗？”

这话一出口，赵以瑾眸子敛了敛，“走吧，回去吧。”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

回到了悦来客栈，店小二朝谢娇笑了笑，“小娘子，在宴会上感觉如何啊？这一次之后估计惊蛰之日，小娘子便要启程上京了。”

没想到时间这么快，谢娇木着脸，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生出了一股恐慌，总觉得那京城里面是个牢笼，无论是谁都会被吞噬。

她不再想这件事情，朝着店小二点点头，“也许吧。”

说这话的时候，谢娇拨弄了一下银色手链，不知道观音土到哪里去找，母亲说只有颍州才有，也真是头疼。

多想无益，收拾一番，谢娇入睡，一夜无梦。

……

等到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知道昨晚封季元将他得到的宫廷画师的那一幅画拿来了，送给了她。

只是听说她睡了，也没有坚持要见面，放下画就离开了。

其实谢娇也很好奇，季小郎君因为这幅画，结果惨死，这画有什么奇特之处？

等到店小二帮她打开这幅画的时候，谢娇才发现不愧是宫廷画师。

这技艺实在高超，画的是一女子的背影，虽然没有正面，但是却能让看画的人感受到这女子的容颜是如何的美丽。

一定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子吧，想到这里，谢娇在画前又观摩了许久，问了店小二一句，“如今这位宫廷画师身处何方？”

这话问的店小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折煞小人了，这的确小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现在还在京城，只是不比当年的高调了。”

“听说是和当年的顾家沾了边，因此也被连累，不知道是真是假？”

店小二到这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了，谢小娘子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您毕竟是要进宫的人。”

到这里，谢娇心里也明白了许多，不在多问，只是看着画上的女子，经过了时间的沉淀，画作已经有些旧了，不知道这位女子可还在人间？

好好的一幅画，谢娇摇了摇头，瞎想什么呢，这女子必然还在的。

等到她扭过头去的时候发现赵以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开口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谢娇连忙指了指那幅画，“那个是……”

赵以瑾点点头，“我知道，这画应该就是昨日花朝节诗会的彩头，不就是宫廷画师所画的一幅画吗？不必大惊小怪。”

有些吃不准赵以瑾这样说的目的，谢娇动了动手指，“可是我听说这位宫廷画师还是很厉害的，督主您看这女子……”

“女子……”赵以瑾转过身来，他不由得嗤笑一声，“没想到从前以山水花鸟出名的画师现在竟然常画人像……”

他慢慢的走到了画像前面，“画的的确有些传神，倒真的有些像了……”

谢娇听到了赵以瑾的话，“督主，您说的是谁呀？”

他此刻没有再开口，“可惜，与这种人沾上，反倒是不好，谢娇，你以后进宫，若是遇到这个人就离得远远的吧。”

这话让谢娇有些困惑，“为什么呢？督主，此人现在还在宫里吗？”

“这画作就可以看的出来，他的命格——天生煞星，害人害己，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和他来往？”

谢娇对了对手指，“那算命的说不定是学艺不精，能画出这样的画来的怎么会是庸俗之人呢？”

到这，谢娇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因为一幅画和赵以瑾作对，实在不该，督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说的对，可能是本督主学艺不精，”听到这话谢娇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赵以瑾一字一顿的说完，“因为这个命格是本督主亲自为他批的。”

谢娇看着赵以瑾，“督主……”

赵以瑾嘴角微微上扬，又带着那丝熟悉的微笑，“本督主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救你也只是利益牵扯，害他也只是因为不顺眼。”

谢娇看着他慢慢的逼近了自己，“这个理由够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吩咐了店小二上菜，坐下来慢慢的用完了早饭。

等他走了，谢娇才扑通一下坐了下来，刚刚赵以瑾的眼神太可怕了，那就像是自己小时候看见的一匹孤狼，靠近他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到这里，谢娇也隐隐约约有些后怕，这样的人，真的是有情的吗？

她看着那幅画，命令店小二收起来，还是哪天还给封季元吧。

不过这件事情还没有着落，另外一件事情又送上门来了。

谢娇怎么也没有想到谢小娘子会登门拜访，她看着面前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店小二显然是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的，因此收拾完桌子，还在慢慢的擦着，并不打算离开。

谢小娘子慢慢的看了一眼店小二，“我们能进屋子说吗？”

她没有带人来，显然也是不想要整出什么动静，因此谢娇思考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示意店小二放心，谢娇带着谢小娘子来到了一间偏房。

“你我都是姓谢，也是有缘，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好了——谢沅。我可以叫你谢娇吗？”

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谢娇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打算看看她耍的是什么花样。

没想到她人还没有开口，眼泪先扑通往下掉，“谢娇，我知道花朝节时候，在那杏花枝和沁湖，你都觉得是我捣乱，这些我认，谁叫我自以为仗势欺人便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呢。”

谢娇只是慢慢的笑了笑，“谢小娘子，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她直白的说了出来想，谢沅也是一顿，“其中也有杨小娘子的捣鬼，说这个不是为了请求你原谅我，我也知道，有了错事，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对于伤害自己的人，谢娇并没有什么耐心，就像是之前在芸娘的酒馆，若不是赵以瑾救了自己，那么自己和芸娘会被逼到什么样子。

因而她也只是笑了笑，模仿了一下赵以瑾的气质，“若是谢小娘子今日只是想要说这样，我不得不送客了。”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谢沅见这一招不管用，干脆开门见山，“无论是金银，还是颍州独有的观音土，还是人脉，我都可以帮你，但是请你到督主那里求情，放过我父亲。”

不得不承认，听到观音土三个字，谢娇还是动心了的，只是随后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不行，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督主，我也无权做主，谢小娘子，还是请回吧。”

谢娇起身，慢慢的向外面走去，回首一看，自己的衣袖被谢沅抓住，她忍住眼泪，“真的不能吗？”

谢娇摇了摇头，“你我之前的恩怨不算，督主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你还不如去求锦衣卫。”

谢沅跌跌撞撞的松了手，走出房门的时候谢娇只隐隐约约听到她说，“原来大家都知道了么……可锦衣卫是站在杨家的……”

谢娇还是快步走了出去，对着迎上来的店小二摇了摇头，“罢了，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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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佩被盗

这晚，谢娇沐浴更衣之后，披了一层轻纱，便打算入睡，不知道怎么今日偏偏困倦的不行。

她随意的再看了一眼玉佩，也不知道父亲他到底在哪里，母亲临死前都没有说出什么线索。

等谢娇到了榻上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后面有些凉飕飕的，“别动，不然这玩意可是会要了你的命。”

她借着脖子刀的反光看到了后面是一个黑衣人，心凉了半截。

“你要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又在她脖子上动了一下，顿时谢娇觉得脖子有些抽痛。

“将你手里的那块玉佩给我。”黑衣人刻意的压粗了嗓音，将刀在她脖子间动了动。

谢娇慢慢的将玉佩递了过去，她咬了咬唇，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块玉佩？

难道是督主他……可是他根本没有理由。

绑匪拿走了玉佩，便随手点中了她的穴，而后闪身离开。

“欺人太甚！”谢娇面上流露出几分愤懑，她走到了窗前，看着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她手不知不觉的抬起来，“谢娇，我不允许你这样被欺负。”

谢娇只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一只蛊虫飞了出去。

在黑夜里面消失的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她迎着黑夜窗外那一丝月光，微微的笑了。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谢娇才缓过神来。

她刚刚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

“房间里面有迷魂香，刚刚有谁来过？”赵以瑾瞥了一眼谢娇，手在窗棂轻轻的捻了几下，“迷魂香是在窗边先燃起来的。”

他仔细的勘察了一眼，轻轻抚摸了一下窗棂上的小洞，微微闭上了眼睛，“按照这小洞在窗户的位置，这人应该是西南方向而来。”

说到这里，谢娇发现他的视线对向了自己，“他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以瑾对着暗地里的人挥了挥手，“朝来的方向追，顺便封城。”

谢娇想着刚刚被夺走的玉佩，打起了寒颤，“督主，我……我的玉佩被他夺走了。”

玉佩若是没了，以后拿什么和父亲相认？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娇声音里面带了点几乎难以察觉的伤痛。

接下来，赵以瑾却是慢慢的拿起了一方帕子，轻轻的为谢娇擦了一下血线。

“看来他曾经威胁过你。”赵以瑾随手丢掉了帕子，“你说玉佩丢了，本督主这边有人手，你打算怎么找回呢？”

他面上笑意浅的很，谢娇心不由得一紧，试探性的说了一句，“那就朝北边他来的方向追过去？”

谢娇这话一出口，赵以瑾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今日我要教你一件事情，在后宫之中，你不必事事亲为，可以交给属下，但是你也需要有一定的头脑。”

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月色，“不然，谁会服你，宫里都是利益至上。”

“是，我知道了。”谢娇对于赵以瑾说的话没有办法反驳，可是有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帮上赵以瑾。

“好了，不用担心，等明日看结果吧。”赵以瑾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只是轻飘飘的撂下一句就走了。

谢娇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她想着这件事情，最近只有谢小娘子来过，不知道店小二有没有将玉佩的事情说漏了嘴。

想到这里，谢娇抬头望向了明月，它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没有什么喜怒哀乐。

果然是神秘莫测的月色，让人看不清、摸不着。

……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人登门拜访，谢娇昨晚上根本没有睡好，因此去楼下的时候还有些困倦。

只是待她到楼下的时候，发现茶已经煮好，督主和谢大人正坐在那里饮茶。

这一大早的，谢大人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娇打了个哈欠，略微清醒了些，“见过督主，见过谢大人 。”

那谢大人原本在和赵以瑾交谈，一见到谢娇来了，整个人的精神反而落在了她身上。

“谢小娘子，你是不是来寻亲的？”他抚摸着胡子，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这让谢娇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她想到了昨晚上的事情，还有昨日谢沅来找她的事情。

这一切怎么会这么的凑巧？

还不等谢娇问什么，赵以瑾便对她挥了挥手，“大早上的谢大人说这些干什么，谢小娘子还没有用过早膳呢。”

谢大人赔笑了一声，“是下官唐突了。”

她坐了下来，赵以瑾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谢娇吃了一个包子，咬完了一个，再想吃的时候，对着谢大人的目光，觉得如坐针毡。

“大人到底需要问什么，还是早早的说了吧，免得挂念着对身体不好。”

她这一出口，赵以瑾微微的挑了挑眉，示意谢大人开口。

这时候，谢大人才拿出一张纸来，“这是不是你的玉佩，我……”

那张纸很轻，上面勾勒出了一块青色玉佩的样子，谢娇看到了整个人有些激动，“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谢大人不知道她的激动跟他想的不一样，开口：“你就是我的女儿啊，当时为父一走就是十几年，可是苦了你们了。”

原本谢娇的确应该欢喜，可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她就不再那么的幼稚了。

“哦？好笑，那之前你怎么不说？我听闻大人最近出了些事情，锦衣卫的千户，是不是很让大人头疼，想借着我向督主求情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谢娇却是越来越激动，“我告诉过谢沅了，牵扯到督主，我是不会帮忙的。”

她气鼓鼓的坐了下来，朝着赵以瑾望了过去。

赵以瑾还是含笑的样子，微微的斥责了一声，“好了，谢大人毕竟是同治，怎么会骗你呢？”

他随后对着谢大人也笑了笑，“现在，大人还想要说什么吗？”

谢大人咬了咬牙，“谢沅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我若早知道是这样，必然会阻止她。”

他看了看谢娇，“你可知道为父等你等了多长时间？”

谢娇却是扭过头去，“罢了，就算是大人说的是真的，我母亲在天之灵看到大人已有妻室，必然会恼恨自己的眼光。”

她对于谢大人的话只听到了毫无诚意，因此谢娇只是低着头，干脆不说话了。

事情没有说清楚之前，她还是不要冲动，免得给督主招来麻烦。

这时候，大门外面传来了动静，“督主千岁，昨晚那个盗贼已经抓到了。”

谢大人有些诧异，谢娇也抬头看向了赵以瑾，赵以瑾微微的笑了笑，“看来本督主的人还算可以。”

他朝谢大人笑了笑，“这下谢大人是不是冤枉可就水落石出了。”

赵以瑾轻轻的望了男子一眼，男子被捆绑着迎着这目光，只感觉全身布满了寒意，犹如芒刺在背。

长时间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听着督主的安排。无形的压力让男子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啊……”

周围寂静无声，谁也不知道这位深受盛眷的大人会是如何处事，赵以瑾视线却落到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笑的漫不经心，不知情的人定以为这是位纯良无害的小郎君。

只除了一个人，就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男子，若此刻有人提他起来，触手所及必定是冷汗阵阵。

“你在做的时候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了。”赵以瑾状若无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他的视线放在了谢娇的身上，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赵以瑾指的是谁。

“大人……”他抬起了头，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那狰狞的面目露出了无限的绝望。

赵以瑾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起身将阿娇的视线挡住，“不必看这场面，污了眼睛。若是他真不想说，西厂可是有很多的刑具。”

“大人，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男子仿佛是被逼到了极致，他抬头道：“我是从外地来的，多亏了谢大人救我一命，让我保住了肚子，不至于饿死。 ”

他整个人哆嗦着爬到了赵以瑾面前，却又不敢去触碰，“谢大人他说自己最近有危机，需要我帮忙去偷玉佩。”

男子将昨晚盗的玉佩从怀里弄掉了出来，抬头瞥到的谢娇忍不住过去拾起来。

拿起来之后，她忍不住对男子怒目而视，“好好的事情你不做，偏做这些勾当！”

对于这一变故，赵以瑾并没有指责什么，他瞥了一眼谢大人。

谢大人脑门上全是汗，“好啊，你真是胡说八道！”

男子哆哆嗦嗦继续说了下去，“小人虽然不好，可是也知道知恩图报，现在被抓出来，只求督主不要牵连大人，小人赴死。”

谢大人终于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混账东西，敢这么侮辱本官，督主，此人到现在都没有认出下官，督主您可不能听信这挑拨离间的话啊。”

赵以瑾笑着看了他一眼，又对上了谢娇，“这话你应该向谢小娘子解释。”

谢娇原本也差点相信了这男子，可是听谢大人一说，的确有问题，“为什么他不认识谢大人？”

男子慌忙抬头，“谢大人安排事情都是让下属和我对接的，不然的话，这样的官怎么放心……”

谢大人气的坐了下来，“好，本官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谢小娘子，也请你仔细想想吧。”

谢娇这时候也有些犹豫，母亲说过希望她找到父亲，可是现在这个场面，谢大人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谢沅回去之后与他商量的谋划？还是有人诬陷？


## 巫族族规

幸而赵以瑾的属下比较的给力，在气氛僵持的时候，送来了答案。

那个人果然说谎了，这件事情不是谢大人指使的，赵以瑾到了这里笑着看了一眼谢大人，“没想到大人果真是清白的。”

谢娇这下不用犹豫和纠结了，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眼谢大人，他的面色有些憔悴，这几日想必是真的累着了。

“谢大人……”可是半天谢娇只是动了动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面前这个人她还是说不出口。

赵以瑾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不愿意就不用勉强，谢大人如今还是让谢小娘子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谢大人沉思了半晌，“那锦衣卫千户的事情？”

赵以瑾并没有答话，谢大人也只好拱了拱手退下了。

悦来客栈迎来了一阵春风，偶尔能听到窗外的几声鸟叫，谢娇整个人耷拉着，看向了赵以瑾。

明明母亲的愿望是找到生父，可是现在她又觉得有些抗拒。

赵以瑾刚刚应该是能够感受到的，所以刚刚才让谢大人先回去。

他坐了下来，然后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悦来客栈的椅子都是由檀木制成，隐隐约约有一股檀香味。

谢娇对于他的动作不解其意，只是眼神也瞥了过去。

赵以瑾随手搁下了一杯茶在椅子上，然后示意谢娇看好。

瞬间椅子被他抽开，那茶杯就倒了下去，落在地上，形成了碎片。

谢娇就更加的迷糊了，明明赵以瑾的武功是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他怎么不阻止？

赵以瑾现在习惯性的给谢娇解释情况，“你要知道，入宫之后，你需要有一个强势的娘家，帮你成为一个荣冠后宫的宠妃。这谢家还算不错，最多不过两年，谢同治就要变成颍州太守，你身后有这个助力，后宫也能好些。”

现在谢娇已经知道后宫的一些等级，她望了望窗外的花，“督主，那我只需要到妃位就可以了吗？”

这样的地位可以帮到赵以瑾，和他平等对话了吗？

闻言，赵以瑾倒是没有起多大的波澜，“郦帝乃是一个极为通透的人，他不会让后位的人选有外戚干政的危险。不借助后位来拉拢朝臣，也不会让自己的帝后被人欺负了去，不过能成为帝后的人，又怎会没有手段……”

到这，谢娇谢娇对这个郦帝有了大概印象，只是谢同治会成为以后的颍州太守？

赵以瑾仿佛能看清楚她的心思似的，“封大人犯的错太多了，必然要死的。”

谈到这，天已经要到正午，赵以瑾倒没有吃饭的打算，而是又要出门，不知道做什么。

谢娇也没有吃饭的打算，想着那个封季元，就是一个有些不懂事的纨绔弟子，失去了封家的这倚仗，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因此她收拾收拾就要打算去太守府看看。

只是没想到前日被拒绝的不速之客又来了。

……

面前的清茶很是清淡，充分的表达了谢娇心里的不满。

谢沅小娘子就算是要求人帮忙，也不该来找她，让她为难，让督主办事。

虽然赵以瑾的意思可能是正在办，但是谢娇对于这个谢沅频频上门，不顾别人感受的人也想要给点教训。

因此也就摆了一副冷脸。

尽管如此，阳光照在她脸上，依旧村托出来谢娇的无边美貌。

这一次的谢沅再没有了嫉妒之心，她咬了咬牙。

“谢娇小娘子，我知道我不对，但是锦衣卫如狼似虎，他又是一个千户，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家的人使坏，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谢沅抬头，“我听说你从小没了父亲，也许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对于我来说父亲就像是大山一样护着我们全家，他不能被击垮。”

看来谢大人还没有把事情对外说，莫名的谢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带了一点悲哀。

母亲，这就是您的爱情吗？

她现在对于细节琐碎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是谢大人这样拼命隐瞒她母亲的存在，还是很让谢娇失望。

谢娇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见谢娇这个样子，谢沅有些心急，她望了望四周，扑通一声竟然是跪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你生过嫉妒之心，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这样父亲也要先打死我，如今就算你我有怨，可是人命关天，你……”

这一幕倒是把谢娇吓到了，她赶紧搀扶着谢沅起来，谢沅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谢娇心里着急，别人这个样子她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小脸涨的通红，毕竟谢大人也可能是自己的生父。

谢娇将谢沅一拉，“算了，你起来吧，这个忙我试试看可不可以。”

闻听此言，谢沅激动的站了起来，“谢谢你，谢娇小娘子。我刚刚太冲动了，你不要恼。”

“我在京城有一位姐妹，她以后很可能入宫，若是她得了势，我定要求她帮你。日后有什么，你只管在京城问她。”

虽然这是未来的事情，但是这小娘子还没有糊涂到恩将仇报的地步，谢娇有些感概。

倒也还能救。

这下再看谢沅的时候，谢娇能够平和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来看待了。

……

两个人随意的聊了起来，在这种氛围下，门口的人才轻轻的咳嗽起来。

谢娇和谢沅同时望了过去，是赵以瑾。

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封季元。

封季元的姿势却是有些奇怪，要讲话的样子，但是整个人嘴巴张的大大的，偏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脚已经跨了一步，要倒不倒的，偏偏也不肯稳住自己。

谢娇一看就笑了，与此同时笑的还有谢沅，“你这家伙，在这干什么呢？当心吓到谢娇小娘子。”

这个小娘子记仇的很快，但是记性差也是真的，那么快就姐妹相称了。

谢娇对着赵以瑾迎了上去，“封小郎君这是怎么了？”

赵以瑾这才隔空给封季元解穴。

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进门偷偷摸摸的，本督主也是为了客栈的安全着想。”

他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谢沅。

谢娇连忙说了句，“她今天找我，我……”

“本督主知道了，帮忙解决谢家之事，便上京吧，都要四月了。”

这话惹得谢娇一动，也不管谢沅的称谢。

她抬头看着赵以瑾，他的眸子里面没有什么情绪，仿佛一切都无关要紧似的，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他的那个目的。

一瞬间，春风吹进了悦来客栈，谢娇也清醒了很多。

“好的，督主，我知道了。”

等赵以瑾上去的时候，她强忍住情绪，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谢沅这个时候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而是赶紧回去告诉她父亲去了。

倒是封季元今个仿佛终于开了窍的样子，一脸担忧的跑了过来。

“刚刚怎么了，谢沅怎么跪下来了？是不是她又要诬陷你了？”

没想到封季元看到的是这个还这样想，谢娇又好气又好笑，“没有啦，谢沅刚刚只是和我交换一个秘密。”

她随口一扯，封季元也信了，点点头，“谢沅小娘子的确也做不成什么事来。”

到这里，谢娇想了想，不会刚刚那一幕被赵以瑾看到了吧，他是觉得自己刚刚过分了吗？

可是谢沅小娘子动作来的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根本是无妄之灾啊。

谢娇到这里起身想要和赵以瑾辩解，但是随后她意识到一件事情，就算如此上京的事，也是更改不了的。

封季元随手的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咬了几口，“没想到谢小娘子这边有很多的新鲜水果，有的都过了时令呢。”

虽然心里乱糟糟的，但是谢娇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封季元这个时候又念叨了几句，“谢小娘子，这个水果虽然我也见过有过了时令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这么新鲜的，谢小娘子，你知道这保存的方法吗？”

谢娇原本想要回一句她也不知道，可是这时候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过另外一种蛊虫花草。

它的作用就是保存花草的新鲜。

原本也扯不到水果上去，但谢娇冥冥之中就觉得其中有什么关联。

想到之前赵以瑾自己画出了巫族的图案，谢娇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她只能强行把念头压了下去，以防引起大娇的注意。

一边又随意的对了封季元说了几句，“怎么可能嘛，我也不懂这些啦。”

封季元也没有指望谢娇能够说出什么，他只是继续拿起了一个水果。

没注意到谢娇变了脸色，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明明是自己的依赖，可是这一次的话语却让谢娇一阵寒颤。

“果然呢，果然巫族的继承到了别人的手里，小娇，若是你还有点心，你知道要做什么，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巫族的族规。”

谢娇此刻完全僵住了，她知道的，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这一点她却从来没有忘过。

若窥视巫族的传承，无论何人何时何地，哪怕天涯海角，也势必要追杀到底。

谢娇暗暗的将此事搁在了心里。


## 督主千岁

今日谢娇接到督主的邀请，到谢府一聚。

她下意识想到了那一日谢大人说的关于锦衣卫千户之事，因此还扯出来他可能是她的父亲。

春日的气息已经浓郁至极，等见到谢大人之后，就将母亲的蛊虫送给他吧，了结母亲一桩心事。

这样想着的谢娇站在楼上眺望，只见到督主大人命人备好了马，骑在了马上，英姿飒爽。

他似乎是注意到有视线传来，朝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谢娇下意识的调头，却发现赵以瑾又换了个方向，嘴角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

松了一口气，谢娇心里又隐隐约约有些失落，带着道不明的情绪下楼了。

赵以瑾已经为她备好了轿子，很软很舒服，但是谢娇却想要骑马了。

她坐在轿子里面，撩开帘子，看着赵以瑾骑着马，他马术应当是极好的的，坐在上面背挺的很直。

谢娇放下帘子时候瞥到他眸子里面的一丝冷漠，与他仿佛永远不会消逝的微笑极为的不搭配，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罢了。

轿子又慢慢的在官道上朝着谢府而去。

天色正好，既不张扬，也不阴沉。等到谢娇察觉到轿子变得有些慢的时候，她还在吃着抽屉里面的绿豆糕。

等前面变得有些吵吵嚷嚷的时候，她才再次掀开了帘子。

“督主？”

底下便有人回应她，“谢小娘子，前面似乎有人过来，而我们正在人家的必经之地。”

了解了事情之后，谢娇朝着赵以瑾望去，他的性子必然不会让别人落得了好。

他眉目的笑意不变，“前面的路走不通，还不能开出一条路来吗？”

这意思是要直接撞上去了吗？

谢娇心颤抖了几下，督主不会用轿子撞上去吧，她还在里面呢。

显然赵以瑾不是那样的性子，他只是微微的用余光瞥了一眼谢娇这里，便指挥着打手到了那轿子前面。

从这谢娇倒是看出来他的几分不羁，处事带着些随心所欲。

前面的轿子传来喝骂声，“哪家的，哪来的胆子，这是你千户爷爷的轿子！”

听了这话，谢娇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她这声音没有压住，就像是玉珠落到了玉盘一样清脆婉转。

众人的视线不由调转到她这里。

谢娇连忙止住笑声，赵以瑾却没有什么责备的话，只是继续道：“无需多言，冲破他的仪仗便是。”

督主带的人马似乎都是亲兵，迅猛的很，一下子就将对面的马给惊了。

随后谢娇耳边就传来赵以瑾低沉的声音，“谢小娘子，可要小心些了。”

路上另外一边的仪仗被冲乱了，赵以瑾带着她从这混乱里面走过，谢娇撩开帘子一角还能看到几个人在那边哀嚎，以及那位千户脸色变得有些发紫。

明显气的不轻，偏偏他又不敢直接追上赵以瑾问个明白。

只能看到他嘴巴动了动，咬牙说出了西厂两个字。

看来西厂还是压在了锦衣卫上面。

……

经过了这一段风波，等谢大人迎上来的时候，赵以瑾还是带着微笑，谢娇跟在他身后。

谢大人身边的谢沅看见他们来了，倒是热情的很。

“督主，谢小娘子。”她面带微笑，尚不知道他父亲留的一笔债到了该还的时候。

等安顿好了之后，千户也来了，也许是因为刚刚受到了波及，整个人脸色有些不好。

但见到了赵以瑾，他还是施了一礼。

“督主大人千岁。”

谢娇在赵以瑾这边，下意识的也想回礼，却被赵以瑾拦住了。

“与锦衣卫之间何必客气？”

这话看似吹捧，实际上却是让谢娇不必对锦衣卫有礼遇。

听到这话，千户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督主大人倒是好性子，只是锦衣卫之间有太多的混子了，因此顾指挥使已经下令，锦衣卫之间也要行礼，不然的话就是对礼法不敬。”

“不敬？已经不敬多时了，千户也别怪那些人改不过来了。”

赵以瑾说着，带着谢娇到了谢府大堂的主座上。

千户到这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不愧是督主，得陛下盛宠，嘴上功夫倒是好的很。”

谢娇余光瞥向了赵以瑾，这话指的是他只会说话，不干实事。

赵以瑾却是随口一挡，面上浅浅的笑意，“起码本督主还是皇上的近臣，身边的红人，比某些人聆听不了圣意好些。”

这话说完，千户闭口不言。赵以瑾这话的确是真的不能再真了，为什么锦衣卫一直被压制，为什么督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全是因为盛宠。

听说这位督主和圣上是从小伴读的交情，督主为圣上几次视死如归，那千金扇就是圣上知道他爱扇，日日手不离扇送的，只可惜因为护驾，千金扇断了，被圣上留在京城，请巧匠修补。

千户到这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以瑾的右手，果然不在手里，传言倒是真的。

这一番交锋，到底是西厂略胜一筹，谢娇跟着督主坐了下来，谢大人也放松了许多，谢府里面要是两位吵起来，他这边还没有资格劝架。

到了此时，赵以瑾命人捧了一杯茶，谢大人心领神会，先开口，“千户大人，在沁湖的事情，我谢家当真没有算计您，还请千户明察。若千户觉得有人心怀不轨，意欲叛国，下官万死也不能背这罪名啊！”

谢娇有些奇怪，为什么沁湖的事情扯到了叛国，赵以瑾倒是知道这是锦衣卫惯用的伎俩，但是他暂时不打算对谢娇解释。

只是轻轻的捧了一杯茶。

千户因着先前的事情倒是没有再与赵以瑾作对的想法了，但也许是对于顾指挥使要有个交代，他没有立即离去。

“这件事情背后的确另有其人，可惜本千户现在身边没有得力的助手，等回到京城本千户会彻查。”说完了这句，他才对着赵以瑾冷冷的笑了，“到时候是不是小人作祟，自然清楚的很了。”

赵以瑾对于失败者的挑衅还没有放在眼里，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多少的喜悦。

等千户走了，谢沅松了一口气，拉住了谢娇的袖子，“多谢督主，多谢谢小娘子。”

谢娇抚摸了一下手上的银色手链，串着的银色铃铛无声无息。

赵以瑾此刻品着茶，方才瞥向谢大人，“如今事情了了，大人可愿意认下这件事情？”

这话说的谢沅也看向了谢同治，“父亲，督主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面上有些奇怪，直接说了出来。

谢大人迟疑了一下，“谢小娘子，这事情，我愿意认，但……”

他在这里不知道纠结什么，赵以瑾的眸子慢慢的眯起来，“哦？大人，要知道圣上等着本督主回京述职呢，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

说到这里，他将茶杯放下来，落下重重的一击。

谢娇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她再次将余光落到了银色手链上面。

她晃了一晃，蛊虫没有声音，应该在沉睡，如今没有成形，应该和谢大人说清楚如何培养才行。

没有特定的蛊虫，就算是集齐了材料也不行，而有了这材料，又不能缺少蛊虫。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成。

她望了一眼谢大人，督主也没有出声。

罢了，母亲也不想她的心意被负心人的儿女所见到，这是母亲自愿送的，不是为了博什么名声。

“谢小娘子……”谢大人开口。

“谢大人，可否先请谢沅小娘子下去？”谢娇也同时开口。

两个人都是一惊，谢大人苦笑一声，“谢沅，下去吧。”

谢沅虽然有着很多的疑惑，这气氛太奇怪了。但是现在也没有人为她解答，再看了一眼谢大人，谢大人却扭过了头，只好带着忿忿不平离了大堂。

谢娇到这里才开口道：“谢大人，母亲和您情真意切，如今您成家，母亲也不愿她年少的一场姻缘变成了这样，因此请容我不能回归谢家。”

没想到她说的是这句，谢大人有些吃惊，“你要知道本官乃是同治的官位，以后还可能是颍州的……”

到这里，谢同治没有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就太明显了。

这时候的谢娇心里却像是落了一块大石头，“不了，谢大人。我决定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赵以瑾淡淡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督主也不难为你，等几日我们便启程吧。”

谢大人咳嗽几声，“好，谢小娘子的风骨下官钦佩的很。”

这话惹得谢娇摇了摇头，她将银链里面的蛊虫轻轻的召唤出来。

等到那蛊虫出来的时候，赵以瑾的眸子变得幽深了。

对于迷茫的谢大人，谢娇缓缓开口，“这蛊虫是母亲遗物，她让我交给你一只，虽然毁坏了几只，但还好我还能交的出手。”

谢娇念动了咒语，然而蛊虫停在半空，再也没有动过。

如此反复几次，谢娇面上流下了一滴香汗。

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谢大人，你是在骗我，你根本不是我的生父！”


## 上京准备

这个猜测一出来，谢娇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她再次召唤了蛊虫，依旧毫无动静。

这蛊虫被母亲下了禁咒，她这咒术对于其他人无效，唯独生父有用。

谢娇想起了最近谢大人和谢沅的动作，“谢大人，利用督主和我很有意思吗？”

她娇小的脸庞上此刻怎么也掩不住气愤，这是对母亲的一种侮辱，也是对督主的利用。

谢娇整个人脸上气呼呼的，赵以瑾的面色却是没有什么变化。

似乎这一变故不能惊起他内心的一点波澜。

这一幕倒是让谢娇觉得自己的维护变得有些无用功。

谢大人面对这一变故有些措手不及，直到他瞥到了督主面色如常，才想起来争辩一句，“谢小娘子到现在还觉得本官是骗子？督主，下官也不能被侮辱到此。”

谢娇想要把蛊虫的事情说出来，可是谢大人又不是他的生父，将这蛊虫告诉他生了歹心怎么办？

她对上了督主，春日的气息还在，但看着他眼里的意思，谢娇却是觉得仿佛一下子跌到了深渊。

督主是觉得厌倦了吗？也是，明明她接受就可以的，这样的话她入宫路上，又为他添了一道保障，可是自己怎么那么不甘心呢？

母亲泉下有知，也要恨死她了。生养之恩，就是要她当哑巴吗？

“好了，既然如此，就彻查吧。”

不知道隔了多久，赵以瑾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谢娇心却是放下来了。赵以瑾做事情向来认真，这么一来事情还是比较好查出来的。

谢大人不知道谢娇掌握了辨别的办法，还要再说什么，赵以瑾却是已经快步离开了。

谢娇跟了上去。

……

回到悦来客栈的路上慢慢的，两个人又坐了同一座轿子。

轿子在路上颠簸，谢娇又回到了那一天，她初次遇到了赵以瑾那天。

当时她的心里面还很慌张，现在的话遇到这种事情心里竟然也平静了很多。

比如现在，她竟然还有闲心掀开帘子，观察轿子外面的景色。

外面的垂柳依依，随风飘荡。瞧到了此景，整个人的心情似乎也沁入了一丝绿意，倒是舒心极了。

她这动作欢快，赵以瑾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这橘子你还吃吗？”他随手的从抽屉里面拿了一个慢慢的剥了起来。

谢娇在一边看着，他剥的极为仔细，连一点点纹路都不会放过。

下意识的，她就点了点头，等接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又舍不得了，现在这橘子色泽饱满，倒是让她有些舍不得糟蹋了。

“怎么，那日吃蜜瓜干的不是你？”赵以瑾慢慢的合上了眼睛，“我眯一会儿，若是你还没有吃完，我醒了就把你从轿子上扔下去。”

“嗯。”谢娇点了点头，这才轻轻的咬上了这蜜橘，在颍州的边界，她很少接触过这类奢侈的水果，没想到这味道原来是酸甜酸甜的，等她回味起来的时候，偏偏只有甘甜，让她忍不住几下子就吃完了。

这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谢娇想着刚才的事情，督主现在这样对她，应该不会让她随便认一个人当做生父。

想到这里，谢娇又轻轻的看着赵以瑾，他眯起眸子似乎是睡着了，只是薄唇还是微微翘起，展示了他的无边魅力。

到这，赵以瑾微微动了动，脸转向了帘子外面，恰巧遇到了一株桃红，上面的花瓣随风落到了帘子面前。

这春意还是正浓着呢。

这时候，谢娇没有察觉到赵以瑾的眸子慢慢的动了动，向她瞥了一眼，正好也瞧见了那一株桃红，嘴唇笑意微翘，只是闪的极快，连他都没有察觉到。

……

回到客栈的时候，店小二跪在了地上，谢娇瞧见了一位穿着太监服的人，他见到了西厂督主，笑着迎了上来，“哎呦，督主回来了，圣上给您口谕，特地让奴才来和您说一声，您听着？”

赵以瑾拉住了谢娇的手，“哦？圣上可说了什么？”

太监在一边笑的很欢，“圣上说请督主即刻回京，您的千金扇也好了。圣上等着见您呢，还有这皇后人选……”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暗示了什么，赵以瑾点头，“好，公公这份情我领了，回去的时候，司礼监有一个空缺的职位……”

赵以瑾随口一说，太监眼神一亮，“谢督主赏赐机会，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办事。”

谢娇在一边等着太监走了，才到了赵以瑾跟前，“我们是要现在上京吗？”

赵以瑾点了点头，“看来这谢同治的事情要拖到上京之后了。”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自己的事情，谢娇晃了晃神，“好，谢谢督主。”

她心里留了一丝疑惑，到底是谁使的坏？

上京路上，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赵以瑾已经命人为她安排好了，他们打算走水路。

这时候店小二来找她，谢娇纳闷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希望上京之后能带着他。

谢娇想了想督主曾经说过的话，这人也是个奇才。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是要带着的，谢娇便好好的问了他。

“小人姓王名闻。”

王闻，谢娇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你会什么？”

王闻这时候就浮起一丝笑容，“小人会的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但是小人保证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害到了小娘子。”

这话语里满是真诚，谢娇也不会让人去替她拼命的性子，因此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得知她要走的人还有封季元，将她约到了湖边。

赵以瑾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她去。

谢娇到了湖边，湖上的清风很轻，封季元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见她来了，藏在了身后。

既然封季元不愿意让自己看，谢娇倒也没有强求，只是静静的看着湖水。

“封小郎君，我要走啦！”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封季元等了半天，也听不到谢娇问他遮遮挡挡干什么。

他心一横，“谢小娘子，这是我给你的花。”

那花各色各样的都有，纵然谢娇对这些没有涉猎，但是以她的眼光来看，确是不错。

但她是万万不能收的。

“小娘子，不好看吗？这是我精挑细选的。”

这话封季元说过了，谢娇心里一动，仔细的瞧着花篮里面的花，春风微荡，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在枝头绽放出最美的姿态。

她还是摇了摇头，“可惜小郎君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要上京城了。”

谢娇现在这一刻想起来的竟然是赵以瑾，她这时想的竟然是他。

封季元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他先是失落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

“没事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如果小娘子因为这个烦恼的话，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美人蹙眉，自古以来都是很不好看的。”

封季元这个人倒是很看得开，谢娇笑了笑，“谢谢封小郎君的体谅。”

谢娇迎着那湖面的清风，慢慢的微笑起来。

这一笑，配合着湖面的清澈，封季元一时之间有些痴了，他本来就是极爱美色的人，此刻竟然愣在了原地。

谢娇见状，也不打扰他，笑意慢慢的加深。“封小郎君，希望你以后能够平平安安把。”

此刻的她想到了之前颍州太守做的事情，督主说了可能会诛九族，到时候……

“封小郎君……”这么一来，谢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如果因为这个去请督主放过颍州太守，跟之前颍州太守做的恶事对比起来，又有些顾着儿女私情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谢娇突然听到封季元说了一句，“你走了，我也不能不送你东西，虽然你不能留下来，但我还是希望小娘子能够记得我的。”

“那日我听到了谢沅想要给你观音土，我便求父亲给你讨来了。”

这时候的谢娇才发现了篮子底下是观音土，靠近了些，手链里面的蛊虫竟然慢慢的动了起来。

它们是感受到了观音土的气息，谢娇到这里朝着封季元鞠了一躬，“谢谢你，小郎君，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

花篮被送出去了，但是鲜花却被封季元继续捧着，他大笑起来，“小娘子，以后山高水远，离那个督主远些，这样的阉人对你没有什么好意。”

他此刻说的话是真心的为谢娇好，谢娇从他的眼神里面也能看得出来。

尽管如此，赵以瑾还是在当初危难的时候帮了自己，谢娇还是向着他的。

“你也要小心些，你这样的，别人都会以为你是……”

谢娇对着封季元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封季元到这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这颍州谁敢惹本郎君，”接着他又发出一丝冷哼，“若真的要杀我，一人也就罢了，若是全家，我若不死，生生世世都要追杀此人。”

这话说的谢娇有些沉重，她决定一定要好好的劝劝督主，起码无辜的人可以放过。

到这里，封季元见谢娇面色不好，以为自己吓到了谢娇，他忙的又道：“好了，我这观音土够好了，连赵以瑾都不能收集到，你还不开心吗？”

湖面上的风轻轻的吹过去，谢娇感到了一丝凉意，慢慢的在心里摇了摇头，若是督主知道，估计他会给人带来更大的惊喜吧。


## 本有观音

湖面上微风慢慢的吹过，芦苇轻轻的摇荡，衬托着天色的暗沉，显得有些幽暗。

时间不早，谢娇和封季元告别。

这次上京之后，封季元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自己还是清楚的。

到时候要找到父亲也就更难了，谢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蛊虫所需要的初春雨，以及百花香，还有观音土都集齐了。

余下的珍稀材料便看时运吧，到底是先找到父亲，还是先将蛊虫练成，还是一件很让人努力的事情。

想到这里，谢娇一脚踏入了客栈，王闻将门关好，挡住了外面的微风。

“小娘子，今晚有雨，早些歇息吧，明日就要上京了。”

听到这话，谢娇点了点头，站在楼上，能看到暗沉的天色似乎是山雨欲来之势。

这样的日子总是让人心里有些慌乱。谢娇上了二楼，仔细的将手里的篮子放了下来。

待到仔细检查的时候，谢娇又发现观音土已经少了好多，刚刚被一块手绢随意的盖着，竟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现在她手链铃铛里面藏着的蛊虫还有三只，这观音土却是有些不够。

现在天色已晚，根本出不了门，谢娇到这里有些不安，明日至京，以后必然不能回来。

这自然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知道赵以瑾的房间在那里，但是一直没有去过，因为感觉以赵以瑾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她靠近私人领域。

但是这一次，谢娇来不及思考太多，再抬头就已经到了赵以瑾的房间前面。

他的房间外观上就是像普通的客房一样，并没有什么其余的装饰，谢娇来到这悦来客栈都给窗棂外挂了一朵干花。

他珠窗外装饰着窗棂，谢娇本就犹豫不决，这时候想着要不要透过这地方，去看一看赵以瑾平时都在做什么。

到此时她也没有什么害怕了，悄悄的在珠窗的桃花纸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首先沁入鼻端的是一缕异香，香味淡雅却又久久不能散去。谢娇寻着这香迹望去，看到的是几个漂亮的瓷瓶。

她隐隐约约想到了母亲曾经制作过的水，也是用着瓷瓶装着，里面也有香气四溢。

只和督主房间里面的微有些差异。

他这是从哪里知道的，谢娇知道这是巫族的独家秘传，难不成赵以瑾真的夺了巫族的东西？

到这里，谢娇不欲多想，只是继续看着赵以瑾到底要干什么。

可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取出几个瓷瓶，摆在了自己周围，赵以瑾的面容隔着桌子上的香炉的烟雾，竟然浮现出一丝神秘感。

天色已晚，春夜寒冷。又是在一楼，谢娇下来的时候只着了一层轻纱，因此渐渐的感觉到有些冷了。

她摸了摸秀气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此刻真的是又倦又冷。

到底进不进去呢？谢娇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她忘记了王闻曾经说过的一楼的隔音不佳的事情，并未察觉到赵以瑾已经微微转过身来。

“夜深了，谁在外面？”他说的这话带了点冷意，在烛光下，他的嘴角却是带着笑意，衬上他的昳丽的容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从未见过这场面的谢娇一时间竟没有移开眸子，瞬间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了。

现在该怎么办，这时候低着头的谢娇没有发现，赵以瑾已经将瓷瓶拿了起来，他半持在手里，并不打算去闻，观其方向，竟是调转了一个头，对着珠窗这里。

这时候赵以瑾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阁下，是谁呢？”

这时候的谢娇听了这话，也不打算转身离开了，她握紧了双手，咬了咬牙，干脆推门进去了。

“督主，是我，我不该来打扰督主的，可是……”

谢娇话没有说完，赵以瑾他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落在了他自己面前。

“谢小娘子？你来做什么？”

赵以瑾半边脸在烛光的阴影之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低头看着那一地碎片，异香瞬间遍布了整个房间。

“督主，我……”谢娇觉得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说，便借着异香由头开口，“我是闻到了香气，才下楼，督主这是什么香？”

听了这话，赵以瑾抬起了头，“这是我最敬重的人……告诉我的方子。这香气温柔，虽然不甚浓烈，但最是持久。”

他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碎片都拾了起来，有些碎片甚为锋利，赵以瑾也没有动用内力护体，修长的双手被割出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有些血迹渗出。

“督主，我叨扰到您了？”谢娇蹲下来，也想帮忙。毕竟这香气原本被瓷瓶遮住，如果不是她非要下来，戳破窗棂，是没有人会发现这些的。

赵以瑾却是阻止了谢娇，“不必了，小娘子的手娇嫩，若是有了伤痕就不好了，”他瞥了一下那碎片，轻笑一声，“更何况这瓷瓶原是本督主失手摔的，也该本督主为那位赔罪。”

这时，谢娇慢慢的站了起来，将蛊虫招出来。

她这蛊虫原本是有七只，在酒馆、茅草屋，以及群芳院分别损毁了一只紫蝶、蓝蝶，以及青蝶。

如今只余了四只，经过了这些日子，现在气息最活跃的是碧蝶。

谢娇将碧蝶招了出来，慢慢的移到了赵以瑾的手上，为他疗伤。

这一刻赵以瑾倒是在再没有拒绝了。

他每捡一片碎片，若是添了小伤口，谢娇便招来碧蝶立刻为他疗伤。

天上的云层渐渐的散开了，月色顺着小窗照了进来，加之烛光，客房的光线不是白日明亮一片，也不是晚上漆黑的摸不着五指。

两个人动作声音恰好很小，气氛有些安静，配上这月色正好。

慢慢的碎片就被收拾完了。

周围的香气还没有散去，谢娇打了一个手势，收回了碧蝶。她这时才垂下了眸子，“督主，我不应该来的，您做的事情也不会被我打断。”

赵以瑾坐在了桌子前，看了看她，“坐吧。明日上京，深夜来找本督主是有什么急事？”

他这话带着笃定的意味，谢娇慢慢的坐到了他的旁边，“我需要观音土。”

她张口的时候赵以瑾已经开始煮茶，听到这并未停下动作，只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

谢娇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惹到督主生气了，她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等了半天，赵以瑾只是煮茶，整个人动作行云流水。

一会儿，一杯茶就被端到了桌子上了，热气朝上冒出来，配着里面完全舒展的茶叶似乎是人间仙境一般。

“你刚刚忙了半日，也该补补水。至于观音土，你自己便有颍州三分之一的观音土，又何必向本督主问？”

这话说的谢娇惊讶的抬起头来，他如何得知？看赵以瑾，他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带着疑惑，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下一刻，她就品尝到了上等佳茗的无限好处。

整个人一下子清爽了许多，像是好好的睡了一觉，精神上好多了。

“这茶是从雪山之巅上取的，必须快马加鞭，至京城还需要以特殊之法秘制。听到这，你舍得浪费这好茶吗？”

谢娇本来想着赵以瑾给她品了一口也就罢了，看他意思是要让自己喝完？

但是观音土的事情又该怎么办，谢娇下一刻就听到赵以瑾跟着说了一句，“本督主只有一两，现在在你的茶杯里面，这茶叶本督主都觉得没什么，何况只是观音土呢。”

赵以瑾用艾叶慢慢的将香味驱散，“本督主已经说了目的，要捧你成为宠妃，你也该相信本督主的手段，有些事情本督主会帮你的。这是交易，但不是你一个人需要努力。”

“那日，本督主听到了。”

随着谢娇慢慢的喝完了雪山茶叶，赵以瑾才开口，“银子既然是你的，你也应该去看看。”

这话提出来，谢娇还有些发愣，银子跟这观音土有什么关系？

赵以瑾却是先在她之前走出了房门。

督主做事情总是这么神神秘秘，谢娇到这里，踏上了那房门旁边的一片月光，也跟了上去。

悦来客栈有库房，只是一直以来放的都是零零散散的东西。直到那日颍州太守带着他属下设计被赵以瑾反将一军送了银子，才腾出了地方。

督主跟她提过，谢娇对这些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她还是很疑惑。

之前她并未见到有人来往，观音土不可能到悦来客栈吧。

赵以瑾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她的疑惑，只是用钥匙打开了库房大门。

这里面没有什么灰尘，应该是请人来清理过的。

赵以瑾随手的碰了一个箱子，“不错，看来本督主的命令他们一直在执行。谢小娘子，打开一个看看？”

没想到突然叫到了自己，谢娇连忙点点头，“督主，好的。”

她随手打开了一个箱子，上面的银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的光。

这谢娇早已经知道了，她迟疑的看了一眼赵以瑾，发现他嘴角带着笑意，并没有开口。

谢娇还来不及问什么，她的银色手链铃铛里面的蛊虫发出了动静。

更有甚者，碧蝶竟然自己飞了出来，绕着这一个个箱子一圈又一圈。

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谢娇凑近了箱子，才发现银子下面都是观音土。

这里正如督主所说，颍州观音土的三分之一都在箱子里面，也行可能还不止。

她又惊又喜的同时，忍不住看向了赵以瑾，他面色如常，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督主他什么时候做了这些？


## 回京路上

不过谢娇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督主的解释，他只往外面走，声音犹如碎玉，“这些重要吗？天凉了，还不回去歇息，上京的日子不能耽搁。”

走出了库房的大门，谢娇轻轻的展开手心，碧蝶落到了她手心上，翅膀微微的颤动着。

随即谢娇抬头瞥向外面那一片月色，神秘莫测，就如同督主他那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样，让人不可捉摸。

等寻到了父亲，将蛊虫交给他，然后继续跟着督主，他要做什么，自己未必不能帮忙。

谢娇步子加快照着督主的吩咐慢慢上楼去了。

……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谢娇想到王闻是悦来客栈的店小二，他应该知道一些。

她在王闻送热水的时候叫住了他。

一边拿起毛巾轻轻的擦拭自己的脸庞，一边谢娇问出了昨晚银里埋土的事情，然后看向了王闻，“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王闻闻言一怔，“督主的事情我不知道，既然官员送银子什么的，再送别的什么应该也不稀奇。”

