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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被假之后选择报警
作者: 禅心柚

简介:
　　【预收文《咸鱼大佬总在为别人的梦想努力》】
　　陆玖从小父母双亡，遗产交给叔叔代为保管，父母留下的公司也由叔叔打理。
　　当她年满十八岁，即将接管父母留下的一切时，却被告知她根本不是陆家的女儿！
　　她和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女孩在出生时抱错！
　　叔叔强硬地将她送到山村，接走了所谓的陆家真千金。
　　到小山村的第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原来她生活在一本叫《千金宠》的书里。
　　书的主角就是那个陆家“真千金”——余蓉蓉！
　　余蓉蓉到陆家后受尽宠爱、星途坦荡、嫁给首富之子……
　　而陆玖，因为无法忍受从豪门千金到山野村姑的巨大落差，将一切怪罪到余蓉蓉身上、妄图害死余蓉蓉，结果自食恶果。
　　陆玖醒来，可以肯定书里的“陆玖”不是她。
　　她才不会怪余蓉蓉，那只是棋子罢了。
　　真正害她的人，是她的叔叔。
　　*
　　陆玖决定离开这个村子，遇到了书中的男主——首富家从小被拐卖的儿子，和余蓉蓉青梅竹马……
　　在书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动手指就能让股市崩盘……
　　唯一不足的是，他断了一条腿。
　　而现在，陆玖遇到了他的断腿现场。
　　陆玖目不斜视地经过。
　　赵峻满心期盼着善良的女孩拯救自己，但显然，这个女孩不怎么善良。
　　为了下半辈子不坐轮椅，他只能卑微开口：“求你救我。”
　　※男主重生，戏份较少

　　立意：百折不挠，逆流而上
　　一句话简介：后来她成了霸总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 穿书 ||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玖 ┃ 配角：赵峻  ┃  其它：
　　文章视角：女主


第 1 章
　　早上七点，坐落在山间的鹅肠村十分安静。
　　这个地方赶集分逢场和寒天，逢场做买卖的都会去，街上挤得水泄不通；寒天只有固定的门面开门，流动摊贩不出摊，冷清得仿佛鬼子进村。
　　今天恰好是逢场，鹅肠村离镇上的集市远，昨晚又下过一场雨，道路泞泥不堪，平常就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今天得花两个小时。村民为了赶集，四五点钟天不见亮就起身，这个时候满村数不出十个人。
　　余家老两口是在半个钟头前回来的。
　　前天，两人出门赶集，一直没回来，家里就剩下一儿一女，女儿余蓉蓉刚满十八岁，儿子军军是二胎开放之后生的，才两岁。
　　余家养了两头猪和一大堆鸡鸭，平常都是老两口在打理，余蓉蓉向来不管，从前是因为读书没时间，去年辍学出门打工，过年回来变得像城里人，在院子里走个路都怕踩鸡屎，更不会管了。
　　过年那会儿，余家两口子老因为这事骂余蓉蓉，说她好吃懒做、翅膀硬了，气得余蓉蓉大年初三就走了。
　　上个月，余蓉蓉回来参加高中毕业会考——考了这个才有高中毕业证，不然她只有初中文凭，在外面打工都找不到轻巧活。
　　余蓉蓉考完试就走了，毕业证到时候让家里给她寄。结果没多久，她又回来了，一直待到现在。
　　左邻右舍问是怎么回事，余家一开始不肯说，周围就开始嚼舌根，说余蓉蓉怀了老板的孩子，被老板娘知道了，只能躲回来生孩子。
　　这话传到朱秀芳耳朵里，朱秀芳叉着腰站在村头骂了一通，终于肯说实情，说余蓉蓉不是她和余有金亲生的，她当初在城里生孩子，和人抱错了。
　　余蓉蓉是在城里生的，大家都知道，因为当初余有金和朱秀芳在城里打工。
　　不过生下来后，余蓉蓉还是送回乡下来养了，一直让余有金的妈带着。前几年余有金的妈走了，余蓉蓉没人照顾，余有金想着他和朱秀芳年纪也大了，就回来种地了。
　　朱秀芳说，余蓉蓉本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前不久被那家发现了，通过医院的档案才找到他们。那边要接余蓉蓉回去当千金小姐，他们当然把余蓉蓉叫了回来。
　　左邻右舍都不怎么信，时间一久更不信——回来有一阵了，也没见哪个有钱人来接。
　　结果今天，一辆大轿车把余家两口子送回来，可惜村里人一大早出门赶集，没几个人看见。
　　看见了的都在探头探脑，见余家老两口带着两个像大老板的男人回家，其中一个还扛着个姑娘，莫非就是余家的亲生女儿？
　　可是谁又知道呢？
　　大家交换个眼神，心里各种猜测，却不敢讨论。在鹅肠村，有些事讳莫如深，只希望余家两口子没干老本行，免得出事牵连大家。
　　*
　　因为有生人来，鹅肠村的狗很是叫了一会儿。还好余家和旁边几家没养，不然耳朵都要炸了。
　　一条没拴的狗跑到余家门外吠，急得余有金抄起扁担冲过去，狗马上夹着尾巴跑了。
　　余有金对着狗骂了两声，转身把扁担往屋檐下一放，走进堂屋，一脸谄媚：“陆老板，让你见笑了，乡下就是野狗多。”
　　陆文斌正拿着湿巾擦汗，旁边一台电扇对着他吹，朱秀芳还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鹅肠村的马路没通到家家户户，一条没浇水泥的石子路开到底离余家还有两里，陆文斌下车的时候没料到，西装外套没脱就过来了，等到了余家，满身是汗，余家又没空调，才造成这个模样。
　　现在，他的西装正挂在司机老刘手上，余家这环境可不敢乱放。
　　陆文斌来时在院子里看到了鸡屎，正犯恶心，进了堂屋还没坐下鸡又窜进了屋里。
　　余家赶紧撵鸡，鸡还没撵完，狗又来了，又去撵狗。
　　陆文斌拧紧眉，看了看这屋子，都是木头家具，地上虽然没垃圾，但是水泥地，拖不干净灰那种。
　　还是老刘拿湿巾把木头沙发擦了两遍，陆文斌才坐下。说是沙发，也没个垫子，硌得慌。
　　余家老两口忙上忙下想给客人倒水喝，老刘忙说不用了。幸好他想得周全，拿了矿泉水。
　　余家一看，也觉得自己的水配不上人家。
　　陆文斌原本想多留一会儿，好叫这附近人都知道陆家把余蓉蓉接走了、余蓉蓉是陆家千金。但这环境，他待不住了，只想马上走人！
　　余蓉蓉就坐在他身边。她长得很漂亮，穿了件白色连衣裙，看着倒像城里人，知道陆文斌要接她去过好日子，也没表现出激动，看起来很稳重。
　　陆文斌心里满意，脸上愧疚：“蓉蓉，委屈你了，本来一知道你的身份就该接你回去的，但陆玖要高考，怕提前说了影响她，只能等她考完。你不怨叔叔吧？”
　　余蓉蓉急忙摇头。
　　陆文斌松口气，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里到锦城要七八个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回家吃晚饭。”
　　“好。”余蓉蓉有些局促，看向余家老两口。
　　余有金说：“乖啊，到了陆家乖乖的。”
　　朱秀芳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含泪说：“蓉蓉，我的儿啊！好歹有十八年母女情，妈妈舍不得你！”
　　“妈妈……”余蓉蓉心情复杂，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我会想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朱秀芳松开她的手，擦了擦眼睛，对陆文斌说，“陆老板你放心，我们也会照顾好玖玖的。”
　　“那就好。”陆文斌说，“玖玖虽然不是陆家亲生的，但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以后我们两家就多联系。”
　　堂屋两边各有一间房，都有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关着的那扇上面还上了把锁。
　　陆文斌看了眼那把老式铁锁，淡淡地说：“那我就带蓉蓉先走了。”
　　“慢走慢走……”余家老两口谄媚地跟在后面相送。
　　出了余家院子，陆文斌说：“不用送了，反正蓉蓉认路，你们回去吧。”
　　“好好……”余家老两口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三人，直到三人走远了才回屋。
　　朱秀芳的脸顿时沉下来，哪还有刚刚的不舍：“死丫头攀上高枝了，居然头都不回！”
　　“哎呀，别管她！”余有金说，“去看看陆家给的东西！”
　　陆家是大户人家，当然不会空着手来，带了好多礼品，满满地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夫妻俩一进门就关上堂屋，打开灯去翻那些礼品，在一盒蜂蜜下面拿出一包塑料袋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捆一捆的红票子，整整十捆！
　　夫妻俩喜不自胜，朱秀芳激动得声音都在飘：“加上我们之前存的，可以修房子了！”
　　“对！对！”余有金眼睛放光，“修三层！修成别墅！”
　　*
　　啪！冰冷的液体重重砸在陆玖脸上，陆玖睫毛颤了颤。
　　……啪！
　　……啪！
　　每两秒一滴，时间间隔非常稳定，仿佛被精密的仪器控制着。陆玖猜测，陆文斌找了个高科技的玩意来折磨她。
　　又一滴水砸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这感觉让陆玖很不好。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过了两秒，啪地一声，液体没砸在她脸上，但在她耳边炸开了，细小的微沫溅到她脸上。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斑驳，底色是白色，上面有黑色的小缝隙，几条大的差不多是平行的，几条小的蜿蜒着，缝隙附近大片青黑，稍远一点是晕开的黄色，就像……像……
　　像小时候住在乡下，见过的平房屋顶，用预制板盖的，因为粉刷薄，会开裂，没做防水，一下雨就漏，最终变成这个样子。
　　然后她看见，有东西在缝隙里鼓动，努力地凝结在一起，最终向她砸来……
　　啪！
　　是一滴水。
　　她眼珠转了转，还真是那种预制板。
　　她微微扭头，看见一间砖砌的房屋，墙壁没有粉刷，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她躺的地方是一张大木床，床上铺着竹席，席子边缘有稻草露出来。身下很硬，显然席子下除了稻草什么都没有。
　　她对面有扇窗，这种窗她也在乡下见过，主体是一个大木框，上面装着一道道钢筋形成栅栏，乡下人管这叫窗条，窗玻璃另外用木头框子固定，再用插销装在窗体上。
　　陆玖眼神从窗户上移开，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很多农具——锄头、扁担、箩兜、板桶……这绝对是乡下！
　　是陆文斌说的那家人吗？
　　“我去看那丫头醒没醒。”陌生的声音传来。
　　陆玖一惊，想要爬起来，但她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在一起，嘴还被胶带封住了，根本无能为力，动了一下又摔回床上，楼板上的水恰好落下来，砸在她眼皮上。
　　她愤怒地挣扎了一下，脚猝不及防地踹在床舷上，痛得她拧起眉。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陆玖警惕地瞪过去，眼睛又黑又亮。
　　“哟，醒啦。”朱秀芳说完就退了出去，重新将门锁好，“没死就好。”
　　作者有话说：
　　开工啦~推推我的完结文《离婚后我成了娱乐圈大佬》

第 2 章
　　陆玖记得朱秀芳，虽然是被打晕前刚认识。