到这谢娇明白了些，原来只是那日官员的顺带之举，如此也不是不可能，可谢娇又有些失落。

一瞬之后王闻又开口，“不过督主花朝节之后又收了大量的观音土，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话说的让谢娇心情一起一伏，以前倒是没有发现这个店小二说话让人心颤，谢娇嘴角微微上扬，快速的收拾好，就下楼了。

“督主。”

谢娇看向赵以瑾，今日他簪的是羊脂玉发簪，穿一身暗红色长袍，袖口的暗色花纹与腰间的云纹交相辉映，配上他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一瞥，通身的气质便显现出来。

这样的人物，成为万人之上的西厂督主，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她走过去，凑的近了，隐约闻到了一股馥郁的香气，与昨晚瓷瓶里面的味道很像，只是微淡了些的差别。

谢娇越发觉得这味道和母亲调制的有些像了。

她抬眸瞥了一眼督主，最终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督主对这句话不置可否，旁边的人为他们引路，谢娇能够听到一两句，“督主这千金香到京城配上修缮好的千金扇，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了。”

出门之后坐上轿子，他们来到了水边，督主曾说过上京走水路谢娇还是记得的。

水边芦苇青青，有几位得知了风声的官员为西厂督主送行。

其中几个还是熟面孔，对于那晚的事情谢娇记忆很深刻，他们这是害怕吗？

官员们送来一些特产，不知道是不是督主采购观音土给他们的灵感，许多都是颍州特有之物，虽然不甚贵重，却较为稀奇。

西厂督主的身份暴露之后，给参与了群芳院事件的官员带来的压力格外的大，到此时见赵以瑾在颍州也没有什么动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谢娇看着颍州太守的身后，封小郎君没有来，他若是放下了便好。

“想什么呢，甲板不稳，进来吧。”督主的声音将她惊醒，谢娇连忙低头进入了船舱。

这船应该是由重金打造，谢娇在船上，竟没有感到一丝眩晕，之前王闻还提醒过让她好好注意呢。

房间里面摆了很多东西，各色各样的果子，谢娇只是随意的拿了个青色的果子，啃了几口，唇上添了一丝水润。

到这，谢娇想着刚刚那位官员说的，督主昨夜那瓷瓶里面的是千金香吗？

对于这些香，谢娇只是略知一二。既然是千金香，应该和母亲的香没有关系吧。

这时候，谢娇感到了身上有一丝热意，看来是她又要出来了。

一炷香之后，果然有一道悠悠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这些日子你果然变了。”

声音忽远忽近，谢娇到这里，心里有些乱，她明知道这声音就在自己的旁边。

可是却好像隔了很远一样。

她们之间本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为什么会互相驳斥呢？

“你为什么明知道他这个人很可能夺取了巫族的传承，你为什么不下手，小娇，你真的很让人失望。母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安心吗？”

这声音掷地有声，声声打在了谢娇的心里，谢娇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然是杀了他，小娇我会帮你下决心的。”

这声音的话一出口，谢娇脸色一下子有些幽然，好像是那一幕已经发生了一样，让她内心纠结万分。

“碧蝶可以让督主洗去记忆，我可以让他忘记……”

碧蝶从银色手链的铃铛里面出来，飞到了她的掌心，谢娇接过，眼神一亮，想出了这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法子。

“呵，如果他自小便已经知道了呢，你要把他一生的记忆都洗了吗？到时候他可不是你认识的督主了。更何况就以你的水平，怎么敌得过他？”

声音到这语气温柔了下来，“一切都交给我吧。”

她说的如此的富有魅惑力，谢娇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了最完美的弧度，“到时候我会的吧。”

对于督主，她还是不愿意与他对立。

声音很快消失，谢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走到了甲板上，打算散散心。

不知道她下一次什么时候出来，到时候又该对她怎么回复呢？

现在风微微的起来了，给湖面送来了一层一层的波纹。偶尔谢娇能够看到岸边还有芦苇轻轻的飘荡。

此时此刻，这景色宜人，倒是让谢娇心里驱散了不少烦闷。

甲板上偶尔会有微风袭来，多碰上几次，谢娇渐渐的觉得有些冷了。

她转身想要回去，却发现督主也走到了甲板上面。

见到她，督主没有表示出惊讶，他的一袭暗红色长袍在风中鼓起来，赵以瑾负手而立，站到甲板上，面上微微笑着，似乎无惧任何风浪。

“今日这水路上倒是有很多景色，你多看看也好。”

也许是他们在颍州待的日子比较多，两个人在悦来客栈有些熟悉了，这时候听到督主开口，谢娇没有了一开始的诚惶诚恐。

只是也轻轻的笑了一声，“是。”

她将烦恼丢在了一边，没有发现这一笑颇有沉鱼落雁之美。

督主也察觉到了，他伏在了栏杆上，“昔日的洛神，没想到本督主今日倒是有幸瞥到其姿态。”

他没有怎么夸过人，谢娇是知道这一点的，没想到对于自己的容貌却做出了这样的评价，谢娇脸上浮上一丝红晕。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估计也得不到督主的青睐吧。”

听到这句话，督主却是眯起了眸子，“不，当日本督主救你却不是因此，这是后来才生起的想法。”

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谢娇借此问了一句，“那督主是因为什么呢？”

风变得有些大了，船上的帆鼓了起来，速度变快。

赵以瑾却是没有说话，“这倒是不好透露的事情。本督主不想欺瞒你，因此不可说。”

对于这件事情，督主没有说话，谢娇也有了准备，因此也只是摇了摇头，“无碍的，我只是想告诉督主，我很感谢督主。”

她杏眼里面闪着光，对上了赵以瑾，督主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睛。

“没必要，本督主救过的人也只是交易而已。”

“督主救我，未伤害到我父母，那么即使是交易，我也当心存感激。”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赵以瑾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对本督主这么信任，你倒是近来的第一人。”

到这里，甲板微微有些晃动，恰好有一阵风过来，谢娇想着不如先回去吧。

不想赵以瑾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子，谢娇今日穿的比较单薄，只着了一袭淡蓝色长裙。

这一下子，谢娇感觉到了督主手心的温度，暖暖的。

下一瞬间，赵以瑾挽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向后倾倒，谢娇来不及惊讶，就听见赵以瑾说了一句，“小心，敌袭！”

原来是这样，谢娇回头发现她待的地方已经被射了一支箭，她躲在甲板后面，看见赵以瑾取下来那支箭，仔细的探查了一下方向，而后对着北边砸了回去。

谢娇心扑通一跳，因为她看到那箭的留下的痕迹很深，都有一个小洞，想必那群偷袭的人离这里不远。

下一瞬间，谢娇就听见了一声闷哼，她再看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岸边都是树木，遮天蔽日，这是早早埋伏好的。

青天白日，这些人怎么敢下手？

“现在这情况你不用动手了，让他自生自灭也好。”

声音又响了起来，此刻她带着一些低泣，“母亲不易，独自养育你，难道就因为你记忆缺失，就忘了她交代了吗？到了这一步，我不求你动手，只求你离去还不行吗？日后他若活着，再寻得良机。”

谢娇抿了抿嘴唇，这时候赵以瑾将她拉起来，他从袖中拿出一柄短剑，将奔来的银箭全部挡住，哗啦啦都落在了地上，有些箭落在地上立刻给甲板腐蚀出一个小洞。

“愣着做什么，与本督主回船舱上。”

他嘴角的笑意好像永远不会消失，赵以瑾此刻语气变得有些诡谲。

“声势再大，也不过跳梁小丑。”


## 偶救一人

听闻西厂督主的武艺冠绝天下，但是谢娇还从未真正的看过他的出手，那一日的山间也不过几个蟊贼，成不了什么气候，今日的埋伏却是有备而来，难缠得紧。

她低下了头，远处丛林里面的箭淬了毒不断朝这边袭来，谢娇此刻哪里还想的起来那声音的话，只是跟着督主，顺便招来了碧蝶。

船舱里面的督主见到了这一场景，拦住了她，“你的蛊虫并非用之不尽，这是你母亲的遗愿，你还是遵从的好。”

说到这里，赵以瑾又拿出了一方帕子，将那短剑仔细的擦拭干净。

“你会凫水吗？”这船舱都有些不安全，已经有几柄箭打破了窗户，水流一下子冲了进来。

凫水？谢娇还没有尝试过这个，她与赵以瑾对视了一眼，咬牙道：“我试试吧。”

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督主添乱。

一炷香后，等准备的差不多了，谢娇也明白了督主为什么要问她会不会凫水，因为这船底也有人使坏，已经进了不少的水了。

一股凉意传来，谢娇察觉到是督主的手，刚刚他握着短剑，掌心的温度变得微冷。

“走。”到了这种关头，赵以瑾没有多言，抓住了她的手腕，到了船舱的一个隐蔽的角落。

其余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谢娇感觉督主对于路线很熟悉，避开了很多弯路。

要出去的时候，赵以瑾看了一眼船上，这艘船已经没有别的人了。

随后他一下子扎入到水中，谢娇跟着他的动作，也跳了下去。

瞬间一股冷意笼罩了她整个人，然而下一刻，一双手轻轻的给她送来了一股温暖，她身子似乎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这时候的督主没有说话，带着她有意识的朝一个方向而去，在水里偶尔遇见的几个小兵，被赵以瑾随手解决。

刚刚还很惊险的刺杀，到现在感觉又是一群平平无奇的蟊贼而已。

谢娇只感觉鼻子痒痒的，她这一会儿不会着了风寒吧。

眼前的视线逐渐的清晰起来，谢娇被慢慢的带到了岸上。

“向前面再走一座山，便会有人接应，到时候回京的路上便没有大碍了。”

赵以瑾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谢娇，“是受凉了不成？”

可能有点，谢娇迷迷糊糊的，只是略微应了一声，她感觉身子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那快些吧，这没有治疗风寒的药。本督主随身带的都是金疮药，不过经过一场水，也都糟蹋了。”

他倒是很悠然，那些人没有见到尸骨，肯定要追上来，竟一点也不担心？

不过谢娇想了想这位西厂督主的性子，也就放松了下来，他处事向来很让人放心。

这时候天色有些昏沉，赵以瑾瞥了一眼，“我们需要在日落的时候与他们汇合。”

这话说的谢娇点了点头，她抬眸看了一下岸上，周围很是稀奇，地上有不少的血水，很像是斗殴之后的场面。

难不成这边也有敌人在追逐，谢娇思考为什么这边的人都死了，不由得警惕起来。

赵以瑾却是慢慢的将谢娇拉倒了一边，继而将手里的短剑投掷了出去，其速度很快，草丛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谢娇有些惊讶，赵以瑾带着她慢慢的走了过去，一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对这一切无法接受。

“看来这周围的漏网之鱼清干净了。”

赵以瑾到这里话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谢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督主的眼睛眯了起来，整个人嘴角的弧度渐深。

“阁下还不出来吗？莫非是要我把阁下也当成那蟊贼一并杀了？”

话到了这里，并没有人应声，一片沙沙的声音过去，只留着天地间的一丝回响。

这时的谢娇不由的动了动，她控制不住自己招出来了一只碧蝶，大脑昏沉沉的，“督主……”既然督主说有，她也该去试探一下。

下一瞬间，谢娇手腕微动，念动了咒语，对着的却是赵以瑾。

她大脑里面一片空白，只想着曾经那声音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你不愿意，便我来吧，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分别。

不，她在心里念着，手想要收回来。

但是这一刻手僵持住了，就像是阴阳两道最终定格在属于自己的地盘，没有退步，可是也不能再进一步了。

还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娇虽然不能动，也放下心来。

督主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若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对着丛林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快过我的短剑了，不过阁下身受重伤，想必是不可能了。”

他嘴角笑意越发明显，语气里带着一股遗憾之情，整个人语调带着一种笃定，似乎这个人再不出来，就真的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了。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草丛里的人终于出来了。

谢娇也夺回了碧蝶的控制权，她立即将碧蝶绕在了这人的身边。

等这个人身影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才惊诧道：“千户大人？”

笑的一脸憨憨的千户对上了督主的眼神，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这真的是巧啊。”

他身上都是鲜血，整个人狼狈不堪，真是难为他还笑得出来。

这位千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碧蝶非同小可，因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反倒是慢慢的席地而坐，“督主，我认了，毕竟您的功夫冠绝天下，我若是栽在您的手里，吴千户甘拜下风。”

原来他的姓是吴，谢娇知道之后，看了一眼督主，打算瞧瞧他如何反应。

赵以瑾的回复也很直截了当，他很有诚意的来了一句，“本督主其实手里没有武器。”

这句话惹得吴千户抬起头来，“督主倒是对我的心理把握的极妙，不过您不怕我临死反扑吗？”

谢娇瞧着赵以瑾慢慢的指向了自己，“那么，你怎么知道本督主没有别的底牌呢？”

谢娇知道赵以瑾的倚仗绝对不会只有自己的碧蝶，不过对着吴千户打量的目光，她还是感觉到了有些不适，轻轻垂下了眸子。

吴千户见只是一个美人，又将目光回到了西厂督主的身上，“怎么，督主若是爱这样的，也可以跟锦衣卫说，锦衣卫的探查能力还是不错的。”

他这话说的谢娇心里面怪不舒服的，赵以瑾却是挡在了她面前，“千户是在说笑？是不是忘了在沁湖被陷害的事情，还有现在千户落得这样的狼狈，需要本督主送你一程吗？到时候荒郊野岭，锦衣卫不知道查不查得出，本督主还有些好奇了。”

这话四两拨千斤，一下子将吴千户的嘴堵的死死的，他咳嗽了几声，“这事情的确蹊跷，通州与颍州的交界处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锦衣卫失职，只是督主，我瞧着好像也和您有关系啊？”

赵以瑾微微一笑，并不直面答话，“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纠结西厂与锦衣卫的不对立，顾指挥使聪明一世，没想到却有你这样的属下。”

他转身拉着谢娇，“走了，吴千户让他自生自灭吧，看看锦衣卫能不能赶来救他。”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过分，谢娇都察觉出几分，她捂着嘴轻笑起来，锦衣卫若是能来，怕是早就来了，这位吴千户何必落到这地步，怕是在强撑面子呢。

谢娇跟着督主一步步慢慢的向着那边接应的地方走着，终于就在一会儿之后，吴千户慢慢的叫出了声，“督主，在下觉得刚刚说话有些过分了，希望督主大人大量，应当不会与我这不成器的计较。”

谢娇能够明显看到赵以瑾嘴角的笑意，随后他说了一句，“那如果本督主非要计较呢？你这吴千户能值什么，本督主的心情都叫你破坏了。”

他这样带着笑，吴千户心里却是一慌，“那这样吧，督主，只要不违背顾指挥使的利益，我应您一件事情，您吩咐即可。”

这话说出来，赵以瑾却是没有回头，“吴千户再见，哦，不，应当是永别。”

吴千户咬牙撑住，他不能对不起顾指挥使。谢娇看到他眼里的神色，想起来一直没有了解的谢大人冒充自己生父的事情，吴千户身处局中，会不会知道一些？

因此她轻轻的问了一句，“吴千户可知道当日沁湖背后有没有什么缘故？”

吴千户闻言眼睛一亮，“督主我答了这个可否能够出去了？”

赵以瑾微微摆了摆手，对谢娇轻声说道：“这些到时你自然会知晓。现在不必浪费了这一个机会。”

他转身，一袭暗红色长袍在风中吹鼓。

“救你也不是不可以，跟上吧，只是你要记住你的承诺，不过不是给本督主，而是给这位谢小娘子的承诺。”

谢娇听了这话，心中一暖，没想到就算到了困境，督主也记着自己。

她这一放松，便有些松懈，没有注意到本应该回归的碧蝶还在外面轻轻的飞舞。


## 恭迎督主

山林道路蜿蜒曲折，每一步都走在积累百年的枯叶上，发出令人心惊的“沙沙”声。

分辨不清到底是白日还是黄昏，古木遮天，树间几乎没有缝隙，将阳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拦截在外。

不常见的野兽嘶吼声此起彼伏，仿佛不将这座山掀翻不肯罢休。

谢娇只感觉他们仿佛在这山林中走完了小半个月的光景，可她根据自己的一日三餐却知道这只不过是错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娇不能自已的抓住了督主衣袖，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过分颤抖。

督主没有推开她，朝着她微微一笑，“这倒是怪不了小娘子了，进无涯山但凡是正常人都要害怕。”

吴千户在一边提心吊胆，神情紧张，听这话被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一声，下一刻感受着到他身上的两道视线故作镇定道：“山中风寒，不过无碍。”

他又听得督主和那位小娘子说：“你看到了吧，有些人尚不及你。”

西厂与锦衣卫关系是不好，但是这西厂督主还真是逮到痛处就要戳出来。

吴千户无奈的叹气，能屈能伸是丈夫，目前形势他只能不计较这话，当没听见罢了。

到了这个时候，前面的路有些宽敞起来。谢娇眼瞥到了赵以瑾随手在地上安置滋梨花，点亮了火折子，然后轻轻的将她带起远离此处。

吴千户在后面看不真切，带着恼怒急忙闪开，“督主，本千户代表的是锦衣卫，但您也不能故意设计让本千户去死啊。”

他到督主身边之后，发现不过是一个信号弹，在空中炸出了一朵焰火，那速度凭他自己完全躲得开。

对上赵以瑾淡然的眼神，吴千户有些羞愧，“这这这……原来如此……哈哈哈，督主，您身边的人眼光不错啊……”

听到这句敷衍的赞美，谢娇早已经从赵以瑾的怀里跳出来，她微微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吴千户，小声道：“既然是自己误会了，扯别人做什么，不好好道歉。”

她自以为这是小声，不知道在场的人耳目极好，都听到了她的话。

在微微昏暗的光线之下，赵以瑾的眉头轻轻的一皱，“惹得美人嗔目，却不是英雄所为。”

吴千户也没有了言语，自己把事情推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有些不好，如今被一位小娘子指出来，他双手抱拳对着督主拜拜，“对不住督主，刚刚是我小人之心了。”

谢娇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视线落到督主身上，不想督主正好在望她，双目相对，谢娇又立刻移开，只觉得心“砰砰”直跳。

经历了这一番波折，三人没再多说，紧赶慢赶到了之前说的接应的地方。

无涯山脚下，吴千户已经自己悄悄离去，他的身份立场不适合在外人面前和督主一起出现。

因而这一幕也只有谢娇能够见到了。

数千名铁骑铠甲与刀剑光泽闪烁，寒意凛人。

按理说应该是尘土飞扬的场面，却安静的仿佛并无声息，他们个个神色冷漠，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赵以瑾带着谢娇慢慢的到了他们跟前，“头领何在？敌人处置的如何？”

军队中被点名的人立刻站了出来，似乎是看不见地上的潮湿，重重的跪了下去，“启禀督主，都已经射杀干净，无一活口。”

“好，对于敌人，不必心慈手软。现在回京！”赵以瑾面上带着微笑，这时候谢娇却感觉到他好像变得有些冷淡了。

听到赵以瑾的这句话，整个铁骑的士兵纷纷的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跪倒在地，“吾等恭迎督主回京，督主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四方，连隐蔽在林间的鸟儿都扑棱棱的飞了出来，却没有一只鸟敢往这边飞。

随即森林里面一下子又显得无比的寂静，谢娇瞥了一眼督主，这时候她也不敢动作了，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

赵以瑾负手而立，“很好，多日不在京中，你们还记得规矩，接下来本督主说一件事情，希望你们记住了！”

这位西厂督主滚动了一下喉结，顿了顿，“保护好旁边这位谢小娘子，这是命令。”

士兵们没有说话，磕头道，“吾等领命。”

到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有意识的收了肃杀之气，谢娇只觉得没有刚才的压迫感强烈了。

两个人上了轿子，赵以瑾合上了帘子，弹开了轿子里面一个抽屉，整个人做出了一副随意的姿态。

“可是吓着了？”顺着他的话，谢娇心有些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抽屉，似乎是干果。

“还好吧，谢督主关怀。”

她这时候才看到里面是些蜜瓜干。

谢娇现在已经可以在督主面前很自然的做事情，从抽屉里面拿了些蜜瓜干，嚼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起来倒是可爱的很。

督主没有再说话，只是似乎是受到谢娇影响，也拿了一片慢慢的品尝起来。

等谢娇嚼完了一片蜜瓜干后，赵以瑾才慢慢的开口，“你再把那奇蛊召唤出来让本督主瞧瞧。”

这话问的谢娇一愣，她顿住了继续向下一片蜜瓜干的手，点点头，“好。”

话音落下，谢娇开始双手交叉，比了一个手势，轻轻的念动了几句在外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语言，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一只漂亮的碧蝶被召唤了出来。

那只蝴蝶轻轻的飘舞，在他们之间飞来飞去，赵以瑾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仔细观察着这只碧蝶。

谢娇慢慢的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她为什么不对赵以瑾动手，巫族的规矩摆在了这里，她不能改变。

想到这里，谢娇只觉得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控制着她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那只碧蝶，甚至还想要动手驱使它杀向轿子里面的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不就是督主吗？迷迷糊糊之中，谢娇瞥到了督主的脸色，似乎还是一切如常。

“不，督主……”她此刻的声音像是小猫一样，软绵绵的。

她控制不住碧蝶了，谢娇手颤抖起来，却在下一刻被督主轻轻的握住了。

碧蝶还没有遭到反噬，谢娇瞪大眼睛看着他，赵以瑾是中了招，进入了幻境，这些日子她的蛊术已经提高了很多了。

就是不知道督主什么时候才能脱困。

谢娇缓缓瞥向了赵以瑾握住自己的手，督主这一次又是因为不让自己碧蝶消损，才顺从的进入到幻境的。

只是对比上一次，这一次督主是真的陷了进去。

起码她听到督主喃喃自语，这一次他的语气似乎很愤怒，很少在他身上感觉到情绪的起伏，原以为督主都是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的心思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了吗？是你害了，害了她，也是你害了我们……你的心思就应该像你这个人一样永远在淤泥里面，不要……”

这时候他的语气轻了很多，还带上了少年音色的一丝稚嫩。谢娇知道这是要醒的节奏，到这里，蛊虫已经得到想要的了，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她的掌心，继而被她施展了咒语，藏到了银色手链里的铃铛上。

只是做完了这一切的谢娇不由得思索着刚刚督主指的是谁呢？他这个人又有怎么样的过去？

这些谢娇还来不及仔细的思索，就看到了赵以瑾清醒的眸子，他似乎还沉浸在了回忆里，嘴角的笑容淡淡的。

“你的蛊术倒是进步了。”半晌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话里面没有对她勾起不好的回忆的指责，谢娇试探着说了一句，“可是还不够熟练。”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想动一下肩，刚刚大娇是不是苏醒了，想要做什么，才引来督主的怀疑。

面对督主的眼神，谢娇只觉得有些寒颤。

“督主，我不是故意的……”

“谢小娘子，你的蛊术的隐患应该早点解决掉，何必一直隐瞒？”

两个人同时开口，谢娇听完了赵以瑾的话抬起头来，原来不是责怪她。

可是下一刻她更加的慌乱了，这大娇是不是要被督主发现了？

赵以瑾如她所愿，将她拉了过来，谢娇看着督主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惶恐。

“怕什么，本督主是西厂督主，是别人恨之入骨的佞臣，更何况本督主只是想佐证一个猜想，你不用慌张。”

谢娇听完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督主便将她裙子右肩上面的扣子解开来。

督主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到这，谢娇透过轿子里面的一面镜子，能看到右肩上不是常人以为的洁白无瑕，而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美人面孔。

最关键的是这张美人面与她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这一张带着点娇媚的意味。

虽然只露了半边香肩，甚至于只是一张美人面，谢娇还是感到了有些慌乱。

轿子慢慢的动了起来，里面却是一片沉寂。“督主，您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垂下头谢娇可以明显的看到赵以瑾的暗红色长袍袖口下的手，十指修长，洁白无瑕。

难怪总喜欢备着帕子，这样一双玉手可不得仔细呵护着？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发现督主也没有说话。


## 客栈风波

谢娇心不由得提起来，“督主？”

这话被赵以瑾听到，他思考了一下，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朝轿子里面撒了些。

顿时轿子里面就弥漫出一股清香，淡雅馥郁。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想起了曾经的记忆而已，”督主轻轻的开口，“不过你这蛊术的隐患倒是要好好解决，你中了‘美人面’你可知道？”

谢娇听到此话，头抬了起来，“美人面？”

赵以瑾微微的将刚才的帘子撩起了些，那光温柔的透过间隙照了进来。映在了谢娇的侧脸上，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他移开了视线，“美人面，一面为感知，一面为理智。一面单纯，一面邪魅。中此蛊者，都会失了记忆，唯一辨别此术的办法就是肌肤上的美人面。”

这些说的和谢娇几乎都吻合了。

这使得谢娇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她是我，我早就知道了，她一路陪我，督主若是怨刚刚我伤了您，您只管来找我。”

“都说了，我不怪你，只是不知道你这美人面什么时候能够解开？又因为什么中了这美人面？”

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听到督主询问，谢娇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的语气让人会不自觉的联想到京城最娇贵的猫，也是一样的可爱娇软。

赵以瑾也没有再为难她，而是合上了帘子，恰到好处的为她遮挡了阳光，“以后你入宫之后可以瞧瞧陛下的那只猫。”

那只猫娇贵的很，偏偏倒因为讨人喜欢，在宫里活的很是恣意。

面对谢娇带了些迷茫的神情，赵以瑾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铁骑士兵们快马加鞭。

……

夜幕降临，谢娇跟督主他们这轿子在前面先行，铁骑们则在通州住下了。

马夫挥着马鞭，一路上都在赶路，担忧的不过是他们可能在野外露宿。

等轿夫远远的看见在寒风中伫立的客栈，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时候的气候晚间还布满了凉意，谢娇跟着督主下了轿子，看着这荒郊野岭唯一的一家客栈，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害怕。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来往都没有什么人，这客栈凭什么赚钱？

督主脸上神色不变，走在了前面。谢娇心里安定了，无论如何，她都是相信这个人的。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装饰还算不错，迎面上来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和善，瞧着都是淳朴之人。

谢娇瞧着老板娘与芸娘有些相似的样子，一下子就觉得有些亲切起来。

她收回了手腕，将刚刚要起来的手势打住，只低着头跟在督主身后。

“这是您的夫人吗？”老板娘迎上来打量了一眼谢娇，“夫人瞧着虽然没有长开，但可见日后风姿了，若是能够多笑笑便好了。”

这话说的谢娇抬起头来，这时督主注意力到了她身上，他嘴角笑意微微扬起，“不是。不过你说的这句话很对，人生在世，的确应该好好笑笑才行。”

屋里面的烛光一闪一闪的，映在了谢娇的脸上，她慢慢的勾起了一丝笑容，仿佛芙蓉盛开之际。

灯光虽然暗沉，但是抵挡不住谢娇的倾世之资，赵以瑾从怀里抽出了一丝帕子，掩住了嘴角的笑容，轻咳了一声。

老板与老板娘见状都笑了起来，“小娘子当真是好颜色。”

到这老板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算盘，“我估摸着这一月收益还算不错，今晚我给小娘子订楼上雅间如何？”

老板娘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赵以瑾听着他们谈论，倒也没有立即应承。

这惹得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这位小郎君周身气度不错，是觉得我们偏颇了吗？”到这老板娘咬了咬牙，“我们也为小郎君免了银钱如何？”

似乎这句花了他们极大的力气，两位再也没有说话。

谢娇抬头看向赵以瑾，她现在心里的石头有些放下了，看样子这两位应该不是坏人。

“这可有茶？”赵以瑾对上谢娇的眼神，并没有直接应下来。

“有有有。”老板娘也许是听出来他们有留下来的意思，笑的更深了，脸上的笑纹都出来了。

她这一去时间不长也不短，等她回来的时候茶已经好了。

两杯被她端在盘子里面，先递给了谢娇，然后再一杯递给了督主。

赵以瑾先是称谢，然后接过来细细品了，谢娇早已经口干舌燥，她也下意识想要喝一口。

这时候督主却挡住了她，“且慢，小娘子我念你可怜，让你跟了我，如今我渴了你也该等我喝完才是。”

这话说的实在不像是赵以瑾的风格，谢娇因这一犹豫，茶便被赵以瑾夺了过去。

他两杯慢慢细品，一滴不留。

老板娘脸上有些不满，“现在的人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被老板用胳膊捣了一下，才悻悻然的上楼收拾去了。

赵以瑾这时候才带着谢娇在大厅坐了下来，“今晚的确无地方可去，叨扰了。”

没地方可去，你还这么狂。老板虽是这样想，也不表达出来，“小娘子实在漂亮，郎君可要珍惜，免得以后后悔。”

“不会，我做事若是事事都要后悔，早就已经疯了。”

督主还是笑眯眯的，但这句话一出客栈里面瞬间布满凉意。

老板打了个寒颤，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老板娘扭着腰慢慢的下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谢娇，“小娘子，二楼尽头就是你的房间了。”

“至于这位郎君，是左边第三个。夜里黑，莫要错了。”

这话说完，老板娘又到了老板旁边说了些话，两个人渐渐的笑了起来。

夜里寒冷，烛火也有些暗了，老板显然没有再添的意思，似乎是节俭惯了的。

赵以瑾也没有再提什么要求，而是将轿夫也招了进来，老板娘带着他先去马厩安置了下来。

过后老板娘递给了赵以瑾他们一支蜡烛，嘱咐小心些，晚上因为店小，只能供这一只蜡烛了。

谢娇被督主护着，旁边的蜡烛应该是劣质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不明显但是也够呛。

上楼的木板咯吱咯吱的，谢娇心里有些害怕。

等正式到了二楼上面，督主手里的蜡烛几乎都要燃尽了。

他对着谢娇伸出了手，谢娇有些疑惑。

“督主，您这是？”

“心里应该有些底了吧，这是一家黑店，你真要去尽头那个布满了深坑的房间？”

尽管有些准备，可被一下子说出来谢娇还是有些困惑，“可是那两位人都很好，没有什么坏心……”

“本督主倒是有些期待你解开美人面又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赵以瑾说的很轻，谢娇没有听到，又问了他一遍。

赵以瑾先示意谢娇跟着自己，等到了房间的时候他先剪了蜡烛的灯芯，才开口道：“因为你貌美，本督主有钱，这两人岂能不重视？免了银钱是因为有更好的买卖，给我们的茶里添了蒙汗药，这蜡烛也是想让我们晚上不能视物。”

他说完了这句之后，蜡烛燃尽了，谢娇慌张的一下子倒在了他怀里。

虽然有些害怕，但明显此刻外面的黑暗更可怕。

赵以瑾也似乎没有想到谢娇会有这举动，他也没有将她推出去，而是点亮了火折子。

“现在不害怕了吧？”

这一问出来谢娇才又起来，“谢督主，刚刚是我冒犯了。”

“无碍，”火折子忽明忽暗，赵以瑾的声音似乎都变得一高一低，“本督主虽然只接触过几个小娘子，但是怕黑的性格都是一样的。”

谢娇心里有些疑问，传闻中的西厂督主心狠手辣，连男人都不敢提他一句，更何况是小娘子呢？谁家的小娘子敢接触他？

一下子谢娇想到了他在碧蝶下说的话语。

只是还没有等她问什么，赵以瑾又轻轻的揭过了这个话题。

“提这些做什么，本督主的房间估计也要来人，不知道是强盗劫财，还是意外走水呢？”

听来就险恶的事情，他笑眯眯的说了出来，一点也不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他很欢喜

那接下来有人过来的时候应该如何？谢娇抬眸望着督主，他显然瞧出了自己的意思。

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这不是来了？”

一阵烟吹了进来，谢娇瞧着眼睛瞥了赵以瑾一眼，他眉眼十分的轻松。

是了，他是不怕毒的。

谢娇想到那日赵以瑾和自己说过的话顿悟了，她这时候也不再多说，只将碧蝶召唤出来。

这次的蛊虫作用是清毒，碧蝶轻轻的飞起，谢娇便已经感觉不到烟雾的存在。

赵以瑾却是给了她一个丹药，“此药能够暂时的缓解毒性，你将碧蝶撤了，以免它损毁。”

这话一出，谢娇当然听从，本来这奇蛊就已经所余不多，更别说可能培养成想要的蛊虫给父亲了。

到这，谢娇不由得露出了微笑，“督主果然是好人。”

“好人？”听到了这两个字的赵以瑾却是皱了皱眉头，“这倒不是本督主爱听的词。”

夜里面，谢娇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赵以瑾的影子随着火折子动来动去。

她心里涌上来的是无限的安宁，为何督主却总是认为自己是坏人？

扑棱一声，火折子随后而灭。

但窗前已经有了月亮挂在了枝头，勉强也能看出人形。

谢娇这时候谨慎的没有发出声音，她能看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进来，门后面还有老板的喊声，“客人，您能听到吗？您现在需要蜡烛吗？”

“需要。”谢娇感觉自己被赵以瑾推到了床后，隔着帘子她能看到赵以瑾主动的朝老板那边走了过去。

督主不应该没看到那个黑衣人啊。

这样想着的谢娇再抬头的时候，老板明显有些呆愣。

“客人是还没有睡吗？”老板轻轻的朝前面移了几步。

赵以瑾的声音带了丝困倦，“这么晚了，店家有什么事情，不如明日再说吧。”

老板笑出了声，“是我们不懂事，客人睡吧。”

督主听了此言真有转身的意思，他慢慢的朝床榻上面走去，谢娇却敏锐的发现了那个老板他对着黑暗中的人一招呼，黑衣人手里持剑。

纵然知道赵以瑾不是不谨慎的人，谢娇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

她在这个位置微微的动了起来，打算再将碧蝶招了出来，只是不等她做完手势，就看到了暗处藏着的人不止一个黑衣人。

赵以瑾对着前面的人将火折子发力丢了出去，可是背后的人怎么办？

“督主！”顾不得会被老板发现了，碧蝶也来不及了，谢娇跑了出来，“注意身后。”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黑衣人动作并未顿住，与之相反的是老板似乎被这一幕吓住了，“小娘子怎么在这里？”

赵以瑾将另外一个黑衣人用掌聚集内力推了出去，谢娇已经到了老板与赵以瑾之间才发现老板根本不是在颤抖，而是兴奋。

在赵以瑾与两个人交手的时候，他拔出了剑对着赵以瑾而去。

“不要。”谢娇下意识的就用手抓住了老板的匕首。

她先是感到了一阵疼痛，而后借着月光能够看到一丝丝血不断的流出来。

白刃上面也沾了一丝血，老板看着她的表情变得凶狠了些，“一个小娘子，不自量力！”

他说完这话用的力度更狠了些，下一瞬，却是有一柄簪子直接刺中了他的后背。

这一下子让他哆嗦起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整个人不听使唤。

督主这一下子之后，回过头才发现谢娇的手汩汩的向外面冒血，他走了过来，将老板踢开。

眼睛注视着谢娇，让谢娇心里有些慌乱，只是又忍不住的轻轻哎呀了一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眼前这一幕谢娇有些意识到了，赵以瑾的武功的精妙了，也许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她这样做，除了让自己受到伤害，更有可能的就是督主因她受到牵制。

这样想着的谢娇面上有一丝自责，赵以瑾轻轻的抬起她的胳膊，“倒是难得，本督主好久都没有被别人这样保护过了。”

听到这样一句话，谢娇有些意外，她一抬头便撞进了赵以瑾深邃的眸子里面，那似乎包含了无限的深意，他淡淡的一笑，说是春日桃花毫不为过。

一时之间，谢娇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她嗫嚅着开口，“谢娇愿意以后也保护督主，只要督主不嫌弃就好。”

这话说完，谢娇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连忙低头去看地上的月光，督主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相反的是一直以来被保护的都是她。

“……”赵以瑾顿了顿，才开口，“人人都是想求一个好处的，保护说着容易行动太难，要本督主付出多少好处才可以呢？”

他眸子乍然眯了起来，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谢娇却感到了一阵的凉意。这屋子的确太破了，挡不了多少风雨。

对于这句，谢娇其实想问若是问情字，督主可愿？

但她刚给自己打了气，半天启唇的时候，门被轿夫啪的一下子打开了。

“督主，附近贼人已经清理了干净，现在您要如何做？”

跟在轿夫后面的还有被绑起来的老板娘，她嘴里被塞了白布，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的气氛瞬间一下子消了干净，此刻不是回答的好时机，谢娇呼了一口气看向了赵以瑾。

他随意的看了过去，是对自己的答案不期待吗？

“让她开口。”赵以瑾用手一指老板娘，轿夫点头，将布拿了下来。

“你个杀千刀的，竟然黑吃黑？知不知道这很不合规矩？我们挣几个钱容易吗？你现在还杀了我夫君？”

她似乎是看到了地上的老板，目光变得狠辣起来，“也罢，这人不知道在我沾惹了多少野花，死了也好，只是我是无辜的，所有的恶事都是他做的！”

谢娇原以为这老板娘会为老板求情，结果不悲伤也就算了，竟然还推卸责任，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桥段你以后也会见到的，到时候不必太惊讶。”

世上为名利者奔波众多，谁想落不得好呢？

谢娇这时候从赵以瑾语气里听出来一丝不对劲，不知为何她感到了一丝慌乱，也许这次不开口她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她低了低身子，凑到了赵以瑾耳边，呵气如兰，“小娘子愿呵护督主终生，不求涌泉相报，只愿自己无怨无悔。”

终于将这心里话说出去了，谢娇捂住了手，血顺势流了下来，有一种妖冶的美丽。

好在血流的已经不再是那么猛烈了，谢娇招来了碧蝶，给自己疗伤。

赵以瑾用余光瞥了一眼谢娇，表情意味不明，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你们该如何就如何，本督主累了。”

竟是直接走了。

可是谢娇并未看出他的疲惫之色啊，难道刚刚督主也受了伤？

谢娇到这，打了个哈欠，她不是习武之人，身体禁不住熬。

轿夫见状，“小娘子快去歇息吧，这里有小人就行了。一群蟊贼，成不了气候。”

听到这话，谢娇也不矫情，点点头，“好，劳烦了。”

她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现在这些房间应该都被收拾过了，不会再有什么刺杀了，应该可以睡的很安心。

只是想到了刚刚赵以瑾不同寻常的态度，谢娇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强撑了倦意，要不就去看看？自己有蛊虫，可是督主却什么也没有啊。

想到此处，谢娇进门的脚步就收了回来，想着刚刚督主离去的方向，快步朝房间尽头走去。

这间屋子原本是应该她待着的，谢娇推门而入的时候没有想到里面还是黑漆漆一片，吓得叫出了声音。

稍后看见了督主的影子才停住了。

她摸索着想走到烛台那里，一阵风过去，蜡烛自己点着了，屋子里明亮了许多。

赵以瑾将衣袖搁下，“谢小娘子来这里做什么？”

他这话是随意一问，没有什么虚弱的状态，和平时差不多。

放心的同时，谢娇将一丝念头抛之脑后。

“来看看督主。”

“我有什么可看的，倒是谢小娘子的伤势比本督主重要多了。”

伤口被碧蝶止住了，以后用药物慢慢调养就是了。谢娇对比起来更想问赵以瑾，“今日的事情……”

她忽然有些犹豫，说出来又能代表什么呢？到了这个地步，未来的皇妃钟情之人不是圣上，而是一个宦官，到时候别人就有借口攻击督主了。

这个世上认为他是奸佞的人还不够多吗？

也罢，这份情愫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会无痕无迹。

这时的督主却望了一眼谢娇，“嗯？你想说今日你为何空手接白刃的事情？”

没有必要牵扯进来，谢娇心底呼了一口气，“今日是谢谢以前督主对我的照顾，今日因为有碧蝶我并未怎么受伤……”

对上督主的眼神，谢娇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要上等药材就行了。”

赵以瑾嘴角微微勾起，并不在意所谓的上等药材，烛光微微弱了下去，他转身去填灯油。

这时月亮正好从云层出来，窗前又撒上了明亮的月光，谢娇也听到了赵以瑾那句轻轻的话，“多谢了，本督主很欢喜。”


## 千金之扇

谢娇有些惊愕，接下来她听到了督主的话，“只是欢喜与否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完，赵以瑾快步离去，关上门的时候他制止了追上来的谢娇，“且慢，本督主不想再换房间了，止步吧。”

这一下子让谢娇有些惊讶，督主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她最终没有跟上去，而是默默的回到了床榻上，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难以捉摸就像是他的心思一样。

倒在了床榻上面，声音慢慢的响起来，“我总觉得忘了什么。”

这声音使得谢娇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事情，她想追问是什么事情，那声音却又安静了下去。

谢娇只好躺在了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星光，睡意慢慢的袭了上来。

眼里渐渐的沁出一点泪，谢娇慢慢的打了个哈欠，闭眼睡了。

……

等她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铁骑已经追上来了。

在这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朝着京城越行越近。

通州之后便是明州，绕过了明州的安逸山便至邺城。

郦朝的国都原本是在洛阳，因着先帝觉得洛阳偏东南方，气候潮湿，京城中总是阴雨绵绵，便下旨迁都北方。

后来请术士占卦，觉得邺州此地颇佳，乃聚集天地灵气之地。

因此先帝带领百官至邺州，后更名为邺城，迁都几年后，果然太平了几年。

当今的少年天子，也喜欢邺城的气候，冬暖夏凉，上任之后便也定居于此，不再迁都。

阳春三月，赵以瑾与谢娇一行人终于到了京城，郦朝的首都——邺城。

邺城不愧是京城，入城之后便感觉热闹非凡，他们从朱明门走过，必经之路就有一集市，大小摊贩叫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谢娇此刻和赵以瑾在轿子上面，一路颠簸，她整个人有些疲惫，可是在随行的人看来这位小娘子出落的是越发的倾国倾城了，那一丝憔悴反而为她添了一丝柔美。

跟着督主的人其实还是不太理解，督主也有当钦差大臣的经历，怎么这一次带回来一个娇弱的小娘子，莫不是他终于动了□□？

但这样想的人对上了赵以瑾古井无波的眸子之后，退下去后便快速的消散了这个想法。

若这样一个笑面虎也会动情，那可是最大的笑话了，怡亲王为了打通督主这一关节花了不少力气，不还是被拒之门外了吗？

当时怡亲王差点维持不住他的亲王风度了。

众人到这又忍不住瞧向了帘子，那么这小娘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总觉得有视线对向了自己这边，谢娇将轿子上的帘子遮好。这一次回京，她发现赵以瑾西厂督主当之无愧，一路向京城疾行，却不见他有什么疲惫之色，反而在轿子里面还查看事务，整理各地的资料。

闲下来还看些书，只是那些都是关于官场之事，谢娇了解的并不是太多，也不去随意打扰他。

她这些念头刚落下，赵以瑾也将书搁下了，谢娇瞧了一眼书里面的页数，督主似乎已经读了半本有余，到京城后只消几日便可看完。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赵以瑾露出了一丝微笑，“现在到了邺城，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的悠闲了。”

他这话说完，又重新的安静了下来，谢娇却是感觉到了一丝陌生，她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就像是他们初遇那日，赵以瑾虽然带笑，可周身气场却是止不住的让人寒颤。

谢娇下意识的想要转身透透气，离开这片狭小的空间，下一瞬间，赵以瑾又将气场收了回去。

对着她微微一笑，“如今到了邺城，小娘子要做的事情便多了，这本书便赠予小娘子，希望小娘子在宫中能够平安康乐。”

谢娇一愣，接过了赵以瑾从抽屉里面递过来的书，她这是多了一个读书的要求？

谢娇刚想要瞧瞧是什么书，就听见帘子外面有人恭敬的问候了一声，“督主大人，地方到了，请您下车吧。”

谢娇到了这个时候，有些胆怯，这个地方她听说都是权势顶尖之所，若是得罪了人，该怎么样？

这样想着的时候，赵以瑾却是叫了她一声，“小娘子，随本督主下去吧。”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小娘子和本督主是盟友的关系，你的后盾是本督主。”

这话说的谢娇安心了些，她刚想要下轿，赵以瑾却将一面轻薄的面纱递给了谢娇，示意她戴上。

这使得谢娇一怔。

“有些事情总是半遮半掩比较好。”

督主说完了这句话，他才下了轿子去。

于是等到后面听闻到一些风声的人，看到的就是一个蒙面女子。

到这里，众人的兴趣并没有消散，反而是越发的好奇。

谢娇将面纱戴的好好的，唯独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那双杏眼瞧着别人的时候充满了灵气，一看便是美人。

众人在这里起哄，想要瞧一瞧这小娘子的真容的时候，却又碰上了赵以瑾的眸子，他虽然是在笑，众人却觉得有些寒意窜到了身上。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人群里面有人问了起来。

另外一个人大大咧咧，“有什么问题……”

这话刚落，就有人敲锣打鼓，“蔡郡夫人到。”

听到了是二品郡夫人，百姓们都有些畏惧，尤其是这位蔡郡夫人。

因为她强势豪横，对于自己的丈夫蔡郎君管控的很严，偏偏蔡郎君还甘之如饴。

当今郦帝曾经好奇借着封蔡夫人诰命的机会召见她一次，得知这个诰命是丈夫争取来的，她也不以为意，指天发誓，若是蔡郎君日后负了她，哪怕不要诰命，同归于尽，也不要他好过。

郦帝当时就收了封号，开玩笑道，等蔡夫人哪一日改了这性子，他就赐予蔡郡夫人完整的封号。

因此蔡郡夫人便是所有诰命夫人当中唯一没有封号的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依旧牢牢掌控住了蔡郎君，蔡郎君可谓是畏妻如虎。

对于自己丈夫如此，对于他人也是霸道无礼。

京城都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降得住她，不料让人吃惊的是偏偏此人对于西厂督主很是佩服。

因而，蔡郡夫人一到，众人都猜出这下轿子的人可能是西厂督主，京城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一时畏惧，散了不少。

谢娇跟在赵以瑾身后，此处还在街上，督主似乎没有直接入宫的意思，也没有去西厂的意思。

远远的蔡郡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督主，您可叫我好找！”

她先是行了一礼，“督主。”也许是气喘顺了，蔡郡夫人说话轻柔了许多，只是在谢娇听来还有些震耳朵。

“您在这是要取千金扇吗？”随着蔡郡夫人的动作，谢娇也看到了此地的牌匾——重器。

虽然牌名简朴，字却透出了一股大气。

想到了之前听说的千金扇的事情，谢娇顿悟。

督主这是打算来取他的武器，回想起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赤手空拳，却也无所畏惧，恐怕已经到了先天高手顶峰之流。

“您这是有了婢女？”蔡郡夫人对于赵以瑾不答话并不埋怨，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没想到引到了自己身上，谢娇也有些无奈，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赵以瑾也微微的笑了笑，“蔡郡夫人是知道本督主的路线，又何必多问呢。至于谢小娘子，并不是婢女，她做什么，与蔡郡夫人无关。”

听到这话，蔡郡夫人却并不计较，而是命人捧上了一样物品。

它被檀木盒子好好的装着，外面还装了一层丝绸。

蔡郡夫人命人打开，谢娇才发现这是一把扇子，只是这扇子看上去就是名贵之物。

因为它的扇面题字行云流水，是大家之作，而扇骨闻着味道是乌木，千金也难寻。至于装饰的扇坠，不起眼却又是亮丽的。

则是几颗圆润润的小金珠子。

“夫人从何处取来本督主的千金扇？”

听到督主问，谢娇也有些纳闷，不是说被圣上请巧匠修补了吗？怎么在蔡郡夫人手里？

“督主勿怪，是我求圣上给我这跑腿的差事，没想到到了督主府邸，才发现原来督主先至了重器，听闻这消息我赶忙过来，万幸赶上了。”

这一番论述蔡郡夫人说的很诚恳，力求让赵以瑾看到她的诚意。

谢娇看向了赵以瑾，他却示意她不动，“蔡郡夫人，本督主瞧着蔡大人似乎在那边的花巷？”

“什么？好啊，敢背着我做这种事情？”蔡郡夫人赔礼，“今日怕是不能和督主说话了，待我先去会会那个死鬼。”

她这话说完，就奔着花巷去了。

随从的人在赵以瑾的示意下接过了檀木盒子，又有些疑惑，“蔡大人不去花巷啊？他那性子哪敢啊？不过为什么蔡郡夫人倒是很熟悉这路？”

经历完眼前这一幕，谢娇有些发愣，欲问赵以瑾关于蔡郡夫人的事情，瞧着督主好像并不热情。

赵以瑾轻轻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不要只浮于表面，这京城的水深着呢。”他眯了眯眸子，“好了，谢小娘子先回本督主府邸吧，明日带你入宫。”


## 顾指挥使

三月，一春芳意，满城花香。听到这话，谢娇内心却如同置于寒冬冰窑，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想要说些什么，又想到现在青天白日，在京城之中，祸从口出的事情太多了。

督主未必知道小女儿家的心思，可是他对事情又那样的通透，是不是用这种方法告诉她根本没有可能。

“怎么不走？”赵以瑾在前面上了轿子，谢娇跟在后面，在阳光下，她连影子也落在赵以瑾的后面，谢娇心底就觉得更难受了。

这样想着，谢娇踩上了督主的影子，可她又很快的移开了。

刚刚她在想什么呢，谢娇发觉自己的心态有些不对。

已经入了京，就应该是京中的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上了轿子，赵以瑾察觉到了她情绪有些变化，停住了轿子问了她一句。