　　六月九日，她的生日，她猜这是她名字的来历。不过她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就因车祸去世了，于是也仅仅是猜测。
　　她父母留下一笔不菲的遗产，这些年都掌握在叔叔陆文斌手中。陆文斌之前答应，等她满十八岁就交给她。
　　今年她就满十八岁，在六月九日的生日宴上，宾客云集。
　　陆玖觉得陆文斌不会轻易放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结果陆文斌请出一对乡下夫妻，说对方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和真正的“陆玖”在出身时抱错。
　　何其可笑！
　　怎么可能这么巧！
　　但这却让陆玖猝不及防，稍微质疑一句，就要被指责嫌贫爱富、为了留在陆家不认亲生父母。而且陆文斌准备充足，拿出各种所谓的证据，花言巧语。
　　他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去参加她的生日宴，当初陆玖还疑惑，他怎么敢？要是他当众把她父母的遗产还给她，可就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
　　结果呢，人家是为了让上流社会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不是陆家的女儿！
　　陆玖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门外传来交谈声：
　　“要不要给她点吃的？”
　　“吃饱了跑了怎么办？先饿她两顿！”
　　陆玖咬牙，这是绑架！
　　她挣了挣身上的绳索，无济于事。
　　余家两夫妻开始打理家务，外面不时传来鸡鸭猪叫，还有孩子的哭声。渐渐地，也有人声，有人来找余家两口子聊天，问她抱错孩子的事。
　　陆玖一听就明白了，他们已经谋划了很久，连左邻右舍都知道。
　　邻居问：“蓉蓉走啦，那你们亲生的那个回来了吗？”
　　“回来了。”朱秀芳说。
　　“怎么不出来给大家看看？”
　　“哎呀，之前是千金小姐，不乐意来农村受苦，在闹脾气，过几天再说吧。”
　　陆玖闭了闭眼，虽然愤怒，但没再挣扎。她感觉到饿，而刚刚朱秀芳说，吃饱了跑了怎么办。对啊，她得想办法跑。
　　饿到中午，隐隐有饭菜的香气传来，门再次打开，朱秀芳端了个冒尖的碗走过来，啪地一声放在床上。
　　陆玖一看，是一碗白米饭，上面放了点炒空心菜。
　　但她闻到门外飘进来的莴笋炒肉香，还有小孩子在闹：“肉！肉！”
　　朱秀芳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布。
　　很疼，陆玖痛呼出声，然后叫起来：“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那你继续饿着吧！”朱秀芳也是果断，直接将胶布给她贴了回去。
　　“唔唔——”陆玖蹬着腿大力挣扎。
　　朱秀芳头也不回，再次将门锁上。
　　陆玖又挣扎了几下，安静下来。
　　她当然不能马上乖乖吃饭，要是余家告诉她叔叔，她叔叔就会知道她在计划逃跑。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彼此什么性格再清楚不过了。
　　几个小时后，门又一次打开。
　　陆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感觉浑身都没力气了。
　　朱秀芳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志得意满地问：“现在愿意吃了吗？”
　　陆玖看她一眼，委屈地缩成一团，默默掉眼泪。
　　“哼，我还治不了你！”
　　朱秀芳松开她手上的绳子，指了指中午留下的饭菜：“就吃这个！”
　　陆玖皱眉，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满是红痕的手腕，然后撕掉嘴上的胶布。
　　朱秀芳已经走到门口。
　　陆玖有气无力地吼：“我不吃这个！”
　　朱秀芳冷冷地看她一眼，砰地关上门。
　　陆玖眼色一沉，盯着那碗饭。
　　外面很快传来朱秀芳哄孩子的声音：“军军乖，今天我们吃滑肉。”
　　陆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东西她小时候在乡下吃过，很好吃，可是奶奶不准她吃，她就吃过那么一口，后来再没吃过，这么多年也没想过，现在听见，突然就记起了那味道。
　　她端起饭，慢慢吃起来。
　　夏天的气温高，她很担心已经馊了，还好没有。
　　空心菜很嫩，但炒得很难吃，冷掉之后就更难吃了。米饭也是，饭粒饱满，多嚼两下能感觉到一股香甜，可惜是冷的，如果是热的应该很不错。
　　虽然难吃，但陆玖还是全部吃光了。她小时候挨过饿，不习惯浪费粮食，而且整个高中时期都在长身体，学习压力又大，一直就吃得多。
　　吃完没一会，朱秀芳来收碗筷，见碗干干净净，奚落道：“饿慌了吧？我以为你多能呢！”
　　陆玖刚刚吃饭时已经解开了脚上的绳子，下床就往屋外走。
　　朱秀芳急忙拦住她：“你去哪里？！”
　　“上厕所！”陆玖趾高气扬。
　　“就在屋里上！”朱秀芳把她往后一推，火速离开房间，将门关上。
　　“你说什么？！”陆玖吼，看了一眼屋里，这哪里有上的地方？
　　没过两分钟，朱秀芳又来了，拎了一个很大的塑料桶，系在桶上面的绳子是竹子做的，放下之后直挺挺地支棱着，不会倒。
　　“拉尿桶里！”朱秀芳说了一声就走了。
　　陆玖伸手捂住鼻子，味太大了。
　　但短时间内，朱秀芳肯定不会让她走出这间屋子。她忍了忍，只能捏着鼻子把那个桶挪到离床最远的地方。
　　天很快黑了，经过一天，房顶的水已经干了，只要不下雨就不用担心漏水。
　　陆玖躺在床上，床板太硬，她感觉浑身都疼。
　　外面传来一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孩子哭了，朱秀芳在哄；邻居在叫贪玩的孩子回家；远处有个老头在骂儿子……
　　不过没过多久就万籁俱静了，只剩下蛙叫虫鸣。
　　陆玖一直睡不着，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公鸡打鸣才慢慢失去意识。
　　静谧中，她睁开眼，周围一片模糊，只有一部手机亮着，上面好像是一个阅读界面。
　　陆玖下意识想退出，结果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都点不出东西来，左滑右滑也滑不开，上下滑动倒可以。
　　而且神奇的是，她感觉自己在用手操作，却并没有看见自己的手，甚至手机都是漂浮在空中的，没有任何支撑。
　　她反应过来，这是梦里。那没办法，只能让梦继续，静待清醒。
　　她认真看着手机，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第一行加了书名号：《千金宠》。
　　原来是本书。
　　书当然有简介：
　　“【高亮：这是一本暗黑文！】
　　“余蓉蓉在小山村里长到18岁，村外坑坑洼洼的马路上来了辆大轿车，车上下来的人说：她本来是城中富豪的女儿，只因出生时与人抱错……
　　“余蓉蓉忐忑不安地进了城，畏首畏尾像乌鸦落进了凤凰群，周围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然而，她在新家受尽宠爱、进娱乐圈星途坦荡、嫁给了首富之子……
　　“网友：柠檬精！今天我仍然是柠檬精！
　　“陆家宠她、宠她、宠她！ 仿佛要将十八年来丢失的宠爱倍数还她！
　　“她闯荡娱乐圈，一路扶摇直上，成为顶级流量、大满贯影后……
　　“她嫁了个瘸子，然而那个瘸子是首富之子，颜值堪比流量巨星，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动动手指就能让股市崩盘……
　　“全民票选最让人羡慕的女人，当然是——陆蓉蓉！
　　“对，她姓陆，是陆家千金。”
　　梦里的陆玖对这段描述没什么感觉，好像在看与她完全无关的故事。
　　她平静地往下看——
　　余蓉蓉被陆家带回去后正好赶上一档女团综艺的录制，她通过参加这档综艺C位出道。举办这档综艺的平台给出道成员各种资源，余蓉蓉成为一款慢生活综艺的常驻嘉宾，其中一期节目的录制地点在鹅肠村。
　　节目是直播形式，在鹅肠村刚播半天，天降灾祸，地震了！
　　村民争先恐后地逃命，余蓉蓉突然想起，有个邻居腿脚不便，赶紧去救人。
　　这个腿脚不便的人就是小说男主赵峻。
　　余蓉蓉冲进赵家，赵峻的父亲已经被埋了，赵峻在地震的时候从轮椅上摔到了地上，正努力想要爬起来。
　　房子摇摇欲坠，余蓉蓉去扶他，恰好这个时候，被带到鹅肠村的“陆玖”冲了进来。
　　“陆玖”因为身份互换对余蓉蓉怀恨在心，抓起地上的石头砸余蓉蓉，两人扭打了几下，余震来了。“陆玖”没站稳，摔在地上，余蓉蓉趁机扛起赵峻就跑。两人刚冲出去，陆家的房子就完全垮掉了，“陆玖”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之中。
　　因为这次地震，余蓉蓉竖立起了良好的公众形象，事业一路扶摇直上。
　　而赵峻在政府组织抗震救灾后，被转入县医院治疗。官媒一直对灾情滚动报道，也采访过赵峻。首富司徒明在电视上看到他，发现他和自己去世的儿子长得很像，而这个儿子留下一个孩子，在小时候走丢了。
　　司徒明马上去找赵峻，一验DNA，还真是他孙子！
　　赵峻被带回司徒家，名字也改成了他本来的名字——司徒千钧。
　　司徒千钧的一条腿截肢了，身体的残疾对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有些自卑敏感，很难有人走进他心里，除了他的救命恩人余蓉蓉。余蓉蓉给了他很多支持和鼓励，两人顺理成章地相恋。
　　司徒千钧是一个数学天才，对数字极其敏感，初入股市就像进自家后花园，漫不经心地搅动风云。司徒明因此将他培养成接班人，此举触动了其他人的利益，司徒千钧身边危机四伏。
　　在他和余蓉蓉的新婚之夜，两人出了车祸。司徒千钧奋不顾身保护余蓉蓉，余蓉蓉只受了皮外伤，司徒千钧却陷入昏迷成了植物人。
　　司徒集团因此群龙无首，在这种情况下，余蓉蓉展现出她高超的商业手腕，力挽狂澜，保住了司徒千钧的利益。
　　小说的大结局是余蓉蓉斗倒了司徒家其他人，在病房等待司徒千钧醒来。
　　*
　　陆玖醒来，久久不能平静：我在一本小说里？这本小说的主角是余蓉蓉，而我……是一个只出场过两次的炮灰？
　　这和她经历的不一样！
　　就比如她在小说里的两次出场，一次是和余蓉蓉互换时，见到余蓉蓉；一次是地震时，妄图谋害陆蓉蓉，结果送了人头。
　　先不说第二次，毕竟还没发生。
　　但按照时间线，第一次已经发生了。
　　小说是余蓉蓉的视角，陆家去接她时，她走向陆家的汽车，同时“陆玖”被从车上拽下来。“陆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愤恨的目光看着余蓉蓉。
　　现实中，陆玖不是这样来到鹅肠村的！
　　她在陆家被堂弟陆皓晨打晕，之后应该被灌了安眠药，所以一路颠簸都没醒过。到鹅肠村后，她和余蓉蓉压根没碰过面。
　　所以，小说里那个陆玖绝对不是她，而且小说完全没提过她小时候的经历。
　　书里说她忍受不了从豪门千金到山野村姑的巨大落差，可她小时候就是生活在乡下的，而且经历过被虐待、被PUA，能有什么落差？
　　她十岁前跟奶奶住，很长时间内，并不知道亲生父母给她留了大笔遗产。
　　那个老人并不愿意养她。
　　她最早的记忆大概五岁，只记得老人尖酸的骂声，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爸妈。
　　她吃一片肉都要被打掉筷子，老人说：“这都是你叔叔的钱买的！你爸妈什么都没留下，你怎么好意思吃！”
　　“要不是我养你，你就饿死了！你妈妈那边的亲戚根本不管你！”

第 3 章
　　老人的生活很清闲，除了日常家务，只需要照顾自留地里的菜，更多的时间用来打骂陆玖。
　　在陆玖六岁那年，老人突然养了两头猪、一大群鸡鸭，天天叫她喂鸡喂鸭割猪草。