谢娇摆了摆手，坐到了轿子上，为了缓解刚刚的情绪，将督主之前递给她的书拿了出来。

那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谢娇的目光顺着书脊落到了书名上。

《万金论》，听着是一个很重要的策论，谢娇慎重的将书收了回去。

她想的也很简单，这书还是以后有空慢慢研究吧。

这一动作引得督主瞥了过来，他轻挑了一下眉，“怎么？这书很晦涩难懂吗？还是本督主想错了，不符合你这年纪小娘子的意？”

他直接将抽屉里的《万金论》重新拿了出来，原本谢娇还没有察觉到，现在才发现那万金论的作者倒是个有趣的，起了一个平易近人的名字。

顾姝长，这名字谢娇听着便隐约猜到是一名女子。督主将第一页揭过来，重新递给了她。

谢娇这一次仔细的瞧了瞧，开篇便言：古有千金一笑，而吾觉万金才可博小娘子一笑，故提名万金论，以示其意。

这话说的新奇，谢娇又看了几行，这书原来不是那些策论，而是许多有趣的故事奇谈。

里面妙语连珠，谢娇一时之间想要继续看下去，但她止住了这种冲动，只是将书拿在了手中。

“这书好生有趣，我要好好看。”刚刚那些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赵以瑾瞧她这样，紧紧护住了书的样子，只是轻笑一声。

“本督主给你的自然就是你的，只不过你需要好好的呵护这书，不可损毁。这是原作者亲手所书，已然成了孤本。”

谢娇听到这里，问了一句，“那原作者去哪里了？督主又为何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她虽然是这么问，但想着刚刚书里的故事，对于还书一事纠结了一下。

才慢慢的将书推到了督主那里。

赵以瑾并没有接过，他顺着轿子的窗帘望向了远处，答了一句，“原作者到了郦朝的最远处，她这辈子也许都回不来了，可能在那里能看到她想要看到的景物吧。”

“至于本督主为什么要给你，觉得你与它有缘，像这写给女儿家的书，本督主倒是读不通透，留之无用。”

谢娇慢慢将书又拿了过来，她这一次很慎重的寻了一个地方好好的搁着，“督主放心，这书想必耗了主人许多心血，我自然不会让它损毁。”

赵以瑾并没有多言，只是笑了笑，轿子走的很快，朝着督主府邸的方向而去。

渐渐的，谢娇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严肃起来，她拿抽屉里面零嘴的动作都自觉轻了很多。

对面的督主手里提了一方帕子，轻轻的捂住了脸，“舟车劳顿，也该去去身上的灰尘。”

说着这话，督主将另外一方帕子递给了谢娇，这让她不禁一愣。

“本督主自然管不着你是否愿意用帕子，但是客随主便，既然要到了本督主的府邸，有些事情就改过来。”

赵以瑾到这里，还倒了些小瓷瓶的水，轻轻的一撒，谢娇闻到了一股幽香，似乎是在远处，又似乎是在近处。

有迹可循，可又无路可追。

这香闻着却会让人心情畅快许多，谢娇也不忤逆赵以瑾的意思，用帕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跟着下车。

原以为西厂督主的府邸会是什么豪华的样子，眼前这一幕倒是让谢娇有些惊讶。

因为实在是太平常了些，谢娇曾经见过的清贫的读书子弟的人家也不过如此了。

门口就透着一股清贫，连寻常人家会摆的石狮子都没有。

谢娇忍不住瞥向了赵以瑾，他嘴角依旧带着微笑。

这……谢娇对于督主的态度有些摸不清楚。她稳了一下情绪，就要进入府邸。

督主却是拦住了她，谢娇带着疑惑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那马车车顶边坠着八宝流珠，在马车四个角上还挂着红缨子，很是好看。不过最让人注意的就是那帘子，用上好的丝绸编织而成。

轿子上的人下来，望见了他们，“督主，我可算是追上您了。”

蔡郡夫人她从马车上下来，“我刚刚打听过了，蔡郎君并没有去花巷，督主您一定是听错了。”

她说完了这话之后，督主并没有任何的慌张之色，他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两个人之间顿时又没有了言语。

这边的谢娇跟在后面，因着对蔡郡夫人不熟悉，她也不随意插嘴。

偏偏没有了话聊的蔡郡夫人将眼光落到了她身上，“好生俊俏的小娘子，”她选择性的忘记了之前如何评价的谢娇，“不知道督主可否告知我，这位小娘子的身份？”

提到了谢娇，赵以瑾瞥了她一眼，“这位是颍州花朝节选出的第一美人，以蔡郡夫人的眼光来看，谢小娘子的颜色如何？”

谢娇到这迎上了蔡郡夫人的目光，她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样，低下了头。

实在是蔡郡夫人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

赵以瑾察觉到这一幕，迎着蔡郡夫人的目光，道了一句，“是今日的太阳有些大了吗？蔡郡夫人眼神才有些不好吗？”

到这里了，蔡郡夫人有些愣神，赵以瑾又补充了一句，“没事，谢小娘子性情敦厚，蔡郡夫人若想多瞧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的再听不出来督主的意思就是傻子了，蔡郡夫人收回了视线，有些不甘心的夸了一句，“谢小娘子的确是好颜色，无愧于第一美人的名号。”

三月初，阳光正好，谢娇一双杏眸就像一汪清泉，十分的通透。

“当真是美人胚子。”这声音富有磁性，就像是山水之间，小溪流动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马声。

谢娇瞧了过去，见是一个清秀俊朗的男子，他身着一身白袍，胸前绣了几只鲤鱼作为点缀，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眸子，里面似乎蕴含了无数的情绪。

这人是谁？

谢娇心里刚有了这样的疑问，督主便将她往身后藏了藏，“别来无恙？”

白袍男子也笑了笑，拱拳道：“别来无恙？”

督主说完了才又不经意的补充了一句，“指挥使手下不懂事，本督主帮着□□了一下，指挥使不介意吧？”

“怎么会？本使是那样不大度的人吗？”

对上了督主含笑的样子，顾指挥使也没有失了风度。

若是他手底下那名憨憨的吴千户，此刻定然要气的跳脚。

顾指挥使无意纠结这些琐事，他指挥着人将所有的东西摆开。

“听闻圣上给督主重新修缮了千金扇，本使也不能没有表示，就挨家挨户给督主收了许多的金银，日后督主若是再需要修缮千金扇，可不愁没有金银了。”

到这，顾指挥使瞥了一眼眼前的府邸，“督主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督主只管放心，本使留的是你的名字，日后有金银只管使，别人说一句闲话，本使便请他喝茶，好生让他改了主意。”

到这里，他温和的笑了笑，“本使和之前那些指挥使不一样，讲究的是和为贵。有些手段本使不像督主那样下得了手。”

蔡郡夫人冷笑几声，“好啊，败坏了督主名声这招，姓顾的，你倒是很得心应手。老娘让你知道我不是吃素的。”

谢娇听了这话本来就想要反驳，见状她心里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督主的时候，他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收下，顾指挥使一片美意，本督主接受了。”他轻轻的笑了，“这京城人对本督主敬畏，本督主也很荣幸，得到这金银，还劳烦顾指挥使亲自跑一趟，顾指挥使政务倒是很轻松。”

他四两拨千斤，轻轻的将话堵了回去，顺便似乎好奇的说了几句，“听闻单大人似乎是和顾指挥使交往过甚，顾指挥使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和大臣们来往过密，也是一件好事情。”

谢娇听了这话，还没有想明白，旁边的蔡郡夫人哈哈笑了起来，“你这顾指挥使，竟然和大臣结交，我回头进宫告诉圣上，有你好果子吃。”

“无妨，圣上特许，这机密督主要听吗？”

这两人的交谈似乎愉悦欢快，其中却有刀光剑影。谢娇在后面微微一笑，对这顾指挥使刚升起的好奇，又因为他和督主作对而快速的消散了。

这一边两个人说着话，顾指挥使也注意到了这位安静的小娘子，他瞥了过来。


## 入宫之时

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指挥使瞥过去的缘故，鹅蛋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顾指挥使到这里，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赵以瑾，“哦，这就是那位属下向本使禀报的美人？西厂督主的眼光的确不错。”

他这样说着，面上带着温柔的笑，看向了谢娇，惹得她垂下头来。“倒是一个娇柔的小娘子，西厂督主不觉得配您实在有些可惜了吗？”

旁边的蔡郡夫人顿时有些脸阴沉下来，她朝着顾指挥使看过去，“怎么，陛下今日不是召见指挥使有事情吗，这日头都上来了，真不怕延误了时辰？”

在谢娇的角度看到的是赵以瑾微微的笑意，他对于眼前这一闹剧似乎并不是如何的在意，他伸出了手，“罢了。”

这话惹得蔡郡夫人和顾指挥使同时转了过来。

“顾指挥使是时候去见陛下了，本督主听闻皇帝今日召唤顾指挥使，可要小心些。”

听到这话谢娇朝着顾指挥使看过去，他温和的笑了笑，“那也得陛下请本使入宫，可不像督主可以无诏入宫。”

他说完这话，朝着府邸的门前施展轻功而去，“但是督主想必也不至于小气到了这种程度，本使没有帖子，但是也可以进府邸一观吧。”

他轻点几下地，便要到府邸跟前。

赵以瑾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瞥了一眼檀木盒子里面的千金扇，随手一提，便到了手里。

再一个移步，至了顾指挥使跟前，用着扇面挡住了他，“顾指挥使，若是您再朝前面走，本督主可不敢保证这扇子到的地方是哪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以瑾还在笑，并且眼神直接对上了顾指挥使太阳穴的地方。

这种程度让顾指挥使温和的面色也有些维持不住，他几个翻滚，重新回到了地面。

“早就听闻西厂督主武功高绝，本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今日来试一试？”

赵以瑾只将扇子围绕着顾指挥使转了一圈，才收了回来。

“本督主对于内力的掌控能力顾指挥使应该看到了。”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千金扇，“如此，可离开了？本督主这府邸可不留饭。”

顾指挥使虽然瞧着温和，但是这样说了他却能留在这府邸面前，好像没有听出督主逐客的意思。

西厂督主也不恼，他轻轻的从半空落下，“谢小娘子先入府邸安顿吧，这顾指挥使愿意在本督主的府邸外面看门，也就随他。”

蔡郡夫人见没有提到自己，不由得有些失落。

谢娇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想必这也是赵以瑾他下来的缘由。

一个太监跟着一队人到了这里，看见了赵以瑾，他眼睛亮了亮，“督主，叫老奴好找，圣上召您，即可入宫，有事商量。”

赵以瑾似乎早就已经猜到如今的旨意，他转身对着顾指挥使笑语了一句，“如今，本督主都要进宫了，顾指挥使莫非还要留在这里吗？真当个门神不成？”

他知道顾指挥使来到这里的目的，这么一句话，就让顾指挥使进退不得。

西厂督主已经走了，顾指挥使若是留在这里，只能平白浪费时间，但若是现在走掉，也有失风度。

顾指挥使到了太监跟前，“圣上也要召本使入宫，不知道何时启程？”

太监似乎早就想要说这件事情了，他对着顾指挥使挤出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圣上召了西厂督主入宫，恐怕得黄昏之后才能结束，圣上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时他定然要去清嫔那里。”

太监到这里戛然而止，但是顾指挥使到了这个位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今天没时间，没空，您老先歇着。

他维持住了自己的温和的笑容，“无碍，那本使也不耽误时间了，将那些资料再好好的整理整理，免得圣上召见的时候，东西乱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了这漂亮的场面话，顾指挥使又对着西厂督主以及蔡郡夫人告别。

谢娇这个时候有些慌了，她对上了赵以瑾的眸子，“督主这是要入宫？那我呢？”

这位西厂督主瞧了她一眼，“今日天不早了，不适宜带你入宫，今晚好好的斋戒沐浴，过几日本督主亲自带你入宫。”

他说完了这句话，又对上了蔡郡夫人的眸子，她连忙上前一步，“督主可有什么事情？”

“无事，只是希望夫人能够陪陪谢小娘子，她初来乍到，有些生疏，还望夫人海涵。”

赵以瑾说话时候带着些笑意，蔡郡夫人捏了捏帕子，“莫非正如那些人所说，督主这是上心了？”

赵以瑾并未回应，只是瞧了一眼谢娇，“不必害怕，本督主很快回来。”

说完，谢娇便眼看着赵以瑾跟着太监的轿子走了。

她的表情蔡郡夫人看在了眼里，蔡郡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赵以瑾远去的地方，“谢小娘子，你想不想跟着督主？”

听到这话，谢娇很是诧异，她微微的回应了一句，“是的……不过夫人为什么问我这个？”

蔡郡夫人拉住了她的手，“正好，本夫人有入宫的特权，本夫人现在就带你入宫。”

说着这话，蔡郡夫人不容谢娇说些什么，就带着她上了那顶华丽的轿子，命令轿夫即刻往皇宫的方向去。

路上，因着不熟谢娇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在角落里面默默的观察。

蔡郡夫人虽是女子，但为人风风火火，不拘小节，察觉不到她的不自在。

只觉得谢娇合该与她有缘似的，说了好多赞叹西厂督主的话。

谢娇虽然不太言语，但是对于蔡郡夫人的话也不时点头，西厂督主的确当的起这个赞扬。

风轻轻的拂过，虽然搁着轿子，谢娇也能感受到它的和煦。就如他一般，似有似无，捉摸不透，却总是让人最舒心的那一个。

沉思片刻，蔡郡夫人凑过来，示意她回神将手搭在她手上面，“到了。”

蔡郡夫人的语调变得有些低了，也许是在宫中的原因，不再随意放肆。

到了宫门就要下轿子，蔡郡夫人带着谢娇下来。

不知道蔡郡夫人心里想了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快。

谢娇懵懵懂懂的跟着蔡郡夫人下了轿子，这里的宫人似乎都认识蔡郡夫人，见到她都点点头。

蔡郡夫人回应之后，带着谢娇，“督主倒是在乎你，我们先到御花园，这个时候圣上应该是与督主正在谈话呢。”

御书房内，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正在踱步，他面带怒色，这样的情绪落在一个着了龙袍的人身上就更可怕了。

郦帝来来回回，怒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散掉，“赵以瑾，你来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催着朕选秀，说是充实后宫，还不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平缓了许多，“还是清嫔好，她虽然是朕在民间带回来的，却比那些只会想掌控朕的人好多了。”

到这，赵以瑾并没有答话。

“思源，”郦帝叫了赵以瑾的字，“刚刚朕是有些冲动了，但是这个皇帝的位子真的是闷死朕了。你说要不要给清嫔升个位分。”

赵以瑾摇了摇头，“这是圣上的家事，臣不敢妄言。”

“这话说的，朕可就不乐意了。”郦帝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朕从小的玩伴，非他人可比拟。只要不是谋反，思源做什么事情朕都不会怪罪。”

但是赵以瑾带着笑，拱了拱手，“圣上还是别为难臣了，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臣头疼的很。”

这话惹得郦帝大笑几声，“好你个思源，真把朕是傻子了？你说收了朝中那些大臣们多少金银珠宝……”

不过郦帝也没有深究这件事情，“你既然不想说就不说了，清嫔的位分还是这么搁着吧。”

他直接掐断了这个话题，“倒是你去颍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朕好好说一说，先帝曾和朕说，那里有些乱子了。”

这话说了之后，赵以瑾没有再推辞，他到了郦帝跟前，说道起来。

……

到了御花园，正是初春，有不少的花都开了，只是还不太热烈。蔡郡夫人领着谢娇走了一大半，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到现在一直奔波的缘故，蔡郡夫人感到有些口渴。

蔡郡夫人素来想到了什么便要去做，因此交代谢娇留下，她去向宫里捧杯水喝。

谢娇受她交代，留在了原地，没有乱动。

慢慢欣赏那些初长成的花儿，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这御花园的风景倒是不错，谢娇下意识又想到了那一日督主带她去的山谷，里面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田。

那里倒是毫不逊色于御花园，也不知道督主是如何发现的，她那个时候问了督主却避而不答。

这样的神秘，偏偏让她的心忍不住沉陷下去。

这样想着的谢娇发觉蔡郡夫人还没有回来她站起来，想要看看是不是在周围的路上，却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站住！你还敢跑？”

这声音带着怒气，显然是要往这边来了。

谢娇探过头，发觉是一个紫衣女子在追另外一个浅青衣裳的女子。

浅青衣裳的女子躲避的方向明显是她这边，谢娇愣了一下，看着她到了跟前。


## 结识纨寒

浅青色衣裳的女子到了她跟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初春的寒意还没有过去，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谢娇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浅青色衣裳的女子站起来，对着她笑了笑。

“多谢小娘子。只是这件事情不应该牵扯到小娘子，小娘子还是快快离去吧。”

对上远处的紫衣女子，谢娇慢慢摇了摇头，这仇怕是已经结下了，那紫衣女子必然是看到了自己。

既然已经惹了，那就帮人帮到底。

浅青色衣裳女子朝她拜了拜，“多谢小娘子相护，我名严纨寒，家父乃太仆寺员外郎从五品。”

说到父亲一词，这位严纨寒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了下去。

谢娇注意到了，但这个时候又不好多问，只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追我的人乃是宫里的一位才人……”

听到了这里，谢娇生出来一个疑问，才人之位说明圣上并不是太在意她，严纨寒的父亲在前朝甚至是从五品，又何必怕这个妃嫔，以至于在御花园被追呢？

思考还来不及有答案，那位才人已经带着人到了她们前面，“大胆，竟敢冒犯后宫妃嫔，是哪家的小娘子还不认错，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严纨寒借着谢娇的手稳了一下自己，“好啊，你倒是摆足了架子，若是叫圣上瞧见，不知道对你还有多少喜欢？”

到这里，严纨寒和谢娇讲起了她们争执的缘故，起因不过就是一串珠子。

她在宫里走动，撞上了这位才人，她远远的就避开了，明明是这才人自己失手跌坏了珠子，偏偏要赖在她的身上。

“看来这是御赐之物。”严纨寒心里跟明镜似的，追逐了半天，也不肯背上这口锅，毁坏了御赐之物的罪名可是狠得多了。

才人见她们都站在原地，“好啊，本嫔最近新得了圣上恩宠，你们如此无礼，本嫔要上告圣上。”

严纨寒明显不打算受这个气，“你只管去，当今圣上不是屈打成招的人，我倒要见见你的手段。”

谢娇这时候在旁边对她也耳语了一句，“这时候圣上有要事，她怕是讨不得好。”

听了这话，严纨寒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你倒是消息灵通，从哪得知的？”

谢娇对于这话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确实属实。

见她真诚的样子，严纨寒想了想，“既然如此，可以叫这才人闹一个笑话了。”

她原本的态度是以柔克刚，现在听到了圣上不会出现在御花园中的消息，反而主动向才人那边过去。

那才人原本就怒气满满，本想要找一个看起来可欺的人栽赃嫁祸，结果这严纨寒反而聪慧的很，就是不落她的套。

现在见她主动迎上来，忙的对自己身边宫女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下她？”


## 不知时日

对上宫女的眼神，严纨寒毫不畏惧，“仗着圣上宠爱，才人行事便如此的肆无忌惮吗？”

她看着才人一起一伏，气的不轻的样子，“损坏了御赐之物，和以下犯上的本事比起来才人觉得这罪过谁大谁小？”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才人自认为已经是宫里的人，自然事事都爱多想一些。她瞥向了谢娇和严纨寒，“你们是新入宫的妃嫔？是哪位大人送进宫里的？”

这位一下子便朝着严纨寒安排给她的方向去猜，谢娇对上了严纨寒，她却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西厂督主知道吗？我身边的这位小娘子便是她安排进来的，这样的美色，你觉得圣上会轻饶了冒犯她的人吗？”

严纨寒无意的话让谢娇心里一颤抖，她这猜的好准。

与此同时，才人也朝她瞥过来，谢娇对着这目光，觉得有些压迫，可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坏了严纨寒的事情，因此又抬起头直对才人。

谢娇杏眼里面的情绪让人有些猜不透，配上她光滑柔润的肌肤，营造出了一股神秘感，倒真像是九天的玄女。

才人下意识便信了严纨寒七八分，她望向了严纨寒，露出了一点恶意，“可我瞧着这小娘子似乎是才入宫，你与她之间并不相识，你是指望着别人救你？”

她这一下子说完，谢娇正要为严纨寒说话，严纨寒却是以手掩面，笑了起来，“我知她身份出众，走了过来，又不行礼，自然是因为我的身份……”

到这里，严纨寒叫了一声，轻声对着谢娇道：“父亲让我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免得泄露坏事。我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原本想要栽赃嫁祸的才人面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以为严纨寒身后有人，“罢了，本嫔还有事情，今日就先走了。”

见才人带着宫女渐渐远去，谢娇想要说话，被严纨寒的纤纤玉指止住了，“且慢。”

谢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人也许是不甘心，刚刚又回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等她彻底走了，严纨寒才笑着拜了拜她，“多谢小娘子了，不知道小娘子姓甚名谁？”

谢娇拦住了她，“没事，这件事情本就是她错了，我只不过顺手，你才是解决了这件事情的人。”

甚至还耍了一下那才人，对于这样的手段，谢娇心里只有佩服。

“我不过是颍州一个平民百姓，跟着西厂督主来到京城，谢娇谢小娘子。”

没曾想说完这句话，严纨寒却拉住了她的手，“西厂督主，你竟然认识这样的人物？不会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吧，他是有意让你进宫，还是对你有了好感？”

她虽然惊讶，面色却没有什么起伏，不显半点喜怒。

“不是对我有了好感……”谢娇到了这里有些嗫嚅，她想起了督主的眸子，他虽然是在笑，可那眸子里面总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

“不是督主好事将近么？”得到了这个回答的严纨寒随意的将手放下，“原来是为了入宫。”

御花园经过了巧匠的设计，即使现在的气候还不是太温暖，可是这回环依旧让谢娇感受不到什么寒意。

她想要与严纨寒继续聊几句，想知道在京城里面众人对于督主的印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蔡郡夫人姗姗来迟，远远的便笑了几声，“谢小娘子久等了，我被宫嫔留下来，多喝了几杯，别说，这宫里的茶越发好喝了，赶明我也带你去尝尝。”

等她到了跟前的时候，发现了严纨寒的存在，“这位是？”

谢娇看了一眼严纨寒，替她道：“是我刚刚认识的，严家的小娘子严纨寒。”

蔡郡夫人打量了谢娇一眼，“没想到你的结缘能力倒是好。”

她转身对向了严纨寒，严纨寒对她施了一礼。

“早就听闻蔡郡夫人容貌绝佳，今日一见，我才后悔没有早点遇见夫人，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为自己的容貌沾沾自喜，现在才知不过是凡人。”

严纨寒这一番话下来，蔡郡夫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你倒是一个嘴甜的。”

她嘴角弧度放大，“严家的小娘子是吧，日后若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

严纨寒摆摆手，拉起了谢娇的手，“不不不，这多亏了谢小娘子，不然我哪能见到这样的贵人。”

她到这里，垂下头去，“我好像打扰了你们，想必家父也在寻我，我先走了。”

谢娇看着严纨寒的身影远去，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却叫她留下来深刻的印象。

谨慎又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世俗又不会让自己成为献媚之人。

“谢小娘子，督主若是对你有什么要求，你可跟着这位小娘子学学，她可不简单哪。”

蔡郡夫人声音落在了谢娇耳边，她抬头看向了蔡郡夫人，“夫人，严纨寒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觉得这个人很是知进退。

“她是庶女，按理说，严夫人是不会让她出头的，庶女名声压过了嫡女，对于嫡母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蔡郡夫人到这里摇了摇头，带了些嘲讽，“但严纨寒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严大人既然看到了这严小娘子的利益，那又怎么会放过她？因此到底是严纨寒渐渐的出了头。”

说这话的时候，对于嫡女庶女这件事情，蔡郡夫人眉头皱的很紧，“若是蔡郎君哪天也纳了小的，叫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这，蔡郡夫人露出了凶狠的目光，谢娇在旁边都有些心惊肉跳。

她余光似乎是瞥到了，“哈哈，谢小娘子你的胆子倒是小的很。”

谢娇只是微微的笑了笑，看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不过我看夫人对于严纨寒倒是没有什么恶意。”

蔡郡夫人微微的笑了笑，“小娘子对于人的情绪判断倒是很准，是好事情。严小娘子的确无辜，本夫人想了想，那是严大人管不住自己，与她这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夕阳西下，似乎因为害羞躲到了山后，蔡郡夫人笑着叹口气，“看来今日我倒是失信了，谢小娘子，我们只能去宫门等督主了。”

“圣上也要放他出来了吧，这样的恩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后面准备捅刀子呢。”

蔡郡夫人到这里没有了那嚣张的气势，反而拍了拍谢娇的肩，“既然你跟在了他身边，那就不要起反心，不然本夫人第一个撕了你！”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谢娇点了点头，“好的，夫人，您只管放心，对于督主，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

谢娇说这话，蔡郡夫人并没有全信，笑了笑，“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两人边说边到了宫门，抬头一瞧，督主的轿子在那等着了。

……

御书房

郦帝对上了赵以瑾，“你说的也是朕所想的，现在颍州乱子已出，朕给你下一道密令，准你动用所有特权，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赵以瑾施了一礼，“臣必然不负使命，只是圣上，给予臣一切特权实在太过，还请圣上收回吧。”

他淡淡的笑着，并不因为这权势而改变。

书桌旁边的笔突然掉了下去，郦帝并未去管，御书房只有他们两个人，笔在地上转了一圈，滴了几滴墨，郦帝瞧着，眸子里神色涌动。

赵以瑾退了一步，“圣上，让人来收拾吧，臣先退下了。”

郦帝听了这话，才抬头起来看向他，“思源是朕的玩伴，朕给你的权势你接着便是。不过你若是执意不要，”郦帝回到了书桌前，“朕先给你留着，后再想给你更好的东西吧。”

对于这话赵以瑾也只是说了一句折煞了，他转身退出去。

瞧着外面的天空，湛蓝无比，赵以瑾此刻才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今日的气候是真好。”

跟着送一程的太监点点头，“是呀，听说蔡郡夫人和一位姓谢的小娘子入宫等着督主，她们刚才朝着宫门处去了。”

听了这话，赵以瑾动了动眉，“哦？”

他对此也并不惊讶一样，“那公公留步，本督主先走一步了。”

对于这和自己差不多，却是万人之上的西厂督主，公公也不敢真客气，他弯了弯腰，抖了抖佛尘，“督主一路平安。”

赵以瑾这才在脚上用了轻功走向宫门。

因而这也是最后督主先至的缘故。

……

蔡郡夫人领着谢娇，到了轿子跟前。

轿子四角有金色的流苏，在夕阳下泛着光。

蔡郡夫人咳嗽几声，“督主，那我先回去啦，这谢小娘子今日是我冲动带进宫里来的。督主不必怪罪她。”

谢娇看了看那紧闭的帘子，心里有些慌乱，就像是明日母亲要坚持她蛊术的功课，可是她贪玩没有学一样。

只是恨不得时辰快些过去。

“督主……”

最后谢娇还是慢慢的、轻轻的念了一声，如同花瓣落在了湖水里，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她朝前面进了一小碎步，余光瞥向了帘子，谢娇可以保证，这时候没有风，但她似乎看到了帘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 玉佩线索

这个时候谢娇本来应该有些手足无措的，可不知道是不是那微动的帘子撩到了她的心里，她胆子也大了些。

谢娇轻轻的踩着凳子上了轿子，“督主，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谢娇带着笑朝着赵以瑾望过去，可是当她瞥到督主似笑非笑的眸子的时候，她又下意识低下头去。

“是不是春日将近？我觉得今日这宫里有些热，督主这轿子里面可有团扇吗？”

谢娇自然是为了缓解尴尬，之前督主已经将轿子里面的结构告诉了她，她都已经记下来了，一团扇怎么会不知道在哪里？

她用手轻轻的扇了扇风，似乎谢娇自己都信了。

这惹得赵以瑾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他也没有对谢娇进宫的事情说什么责怪的话，而是转身向后面的抽屉拿出了一团扇。

这团扇上面画的是一幅山水画，画面上一个女子半掩面，谢娇瞥了一眼，竟是和现在的场景差不多。

督主将团扇递给了她，“本督主记得这个团扇的制作也是重器的人，使用起来必然极为的顺手，用它驱热再好不过。”

谢娇接过来，她抚摸上去，手感果然顺滑，轻轻一扇，隐约之间还带着一股幽香。

再仔细去闻的时候，似乎又不见了。

就在这时，督主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好了。”

轿夫们抬起轿子，透过帘子一点点的间隙，谢娇能够看到景物不断的朝后面退去，那富丽堂皇的皇宫离她也远了些，整个人的气也顺了些。

“督主，今日是我不对，不必去责怪蔡郡夫人，”轿子里面许久无语，谢娇终于开口了，她不想让督主心里落下疙瘩，“我知错了，督主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怎么罚你都认？”督主这时候收回了眼光，掀开帘子，瞧向了外面，漫不经心的问出了一句。

虽然在谢娇的角度，只能看到赵以瑾半边的脸庞，但是她可以看到赵以瑾嘴角边的笑容，无论何时都没有散去。

他这样笑，是真的不会累吗。

谢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酸酸涩涩的，她仔细的向督主瞧过去，却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渐渐的放大了。

她顺着督主的目光看向了外面，空中彩霞四散，这时没有一只鸟飞过，空中了无痕迹。

也许是这太热闹了。谢娇猜现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是喧嚣的集市。

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也不见势头消减，反而是更加的喧嚷，百姓们似乎是怕错过了今日摊子的好玩意儿，一个个都没有离开，在仔细的挑选东西。

这样一场面平平凡凡，只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们日常的生活。

赵以瑾万人之上，权势滔天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微笑呢？

谢娇到这里，下意识将这想法压下去，也许督主只是因为一些政务忧愁，见了这些放松了心情而已。

只是那个摊贩似乎有些面善，谢娇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人见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督主见她失神，随手的把玩着千金扇，“怎么，难不成是被本督主说的惩罚吓到了？”

谢娇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怎么会，本来就是我做错了，我怎么会埋怨？”

“你这性子倒也真诚。”赵以瑾一瞥便知道谢娇说的是真话，“不过这世上感情是最难估测的一件事情，若真的有了什么情绪，本督主也不会怨你。”

这话惹得谢娇差点浑身一颤，难不成督主发现了她对他的感情。

这一刻她的心跳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快，连呼吸都有些不畅的感觉。

怎么办，如果督主真的发觉了，那她要不要顺势说出来？

谢娇张了张口，意欲说些什么，她经过了之前私自进宫的事情，心里本就有些灼热，经历了刚刚督主的话，就更紧张了。

“督主……”谢娇叫住了他。

赵以瑾也顺势收起来千金扇，他眯了眯眸子，“不过理解归理解，若是真的背叛了本督主，那本督主也不会轻饶了谁。”

“本督主在京城的名声本就是心狠手辣，这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谢娇到这里心松了下去，同时又有些失落快速涌了上来，原来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是突然感概一下。

因此对于督主说的话，她都有些愣神了。

赵以瑾也有些察觉，“谢小娘子莫不是被本督主说的话吓到了？有些不触碰底线的事情本督主并不会计较许多。”

“不过，你在这宫里还是谨慎些的好。”

说完了之后，谢娇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督主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刚才路过集市的时候，瞧见了什么？”

赵以瑾最为谨慎，他经历过无数场刺杀，对这危险的敏锐度可以说是熟能生巧。

一路而来，并无不妥。

谢娇听到他这话，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没有大碍，只是一时之间倦了。”

这话说完之后，督主点了点头，眯上眼睛，歇息片刻。

轿子继续在路上行驶，距离刚刚的集市已经过去了很远，谢娇才想起来她错过了什么。

刚刚不是看那个摊贩眼熟，而是摊上的那一块玉佩，谢娇想着自己母亲给的玉佩，似乎与那玉佩一模一样。

这一下，谢娇在脑海里晴天霹雳一般，在颍州出了事情之后，她对于寻找父亲这件事情几乎淡了下去。

茫茫人海，也许真的是没有缘分。可刚刚见到了与母亲的玉佩差不多的，谢娇心里一下子又有了希望。

有可能那玉佩就是和母亲的同出一路。

“回去，沿着原来的路回去。”谢娇念了一句，她此刻急的不行，经历过一次再也不能错过别的线索了。

但是刚才督主问自己，自己却说没有事情。

谢娇迎上了掀开眼皮的督主的目光，她嗫嚅了几下嘴唇，露出了一股无助。

她一举一动，浑然天成，上天仿佛造她的时候是用美玉精心雕刻一样，连这样的无力的姿态都让人心生怜悯，只恨不得立刻替她将烦心事解决了去。

偏偏西厂督主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没有问她，而是伸了个懒腰，“今日入宫，本督主又感受到了什么是帝王家，谢小娘子你以后也该当心些。”

谢娇这一次也许是因为着急，此刻竟然领悟了督主的意思，有话该说便说，若是不该说就继续沉默吧。

“督主！”谢娇的声音渐渐放大，如同玉珠滑落到了玉盘里面，清脆悦耳。“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集市的那个摊贩，我要回去。”

她的语气带了一丝着急，这是以往没有过的。

赵以瑾立刻让轿夫调头，快马加鞭。

一边又对谢娇轻松道：“无碍，这世界上本督主要找的人，到了阴曹地府也要给他揪出来。因此就算那摊贩回去，谢小娘子也不必这样慌张。”

他如此的笃定，让谢娇松了口气，如此就好，寻找父亲的线索不会断掉便好。

天色越来越晚，晚霞在西边荡出了无限的风光，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辆轿子在街上疾行。

督主看了看天色，瞥了一眼谢娇的脸色，将她一把捞起，“别动，本督主带你先行一步。”

因着谢娇后来听了督主的话才想起来让她眼熟的是什么，距离实在有些远。

她见天色晚了，以为要以后再来寻人，没想到督主却来了这一招。

在半空中谢娇听着耳边风声萦绕，瞧着督主的侧颜在夕阳下，让她有些不知道心跳是在悬空紧张的，还是因为他才……

她思绪有些混乱，只能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前面。

远远的谢娇能够望见集市上人慢慢的散去了，她最后跟着督主落在了实地。

“我刚刚见到了与我母亲留给我一样的玉佩，在颍州虽然也有些相似的，可是都不似刚才那一个神韵。”

谢娇一边朝集市走，一边向督主解释。

督主点点头，帮她理清了思路，“你还记得当时那个人的特征吗？”

特征，谢娇心里猛地一动，刚才只是一瞥，她只记得那个人的摊位是在一棵大树前面。

“西处的树前。”督主对这集市似乎还很熟悉，听此便带着谢娇向一处立刻奔去。

然而，他们来的有些晚了。

此地有一颗百年的老白杨树，初春时分，没有什么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现在在夕阳的映照下，只余几个人，倒有一种暮色光景的感觉。

谢娇只是瞥了一眼，便知道十有八九刚刚的摊贩离去了。

可她到底是有些不甘心，朝着还在摊位上的摊主走过去。

督主负手跟在她身后。

那摊位上的人正在和旁边的人交谈，离得近了，谢娇能够听到几句。

“哈哈哈，今天赚了二两银子，可是大赚了一笔。”

谢娇顿了一下，她对于和他人交流，还是有些阴影，费三郎君的事情在她心头还没有散去。

摊主们也发现了她：“小娘子，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往日，摊贩们都不会太理人，这种一般都看了些话本的小娘子，到他们这里瞎胡闹的，可是奈何这小娘子实在是太娇美了，让人如沐春风。


## 美人千面

摊主们都迎了上来，“这位小娘子，看着不像是我们市井生活的人，来这集市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谢娇声音如涓涓流水，“我想知道这位摊主可是回去了，众位可有人知道他家在何方？”

督主跟在一旁，不过他并没有说话。

其中一位年长的摊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揉了揉深陷的眼窝，“那人不太爱交谈，我们也不太了解。似乎是城西边的，具体哪里我们也不太知道。”

这话说了之后，一位老婆子在旁边跟着补充道：“这位也算是有力气的，虽然年近不惑，但是早出晚归倒是比这些年轻人可要上进多了。”

说着这句话，她朝自己身后的人瞪了一眼，“今日又不知道去那瞎胡混了，你书读了吗？”

那年轻的钱小郎朝后面退了几步，不耐烦的嘟囔几句，“一天到晚说说说，烦死了，今天挣的钱呢，我去买些笔墨纸砚，满足你们的愿望。”

谢娇这时候看出了这三个人应该是一家的，她细声说了句，“多谢老婆婆了，我能够知道这些便是幸运了。”

她声音如风铃一般清脆婉转，年轻的钱小郎仿佛是在沙漠遇到了甘露了一般，他推开了老婆子，见到谢娇，眼里闪过惊艳之色。

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来，“这两个知道的事情不如我多，小娘子若是想知道什么，可以和我……”

回答他的只有千金扇里面的毒针。

在夕阳的映照下，千金扇上闪闪发光，只是泛着的却是一股阴寒。

这摊主的儿子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迎接的是一张含笑的面庞，眼里的寒意却让他打了个颤。

谢娇回到了赵以瑾的身边，督主虽然在后面不说话，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立刻站出来护住了她。

“老人家，多谢了，只是对于这位您二老还是严加看管，不然日后必然酿出大祸。”

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督主说话还是很客气的，他一眼便知道这钱小郎说了不少的谎，只是一瞥，便叫钱小郎生出了被看穿了一切的感觉。

“我们走，那些事情只管让西厂去查，这些人若是这都查不出来，那本督主不如考虑全部换掉。”

让谢娇尝试开始处事之后，赵以瑾将有些混乱的局面拨了回来。

他带着谢娇离去，后面的钱小郎许久才回过神来，“那人是谁？好大的气势。”

老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好好读书，不要这样了，刚刚没有听到吗？那是西厂的人，差点你小命都没有了。还好大人今天没有怪罪。”

想到刚刚场面，钱小郎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情，他又痴呆了一阵。

摊主拉住了老婆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慢慢的收拾起来东西，回家去。

……

随着督主再次启程，谢娇回到了督主的府邸。

装饰清新雅致，胜似书香门第之家。

倒不像是个天天被说成是心狠手辣之辈的居所。

刚刚对那两位老人家也没有她曾经在荆县见过的那些人的摆谱架子。

谢娇想着有些走神，直到督主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方才回神。

“你在这里，这间房的光线不错，与我那里相隔也不是太远，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丫鬟和下人。至于那个王闻，过几日铁骑应该会送他上京。”

督主嘴角微微的笑，将事情交代了。他又在房间里面转了转，“这里的气息可比宫里好多了，现在你也可以多享受一会。”

谢娇眨了眨眼睛，杏眼里充满了灵气，“多谢督主。”

她现在已经能够解读出来有些话督主背后的含义了，比如现在督主的意思可能就是暂时不会让她进宫。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好歹留下了些希望。

她知道一旦真的入宫，才是什么都干不成了。

“明日会给你关于玉佩的事情。”

说完，督主便转身离去。

谢娇用过了晚膳，望着窗外的夜空，今夜月朗星稀，晚风微凉。

不知名的虫儿声惹得谢娇心里也动了动，升起了些莫名的情绪。

命人备了热水，侍女给她备了水，谢娇瞧着的时候有些好奇，“这木桶里面加热水是自然的，至于加花瓣我也懂，可为什么还有干叶？”

她这样说着，轻轻的去触碰了一下水里的干叶。

水的温度是正好的，那干叶似乎带了些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却不招人恼。

这让谢娇引起了探究的意思，“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子，是我浅薄了。”

侍女微微一笑，“不怪小娘子，这个乃是督主自己养出来的一样稀罕物，此物督主起名叫花叶。虽然是叶子可是有花的神韵，这用来泡澡可是比那些百花要好的多。”

见谢娇思考她的话，侍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花叶产量不高，小娘子却得了这么多，可以知道督主是很看重您的。”

这侍女说的差点让她都信了，谢娇柔柔一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交易的事情倒不好和别人说道。

“你退下吧，我不习惯沐浴时候有人在。”

谢娇这样说着，侍女纠结了一下，见她是认真的，才俯身退了出去。

这时候谢娇才换下衣服，玉足踏入了水中，这花叶果然绝对，这一次泡澡比往日舒适了许多。

也将她心里的情绪化解了许多。

然而就在谢娇以为今日不会再出现什么事情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耳边悠悠的响起。

“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谢娇沉默了片刻，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是美人面了，督主说过之后，她详细的去回忆了关于美人面的事情。

与其说是另外一面，不如说是将一些东西暂时存于脑海深处，因为记忆的缺失才导致她的性格有些受了影响。

若是哪一日解除了这蛊虫，大娇也就不复存在了，现在这些也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只是清晰的知道，却还是不忍心立刻去化解美人面蛊。

哪怕有的时候，大娇可能会对她有些危害。

这个想法刚落下，她就觉得大娇的情绪有些不对，谢娇连忙起身披上了一层薄纱，收拾好了，她踩在了地上，水珠也顺着玉足落到了地上。

还有些细碎的花叶。

“他对你倒是好的很，你现在就被收买了吗？你忘了巫族的族规了吗？如今为了他要消灭我？”

听着大娇微带了些娇媚的声音，谢娇一顿，对于美人面的想法更加的相信了。

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她母亲是用蛊的高手，是巫族的执掌人，怎么会让她的女儿中了美人面。

说不定督主只是说了一部分，隐藏了些东西。

于此同时，大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在她旁边，驱之不去。

“哦，你是为了他？如今要杀了我了吗？你我本就是一体，不是因为蛊术，你我本就是一体！”

谢娇这个时候瞥到了房间里面的铜镜，肩上的美人面笑了起来，像是因为听到了负心郎的话而自嘲起来。

这就是世上的奇蛊之一，不知道怎么谢娇就冒出来这个念头。

好像是母亲在她小时候说过的话：蛊，最上层的不是控制身体，而是可以控制精神。

但现在这巫族的传承逐渐没落，怕是没有什么人再能造的出来奇蛊。

哪怕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也只是半成品而已。

谢娇又望向了铜镜，肩上的美人明显在笑，怎么偏偏她中了可能无解的美人面。

她有些慌乱，只能默默的念着清心咒，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娇，我听天命，所有的一切看缘分。”

美人面笑了笑，“我不讲缘分，只要好好的跟着你便好。顺便再为了巫族，杀了他。”

谢娇知道他指的是谁，这一下子让她忍不住的朝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花瓶和架子应声而倒。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惊吓的缘故，美人面随声而逝。

谢娇拍了拍心口，看着一地狼藉。

督主会不会被她引过来？自己可没有想要惊醒他。

就在这想法落下的一刻，督主低沉舒缓的声音响起来，“谢小娘子，本督主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

也对，督主武功高强，乃是先天高手，怎么会听不到呢？

谢娇将隐瞒的想法压下去，门外的侍女也在敲门，但她并没有开门。

“没有事情，就是我摔了一下。”

她这个说法也很平常，并不会惹人生疑。

月色照了进来，谢娇慢慢的探到窗前，打算用余光瞟一眼督主有没有离去。

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满地碎片，将架子推开，到了窗户跟前，顾不得欣赏月色，只向院子瞧去。

只是一个人影在院子中间很是明显，谢娇抿住了唇，果然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而他没有进来，说明是不是没有发现什么呢？

肩上的美人面嗤笑一声，谢娇的心一下子提上来，督主并没有走进来，而是负手而立，“尽量不要引动情绪，屋子本督主就不进去了，让侍女收拾吧。若是你不让她进去，她倒以为是惹你生气了。”

听完这话，谢娇想要说什么，一眨眼的功夫督主却不见了。


## 意料之外

她半合上了窗户，有些隐隐约约的失落，谢娇转身看着一地的狼藉，失去了叫侍女的力气。

知道督主说的都是对的，理智说不应该这样，但实际上知道他发现之后没有进来又有些意难平。

这时谢娇也懒得叫侍女了，自己将推倒的架子重新的扶起来。

架子是楠木所制，谢娇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可以冷静下来，不然怎么会注意这个呢。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谢娇下意识以为是督主所说的侍女，“你回去吧，没有什么事情，我不怪你离开。”

但下一瞬间，她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熟悉的语调响了起来，“本督主倒是没想到有一日会被拦到门外。”

这话带着笑意，谢娇能够想象到他嘴角的弧度。

“督主，怎么会回来？”因为愣神，谢娇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并没有立刻去开门。

“咳，”门外的人轻咳了一声，“刚刚伺候你的侍女见你这边没有动静，便来找本督主，瞧她怕的样子，本督主倒是好奇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娇愣了愣，“现在没有事情了，督主告诉她，我不怪她。”

到了这里，原以为凭着督主的性子不会再纠结，毕竟今日圣上召他入宫，应该有许多琐碎的事情。

可偏偏门再次被扣响，这声音不轻也不重，却如同雨水落在了湖面上一样给谢娇心里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督主，我来了。”谢娇不是会让别人为难的人，她这一次开了门。

只是经历了刚刚美人面的慌乱还停留在脸上。

借着月色以及门上的灯笼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督主抬脚要往里面去，谢娇想起了屋子里面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碎片，连忙拉住了赵以瑾。

这一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赵以瑾也瞥了她一眼。

“小娘子今日行事倒是大胆了许多。”

他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谢娇像触碰到了闪电似的，赶紧避开。

这一避开，赵以瑾就将屋内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尤其是一地的花瓶碎片特别的明显。

谢娇对上了赵以瑾的眸子，这一刻，那幽深的眸子让她想到了在颍州那一次。

带香的瓷瓶碎掉，她和督主一起收拾瓷瓶的场面。

督主似乎也想到了那一日，“那个瓷瓶里面很香。用了上好的山间泉水，你若是想要，送你也并无不可。”

谢娇慢慢点点头，半晌她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来要小瓷瓶的。

“这碎片是架子上的花瓶，督主，价值几何？我……”

她脸上有一些羞愧，“我来收拾，我也愿意赔”

督主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进门，“今天你先换一房间吧，免得夜里起身扎到了脚。还有什么赔偿的事情，”他微微一笑，“难不成本督主是个傻子？因为已经发生过的微小损失，去计较？”

“人是最重要的，”他说完这句话，“跟着我走吧。”

谢娇跟在他后面，这一次她的心境倒是多了些淡然，刚刚的怅然若失已经被她尽数抛去。


## 宴会风波

第二日清晨，谢娇起身之后，侍女帮她梳妆打扮，其中的蝴蝶簪选的恰到好处，衬得她白皙细腻。

谢娇用过了早膳，饮了些茶，就听到外面有人过来拜访。

她瞧了瞧天色，现在刚刚蒙蒙亮，一切才是刚刚开始的样子，这位大人倒是好生利落。

只是等她过去到了赵以瑾那里见到来人，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又是这位吴千户，他一脸憨憨的样子，半点也看不出锦衣卫的狠辣作风。

“督主，这一次，我又来打扰您了。”

吴千户在堂下拜了拜，谢娇走在他前面，赵以瑾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来。

谢娇挑了督主左边的位子坐下来了，吴千户见到这一幕有些欢喜。以为自己也能落座，找了右边空闲的位置刚要落座。

赵以瑾碰了碰茶杯，状若无意的来了一句，“不知道千户来这里是做什么？”他眉眼还带着笑。

惹得千户挺直了腰板，“督主，是这样的，”他没有再坐下去，“听了这事情您可别生气。”

“我们顾指挥使昨日听闻您需要找一个摊贩，自古厂卫不分家，您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因此我们先去找那个摊贩了，现在应该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有着极大的自信。毕竟督主应该还没有出手，怎么比得上他们锦衣卫的速度。

“哦？是吗？那本督主要多谢你们顾指挥使操心了。”赵以瑾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嘴角带着丝笑意，“竟然从半夜忙到如今，瞧着吴千户这眼青倒是很深。”

说完这话，他又瞥了一眼谢娇，谢娇心里不由得发怒，好不容易找到了关于父亲的线索，结果这锦衣卫偏要跳出来插一手。

这件事情是她的逆鳞，若是有人碰到了，她也会反咬一口的。

堂上督主喝了口茶，却示意谢娇冷静一下，这个动作让谢娇平缓下来，对，督主应该有后招，她不能冲动，让别人笑话督主这边失了风度。

因此谢娇也只是叫侍女给她添了一杯茶。

吴千户早早的来，没有喝过一口茶水，见他们两个人都有新鲜茶叶可以吃，憨憨一笑，“督主，来者是客，可否讨个茶吃？”

这事情也不好拒绝，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更何况吴千户还师出有名，为了西厂督主的事情而来。

赵以瑾却仿佛并没有被难为到，“要茶可以，本督主这里还不缺了一杯茶。彩云，给这位吴千户煮一杯茶，注意要用山间的泉水，还有茶叶要今早才采摘的，杯子去请重器那边做一套来，不然的话岂不辜负了吴千户的一番辛劳。”

听到这话，吴千户目瞪口呆，等这几样备齐了，怕不是得等到下个月了。

尤其是重器，这家铺子最讲究了。

他摆了摆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就先走了，茶就不喝了。”

临走的时候，吴千户看到一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下意识脚步慢了几拍，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情报。

此人正是落在督主后面的王闻，他一进来先是行礼，赵以瑾摆摆手，“不用这虚礼，何事你说便是。”

“督主，我昨夜去那摊贩家，一家老小都被我安置下来了，谢小娘子只管放心，锦衣卫那边比我迟一步，只有一个空壳，怕是在想怎么交差呢？”