　　她才六岁啊，每天背个大背篓上山，因为被骂得多了，也不敢吭声，总是低着头，小小年纪就没了傲骨。
　　她当时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吃好的、穿好的，甚至不配活。因为她是靠叔叔和奶奶养的，她害怕做错事被抛弃，只能听话。
　　奶奶要求她做饭做家务，说她六岁了，别人家孩子六岁就当家了。
　　她每天忙啊忙，现在不记得具体忙了什么，只记得很累，那种累好像刻进了灵魂深处。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到了国庆节——她爱国庆节，带来好运和新生的日子。
　　那天村支书突然来了，问奶奶：“你孙女六岁了吧，怎么还不去读书？”
　　奶奶一开始以为村支书是来教育她的，怪她不该苛待陆玖，一听这话松口气，满不在乎地说：“女娃娃读啥子书？有啥子用？读书那么贵，哪里有钱给她读？她爸妈都死了，没留下钱！”
　　村支书大为光火，拍着桌子吼：“啥子年代了！啥子是义务教育你晓不晓得？不送娃娃读书是犯法的！”
　　犯法二字唬住了老人，过完国庆，村支书亲自上门接陆玖，把她送到了镇上的小学。
　　只是放了学回到家，她还是要做家务、割猪草。不过上学占去太多时间，家里的鸡鸭和猪，势必得奶奶亲自照顾一番。
　　这样一来，奶奶的不满就更大了，每天都要骂陆玖吃得多，跟她念读书要花不少钱，还说：“这些钱都是你叔叔给的，你长大了要孝顺他知道吗！”
　　虽然陆玖比别人晚了一个月开学，也没上过学前班，但她成绩很好，第一学期期末就考了双百。
　　优秀可怜的孩子，总是惹人同情的，陆玖渐渐听到一些邻居的打抱不平。
　　“这老太婆就是故意折腾人！我们这地方多少年不养猪了，她还养猪！”
　　当地离省会锦城只有几十公里，搭上了锦城飞速发展的列车，建了好多工厂，很多人连粮食都不种了，更别说养猪，老人就是故意磋磨陆玖才这样干，但那时的陆玖并不知道。
　　后来，陆玖又听到人议论：
　　“都是陆文礼的钱！现在天天说人家什么都没留下，说是陆文斌在养，要遭报应的！”
　　渐渐地，陆玖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
　　原来她父母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而是留了很多，只是全部被陆文斌霸占了。
　　陆文斌不但霸占了她父母的遗产，还不养她，甚至颠倒黑白，说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他在提供！
　　陆玖第一次想明白这个事情，愤怒地冲回家，想找老人质问。
　　一进门，老人乐呵呵地在看电视剧。
　　是一部宫斗剧。
　　剧里的人和她一样，发现自己被人害了，去找那个人对质，结果被当场捅穿。
　　陆玖：“……”
　　老人回头问：“你做啥子？”
　　陆玖赶紧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悲从中来。她太弱小了。她害怕一问出来，今晚就会悄悄地死了。
　　一年后，奶奶在自留地里摔了一跤，躺了两天就去世了。
　　这下子，陆文斌不得不把陆玖接到身边照顾。
　　陆文斌住的别墅。陆玖第一次走进去时，看见堂妹陆明曦穿着公主裙在弹钢琴，像电视里的富家千金一样。
　　不久后，陆明曦十岁生日，在家办生日会，请了很多同学，大家都非富即贵。
　　陆明曦穿着层层细纱堆叠的新裙子，头上戴着皇冠。
　　陆玖听到婶婶炫耀，说这皇冠两万块。
　　陆玖掐着手指在心中默算：两万？我连五毛钱的雪糕都没吃过，两万块是多少钱？
　　陆文斌推出一个两层的蛋糕，上面站了个漂亮的芭比娃娃。
　　陆明曦得意地当着客人的面使唤陆玖。
　　自从陆玖到这个家，就一直过得不好。叔叔对她视若无睹，婶婶见到她就皱眉，陆皓晨走路撞她、打球打她、扔垃圾扔她，陆明曦则天天使唤她，走路的时候要她跟在身后，弹琴的时候要她站在身边，完全把她当丫鬟。
　　生日会上，陆明曦没分蛋糕给陆玖，吃了几口后把自己那份递给她：“你给我拿着！”
　　陆玖接过来。
　　陆明曦小心翼翼地整理自己的裙子。
　　她同学看了看陆玖，疑惑地问：“她是谁啊？”
　　陆明曦嗤了一声，装腔作势地说：“打秋风的穷亲戚。”
　　那一刻，陆玖怒火攻心，猛地将手中的蛋糕砸在了她头上。
　　“啊——”陆明曦大声尖叫，其他孩子也跟着叫。
　　大人急忙围过来，陆文斌一看就知道是陆玖在惹事，大骂陆玖：“你反了天了！信不信我把你送到孤儿院去！”
　　“不信！”陆玖大吼，“你霸占了我爸爸妈妈留下的财产！你要是不养我，就得把东西交给养我的人！”
　　别看陆玖只有十岁，但她早就找机会到处打听，问老师，问同学，借同学的手机上网查，多多少少知道未成年继承的遗产该怎么处置。
　　这一声吼出来，别墅里所有大人都倒吸一口气。
　　婶婶急得去撕陆玖嘴巴：“你胡说八道什么！”
　　“哎，这是小孩子！”客人急忙拦住。
　　陆文斌请来的客人，基本都是他想打交道、想巴结的，同在商场上的更是对他名下的公司有印象，知道一开始是陆文礼在管理。
　　其中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和陆文斌不合，还是同情陆玖，像模像样地说：“这是陆文礼的孩子？你那个食品公司是他创办的我记得。”
　　陆文斌的脸色变了几变，尴尬地说：“是我哥的孩子，之前是她妈那边的亲戚养着，刚接回来，和我们不亲，对我们有误会。”
　　陆玖一听，想辩解，被婶婶一把捂住了嘴。
　　客人看了一眼，笑道：“误会解开了就行。”
　　生日会是进行不下去了，陆文斌送走客人，转身狠狠地甩了陆玖一巴掌。
　　陆玖梗着脖子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陆文斌再次举起手，到底是没打下去。
　　他倒真想打死她，不过刚刚闹了这一出，那么多人看见，她要是紧跟着出了事，他肯定摘不干净。
　　这天发生的事让陆文斌很暴躁。