说完这句话，他笑了起来，彩云给他端了杯温水，王闻也不拒绝，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说了句，“不过要过一日才能审问，这摊贩搬家劳累许多，今日怕是没有精神。”

听到这个消息，谢娇站了起来，脸上布上一层喜色，这一下可真是柳暗花明。

她看着王闻，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是督主安排的，昨日那么晚，他还有闲心安排这些。

“多谢督主。”谢娇声音细微，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一路上他帮自己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着王闻退下去，赵以瑾止住了谢娇要问的话，“翻来覆去的话就不必说了，以后彩云和王闻就跟在你身边。”

到这他顿了一下，“无论你何时入宫，人脉的事情都要去经营一下，蔡郡夫人给本督主递来了三月三上巳节的帖子。这帖子是小娘子们举办的，本督主去了一则扰了兴趣，二则不太合适。你……”

话还没有说完，谢娇接过了话，“我知道了，督主是想要我去对吗？这宴会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我正好想去看看这京城的宴会呢。”

赵以瑾微微一笑，“你倒是越来越长进了。”边说着他边把烫金帖子递到了谢娇手里。

“曲江，景色还是很好的，若不习惯京城的勾心斗角，只管去看风景。”

督主这话让谢娇一愣，只是下一句话将她猜想的念头打断了，“王闻不适合跟着你，就让昨日的侍女彩云跟着你。”

她点了点头，兴起来的念头又丢到了九霄云外。

……

三月初三，上巳节。

到了曲江的时候，谢娇先是闻到了一股艾叶的味道，这应该是驱散污秽所用。

她递了帖子进去的时候，宴会还没有开始。

蔡郡夫人显然在这群小娘子中间有极高的声望，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撇去传闻里面爱吃醋还有嚣张跋扈的一面，她是个很好的娘子。

谢娇到这里，先随意看了看，并没有直接上去和蔡郡夫人交谈。

她转了几圈，发现了这宴会主要玩法是曲水流觞和对唱传音。

几位小娘子玩的不亦乐乎。

谢娇一时兴起，让彩云在后面等着，她也去试了试曲水流觞。

传闻这个玩法是之前的朝代流传下来的，将杯子摆在江水的上游，让它随风而飘，几个人在河流成一列，到谁跟前就是谁的，要让他喝一杯酒，去除不利。

现在这个环节已经改成了用花在河流飘荡，到了谁的跟前作诗饮酒都可，只要把众人的兴致引上来就行。

她加入的时候发现了严小娘子也在里面，谢娇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严纨寒朝她先笑了笑。

另外几位小娘子见她们认识，只是笑嘻嘻的说，“待会若是你们当中有人中了，另外的人可不要帮忙哦，我们要看看在座的会不会饮酒……”

“哈哈哈，三娘子说笑了，严小娘子是最会饮酒的了，不说千杯不醉，起码一杯不倒啊，就是不知道新来的这位小娘子会不会饮酒了。”旁边的小娘子笑了起来。

谢娇倒是觉得这气氛比在颍州时候有意思多了，现在没有人排挤她。

花从上游飘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第一次就落到了谢娇这里。

众位小娘子也很惊讶，“这是天意不成？我们刚刚开玩笑的，若是新来的小娘子不会喝酒，我们也不勉强。”

谢娇也沾过一点点的酒，并不是完全不会，而且闻着像是果酒，不至于醉人。

她刚打算伸手去拿酒的时候，一道冷哼传了过来。

“严纨寒！你又在这里装样子！怎么这是你新认识的人，要帮她赖账吗？”

走来的小娘子看着虽然面庞美丽，却带着一股戾气。

像是世间上的人都与她作对一般。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错，只是对于大家将目光集中到一个庶女的身上特别的不满，因此破坏别人的兴致也在所不惜。

“哦，这位小娘子，你今日是想要赖掉这杯酒了吗？我是知道规矩的，也听了大家说要试一试你的酒量，怎么你现在反倒不动？”

谢娇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哪里有逃脱的想法，偏偏这位小娘子一上来说话就夹着一股火药味。

对于这件事情，其他小娘子都皱了皱眉，见此，这位严小娘子就更加的开心了。

就算不能让别人喜欢她，可也不能让严纨寒夺了风头去。

严纨寒见此只是淡淡的一笑，拉住了谢娇，“众位小娘子，大家不必着恼，若是有人觉得我们这乱了规矩，曲江之前早有过对策。”

她到这里，将面前的果酒拆开一瓶，都不倒杯子里，直接喝了下去，喝完了朝大家展示，一滴不余。

“严挽音，我认为没有乱了规矩，你认为乱了，现在我已经喝下一瓶果酒，你可敢与我拼酒？”

曲江的规矩就是这样，若是认为规矩乱了，两人拼酒，辨出胜负就是。

严挽音见此倒退一步，“严纨寒，你为了这个小娘子竟然不惜顶撞你的姐姐？回去你怎么和爹娘交代？”

“规矩而已，律法难道还要讲究什么亲情吗？姐姐，回头我向你赔罪，如此为了自证清白，我顾不得许多了。”

众位小娘子这时候不约而同看向了严挽音，如今一方已经开始，另外一方要应战，她会如何做？

严挽音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将果酒倒在杯子里，她听到了一位小娘子的不屑声音，“不是说她酒量不错的吗？曲水流觞她好像夺得过魁首，难不成是严小娘子代替的？”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严挽音也体会到刚刚她胡搅蛮缠带来的反噬了。

谢娇却是见到严纨寒又开了一瓶，她连忙伸手阻拦，“严小娘子，你不必为了我受这份罪。”

见到这一反转，严挽音眼神一亮，“莫非你要认输？”

众人也有些疑惑，朝谢娇看了过去。

对上这么多人的眼光，谢娇有些不适应，她调整了一下状态，“谁说花到跟前我一定要喝酒，若是我作出极妙的好诗来，就是你输，是你严娘子犯了规矩。”

曲水流觞的确有这个讲究，第一次来的人要饮酒为先，但若是做出了一首绝妙好诗，那一切都要抛之脑后了。

众位小娘子看向了谢娇，只是她能行吗？


## 真相大白

曲江的景色宜人，谢娇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慢的走到了曲江的上游处。

想着这一个月在督主身边受他的影响，百般滋味涌上来，正是诗兴大发的时候。

她拿起了曲江旁边桌子上的一支毛笔，铺开宣纸，就要落笔。

这边的众位小娘子都看着谢娇，唯独严挽音有些慌张，她看着严纨寒不由得咬了咬牙，这事情不能变成她出丑。

这曲江的水那么近，只要一下子就可以……

严挽音咬了咬牙，暗道糊涂，众目睽睽，她怎么逃的过，早知道就不因为和严纨寒斗气来这胡闹了。

她想到这微微的冷静了一下，看着谢娇写下了一句诗，众位小娘子都点点头。

那边的对唱还没有比完，这边要先认输。严挽音看着远方要过来的蔡郡夫人等人，她心里想着，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一直以来都好好的，若不是严纨寒非要出风头，她也不会成了这样，如今这位小娘子与她相近，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到这里，严娘子鬼使神差的对着谢娇偷偷的推了一把。

想着谢娇落水的场面，她嘴角先带上了一丝笑。

“来人……”严挽音还没有来得及假惺惺的呼叫，她感到了自己腰上一痛，下意识的就要栽下去。

这可是曲江边上，落入水里之前，她只看到了众位小娘子惊诧的眼光，还有并未落水的谢娇，她仿佛一无所知一样，还在写诗。

好一个小娘子，严娘子气的差点背过气，她呛了好几口水，就要沉下去。

曲江边上隐约有些寒意，谢娇只觉得刚刚好像有一阵风对向了自己，她原本想不理睬的，可是下一刻江边就扑腾起一片水花。

“救命啊！严纨寒，你和别人合伙害我！好狠！”

严挽音落入江中了！

出了这个意外，谢娇搁下了笔，众位小娘子看向了谢娇和严纨寒，因为她们最有嫌疑。

严纨寒先是展开了手，“我离的这么远，根本够不着严小娘子，而谢小娘子她刚刚用了毛笔，若是她推的，严娘子身上必然有笔墨痕迹，也逃不掉大家的眼睛。”

这一说完，众位小娘子都点点头，谢娇看着严纨寒到了自己身边，轻柔的跟她说了声，“抱歉，长姐无状，冲撞了谢小娘子，如今还连累谢小娘子差点背上这罪名……”

严纨寒搭了一下谢娇的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哪日我请你一顿宴席，当成赔过。”

这话说的谢娇轻叹了口气，“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这事我不怪你，现在还是将严娘子救上来要紧。”

幸亏曲江靠着江水，大家有经验，奴仆随时命人准备救人，才不至于让严挽音落水而亡。

只是她呛了好几口水，妆容全都散了，衣物也被浸湿了。

严挽音醒来的时候简直是悲痛欲绝，迎着大家的目光恨不得和谢娇同归于尽，这下她是完完全全的恨上谢娇了。

“为什么，小娘子为什么害我？”她一醒来便是又哭又闹。

还不等谢娇回答，蔡郡夫人已经到了此处，她眉头皱了皱，“大庭广众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以后都是成为主母的人，还学那侍妾之流，平白的丢了面子。”

她语气并不好，显然之前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严娘子正好撞了上来。

蔡郡夫人先是扫了一眼周围，她心底就明白了几分，“严小娘子这是落水了？是觉得有人诬陷你？”

得到机会的严挽音止住了哭声，忙道：“我过来是想瞧瞧妹妹的情况……”

眼看着一段长篇大论要开始了，蔡郡夫人哼了一声，“怎么，是觉得本夫人很闲吗？”

她是二品，有品级在身，除非在意，否则不会为了琐事停留。

“只说你怀疑谁害了你便是，接下来让她们自证清白。”

“严纨寒和那位小娘子。”

被指的谢娇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她站了出来，“严小娘子，刚刚你在水里，纨寒都跟众位分析过了……”

她将刚刚严纨寒的话重复一遍。

蔡郡夫人听了谢娇的话点点头，“严纨寒所言在理。如果严小娘子执意要查，到时候不是她们，你就要受罚。”

严纨寒听到这话，有些退意，但她想到刚刚推自己的那一下子又来了信心，必然是严纨寒这张嘴惯会花言巧语，将众人都骗了。

因此她点了点头。

蔡郡夫人对着谢娇笑了笑，示意侍女前去，她这个时候悠闲的找了张竹椅坐了下来。

侍女绕着谢娇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她顿了顿，却让严纨寒激动起来，“只是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只是为什么谢小娘子后面会有一个手印呢？”

众位小娘子连忙去看，果然谢娇后面一个水彩印子特别明显，倒像是作画的材料染上去的。

严娘子脸一白，她刚刚从对唱传音那边过来，在最后作了一幅画，刚刚推人的时候怕是沾上了残余的画料。

她强行稳住，“罢了，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不计较了，只当是自己不小心才落水的吧。”

这话听着众位小娘子也不是傻子，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蔡郡夫人冷冷一笑，“这件事情岂是你说查就查，说不查就不查的？你把本夫人当成什么了？”

说完这话，她走到了谢娇的后面，看了一眼，“除了随本夫人来的人，你们当中谁不是在曲水流觞这边的？”

这宴会是蔡郡夫人举办的，她对于流程自然是很熟悉，作画的人一定是从传音对唱那边来的。

话音刚落，大家都把视线投向了严挽音身上，严挽音顶着众人的目光倒退一步。依然强撑着，“也未必是我，这只是一个疑点。”

谢娇感受着蔡郡夫人的怒意，她根本不想掩饰，“哦？严挽音，怎么这证据都可以不当证据了吗？还是你觉得在本夫人的面前也可以随意的蒙混过去？”

她脸上怒色表现的十分明显，“明日我便去问问严大人，怎么教养的？你太让本夫人失望了。”


## 山重水复

蔡郡夫人说话直接，但是严挽音却不敢直接的反对，她只是低下了头，“恳请夫人明察，若是我，我何必要告严纨寒她们给自己招来麻烦呢？”

她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到了这个时候，严挽音还没有意识到这位蔡郡夫人是怎么样的脾气。

听了她这话，蔡郡夫人也不恼，只是招呼旁边的人，“就说我代严大人管教一下他的好女儿，罚她抄写佛经三百遍，一月之内不得出门，若是出门没被本夫人看到也就算了，被本夫人撞见了，本夫人可是不依的。”

这话说的严挽音脸白了些，“夫人，我……”

徐徐春风拂过，她终于认识到了蔡郡夫人的脾气，你既然错了，就不要再想着唬弄。

严挽音惨白着脸，终于低头，“夫人教训的是，我现在便回去抄佛经。”

蔡郡夫人看着她离去并未阻拦，只是对着余下的小娘子也吩咐了一声，“本夫人乃是圣上赐予的特权，众位小娘子若有不服，只管到圣上面前去问，或者也讨一道旨意。”

严纨寒带着谢娇率先反应过来，施了一礼，“夫人说的是。”

蔡郡夫人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知礼的，谢小娘子在你身边，本夫人也就放心了。”

曲江的风微微吹过，蔡郡夫人只觉得有些劳累，“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娘子不要怕贪玩，到了本夫人这时候想玩还总是顾不上呢，谢小娘子和严小娘子多走走吧。”

众人都能听得出来她的偏爱，但是并无嫉恨，一则严纨寒自身有能力，二则谢小娘子也是才华横溢。

这件事情过后，严纨寒拉着谢娇的手走到了无人的假山处。

“好险，幸亏蔡郡夫人英明，不然的话就要让你受了委屈了。”

谢娇到这里摆了摆手，刚刚她的心也跳的很快，好在这个事情有了了结。

假山旁边偶尔有几只鸟飞过，严纨寒有些羡慕的看着她们，“你看这鸟多自在啊，无拘无束，也没有人管它，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娇顺着她的意点点头，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我又想做那金丝雀，我知道这很矛盾，人果然是很贪心的。”

谢娇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经历过严纨寒的人生，倒是不好随意评价。

好在严纨寒很快的注意到了气氛的僵硬，她另外开了一个话题，“我有一个远在颍州的姐妹，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我怀疑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到这，谢娇感受着她仔细打量的目光，严纨寒似乎带了一丝笃定，“前几日不好问你，现在可算有空闲了，你认识谢沅吗？”

谢娇也有些想起来了，谢沅好像在向她求救的时候说过在京城有一朋友，日后写信请朋友多照顾她。

莫非这个人竟然是严纨寒不成？

想到这里，谢娇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太巧了。

见到谢娇那惊讶的样子，严纨寒微微一笑，“没想到缘分从那么早就开始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朋友，与谢沅无关，我只是认你这个人的品行罢了。”

“只是不知道在颍州她过的怎么样，最近也没有怎么给我来信了。”

谢娇不好搭话，她只是保持礼貌的笑了笑，就像是严纨寒说的，她与谢沅的关系并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

何况谢沅也得到了她应该有的回报了。

好在严纨寒并没有在这个话题纠结太久，只是又引谢娇去传音对唱那边玩。

今天上午谢娇过的倒是很愉悦。

……

下午回到了督主的府邸，刚一进院子就看到督主在那边赏花。

谢娇朝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并不是什么常见的品种，只是若问她是什么，一时之间也回答不出来。

此花颜色如雪，花瓣呈扁圆形，花蕊里藏着淡淡的紫，散发着清雅的幽香，远远的看着便有一股空谷幽兰的气质。

“督主，这是什么花呀？”谢娇简直是越看越爱，待在这花的身边整个人都宁静了许多。

“古人曾云：辛夷花正发。此花便是辛夷花。”

督主到这转过身带着他那从未消过的笑意问了一句，“今日到曲江感觉如何？”

谢娇想了想今天的场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督主是问我关于人脉的事情，还是我赏了哪里景色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谢娇立刻懊恼起来，她说这话干什么？

话说的好像是一个深闺里面的怨妇，奇奇怪怪的。

督主听到这话笑意反而更深了，“本来应该问你上午做没做事情，那户摊贩下午已经有时间了，到时候事情太多反而容易伤神。”

他摘下来一朵辛夷花戴到了谢娇头上，“因此本督主想问一下你上午玩乐有没有尽兴？”

谢娇眸子里顿时有了光，“我今天上午玩的很开心，蔡郡夫人她把上巳节的宴会办的很好。”

说完这个，她又追问了一句，“下午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个摊贩？”

督主瞥了她一眼，“最近胆子真的是越发大了，吃过午饭之后人便会到，总要让人家先吃饭。”

谢娇拍了拍额头，“我太着急了，什么都忘了。”

“有些事情哪能想的周全，两人合计策划才是上策。本督主……”

到这，赵以瑾却又没有再说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常态。

用过午饭，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屋檐上一滴接着一滴的水，谢娇带着彩云，端了个小碗，在屋檐下面接雨水。

然后又在院子里面捣鼓了一些细泥。

彩云在旁边帮忙，见谢娇兴致盎然，她好奇的问了一句，“小娘子倒是和别人不同，收集这些细泥。”

谢娇害羞的笑了笑，“哪里，我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若是别人碰到了需要的东西，也会像我一样的，说不定我还不如别人来的勤快。”

她中了美人面之后，失掉了很多记忆。

但是关于如何将母亲的半成品蛊虫变成成品，谢娇心里模模糊糊的有这些材料的印象，只是收集起来也是麻烦的事情。

如今遇到了就不能错过这三月三春雨下的春泥了。

还有之前在颍州集的春雨水、百花香和观音土。

再加上现在这三春泥，谢娇看到了些成功的希望。

等她们收拾好的时候，摊贩也来了。

这个摊贩姓王，排行老二，叫王二郎。

王二郎的话，看着便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对于叫他来做什么，虽然有了预知，但是面上还是忍不住害怕，毕竟这是西厂的人。

他一到这里便磕头，“大人有大量，我没有掺和进去，没有犯什么事情啊。”

谢娇瞥向了赵以瑾，他微动了一下眉，“你起来吧，本督主要问你什么只管答就是了，若是真有什么，你以为你妻小的命现在还在吗？”

他的气场骤然变了，谢娇在旁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威压，她咬牙撑住。

底下那王二郎忙道：“大人别动刑，我说就是，只是还有当年的玉佩吗？小人的东西会偷偷的留一个标记。”

本就是因为玉佩样式差不多才找他询问的，谢娇自然要随身带着当年的玉佩了。

她拿出来到了王二郎的旁边，“别怕，我们督主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好好想想，这是不是你做的玉佩，你又卖给谁了？”

玉佩拿出来之后在阳光下闪着光，泛着翡翠独有的绿色光芒，看上去晶莹剔透，很是养眼。

上面刻的一个小小的谢字是整块玉佩唯一的文字了，在玉佩的正中间。

玉佩除了中间的字，整个结构都是镂空的，圆形玉佩，围绕着最外圈的圆雕刻出了一层一层的云纹图案。

虽然图案简单，但是看玉佩的干净程度，应该能够看出来主人很珍惜，经常养护。

王二郎对着玉佩仔细的研究了一下，“没想到我的玉佩竟然会被人这样护着，原以为我和重器那些人到底是差了一个阶级。”

他这样说有些自嘲的意思，玉佩主人兴师动众来找他，自然是有隐情想解开，并不是因为制作玉佩的人。

“是小人做的，虽然红色穗子不见了，但是下面的那个孔里面有小人刻的一个独有图案，玉如意。小人希望别人拿到小人做的东西能开心如意。”

他到这里，交代完了玉佩的来历，却有些丧气了。

谢娇顿了顿，瞥了一眼玉佩，“没想到竟然如此的鬼斧神工，以前竟然没有看到这小孔里面还有一枚玉如意。”

她仔细的再看了过去，才发现那小孔真的有一枚小小的玉如意，谢娇这时候就更加的激动了。

“王二郎，你可知道当年买玉佩的人是哪里的人？姓甚名谁？大概应该是二十多年前了。”

谢娇到这里十分的遗憾，因为她不能确定这玉佩是父亲遇到母亲多久之前买的。

谁料王二郎这个时候却记性极好，他一口咬定，“是顾家，曾经的顾大人。”

后面他说话声音有些小了，像是害怕惹到西厂的人，他此刻不由得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小人无状，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谢娇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督主带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冰冷，“你的确是无状，到了本督主的面前竟然还行欺骗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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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辛夷花正发”一句是陆深的初夏八首其一。


## 偏要多想

听到这话，谢娇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督主，他眼里的情绪有些分辨不清楚，幽深的仿佛要把人吞噬一样。

此刻督主合上了扇子，脸上嚼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仔细看过去似乎根本没有勾动嘴角似的。

谢娇心里不由得一颤，那王二郎在这沉默之下就更慌了。

“小人不敢撒谎，顾大人的事情乃是京城的忌讳，若不是过去那么多年，大人您又追问，小人也不敢说出他的名字啊。”

王二郎到这里重重的俯下身子，等着赵以瑾的审判。

在这时候，辛夷花的花瓣轻轻的飘落下来，洁白无瑕，即使落入泥土，也不见它改了颜色。

谢娇上前到了督主身边，“他说的好像有道理，督主，您应当推断的出来。”

京城十几年前的事情她当时在颍州并不知道，唯有督主才能知晓当年的一二了。

“本督主觉得你说的不假。”赵以瑾将手伸出来，接到了一朵辛夷花的花瓣，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只是也许其中阴差阳错，最后得到玉佩送给谢夫人的并不是这位顾大人。”

他到这里挥了挥手，示意王二郎下去。

即使如此，那朵辛夷花的花瓣还没有被赵以瑾抛下，他干脆的拿了一方帕子，仔细的将它包了起来。

然后放到了谢娇手里，“谢小娘子，带着它吧，你若是奇怪本督主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到顾府走一趟。”

谢娇接过了帕子，帕子上绣的是精细的花纹，在小小的一角。具体模样被辛夷花瓣挡住了。

她还来不及细看，督主便让她去顾家一观，谢娇心里不由得一喜，将帕子贴身收好，“多谢督主。”

一路上没有什么可说的，这顾家果然是犯了事情，谢娇能够感觉到路越走越偏了，轿子在路上都有些颠簸起来。

督主在路上眯着眼睛，他对着谢娇瞥了一眼，“刚刚本督主给你的辛夷花可收好了？”

他说这话时候面带了些笑，“那花可是不错的。”

谢娇点点头，要拿出来那一方帕子，却被赵以瑾阻止了，他淡淡的一笑，“本督主只是随意问问。”

说完这话他又眯上了眼睛。

谢娇有些奇怪，仔细的回想了那一朵辛夷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她再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那朵辛夷花，今日督主怎么对这有兴趣了？

绕了几个弯子，很快的就到了顾府。

感受着轿子停下，督主整了整他的衣袍，带着谢娇下了轿子。

谢娇本以为能有什么发现，没想到一个封条贴在顾府的大门。

她到前面仔细的看了看，只闻到了一股花香，那封条显然贴了不少时候了，谢娇见着应该没有人动过。

封条既然贴上了条子应该是不可以动的。

谢娇看向了督主，此刻他也到了顾府面前，抚摸了一下大门的门环。

“如今你也见到了，这顾府犯的事情比较大，现在除了圣上下旨，别人无论是谁，哪怕是本督主都不可以动。”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当时十几年前顾家已经有罪在身，怎么可能有闲情去摊贩那里买一枚玉佩。本督主现在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也许这玉佩的主人在买的时候都是谎话。”

“那摊贩怎么不怀疑呢？”

谢娇刚问出去，结合王二郎的身份就想明白了，他一个平民，怎么会知道大人物间的波折。

更何况时隔多年，还能记得住名字，想必是那个人故意的。

想到这个缘故，谢娇一下子有些魂不守舍，那么父亲当年对母亲的情意……

不，也许只是父亲通过别人得到了这块玉佩，这样想着，谢娇才回过神来。

发现督主他解释完了，早已经重新回到轿子上了。

谢娇连忙跟上，踩着凳子坐上去了。

她手里攥着玉佩，整个人左思右想。

督主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只是煮了杯茶一言不发。

谢娇想到了今日督主将辛夷花瓣递给了她，还用帕子包裹，不由得想问他的用意。

只是等她去找绣花帕子的时候，发现没了。

一下子谢娇有些慌乱，应该是刚刚在顾府门前落下了。

她到这里，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声停。

赵以瑾喝着茶的手顿住了，抬眸：“何事？”

谢娇瞥了一眼督主，“我玉佩丢在了顾府门前。”

却不想刚刚她攥着玉佩，就算现在隐藏起来，督主记忆力也是极好的，这点谎言并没有瞒过他。

只是赵以瑾还是继续抿了一口茶，“叫轿夫去找可行？”

听到这话，谢娇连忙摇头，那样不就暴露了。

赵以瑾也不拆穿她，“那好，本督主在这等着，你去吧。”

得了允许，谢娇往顾府走去，到了门口，她却没有看到帕子。

督主可在等着她呢，谢娇正在着急的时候，看见了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

她不由得拉住了老人家，细声细语的问了一句，“老人家可见到一个绣花帕子？”

“绣花帕子，我捡到了，在这等人，果然等来了姑娘。”

老人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将帕子拿了出来，“姑娘不要嫌弃被我拿过，我只是握在手上片刻而已，不忍心看它一直在地上。”

他看着谢娇递过了帕子，谢娇接过，发现这位老人家视线落在了她头上。

莫非是辛夷花，谢娇笑了笑，这品种稀奇，也许是这老人家好奇。

“老人家，这个是辛夷花。”

“我知道，曾有一句诗辛夷花正发。”

老人家拄着拐杖激动起来，“我住在这顾府不远处，没想到见他门前冷落了这么多年，还能见到有人来，姑娘，你是来做什么的？你可是认得当年的顾家小郎君？”

谢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说话听着也是读书人的感觉，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是顾家后人吗？

到这，谢娇有些期待，说不定能够问到玉佩的来历。

“老人家，我不是顾家的后人，您是吗？”

听到这句话，老人家一下子萎缩了下去，像是枯木逢春，却落不到雨。

“我不是，我哎，对不起顾家……”到这老人家痛苦的长叹了一声。

“顾家全家上下哪有活下来的人，顾大人，顾夫人，顾小郎君，还有顾小娘子……谁听了不说一句惨呢？都怪……”

到这老人家披散着头发，眼窝深陷，却意识到什么，谨慎的没有说下去。

“我只求平生若有人报仇便是幸事，无人报仇有人来上柱香也好。可这顾家已经荒凉了十几年了，我这辈子怕是等不到了。”

老人家说话之中带了一丝凄凉。

他看了看谢娇，“如今遇到了你，也算是解了我老人家多年来的苦闷，我无儿无女，你若是肯多陪老人家几回，我便将东西都送给你，别看老朽落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家产的。”

老人家无助的眼神打动了谢娇，她点点头。

母亲虽然说过，自己的父亲可能是朝廷上的大臣，但是世事无常说不定也辞了官，他若是膝下无儿无女，会不会也和这老人家一样呢？

将心比心，谢娇看着老人家，安慰他道：“若是有空，我一定再来。”

老人家乐呵呵的笑了笑，“好好好，人老了图一个热闹，若是将我的心愿结了，我也就再无牵无挂了。”

谢娇听这话，感觉到了一丝暮年，她连忙道：“老人家，别这样想，说不定以后会更好的。”

她这样的劝慰，让老人家勉强好过了许多。

黄昏不知不觉降临，彩霞在天空中染开一层层的光晕。谢娇顿觉不好，她连忙道：“老人家，日后再来看您，还有人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老人家挣扎了一下，“要不要让那个人也留下来吃个饭？”

对于这片刻的温暖，他已经有些舍不得了。

“不了……”谢娇笑了笑，转身却看到了赵以瑾的轿子已经来了。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督主，”声音也变得怯怯的，“我是不是晚了？”

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黄昏了。

督主没有下来，他语气淡淡的，“怕什么，本督主又不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只要在黄昏之前回来即可。”

谢娇朝着老人家挥了挥手，没注意老人家睁大了眼睛，悠悠的念了几句，“西厂督主么，难怪……”

她转身上了轿子，“那督主还来找我……？”

到这，谢娇顿住了，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赵以瑾的眸子，督主这是在关心她吗？

“没什么，只是本督主今天有些政务要忙，若是你回来的太晚，本督主忙的也就晚了。”

赵以瑾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而不巧本督主今晚想要早点睡。”

他打开了扇子，微微的笑着。

谢娇这几日和督主相处却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勉强，督主是一个处理事情很快的人，他不会因为政务的多少耽误自己的休息。

那么，督主真的是在关心自己了？谢娇没有追问，以督主的性格他也不会给别的答案了。

但她今日偏要多想，哪怕督主实际上是对盟友的关怀，那也是稀有流露出来的关心。


## 离别之端

因此即使走到了府邸，谢娇还是跟着赵以瑾。

见她这样，赵以瑾顿住了。

他带着微微的笑意，伏在了辛夷花的旁边。“怎么，今日要跟着本督主到深夜吗？以后入宫你怎么办？”

入宫，听到这个词谢娇想到了那一日的春日，她有些惆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可一个人担下那些，你和芸娘都不要牵扯进来。”

她这样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但督主观察入微，瞥到了她的一丝愁容，便合起了千金扇。

“怎么，谢小娘子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这时的辛夷花香飘过来，谢娇只感觉整个人和踩在了云巅一样，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督主，若是我不想入宫了呢？”

说完这话，谢娇一惊，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就因为一个意味不明的动作，她要毁掉之前的约定吗？

“您当我是在胡说吧，宫里荣华富贵，我又怎么会不期待呢？”

谢娇嗓音婉转，听着偏偏有一种似嗔似怒的感觉。

赵以瑾转过身，没有看向谢娇，他打开了千金扇，仔细的抚摸上面的花纹。

就在谢娇以为气氛就会这样沉寂下去的时候，赵以瑾开口了。

他声音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那本万金论你看过了吗？”

督主虽是在和她说话，然而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漫不经心的招呼了一声院子里面的鸽子。

谢娇一怔，想到了那本书，古有千金一笑，而今小娘子一笑价值万金。顾姝长不才，作万金论博众小娘子一笑。

虽然文笔有些通俗，但是不得不承认这里面的故事十分有意思。

谢娇早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但是督主提它做什么？

赵以瑾使用扇子扇扇风，“本督主虽然想帮，怕是也帮不成了。”

“博小娘子一笑，本督主是想要如此做的，偏偏这世上难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谢娇只觉得纳闷，督主这话十分奇怪。

赵以瑾将鸽子上面的信抽了出来，将它又放了回去。

“本督主带你入京的来意已经被圣上知晓，若一桩事情没有被暴露在太阳下，那么他的样子还有回转的余地，可现在不行了，在别人眼里你已经被打上了圣上的烙印。”

到这里，赵以瑾示意谢娇来到他的书房。

谢娇恍恍惚惚之下，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只是看到赵以瑾将一本书放在了她手里。

“这是顾姝长的另外的书籍，小娘子在深宫里面无趣之时可以看看。”

谢娇连看书名的欲望都没有了，她只是将书随手的揣到袖子里面。

“谢小娘子，本督主明日便要带你入宫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赵以瑾对于别离似乎没有任何的悲伤，甚至他还能微微的笑着，带着他永远不变的笑容。

谢娇摇了摇头，“我除了父亲，没有别的需要找的了，而父亲的那一条线索也断了，督主若是以后有时间，替我去看看顾家旁边的屋子的老人家吧。”

知道了不能改变，谢娇反而有种很淡定的感觉。

她最先想到的永远不是自己，谢娇抬眸余光瞥了一眼督主，他不需要自己做什么了吧。

万人之上的督主，不会像是那个老人家一样，落得那样孤寂的下场。

“督主，”想到了那个老人家，谢娇又有点不忍心，“你身边应该有一个人作伴，我太笨了，这些日子给督主添了不少的麻烦，下次你找的人一定要机灵一点。”

最后谢娇眼皮垂了下来，“不要像我一样，答应了一件事情还在最后反悔。”

她这时候，扭扭捏捏竟然说出了许多平日里没说的话。

赵以瑾有些诧异，“没想到你倒是还关心起了本督主的终身大事。”

他到这里，甩了一下扇子，“不出意外的话，本督主恐怕要一辈子一个人站在这小院子了，既然在子嗣上已经对不起祖宗了，别的也就无妨了。”

赵以瑾轻轻的笑着，仿佛说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带着调侃的意味。

谢娇忍不住轻轻的踮了一下脚，想让他不要再说。

她看到过了那个老人家，很惨的，眼里期望热闹的眼神，估计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督主合上了扇子，谢娇这才发现自己离他不知不觉有些近了，赵以瑾没有退也没有进，“小娘子，你不担心自己在深宫里面的生活，倒来担心本督主，若是叫京城里面的人知道了，不得笑死？”

赵以瑾将扇面摆开，“放心吧，谢小娘子，有些事情本督主考虑的很远。”

谢娇没有再说话，她退了一步，“那我回去歇着了。”

督主并没有拦着她，而是顺带着说了一句，“让下人端些饭菜，吃完了再睡。”

谢娇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矛盾，不知道该走快些，免得自己的泪水被别人看见了，还是应该走的慢些，免得再也看不了这府邸的一草一木。

辛夷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面传过来，谢娇不由自主的探出了身子，在走廊上面看着一大片的辛夷花，这花是真的好看，外白而内紫。

母亲说过花都是有寓意的，那么督主他栽种了这么多的辛夷花是因为什么呢？

谢娇止住了自己的想法，迈着小碎步，快速的朝前面的回廊走过去。

无论如何，这一切也与自己无关了不是吗？

到了房间里面，谢娇让彩云在外面守着，连同王闻一起。

等看到他们退的远些之后，谢娇才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面打转。

她还没有向督主说过自己的喜欢呢，她还没有看过这京城的风光，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父亲。

情绪波动之中，美人面的声音又忽闪忽现。

“小娇，你太傻了，为什么要听那个督主妄言呢？伴君如伴虎，他不过是想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你为何心软陷入情障？”

那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谢娇简直想要立刻就解决了美人面。

“为什么，大娇你也要与我作对？”明明曾经的大娇……

谢娇这才发现曾经的大娇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她是在离家的时候中了美人面。

那些不过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一个人。

“我不相信这些，你说了也没有用。等那一日美人面去掉了，你也就不存在了。”

督主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是一场交易，可是这一场交易谁付出的更多，谢娇是能够看的明白的。

她刚刚的话也只是因为心里的情感抑制不住才问出来的。

“好好收拾，明日上京吧。”

到这里，谢娇叫来了彩云，上来了饭菜。

吃过之后，她到窗前瞥向明月，不知道宫里的月光比之宫外如何？

这样想着的时候，谢娇发现了窗前有些春笋冒了出来。

没想到这里原来还有竹子，谢娇有些惊喜，拔了几棵，完成蛊虫又一个材料送到了她面前。

……

另外一边，夜色朦胧，月光撒在小路上洋洋洒洒。

王闻避开了彩云和谢娇，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屋后。

他一抬头便看见一个人在屋顶上，见王闻来了，他一个轻功站在了地面上。

“你做的很好，以后继续保护她吧。”

王闻知道这话前半句指的是曲江这件事情，他见严娘子要害谢小娘子便先出手，让恶人自己食了恶果。

他拱手笑了笑，“小人奉命行事，若不是您的吩咐，小人也不会来到这京城。”

说这话的时候，王闻很恭敬，一直低着头。

但他也叹了口气，“可惜督主让谢小娘子入宫，宫里小人不能像现在这样隐蔽，恐怕是去不了了。”

王闻也不可能为了这事成了太监。

听到这句话，那黑衣人笑了笑，“谁说她一定会入宫，你只管好好的保护她，以后将她当成你的主子吧。”

这话听着王闻觉得有些不对，“这是何意？您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告诉小人，小人可以为您打听消息，这方面小人最拿手了。”

王闻说完了这话，只听到了微微的停顿，黑衣人转身离去。

“没什么事情，不要多想。”

碰过头后，王闻心里有些数了，他转身往回走，发现院子里面烛火通明。

心里不由得就咯噔一下。

谢娇叫了半天人，结果院子里面没有一个人，明明刚刚彩云还在的，王闻人也不见了。

没办法，她就自己招呼蛊虫帮忙挖笋，要不是不能直接粗鲁的拔，也不至于要叫人拿工具。

她都成功了一个笋了，王闻才慢悠悠的过来了。

好奇之下，谢娇也就问了一句，“你去哪里了？”

这话问的王闻有些心惊，还好他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

“刚刚小人饿了，因此去厨房弄了点吃的。”

得到了回答的谢娇也没有在意，她还得再挖一些，看出来谢娇在做什么的王闻也过来帮忙。

就在笋挖了一半的时候，彩云过来了，“哎呀，刚刚在厨房做了些糕点，没有一个人，想找糖都没有找到，这次不太甜小娘子看看合不合口味。”

听到这个谢娇随口一说，“刚刚王闻不是在吗？”她忙的叫王闻，“哎呀，你分心了，笋断了。”

对上了彩云疑惑的目光，王闻扯出了一丝笑。

“小娘子，我……”

谢娇示意他不必多说，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王闻并没有什么恶意。

自己又不是一个欺人太甚的小娘子，王闻若是有自己的事情，她并不会阻拦。

这使得王闻感动不已。


## 戏耍而已

晨曦初升，朝霞绯红，与一轮红日相呼相应。

谢娇迎着初晨的一片清新，想到今日入宫心情不太自在。

她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彩云却看了出来，她只能尽力的去宽慰谢娇，“督主对他认可的人还是不错的，绝不会害你。”

听了这话，谢娇也只是将云纹蝶恋花簪别到头发上，仔细的弄好妆容。

“是的，他这个人是顶好的人了。”

她说话间照了照铜镜，原本彩云给她挑的是一件蓝衣裳，可是她觉得瞧着心里就有些冷意，因此重新换了一套橙色裙子。

橙色裙子纹的是花鸟图案，配合着腰间的流苏，颇有少女的灵气，让人看着就神清气爽。

见到督主的时候，他也说了一句，“衣裳不错。”

“是的，这一套是在颍州那边选的。”

三月三上巳节已经过去，可是京城里面还是带着点节日的气氛。

被这气氛感染的谢娇情绪却并没有好起来，督主在马车上面喝了口茶，瞥了她一眼，“这一次打算入宫的人可能也有严小娘子，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说说话，并不一定是入了宫就不能再进出宫门。圣上他对于这些小规矩还是纵容的。”

“我知道了，督主，您也别担心我了。”

谢娇只能将话题转移开来，说到严小娘子，她不由得想起来上次在宫里遇到的那个才人。

“督主，这宫里都有哪些人？”

听到这话，赵以瑾放下了茶杯，“现如今宫里太后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中宫后位空悬，圣上又只经过一次小选，并无多少人。众位妃嫔搞的资历自然不高，因此一宫主位的娘娘都没有。”

“圣上在太子的时候先帝没有赐婚吗？”

赵以瑾听到这话，笑了笑，“你以为当今圣上是多大？不过和你一样大小，只是别以为他简单。”

“先帝倒是给他订了一门婚事，只可惜还没有成礼，这位小娘子福薄就出事了，后来这事耽搁下来，到现在圣上登基都没有立后。”

“现在位分最高的就是清嫔，据说是圣上微服私访时候在民间遇到的，似乎很是上心现在都破格提到了嫔位，还说若是诞下子嗣，无论是男是女，都为妃位。”

督主到这里对圣上的做法不置可否。

谢娇却是感觉到这样的圣上让她有点放心了。

赵以瑾瞥了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圣上可不是那么简单，登上了皇位，自然而然便知道了帝王之术。深宫里面谢小娘子要小心些，哪怕你变成了和清嫔一样的人，本督主也不怪你。”

这话让谢娇有些奇怪，督主咳了一声，“要到宫门了，以后你便知道了。”

……

上一次是跟着蔡郡夫人一起入宫，这一次倒是如了上一次的愿望，和赵以瑾一起。

谢娇的心境却变了，不像是之前那样的懵懂了。

她知道这一脚下去不是宫里与宫外，而是过去与深渊了。

督主见她顿住，只是伸出了手，引着她向前面走。

进了宫门，就有小太监来报信，说是俪帝和清嫔在御花园呢，请督主移步。

听到这话，督主笑了笑，“走吧，圣上果然体贴人，这御花园可是比御书房近了很多。”

谢娇余光瞥了督主一眼，却觉得他笑起来有些浮于表面。

这感觉给她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一次却特别的明显。

不等谢娇细想，赵以瑾便带着她向御花园去了。

对于这条路，谢娇的记忆比较深刻，因为上一次的蔡郡夫人带着她走过一次。

这一次御花园的景色比较上一次更为艳丽，许多花儿不紧不慢的开了，带着懒懒散散的状态开了。

谢娇走到了督主旁边，她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她刚要和督主说些什么，一个小太监来到了这里。

“督主大人，”太监见到了他先是堆起一脸笑，然后才接着说下去 ，“圣上和清嫔在那边赏花，圣上单独传召了督主，请这位小娘子先在此等候。”

谢娇知道皇命难违，为了不让赵以瑾为难，开口道，“罢了，督主不是跟我说过严小娘子来了吗？我先去找她。”

赵以瑾带着淡淡的笑意，原本在摇扇子的动作停止了，仔细的看着她，许久才道了一句，“你倒是好脾气，适合在这深宫里面。”

微风轻轻的拂过，谢娇听到了旁边的小太监指了一个方向，。

转身要离去的时候，谢娇下意识回头看着赵以瑾的面容，只说了一句，“那么督主再会。”

小太监笑着看了看督主，“那是您要送进宫里的人吗？果然督主对圣上是极为上心的，不辜负圣上对您的荣宠啊，只是清嫔……”

他瞥了一眼谢娇远去的影子，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赵以瑾也没有强求他说，看到了一片叶子落在了谢娇身后，她仿佛一无所知的样子。

“劳烦公公带着谢小娘子，帮她引个路。”

得到西厂督主这样的请求，小太监不由得笑了，“好咧，包在咱家身上。”

至于这小娘子不适合深宫这话小太监抛在了脑后，平白得了督主的一个人情，这可是一件好事情。

……

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谢娇很快的找到了严小娘子。

严纨寒坐在御花园树下面的凳子上，见是谢娇，她微微的皱了皱眉，像是遇到了一件为难的事情。

谢娇帮她理了一下凳子上的落叶，坐在了严纨寒旁边。“严小娘子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你似乎有些烦心。”

谢娇这样一说，严纨寒笑了笑，“也没有什么事情。”

见谢娇看着她，严纨寒干脆当成了一个笑料来讲，“上一次的时候，不是蔡郡夫人罚我姐姐抄写经书吗？严夫人觉得是我挑唆的，因此与我父亲争执，可我父亲这个利益至上的人觉得被我姐姐伤了面子，更是加重惩罚，让她禁足三月。严夫人哭闹的连她挂在嘴边上的体统都不顾了。”

“虚伪的人暴露出来她们本来的一幕，真是有意思极了。”

听了这些，谢娇宽慰了严纨寒几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想到自己入宫与严纨寒的没有亲情可言比起来，倒是严纨寒更应该唉声叹气了。

她心态却这样的好，自己也不能消极。

避开了落下来的叶子，谢娇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却发现严纨寒看了她一眼，“你刚刚有些不对劲，可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谢娇刚想摇头，严纨寒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不许瞒我，若是连我都瞒着，你憋在心里岂不是闷坏了。”

听到这话，谢娇叹了一口气，“我可能要入宫了。”

这听的严纨寒先是一怔，然后有些疑惑，“以你这样的美貌入宫是好事情，为什么不愿意呢？”

“宫里生活并不自在……”谢娇自然不会把最大的原因说出去给督主惹麻烦。

好在这个理由严纨寒很快就接受了，随后她拿出一封信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谢娇，你能原谅我吗？”严纨寒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的纠结。

谢娇疑惑之后，将手搭到了严纨寒的手上，“我心里已经认你是姐姐了，就像是你说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听了这话，严纨寒还是觉得有些歉意，“我不知道你原来和颍州的谢沅还有过争执，当日我说的时候谢小娘子是为了我的面子才没有提出来吧。”

看着严纨寒有些懊恼的样子，谢娇摆了摆手，“那些都过去了。”

她声音轻柔，给人安慰的话就像是小溪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严纨寒似乎有意将信让她看看，可是随后她又叹息一声，“哎呀，我这样给你看，不是害了你吗？成了挑拨关系的恶人？”

因此她又将信收了回去。

谢娇有些好奇，可是严纨寒这般犹豫她倒不好强求。

等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严纨寒咬牙将信给了她。

“如果日后我回忆起这件事情，我会后悔自己没有给你知道真相的，也罢，谢小娘子，看完了不要张扬，是非曲直你自己判断吧。”

谢娇接过了这封信，她看了看开头，只是姐妹间的日常对话，接下来的就是对于在颍州的事情的介绍，最后才是跟她有关的。

明明离开的时候，对她还是化解了恩怨，消弭了仇怨。

可是这封信里却对她责骂了起来，说她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谢娇原本应该不理会的，可是冥冥之中的感觉让她看了下去，寻找原因。

风吹的叶子“沙沙”作响，谢娇的心也上下起伏起来，到最后，头顶叶子落在了信上。

她站起来，信上的叶子落了下去，谢娇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督主，为什么要这样的欺骗她？戏弄她？谢娇浑身颤抖起来，只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 紫安美人

信上说，谢沅在谢大人的书房翻到了一些东西，原来督主早就和谢大人约好了若是谢大人能冒充谢娇的生父，便帮助谢大人解了这危局，并且会给谢大人升官，以备督主日后来到颍州做事。

这些明明都是约定好的事情，偏偏谢小娘子一个字也不说，还等着她谢沅上门来求情，看着人跪在她面前是不是很畅快？故作为难的样子，谢沅说她当时信以为真，若不是无意中发现，自己恐怕要受欺瞒一辈子。

后面那些恨不得来到京城找她决斗的话，那些恨不得喝血吃肉的言语，谢娇都不想再看了。

单单是前面的话就给谢娇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原来不是谢大人居心叵测，而是督主他自己安排的？

为什么要欺骗她？看着她被骗的团团转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谢娇这一刻能够理解谢沅了，要是她发现了真相也会崩溃的。

真的是讽刺，她弱小就能被随意的欺瞒吗？

弄出一个假的，她不稀罕，哪怕是圣上王爷也不稀罕，反之，哪怕是寒舍破瓦也甘之如饴。

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会伤心，竟然有她这么一个随意认父的女儿。

谢娇站起来有些恍惚的样子让严纨寒有些害怕，她夺过信撕成了碎片。

“哎呀，我还是做错了，不应该让你看到的，你当它是假的吧。”

严纨寒说完这话之后，谢娇向来的路走去，严纨寒以为她要找督主去，“你可别做傻事，你对付不了他的。”

谢娇只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假的？没错，是假的，只是却是赵以瑾这个人是假的。

谢娇单纯懵懂，可是她还能够分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上面谢沅的语气是她，那些事情也对的上号。

不可能有人为了挑拨她和西厂督主的关系而编造的，这件事情对谁都没有利，她这样一个小人物不值得别人去算计。

偏偏是赵以瑾，这个西厂督主。

谢娇还能回忆的起来，当日督主救她的那双眸子，没有什么感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原以为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身在高位的不得已，可是他现在偏偏连她这样的小人物都骗了。

谢娇走到了御花园的小溪里面，跌了一跤，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鞋袜湿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虽然胡乱走了那么长的路，偏偏一点都没有乱。鞋袜虽然湿了，可是也不打紧。

那样对于督主让她入宫倒没有什么影响。到这，谢娇苦笑了一声，现在还在为他着想吗？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这样想着的谢娇只感觉全身力气都用在了一处，肩上渐渐的有些热了。

美人面？莫非这时候蛊虫发作了？

也好，发作就发作吧，她现在顾不得许多了。

但是随着谢娇的银色手链里面的蛊虫慢慢的飞出来，叼出来一样又一样的材料。

谢娇只感觉那种温暖是有些舒适的，不像是以前美人面发作带了些痛苦，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面。

对了，谢娇隐隐约约想起来了，母亲和自己说过美人面的解法。

其中几样就是完成这奇蛊的材料。

春雨水、三春泥、小春笋，还有观音土，百花香，以及喜怒哀乐占一为药引。

如此美人面可解。

没想到误打误撞她竟然破解了美人面，谢娇头脑有些恍惚。

对于失去的那些记忆，还没有彻底汇拢。

毕竟只是解开来，还需要好好的将养着。

美人面解开，谢娇的气质有些变化，不再像是过去那般弱弱的样子，她依然是娇柔的，但这朵花是带刺的。

阴差阳错，她还要感谢赵以瑾了。谢娇轻声笑了笑，音似潺潺流水，却带着一股怅然。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裙，慢慢的向蛊虫指引的方向而去。

……

这一边的御花园，郦帝正在和他的清嫔说话。

赵以瑾在他们旁边，只是微微的笑着。

清嫔看着赵以瑾的样子，停下了和郦帝的动作，“圣上，听闻督主大人出行颍州，给您带来了一个美人，这后宫要添一位姐妹了。”

郦帝也想问赵以瑾这个问题，见清嫔问了出来，他笑了笑，看向了赵以瑾。

赵以瑾喝了一杯酒，“圣上，到现在什么谣言都出来了，臣承认，是带回来一名女子，可是谁说的要献于圣上，圣上哪有心思沉迷风花雪月？”

清嫔听到这个笑了起来。

“督主说的好有意思，臣妾都觉得是督主私占了呢，都不愿意给圣上。”

郦帝咳嗽一声，止住了清嫔的话，“那又怎么样，思源若是愿意的话，朕倒是开心，思源终于有了一个陪他的人。”

清嫔没有再攻击赵以瑾，她意识到了郦帝不满的根源不在这里。

她转身给郦帝斟了一杯酒，“话说，臣妾倒是好奇那位小娘子的容貌，是什么样子才让督主愿意从颍州带到了京城。”

郦帝也叫了一句，“侍卫，去御花园看看那位谢小娘子。”

赵以瑾抿了一口酒，并未说话。

谁料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过来，“圣上恕罪，民女来迟了。”

这声音听着就像是山间的溪水能够洗涤心灵一般，郦帝不由得朝声音传来处瞥过去，清嫔在旁边不着痕迹的冷笑了一声。

督主喝着酒的手一顿，也瞧了过去。

谢娇今日穿的是一身浅橙色长裙，腰间只用了一根银花纹丝带缠绕，头上并没有多少装饰，其中以云纹蝶恋花簪搭配的最妙。

这一身若是没有了气场，穿着便会显得又素又俗。

可偏偏穿在谢娇身上正好，显出了她的少女气质，灵动可爱，配合着她走路的动作，以及她的脸颊，细看的有一股娇媚，却不低俗。

郦帝率先起身，“思源的目光果然一绝，朕听闻这位谢小娘子在花朝节得了颍州第一美人的称号，如今看来，更甚。”

到这里他瞧了一眼赵以瑾，“这样的美人，朕欲给她赐一个别号。如今都称女子为小娘子，不如去‘小’字，从此娘子一词由谢小娘子独有，其他小娘子均称姑娘如何？”

郦帝果然还是一个少年郎，想法独特，然而谢娇决不能同意这样的事情，她赶忙施礼，“圣上不可，若因为民女一人而导致天下兴师动众，那民女实在罪过，这样祸国殃民的罪名民女担待不起。”

听到谢娇这样说，郦帝笑了笑，“不错，小娘子性格是温和贤淑。思源觉得，明君贤妃这一段佳话如何？”

郦帝如此说，谢娇目光就落到了赵以瑾身上，她今日是要和赵以瑾反着来的，既然要她入宫，她偏不入。

“民女也有话和督主大人说，请圣上恩准。”

郦帝点点头，在他眼皮子底下，也不会出现什么笑话。

两个人走到御花园角落，瞧不见俪帝和清嫔影子，谢娇才开口道：“督主大人，您要我入宫是吗？”

为此不惜用生父这件事情欺骗我？最重要的事情被隐瞒欺骗，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场笑话。

赵以瑾这个时候只是拿着空的酒杯，他瞥了一眼谢娇，眸子里面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你与本督主这样的行为过于瓜田李下。”

“瓜田李下？”谢娇只觉得有些可笑，“可是督主您现在做的事情是确确实实的无法反驳。”

“谢小娘子……”赵以瑾沉思不定的注视着她，仿佛在猜测她为何如此。

“你身上似乎没有美人面的气息……”

“是，拜督主所赐，听到你在生父之事骗我至深，我已经解开美人面。”

赵以瑾没有再笑，而是眉头微蹙，“谢小娘子若我真的骗你，此事你便要如何？”

如何？没想到他竟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谢娇情绪起来，她上前双手握住赵以瑾的右手抬起，“古有割席断义，现今你我间并无相赠之物，唯击掌以示恩断义绝！”

赵以瑾眸子微敛，“如你所愿。”

随着两人双掌合击，一声轻响，谢娇掷地有声，“往后你我再无情意，从前的慢慢理清一并还你。”

赵以瑾欲说什么，旁边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倒真是让朕看了一场好戏。”俪帝笑眯眯的，对于自己偷听的事情不以为意。

清嫔在旁边想要出口指责谢娇失态，却被郦帝拦了下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谢娇，“不知道思源怎么得罪你了，小娘子竟然击掌断恩？”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谢娇没有回答，只是瞥向了赵以瑾。“圣上，他应该知道。”

赵以瑾眸子闪烁意味不明的色彩，半跪在地，“请圣上恕罪！”

到这时，他的语气带了点坚决，“臣恳请圣上看在臣与您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永不让此女入宫，断了她的后宫路。”

这一幕似乎让郦帝有些头疼，清嫔给他揉了揉，郦帝才说：“既然思源请求了，那朕要考虑。只是小娘子貌美如花，若是被埋没了实在可惜。”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赵以瑾和谢娇，沉思了一下，“既然如此，谢小娘子赐居宫外的紫安殿，封号紫安美人，自成一脉，与一品诰命同品。”

紫安殿这个封赏意味深长，可以看得出郦帝对于谢娇的喜爱程度，紫安殿有三层，是曾经的先祖的宠妃的行宫。

如今赐予谢娇，还是一个可能不会入宫的人，这份荣宠不可谓不大，若说是与督主有关，刚刚谢娇还击掌断恩，若说是无关……

清嫔细细的品味，紫安殿不是离郦帝新赐予西厂督主的居所只有一条街吗？

不对，郦帝背后还有深意。

清嫔缓了一口气，若是真的从表面上看，她会像前段时间一样跌的不轻。

想到这，她仔细的观察与这件事情关系最密切的两个人的反应。


## 见或不见

不过督主向来是笑眯眯的样子，清嫔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倒是谢娇身子轻轻的颤抖，的确是与赵以瑾恩断义绝的样子。

清嫔抚了抚发丝，笑道：“圣上，既然谢小娘子不愿意入宫，不如赐予督主……”

她说这话明显是为了试探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郦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清嫔是没有看到刚刚的一幕吗？”

清嫔捂嘴笑了起来，“嫔妾认为冤家宜解不宜结呢。”

她这样说，郦帝眼里露出沉思之色，半晌后他眼眸微眯，仿佛当这两个人之前的矛盾不存在似的，“那么清嫔随朕回宫吧，督主留下来带朕新封的紫安美人好好逛一逛御花园。”

帝王下令，清嫔不敢耽搁，跟了上去，只是走的时候朝着赵以瑾微微一笑。

她余光能看到那位谢小娘子的确是与赵以瑾背对着，没有理他的意思。

春日里面的花有很多，哪一样不比这样的人好看。

谢娇只想着好好的看一看。

偏偏某个人不如她的意。

赵以瑾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谢小娘子倒是天生的政治的高手，本督主还担心你会……”

他没有再说话，到了这一步，就不必说原来的想法了。

谢娇却是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弃，“原来怎么样？督主是觉得全天下都得听你的了？”

“若有不如你的意的事情，只管使手段就行了，一切就皆大欢喜了？”

谢娇到这里悠悠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能不考虑别人呢？”

她语气听不出是恼是怒，赵以瑾转过来，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随意道：“你是认为本督主做的不对？”

谢娇听到这话本应该恼火的，面前这个督主大人高高在上使得好手段，如今还来反问她？

但最后她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往的一切抛下，“是呀，督主难道认为这是小事情？”

她话越说越奇怪，赵以瑾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觉得本督主哪里做的不对？”赵以瑾想到这里，便直接问她。

没想到谢娇只是点了点头，“是的，没想到我们的督主也会骗人，高高在上的人也会使手段骗人？”

“你为什么在关于生父的这件事情上骗我，明明……”知道的，我有多在意它。

谢娇到这里也完全不隐藏了，“你和谢大人……”

“慎言，这是宫里。”赵以瑾听到这话，只是瞥了她一眼，谢娇看不清那眸子里面的情绪，只听着这话，胸口便有些起伏。

永远是这样，她张口欲说什么，对上赵以瑾的眸子又不想说了，“罢了，督主，你有你的考虑，你有你的谋划。”

谢娇垂下了眸子，“但督主，我人微言轻，连当颗棋子都难如您的意，您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功夫了。”

微风拂过，将她的裙摆带的摇摆起来，谢娇轻轻整理了一下，再没看赵以瑾是什么神情，快步离开了。

这个时候赵以瑾眯了眯眼睛，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御花园的花香四溢，赵以瑾此刻却不在意了，负手离去，瞧见了小太监的时候，请他向圣上告罪。

……

谢娇离开皇宫的时候，倒也没有想到去哪里，她自从来到京城都是跟着赵以瑾，何来自己的安排，想到这里，她觉得这样也不错。

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去哪，等不及彩云到来，谢娇想着干脆先到集市去买些东西。

上次在集市的时候为了玉佩没有好好的观赏，耳听周围的喧闹声，谢娇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她随意的路过一个摊子，用几文铜钱买下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化开来了。

感受着微风，谢娇心情变得舒缓，只是当她买手镯的时候，摸到自己的腰间空空，钱袋不翼而飞，神色又变了。

她还咬着糖葫芦，将嘴里的山楂咽下去，才有些含糊不清的问了起来，“谁？谁拿了我的钱袋？”

这话说出来，谢娇也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世上若是有盗贼愿意不打自招，那简直能称的上一桩奇闻了。

她只是想要挣扎一下罢了，到这里，谢娇轻轻的叹口气，放下手镯，打算离去的时候。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小娘子，且留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袋子。”

她听到这声音，止住了脚步，先是看到了一位和蔼的中年人，他气质温和，仿佛什么事情也不能让他改变。

但真正吸引谢娇的是他手里的钱袋子，上面绣着荷花纹样，是她的。

“多谢了。”

谢娇欲拿回自己的袋子时候，那中年男子摸了一下他的胡须，带着玩笑的意思道：“既然小娘子欠了我一个人情，可否让老夫请小娘子做客，老夫见到小娘子便觉得面善，不知是何缘故？”

闻听此言，谢娇心里升起了警惕。无缘无故这中年人怎么提出了这要求。

她转身对着跟过来的彩云道：“不知道紫安殿在哪，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至于这位老先生，实在是不方便，京城多事，有人一向让我多加小心。”

中年人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紫安殿？那是前朝帝王所建立的，怎么小娘子要回到那里去？”

他这边疑惑，谢娇也只是柔声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她保持着微笑，并不搭话。天空阴了下去，乌云盖顶，瞧着像是有一场急雨。

中年人不好再阻拦她，只能放手任她离开。

彩云低着头，扶着谢娇离去，她似乎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整个人有些欲言又止，“谢小娘子……督主他……”

若是她提别的，谢娇还会好言好语，提到赵以瑾，她嗤笑一声，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自己自然不会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因此她敛了神色，只当没听见似的，“领我到紫安殿去吧。”

只是不知道是她今天运气太好，还是督主手段高，只是离开集市几步，谢娇就能看到一顶熟悉的轿子停在了她的身边。

帘子掀开，一个熟悉的人探身子出来，咳嗽一声，想借此引起她的注意。

“这不是谢小娘子，怎么没见督主在你旁边？”

来人正是蔡郡夫人，她面带威严，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和气。

想着曾经蔡郡夫人领着自己进宫，谢娇轻叹一口气，“蔡郡夫人，这里说话不合适，到了紫安殿我们再谈如何？”

蔡郡夫人瞧了她片刻，笑了笑，“那坐到我的轿子上吧。”

谢娇上去之后，随着轿子起，流苏一颤一颤的，蔡郡夫人又和她拉了几句家常，不得不说，能得到二品夫人的诰命，蔡郡夫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起码是不错的。

只提了那一句之后，再也没说过督主半个字。

谢娇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和她说了几句，自己是如何得到紫安殿的事情。

蔡郡夫人拿着扇子轻轻笑了笑，“没想到最后被你这个小娘子得去了，你知道吗？清嫔当年也曾求过将紫安殿挂在她名下，可惜圣上最终没有同意。”

紫安殿，乃是前朝帝王为了他的宠妃所建，只是因为后来的帝王荒淫无道，被当朝开国皇帝一把抢过了龙椅，开朝皇帝认为安天下不易，命前朝后宫节俭行事。自此之后，紫安殿便无人居住。

但因为它有三层高，加之皇室秘闻的故事加持，因而还是在民间有许多的传闻。

“只是，现在的紫安殿楼多半毁损了，当朝修缮了许多，现在也只不过恢复了二层而已。”

“只是不知道到底那宠妃生的是什么样的面貌，引得帝王如此兴师动众，为她建了这一座紫安殿……”

扇子被蔡郡夫人收了起来，她掀开了帘子，笑了笑，“紫安殿到了。”

谢娇听蔡郡夫人念叨了半日，自己也有些好奇，她抬眸瞧过去。

紫安殿并不像宫里那些金碧辉煌，想必是因为历尽百年沧桑的缘故，有庄重之感。

有宫娥先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谢娇抬眸，瞧见顶端牌匾上龙飞凤舞“紫安殿”三个大字，旁边的蔡郡夫人眯了眯眸子，“果然不愧是紫安殿，竟得圣上亲笔。”

闻得此言，谢娇没有说话，先映入眼帘的是紫安的园子，园里奇花异草，怪石嶙峋。

一颗颗光滑的鹅卵石铺垫的一条条羊肠小道，谢娇踏了上去，蔡郡夫人开口，“没想到这紫安殿的布局倒与寻常宫殿不同，回头让人去给你找一副布局图……”

听到这话，谢娇点头笑了笑，“如此多谢蔡郡夫人了。”

她说完这话，还想去仔细观赏这紫安殿时，彩云进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娘子，刚刚那位不知道怎么探到了紫安殿这边，他递上帖子要来拜访。”

听到这话，谢娇皱了皱眉头，只是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罢了，无论如何，刚刚都帮了我们，彩云你去我的箱子里面挑一件东西给他，我近来没有什么心情见新客，请他以后再来……”

彩云打算领命而去，她笑言道：“小娘子不见这位，但是另外一位肯定是要见的。”

见蔡郡夫人在旁边，彩云合手拜了拜，“夫人这不是巧了，正好督主找您也有事情。”

“我见，”听到这话，谢娇改变了想法，“我要见那位，不过督主你就帮我拒了吧。”

彩云话还没有说完，听自家主子这么说很是吃惊，谢娇却避开她的目光，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凭什么赵以瑾他来了，她就得眼巴巴的跟上去。


## 两人对望

彩云传递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她不理解谢小娘子怎么突然就恼了西厂督主？

因此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低着头不敢去瞧督主的神色。

所以彩云并没有发现赵以瑾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点茫然。

“谢小娘子她不愿意见本督主？”这话带着一点的疑惑，似乎是没想到到了门口谢娇还会拒绝自己。

不过他失态只有这一瞬间，这一刻闭上眼睛下一刻他重新睁开眼睛，所有的情绪又消逝不见。

“罢了，既然谢小娘子今日不适……”赵以瑾话还未完，谢娇已经从紫安殿走了出来，旁边跟着蔡郡夫人。

谢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相反对着另外一边迎了过去。

“老先生，您到现在还愿意等，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

那位中年人见谢娇如此，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赵以瑾望了过去，“这位不是西厂督主吗？怎么在这紫安殿？想必是得了这紫安殿主人的邀请，不像是老夫巴巴的恳求。”

赵以瑾抬眸，见到了这位老先生，他没有被拒之门外的羞愧，反倒是眯了眯眸子，在想什么事情。

“老先生这说的是哪里话？”谢娇将他迎了进去，也不去管赵以瑾了，“不知道老先生来此何事？”

紫安殿里景和园鸟语花香，蔡郡夫人原本在欣赏，见到了这位之后，她施礼，“不知怡亲王来此，不然我一定吃斋念佛三日，才敢来拜访您。”

那怡亲王听到这话，似乎不在意一般摆了摆手，“当不起蔡郡夫人如此夸赞。”

只是眸子里神色不明，他顿了顿，“本王来此，是因为想见见圣上亲封的紫安美人。不知道圣上可有招你入宫的意思？”

按理来说，旁人听到这些事情都应该避一避的，没想到这位怡亲王这么大胆，直接对着她问了出来。

“侥幸而已，若是再遇到圣上，我定然是劝圣上收回成命。”

谢娇因着在颍州长大的缘故，多少带了点空灵之气，如今不知为何双眉微蹙，颇有弱柳扶风之态。因此当她双目瞥到蔡郡夫人的时候，蔡郡夫人的心颤了一下。

“这紫安美人你当之无愧，若有人质疑本夫人替你挡了。”

怡亲王在旁边笑了笑，若有所思，“不知道夫人可有让这位小娘子进宫的意思？”

蔡郡夫人似笑非笑的瞧了怡亲王一眼，想必怡亲王还未打听到这位谢小娘子是西厂督主的人，若不是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也轮不到怡亲王来问这些事情。

想到这，蔡郡夫人的脸就有些冷了，将谢娇挡住，“这事就不劳烦怡亲王费心了，谢小娘子进不进宫，都是她的福缘。”

她脾气暴躁，说话之间带了点不耐烦，“不会怡亲王前来就是来说这些的吧，那么本夫人就要逾矩，代谢小娘子送客了。”

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蔡郡夫人的性子，怡亲王本以为她只会为了赵以瑾打算，没想到如今为了这个谢小娘子也会对他摆脸色。

谢娇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没有多做阻拦，就算是怡亲王，她该做的已经做尽了，并无失礼。

“听顾指挥使说，督主和谢小娘子曾经因为一户摊贩闹了矛盾，在下是来说情的。”

怡亲王终于说出来他的目的。

“这……”谢娇知道那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难道顾指挥使背后的人是怡亲王？

怡亲王仿佛能够猜到谢娇心里所想，笑了笑，拱手道：“本王只是与顾指挥使有些私交，这是本王私人所求，无关公事。”

还不等谢娇说什么，赵以瑾跟着彩云的步子进了紫安殿，只冷冷道了一声，“那件事情与谢小娘子何干？怡亲王莫不是酒吃多了？找错了人？”

他一来，打断了谢娇之间的话，谢娇免了口舌的烦恼，但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彩云，若你还当自己是督主的人，何必来我这里？倒让我以为自己苛责了你。”

谢娇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她和善，但是不代表她好欺负。彩云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赵以瑾抬眸，神色微动，“彩云的确不该带本督主进来，只是你也不该卷入这京城的漩涡……”

他话未毕，谢娇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该卷入？督主，是谁让我在这京城？我这记性不好，竟是忘了呢。”

谢娇话里夹枪带棒，她自己也惊了一下，只是很快她调整好了，对着怡亲王道：“真是让您见笑了，下次我再亲自去拜访您。”

至于赵以瑾说的话，她现在还能离开这京城吗？事情不是她躲得开的，何必假惺惺的关心？如今这局势，他占了大半功劳。

怡亲王拱了拱手，“哈哈哈，无妨，只是没想到谢小娘子与赵督主似乎是有些误会，也罢，本王有一幅画在府上，谢小娘子若是愿意，本王随时扫榻相迎。”

怡亲王离开之后，这紫安殿只有谢娇和赵以瑾，以及低头的彩云和假装赏花的蔡郡夫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谢娇对上了赵以瑾的眸子，那里面古井无波，瞧不出什么情绪。

谢娇并不知道此刻她的神色也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温情。


## 大梦一觉

“谢小娘子。”最终还是督主先开了口，“这紫安殿乃是圣上亲赐，于你……”

“于我？是对于督主来说多了一个权柄吧，督主，您可是亲自阻止了我入宫的路，又何必在这装模作样？”

虽然谢娇不知道赵以瑾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对于这位督主，她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这位督主的神情依旧是冷淡的，眸子里的神色她似乎永远也看不懂，不过没关系，她现在也不想懂了。

“督主，请走吧。”

赵以瑾嘴角笑意淡去，“本督主竟是也不知道你的意思了，这是想入宫埋怨本督主那日的处事了吗？”

蔡郡夫人此刻瞧着谢娇的脸色，到了赵以瑾旁边，“督主，上次我家那位的事情您还记得吗？您和我说说吧，谢小娘子忧烦，您过些日子再来。”

宁可见一面之缘的怡亲王，也不愿见赵督主，彩云此刻屏气凝神，瞧了她家谢小娘子一眼，任凭着蔡郡夫人带赵以瑾离开了。

现在事情似乎是很矛盾的，督主有意，而谢小娘子无情，彩云在心里也为督主感到了一丝忧虑。

……

几日后

紫安殿前，彩云跟着谢娇离开了紫安殿大门，她不由得回看了一眼朱红色大门，就是这扇门，谢小娘子在前几日将督主请了出去，当时蔡郡夫人虽然也在，可是也没开口求情。

谢小娘子当时的神色实在是冷淡。

她实在没想到有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督主，彩云当时甚至害怕让督主太下不来台，他会当场发火。

没想到督主并没有多言，只是瞧了谢小娘子一眼便转身离去。

现在她们要去赴怡亲王邀自家谢小娘子赏画的约定。

风微微的拂过，带着微醺的醉意。

谢娇她想着那一日怡亲王的嘱咐，看来之前的赵以瑾说的京城人甚爱之画，不是虚言。

只不过怡亲王会单纯的因为赏画就让她前去吗？

谢娇的这个答案没能得到解答，春风轻拂过她的面颊，带走了淡淡的幽香。彩云在一边有一瞬间也在想不愧是圣上亲封的美人，但很快的当光线偏移的时候，她的瞳孔也发生了变化。

这使得谢娇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视线瞥了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下一刻她浑身颤抖，一种颤栗的感觉传过来，她全身都在说着危险二字，甚至连手上的铃铛都在微微的颤动。

这敏锐的直觉让她快速的侧开了身，顺带着将彩云推到了另外一边。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两支明显淬了毒的箭正好落在了她和彩云原本站的地方，只差一点，便要让她们命丧黄泉。

稳定了心神，谢娇依然是娇弱的，仿佛是必须要有人依靠，彩云却觉得之前自己的认为谢小娘子娇气的认知大错特错。

谢娇顾不得许多，咬了咬唇，右手打了个手势，轻轻地召唤出了蛊虫。

面前黑衣人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干脆的派出了几个人要来解决她们。谢娇挥手，像是摘花一样，召出了碧蝶。

谢娇随口吟唱，冥冥之中，一片春意踏着祥云而来，而后又变成了秋日的一轮明月，在她手指轻舞间，碧蝶在十丈之内转了三圈，将碧粉落到了每个敌人的身上。

其中的黑衣人首领目光本是谨慎，见此不由得放松了一下，“不过就是一只蝴蝶而已，继续，今天要完成主子的任务。”

他声音沙哑，带了明显的伪装，谢娇也不去反驳此人，只是温柔的看了一眼蛊虫，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上品的蛊虫，岂是小打小闹？

风中传来了香甜的味道，对面的黑衣人的眼神不由得一变，首领这才意识到碧蝶的威力，他重重的咳了一声，“不用去管那些，注意屏气。”

原本还有些动乱的黑衣人迅速安静下来，其中一个朝着谢娇刺去一剑。

彩云此刻与另外一人交手，想要冲出一条路去，见此却连提醒的间隙都没有，甚至手臂被划了一下。

这时候的谢娇并没有彩云看到的那样不警觉，她早已经发现了这黑衣人，随着剑气而来，她手腕快速结印，对准了用剑的黑衣人，“幻！”

日光慢慢的黯淡了下去，今日的约可能赴不成了。谢娇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与彩云汇合。

“小娘子。”彩云此刻的语气里带着点坚决，“我为小娘子闯出一条路来，小娘子回去之后查明是何人也算是为我报仇了。”

她知道是查不到了，这黑衣人狡猾，根本不会透露出是何人的，身上所装饰的衣物的料子遍大街都是。这只是想让谢娇能够问心无愧的走。

这些不难猜，因此谢娇眼角才有些湿润了。谢娇继续的双手结印，蝴蝶绕着她飞舞，黑衣人感到似乎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就在自己身边，他们不由得和自己的同伴对打起来，仿佛对方是死敌一样。

谢娇一鼓作气，继续结印，今日能有带走彩云的可能，她为什么要自己走，哪怕今天将蛊虫都折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此刻的黑衣人已经占了上势，偏偏这一句又将他们带入了更深的幻境。仿佛此刻他们面对的不是两个小娘子，而是千军万马。他们对着身边的人砍杀了起来。

谢娇松了一口气，“彩云，我们快走吧。”

但是彩云却没有任何动静,谢娇涌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四周就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再转身，才发现彩云的后背插了一把剑，而握着这柄剑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黑衣人首领，他叹了声可惜，将剑□□，洒出了鲜血，谢娇能够感受到那甚至还是温热的。

那个彩云就这样死了吗？

她眸子里带了点不甘，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失去了神采。

而那个黑衣人首领，身上也在不断的流血，只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为了打破幻境，他也要失去了半条命了。

现在他带着任务就要完成的冷酷朝着谢娇走出，他的剑还在滴血，一滴一滴刺激的谢娇眸子带了血红。

谢娇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她纵然能够逃出一段路，也逃不出下一段路。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人也是逞强罢了。因此谢娇再次结印，她抬手的时候能够看到碧蝶身上有了一丝裂痕，而后一声哀鸣随即破裂，到底是还没有培育成功，使用的过于频繁了。

谢娇摇了摇头，无所谓了，若不是彩云刚刚帮她挡了一击，自己现在哪里还能站在这里纠结。

她再次召唤出手链铃铛新的蛊虫，黄蝶施展开来，人间四月，与黄蝶共鸣的谢娇能感受到风铃花落，蝴蝶四处散去，散去的蝴蝶留下了黄色粉末，谢娇能够意识到这黄粉到了风铃花瓣上，将风铃花绞杀的无影无踪。

这一下子，黄蝶淬了毒，谢娇指挥着黄蝶去撞击那个黑衣人首领。

黄蝶的速度很快，首领瞥了一眼，全身都在咆哮着危险二字，他直接将周围的黑衣人拉过来，帮他挡了一击。

黄蝶散毒，必定见血。

一瞬间，黄蝶破碎了，化为了灰尘。与此同时，终于清醒过来的黑衣人，也是立马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谢娇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京城的人都是狠得下心来的，纵然这首领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黑衣人依然肯跟着他。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督主，那个时候他是如何说的，就算你有这集万物之奇蛊，也该努力提升自己。

现在终于应验了，她刚刚解了美人面，却没有搜集任何关于蛊虫的材料，才造成了今天这难堪的局面。

怎么又想起他了，谢娇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暮色四合，月光撒下来，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到了一只蛊。

以命搏命，月蛊可成。今晚的月色倒是正好成全了制蛊的条件。

月光微冷，却抵不过剑光寒意凛冽，谢娇都已经抬起手了，却发现这黑衣人的首领嘴角溢出了鲜血，终于倒了。

来者正是她刚刚想到的那个人。

余下的黑衣人见首领已死，西厂督主赵以瑾已至，都迅速的退去。

赵以瑾只是轻轻的一瞥，手里暗器齐发，无一活口。

气氛一下子由肃杀变得安静下来。

“督主。”她缓缓念出了声，“督主这时候来救我做什么？若谢娇命里当死，督主也不必从阎王那里救回来。”

谢娇就这样对上了赵以瑾的眼睛，她慢慢的□□黑衣人的剑，然后将剑柄交给了赵以瑾，对着自己心口就要刺下去。

赵以瑾并没有想到谢娇会这样，他反应不及，剑半入了心口，瞬间给谢娇的身上又染出了一朵梅花。

谢娇这个时候血流失的有点多，她终于从赵以瑾的瞳孔当中看出一样她懂的情绪了。

此刻面前的这个人眸子里完全是她的倒影，眸子里的自己表情云淡风轻，而他却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

谢娇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他应该赶快的变回去，变回京城那个权势滔天的西厂督主，而不是用这种让人容易误会的表情，误会能使小儿止啼的西厂督主是有情的。

“督主，我们该回到起点了，若不是你，我应该死在费县丞的手里，现在么，谢娇……”

这一刻的谢娇感到自己很累，好想睡一觉啊。

很想很想不管别的事情，就让她无忧无虑的睡一觉吧。


## 无意却扰

檀香的味道从空气里传来，谢娇动了动手指，却下意识不想睁开眼睛。

她想着之前和西厂督主的对话，整个人干脆不动，等着赵以瑾说话。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响起的声音并不是督主那一贯的清冽的声音。

声音有些遥远而又清朗。

“督主，关于这件事情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赈灾的物质颍州那太守他又动了手脚，这种人您为何不当时就让他下位，等到如今还让他……”

这时候，才是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本督主知道，打蛇打七寸，出手就要将所有的事情想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本督主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好。”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那个人退下去了。谢娇心里面却是掀起来惊涛骇浪。

那个人明明是督主的死敌，那个顾指挥使，可是为什么他们却相处的如此友好，甚至这位顾指挥使还对督主如此的客气。

听闻脚步声进来，谢娇连忙装睡。

谢娇能够感受到一道人影就静静的站在她旁边，也不知道感没感觉到她醒了。

虽然毫无声响，却是让人不可忽视。

这房间的中药味甚重，谢娇轻轻嗅了一下，便被这中药味刺激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她便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督主的眸子。

他不浅不淡的说了一句，“以后不能再鲁莽行事。”

谢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又转过身子去。

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听他的话，他又是谁呢？想到这里，谢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督主，刚刚我是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了，您让我走吧，实在不行，您再……”

谢娇感觉有什么覆上了自己的唇，她抬眸，督主舀了一勺子药到她嘴里，“这温度本督主试过了，谢小娘子不必再说了。”

中药味是苦的，谢娇皱了皱眉，又舒缓开来，下一刻，督主就拿了一个蜜饯到了她嘴边。

“甜苦相冲，正好。”

他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谢娇垂下了眸子，只是看着督主这衣裳上的暗纹图案不说话。

这图案稳重，倒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谢娇在他的投喂下一口一口吃掉了药，才听得他说了句：“以后别这样了，本督主……会担忧的。”

担忧二字从督主嘴里说出来，谢娇仿佛以为是幻听，但督主神情不似作伪，她也就愣了一下，而后冷笑了一声，“哪里用得着督主担忧我，那岂不是冒犯？”

“你还想要入宫吗？”督主瞥了她一眼，问到了这个话题。

谢娇不由得一怔，随即笑了笑，“哪用得着督主操心，督主还是操心眼前事吧。”

她指的眼前事情明明是督主和顾指挥使的事情，偏偏督主瞧了瞧她，“这房间中除了谢小娘子，哪里还有别人，谢小娘子是让担心你吗……”

他这话说的，谢娇忍不住就开口打断了，“督主。”

赵以瑾表情瞧不出什么起伏，往后退了一步，“谢小娘子，本督主这府邸离你的紫安殿也近，若是你愿意便在这里待着，若是你不愿意，本督主亲自送你回紫安殿便是。”

说到紫安殿，谢娇想到了彩云那张面容，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有些无力。

幸而督主看到了，扶住了谢娇，“彩云之死，本督主会查到这件事情的真相的，针对你们的刺杀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周身的气势顿时冷了下来。

这反倒是让谢娇有些疑惑，毕竟按照刚刚的情形来看顾指挥使和督主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不可协调，那他是想到了谁？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被谢娇忽视了过去，她现在人虽然在赵以瑾的府邸，但为什么还要为他考虑，等到寻到父亲，彩云之死凶手找出，她还是回颍州去吧。

想到颍州，小时候安居的地方，谢娇不由得有些心动，她还记得当初的父亲和自己玩耍的样子，可惜自己那个时候还不记事，对于父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了。

督主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心有灵犀，出声道：“别太担忧你的事情，本督主已经派人去找你父亲的踪迹了。”

谢娇抬眸，“其实我父亲他是个很好的人，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刚可以喝米糊，父亲去寻了玩具哄我，那个时候的父亲很温柔……”

“现在你寻到了，他可能会变，也可能还是那个温柔的父亲，无论怎么样，他当年都给了你温柔。”

谢娇听到这句话轻轻的叹口气，“可是，有些事情总是难敌时光的。”

她不知道督主这话指的是不是他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情绪。

赵以瑾见谢娇这样，慢慢的扇了扇空气中的药味，驱散了不少。“但无论怎么样，本督主希望你先想到的永远都是好事情。”

谢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她自然想的是好事情，难不成要为了督主这人一辈子在心结里打转吗？

因此她起身，行了个礼，“督主，紫安殿离这很近，还是让我回去吧。”

她这样说，并没有征得他同意的意思，赵以瑾望着谢娇的眸子，幽幽的长叹一声，“这么近，都不在我的府邸中留一会吗？”

说着话，督主欲为她披上一件衣服，谢娇捂住了伤口，推开了。

“多谢督主，只是夏将至，天气不是那么寒冷了，督主也不必在过去的季节里停留。”

赵以瑾听她这话，眸子瞥到窗外的景色，竹子长势倒是好。

“那本督主不便送你，派人送你一程应该可以。”

谢娇对于这个要求没有拒绝，她也不至于为了远离这个人而委屈自己。

……

几日后，严纨寒给她发了帖子，邀请她参加丹凤郡主的宴会。

谢娇伤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她与督主的关系虽然不像一开始那么什么事情都避开，但是若是要恢复到从前也是不可能，因此她在紫安殿呆着的着实有些无趣。

还好这位严纨寒小娘子给她送来了帖子，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到了宴会上，谢娇发现蔡郡夫人没有来这场宴会，她找严纨寒打听，不料严纨寒只是将她拉到僻静地方，劝她少管闲事。

这话听得谢娇有些发愣，严纨寒说此事是蔡郡夫人的丈夫蔡大人在朝中惹怒了圣上，圣上若不是想着蔡郡夫人与西厂督主的交情，怕是蔡大人此刻都已经被革职了。

这话说的谢娇有些奇怪，严纨寒只是摇了摇头，“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是我有选择的余地，我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蔡大人是被怡亲王推出来的，就是为了打击督主这一脉。

这背后的事情怎么能为人所知呢？

严纨寒轻轻的叹了口气，“要我说，在朝中中立才是正道，蔡大人与你家督主走的不近，可是蔡郡夫人太近了，这朝中上下谁不知道蔡郡夫人和督主交好……”

到这，严纨寒又闭口不言，再说多了就有些讨人厌。

谢娇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再追问什么。

众贵女不知为何也游到了这个园子，见谢娇和严纨寒说话，都笑了起来，“真是小家子气和小家子气在一起，小家子气到家了。”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严纨寒拉住了谢娇的手，朝她笑了笑，“你别管这些人，这可是丹凤郡主的宴席，若是丹凤郡主得知此事，知道是这些人在闹事，怕是饶不了她们。”

“和这些人吵，未免伤了自己的身子，他们仪态不端，咱们不能也仪态不端啊。”

“哟，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哪里是闹事，不过就是陪小娘子玩笑玩笑，若是妹妹把这玩笑当真，恼怒了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原因。”

严挽音从贵女们身后走出来，“若是丹凤郡主问起来，我先替妹妹陪个不是。”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将罪责都推到严纨寒身上。

谢娇刚想出声，严纨寒就拉住了她，“你现在不必为我……”

严挽音上前一步，抓住了严纨寒的手，“怎么不必，什么不必，这郡主怪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谢娇的视线里面能够看到严纨寒手被严挽音狠狠的拧着，严纨寒眸子冷冷的，“姐姐，够了吗？别忘了，蔡郡夫人对你的禁足才解开。”

“她算什么，现在不过也是个落魄鬼！”严挽音冷哼一声，“要是拿蔡郡夫人治我，你可就找错了方向。”

话虽然如此说，严挽音还是甩开了对严纨寒的手，冷哼一声走开了。

谢娇打算追上去，却被严纨寒拉住，她看着严纨寒有些淤青的手，“我们去找丹凤郡主让她做主。”

“不必去找她。”严纨寒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面对严挽音的挑衅，带着点冷漠与疏离，“我想自己在那亭子里面散散心，解解烦忧也就算了。何必再去招惹这严挽音。赢得了她这一时，回到府中，父亲又要责怪我了。”

听到这话，谢娇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答应了。

到这里，严纨寒笑了笑，“听闻曾有人身有幽香坐于亭中招来了蝴蝶，那情景必然是极美。可惜现在夏日将至，哪来的蝴蝶，我又这样的福薄……”

亭中有微风，将严纨寒衣摆吹的飘起来，谢娇却是想到了她是有办法实现严纨寒这一愿望的。


## 长幽之舞

时至晚春，夏将至，空气中还微微带着点寒意以及凉风。

严纨寒身着一身浅红色衣裳，微敷脂粉，眸子里自带着一股风情。她长袖一甩，便翩翩起舞，浅色长袖随着她的动作让严纨寒整个人带上一股仙气。

京城名舞，谁也不知道严纨寒为什么学会了这京城中最难的一支舞——长幽。

此舞乃是前朝的余娘子所作，听闻余娘子创此舞是因为面对爱情被辜负，感觉到情字不能长驻，因而当即有了灵感，长幽便是她在舞里表达的意思，恼人的事情太多，我在长久的幽怨，可是又不能长久的幽怨下去。

严纨寒对此将这种欲破茧成蝶之意达到了极致，谢娇的玉带凤也发挥了作用。

一只一只的围绕在她身边，舞毕，长幽绝。

……

这就是谢娇在离开亭子，留她严纨寒一人之后发生的事情。

跳舞的亭子被封了起来的时候，谢娇从周围的说话声中，得到了一点头绪。

原来严纨寒之舞，如天上仙子一般，引得俪帝惊为天人，当即问了姓名。

当场便含笑问这位严仙子，“可愿入宫？”

这位严仙子动了动，眸子里还残留着长幽舞的情感，半响无言，没有答应。

俪帝怜惜美人，不愿强求，只是赏赐了她龙纹玉佩。

这等风流韵事，等这小娘子和谢娇讲完的时候，谢娇还是有些发愣，严纨寒怎么就被路过的俪帝看上了呢？

她拒绝了俪帝，会不会有事情，在京城几月，谢娇已经懂得了一些分寸。

她赶到了那翠玉亭，俪帝已经离去了，不过他已经命锦衣卫派人到严纨寒身边了，对于严纨寒手上的伤势，俪帝有些不放心。

一些人的小动作圣上愿意深究，只是想要严纨寒亲自开口，不过严纨寒拒绝了他。

圣上也只好让一人留下照顾好这位严小娘子，而这个人正好就是当初的那名吴千户。

谢娇震惊之余，免不了要好生的去慰问一下严纨寒，以她的性子遇上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要忧虑的。

她来到翠玉亭时候，已经围了一些小娘子了，只不过碍于吴千户在，没有上前询问。

谢娇直接就走到严纨寒的旁边，吴千户拦住了她。

谢娇含笑瞥了这位面容憨憨的吴千户一眼，“圣上亲封的紫安美人，你拦得住吗？”

没想到见到熟人，吴千户笑了笑，“哪里敢呢，只不过……这是……”

“你让谢娇过来吧，旁人来不得，我自己的姐妹也来不得吗？”

谢娇进了亭子，亭子外的景色也许很美，严纨寒一直伏在栏杆上，没有动静。

她走到严纨寒的身旁，“严纨寒，你怎么样，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没有想到，这个样子。”严纨寒瞧了一眼谢娇，“我现在是不适合入宫的，你瞧瞧，现在京城的风言风语应该都朝我来了吧，被圣上注意到的话，我入宫才能解决这些风言风语吗？”

严纨寒言语有些凌乱，谢娇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没事的，不会有事情的。”

宫里不会让这种事情流传出去的。

……

风起了，晚春总是有些凉意。

才出了严纨寒的事情，只不过半天，清嫔就有意要召她入宫。

出这个事情的时候，谢娇也在旁边，她眉头一蹙，“你拒绝了圣上，只不过片刻清嫔要你进宫，只怕她可能会对你使些手段。我随你一同进宫。”

不等严纨寒说谢，谢娇便摇头让她不必。

这次相聚的地点不再是御花园，清嫔面对两个人一同前来也不是那么的诧异，相反她还带着笑。

“没想到这春去夏至倒发生了这等子事情，严妹妹怎么就拒了圣上呢，本嫔在这深宫凄苦，若是有人作伴，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清嫔的笑意还是不达眼底。

“本嫔自知出身低微，民间选出，圣上只给了嫔的位置，本嫔也就不多说什么……”

清嫔说了这么多的话，谢娇忍不住想打个哈欠，所以呢，清嫔怨什么，这圣上都没有立后，后宫里面更无高位妃嫔，除了那几位俪帝为太子的时候就有的旧人才被封为妃，清嫔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她再有一儿半女，俪帝必然立她为妃。

“严小娘子，给本嫔端一杯茶吧。”

清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后宫之中，耳目甚多，说多了，对她自己也没有好处。

谢娇觉得有些奇怪，待她发现清嫔给严纨寒端的是一杯热茶之后，还久久不接严纨寒的茶，谢娇不由得就有些恼怒，她按下了性子，将茶递到了清嫔跟前，“圣上亲封了我紫安美人，圣上说了与一品诰命平级，这茶还请清嫔快些接着，不然我也想告清嫔娘娘一个无礼之罪！”

“颍州第一美人么，的确有些傲气……”清嫔面对谢娇的举动，按下不恼，慢慢的接了茶，在她们两个之间扫视一圈，轻笑一声。

谢娇顿了顿，只是将严纨寒拉了起来，“哼，圣上为何喜欢你，他当初为何破例将娘娘带回宫里升到嫔位，现在又为何大不如前，娘娘你也应该从你的心想一下。”

谢娇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从这些臆测中就猜出了大半，严纨寒急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清嫔有些维持不住表情了，当初和现在的不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吗？

她这却是想多了，谢娇只是凭猜测，不过清嫔的这个举动倒是让她和严纨寒验证了大半。

不过清嫔毕竟也经过一些风浪，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一位宫女凑到了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她脸上便多了一抹标准的笑意。

谢娇凝神，瞧着这位清嫔会有什么动作。

不料清嫔只是让严纨寒坐下，“本嫔刚刚失礼了，两位不妨喝茶，本嫔也好略表歉意。”

两盏茶被端了上来，谢娇与严纨寒对视一眼，她捧茶喝了一口，原本以为这清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茶当真是口齿留香，舌底生津。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谢娇打算应承了这位清嫔小坐的请求，就带着严纨寒离开，以免她背后做出什么折磨人的事情来，现在清嫔客客气气，她心里倒有些不知道与这种人如何应对。

这种情况下严纨寒开了口，“若是无事，那紫安美人与民女就离开了，叨扰娘娘多时，深感歉意。”

清嫔起身，一个宫女与她又私语了一番。

她才点点头，挥了挥帕子，“如此，也好。今日若是招待不周，妹妹可别怪我。”

这话说完清嫔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

谢娇从清嫔宫中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奇怪，清嫔刚刚怎么突然就不再为难严纨寒了？

但谢娇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严纨寒对着她轻轻的笑了，“多谢，今日之情，铭记于心。”

谢娇回过神来，“不必，我只是顺便一帮。”

严纨寒却是摇了摇头，“清嫔自入宫后一直盛宠，你对上她很可能招来未来皇后的记恨，为我这一人，这份情谊我怎么不感动呢？”

两个人边走边说，严纨寒在她身边轻语，“虽然盛宠微衰，可是这后宫里还是没人能对抗的了，你在清嫔宫中不是没有瞧见这位的用度是怎么样一个低调奢华。”

谢娇想到长幽舞的事情，对她的想法有些明白了。

“因此嘛，我才不要进入这皇宫，帝王的恩宠太假了，若是假一辈子也就罢了，可这一会儿，只会让人摔的更惨。就好像我的娘亲……”

说着说着竟然还勾起了严纨寒的伤心事，谢娇欲说什么安慰她。

却见前头一个人带着随从走过来。

她远远的看着，就觉得有些眼熟，离得近些了，果然是赵以瑾。

谢娇眸子落到了严纨寒身上，“没事，好在你虽然不愿，圣上没有责怪你，现在就应付一时的刁难。”

赵以瑾到了她身边，见她不说话，没有继续再走的意思，显然就是为了她们而来。

他屏退了随从，让他们离得远些。而后又对着谢娇和严纨寒瞧了瞧。

“清嫔为难你们了？”

谢娇没有说话，严纨寒却不能不应对，行礼道：“见过督主。娘娘她……没有。”

赵以瑾表情淡淡的，“刚刚到圣上那边，圣上在处理事情，听到清嫔召你便让人来看看，圣上此举，你应该是欣慰的。”

谢娇听他说话有些奇怪，严纨寒摇了摇头，“不，民女只是民女。”

现在谢娇帮的自然是自己这边的人，她瞪了一眼赵以瑾，“圣上让人来，又没有指名你，你来做什么，又说这些话。”

“听闻你在此。”赵以瑾顿了顿，“你回紫安殿之后不回本督主的信，本督主只能亲自来告诉你。你的伤势要好好调养，本督主那边有药，下次让人送到紫安殿你莫要推辞。”

他眸子里瞧不出情绪，只是望着人就让谢娇觉得仿佛是一双勾魂眼，能让人被吸进去。

她轻咳一声，“不必，督主若是送，也只是为我府中的树添养料。”

说完不去看赵以瑾脸色，便拉着在一边有些震惊的严纨寒离开。

赵以瑾敛了眸子，隐隐约约的听到那位严小娘子对谢娇的话，“那可是督主，谢娇你这样要是得罪……”

后面她们渐行渐远，就算他有内力也听不到了，赵以瑾示意随从跟上，心里却想着刚刚的事，严小娘子有一点说错了，不会得罪的。


## 白首如新

结果如西厂督主所言，等到严纨寒陪着谢小娘子回到了紫安殿，也没人来找她麻烦。

谢娇甚至还留她用茶，不过严纨寒现在心情起伏，需要一个人静静，便早早的先告辞了。

谢娇目送着严纨寒离去之后，发现紫安殿门前又多了一个人。

她打量了几眼，“不知道阁下是？”

这人面生，好像没有见过，但在紫安殿前必然是来找她的。谢娇心里面不由得有一丝警惕。

那人先是笑了笑，拱了拱手，“在下安青是奉督主之命，给谢小娘子来送药的。”

他这话出口之后，谢娇立刻明白了八分。

“你回去吧，你就告诉你的主子，药我是不会收……”

这位安青也许是实在没有办法，他转了转眼珠子，“若是小娘子不收，在下宁可将它倒掉，撞死在小娘子这里。”

这法子显然不是出于督主的意图，谢娇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督主是不会用这种威胁人的手段的。

谢娇瞧了一眼这安青，他装的还算不错。她性子还是很和善的，对于旁人，就算是督主的下属，她还是尽量不牵连。

“那行，给我吧。”谢娇让人收下了。

待谢娇收下之后，那安青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多了一点真诚的笑意。

“如此多谢小娘子了。”

他这样说之后，谢娇并没有立刻将药喝掉。对上安青有些探究的眼神，谢娇此刻的情绪变得有些冷淡，“好了，就这样吧，药太苦了，我待会找些蜜饯，你走吧，余下的东西我是万万不会再收……”

这不过是她随口敷衍的理由，待这安青走了，谢娇就将这药倒掉。

她因为刺中了自己心口，差点没死，想要和赵以瑾一笔勾销，怎么可能再接受他的好意。

既然他不肯要这条命，那也不必再和自己惺惺作态。

想到这她对上了安青的眼神，安青明显的感受到了她的坚持，攥紧了手，没有再说话。

……

离开紫安殿之后，安青立刻去了督主的府邸，两地之间不远，下人显然知道他为何而来，告知督主人在药房。

他踏了进去，只是踏了半只脚，就顿住了，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眼花了。

安青用手擦了擦眼睛，眼前的景象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督主此刻在处理刚刚他熬过的药渣，熬出来的药有些多了，赵以瑾也不以为意，只是将余下的倒进了盆栽里面。

这……安青此刻不知道督主是不是认真的，因为刚熬药的缘故，赵以瑾周身还带着一股药味，苦的很。

“你在哪站着干什么，有事便说。”

如果这个时候安青仔细的听听的话，就会发现，赵以瑾的声音里少了平时的一丝从容。

他听着督主的声音向前走了一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督主，这余下的药就这样倒掉，可里面是……雪莲，还魂花等等珍贵药材制成的……”

“难不成西厂的能力只能弄到这几株？”赵以瑾眼神朝他瞥了一眼，带着一丝寒意，“再这样废话，本督主不知道你今天还想不想出去。”

这时候的安青才回过神来汇报正事，“督主，小娘子收下了。”他忍不住壮了壮胆子，跟了一句，“要是知道这是督主您亲自所熬，小娘子必然是会更加喜悦的。”

终于将药房收拾干净，赵以瑾理了理衣裳，“还有那蜜饯呢？”

安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督主，伸出手来，“属下没给，但属下万死也不敢不对小娘子说督主这心意，”他一口气说的极快，“只是小娘子她不肯……”

赵以瑾再次的拍了拍衣裳，“好像有些苦味。”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个小瓶子，撒了撒，一下子就冲淡了这股苦味。而后拿走了蜜饯。

安青愣愣的看着蜜饯消失，还附带着西厂督主的话，“无妨本督主亲自去送。”

他带了点不解，那为什么之前督主不自己去送呢？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重新来到紫安殿，赵以瑾依旧带着那股寒意，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翻身上墙，看到了挂着宫灯的主殿。

蔡郡夫人曾经说过，谢娇畏寒，因此住在暖意最甚的暖春阁。

赵以瑾到了那前面，薄薄的一层桃花纸，赵以瑾只是顿了一下，听了听声音，这时候谢娇似乎是在读书，他还能听到谢娇的声音。

“顾姝长，果然是妙人。”随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到这个名字，赵以瑾一下子想到了那本《万金论》。