　　陆皓晨和陆明曦第一次知道自己享受的一切是属于陆玖的。他们一开始不可置信，觉得心虚、不堪，但很快就愤怒起来，觉得陆玖不该拆穿这一切，对她又掐又打，陆文斌夫妻俩也不管，甚至婶婶还亲自动手。
　　战争已经打响，陆玖就不忍他们了，他们动手她就还手，又抓又挠，拿东西砸，和他们对打，打不过了就跑，特意挑了一间有电话的房间跑，进去后将门反锁，拿起电话打110。
　　警察上门来了解情况，陆玖说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警察当时就急了，以为陆家绑架或拐卖人口。
　　陆家赶紧说是误会，最后闹清楚陆玖是侄女，同时也清楚陆玖的父母留下一笔巨额遗产，对陆文斌来说，情况并不比绑架好多少。
　　陆玖在警察那里挂了号，成了重点关照对象，妇联经常来了解情况，陆家更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陆文斌只能坐下来和她详谈，说一切都是误会，她还没满十八岁，等她满了十八岁，该她的都会还给她。
　　陆玖问：“奶奶说我爸妈什么都没留下，我花的钱都是你的，还叫我长大了要孝顺你，这也是误会？”
　　陆文斌咬牙切齿：“你奶奶不知道，她乱说的！”
　　“好吧，我信你，反正奶奶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呗。”
　　陆文斌一噎，目眦欲裂地看着她。
　　她耸耸肩，从容地上楼。
　　从这天起，陆文斌夫妻俩对她好了很多，还命令陆皓晨和陆明曦善待她。
　　善待是不可能善待的，一定会言语攻击，但不再动手动脚了。
　　陆玖穿上了新衣服，还和陆明曦一样学钢琴。
　　但很快，陆玖在学校被同学奚落了，因为她们说她穿山寨，穿批发市场买的杂牌子。
　　陆玖一听就知道被婶婶暗算了，怒气升腾了一秒，很快脑筋一转，眨着无辜的眼睛说：“怎么可能？这是我婶婶给我买的，和我堂妹陆明曦一样是名牌！我爸妈留下很多遗产，叔叔婶婶帮我保管着，他们不会那么对我！”
　　小孩子回家把事情一说，事情很快传开，自然会传到陆文斌夫妻耳朵里。
　　陆玖那些山寨穿戴，很快被换成了和陆明曦一样的名牌。
　　之后，陆玖又积极地参加同学的生日会、陆家的宴会，每次都要提一提父母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的事。
　　这些事影响到陆文斌的名声，对他的生意造成了影响。
　　她像只尖锐又无畏的小刺猬，搞得陆文斌头破血流，陆文斌不得不当众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并强调她未成年，只是代为保管，等她长大后会还给她。他也对陆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让陆玖不要再在外面提这些。
　　陆玖答应了，从此在陆家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她高高在上，用睥睨的眼神看叔叔一家，让他们觉得他们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
　　所有人都让着她，陆文斌看起来是真的妥协了。
　　但陆玖知道，没有！
　　因为她爸妈留下的食品公司一年不如一年，陆文斌的地产公司蒸蒸日上。陆文斌自身没有任何资本，地产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挤进去的，肯定是靠食品公司开起来的。
　　她敢肯定，到她十八岁的时候，陆文斌交到她手上的食品公司只会是一个空壳子，甚至可能负债累累。
　　结果，人家连这也不愿意放手。
　　这些年，陆玖都在业余时间学习商业知识。食品公司的情况她有认真研究，有专利配方和线下销售渠道，这两样非常值钱，甚至有钱都买不到，应该早就被陆文斌卖给竞争对手了，以此换来他进军房地产的资源和人脉。
　　他交不出陆玖父母留下的遗产，干脆想办法剥夺了她的继承权。
　　*
　　乡下人起得早，陆玖发呆回想小说内容的时候，余有金和朱秀芳把家里的鸡鸭都放出圈了，早饭也做好了，余有金正在扫院子。
　　陆玖走到窗边，余有金扫完回头，被她唬一跳：“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说完骂骂咧咧走进堂屋，问朱秀芳，“你咋没把她绑起来？”
　　朱秀芳瞪他：“亲生的你舍得啊？”
　　余有金不说话了。
　　朱秀芳小声说：“反正又跑不掉。”
　　陆玖总觉得他们在打哑谜，拿起手边的东西狠敲了一下窗户。
　　余有金和朱秀芳对视一眼，默默吃饭，一边吃一边喂孩子。
　　陆玖听到他们吃完饭开始收拾碗筷，忍不住跑到门口砸门：“我的饭呢？”
　　朱秀芳：“你吃啥子饭？昨晚不是才吃过？”
　　“我饿！”
　　朱秀芳没理她。
　　陆玖就在里面闹。
　　余有金大怒：“你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
　　陆玖假装害怕，不闹了。
　　朱秀芳直到中午才给她送饭。
　　这天很热，太阳当空后，平房里渐渐变得像蒸笼，陆玖浑身是汗，对她说：“我要洗澡！”
　　“晚上再洗！”
　　“我身上难受！”她已经几天没洗了。
　　“哪那么多讲究？”朱秀芳瞪她，“以为你还是城里的大小姐？穷讲究！”
　　到了晚上，陆玖再次要求洗澡。
　　朱秀芳给她拎了桶冷水到房间里，另外拿了个很大的塑料盆，叫她就这样洗。
　　陆玖当然不干：“你这里窗帘都没有！”
　　“谁要看你？”朱秀芳冷笑。
　　陆玖坐在床上不动，看了眼尿桶：“你把尿桶倒了。”
　　朱秀芳一听，看了眼洗澡水和塑料盆，等陆玖洗完澡，她还得倒洗澡水。
　　她顿时拧眉：“自己倒！”然后指指洗澡水，“自己提去厕所洗！”
　　陆玖起身，去提水。
　　走出房间，堂屋门已经关了。朱秀芳让她直走，到底就是厕所。
　　一路走过去，有两间卧室，看起来是常住人的，一间肯定是余有金和朱秀芳的，一间应该是余蓉蓉的。
　　所以陆玖现在住的那间之前没人住？也不奇怪，那间一下雨就漏水，夏天雨水又多，怎么住？