她说的是对的，小娘子千金难买一笑，一笑万金难捧。

赵以瑾听到这里，将窗户纸开一个小洞。

谢娇她此刻又将《万金论》读了一遍，去了一些烦闷。

闻到那药的苦味，鼻子忍不住抽了抽，咳嗽了一声，都说灯下美人，她不知自己的样子是如何的惹人怜爱。

面上泛红，带着点被药味熏到的委屈，一双眸子含情脉脉，两颊之间嫩的让人毫不怀疑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红印。

谢娇她伸手，手指如青葱一般，只是将药端了起来，因为动作大了些，乌黑的药汁溅到了她的手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谢娇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后毫不留情的倒在了盆栽上面。

药倒下去的时候还带着热气，谢娇却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一样，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原因，她听到下人说西厂督主来访。

这倒是让她十分震惊，刚刚倒掉的药汁还在提醒着她，让谢娇忍不住就说，“我已经睡下了，你让他走吧。”

现在不过黄昏刚过，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歇了，但谢娇也不去想别的了，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一本《万金论》。

翻着翻着，乱跳的心有些平静。

紫安殿外面的动静又消失了。

但下一刻，谢娇忍不住啊了一声，这声音很轻，挠的她前面的人心痒痒的。

“督主，我记得我不是说睡下不见客的吗？”

谢娇对上了督主，因为印象太深刻，她此刻竟然没想到督主会进来。

“可是谢小娘子这不是没有睡吗？”

赵以瑾瞥了她一眼，她此刻衣裙穿的好好的，谢娇不用看也知道，她一时哑口无言。

“那……”谢娇刚想要找一个理由，甚少说话，这一次说假话被正主逮到的感觉让谢娇有些慌乱。

“不必解释。”谢娇察觉到西厂督主面色有些冷。

见她这样看过来，又缓和了许多。

“这盆栽不错。”赵以瑾不知为何对她房间里面的一株花产生了兴趣。

谢娇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个人走，只能顺着视线看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督主指的那一个正好是她刚刚浇过水的，这是什么样的孽缘。

谢娇觉得嘴唇有些干，片刻后她回过神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担忧，反正药的踪迹已经找不到了。

这个欺骗她的人，现在自己也是礼尚往来吧。

谢娇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赵以瑾的注意力已经从盆栽上移开来了。

“这是果子。”他刚刚从府邸拿的不止有蜜饯还带了些比较珍贵的水果。

谢娇因为刚刚的想法，下意识的要瞪他一眼，结果她的唇却被堵住了。

赵以瑾亲自将果子喂进去了，果子被咬开，谢娇感觉口齿生津。她下意识的卷了一下唇边的汁水。

然后见赵以瑾直盯盯的望着她，下意识说一句对果子的感受，“还挺甜的。”

“……”赵以瑾一时竟没有听清谢娇说什么，只看到她的唇上下起伏。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谢娇已经离他有一尺。

“我是真的不知道情字原来如此身不由己。”赵以瑾敛下了眼帘，而后调整好情绪，定定的看着谢娇，“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背后是有隐情的，谢小娘子会原谅我吗？”

这一句话让谢娇清醒了过来，她淡淡的笑了笑，“自然会的，督主。”

阻止了上前来的赵以瑾，谢娇此刻笑的很美，可是她口里的话毫不留情。

“西厂督主，督主大人，您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可是凭什么呢，戏耍了我之后又说无辜？那当初我说将恩情付之一炬的那一剑不就成了笑话？”

谢娇可不是失忆时候的懵懂无知的她了。

这一句话让赵以瑾眼里的情绪消失不见，重新回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也好，这一切本就不应该牵扯上你。”赵以瑾将蜜饯放下来，“但这个你还是收着吧，的确很甜的。”

他语气淡淡的，好像真的无所谓一样，“由本督主开始，也应该由本督主终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蜜饯太甜，又或者它里面有颍州的特产，谢娇没有拒绝。

她最后嗫嚅了几下，赵以瑾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脚步慢了一些。

就听见谢娇开口，“那希望督主能够记住您今天这句话，从此以后，您和我的关系白首如新。”

听到这句话，想到那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赵以瑾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他慢慢的点点头，“好。”

到底好什么，他却是有些不知晓了。


## 众目睽睽

自那次之后，谢娇倒是没有再收到药了，蔡郡夫人因为蔡大人的事情也没有心思再举办宴会。

不过严纨寒倒是得了很多宴会邀请，也顺便送了她一张帖子。

是关于赏画宴的帖子，谢娇下意识的将另外一副帖子拿起来，这是那日怡亲王听说她遇刺之后送上来的赔礼，希望这次的赏画宴能够让他好好的弥补当日的失误。

对于这种说法谢娇并没有在意，那日的事情其实怡亲王也有嫌疑。只是谢娇没有人手，暂时观察不到他什么异常罢了。

谢娇随手将怡亲王帖子搁下，要赴也是先去严纨寒的约。

……

夏日已至，赏画宴举办在洛湖边上，伴着两岸边的柳树，加上缕缕夏风，显然主人是有心了。

这次赏画宴规格不小来了不少人，谢娇诧异的发现清嫔也来了，她来做什么，莫非是还不打算放过严纨寒？

但表面上看清嫔好像是来撑场面，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谢娇喝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话。

宴席时间到之后，清嫔只说了句各人随意，无需拘束，也不说话了，毕竟她还是皇家的人，不至于操心宴会的东西，自然有人帮她张罗。

谢娇瞧着这些感觉有些疲惫，她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没有说话。

严纨寒也是知道她性子的，只是和她一起到了僻静处。

“今日的这幅画名气还是挺大的，听说这主人曾经因为惹怒先帝受到了牵连，可是事情过去，先帝还是让他好好归乡养心安神。”

严纨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谢娇抬眼向远方望去，慢慢的与严纨寒在亭子附近漫步。

谢娇看到亭子里面挂着一幅画，整个人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愣神，奇了，不是说这画都在宴会的那边吗？

怎么这里还有一副？谢娇疑惑之余，多看了几眼。

严纨寒却是有些惊喜异常，她对着画像仔细的看了看，“这是宫廷画师得意之作。”

画上一女子凌空而起，似乎要就此登仙，底下一汪清泉，长了一株莲花，不注意看，似乎被风吹动，在微微摇曳。

莲花似乎能够从画上飞出来，想让女子留下，而这位登仙的女子手提一瓷瓶，整个人背对着莲花，去意已决。

谢娇还发现莲的叶子有些枯萎，她从画中品出莲花的情感，它是因知晓女子登仙离去，知道无法也不能阻止，因为离别倍感伤情。

严纨寒也有些发愣，这莲花挽仙图让她心里不由得一颤。她咳嗽了几声，对着谢娇叹息了一声，眸子里有了些泪花。

她想从袖子拿帕子，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可能是丢在宴会上了。

谢娇刚刚将帕子包裹上了牡丹花，因此也不能给严纨寒借用了。

“我为你取帕子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赵以瑾的影响，遇到这种事情谢娇还是不愿意严纨寒的失态被众人发现，想为她取个帕子，否则她的那个妹妹又要取笑。

……

待她绕到了假山处的时候，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圣上，没想到您倒是亲自来了这赏画宴。”

这是督主一贯的清冷的声音，谢娇通过假山的间隙能够看到他身着一袭暗红，这副打扮自从颍州之后，倒是很少见到了。

只是比起他今日为何换了装扮，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现在自己的路被拦住了，该如何从假山绕到宴席那边，为严纨寒取到丝帕呢。

正在思虑的时候，谢娇又听到那圣上郦帝对着赵以瑾道：“这讨小娘子欢心的办法，没想到思源还是一张白纸，朕想要让你出个讨严小娘子欢心的办法在，最后还是朕自己想出来的这个赏画宴。”

谢娇听的赵以瑾那边的动静，似乎是护住了圣上，没有让他磕到。

“圣上，臣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何必为难臣呢。”

他这话说的漫不经心，但是谢娇琢磨了一番，却品出了几分苦意。

显然这帝王也是知道的，因此一时之间，他没再说什么。

谢娇却是感觉到了手腕有些灼热，她抬起手腕，却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中一个铃铛炸裂开来，橙蝶飞了出来。

这……谢娇大为吃惊，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假山，没想到这蛊虫需要的一味主材就在这附近。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唤醒了橙蝶，新生橙蝶她没有办法控制，非常脆弱，若是到了圣上那边，一击就死。

谢娇心嘭嘭直跳，蛊虫好不容易要成了一只，若是最后真的因为她无法交到父亲手中，那自己该当何罪呢？

想到母亲临终之言，谢娇不由得有些慌乱。

她这边气息紊乱，却感到假山那边督主的动作，他轻轻的驻足，那股气息的存在也异常明显。莫不是他发现了自己？无论是不是为了橙蝶，她恐怕都躲不住了。

正当谢娇打算出来的时候，就听到督主说话了，“圣上，虽然臣愚钝，但是臣想严小娘子不是热衷于宴会之人，若是您再晚去一会儿，臣担心您画是让人见到了，可没有送出去……”

圣上对于他能够说出这番话也感到吃惊，他随即笑了笑，“哎呀，思源啊思源，你到底是没有经历过，你却是不知道这严小娘子还是有些乐趣的。”

他这样说，谢娇却听见脚步声有些急促，而后离这里越来越远。

这时候，谢娇才松了一口气，她往前走的时候，到了刚刚俪帝和督主驻足的场景，微微叹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

因为刚刚那一出，谢娇的脸上已经完全布满了冷汗，这样狼狈，到了宴席不好交代。只是她眼神一瞥，却发现了一条白色的丝帕。

这丝帕她很眼熟，曾经在马车上，督主经常使用这种丝帕。

想到在颍州的日子，谢娇眼皮垂了下来。

她整理了一番，快速的走了出去，却不想又撞到了一位熟人。

“谢小娘子别来无恙啊？”怡亲王见到她，脸上布满了喜悦之情，“哈哈哈，本王见到你就感觉特别的亲切，也许是因为你让我想到了那个调皮的女儿吧。”

旁边的人听见他听到这一茬，司空见惯，劝慰道：“王爷，您想什么呢，郡主虽然在外游历，但她可说了回来之后不急着定亲，要在您身边多留几年呢。”

怡亲王听到这话，摇着头，“圣上倒是不太肯愿意留她。”

两个人这样说着，谢娇在一旁也不好插嘴。因此她轻笑一声道，“王爷，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怡亲王点点头，“本王已经知道你被圣上赐居了紫安殿，本王为此专门为你送了礼物，希望莫要跟本王客气。”

谢娇想要推辞，她对于这种热情过度的人觉得有些抗拒。

怡亲王拿了一块玉佩，见她不收，感到有些惋惜，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待怡亲王走后，谢娇还是没有琢磨出怡亲王的意思。

……

到了宴席，她跟主事的要了一方帕子，想着刚刚和督主的近在咫尺，心不由得落了一拍。

那些小娘子们见到她，因为谢娇的身份是紫安美人，也无人敢说什么讽刺的话。

就在谢娇以为不过是送个帕子的事情，她又撞到了一位小娘子撞上来。

谢娇本在思考事情，就听得严挽音惊呼一声，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所有人清楚的看见她站在谢娇的旁边，而严挽音身上被撒了一身的水。

她心里不由得冷笑起来，对于这样惹事情的人，谢娇自然是不打算留情面的。

在严纨寒邀约她，而严挽音背后对纨寒使小动作的时候，谢娇就想好好的和她动手，给她一个教训了。

现在宴席似乎安静了许多，很多小娘子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严挽音自以为成事了，眼里对谢娇充满了挑衅。

谢娇瞧着她，好脾气的人遇到事情脾气也是有的，她刚刚可是瞧见了，严挽音分明是自己撞上那杯水的。

旁边的丫鬟拿了件披风给严挽音挡着，谢娇知道光发脾气是摆脱不了这件事情，她得有证据才行。

“丫鬟准备的倒是很充分。”谢娇笑着指出来，她整个人虽然弱不禁风，可眸子里都是坚定。

这场宴会明显大家不会为了她这么一个陌生人说话的。谢娇想着这件事情，却是笑了。

“严小娘子，你说这件事情错的人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谢娇不懂这些勾心斗角，但是对于手边的资源她却要好好利用，想到自己的蛊虫，她心里有了想法。她于是让刚刚的玉带凤到严挽音身边微微的绕了几圈，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在严挽音的眼里，却是她刚刚实施的算计因为谢娇幸运躲过去了，这一次天赐良机，片刻也不能耽搁。

因此她故技重施，将谢娇的手拉了过来，而自己朝着那宴席的桌子上撞去，被撒了一身的水，整个人摆出来一副无害的姿态，还带着点愤怒。

殊不知，周围的人才是真正的愤怒,无论是谁，也明白了这一场不过是严挽音自己的算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傻傻的自己又来一次。

但也没有关系，现在严挽音做事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样猖狂，莫非把这宴席上的人都当傻子吗？


## 欲认义女

等严挽音回过神来，就是大家都一脸冷意的看着她，眼里充满了讥讽。

这时候宴席在场里面地位最高的安定侯夫人瞧着她，露出一丝不屑，“我倒是没有想到有这么蠢的人，本夫人今日算是见识了。”

她转身对着谢娇握了握手，仔细的瞧了她几眼，“这周身的气质是不错的，难怪圣上要封谢小娘子为紫安美人。”安定侯夫人话说着，褪下了一个碧玉手镯给谢娇。

“好孩子，我这暂时没有什么珍贵的物品，你且收着，待我惩治了这个心思不正的人，再好好宽慰你。”

谢娇没想到只是朝严挽音还击一下，会让这位安定侯夫人注意到她。她低着头，褪下手镯，“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虽然安定侯夫人说不珍贵，可是谢娇瞧着那碧玉手镯的色泽便不是凡物，她何苦欠下这个人情。

安定侯夫人却是将镯子推了回去，“你今日让我想到了那时候年幼，当时也被人算计，家人告知我莫要惹是生非，原以为这口气要忍下来，却遇到了那个时候的安定侯……”

到这里，她显然是陷入了回忆，因为这情绪起伏，咳嗽了几声，旁边的人搀扶了她一把，对着谢娇笑道：“这是夫人的心意，您若是不收，难道要让夫人在凉风中站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娇道谢，收下了碧玉镯子，与她白皙的手腕正好形成了一种反差，骄阳之下，衬出了她的娇色。

等安抚好了谢娇，安定侯看到严挽音在一边，脸就冷下来了，“怎么做出了丑事，还有脸在这里？”

“夫人，我……”严挽音咬牙，她这么犯了这等蠢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现在孤立无援的应该是谢娇！

她泪流下来，装出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夫人，这一定是她陷害我，迷了我的神智……”

严挽音还没有继续辩解，就看到安定侯夫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是有人绑着你这么做，还是有人刀架在你身上了？”

这番话使得严挽音终于意识到了一切都无可辩驳，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一切变成了这样。

而安定侯夫人也不想再看到这张脸，对着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将她拖下去。

严挽音眸子里面一片死寂，这次要比上次更加的严重，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面，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这转变使得众位小娘子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这谢小娘子的运气真好，以前的安定侯夫人在宴席上也遇到过这种事情，偏偏都没有触景生情，今日倒是为她做主了。”

谢娇朝安定侯夫人看了一眼，安定侯夫人也示意她过来，而后笑了笑，“随我坐下来吃些糕点吧。”

谢娇道谢，她却没有接受，“事情也过去了，多谢夫人，不过我现在有事情要离开宴席……”

安定侯夫人笑着轻语了一句，“是为了严纨寒严小娘子吧。刚刚那边有人通报我了，你现在过去，本夫人可觉得你反倒是去坏事的。”

她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但谢娇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之前严纨寒跳了长幽之舞吸引了圣上目光，刚刚她在假山遇到了圣上。

圣上贵为九五至尊，会不会强求？谢娇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

“放心，那位不是残暴之人，来到京城许久，你也该听过一些传闻吧。”

安定侯夫人似乎看出来谢娇在想什么，递给了谢娇一杯清茶，示意她放心。

谢娇捧着茶想了想，稍微安心，也对，若是圣上想的话，之前便会要求严纨寒入宫，又何必放过她呢。

有几位小娘子上来陪安定侯夫人，夫人都借口没有那个精力，让她们照顾照顾谢娇。

安定侯夫人细细品茶，想着圣上给她的话，这份人情以后不可小觑呀。

酒过三巡，众位小娘子都有了倦意，这时候又听得有人说，“怡亲王到。”

谢娇随着众人瞧过去，怡亲王只是笑了笑，“只是平常宴席，无须拘礼。”

他说着，到了宴席的主位，安定侯夫人不由得笑了笑，亲自起身，“这场赏画宴不愧是收藏了先帝最爱的宫廷画师画作的宴席，先是方才离去的清嫔娘娘，现在又是怡亲王，我实在是好奇这赏画宴是谁创办的。”

她的语气很轻松，仿佛真的是随口一问，怡亲王朝她笑了笑，“想必夫人心知肚明了。”

说完这句，怡亲王看向了坐在安定侯夫人旁边的谢娇，明显的看到了她身上的手镯，他笑了笑，“刚刚本王要给这小娘子玉佩，她没有收，没想到到最后她最后收的是夫人您的东西。”

听到这话，安定侯夫人眯了眯眼，拉住了谢娇，淡淡道：“那也只是因为我刚刚帮了谢小娘子罢了。”

谢娇感到了安定侯夫人暗地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不过她也不愿意安定侯夫人为她对上怡亲王，因此站出来自己道：“若是怡亲王计较我刚才的冒犯之举，改日我登门赔罪。”

怡亲王望着她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一见你就亲切，怎么会计较呢，若不是怕本王那义女多心，本王现在就认下你为义女。”

到这里，怡亲王慎重起来，看着谢娇，“不知道谢小娘子可愿意等本王义女回来与她说后，本王必认你为义女？”

众人看向谢娇，不由得有些嫉妒，这小娘子到底走了什么运气，作为唯一留京的亲王，怡亲王的权力可不小啊。

但出乎人意料的是，谢娇摇了摇头，这时候想到的却是那还不知道生死的父亲。

她忍不住动了动手，看似因为紧张，实则是摸了摸她的银色手链，“多谢怡亲王一番好意，不过我实在不能收，否则对不起我的母亲。”

谢娇叹息道：“她曾让我寻父，我又怎么忍心辜负母亲的遗愿呢？认了别人做父亲。”

这番话使得怡亲王为之一振，“你……好一个孝女！本王也不难为你了，你的父亲有什么特征，跟本王说，本王让手下的人帮你一起寻找。”

谢娇可以推辞珠宝玉石，但对于寻找父亲这种希望她却是不愿意拒绝的，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

她刚要说什么，这时候又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圣上到！”

这声音使得众人乌泱泱的跪了下去，俪帝声音带着愉悦让他们起身。

谢娇发现赵以瑾也跟在他后面。

那严纨寒呢？她以为严纨寒也会来的。

谢娇有些紧张，赵以瑾看似漫不经心的朝宴席的正中间走，可众人都觉得他应该是奔着怡亲王去的。

谁都知道，怡亲王曾经被西厂督主甩了一个没脸，这两人之后就一直不和，现在遇上了，岂不是要斗一斗？

就连圣上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思源，这可是赏画宴，你还是随朕好好看看画。”

谢娇在众人的等待西厂督主的反应中有些格格不入，她早就想过了，无论西厂督主如何，都与她无干了。

不想，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放心，严纨寒无事，圣上只是为了讨她欢心，两人交流了一番画之后，严纨寒不愿意跟着圣上高调出现，先行离去了。”

声音听不出来是谁，可谢娇的眼神一下子就落到了赵以瑾的身上，也只有他了。

赵以瑾还是那一副冷漠的样子，他走到宴席中间，朝着安定侯夫人笑了笑，而后举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对着圣上笑道：“这赏画宴主事的果然是用心了，这酒臣认为味道甚美。”

谁都没有想到西厂督主走过来只是为了喝个酒，诧异之际又都松了一口气。

圣上最先反应过来，也走过来，哈哈大笑，“好你一个思源，没想到你如此贪杯，朕回宫之后就让人送你几坛好酒。”

赵以瑾拱手道：“如此，臣多谢圣上美意。”

圣上说完了，又对着怡亲王笑了笑，“没想到皇叔也来这赏画宴了。”

怡亲王笑了笑，“先帝的眼光，臣一直觉得很好，闻听得有宫廷画师的画，臣自然要赶来看看。”

“没想到却看到了圣上亲封的紫安美人，臣这里不得不多说一句，听闻这小娘子还得过颍州第一美人的名号，臣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圣上您的眼光如先帝一般精准。”

的确如他所言，谢娇光是站在宴席边上，就像是一副精致的画了。举手投足之间，尽态极妍，可谓亭亭玉立。

圣上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身边的人拍了拍脑袋，“哎呦，圣上，咱们还没有看过画呢，不如咱们去看看这位宫廷画师的画吧。”

“你果然懂朕的心意。”圣上朝他旁边的人点点头，众人一下子就知道圣上的意思了。

通往摆画地方的路一下子就清出来，圣上在前面先行，西厂督主和怡亲王随后跟上，安定侯夫人拉着谢娇，朝她笑了笑，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圣上。

“紫安美人到朕这边吧。”在路程中，圣上提了这么一个要求，众人疑惑的时候，谢娇也有些惊讶，不过圣命不可违，她还是小步到了前面。


## 茕茕独立

但谢娇发现这位帝王叫她过来，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和赵以瑾陪着他一路到了赏画处。

这主事的人自然也知道画应该在厅内展览，因此早早的在几月之前就动工建了一间画意阁。

郦帝到了画意阁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念了旁边的一副对联，“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他笑了笑，对着赵以瑾说了一句，“你让人提的联不错。”

西厂督主此刻也点点头，“这是臣收集到的，是前朝一位姓王的诗人所作。”

“将画的意象说的巧妙，这副对联用在宫廷画师身上，他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从郦帝的语气里可以知道，他对这位宫廷画师的感观还是不太好的。

西厂督主轻轻的笑了笑，“能得到圣上一句批语，那位宫廷画师应当死而无憾。”

这话说的巧妙，起码郦帝没有再在这上面花心思，直接走进了画意阁。

因为刚刚圣上的那一出，现在众人都是默默的欣赏画作，也不敢随意出声品鉴。

谢娇反倒是观察的最认真的人，几幅画里她唯独对一副背影图感兴趣。

这幅画从女子的背影就可以看出来是一位神仙人物，她身着一袭浅白衣裙，长袖飘飘，似乎下一刻就要离开此地。

周围只是添了几缕微风，别的并无他物。谢娇觉得这意象有些眼熟，想起来之前和严纨寒在亭子里面看到的也是这一副画。

这位宫廷画师看来背后是个有故事的人。

谢娇欲向后退一步到别的地方而去，却感到背后站立了一个人。

她自然的转过身去，是郦帝！

这时候谢娇才发觉好像自己周围的人都散开了，她赶忙要行礼，却被郦帝拦住了。

他笑了笑，“紫安美人不必多礼，朕也是想来看看这幅画而已，不得不承认这画技还是不错的，将这心上人别离，自己无能为力的想法表达出来了。”

“画师别的都是感慨江山百姓，偏偏这人却单爱画这个，争不到实在可惜。”

圣上话语温柔，谢娇下意识的点点头。圣上不由得笑了笑，眼神幽深，又很快的掩饰下去，谢娇低着头没有察觉，只听的圣上问她，“紫安美人觉得朕的情路坎坷否？”

这话问出来倒是让谢娇吃了一惊，她想了想，眼神瞥到远方，此刻的督主对她对上了眼神，却恍若无视。

而圣上则是也注意到她这一眼，没有对此说什么，而是微笑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严小娘子她对于入宫没有那么大的想法，可是圣上您现在未必是对她动心，多留一些时间，圣上自然明白，到时候以您九五至尊的身份，机缘巧合才是正理。”

谢娇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圣上的神色，这位少年天子听了这话脸色没有变好，却也没有勃然大怒，他带着一丝阴沉继续问了下去，“紫安美人觉得那人会是严纨寒吗？”

谢娇想了想之前严纨寒的不情愿，摇了摇头，“结论不可轻易定下，民女若是会算卦的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给圣上算出来了。”

听了这话，圣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朕也相信，毕竟严纨寒在朕心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说完这话，他叫来了西厂督主，“你陪紫安美人说说话吧，朕知道你们的矛盾，不过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好好的哄哄谢小娘子。”

谢娇下意识想扭过头去，又想到这是皇命不可违，她不由得暗地里撇了撇嘴，说好的远离自己呢？

西厂督主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况，他只是瞧了一眼谢娇看的画，“这画还有一副与之对应，随本督主来瞧一瞧如何？在这画意阁后面。”

谢娇本来不想去，听到是后面正好和他说道说道，于是点了点头。

这位西厂督主就带着谢娇向后面走去。

绕过了人群，众人都知道是圣上的意思，何况这位督主自己威严颇深，都避让开来，只有怡亲王堵在了路边。

他是亲王，圣上的皇叔，一点小错也无伤大雅，怡亲王心知肚明，便拦住了赵以瑾，“这后面本王怎么不知道有什么画，圣上让你是带谢小娘子看画的，你带她远离众人是想要怎么样？”

“怡亲王怎么今日倒是管起闲事，本督主还记得只是因为不与亲王亲近走动，怡亲王便恼羞成怒，阻扰本督主不少事情，这样的人，你觉得谢小娘子该听你的话吗？”

这话指责出怡亲王乃心胸狭隘之辈，谢娇想了想，在这两个人里选，还是选择西厂督主罢了。

她手搭在赵以瑾手里的时候，因为观察怡亲王的反应，错过了这位西厂督主眼里的浅浅笑意。

他反握紧了谢娇的手，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带着人从怡亲王身边离开了。

……

到了一假山处，谢娇立刻松开了赵以瑾的手，她神态冷冷的，“督主，有什么事情说吧。”

若不是君王之令，谢娇也不会任由他行为。

“没什么，只是刚刚你很危险，这次是你好运气，下次圣上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督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今日的打扮倒是俏皮。

“我……”谢娇其实刚刚的确感觉到了一阵危险，她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些疑惑。

督主只是点拨了她一下，“圣上怀疑他对严纨寒动心是有心人设计，因此来套你的话毕竟你现在走的和严纨寒最近。”

“那圣上怎么不怀疑督主，毕竟我和督主曾经关系也是最亲切呢……”

谢娇听到这话，下意识出口反讽。

赵以瑾瞧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顿了一下，“因为本督主曾经是圣上的伴读，多年的交情。”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秘密，谢娇还没有说什么，赵以瑾语气带了些自嘲，“何况你不是与本督主恩断义绝了吗？”

谢娇听到这话，没有理他。

赵以瑾自己往下说了下去，“以后后宫的事情少沾点，既然与一开始入宫为妃的想法大相径庭，就不要再掺合进去了，等找到你父亲，就回颍州去吧。”

没想到能从这位冷情的督主口中听到这番话，谢娇很是惊讶，而后她轻哼一声，“这路不是督主亲口向圣上求将其斩断了吗？”

那时候她心里怒火中烧，这位督主似乎也被她激怒到了。

下一刻，谢娇能够听到这位西厂督主的一声轻笑，“现在倒是为你铺路了，顶着紫安美人的名号好好的回到颍州，衣锦还乡，本督主都没有做到呢。”

“不过你若是要安安稳稳回到颍州，就不要去招惹怡亲王，本督主和他的事情没必要再牵扯别人。”

这话说完，这位西厂督主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好了，答应你来赏画，这画就干脆送给你吧。”

他将画卷往前一递，谢娇慢慢的接过来。

赵以瑾叫来了一人，嘱咐为她引路，自己朝来路走，没有回头，就如同他答应谢娇的，从此白首如新。

谢娇看着赵以瑾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股茕茕独立的意味，仿佛这个人谁也靠不近，与世间划分了一条隐形的线，将他隔开来。

这种感觉让谢娇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想要叫住他，问清楚，问个明白。

但她只是嗫嚅了几下，不知为何，还是没有叫住他。

暂时就像自己之前说的，桥归桥，路归路吧。

等谢娇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督主叫来的那人还在等着自己吩咐。

“安青？”

听到他的名字，安青立刻的拱了拱手，“在，谢小娘子，您说有什么事情？”

谢娇则是请他帮忙打开督主交给自己的画，看看这赵以瑾到底有什么秘密。

随着画卷被徐徐的打开，令人惊讶的是这幅画与宫廷画师的其他画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督主只是随意的给她罢了。

谢娇再瞥了一眼，发现这幅画还是一副背影图，只不过这幅背影图的主人公是一位男子。

这就有些奇怪了，下意识的谢娇觉得这一幅画一定是和之前那副女子的背影图是一对的。

那画里的女子是要离去，这男子应该是要挽留，不过看情况应该没有成功，不然的话，这种画就不会是宫廷画师的主要创作了。

“谢小娘子，在下送您回去吧，这宴席也要散了。”

安青在一边提醒，谢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日光西斜，宴席的确应该散了。

“好，不过我不回赏画宴了，你知道一个地方吗？”

谢娇其实也没有抱多少希望，但是她发现安青有了反应。

督主当时让他留下便是要听从谢小娘子一切安排，因此安青果断点头。

前面的府邸破落不堪，想到上一次来的场景，谢娇叹了口气，短短几个月，她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但有些东西还是要问一问的，就比如这画，谢娇几月来接触的最多，她总感觉这背后有什么秘密。

面前的府邸很荒凉，谢娇欲要上前，因为气氛凄凉，最终没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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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出自唐代王维的《画》。


## 画师是他

她顿住了脚步，安青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画师是顾府的人？”谢娇疑问道。

安青摇了摇头，“自然不是，顾府犯下大错，这顾府怎么可能还有人在，只是不知为何这宫廷画师的住宅在这旁边。”

伴随着一阵清风，谢娇对于顾府的衰落感觉有些苍凉，之前在宴席上听说顾家曾经出过无数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落的这个地步。

“小娘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谢娇本来没有急着从顾府离开，没想到碰到一位老者，这是上次在顾府面前看到的那个人。

再次见到，谢娇行了个礼，带着歉意，“老人家曾经让我多来走动，我……”

那老者听到这事情笑了笑，“小娘子何必在意这些，我老了，没有作伴过几日也就归为黄土了，可是小娘子大好年华却应该多看看这大好河山。”

没想到这位老人家如此通情达理，谢娇又问道：“对了，您知道这附近住了一个画师吗？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老者既然常来这顾府，说明应该和那画师有些缘分，谢娇这样问出来的时候，安青上前拉了她一把。

“小娘子，你不知道吗？他……”

与此同时，老者笑了笑，“无碍无碍，小娘子，其实我就是那个宫廷画师。”

这局面是谢娇没有想到的，她有些惊讶，不过更让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这老者会常来顾府呢，难不成是与这顾府有交情。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老者叹了口气。他的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着补丁，面上带着历尽磨难的沧桑，整个人眼里透着一股忧愁与疲惫。

谢娇忍不住上前想看看老者的情况，这时候她发现老者背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拿着一块蓝纹花布盖着，花布已经有些破旧了。

那老者却是毫不避讳，或许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将布掀开，里面装着的一束白花。

此刻他整个人都扑倒在了顾府的门口，将一束白花放在了府前，老人家身子颤抖起来，而后竟然呜咽起来。

他声音很低，说话间都透着一股悲凉。

“顾夫人，顾郎君啊，我对不起你们哪，顾家没了……”

他也不多言语什么，只是在那痛哭流涕。

谢娇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她第一次施展一心二用来操纵橙蝶，一边让安青陷入半真半假的幻境，一边绕着这宫廷画师在其周围旋转，给他些活力，免得大悲之下，这老人家昏厥过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宫廷画师自然是有反应的，他停止了哀嚎，只是一双浊目瞥了她一眼，带些绝望。

这倒是比上次过的更艰苦了，起码上次这老者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希望有人来陪他说话，这次直接……

老者瞥了安青一眼，“他现在知道我们的对话吗？”

得到谢娇的摇头之后，老者长叹一口气，将那一束白花一片片拆的乱七八糟。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谢娇，“你不问我原因？是直接认定我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了吧。”

谢娇摇了摇头，“能作出那样的画，得到先帝称赞，在宫里有十几年名誉的画师，又怎么会轻易被击溃？”

她朝着画师拱手道：“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那一日的相处，我觉得您不是有罪之人，您莫要伤身。”

听到这话，老者勉强笑了笑，“过去的事情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能说的一定说。”


## 当年惘然

谢娇这时候却有些不敢开口了，她怕自己得到的答案还是虚无。

父亲多年前到颍州，为何京城查不到身份，谢娇仔细思索，恐怕这是被有意的人瞒下来了，她本想宫廷画师既然是宫中老者，说不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但到了真正要问的时候，谢娇反而有些胆怯。

待到老者望了她一眼，微笑道：“小娘子若是不问，以后老朽未必能开口了。”

这句话使得谢娇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瞧着这位宫廷画师，从袖中拿出来那块玉佩，“老人家，您记得这块玉佩吗？”

镂空的玉佩，中间一个“谢”字，最外层围绕着玉圈一层层云纹。

谢娇看着便有些难过，她现在可以说不见玉而拟其形了。

宫廷画师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这块玉佩瞧着倒不是很独特，宫廷画师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会是谁有，他抬头，瞥向了谢娇，“这块玉倒不是什么独特之物。”

谢娇倒也没有多大的失望，毕竟之前调查那摊贩的时候就有所准备了，“那老人家觉得会是什么人的呢？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说是父亲赠予她的定情之物……”

到这，谢娇想到自己之前想的，这玉佩预示着的到底是父亲不在意母亲，还是父亲本身的不富裕呢？

宫廷画师看着她，仔细的想了想，“其实老朽倒是有一个特别的想法，会不会这玉佩的来历就在你眼前，只是有的时候你没有想到呢？”

到这里，宫廷画师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你查的时候是不是遭到了势力的阻碍？”

想到以前一些情况，谢娇点点头。

得到了谢娇的肯定，宫廷画师带了些苦笑，他看着面前的顾府，不由得喃喃道：“原来你竟然负了她……”

他重新看向了谢娇，示意谢娇跟着他向前，然后摸到了顾府的大门，大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就非常的刺耳。老者却半点也不在乎这可怕的声音，“我好像还能闻到你最爱的辛夷花的香味……”

“小娘子，你有没有想过，查不到可能是因为背后阻碍的势力与你背后的势力相比更加的可怕，孰能如此？只有皇家啊！”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谢娇不由得了一步，“这不可能。”

老者以为是她不能接受之故，叹息了一声。只有谢娇自己心里清楚，娘亲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得知了顾大人和顾夫人的事情，她绝不可能视若无睹。

这里面有一些疑点，谢娇这样想着，也许当年可能有什么阴差阳错。她不能再犯第一次的错误了。

宫廷画师到这里离开了顾府大门，“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小娘子可愿意听听老朽知道的关于顾家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似乎没人知道当年那一桩案件了，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谢娇知道这件一直朦朦胧胧接触到的顾家之事就要被揭开了。

“顾大人是一名御史，可他这个人最为刚直，什么都要上奏，是名副其实的保皇派，哦，准确些应该是保民派，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出身吧，书香门第之家，见不得那些污垢。”

“终于有一日他惹来不该惹的人，怡亲王，顾大人上奏言之逾矩，用了不属于自己规格的车马，侵占了大量的良田等事，先帝对怡亲王极为信任，因此当场派人去查，发誓要给怡亲王清白。结果事事属实，先帝大怒发作下去，怡亲王差点被赶出京城。”

“这可惹怒了怡亲王，于是他想要抓到这御史的把柄，让他不死也揭层皮，可是令人惊愕的是顾大人却两袖清风，找不到把柄……”

说到这，宫廷画师苦笑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官，可惜了……”

“怡亲王自然不肯罢休，无罪也要安上有罪，主意打到了顾夫人身上，说顾夫人投敌叛国，顾大人身为家属也掺和了进去，在朝堂上胡编乱造……”

到这，宫廷画师整个人都已经要说不下去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他便难以抑制，掩面而泣。

他颤巍巍的吐出来一句，“鬼知道那些证据是如何来的，怎么会那样？！”

谢娇轻声轻语的安慰他一句，“画师何必伤心，那件事情与您也没有关系呀。您当时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但画师根本不听她的话，只顾掩面而泣，仿佛下一刻就能昏厥过去。

谢娇这时候通过顾府的场景，心里已经有了预料，心不由得一颤，“圣上是相信怡亲王了吗？”

宫廷画师点点头，“没错，你果真是个聪颖的小娘子，圣上只是一晚，便发出了命令，投敌叛国，诛九族。当晚，顾夫人就自杀了，而那顾家的小娘子本就身娇体弱，被这么一刺激，当场毙命，可怜啊可怜……”

谢娇心忍不住一颤，不忍再听下去，无论顾家跟她有没有关系，任是谁听到了这样的冤案也会忍不住为其难过。

谢娇不由得拍了拍宫廷画师的背，让他顺顺气，而后自己也拿出了一块帕子，拭去了眼泪。

宫廷画师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谢小娘子，你为人不错，我也看出来了，对于你与顾大人有关系的事情，你并没有全信，可依然愿意陪我这个糟老头子。”

听他提到自己的身世，谢娇询问道：“既然顾大人是京官，他们又怎么可能到颍州，我记忆里母亲一直未出过颍州。”

“这事是因为顾夫人吧，”老者思索了一下，“顾夫人她是颍州人士，顾大人每年都要陪她回去祭祖。”

原来如此。

谢娇这时候大概已经有了一些的判断，她看向宫廷画师，宫廷画师自嘲的笑了笑，“如今顾家无人，我骗你又能从谁那里得到好处，难不成老朽还能指望你为顾家报仇不成？”

“找谁？当初所有的官员都闭上了嘴，因为那是皇家！”

谢娇接过来那块玉佩立在掌心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真的会是那样吗？背叛了自己母亲的父亲？谢娇还是有些疑惑。

谢娇起身，对着宫廷画师道：“如此，多谢老人家解惑了。”

宫廷画师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有空，替我收个尸，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听到这话的谢娇转身看了一眼宫廷画师，他站在微风中，却忍不住颤抖起来，风烛残年，命不久矣。

谢娇这次长叹一口气，慎重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而后，她拍醒了安青，安青一个咕噜就起来了，“谁？”

他刚要释放杀气，谢娇就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我们先回去吧。”

安青愣了愣，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谢娇从他身边走过，他连忙跟上去，“谢小娘子，你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只是说了一会儿话，这气场就变了。

……

安青送她回到紫安殿，还有些担心，毕竟这可是督主对他的命令，照顾好谢小娘子，因此到了殿门，他嘱咐了紫安殿的宫女们好好照看谢小娘子。

谢娇只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赶着让安青走了，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宫女们担心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无事。”

这一下子，一个人在湖面思考都不行了，谢娇拨开宫女们，来到了假山边，她突然听到紫安殿外传来了一阵美妙的箫声。

箫声悠扬，时而低沉，时而响亮，透露着一股轻松的氛围。周围的宫女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却不敢惊呼，唯恐出声便让这婉转的箫声消失了。

这箫声像有感染力一般，将谢娇内心的烦闷不安给按下去了，似乎箫声之中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感情。

谢娇听得如痴如醉，她忍不住问了一声，“何人弹奏？可否出来一叙？”

对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箫声在继续，谢娇懂了这是对方不愿意出面。

谢娇叹息了一声，而后轻声，“既如此，以舞作为回报，希望不弃。”

今日穿的是薄红罗衣，红袖一甩，便跳起了舞。人的情绪达到了极致，总是要有些东西可以去沉醉的。

顾家可能与她有关系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谢娇久久不能平复。

她忍不住在想顾大人真的是她的生父吗？可是母亲呢？将母亲置于何地！

如果不是，那会是谁？谢娇这样思考，脚底下舞步不停，她轻跃，转身，完成的便是高难度的动作。

之前那个摊贩说的顾大人，赵以瑾说不可能，他说的原因是那时候顾府已经获罪，他又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哦，对，他戏耍了自己，在生父这件事情上欺骗了自己，那么别的细节自然也要做好。

谢娇弯下腰，而后继续跃起，她透过自己的动作看到了许多的风景，在紫安殿未曾注意到的风景。

被风拂过微微摇曳的花，还有折了一半的青草，还有原来嫩叶已经抽芽了呀。

“我的阿娇啊，人在这个世界上哪里能够碰不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呢？”

谢娇回想起小时候母亲与自己的对话，那个时候自己的蛊失败了，她来安慰自己。

“母亲也无法避免，只是母亲知道一切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内心，有没有乱，跟着你的心走。”

谢娇记得那时候自己还说母亲说的乱七八糟，现在她明白了。自己对于顾家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到当年的踪迹了。而这些不能掺带感情，事无定论。

终于舞毕，箫声止。


## 追寻往事

几日后，严纨寒邀请谢娇在诗会上一叙，谢娇这几日让王闻探查顾家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思路，便也同意了邀约。

也许应该换个方向。

夏水泛泛，湖面一望无际，谢娇倚在亭子栏杆上，看着风景，觉得连日来的劳累都去掉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周遭有不少的小娘子路过，见到她和严纨寒都打了招呼。

谢娇不由得一笑，“怎么感觉自己的待遇突然变了？”

她瞧着周遭的小娘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严纨寒轻轻的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谁知道呢？”

“也许是因为圣上对我礼遇有加吧，”严纨寒朝着她眨了眨眼睛，面对这平静的湖面，她的心情也很好，“上次和圣上在一起的感觉不错呢。”

谢娇从严纨寒不经意的一抹红晕察觉到也许严纨寒她可能有些动心了。

她在旁观者的角度想劝严纨寒一句，“自古帝王家无情，你莫要……”

严纨寒点点头，而后双手离开栏杆，“谢娇，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情，说来好笑，圣上下了嘱咐后，我的父亲欢喜，我的嫡母惶恐，我的姐姐愤怒，但她们都没有一句关切。”

而后对着湖面轻声道：“我绝不会绝不会忘记阿娇这句话的。”

谢娇想说什么，远远的就看到一艘船过来，朝着她们叫道：“谢小娘子，严小娘子，你们快上来，随我们游船去。”

严纨寒转身对着谢娇笑了，牵着她的手到船上。

船上的几位小娘子正在作诗，闻听得她们上来，都拍掌叫妙，“多几个人才有意思。”

其中一位小娘子笑了笑，“我这有一首绝妙的箫曲，可为大家助兴。”

在场的都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小娘子，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起来，“有何奇妙的箫曲，我们还没有听过，小娘子快别吊我们的好奇心了。”

一开始说话的小娘子只是笑而不语，一会儿谢娇就听到了这首箫曲。

箫声悠扬，婉转动听，谢娇能够听出来一副大好河山的画卷正在她面前徐徐展开，能够听得出来作曲之人当时内心的期待。

箫声终了，众人只觉得余音不绝，谢娇却感觉到了严纨寒握着她的手紧了些。

“我先离开一下。”谢娇听着严纨寒这样说，又到了一开始提议的那小娘子身边和她说些什么。

谢娇因为留意，明显的看到了那小娘子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然后换了一首名家的箫曲。

本来上一首箫曲已经终了，众位小娘子还有些无知无觉，再听名家只觉得刚刚那一首果然是好曲子。

等到严纨寒回来，谢娇才低声问：“刚刚严小娘子为何离去？”

严纨寒压低了声音，“那一首箫曲我知道，是罪臣之子所为，那小娘子应该是无心所得，但今日若是让别人知道还了得？”

话语间，严纨寒还有些惊魂未定，谢娇眉头蹙了蹙，罪臣之子，会不会跟她现在调查的顾家有关系？

“那严小娘子可知道罪臣到底……”

谢娇话没有说完，已经被严纨寒止住了，她很认真，“谢娇，这种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够掺合的，我想呵护你一辈子，但是超过我能力也是没有办法的。”

听到这话的谢娇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的。”

严纨寒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我也是。”

平静的湖面上风微微拂过。

……

回到了紫安殿，宫人告诉谢娇她有来自颍州的信。

这让谢娇有些疑惑，颍州会有谁写信给她呢？

待她拆开信，发现是封季元给她的。

谢娇不由得一愣，随后展开信纸，里面叙了一些家常。

信里道，他现在在颍州依旧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少了谢小娘子的颍州似乎也少了很多乐趣，不过他爹最近比较忙，好像是因为今年的收成不好，要安抚百姓。封季元说若是小娘子有空，可以来颍州看看，他正好很闲，绝对要比那个督主闲很多。

这话让谢娇忍不住一笑，可随后她的笑意就收敛了，想到之前和督主的对话，她想封季元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吧。

到这，谢娇连拿信纸的手都顿住了，最终决定将在颍州的话委婉的再提了提。

谢娇写完信之后，搁下笔瞧着窗前的碧绿的景色有些感概，她和母亲因为巫族的身份，从小住在颍州的偏远处，不知道这位颍州太守的治下如何，可经历过一些事情，谢娇隐隐约约猜到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恐怕是无可避免的了。

将信投出去，王闻便过来了，他这一次带来了有关顾家的一些情报。

谢娇屏退了众人，王闻开口道：“在下觉得这件事情的确不好查，我问过一些年老的乞丐，顾大人为人两袖清风，绝不会是流连烟花巷之徒，相反他这个人很刻板，很严肃。”

他又将自己收集到的一些东西拿出来，“这是顾大人和顾小郎君的笔迹。”

上面的纸张都已经破旧不堪，谢娇没有拿起来，这么多年，恐怕一拿起来就是灰飞烟灭。

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字迹，并且父子两个大为不同，一个刻板正直，一个豪放不羁。

“顾小娘子，您让我要是查顾大人有没有什么阴差阳错之下的红颜知己，我觉得顾夫人的脾气暴躁，应该在当晚就会让顾大人毙命。”

到这，王闻叹口气，“因为这，我又查了顾小郎君和顾小娘子。顾小郎君的情报倒是很少，只听说是一个经常闯祸的人，他的妹妹倒是和他相反，身体娇弱，走几步都要人搀扶。”

谢娇听下去，觉得这顾家充满了谜团，王闻看了看她的表情，“在下觉得，顾家不宜再查，先帝定下的案子难改。”

“我不是为了这案子。”到这，谢娇知道可能那个宫廷画师猜错了，这顾大人的字迹明显与她幼时记忆里的人不一样，一个人的字迹可能有改变，但后来的顾大人根本没有那个机会。

现在想想能够在督主手下不被查出来，也未必是皇家出手。

但又可能是谁呢？线索到这一下子就断了。

谢娇看着王闻的眼神，显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她插手的了，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那就停手吧。

“如你所言，及时收手为好。”

王闻瞥了她一眼，“既如此，小娘子看完这些东西，要悄悄的烧掉。”

谢娇拿了些东西，发现了一张已经损坏的差不多的画卷，她看了一眼画卷，好像是一座桥的图，在其中的一个地方画了红圈。

还有被撕毁的字帖，字写的豪放不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后面还跟着一句批语：字不走心……

后面的字迹已经发黄了，谢娇坐下来召唤橙蝶，让自己凝神静气。

还有一个断了一半的木簪，以及一把陈旧的木梳。

此刻的谢娇毫不怀疑她轻轻一碰，这些东西就会应声而倒。

她继续查看起来，里面还有一枚玉如意，谢娇瞥了一眼，正打算过去。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那摊贩说的一句话，“我做玉佩，里面都雕刻了一枚玉如意。”

想到这里，谢娇忍不住颤抖起来，可能她父亲是与顾家有来往的人。

她连忙将那枚玉佩拿出来，谢娇翻了个身，想到了什么，自己要立刻找到那个摊贩。

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玉如意。

对了，督主说那个摊贩似乎是在城里的某处，“王闻，你还记得那个摊贩吗？督主将他安置在哪里？”

王闻听到这话，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城西。”

“是要属下将那个摊贩带过来吗？”王闻问谢娇。

“从紫安殿到城西的距离需要多久？”

“待属下带人回来，正好天黑。”

“王闻，这件事我等不得了。”

这话出口，王闻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命人备好车马。

谢娇骑在马上，王闻骑在另外一匹马上，见谢娇娇娇滴滴的，心想这小娘子来京都是马车，“小娘子，要不还是换马车吧。”

然而下一刻出乎王闻意料的是，谢娇微微一笑，“驾”她的红马倒是先跑了出去，惹得王闻连忙跟上去，却惊讶的发现这小娘子的马术还算不错。

谢娇的心情却是有些低沉，这是母亲教给她的，不过，母亲放心，我也许很快就要完成您的遗愿，找到父亲了。

到了城西偏僻的一个茅草屋前，四周零零散散几户人家，谢娇跟着王闻下马，他们到了。

但是王闻到了一间屋子前，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今日不是集市，他们又没有什么亲戚往来，按理说王二郎应该有人在家……”

“啪”一只弓箭在他们面前落下，一个大汉看向他们，有些警惕，“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王闻拦在谢娇面前，“你知道这户人家吗？”

“这户我知道，好像有人来找过，说什么事情……”

也许是心有灵犀，谢娇一下子就想到了玉佩的事情，王闻狐疑的看了一眼大汉，“你说的是什么玉佩吗？”

大汉连忙点点头，拍了拍额头，“瞧我，对对对……既然这样，你们不必费心思了，他们搬走了，也不知道发了什么大财……”

王闻看向谢娇，“莫非督主又觉得此地……”

“具体的你还是到阎王问……”大汉青筋暴起，但话还没有说完，他手举大刀就倒了下去。

而此刻的谢娇缓缓的收回了橙蝶，这变故也让王闻猝不及防，他看向谢娇，“小娘子？”

局势很明显，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谢小娘子还有这样的果断。

谢娇将橙蝶绕在自己身边，让自己静心。“我不想再失去一次。”

彩云的教训够了，够让她感受到什么是杀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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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出自北宋张载


## 督主来访

上次探查之后，线索中断了，谢娇到现在都有些疑惑，摊贩的人到哪里去了？若是自己的父亲，他不可能不打探到信息，还设下埋伏，若是敌人，京城之中她根本不认识什么人。

对于琢磨不透的事情，谢娇暂且搁置。今日天气十分的好，谢娇能够看到紫安殿里面的不少花都开了，她干脆到暖春阁窗前好好观赏。

在窗前旁边有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些葡萄，是前几日王闻为了表示感激之情送过来的。

谢娇原以为今天就会这样，不想今日的紫安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到的时候，谢娇正在暖春阁里面，她召唤出了两只奇蛊，让它们也晒晒太阳，这样才好成为最后的形态。

从最初的蛊虫，到现在的奇蛊，它们比之前多了些虚幻的感觉，存在感也更低了。

也许，达到母亲想送给父亲的要求就在这几日。

新生的这只蝴蝶的颜色偏红，灰扑扑在游荡，而后停留在谢娇指尖。配上谢娇白皙的肤色，暖玉生香。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宫人进来，“小娘子……”

谢娇抬眼，入目便是约定了白首如新的那位故人，“你走吧。”

督主听到这话，只是示意让宫人先下去。

“我说的是你，督主大人。”

谢娇都明明白白的给他指出来了，这位督主却只是等着那位宫女离去，而后慢慢走过来，近的在外人看来好像是将她压制在了椅子上。

不得不说，这一举动让谢娇有些惊讶，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灼热的气息，谢娇忍不住要推开他。

但督主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将她掌控在他的怀中，然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为什么要去查顾家，你是不要命了吗？”

他话说的很急，却又克制住，若不是谢娇熟悉他的语气，都察觉不到里面的怒意带着一点点担忧。

“可是督主，我现在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查顾家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娇轻轻的动手推开赵以瑾，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随着谢娇的动作松开了手。

赵以瑾他面上还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对上那眸子，谢娇现在却猜不透他下面会做什么。

“顾家的事情太复杂了，你想查顾家是因为谁提到了他？”赵以瑾将摆在桌子上面的葡萄摘下来，上面还带着水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开口，“我可以尝一尝这葡萄吗？”

谢娇点点头，“随便。”而后她察觉过来，为什么要对这个人宽容，因而将盘子端过来些。

“我想到这葡萄还没有洗，冒犯督主了。”

谢娇端起葡萄的时候，脑海中就想到了曾经在颍州的日子，督主为她剥橘子的手，她悻悻然又放下盘子。

不过赵以瑾也没有再动那盘葡萄，而是开口说回之前的话题，“你既然在查顾家，我相信你知道很多事情了，到此收手吧，本督主保证顾家与你的生父没有任何关系。”

谢娇听到这里，抬头看着他，赵以瑾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本督主还是知道你心里执念的，有些事情你做的太明显……”

赵以瑾话还没有说完，谢娇就忍不住将那枚玉如意给他看，“这是什么，这就是铁证！”

赵以瑾眸子神色一动，“玉如意说不定是巧合。”

谢娇才觉得这位督主好像哪里变了。似乎之前见到他的笑容少了些。

他接着问道：“你查了很多顾家的事情吗？”

谢娇瞥了他一眼，“不多，但督主似乎最近开口很多？”

“是。”

他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继而定定的望着她：“你若是要查，也可以。只是过些时候，”看着谢娇想说什么，他微笑道：“顾家你也知道一时之间查不到什么，待过些时日，本督主给你一道护身符去查如何？”

“护身符？”谢娇一下子回到了初见的那一日，她心软了，“也好，我就再听督主最后一次。”

“过不了多少时候了……”督主瞧着她，意有所指。

就在两人之间近乎沉默的时候，谢娇感到自己手腕有些灼热，这是周围有危险。

橙蝶飞出，指的方向正是赵以瑾，谢娇眼神不由得一变，“你是中了蛊毒？”

听到这话赵以瑾并不太在意，微微一笑“没想到被谢小娘子察觉到了，无碍，只是凑巧碰到了野生的蛊毒……”

话未完，谢娇嗔怒，“难不成督主当我是傻子？这蛊毒在京城此地怎么可能生成？”

“何况主幻象，可勾出人七情六欲，这蛊怎么看也不像是野生之蛊。”

谢娇让橙蝶绕着督主飞了一圈，“看来蛊毒的主人刚刚加大了威力，督主近日小心些。”

赵以瑾与她对视，“会的。没想到小娘子还会关心本督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笑，似乎正遇到最美好的事情。

瞥见督主的样子，谢娇才觉不对，召回橙蝶之后，她态度非常果断：“来人，送客。”

赵以瑾这次并没有挣扎，他似乎只是想要来瞧她一眼，说些话而已。听谢娇赶客，摇着扇子慢悠悠的离去了。

送走督主之后，谢娇有些疑惑，刚刚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透过窗户看出去，难不成刚刚是施展蛊术的人路过，才会牵动那只蛊吗？

督主说的护身符又是什么意思？


## 谁料有变

夏日多雨，近日天空中像似大雾弥漫，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数日天上的乌云一直没有散去，伴随着电闪雷鸣总让人心里不安。

颍州在这期间，来了一匹猛兽，汹涌澎湃，从无量山起，至弋江水，冲垮了一路的房屋，趋势越演越烈，仅仅几日，颍州便成了人间炼狱。

此等消息上达天听，郦帝立刻命人八百里急报，颍州太守立刻开仓放粮，因之前西厂督主上奏，颍州应早已预备，按理说损失应该不至于弄得哀鸿遍野。

但是邺城很快出现了许多流民，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当今郦帝住在行宫的时候，一位武林人士冒死闯进，毫不抵抗，身中数箭，只为了送上一份万民书。

随行的还有众多的大臣，血淋淋的一幕让人胆战心惊，郦帝发觉万民书里竟说颍州无米无粮，百姓得不到银子钱财，饿死冻死的竟比颍州大水死伤人数还要多上几倍。

其中用词简单却让人揪心，圣上何弃民？

这个消息震惊了天下，当今郦帝大怒，要求西厂督主即刻出发，查清楚颍州一切，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督主领命而去，查出颍州太守封大人并颍州同治杨大人有贪污受贿之嫌，国库拨款未用于民。

其中赈灾款一部分竟然是用于封口，封的是往年钦差大人的口，如果拒收，则雇人暗杀之。

数罪上达天听，天子震怒，命令就地正法，以平民怨。

西厂督主处理颍州之事快刀斩乱麻，事情将了本欲回京，却遭遇歹人算计，被罪臣余党用奇术刺杀，奄奄一息。

郦帝闻之惊怒异常，派人速至颍州，将赵以瑾接回京城，遍请名医。

……

紫安殿里面，谢娇听到安青告诉她颍州的消息，却发现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内心却不像当时想的那么混乱。

她心里一直都明白，私情大不了法律，内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同情封季元，何尝不是默认了颍州太守迟早要付出代价呢？

“颍州太守府被烧毁，颍州太守一家似乎是都自尽了。”

听到这话，谢娇心神恍惚，她不由得想起来以前初见面的封季元，就在她想静一静，发现安青还没有走，她疑惑的问了一声，“……？”

安青叹口气，“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您去看督主吧，他现在危在旦夕，恐怕明日便会毒攻入心了。”

谢娇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想打发他离开，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心神一动，随即冷静下来，督主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受伤，“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他坏事做的太多，报应罢了。”

这话说的如此无情，安青拱手道：“在下没必要拿这件事情来骗您，无论怎么样，在下都尊重您的想法。”

谢娇瞧着安青，“我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

督主府邸，谢娇扣开了大门，不知道为何她还是来了，门外有不少的守卫，其中就有她熟悉的安青，见她来了，将她放进去。

她到了督主的那里，然后就听得这位督主唇角似有似无带着笑：“谢小娘子……”

两个人别无二话，谢娇瞧着这位督主的伤口，很奇怪，没有任何的征兆，她使用橙蝶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谁料，在蛊刚出来的一瞬间，谢娇就感到了一种拉扯。

她将橙蝶召回来，“你中了蛊。”

这话的语气不是询问，赵以瑾点点头，“是的，一种毒蛊。”

“没想到啊，还有这样无视巫族的规矩的人。”

谢娇思索了一下，“这蛊是专门针对你的，很明显，你也看出来，无法可解。”

这时候这位西厂督主竟然还有闲心笑，他轻声开口道：“施蛊的人本督主也没有让她好过。”

“有些事情的确很可惜，谢小娘子，你来了，本督主一些事情也就好办了。”

不等谢娇疑问，外面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圣上驾到。”

谢娇想要离开，赵以瑾却示意她不动。

不一会儿，郦帝到来，他对于这位臣子，也是自己儿时的伴读，示意他不必多礼，问道：“卿有何求？朕必许之。”

听到这话的赵以瑾笑了笑，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不紧不慢道，“臣无亲人，并无遗憾。”

他不在乎身后名，也不在乎那些摸不着的封号。

“那思源有何要护的人？”郦帝瞥到了谢娇，瞧了一眼她的姝色问道。

赵以瑾淡淡的笑了，“臣收集许多金银珠宝，如今颍州有难，天下当共助。”他看向了谢娇，眼里的情绪不明。

“臣将事托付给谢小娘子，”谢娇就这样一字一句听他说：“以臣府中财产为计，铺设粥铺，救济灾民，可每日免费三次，另外建阿乔殿……九层有余……其中细节……灾民可出力，工钱双倍发放……”

谢娇听到这里，忽然有些看不懂面前的这个人了，这等事情，明明就是一个赢得身后名的好机会，他为什么放弃这份功劳？

“而阿乔殿之权，赠予谢娇谢小娘子。”

最后一句话却是让谢娇抬头看向赵以瑾，他此刻眉眼带笑，然后看向郦帝。

“若说遗憾，臣也不是没有，可惜了，没能……”

到这，赵以瑾语气微弱，圣上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有思源你这样的臣子，朕之幸，这粥铺一事，朕不允许任何人惹是生非。”

谢娇瞧着督主，这个人就要死了，那恩怨一笔勾销。她至今还是不能相信。

正当她回到紫安殿的时候，蔡郡夫人上门了。

她见到这位，有些惊讶，原以为督主和她更近一些，蔡郡夫人会先去拜访他。

蔡郡夫人也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本夫人与督主的关系你以为是比蔡大人好？其实，若不是蔡大人，本夫人反而不会去和他交好。”

这话让谢娇很是惊讶，她想到了一开始来到京城那一幕，“京城的是非真的多。”

她这样感慨一句，蔡郡夫人浅浅一笑喝了一杯茶，“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如今西厂督主赵以瑾将死，本夫人完全可以跟蔡大人说就此断掉，但是本夫人太了解那个人了。”

谢娇抚摸着自己的手链，并不言语。

她也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

“蔡大人太重情了，”蔡郡夫人叹口气，“他一直以为本夫人外刚内柔，其实本夫人最是佛面蛇心……”

“夫人……”听到蔡郡夫人这么说自己，谢娇不由得出声制止了她。

蔡郡夫人却不在乎，眼神一冷，“但他既然想要继续担待下去，当年的事情如果不找个寄托他的确是会自责终生，那么本夫人就替他护着。”

到这，谢娇在这空旷的大殿上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这却不妨碍蔡郡夫人神色柔和下来，“谢小娘子，你以后若是留在京城，本夫人便护你终生。”

她轻轻的拍上了谢娇的肩，“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


## 心神荡漾

送走了蔡郡夫人后，谢娇一直在紫安殿枯坐到夜晚，她在思索着蔡郡夫人的话。

那么若是她如此，以后余生可会后悔？

不等她细想，紫安殿的门又被扣开，谢娇发觉来人是怡亲王，不由得大为吃惊，“王爷怎么会来此？”

怡亲王此刻面色苍白，强忍住对谢娇笑了笑，“孩子，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啊！”

这一句话对谢娇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她瞳孔微张，“你有什么证据？”

怡亲王拿起了一块玉佩，“是不是和你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会蛊术，因此你娘亲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摸着花白胡子说着话，并没有逻辑，谢娇的心也一下子冷下去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是那个害了顾家的奸佞。

“你有什么证据？”谢娇开口问，“无凭无据让我如何信你。”

“你的玉佩的谢字是我的小字之一必谢，还有当初……”怡亲王说了一些之后，他笑了笑，“你娘亲很好，那个时候她的蛊术是最精湛的。”

怡亲王又道：“你若不信我，可用巫族特有之蛊认证。”

他话说的很漂亮，然后递给了谢娇一壶酒，还有一包药。

“那个赵以瑾根本就不识好歹，他不过是先帝拿来牵制我的棋子而已，待我落魄，他又怎么能好过，还安心的做那条狗。”

怡亲王说到这里，看向了谢娇，“你娘亲真的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蛊虫现在没有成熟，谢娇觉得她此刻有些招架不住这位父亲的拷问，因此摇了摇头。

怡亲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也好，帮为父你才能有出路。”

谢娇拿起了那包药，仔细的闻了闻里面的药材，再想到躺在榻上的赵以瑾，心里有了决定。

窗外的人影悠悠的动了动，伴随着树叶的影子在黑夜中平添了一丝的凄凉。

一阵乌鸦的叫声飘过安青的头顶，他此刻不知为何大气都不敢喘，他感觉自己的汗从额头滴落。

而谢娇就在他汗滴落的一瞬间将药倒了下去。

安青的心不再提起，继而是无穷的悲哀。

督主对她是何等的好，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这时候屋里的谢娇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声，而后推开了屋门。

夜晚，一切都很安静，谢娇召来玉带凤为自己隐匿了身形。

殊不知另外一边的督主府安青是如何的苦口婆心，“督主，您千万不要相信她，到时候让属下代劳，或者是让她先尝一尝药性。”

西厂督主蹙了蹙眉，说出的话却和他想要的大相径庭，“你去剪一剪烛光，有些暗了。”

“……？”

安青简直想要吐血，他的督主就要被毒杀？

“你也下去吧。”虽然督主这么说，安青却第一次没有听话，而是乖乖的继续站在赵以瑾旁边。

“咚咚咚”府邸的门被扣开，不一会儿，安青就见到了那位谢小娘子。

她手提了一碗酒，朝他们这里看过来。

安青鼓励了一下自己，笑着道：“督主现在不宜饮酒，还是让我先收下吧。”

“这壶酒很适合你。”谢娇看向了赵以瑾。

她嗓音娇娇软软的，却无端的叫安青害怕，果然最毒妇人心。

“滋味一定不如何，可惜这次没有准备蜜饯。”

赵以瑾虽然这样说，可是他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

“爱喝不喝……”谢娇冷哼一声，督主已经接过了这壶酒。

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一饮而尽。

安青这时候在旁边都要惊呆了，他忍不住瞪了一眼谢娇，“你都下药了，督主您还信任她？”

伴随着他的话，服下药的赵以瑾面色更加苍白，他吐了一口血，而后道：“没想到本督主还会等到这一天……”

谢娇轻哼一声，这时候安青才发现督主似乎吐的是淤血。

“你下去吧。”督主这话明显是对安青说的，安青也明白了什么，退下去了。

谢娇刚想走的时候，赵以瑾开口了，“这蛊是刚刚练成的吧，以毒攻毒，谢小娘子确定无碍了吗？”

谢娇听到对自己蛊术的质疑，不由得转身，“我解开美人面了，这蛊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话虽然如此说，她还是抽出细丝，号脉，然后淡淡道：“我不会医。”

她医都是需要蛊的，现在最后一只蛊万万不能动了，炼制新蛊又需要时间，因此谢娇轻哼一声，将细丝收了回来。

这时候督主特有的嗓音响起来，“本督主赔你。”

“不用，你又不能……”谢娇到这里想到一个问题，她转身瞧向了赵以瑾，“你母亲是巫族的？”

赵以瑾在她的注视下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赔两个。”

解开了美人面之后，谢娇才发现巫族的传统的确实传女不传男，不过男子也可以学习一些蛊术，只能不能炼制像母亲给自己的那种奇蛊罢了。

想只是一瞬，瞥到督主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谢娇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两个人之间变得有些寂静，谢娇看了一眼赵以瑾染血的帕子，她转身道：“蜡烛暗了，我去修剪一下。”

“去吧。”

谢娇剪了红烛之后，屋子是亮了一些，不过她也没有再到赵以瑾旁边。

而是就坐在了灯下的梨花椅子旁边。

窗外的夜空倒是很美，谢娇不由得就想起了刚刚来紫安殿的怡亲王。

她其实改变态度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他。

也隐约的明白了督主当时的用意，使出这样手段的人，他是害怕如果倒在这朝堂之中，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还可以回到颍州。

只是这一切被揭穿了。

外面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没想到自己真正的找到了生父，可是却没有想象中的期待了。

虽然他的确没有背叛母亲，到现在也没有王妃，但谢娇总觉得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谢娇感到了背后有一道身影，然后一件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

感受着狐裘的暖意，谢娇没有拒绝，反倒忍不住将狐裘往身上扯了扯，她原本是不欲来这里的，可是怡亲王一段话让她对于生父的幻想完全破灭，谢娇不知道此刻她还能找谁倾诉，倾诉这一切背后的难题。

这位帮她披上狐裘的人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夜晚，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谢娇轻轻的笑了笑，“到这一刻，我都不知道该去怨谁了，若是叫我强行的去怨恨你，倒不符合道义了。督主，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在怡亲王没有到之前，谢娇还能狠下心来不管赵以瑾，可是他说出那么一番话之后，谢娇就知道为什么督主要给她颍州的一道护身符了，这样的人与他作对，若是身败，这位亲王岂肯放过败者的身边人呢？

那个时候颍州这条路也许就会用上了。

谢娇产生了这个想法之后，先是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父亲。

可是今晚在紫安殿里面，怡亲王的那副样子绝不是虚伪，谢娇因为美人面之故，情绪并没有完全的汇拢，倒像是身处局外，反而能够看得清楚。

“若是有一些东西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怎么办？”

她千里寻父，不是冲他如何的权势，也不期望他会是如何的才谋盖世，只期待他能和普通人一样就可以了。

可偏偏这位怡亲王他做到了所有，偏偏没有能做到和普通人一般。

她这样想的时候，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谢娇抬头一看，一壶酒正好在她的视野里面。

酒壶精致，表面光滑，想必是被主人珍藏的。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掌控的，若是想要，这壶酒倒是你能掌控的。”

谢娇听到这话，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此刻他面色苍白，浑身带着夜里的寒气，显得有些凛冽，偏偏这话说出来又让她想到了当初在颍州的日子。

赵以瑾见谢娇眨了眨眼睛，微微的笑了笑，“本督主去拿酒杯。”

“何须……”谢娇将酒壶拿过来，这酒壶小巧，倒也不至于醉吧。

这样想着，谢娇对着壶嘴就喝了一口，辛辣辛辣的，谢娇一时之间顿住，而后对上督主的眼睛，只觉得最近无尽的事情朝她扑来，将她压的透不过气，而今，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这酒有些烈性，本督主让人先煮些醒酒汤。”赵以瑾瞧着谢娇眼睛有些朦胧，想要起身。

不料下一刻谢娇醉了，倚倒在了他的身上，“这酒不醉。我带的酒没让你醉，你的酒也不能让我醉。”

这样娇蛮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赵以瑾确定了一件事情，看来这位谢小娘子是真的醉了。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对上了谢娇的眸子，那双眸子里面透出他的影子，此刻周遭没有一人，督主微微的叹了口气，没有推开。

他忍不住打量起谢娇，此刻的她格外安静，倒是让他想到很久之前，她也是这样的安静。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本就白皙的脸庞镀了一层光。此时的烛火摇曳，赵以瑾倒是有些遗憾刚才没有让安青将烛光剪一剪。

不过似乎也不碍事，都说灯下美人，这样的谢小娘子倒是容易让人心神荡漾。

这样想着赵以瑾眼神变得有些灼热，但他并没有动作，就在赵以瑾打算寻一件毯子给她时候，谢娇眼神迷离，手伸出来想要递给他什么。

这一变化让赵以瑾不由得轻轻的走到了谢娇的身边，而后他忍不住用手抚上了她的光洁额头，“夜深露重，实在是……委屈小娘子了。”

赵以瑾想要继续说什么，想到另外一个主人公醉了，也没有意义，不由得自嘲一笑。

乌云散开，皓月当空，月光照在了小娘子的身上，她披着裘衣，安稳入睡。


## 山雨已来

之前关于谢大人的事情误会解开，谢娇释然之后便借口讨酒喝过几日便去赵以瑾那边看看，实际上是观察他身体恢复情况。

督主无愧是先天高手之流，恢复的倒是快，叫京城里面打算看他笑话的人大失所望，让落井下石的人日日担惊受怕。

怡亲王在那晚找过之后，听到赵以瑾恢复过来，也并没有再找她，不知他到底什么想法。

不过这也与谢娇无关，她本想赵以瑾好了之后不再过来，奈何他的梅子酒、青果酒太好喝了，不过有时后劲太大，除了第一日歇在赵以瑾府邸，这一晚她又醉倒了。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谢娇才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她睡了一觉之后，感觉浑身神清气朗。

门被推开，青绿色衣裳的丫鬟端着醒酒汤进来，“谢小娘子，喝些吧。这醒酒汤是督主走的时候吩咐奴婢煮的。”

谢娇微微一笑，“多谢。”她接过来，小小的抿了一口，“督主他到哪里了。”

这话谢娇只是随口一问，督主每日行踪不定，她也没指望这丫鬟说出什么。

不料，丫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奴婢也不知道……”

谢娇眼皮子跳了跳，昨日她还和赵以瑾把酒言欢，今日却出事情了？

她眉头微蹙，还没有等丫鬟说出什么，外面的人便进来了，面上带着一丝慌乱以及焦虑。

“谢娇！若是有人对你一向和善，他遇到危机，你可会落井下石？”

对于匆匆赶来的严纨寒说出来的第一句话谢娇愣了愣，而后带了点嗔怒，“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性格。”

得到这样的保证之后，严纨寒先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对上谢娇的眼睛，表情严肃，“你可知，督主一大早被急召入宫，有人要告他一个欺君之罪！”

这话好像是一个炸雷，谢娇一下子有些发愣，能让严纨寒亲自走一趟的必然不是轻易化解的。

欺君之罪，来到京城谢娇也有所了解，这是犯了大不敬。

严纨寒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谢小娘子，若是你还当我是朋友，切勿对督主的事情添油加醋，你们之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莫要惹祸上身。”

谢娇顿了顿，“自然。”

她不会诬陷，也不会包庇。

就在谢娇想要动身去宫里的时候，已经有侍卫提前一步到了。

“紫安美人可在，圣上有令，急召入宫，不可耽搁。”

入宫的路上匆匆忙忙，谢娇坐着轿子，轿子上面的流苏一晃一晃的，旁边的严纨寒神情也有些不好，谢娇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了一阵的迷茫。

她手里捏了一方帕子，可是现在她手里忍不住攥紧了，将帕子在手里捏的变了形。

严纨寒叹口气，眼看着一路尘土到了皇宫门口，她小声的对着谢娇道：“你不是不知，近日圣上缠我的紧，这件事情我不好掺合进去。免得让人以为督主只是因为我出面，圣上才宽恕……”

谢娇点点头，“姐姐的心我自然是知道的，只管在这等着，我不会让人污蔑督主的。”

等她和严纨寒交代完，宫人才引她到了御书房，宫人通报了一声，便有人让她进去。

“原来是紫安美人，朕正好在等着呢。”

谢娇到御书房的时候，全场肃静。她壮了壮胆子抬头一看，只看见督主和怡亲王两个人在圣上的两边。她心里不由得一颤，还有另外不认识的几人低头站在旁边。

谢娇等了等，这御书房的气氛还是极为安静，谢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里则为那个人，有些担心起来。

圣上见到她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李公公识趣，帮他开口道：“今日怡亲王进宫与圣上说了一件事情，众人也知这督主大人乃是西厂督主，按理说不应该再有子嗣……”

他话到这里，众人心里明白，若是如此，圣上也不会在御书房急召他们前来了。

果不其然下面的李公公甩了甩拂尘，大声道：“可是怡亲王却告知圣上督主他进宫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他还是可以后继有人，督主大人您……”

李公公笑了笑，“您深受圣恩，圣上对您放心也有这您永远不会造反的缘由，但是现在杂家想要替圣上分忧，因此才冒死请督主证实一下了。”

赵以瑾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摇着手里的千金扇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御书房的气氛得到了一些缓和，“叫本督主来证实本督主自然愿意，免得圣上被小人蒙蔽，可是叫紫安美人来做什么，臣与她没有什么瓜葛了。”

这话的欲盖弥彰特别明显，但此刻圣上也没有再追究这些，他眼神瞥向了谢娇，“谢小娘子，督主私底下对你可有孟浪之举？他可行房中之事？”

到底是自己重用的臣子，圣上委婉了一点问。

谢娇回忆起曾经，这位督主举止有度，根本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她不知怎么闪过一个念头，京城都说督主此人残暴不仁，可是这几个月的相处他真的是那种残暴的人吗？

几双炙热的视线盯着她，谢娇也没有再多想，摇了摇头，“没有。”

就如她对严纨寒说的那样，她不会对督主有任何的诋毁。

她说完之后，不知怎么，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督主的神情，他对谢娇短短一句没有任何的不满，相反还微微的笑了笑。

这使得谢娇不由得低下头去。

好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谢娇的动作，而是瞧向了这位帝王。

年少帝王瞥向了怡亲王，“皇叔，朕觉得紫安美人不会说谎，对于此事……”

他面上不显喜怒，怡亲王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刚交了身份的女儿站在督主那边没有多大的情绪，而是拱手道：“圣上，臣也知道您手下除了西厂还有锦衣卫，不如让顾指挥使亲自为督主验明正身。”

这话一出，御书房再次沉默下来，圣上声音低沉下来，“皇叔，这对督主未免有些……”

任谁也不想将自己的缺陷给别人看，何况是这样……

怡亲王见圣上沉默下来，狠下心，“传顾指挥使。”

顾指挥使来的很快，他一来便一脸正色，显然路上有人将事情告知了他，“臣知道督主是什么样的人，说来惭愧，请圣上宽恕。”

对于这件事情，圣上的耐心已经有些消失殆尽，他叹口气，“但说无妨。”

“臣曾经派手下打听督主行踪，在颍州暗中跟踪，确信他无侍妾对食，故而也不可能……”

“若是圣上不信微臣，可以让人到后殿为督主验明正身，只是臣虽对督主不满，也不愿如此折辱他。”

听到这话，别人心知肚明，此事一了，督主必然会对现场的人展开疯狂的报复，顾指挥使这个人精说的大义凛然，还不是不想对上赵以瑾。

看来今日是动不了赵以瑾了。

就在众人以为圣上会将此事告一段落，圣上却皱了皱眉，“李公公你和西厂督主去后殿吧。此事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不然难以服众。”

圣上这样说的时候，眼神瞥向了怡亲王。

谢娇见此不由得奇怪，怡亲王也是没有想到圣上会这样说，他哈哈一笑，“圣上所言极是。”

谢娇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她手拂过铃铛，将玉带凤招了出来，这蛊隐匿了身形，朝着督主飞去。

此蛊大成会按照人内心所想，移形换影，希望督主能够平安吧。

督主似有所感，朝着谢娇遥遥的望了一眼，而后对着李公公道：“既如此，臣与李公公到后殿。”

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公公就与赵以瑾出来了。众人在御书房等的早就有些焦虑。

谢娇心里却有些凉，刚刚一瞬间御书房各人的神态她瞧到了一些，这些人中几人是为督主真心考虑的呢？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京城表面华丽，可是内里却像是一只会吃人的野兽。

既然父亲已经找到，等将母亲的遗物交给他，自己也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玉带凤回到了她的身边，谢娇也松了一口气，督主为她考虑这么多，她也不希望督主出事情。

圣上顿了顿问李公公，“结果如何？”

李公公拿着拂尘，面显犹豫，怡亲王冷哼：“果然，来人，给本王将赵以瑾拿下！”

“且慢，皇叔。何必如此着急，李公公，你给朕如实说，说错了一个字，朕怕是留不得你了。”

圣上眼神里带了点凶恶，李公公吓得跪倒在地，脱口而出，“督主他和奴才一样。”

事情尘埃落定，圣上笑了笑，亲自握住了西厂督主的手，“思源委屈你了。”

怡亲王的动作有些僵硬，“小王告退。”

此后谢娇也告退了，既然督主无事她也不想再留在御书房。

她到了皇宫外面的时候，安青也在等着她。“督主邀小娘子共乘轿子，小娘子稍等。”

谢娇轻语了一句，“他怎么知道我会等……”

“多谢谢小娘子了。”督主声音传来，谢娇有些惊讶，不由得问他：“圣上没有留你？”

赵以瑾微微一笑，“那些事情哪有谢小娘子重要？小娘子和我去一个地方如何？”


## 人之将死

熟悉的府邸，谢娇一下轿子就看到了门口的辛夷花，已经有些枯萎了，伴随着门上的落尘的牌匾顾府，显得有些凄凉。

督主随后下来，看到枯萎的辛夷花，笑容里带了一丝冷意。“看样子，他也应该来了。”

“咳咳咳，督主还是神机妙算。”之前的老者，也就是那位宫廷画师缓缓的走出来，他显然不是故意来迟的，实在是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了。

“谢小娘子……”宫廷画师面带疲惫，甚至到现在还在气喘吁吁。

谢娇习得蛊术，也懂几分医理，此人怕是命不久矣。

宫廷画师动了动，长长的叹口气，“我要死了，可我不想带着秘密去世，多谢督主带这位小娘子来看我。”

赵以瑾笑意不达眼底，“本督主只是遵循了谢小娘子那时的承诺，带她来看你一眼。”

宫廷画师从身后缓缓的拿出一张卷轴，将里面的画慢慢的展开，谢娇瞪大了眼睛，这画的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子。

赵以瑾看到这里，笑意终于散去，“谢小娘子，本督主去守着四周，你陪他吧。”

他飞快消失，显然并没有打算等谢娇的同意。

“你不要怪他，他毕竟还是你的哥哥。”

宫廷画师摇着头，轻轻的笑了笑。“当年的顾郎君，我没有相让顾夫人是对的，他惹下了这笔情债，顾夫人又怎么能不伤心。”

谢娇皱了皱眉，“您多想了，到底是什么让您有这样的想法？”

宫廷画师笑了笑，“其实我是蔡家之后，蔡三郎。与顾郎君乃是好友，可惜这份情谊在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都消失殆尽了。”

蔡三郎陷入回忆里面，“那时小娘子身边都是辛夷花，她是赏花的，容貌过人，倒让我们变成了赏人的了。”

“她琴棋双绝，夺得了当时宴席上的头彩，也从此获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京城称她为‘凤玉’，她性格温婉，待人亲和。我和顾郎君几乎是着了迷一样爱上了她。”

“我擅长画，几乎是画下了她的所有，为凤玉，我拒绝了所有的亲事，连当时母亲定的颍州的娃娃亲都拒绝了。”

“可是从那之后，凤玉开始喜欢上了顾郎君，一天到晚都在看几本破书的人，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到这，谢娇有些担心，因为蔡三郎此刻泪流不止，形容狼狈，但蔡三郎只是摆了摆手，无声的笑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颍州的那位小娘子。”

明明可以近在咫尺，就这样再无可能，他怎么甘心。

他关注了她十年，父亲母亲为了这桩孽缘叹息不已，见他堕落，再也不问他的婚事，免得耽误了别人，再生孽缘。

他疯狂的作画，被圣上看中，成了宫里的画师，他画的女子当中总是带了点她的影子。

这样的事情，让她的儿女都无比厌恶。

甚至顾郎君都劝过他。

但是，没有用，执念太深了，忘不掉了。

后来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可以帮他一把。他当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可是那人说只需要一副画像。

为了人，舍弃她的一副画像也值了。

可是那却是他此生最大的罪孽的开始。那幅画成为了顾家投敌叛国的证据。

在京城找到的刺杀君王的人是鞑靼的，他与顾夫人有许多书信往来，还有她一张画像，种种痕迹，加上幕后之人精心设计。

转眼间，顾家满门抄斩。

在这风波起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到了顾家想要祈求她的原谅，可是大门紧闭，出来的只有那个少年，带着凶狠的目光，这个曾经是京城出名的纨绔子弟，被那些人称为京城小霸王的人，想要露出他的獠牙。

但是没有用，这一次他似乎是累了，再也没有和他打一架。

回去之后，他就病了，而顾家小娘子也病了，随后的就是顾夫人自缢。

这让他不得不撑起来，找到了目光凶恶的少年，与他达成了约定。去登上权力的登峰，报仇雪恨。

蔡三郎最后清醒了一些，利用了手上最后的势力给顾夫人的血脉留个后。看着他从当时默默无闻走到现在的西厂督主。

现在报应来了吗？蔡三郎有些喘不过气，他早被蔡家所弃，没有动用家规至他于死地，已经是看在他当年没有供出自己是那幅画的画师面子上了。

这过往的事情，如今老了再看却是甚荒唐，他现在甚至有些恐惧到地府见到她了。

“不过顾郎君会因为这风流债让她伤心了。”蔡三郎叹口气。

听到这，谢娇脸上有些怒色，她不知为何有一种想要摇摇这位蔡三郎让他清醒一下。

她咳嗽一声，“蔡三郎，何必将别人想的那么不堪呢。我谢小娘子并不是顾家之后，我父亲已经找到了，乃是皇室之人……”她顿了顿，不知怎么，心里有些恐慌，照蔡三郎这么说她的生父怡亲王和顾家有仇，而顾家最后的血脉似乎是现在的西厂督主赵以瑾。

不等谢娇细想，蔡三郎猛地咳了几声，怎么也止不住，显然是情绪上来了，遭受不住了。

“我错了，原来到头来还不能好好看顾郎君……但我是一个风烛残年的人了，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只是她的儿子不能原谅我，我到底还是……”

蔡三郎这样说着，气息弱了下去，整个人头一歪，再也没有了生息。

谢娇凝视着前头，院子里面的辛夷花飘飘然落了下来，有一朵似乎要到这蔡三郎的身上，可是风一吹，到底是散了开来。

静默半响，她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脚步声不紧不慢，等她回头，只瞧见赵以瑾微微的笑着。

对于这位宫廷画师，害了他家人，又救了他的人去世并没有多大的欢喜，也没有多少的悲哀。

“督主……”此刻的谢娇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真相揭开，她身为怡亲王的女儿倒是不好再劝慰她。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督主话里带着笃定，他显然是听到了谢娇和蔡三郎的对话。

“你说是皇室之人。”赵以瑾眯了眯眸子，见她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风吹过他的衣袍，将他的衣袍吹的鼓鼓作响，此刻的赵以瑾脸上带了一层严肃。

明明夏日未至，天气并不燥热，可是谢娇手心冒汗，身上都有些颤抖。

“督主，我并不是故意瞒你，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消息。”

就在前几夜，怡亲王拜访，而后她下定决心将橙蝶用于解赵以瑾身上的毒。

赵以瑾望了她半响，“你母亲的遗愿是什么，这应该没有必须隐瞒的必要了吧。”

谢娇摇了摇头，“自然没有，母亲只希望我找到父亲，将奇蛊制成长生蛊而后赠予父亲，其后一切任我自己。”

听到这话，赵以瑾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微弯，可又没有多少的笑意，“原来是要长生蛊。”

长生蛊其实并不能长生不老，不过也能为别人延续百年寿命，只是制蛊的条件苛刻罢了。

先要以奇蛊为引，天下能有多少奇蛊？谢娇耗尽了七只奇蛊才堪堪要成了一只长生蛊。

“督主，其实我是怡亲王的女儿，您是当年的顾家之后是不是？”

种种迹象，谢娇不由得有些恍惚，顾小郎君的名声她听过，只是没能将他和面前的赵以瑾联系起来罢了。

无论这之后赵以瑾如何做，她都应该告诉他，只是说出去之后谢娇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听到这句话，赵以瑾凝视她半响，不由得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面带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意味，“难怪本督主当年调查你父亲的事情什么也查不出来，原来是牵扯到了皇室那位亲王。”

他根本没有向那个地方去想。无论是蔡三郎扯到的顾家私生女还是自己敌对的怡亲王，赵以瑾都没有想过。

前者是相信自己父亲的品行，后者是……

谢娇还想要等他回答，后面又传来一阵声音。

这顾府还有谁会来呢？

谢娇惊讶之下，回头看却是一位不认识的人，身着便装，却有一股威严。

“这位是……？”谢娇下意识想要让督主离开，要知道待在顾府前面被人瞧见，这可不是好事情，尤其他还是顾家之后。

“无碍，我是来收这不争气的弟弟的尸骨的。”

来人面带威严，可瞧见蔡三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悲戚。

“亏你还知道隐姓埋名，这孽你到底是没还完。”

他袖子里面不知道有什么，随着蔡大人的动作落下了一副画卷。

谢娇瞥到了上面的落款，曹三郎。心里有了一丝明白，这怕是蔡三郎在外以卖画维持生计吧。

却又不好再和当年决裂的蔡家相认，只当他死了完事。

蔡大人收敛尸骨，看了他们一眼，而后长叹一声，“这事到底是蔡家有负你顾家。”

对此赵以瑾并没有说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几年，光凭话语并不能改变什么。

蔡大人见他如此，也并没有多说，带着蔡三郎的尸骨离去了。

日头渐渐西沉，谢娇看着赵以瑾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感到鼻头一酸。她走到他旁边，“督主……”

“没什么。”赵以瑾似乎知道她所思所想，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也不必为这事自责，本就不是你的错。”

谢娇没想到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由怔住，瞧着他在夕阳下渡了一层光。

心里一阵触动，不知不觉跟着他的影子。


## 事难两全

等谢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跟着赵以瑾走到了他的府邸。

谢娇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这离紫安殿也近，顺路才……”

她这样说着连自己都觉得不信。但是督主却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谢小娘子随本督主来欣赏这府里风光如何？”

听到这话，谢娇有些犹豫，她和督主之前相处只是有一些间隙，但是没想到她找到自己亲身父亲之后，也顺势找到了督主背后的秘密。

原来生父竟然是在十几年前灭了顾家满门的人，这让她有些内疚，不知该怎么面对赵以瑾。

可是现在赵以瑾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改变他的看法。

“谢小娘子？”督主又低低的叫了她一声。

“可以。”

谢娇下意识的答应了。

这话出口之后，赵以瑾将府门打开，“咯吱咯吱”沉重的大门被打开，这是圣上御赐的府邸，之前的赵以瑾还经常住在另外一个清静些的宅子，可现在这屋子里面充满了生机，显然是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这。

她甚至能够闻到一阵淡淡的雅香。

踏进院子里面，谢娇抬头看向了赵以瑾，“督主，您也知道了我的身世，您应该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这话惹得赵以瑾微微的蹙了蹙眉，“你与他自小分别，有些事情不是你导致的。本督主自然不会牵扯到别人，有些情绪本督主忍得住。”

“嗯……”谢娇说不清楚什么，只是软声应了一下。

日暮西沉，给院子里面照映了一层层的光辉。

院子里面栽了一些辛夷树，树上有许多的辛夷花，随风摇曳。

谢娇跟着赵以瑾走了一步，瞧见一朵辛夷花落在了他的肩上，紫白色的花与紫色衣袍正好对应，倒是极美。

她这样想着，发现赵以瑾停住了。

“有什么事情吗？本督主听到你脚步声停了。”

谢娇没有答话，瞧见赵以瑾从她发丝上取上一朵辛夷花。

而后瞧了几眼，握在了手里。

“小娘子注意些，若是让花粉沾上了，起了痱子，倒是不妙了。”

赵以瑾的呼吸近在咫尺，让谢娇觉得呼吸有些短促，她不知觉的咳了一声。

“如今你已经找到生父，接下来是将长生蛊交给他，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谢娇想了想，“回到颍州……”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督主以后的打算是什么？”

这话问出来，赵以瑾却并没有再出声，过了许久，他才回了一句，“报了家仇，洗刷顾家之冤，之后本督主要做什么倒还没有考虑过。”

报仇，谢娇心神不定，那也就是说督主与怡亲王之间是不死不休了。

她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帮谁？

谢娇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手上有母亲给的奇蛊，若是将长生蛊给怡亲王，他能不能放过赵以瑾，而父亲能做到这一点的话，督主能不能饶过他一命？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谢娇还是问了出来。

赵以瑾瞥了她一眼，带了些慎重，缓缓摇了摇头，“谢小娘子，你知道这绝无可能。”

此刻夜色深沉，月朗星稀。谢娇还没有吃饭，整个人有些无力。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微微一笑，知道这是意料之中。

任谁也不能放过这样的仇恨，谢娇避开了赵以瑾的视线，抬头看向了夜空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也许是督主的家人在天上挂念着他。

只是她失去了母亲，那样呵护她的人，就不能再失去一位父亲了。

这是融在血脉里的事情。

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可惜，“督主，您与怡亲王的仇怨我不管，但若是你们有性命之忧，我也会出手的。”

听到这句话，赵以瑾一摇千金扇，“那个时候本督主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本督主的命小娘子只管来取就是。”

谢娇想解释一下，她不是这个意思，她也在乎督主的，可是她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赵以瑾的角度，谢娇这一刻的憔悴并没有掩盖她的美貌，相反有一种让人想要欺负她，让她哭泣的冲动。

不过赵以瑾并没有这么做，他将命人拿了一件外衣给谢娇披上，“谢小娘子，请回吧。”

赵以瑾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让谢娇猜测不透他的想法。

但谢娇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与匆匆赶来的人擦肩而过。

谢娇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颍州，蛊女作乱，义女……

但她却没有多少精力在意了。

……

距离此事过了几天，这天天气晴朗。

湖面波光粼粼，五光十色。

严纨寒倚在了栏杆旁边，朝远方眺望，“谢小娘子，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开心。”

谢娇还在吃糕点，听到这话，她放下了糕点，有些发愣，自己有这么明显吗？

她的表情将她的疑惑表现的一览无余。严纨寒笑了笑，“小娘子，以前你每次都吃三四块绿豆糕，现在怎么一块还在这里犹豫？”

谢娇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绿豆糕，只缺失了一角，回想起以前，似乎真的是这样。

“严小娘子，你观察的可真是仔细啊。”

谢娇又咬了几口绿豆糕，将它吃完。这举动惹得严纨寒轻轻一笑，然后拿起帕子，将谢娇嘴角边的碎屑擦去。

谢娇感到有些尴尬，轻轻一笑，目光下垂，却瞥到了严纨寒手腕上的镯子似乎有些陌生。

“这是哪里来的，姐姐最近新买了首饰吗？”

谢娇随口一问，严纨寒却是犹豫了一下，将镯子取下放好。

“谢小娘子倒是提醒我了，这镯子我也不瞒你，是圣上赏赐给我的。”

“我最近感到有些有心无力，不知道圣上能够容忍得了我几时？”

谢娇叹口气，“这京城尚且暗藏杀机，何况是皇宫呢，纨寒，你是真的喜欢圣上吗？”

听到这话，严纨寒笑了笑，“也许吧。但是我现在不能表现出我喜欢圣上，为了我以后着想。”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谢娇点点头，“你只要做你想要的事情就好，如果后悔，可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她利用假死蛊还是可以帮忙的，若是严纨寒真的进宫，她要为严纨寒准备起来了。

听到这话，严纨寒温柔一笑，“严家战战兢兢，生怕我登上荣华富贵之路报复，又期盼着我能够在后宫有一席之地，为严家说话。你却是真的盼着我好的……”

她握上了谢娇的手，“所以说你有什么事情，也要和我说，是不是？”

这位严小娘子问的理所当然，谢娇知道瞒不下去了。

但她必然不能将督主的身世说出来，因此将其中隐瞒了，只说怡亲王和督主两人不对付，现在有些担心督主的处境。

“这件事情吗？”严纨寒托腮沉思了一下，“听说怡亲王的义女学会了制蛊，但也不知道弄了什么遭天谴的蛊，承受了反噬，并没有回到京城，现在在各地作乱呢。”

“什么？”谢娇皱了皱眉。

严纨寒叹口气，“这不，圣上让督主将这件事情办了。这几日督主应该是在准备启程吧。”

她到这里凝视着谢娇，“若是你与督主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清楚的好，毕竟找这位小娘子可是不容易，她现在行踪不定，谁知道在哪里呢？”

这话说的很明显，是担心督主有事情谢娇后悔。

谢娇迎着湖面上的风清醒了一些，这个蛊女恐怕就是那次对督主下蛊的人。

督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是不是应该和督主去一趟，上次蛊女动用了毒蛊，犯了禁忌，她作为巫族的传人，也应该阻止这位蛊女。

想到这，她心里有了主意，等回去之后将长生蛊的材料找到，然后送给怡亲王，也算了结一事。

之后便和赵以瑾同行，找到这位蛊女。


## 长生之蛊

有了红蝶打底，寻找余下的材料并不是那么复杂，谢娇将长生蛊拿到手里的时候并不如何的惊喜，这世间已经寻不到寿参之物，因此这长生蛊只能保证百年延寿，若要达到更久，再不可能了。

天上升起了淡淡的云烟，这云烟历久不散，谢娇眯了眯眼，这是长生蛊出世的异象，这世上除了她，督主也应该懂这迹象。

只是此刻她并不着急，毕竟督主已经向她说过，长生蛊之事他不会干扰。

路上风很轻，吹在脸上，在这晚夏格外的清凉，这使得谢娇那一丝不祥的预感也压了下去。

回到紫安殿的时候，谢娇第一时间问了宫人西厂督主有没有过来，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谢娇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但宫人却告诉她，另外有人。

是谁来了？谢娇好奇的踏进了殿门，那侍从见到她，带着恭敬道：“紫安美人，怡亲王有请，他说总归要正式的见一面。”

正好，将长生蛊交给怡亲王。

到了怡亲王的府邸，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谢娇推开了紧闭的大门，就听见里面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谢娇吗？我的女儿……”

这声音带着无限的惆怅，谢娇点了点头。

怡亲王在东屋的门上一倒，“快过来，让我好好的瞧瞧你，十几年了，你母亲还好吗？”

他这样问，谢娇掩过身子，“亲王，您别问了，母亲她早已经去了。”

说完这句话，谢娇眼里忍不住闪过泪光。

怡亲王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天不遂人愿，我早该放下京城的一切到颍州的，这样好歹能在最后的时间陪陪她……”

谢娇听到怡亲王这样说，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一边却是忍不住想着，若是督主的话，他会怎样呢？会放弃眼前的权贵吗？

谢娇微微有些失神，怡亲王叫了她几声，谢娇才缓过神来。

她散去杂乱的思绪，敛下眸子，“亲王……”

怡亲王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到现在还不肯认为父吗？还叫得这么生疏？”

他手摸住了花白胡子，却没有再多说，好像是被伤透了心一样。

谢娇到底不忍心这么一位老人在她面前如此，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父亲。

她低低的叫了一声父亲，而后想起来颍州蛊女作乱的事情，谢娇还记得那人似乎是怡亲王认的义女，不知道怡亲王能不能劝的动她。

因此等怡亲王握住了她手的时候，谢娇顿了一下，“父亲，您有一位义女是吗？”

怡亲王听到这话望着她，带着点小心，“谢娇这是觉得她不应该再担上我女儿的名号，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

“不必，只是她在颍州利用蛊术作乱，父亲也应该好好的管她一下，父亲应该知道母亲是巫族的人，我也是，是容不得这样的。”

谢娇的眸子带了一丝的坚决，怡亲王沉默了一下，而后道：“自然应该是这样，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不像是你。你学习蛊术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吧。”

这话出口，谢娇想到了此行来的目的，“父亲可否到殿内详谈？”

怡亲王也没有问她要做什么，似乎很是相信这个女儿，将殿门关起来。

这使得他们待的屋子虽然在白天也极为的昏暗。

怡亲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迫，可能是因为在昏暗中内心的恐惧会被放大吧，他急忙的将蜡烛点上。

幽幽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照在了怡亲王的脸上，显得极为幽深。

谢娇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不过想到了这是自己父亲，也许他只是害怕黑暗而已。

便不再做别的，只是问怡亲王，“父亲，您可知长生蛊一事？母亲遗愿是让我将它带给您，此后去留随我，我并不会强留在王府，所以父亲可放心您的义女，只要她不做错事。”

“是你母亲的遗愿么？”怡亲王听到这话沉思片刻，而后对着谢娇感慨道：“我竟然不知道她有这样的遗愿，唉……只可惜我也联系不上那不孝之女了……”

既然如此，谢娇没有再说什么，她施展手势将长生蛊招了出来，长生蛊虽然出生的时候有异象，但是真正出现的时候，却毫无出彩之处，正如那些年长的人肚子里有许多经验，可是脸上却不再有多少的情绪表露了。