　　陆玖进了厕所，朱秀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守着。
　　陆玖问：“有衣服吗？”
　　朱秀芳在旁边屋子拿了套余蓉蓉的衣服给她。余蓉蓉要去城里当千金小姐，家里的衣服一套都没带走。
　　陆玖接过来，土得可以，不过也没嫌弃。
　　她把厕所门锁上，朱秀芳没说什么。这厕所就一道门，她跑不掉！
　　陆玖连着两三天没洗，本来想洗仔细点，但厕所是旱厕，到处漏风，让她很没安全感，她只能速战速决。
　　洗完后，她又被朱秀芳锁进屋里。
　　接下来几天，陆玖仍然用命令的语气和朱秀芳说话，但朱秀芳从来不愿意顺她的意，譬如洗澡这种事就算答应了她，她的体验也不好。
　　渐渐地，她沉默下来，没了脾气。
　　这个时候，朱秀芳终于肯放她出屋了，用警告的语气说：“不准乱跑！”
　　陆玖站在院子里往四周一看，绿油油都是山，感觉翻过山还会是山。
　　她没有乱跑，就在院子里走走，坐在门口发呆。
　　邻居看到余家的院子里有年轻女子的身影，知道是所谓的余家亲生女儿，兴致勃勃地来观看。
　　陆玖冷脸以对，朱秀芳就骂她，说她嫌贫爱富看不上这里，奚落她就这个命、别想再回去。
　　到了晚上，朱秀芳仍然会把她房间的门锁上。
　　之前，朱秀芳得洗陆玖换下来的衣服、多做她那份饭，心里早就在埋怨，现在放她出门活动了，就开始压榨她，要她洗衣服、扫地。
　　陆玖一开始不答应，朱秀芳就拿扫帚打人，陆玖只能愤恨动手。
　　朱秀芳坐在一边逗孩子，同时监督她，说：“做得不错，动作比蓉蓉还好。听说你以前在乡下干过农活？”
　　朱秀芳觉得这个劳动力不错，又叫陆玖上山割猪草。
　　陆玖当然不同意，反抗过一回，朱秀芳又要打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干了，心里却暗暗松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 4 章
　　割猪草当然全程有朱秀芳监督，不过陆玖还是趁机观察了外部环境，发现村民经常在一条路上来回，那应该是出村的路。
　　但割猪草的地方与之相反，陆玖无法获得更多的情报。不过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也很好了。
　　陆玖开始策划逃跑，她不能在这里久待。
　　鹅肠村有个高中毕业生，那户人家离余家有些远，陆玖没见过人，就听到一个老头子天天骂赵铁柱——
　　“你以为你能考上大学啊？考不上还不是要老子养！”
　　“你以为你出去了就能变成城里人？你现在是农村人，就一辈子是农村人！”
　　“……”
　　前天晚上，余家吃饭时，又听到这个老头子在骂，倒是从来没听到赵铁柱回嘴，陆玖寻思：莫不是个哑巴？
　　朱秀芳说：“赵长田喝酒把脑子喝坏了！铁柱考上大学多给他争脸，他天天又打又骂，让人寒心了咋办？”
　　陆玖趁机问：“你们供不供我读大学？我成绩很好。”
　　朱秀芳马上骂：“女孩子读书有啥用？别想精想怪！你叔叔还特意等你高考完才告诉你，我看就不用！读啥子书？”
　　陆玖心里冷笑，当然要等她高考完，她是学校的重点苗子，要是在高考前消失，学校不会不管。
　　入睡后，陆玖听到朱秀芳和余有金聊天。
　　当时估计两三点了，两人肯定以为她睡着了，才敢说那些。声音虽然低，不过晚上太安静了，陆玖还是听了个大概。
　　陆玖想读书那番话，给朱秀芳提了个醒，朱秀芳觉得陆玖不安分，想找个人把她嫁了，说她长得漂亮，是能考上大学的高中生，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陆玖担心哪天睡梦中就被他们绑着卖了，就像从锦城到这里，不过眯了下眼的事。
　　她得赶紧逃！
　　她先研究了她那间屋子的门，本来想在白天给门的插销取掉几颗螺丝，这样关门的时候发现不了，但晚上偷偷地掰，比较容易松动。
　　她打算用这个办法把整道门下下来，结果发现不行，门关上后根本无处使力，还不如撬窗呢。
　　老式木窗整个嵌在砖墙里，她看镶嵌的地方露出了很大的缝隙，感觉一脚踹过去窗就会整个脱落。
　　余家挺多工具，恰好很多都放在她房间里，估计很久没用了，余有金夫妇也没放在心上。
　　她在床底一堆东西里发现几根钻子，半夜偷偷拿来撬了撬窗，发现这窗看着一吹就跑，结果却和墙黏得格外牢固。她觉得，把它整个撬下墙，还不如敲掉墙上的砖打个洞呢。
　　咦？
　　陆玖回头一看。
　　托余家没有粉刷墙壁的福，墙砖块块分明，想敲下来一块还是容易的。就是没锤子，光钻子使不上劲。当然，有锤子也不敢用，锤子打在钻子上钉钉作响，就算半夜陆玖也不敢用。她不就是半夜听到余有金和朱秀芳聊天才打算尽快跑吗？
　　又过了两天，眼看着要下暴雨，朱秀芳叫陆玖收衣服。
　　陆玖收了衣服进屋，把她穿的拿进余蓉蓉原先的房间。
　　她站在床边将衣服叠整齐，其实就是故意磨蹭，不想出去干活。朱秀芳和余有金在撵鸭子，想叫鸭子早点回家，不然一会儿打雷下雨，鸭子可能吓得一夜不回，容易丢。
　　陆玖听他们在外面吼，不慌不忙打量这间房，想找找有没有能帮她逃跑的。
　　然后她在床脚发现一个好东西——一柄二锤！
　　这锤子很大，电视剧里胸口碎大石那种，她小时候跟奶奶住的时候见邻居用过，那里的人叫二锤，不知道鹅肠村怎么叫。反正这个东西，一指厚的石板都砸得碎。
　　陆玖开心得想唱歌，伸手把二锤拿出来，中途被床腿和旁边的柜子卡了一下。估计余家也是不常用，才在这里倒了都没人扶。
　　她检查了一下，没有生锈，想来没坏。
　　她赶紧瞧了瞧外面，趁没人注意，将二锤偷渡到自己房间。
　　她房间的工具可太多了，原本就是余家的杂物房，将东西随手往墙角一放，再用其他的东西遮住，肯定不会被发现。
　　她心里的计划迅速成型，盼望今晚下大雨打大雷，免得夜长梦多。
　　“你还不做饭！”朱秀芳在外面骂。
　　“来了来了。”陆玖不满地往厨房走。
　　余家的房子是一排，但两边分别挂了个“耳朵”，一个在厕所那边，是猪圈和鸡鸭圈，一个在陆玖住的这间房子旁边，是厨房。
　　朱秀芳叫她蒸馒头。
　　余家夏天晚上几乎都喝稀饭，配煎饼或馒头。但军军还小，吃了煎饼会拉肚子，朱秀芳就改做馒头。