怡亲王将这只静悄悄的蛊虫接过来，仔细观察，想攥在手心里，却又怕蛊虫小小的一只被他弄坏，这样的珍品一旦失去，怕是再也难得了。

“我的好女儿，这如何用？”

怡亲王边看蛊虫边问谢娇，谢娇没有回答，只是将心神都集中在蛊术上，她轻轻的念动咒语，怡亲王只瞧见长生蛊往他身上一钻，而后就是一阵暖洋洋的感觉，就像是经历了天下最幸福的事情。

返老还童，人有再少年，就如同枯死的树枝再次抽出了嫩芽一样。怡亲王面上的皱纹消失了，白发重新成了墨发，花白胡子也没有了。

谢娇完成了长生蛊的催动之后见到这成果心神一震，这就是奇蛊的魅力所在。

怡亲王嗓音都回到了少年的音色，他对此惊叹不已。

谢娇避开了他上前的动作，敛下眸子，“既然亲王得到了长生蛊，我应该做的事情也完成了，这之后谢娇如何也用不着亲王操心，民女告退。”

本来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怡亲王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未尽之意，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为父先遵从你的意见，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先和为父说。”

谢娇摇了摇头，离开了。

……

出来的时候，空中响了几声闷雷，天上虽有几朵乌云，却没有降雨，空中有些燥热。

谢娇此行并没有叫其他人，因此顺着怡亲王府的路打算慢慢的走回紫安殿。

只是才走了几步路，就遇到了一位熟悉的人的轿子，那人正好掀开了桥子的帘子，瞥到了她。

本来在这种局面下谢娇想要避开的，毕竟督主此人聪颖，从路线里面自然能够看出她是去过了怡亲王府。

而因着他隐藏的身世，知道了这件事情，谢娇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想要躲避。

赵以瑾眯了眯眼，眼里含了笑，“怎么，谢小娘子这是不认得本督主了？你到怡亲王府做什么？”

“没有什么事情。”谢娇眨了眨眼睛，望向了赵以瑾，“督主，过些日子的话您是要去找那个蛊女了吗？”

“颍州乃是蛊术起源之地，或许那边会有线索，您如果去颍州的话……”

谢娇本想接着说，那时可带上自己，但想了想目前的局面，到底没有出口。

自己先至颍州见赵以瑾也是一样的。

“本督主正好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这件事情或许怡亲王也做了手脚，本督主怀疑蛊女在他府上怎么办？”

赵以瑾一双眸子带笑望着她，似有似无的，让谢娇有些看不透。

她最终也只是凭借本心答道：“此事督主自然有分辨，这里我也不拦着督主了，我先行一步。”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谢娇能够感受到背后那一道炽热的目光。

最终谢娇还是没有回头。

……

等到了紫安殿，谢娇屏退左右，整个人乍然放松下来。

回想着以后的日子，心里涌起了淡淡的希望。

谢娇亲手点上了一柱安神的香，大殿里一处缓缓的升起了烟雾，可闻着人心情却是好多了。

连日来的烦闷消散不见，谢娇忍不住眯起了眼，而后打了一个小盹。

就在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外面宫女们小声的讨论。

顿时犹如一道惊雷在她耳边响起，“什么，怡亲王薨了？！”

谢娇一下子睁开了眼，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幻觉。

她连忙走到殿外，“方才是何人说话，说的什么？”

谢娇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丝着急，宫女们跪下，“扰了紫安美人的安静，奴婢们罪该万死。方才的确是我等说话，宫里传出来消息，怡亲王薨了。”

像梦一样的事情成为了现实，谢娇感觉头有些晕，她牙齿都忍不住打起颤来，整个人浑身发抖。

“怎么可能？”刚刚的怡亲王甚至用下了长生蛊，怎么可能死了呢？

这使得谢娇不由得怀疑起来，长生蛊可以治疗主人身上的顽疾。怡亲王这死亡会不会有蹊跷？

到这，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双冷漠的眸子，想要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也许……并非不可能……


## 猎户狐狸

怡亲王之死上达天听，圣上震怒，命锦衣卫指挥使彻查当日王府各方人马。

锦衣卫到处抓人拷问，弄得人心惶惶。这段时间京城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谢娇也有了动作，这日她照常去严府，却发现严府多了些护卫。

她与严纨寒见面的时候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严纨寒只是羞涩的笑了笑，“圣上他许诺要以高位迎我入宫。”

这话出来谢娇眨了眨眼睛，“可是你不是说……”

不愿进入帝王之家吗？

谢娇只看到严纨寒微微的笑了笑，而后抚上了她的脸颊，“有些时候你越想要在意的越不能去表现出来，谢小娘子……”

听到严纨寒的话，在这晚夏谢娇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严小娘子。

她缓了缓神，“那么你是真心想要和当今圣上在一起吗，若不是如此，以后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会后悔的。”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严纨寒的脸上多了几分诧异，“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指责我贪图富贵。”

谢娇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怎么能代替你做决定呢？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最后都不要忘了本心就好。”

这位严纨寒严小娘子最是有自己的主意的，自己若是相劝，反而对她来说是将事情推的更难了些。

严纨寒笑了笑，将事情引到正题上：“那么谢小娘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

到这里，却是谢娇纠结起来，关于怡亲王是自己生父的事情，只有督主一个人知道，现在怡亲王已经死了，告诉别人，也只是徒添伤感。

因此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可以旁敲侧击的话题，“督主与怡亲王有过节，我今日是想要问问督主在怡亲王这件事情当中可能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潜意识里面对于这位权势滔天的督主大人可能害死了自己的父亲的事情谢娇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因为这意味着一种背叛，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她心中蔓延。

对于这种变化严纨寒并没有捕捉到，她顿了顿，用大家都有的想法回到：“自然是有可能是西厂督主下的手了，要知道怡亲王与他本来就不对付。”

到这里她降低了一点声调，附耳道：“说不定是欲加害督主未成，反使得督主恼怒，终于下了手，只是不知道督主有几分手段瞒得过别人。”

说到这句，严纨寒似笑非笑，再也没有言语。

人面桃花，一笑绝色。谢娇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句话，气氛本就有些凝固，她就将这话开玩笑似的说出来。

得来严纨寒带着恼意的一瞥，“我若是一笑绝色，你这一笑岂不是要将天下的魂都给勾走？我若不是知道你的性子，都以为你是在损我。”

谢娇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难不成真的是督主所为吗？

那样的仇恨换成是她也未必能忍，若是自己母亲的死有别人的责任，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不会放过的。

……

不知为何，自古墙倒众人推都是真理。

这短短几日，谢娇就听到了许多控诉督主罪行的人，这些人控告的有鼻子有眼儿，若不是谢娇曾经待在督主身边一段时间都差点信了。

什么曾经强占良田，还有暗地算计豪绅，将人整的倾家荡产，更有甚者，都传出他迫害良家女子，发泄自己的不足的事情了。

这些话说的荒唐，但是架不住督主在京城威严甚重，往日恨他的不少，就往这流言上架一把火。

虽然谢娇知道这些不过是虚言，但因为生父的事情对他难免有些怀疑，因而不澄清，但也不会去胡扯。

直到有人提到了颍州的事情，有人言说颍州太守夫人本不是自尽，而是被他逼的不得不死，临死前诅咒他不得好死。

因为这一句话他甚至连这位夫人的尸骨都不给埋葬。

到这里谢娇，就觉得京城的流言有些过分了，因为她知道督主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只是为何连颍州太守那件事情也牵扯到了这里，不过现在她和督主没有什么交情，无法得知真相了。

想到这里，谢娇回了紫安殿。

紫安殿在这条街的东侧，西厂督主的府邸在紫安殿西侧。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余光在向紫安殿西侧方向瞥去。

也许是怡亲王之死太过让人震惊，而嫌疑最大的是素来与怡亲王不睦的西厂督主。

恰好赵以瑾这几日又都没有出门。一时之间，京城流言四起，唯独当事人毫不在意，稳如泰山。

夏日风雨欲来，京城都添上一层乌云，气氛压抑得很。

到此谢娇不由得感叹督主定力实在是过人。但是，没等她夸上一天，京城的众人就发现，这位督主他坐不住了。

没想到赵以瑾第一个来拜访的竟然是自己的紫安殿。

一杯清茶在桌子上摆着，茶香四溢，不断有热气缓缓而出，然而直到热气散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若是以前，谢娇自然要把他逐出去。可是因为督主这段时间被落井下石太多，她这性子也不愿意往别人身上再踩一脚，因此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发话。

她不由得给赵以瑾使了一个眼神，希望他自觉些。

收到她的眼神，赵以瑾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端起茶杯，缓缓品了一口，一如从前。似乎京城的流言，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放下之后，督主摇了摇千金扇，似乎并没有理解谢娇眼神的意思，反而眼神到了别处，瞧着紫安殿的宫人。

谢娇不由也瞧过去，夏日炎炎，紫安殿内其实并不算太热。宫女专门准备了碎冰放在宫殿各处角落，时不时会有人进来，替换掉融化的碎冰。

督主就看着这些人人来人往并没有说话，直到宫人再次添加些碎冰之后，他终于开口了，“谢小娘子久违了。”

久违了，这三个字。谢娇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也开口了，“督主到此有何要事只管说便是。”

督主面带微笑，“不知道小娘子可否给本督主个情面，让这些人先下去，我有事情想问问小娘子。”

谢娇犹豫了下，最终摇了摇头。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值得隐瞒别人的。督主若是有事只管说来，若是有秘密。也不必说给谢娇，我是外人而已。”

这话听得赵以瑾眉头一蹙，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话题道：“谢小娘子，本督主最近听了一个故事。不过其中道理实在难解，因此想请教谢小娘子，如何才是对的。”

谢娇轻笑一声，“我竟然不知道督主还有不知道的问题。”

赵以瑾微微一笑，“没想到我在小娘子心目中是这样，实在是过誉。”

听到这样的话谢娇微微一愣，然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讲吧。”

“一个小狐狸在路上的时候掉入了陷阱，被一个猎户看到了，小狐狸的眼神实在太过纯粹，猎户心软将它救起来，包扎好，放过了它。”

“回到狐狸窝里的时候，因为在陷阱里待的时间太长，小狐狸又冷又饿。它的母亲大狐狸，想要出去为它找吃的。”

“大狐狸找到了一串葡萄，叼着想要回去的时候，遇见了猎户，猎户见这大狐狸皮毛漂亮，□□射杀了它。”

“小娘子觉得这里面的小狐狸应不应该恨这个猎户？”

“若是小狐狸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了这份救命之恩后必要与猎户搏斗一番。”

谢娇总觉得督主这故事有别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相伴多年的人，而且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纵然有救命之恩到底意难平。”

谢娇想了想这督主是不是在暗喻自己和他的事情。他是那个猎户，自己是小狐狸而怡亲王是大狐狸。

他在颍州救了自己一命，可是又因为顾家之事与怡亲王争斗，不得不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还不等谢娇细想，督主又来了一句，“那若是这猎户知情，大狐狸是自己救的狐狸的人呢？这小狐狸活下去还要依靠大狐狸。”

“那也是决斗到底。说到底是命运无常。”谢娇轻叹了一句。

原以为她解答了督主不会再说，没想到赵以瑾又问了一句。“那若是大狐狸在猎户射杀过程中不慎引来毒蛇将猎户也杀死，那小狐狸应当如何？”

“命运安排了完美的结局。”谢娇到这里直接说，“督主我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错，也许你在说你我和怡亲王之事，但那只是意外杀死，现在是你已经可能动手，何须再言？”

“就像是你为顾家的事一样，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弑父伤母这样的深仇大恨。你若执意报仇，我自然不会阻止你，可是我父亲死了，为了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个亲人我必然也要追你到天涯海角。”

要知道之前她就因为怡亲王和顾家之事反复纠结，用了奇蛊之一给赵以瑾，未尝不有替父赎罪的念头，潜意识里谢娇已经有点怀疑怡亲王的为人了，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 夜寻雾灯

谢娇一双明眸秋水，赵以瑾凝视片刻轻轻一笑，“不必想这么多。”

他这样说着，视线对着谢娇，她杏眼里水汪汪的。

“本督主只是与你来分享故事而已。谢小娘子，怡亲王之事你觉得有嫌疑的是谁呢？”最后一句话，他加了重音，带了点严肃，是认认真真的在问谢娇。

谢娇沉思片刻，她能看出来赵以瑾是认真问的。

这一刻她是真的是想问赵以瑾，那他为什么不做的天衣无缝，为什么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嫌疑呢？当日到亲王府邸从头到尾，除了自己也只有赵以瑾去过。

但另外一方面若是可以检验尸骨，也许能知道什么时候怡亲王被下毒。

谢娇想到这儿，“说实话，其实我内心并不愿意相信是督主所为，我知道，如果督主真的要做也不会露出这样明显的线索，也不会给自己惹上这么大的嫌疑。我会去向圣上说明，请求验尸，也许怡亲王死亡的点不是那时候……”

听到这句话赵以瑾微微一怔，眼神里带了点认真，轻轻的笑了，摇了摇扇子。“倒也不必,谢小娘子。怡亲王毕竟是你父亲，若让他尸骨在外裸露，你必不忍心。至于本督主是不是凶手……”

说到这里，督主望了一眼殿外，放下了千金扇，“已经有人要来拿本督主，要将本督主收监调查了。”

话落，未等谢娇说什么，他倒是轻轻一笑，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羞辱，也不觉得难堪，更不觉得惋惜。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摧毁不了他。

赵以瑾轻挥衣袖往外走，好像他只是赴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的约定而已。

“谢小娘子再会或者再也不会。你说过。若等寻到生父，你便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机已至，是时候了，这京城的水太深不适合你。”

谢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一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身为西厂督主他们可以对您屈打成招不成？”

她这话说着有些荒谬，惹得赵以瑾轻轻一笑，“自然不会，本督主身后是圣上，那些人敢对本督主如何呢？”

这时候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响起来，“圣上口谕，西厂督主赵以瑾速速入宫。”

这使得两个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太监皮笑肉不笑，“果然是在紫安美人这里，督主这种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到处逛呢？”

这话说的不客气，而且这太监也不是往日和赵以瑾说话客气的那一个，谢娇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那我送送督主。”

赵以瑾摇了摇头，“谢小娘子止步吧……”

旁边的太监也冷笑一声，“谋杀皇室，督主这罪名不小，紫安美人与此人亲近也落不得好……”

他话还没有说完，西厂督主没有压制自己的气势，朝着他笑了笑，让人无端的感觉一阵阴风而过。“那么你觉得你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督主如渊的眼神让太监一颤，他没有再开口。

赵以瑾转身只瞥了谢娇一眼，“不过你的确要跟本督主远些了，无论怡亲王之事有没有关系。”

这话出口，谢娇的脚步停住，“好。”

一日后，也许是夏日让人的心里总是止不住的烦躁，谢娇在宫殿里面想着督主的事情忍不住拿过了宫女手里的扇子给自己扇扇风，她现在手里已经没有奇蛊，想再施展一次也不能了。

她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步骤出了错才会导致怡亲王童颜死亡。但不可能，如果蛊术没有成功，那她应该会遭到反噬，不会只有怡亲王受伤。

门外宫女通报，“严小娘子拜访。”

她自己出去迎接严小娘子，严纨寒一进来先是瞧她神色，见没有异常叹口气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呢，赵以瑾谋害怡亲王一事可能要成真了，他已经被押在牢里呢。只是圣上到底顾及情分，给他干净的屋子关押，还没有做出处置。”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谢娇耳边响起，她想努力的对严纨寒摆出一个微笑，可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整个人失去了一股精神气。一个是自己的生父，一边是除母亲之外情谊最深的人。

“谢娇，你怎么流泪了，你是为督主担忧吗？”

这话说出口，谢娇摇了摇头，是了，到现在怡亲王跟她明面上也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纨寒，如果一件事情你想要知道结果却因为犹豫错过了怎么办？”

严纨寒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当机立断。只是谢小娘子，你根本不可能进入皇宫的……”

谢娇没再说什么，这件事情她可以借助外物，她打算夜闯皇宫，找到督主问个明白，而严小娘子就不必让她牵扯其中。

夜深人静，谢娇想起来曾经严纨寒一支长幽之舞，她施展手印，召出了玉带凤，既然可以以假乱真，自然也能隐匿身形。

这门蛊术实在是太强大了，母亲有时候都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拥有这种力量是对是错……”

她那个时候还不懂，只是在一边玩耍，母亲接着就会搂住她，“我的阿娇，记住，不到危急关头切勿暴露这些，你虽然可以借助蛊术杀人，可是人心难测，那是你防不了的。”

皇宫地图很大，谢娇打算去皇宫最中心看看，那里是圣上的居所，他下令关押赵以瑾，自然能知道他在哪里。

未至皇宫中心，谢娇先看到了熟人。

这个地方偏僻，周围又没有什么人，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是低沉的，像是刻意压制过的，谢娇想了想，动用玉带凤朝他们而去，这一次她将玉带凤也隐匿了身形。

下面的两个人，一个是顾指挥使，一个是严纨寒，这也是她好奇停下来的原因，因为她记得这两个人是不会有交集的。

不过就算音滴蛊凑上去，她也只是听了几句。

“严小娘子，这是圣上的意思让你在宫中居住？”

“自然，不久之后我也算要圆了我的心愿。”

“那么在下先恭祝小娘子得偿所愿。”

“不急，越到最后，越不能放松。”

“那人的事情小娘子是打算如何出手呢？”

“他助我良多，我自然不能不管，只是待在圣上身边久了，我知道他这个人多疑猜忌，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都不管才是最好的，只是督主得在那雾灯宫多待一些时候了。”

随着一声叹息，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又默默的分开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娇听到了雾灯宫，心里有了方向，在皇宫里面寻找，最后在一殿门前停下来。


## 帝心难测

殿里灯光幽暗，谢娇寻了几处才找到了督主所在的地方，他身上戴着细链限制了他的行动，整个人被困在方寸之地。

他整个人倚在榻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愁容，甚至还很悠闲的哼着一种不知名的小调。

谢娇忍不住显身，“督主您的兴致真好。”

赵以瑾停下动作，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是你先至这里。”

谢娇站在他身前，与他对视，“罪名已定吗？”

她问的含糊，赵以瑾点点头，“自然，谢小娘子，是我。”

等他说完，谢娇许久都没有回过神，她还想听他解释，没想到突然他就认了。

“为何现在告诉我了？”谢娇忍住情绪问他。

“因为事情成了定局，现在只等圣上告诉我最后的刑罚了，挣扎无用。”赵以瑾微微的笑着，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中间的话多么的惊骇。

想到之前听到的话，她以为还会有回转的余地。瞧着他在烛光下的面容那么的云淡风轻，谢娇不由得百感交集，“你是要死了吗？”

“或许吧。”赵以瑾叹息了一声，“这个结局对你不好吗，一命抵一命。”

这话听的谢娇忍不住锤了他胸口一下，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有些震惊。

谢娇扭过头去，有些不自在。赵以瑾则是说：“我伤害了你的父亲，你愿意如何我都接受。”

“哼。”听到这话的谢娇忍不住用力的咬上了他的唇，而后一触即分，“赵以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可以我宁愿一头撞死在安县，我也不想遇到你，我不知道，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你……”

她说着，眼泪此刻忍不住的往下掉，谢娇觉得有些丢人，想止住，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索性放弃挣扎了。

喜欢的人与她的生父有着血海深仇，现在他报仇有什么错，自己却也不能将他带到母亲的墓前，告诉她，这是谢娇未来要陪伴一生的人，也是杀了父亲的人。

她怎么能愧对了母亲的遗愿，母亲让她寻找生父，给予长生蛊不就是想要让父亲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吗？

而这位杀人凶手也要被审判，她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她想要关心的人。一切都支离破碎，回不了头。

对上赵以瑾沉思的模样，谢娇想着他命运不知如何，终于将话都说了出来，“督主，我心悦你，在荆县，又或许是颍州，我……”

她话没有说完，因为赵以瑾吻了她，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这个吻缠绵而幽长，带着一股柔软和不允许拒绝的霸道。谢娇眨了眨眼睛，看着赵以瑾，她带了点惊讶，以及难过，还有心中隐藏不住的喜悦，不可否认，她放不下。

“督主……”谢娇发出了几个音节，赵以瑾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这种气氛顿时被定格。

直到外面的殿门“咯吱咯吱”，有人要进来了，谢娇瞬间变得有些惊慌，她推开了赵以瑾，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谢娇汲取了一些新鲜空气，而后双手结印，又隐去了身形。

赵以瑾整理了衣裳，好整以暇的等待着来人。

待圣上进门就是赵以瑾倚在榻上，面色微红。他没有怀疑什么，“思源，这雾灯宫没有冰块，委屈你了。”

赵以瑾起身行礼，“臣不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微笑，圣上拍了拍他的肩，“思源，朕知道关于顾家的事情是先帝做错了。”

圣上到这里长叹一声，“朕知道怡亲王对顾家做的事情，但是他毕竟是皇室，你可以打压他，但你怎么能杀了他？”

圣上抚摸着他手旁边的梨花木榻，“朕可以给你权势，可以给你金银，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现在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呢？”

赵以瑾轻轻一笑，若有若无，“圣上，难道臣已经在您心里定罪了不成？”

他这话轻飘飘的，但是却极有力量，顿时叫圣上一顿，而后又带着一股恼意道：“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看你办出来的事情叫朕怎么帮你圆好？京城里面谁都知道与怡亲王不和的人是你！”

他不带停顿，似乎真的是被赵以瑾的行为难为住了。

“不妨事，”赵以瑾起身，拖曳着衣袍，“圣上，平时您也见过臣如何为这个皇朝颠倒黑白的，如今京城虽然知道臣与怡亲王不和，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是血海深仇，只要寻个替死鬼便是，在京城眼里，臣手段不会这么肤浅，把自己的前途都搭上的。”

他这话说的轻松，圣上不由得眉头一皱，赵以瑾微微的笑了。

“圣上，先帝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怡亲王有谋反之心，到了您的这里，已经付诸行动了。臣知道，圣上是舍不得这段亲情，可他都如此对您了……”

圣上还在犹豫，赵以瑾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位皇帝的脸在烛光的照映下隐隐约约有一丝杀意浮现。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圣上，先帝留下臣就是为了在怡亲王有不轨之举的时候将其击溃，现在您要是后悔了，臣也没办法。”

赵以瑾只往梨花木榻旁边一倚，“您要是舍弃了臣，臣也没有办法，只能受罚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结局有了预见，竟然毫不慌张。

圣上在烛光下摇摆不定，他看着赵以瑾低着头倚在榻上，似乎不管他在，打算睡去。他咳嗽几声，“这件事情朕会给你一个决断的。”

空气里是无言的沉默，只留烛光在跳跃。

许久，圣上才叹口气，“思源，朕会保你。”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对着赵以瑾，变得有些犀利起来，“不过，思源，你也要给朕一个交代。现在怡亲王已死，不需要西厂……”

圣上到这没再说，而是转身离去，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来，走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却又在一瞬间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谢娇就这样看完了郦朝一代君臣的对话，她显了身形，“圣上和你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赵以瑾先是沉默一下，然后含笑看着她，“你刚刚是因为知道我要死了吗？”

听到这话，谢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真的那样以为，因此才会……，没想到听说圣上的意思莫非要放过他一马？

“也许吧，若真是那样就好了，我也并不想改变这个王朝。”赵以瑾最后说的声音有些小了，谢娇问了他一句，“什么？”

赵以瑾瞧着她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我是说圣上怜悯我多年伴读之恩，赦免了我，谢小娘子若想要报仇，可以到颍州找我。”

谢娇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件事情，我也要去祭奠先祖了。怡亲王已死，若是有机会顾家的事情我会给它翻案的。”

“想要挑一个活人的错很容易，却不易实现，一个死人，追究什么东西他总是无法开口的，却可以轻易给他染上颜色。”

赵以瑾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对着谢娇道：“谢小娘子，夜深露重，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总是不好的。”

谢娇解了美人面，再加上京城见识了许多，自然懂得他的话里包含了什么，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对我又做不了什么！”

这话惹得赵以瑾轻笑，附在她耳垂边，谢娇能够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朝她而来，“谢小娘子，那宫廷画师当初瞒天过海，我要做什么并非不可。”

这话让谢娇瞪大了眼睛，“你……”

到了这一地步，赵以瑾挥了挥衣袖，“谢小娘子请回吧。”

谢娇有些疑惑，似乎是不相信他的。

赵以瑾无奈的笑了笑，“我都不动手，你怎么不信任呢？”

听到了这话，谢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她咬唇转身离去。

与赵以瑾擦肩而过的时候，谢娇能够听到一句似乎是随口提出的话，“谢小娘子，若是你能够放下，我可否求你一个圆满？”

她不由得用余光瞥向了他，他的眼里却满是认真，这让谢娇心一颤。

最后谢娇回应的是带了点恼意的语调，“我不找你报仇就不错了。”

赵以瑾摇头轻笑，这话的意思是说很大可能不会来找他算账吗？

他抬头望向窗外，月隐在云层之下，半露出脸，不知何时展露出全貌。


## 故人重逢

坐在马车里面的谢娇在颠簸中正在看严纨寒寄过来的信，不得不承认严小娘子的手腕高超，竟然计算着她到颍州的时间，将每一封信能够准确送到她即将到达的驿站。

信上如她所筹谋的，严纨寒将成为郦朝上第一个庶女皇后，历史上与皇帝相交于低微时的人不少，可是她有的方面思虑的却要比那些人考虑的更长久。谢娇叹口气，也许这也是严纨寒能够成功的原因吧。

她说这次顺利登上后位，多亏了西厂督主的帮助，作为回报，严纨寒表示她也会帮助西厂督主做他想要的。

谢娇抽出了第二封信，这里说的是督主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并不需要她的帮助。赵以瑾告诉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办，若是他办不了，那说明这件事情别人也无可奈何。

第三封信上还带着一丝的墨香，字迹比较的潦草，似乎异常的惊讶。西厂督主主动请辞，明明怡亲王的事情最后查明是他那个义女所为，在使用巫蛊作乱民间时候遭到反噬，伤到了自己的脑子，以至于回府的时候误杀了怡亲王。洗刷了冤屈之后，赵以瑾却在这可平步青云的时候退出朝堂了。

圣上挽留再三无用，最后赐了免死金牌以及郡王的名号，还有西厂督主的木牌改造了一下，依旧是见此牌朕如亲临，只不过去掉了西厂督主而已，让他代圣上看看郦朝的大好江河。

“小娘子，到驿站了。”

外面的人停下了轿子，谢娇带着斗笠进去，发现这是颍州的边界，她此刻竟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驿站旁边正好是个酒馆，谢娇想到了她当初中美人面的时候遇见的老板娘，心生感慨，若是有机会，到荆县去会她一会。

谢娇想着进了酒馆，耳边传来了说书人爽利的声音，“嘿，你们可知道顾家欺君叛国之事？”

这话听的谢娇皱了皱眉头，“说书人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十几年前的旧事你还提出来做什么？”

堂内的人分为三种人，一种是对谢娇的看法不置可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种是点头，显然是知道顾家的为人，一种是怒火上心头，嘴里说话也不客气，“这种叛国之人提他作甚？”

说书人笑着摇了摇扇子，对她这话倒也不生气，反而堂内因为谢娇这一举动，又多了些人围观。他眯着眼笑了笑，“当今圣上重翻旧案为其平反了！”

原来吵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一下，继而又是人声鼎沸。“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书人，你跟我们仔细讲讲。”

“顾家当初是被怡亲王谋害的，他对顾大人揭露自己为非作歹的事情不满，因此使计害了顾家。这事说来荒唐还是在查怡亲王的死因时候发觉的。”

堂前的人都对这种事情异常惊讶，“京城还真是跟我们这的生活不一样。”

他们听着说书人的话又想问另外一件事情，“那么这怡亲王的死因是什么呢？莫非他不是自然死亡？”

说书人摇了摇头，众人带了点着急，“到底是什么呀。”

酒馆的人都有八卦的心思，说书人见人都聚过来，也不卖关子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怡亲王是被她的义女杀死的。他义女在我们颍州这用了巫蛊之术遭到了反噬，回京遇到怡亲王神智错乱之下杀了他。”

谢娇听到这里，嗫嚅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她大概知道了这位督主是为了顾家之事主动请辞的，那日在雾灯宫她看得清清楚楚，最难猜测帝王心。

到这，她放下银子赏给说书人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墙角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发抖起来，“圣女绝不是那种人，她说罪魁祸首是他……她会帮我……”

话语里面带了点痴狂。

本来谢娇是不至于停步的，但是这声音太像一个人了，像那位颍州的故人。谢娇下意识试探了一句，“封季元？封小郎君？”

听到谢娇柔软的音色，那人抬起头来，动作有些痴呆，他望了谢娇一眼，“谢……”可刚开口又快速的低下头去，“小娘子，我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谢娇坚信刚刚那一眼没错，虽然瞧着落魄了些，但就是封季元，她经历了许多，想必封小郎君过的也不安稳，当初他满门抄斩，她心里已经失去了希望。

她话语里带了点久别之悲，向这位小郎君走去，“封小郎君！”

“我不是什么封小郎君，小娘子你认错了。”这位转身就朝酒馆后堂跑去，样子极快。

谢娇怎么能让他走开，追了上去 ，却又撞到一个人。

她吃痛之下，先说了句，“对不住。”

那人闻言嗤笑了一句，“谢小娘子哪里对我不住，是我对你不住，你当初对我的恩德，芸娘永远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今日再遇，即是有缘，自当以茶代酒，摆上宴席。”

“芸娘……”谢娇心里有满腹疑惑想问，比如为何在此见到她，封季元为何在酒馆？

“芸娘我是追着刚刚在角落里的那个人，他到了后堂，这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芸娘可知道他是发生了什么 ？”

芸娘叹口气，“谢小娘子，不如坐下来说，左右他是不肯见故人的。”

等谢娇点头之后，芸娘吩咐了备了酒席，两个人在席间互相瞧着，情不自禁笑了笑。

随着天色暗下来，芸娘吩咐点上蜡烛，有了烛光之后，一下子竟像是回到了从前。

芸娘给谢娇添了一杯茶，就如同以往一样将故事娓娓道来。“我是你去京城不久就搬离了荆县，虽然那个费三郎被查办了，可是终究费家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暗招我防不住，想着左右有一块免死金牌，我不如到离颍州近一些的地方。”

“到了此地，我还是开了酒馆，这的人都喜欢我酿的酒，有什么事情都会卖我一个面子，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我积德的缘故。”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谢娇，这小娘子姿色依旧是不减当年，她喝口茶继续道：“经历了你的事情之后，我总想着多做点善事，要不是遇到了你，我那酒馆也未必保得住。”

她示意谢娇看了一眼后堂，“那位来的时候几乎没个人样 ，我心想救一救，到底是一条人命。醒来之后他好像忘了前尘过往的样子，问他父母故乡，竟是一个字也不肯吐露，问他姓甚名谁，只单单说了一个季字，瞧他想是大户人家公子遇了难，我们都叫他季小郎君。”

谢娇知道当初那个时候封家出事，封季元承受不住，自然有些不愿提及过往，她叹口气，“那我以后再来瞧他。”

这种事情是他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愿意放下才可以，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呢？谢娇到这，想到了封季元在听到怡亲王义女消息的时候的样子，那么那个时候他为什么又那么激动呢？

这件事情谢娇总觉得有些古怪，她靠近封季元的时候就感觉他身上中了巫蛊之术的样子。难道是那个时候在颍州他与怡亲王义女遇上了？

想到这里谢娇总不能大意，她相信封季元不会害人，但是对于不知道这种东西的人总是会无意间打开，那个时候控制不了就无法收场了。

因此她在芸娘耳边小声道：“芸娘可信我？”

芸娘听到这话，对上了谢娇的眸子眨了眨，“我若是不信你，那我还能信谁呢？”

谢娇将手上的银色手链摘下，扣到了芸娘的手腕上，“这里面是七只清心蛊，芸娘我怀疑你这酒馆有恶蛊将生，此可保酒馆范围内性命无忧。”

这里本来装的是奇蛊，但是七只命数都已尽，因此谢娇就将新成的清心蛊放进去，卧在手链的铃铛里面。这铃铛本来是奇蛊的栖息之地，现如今清心蛊待在里面，效用大增，用来保护酒馆，再合适不过。

“多谢小娘子。”芸娘接过来拢在手腕上，她不问缘由，也不问蛊的来处，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谢娇。

见她不疑，谢娇微微一笑，竟有春日百花齐放之美态，她再次看了一眼后堂，“那我过几日再来。”

看来需要研制一些解蛊的法子，她怀疑现在封季元失了神智可能就是中了蛊。


## 爱恨分明

过了两日，谢娇收到芸娘的消息有些震惊，她当初留清心蛊是防备了一手，可也不应该这么快。

就算封季元不懂，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这么快打开蛊虫呢？但是事情让她来不及思索，谢娇放下手里正在制作的蛊虫，飞速的来到了酒馆。

酒馆里面被官兵包围，谢娇心里一个咯噔，她想要进去，却被官兵拦下，“任何人都不能擅入。”

这种地步谢娇有些焦虑，她忽而想到了当初圣上赐予自己的封号，紫安美人。谢娇拿出了牌子，“我只是要了解一下情况。”

官兵看到牌子，有些愣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放这位进去，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让谢小娘子进来吧……”芸娘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两边施压，官兵终于没再坚持。

谢娇听到芸娘的声音进来的时候是有些放松的，没有昏过去就好。

但她踏进大堂就不这么想了，芸娘此刻只有气息，再无力气。酒馆里面其他人昏迷着，不过脸色尚佳，还可救治。

她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封季元的身影，不由得心里一沉，看芸娘样子，她也没时间问这些，只是问了大概的经过。

谢娇绕着酒馆大堂仔细观察每个人，芸娘在旁边断断续续说出缘由，“昨日，我只感觉头晕……想到你的嘱咐，先查看酒馆，客人我吩咐离开，不过出事后又都被送回来了……”

看着芸娘说话有些无力，谢娇送了一只清心蛊到她旁边，勉强撑住了 ，她这时候才发现六只清心蛊都待在了大堂里面，想必还有一只是在芸娘手链上才使得她还能保持神智清醒。

“后来我觉得不妙，”缓过气来芸娘加快了语速，“用了清心蛊，堂里那个时候还有一位威严的客人没有离开，教我将清心蛊布置到各处，那时候我们都还有力气，在后堂找到了季小郎君，不过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谢娇眼皮一跳，但也没有开口。

芸娘继续说下去，“我那个时候太傻了 ，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更惨烈。那位郎君见此情景，问我后院中的药草，他要制药。在这期间，酒馆的客人有些已经死亡，还有些人重病不起被官兵送回来我们这里。”

此情此景，谢娇不由得咬牙，她要去检验封季元的尸体，还有那位好心的郎君呢？芸娘似乎知道她想什么，继续道：“不过药粉制成之后，那位郎君嘱咐我将其撒到大堂，死亡的人尸身立刻焚烧，他就倒在了后面……”

角落处的谢娇闻了闻粉末，“以毒攻毒！”

这后院的能有什么药草，那位郎君却做到这种效果，此人不知是何派传人，要是有他在共同研究，此蛊必解。

“他让我传书制成清心蛊的人，让我告诉你，他无畏生死，但是此蛊不能扩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芸娘说完这话，再没有力气。

谢娇心下一沉，先朝后堂走，她进了厢房先看到了封季元，气息全无。谢娇叹口气，不敢相信恶蛊被放，她不敢想一种可能。

谢娇到这摇了摇头，封季元本性不坏，不会如此的。她仔细检查，大概判断出这可能是断魂蛊。

她再在院子里走，心里发凉，这里根本没有多少药草 ，本身要先想解蛊的办法，又要寻找药材，还要制蛊，谢娇眉头直皱。她再往前走，发现到了尽头，不过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倒在了地上。

这应该就是芸娘说的那位郎君了。

谢娇到他前面，整个人一惊，随后自嘲的笑了一声，怎么就没有想到是他呢？

该说真巧吗？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前任西厂督主，赵以瑾。

她想了想，竟也不觉得奇怪了，赵以瑾早说过他要到颍州，除了时机巧了些，别的竟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现在看他的样子，谢娇心里不知为何有一丝心疼。

她回头路过了芸娘边，“我想要回家，这次的蛊难解，一些制蛊的材料得到我母亲所种的药田去摘，芸娘，我给你留些清心蛊，这些可保性命无忧。”

到这里，她咬唇，“虽然离了清心蛊，那些人死亡了，但是芸娘你相信我在酒馆内可保十日平安。”

“嗯。”芸娘虚弱的点点头。

四日才到家里，谢娇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心里有一股温馨油然而生。当初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渐渐的回忆起来。

谢娇到了母亲的房间，抚摸上了一切，这个台子是母亲制蛊的地方，当初母亲……谢娇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那时候中了美人蛊的原因，记忆竟然有些含糊。

她到了母亲的床榻，当初母亲似乎是因为蛊虫反噬而死的，谢娇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为什么之后她昏了过去，自己好像被人打昏了过去，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谢娇只觉得头痛欲裂。

“咳咳”谢娇咳嗽两声，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些药草起了反应，手腕像烈火焚烧。她只得暂时取下手链，搁置母亲的梳妆台前。

本来就是因为这会给酒馆的恶蛊带来生机谢娇才带回来，没想到它在母亲的房间里面也会产生反应。

不料随着手链放下，房间开始轰隆隆的，梳妆台上出现一个暗格，谢娇瞧着上面的花纹像是母亲传给她的施蛊的结印之术，她顺势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有些毛笔字，随着时间，已经有些褪色了。

莫非这里面是奇蛊的蛊方？谢娇心里一喜，这正可解决了当下的难题。

“蛊术是很神奇的，有的蛊能杀人，有的蛊能救人。生可炼制长寿，死可炼制夺魂。

我这辈子蛊术无憾，可那个对我甜言蜜语的人心到底是真是假？有一个人告诉我可以用判断的法子，如果他不是心藏奸佞就触发长寿，如果是就给予夺魂。

本来望着阿娇的面容我是不会怀疑的，直到我遭遇了第一次刺杀，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制蛊。

长生，他先提出来，倒正好不需要我开口，他似乎对蛊术一无所知，我要他心头血都乖乖就范。

十几年，他走之后，我频繁搬家，少了些烦扰。后来我鸿雁传书给他，定下蛊名长生，让阿娇送至京城。”

谢娇看到这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她预感到有什么要超出自己的认知了。

下面的话变得有些激烈起来，“一人于家再遭刺杀，这些年如此势力若都是他所为，他必瞒我许多。七只蛊虫炼制出，正是加入心头血之时，怎奈由不得我，终究分心致反噬。”

“好在随心蛊已成，若他是凶手，得之夺魂；若其不是，善待吾女，赐之长生。”

最后几行字比较潦草，“阿娇，还是不舍你冒险，予你美人面，若还至京城，则为天意。娘总盼儿无忧，时间匆匆，为娘气息微弱，布置不了许多，也顾不了身后事……”

纸从谢娇手里滑落，随意的飘落在地上，谢娇的泪珠一滴一滴打在了纸上，内心肝肠欲断。

她感觉自己眼里已经模糊了，大概是如何回事，谢娇心里已经清晰了，她努力忍住哽咽，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这一生爱要爱的独一无二 ，恨也要明明白白报复回去 ……”

“娘亲！”谢娇带着哭腔跪倒在地。


## 赠帕之情

谢娇在这打击之下，心神激荡，她想起来赵以瑾那时候说的一个故事，猎人与狐狸，她忽然懂了，那个时候赵以瑾并不是指的是他们之间，而是父亲与母亲。

命运安排了完美的结局，父母的恩怨互相了结。

谢娇惨然一笑，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讽刺。

这时候她将自己的记忆串连起来，在怡亲王府的时候，赵以瑾发现了他死了，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将自己供出来？

同为巫族传人，赵以瑾十分聪颖，定然猜出缘由，他不愿让自己担上罪名，也不愿将伤人的真相告诉自己。

这其中道理谢娇一下子想到了，他是在乎自己最深的人，可偏偏差点错过……

她整理了心情，将母亲药田里面需要的草药都带着，随即回了酒馆。

抵达酒馆，芸娘已经昏迷过去，谢娇心想不妙，她喃喃自语了一句，“莫非这酒馆已经全军覆没？”

她想到了赵以瑾，她此刻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安危，一想到他如果出事，心一阵绞痛。

待到堂后，发觉无人的时候，谢娇心一沉，“赵以瑾，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我还想和你说清楚，以后和你一起……你怎么会……”

“谢小娘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还没死呢。”随着话音的来处，谢娇瞧去，她不由得一愣，“督主，你醒了……”那刚刚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了去，想到这，谢娇脸不由得一红。

赵以瑾也不提醒她称呼错乱的事情，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他的那把千金扇，待看到她眼里的泪珠就要掉下来的时候又皱了皱眉，拿出一块手帕帮她擦拭叹气道：“谢小娘子，我想你应该带来了药草，只要你我共同钻研，这断魂蛊只是小事情。”

谢娇听到这话眼泪更止不住了，“督主，是我错了，我误会你了，怡亲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真相……”

然而谢娇不能接着说下去，因为赵以瑾已经将食指抵唇，“嘘。”

“谢小娘子，往事不必再提，现在这断魂蛊之事更重要不是吗？”

……

待到芸娘睁眼的时候，只瞧见谢小娘子一双杏眼对着背对她的人，芸娘看不真切 ，只是听到了谢娇认真的询问，“这里是不是应该再加一味药草？”

那人瞥了一眼，“不必，这是大补之物，如果现在加上，他们虚不受补，反而不佳。”说罢，轻吻了谢娇的唇。

谢小娘子哼了一声，却任由他动作，眼里带着欢喜。

熬过三遭药之后，屋子里面充满了药香味，微苦，谢娇却觉得内心有丝丝的甜。

她瞧见芸娘的动作，带了一点欢喜，“这药果然有用。”

听到谢娇这么说，芸娘才发觉自己满口苦味，她皱了皱眉，下一刻又舒展开来，“多谢小娘子，不然芸娘实在对不起酒馆诸位……”

众人逐渐醒来，瞧着屋子里面都有些恍惚，“这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芸娘尚来不及答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十日已至，这里容不得再留下去了，给本官烧了它！”

这声音有些耳熟，谢娇瞧着赵以瑾，赵以瑾摇了摇扇子，示意谢娇，“无碍，我去解决。”

谢娇不放心，跟着他到了外面，外面的人都举起火把，朝着酒馆的目光虎视眈眈。

一下子竟然衬托的他们有些孤立无援。

“别来无恙，谢大人。”这种情况下是赵以瑾先开口，打破了这静寂。

“原来是郡王！”谢大人现在已经成了颍州太守，对于谋划了这一切的人自然是印象深刻，一认出来，他下意识的语气弱了下去。

“郡王怎么在此，若是伤到了您，叫下官怎么向上交代？”

“交代？”赵以瑾微微一笑，“小王倒是要给太守一个交代。这酒馆之事小王已经解决，这里不会发生瘟疫，请大人放心。”

“那罪魁祸首……”太守还是比较关心此事的。

“罪魁祸首已死。”赵以瑾依旧含笑，但是接连追问他眼神已经冷下来。

果然太守眼神有些闪躲，“那么酒馆的负责人必然要担责，下官怀疑此人就是罪魁祸首。”

是要找个替罪羊么，谢娇有些着急，瞥向了赵以瑾。

“她有御赐金牌在身，谢大人何必呢？此事过后，以免死金牌交予圣上，便了全此事。”

赵以瑾知不知道封季元的事情，谢娇想要出声。

“有些事情，既然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就没有必要追究了，连坐对于他来说和一人担并无分别。”赵以瑾似乎看懂了谢娇的意思，跟谢大人说话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这话说出来有些奇怪，只有谢娇一人懂了其中的荒凉之感。

谢大人毕竟和赵以瑾合作过，听出赵以瑾已经处置了，他到底没跟赵以瑾再追问下去，“既然如此，倒也好。”

待到众人退去，芸娘朝着赵以瑾拜了一拜，再朝谢娇道谢，颇有感概，“若不是当日……”

谢娇摇了摇头，“没有当日的芸娘，也没有今日的我 。”

芸娘听到这话笑了笑，“谢小娘子一如当初。”

之后待芸娘去交付那块御赐金牌的时候，这酒馆后院就只余谢娇和赵以瑾两个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互相瞧着，谢娇捏了捏在袖子里面的帕子，不知道如何开口。

赵以瑾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也没有言语。

气氛一下子凝滞。

可在这凝滞之中又有一丝的破冰，似乎有什么就要冲破这气氛。

谢娇咬牙，她嗫嚅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没开口，反而因为紧张将袖子里面的手帕掉出来，她事先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帕子上面。

瞬间觉得有些尴尬，她红了一下脸想要拿起来。

“用我的吧。”赵以瑾递给她帕子，谢娇能够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

谢娇瞧着赵以瑾如渊的眸子，里面含着笑意，“谢小娘子，你能接受这一方帕子吗？”

他这话问的淡淡的，里面却是含有深意，谢娇的心不由得快了几分，她慢慢的抽出了赵以瑾手里的帕子，“督主既然赠帕，我为何不用？”

赵以瑾只定定的看着她，谢娇说要用督主的帕子，可是她的手并没有从督主手心上挪开。

赵以瑾嘴角弧度变深，将另外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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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接下来修改一下正文完善设定 ，还有番外应该就会打上完结标签了。


## 番外

二月春风徐徐，清晨的街头上热闹非凡。

街头上某人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小娘子你生的真是好看，跟我回家吧。”

见到这一幕众人叹息，“可惜造孽啊，又是那个好色的侍郎家的小郎君，他素爱调戏良家女子，偏毁了小娘子名节之后又弃之不顾。”这小娘子无缘无故被他瞧上，岂不是造孽。

就在众人这想法下一瞬间，哒哒的马蹄声传过来，是谁这样猖狂，敢在京城天下脚下纵马过闹市。

众人瞥过去，只见一身红衣的一位小郎君扎了蓝色丝带，甩着马鞭，“驾”。

有的人好心出声提醒一句，“小郎君，你前面要撞到人了。”

他充耳不闻，“驾驾！”，竟是毫不停歇直接撞了上去。

惹得被撞的人喝骂一声。“谁干的好事情？！”

这位京城的小霸王低声一笑。“哎呀，恕我眼拙，没想到是侍郎家的小郎君，对不住了。要不请你去斗个蛐蛐？”

侍郎家的公子本来想出声，后来发现这位是京城有名的小霸王，只得咬了咬牙。

这京城小霸王的家风很正，谁也不知道顾大人两袖清风、为人正直，但偏偏生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儿子，顾小郎君，那是叫一个嚣张猖狂。今日遇见实在倒霉。

侍郎公子对上顾小郎君的目光，心里一凛，连滚带爬的走了。

顾小郎君对着侍郎家的小郎君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一笑没再说话。

“大人……”女子微弱的声音响起来。顾小郎君再次驾马，不过这一次他行动稳健了些。

……

回到家中，顾小郎君只感觉气氛不对。

“哼！”顾郎君面前摆了杯茶。顾夫人待在一边瞧着顾小郎君似乎无知无觉的样子也轻哼一声。

顾小郎君心知这是又有人来告状了，但他经过一次之后也学聪明了，父亲母亲不问他便不答。

气氛一时间平和而又沉默。

许久后顾郎君没再沉住气，怒问他，“你又惹事？侍郎刚刚上门向我告状，要我好管教管教你。”

“哎呀，这事不怪儿子，谁让他挡在路中呢？父亲，你看看在京城路上谁会在路上跟别人纠缠那么久？“

“你倒是还有理了。”顾郎君眉目带了点怒意。眼看气氛不对顾夫人笑出了声。

“郎君，你还不知道他的性格，这是必然错不在他。既然郎君要陪妾身到颍州祭祖，就别再这些事情上耽误。”

听到夫人这么说，顾郎君转头，“好，若不是你母亲我定饶不了你。”

顾小郎君只是和顾夫人对视微微一笑。

……

二月的颍州带着初春的暖意，顾家小娘子和顾家小郎君待在山谷都躺在地上，瞧着天外云卷云舒。

一只燕子风筝在天空慢悠悠的飞起，风筝上下起伏，衬托的湛蓝的天空也有了生机。

两人起身至山谷高处眺望，只隐隐约约瞥到一个含笑的小娘子扯着风筝线。

见到这一幕顾小娘子若有所思，“古有千金一笑，但若得之小娘子一笑，千金不足，万金方可。”

对于妹妹的稀奇古怪想法，顾小郎君并没有反对。

就在这平和的氛围下，燕子风筝却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线没有缠紧，它飞走了，到了遥远的天边。

顾小郎君和顾小娘子四目相对，“哥哥，我们要不要劝劝她？”

顾小郎君瞥了妹妹一眼，“这山瞧着不远，可是真要去，估计天都黑了。”

听着那边小娘子的低泣，顾小娘子杏眸微敛，“不知道她的娘亲在不在附近？”

这样想着，旁边的箫声响起，声音轻柔，听着能够洗涤心灵，顾小娘子只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远处的小娘子也停止了哭泣，一位夫人也到了她旁边轻声细语安慰，那小娘子破涕为笑，这一笑可以看到以后的姿色无双。

然而山谷边的两个人却没有在意这些，只听得笑声，他们便松了口气，继续躺到在了草地上，伴随着那些娇艳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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