　　陆玖故意多加了点面粉，多蒸出两个馒头，朱秀芳也没说什么，她自己做就经常做多，正好明天早上当早饭。
　　现在洗碗的活儿也是陆玖干。
　　余家有冰箱，朱秀芳叫她把馒头收进冰箱里，还特意说用保鲜袋装一下。
　　冰箱在堂屋，陆玖去撕了两个保鲜袋，走进厨房把馒头装了放在一边，等收拾好厨房，她就故意忘记了，将门拉上。
　　很快，雷雨袭来，一开始还温和，后面惊雷炸响，陆玖听得胆战心惊，总觉得房子要被霹倒。
　　军军的哭声传来，肯定是吓坏了。他应该哭得很厉害，但暴雨雷鸣中，显得很弱小。
　　陆玖的心跳起来，火速下床，把床尾的农具移开。
　　她前两天就研究过了，这个地方长期被雨水浸泡，其中一块砖本身就有点松动，甚至有修补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她拿起二锤，深吸一口气。
　　她这些年，总害怕陆文斌害她，上健身房练过拳，力气还可以，也知道怎么使力，趁闪电的时候，举起锤子试了几下，掌握好响雷的时间，然后重重砸在墙上，每一锤，都正好砸在雷声响起的时候。
　　她很害怕，害怕余有金或朱秀芳突然过来。虽然这些日子，他们从来没在半夜检查过她，但她还是怕。要是他们突然心血来潮，她现在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绝对不会有下次机会。
　　她甚至怕邻居出现。虽然这样的雷雨天，已近半夜，不太可能有人在外面走动，但她还是怕，怕功亏一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砸掉一片砖，周围的砖也歪斜了，她赶紧再接再厉，使劲敲了个洞出来。
　　她爬出去试了一下，立即被外面的风雨淋了一脸。
　　能通过！
　　她退回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开灯——她刚刚没敢开灯，全靠闪电照明。
　　床头的墙上挂了个帆布袋，应该是余蓉蓉用过的，挺大，袋口还有拉链，里面装了几样豆子，分别用塑料袋裹着，也不知道放这里干什么。
　　陆玖把豆子拿出来，拆了两个塑料袋，把一身衣服装进去。衣服是拿二锤过来的时候一起拿的，现在这么大的雨，一出门就浑身湿透，等雨停后，得换一身。
　　她还放了一双凉鞋进帆布袋。鞋子是余蓉蓉的，陆玖这几天一直穿。她自己到鹅肠村时没穿鞋，她在生日宴上穿的高跟鞋，应该是被绑过来的途中脱落了。
　　陆玖现在则穿了一双雨靴。雨靴就放在这间房，不然连这都没有，凉鞋在这种天气肯定是没法走的。陆玖穿了最小的一双，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大。
　　她拿了两把伞，都是直杆伞，一把遮雨，一把当拐杖用。
　　最后，她拿走了余家的电瓶灯。
　　关掉房间的灯，她从墙脚的洞爬了出去。
　　风雨很大，雷电交加，但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出去后，她小心翼翼绕到厨房外。
　　厨房里只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柴火，不值几个钱。鹅肠村虽然看着落后，但也差不多家家户户洗衣机、电冰箱和摩托车，反正大环境好，他们的生活也不差，当贼的都不屑偷这厨房。所以厨房的钥匙直接插在锁孔里没取过，关上门只是为了防动物进去捣乱。
　　陆玖轻轻拧开锁，推门进去，将“忘记”拿回冰箱的两个馒头装进帆布包。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锦城，她肯定得备点食物。
　　她已经计划好了，先顺着村民进出村子的那条路走，顺利的话，直通马路，她就上马路一直往前，到了白天能拦到车或借到电话就好了。
　　要是有岔路，她就走得稍微远点躲起来，明天是逢场，肯定有人去镇上赶集，到时候她看别人的方向就知道往哪里走。
　　雨太大了，雷也大，路很难走，陆玖暂时没用电瓶灯，打算离余家远点再说。
　　她走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伞恐怕要引雷！
　　她赶紧把伞收了，一只手一把，都当做拐杖，虽然浑身湿透，但走路轻松许多。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翻过一个山坡，余家和它周围那些邻居的房子就不在视线里了。
　　陆玖这才打开电瓶灯，往地上照着路。
　　之前她在另一边的山上割猪草，能看到的出村路线就只到这里。接下来，是完全陌生的路程，希望一切顺利。
　　*
　　赵峻觉得很疼，耳边轰隆隆的，是引擎声音吗？
　　他已经被陆蓉蓉撞了三次，最后躺在地上不动了，她还将车后退，又加速冲过来。
　　她想碾死他！
　　不！不能死！他被她骗了这么久，一定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赵峻猛地睁开眼，感觉无数的水泼在脸上，右腿传来剧烈的疼痛，以至于身体其他部位的疼不是那么明显……等等！右腿？他的右腿不是在他十八岁那年锯掉了吗？
　　赵峻伸手去摸右腿，却猝不及防撞到一堵硬墙，指关节顿时一疼。
　　一道闪电突现，他看到影影绰绰的山头和树木，愣住了神。
　　这是……
　　无数的雨水浇在他脸上。
　　惊雷炸响，他回过神，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闪电再现，他看向自己右腿，上面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被暴雨冲刷的水洼里，混着一丝丝鲜红的血液。
　　这是……他失去腿那天！
　　他回来了！
　　腿上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陆蓉蓉开车撞他时受到的痛楚告诉他，那也不是梦！
　　所以他活了一世，又回来了，虽然回来的时间点不太对，但很好，很好了……
　　感激上天，让他可以重来一次。
　　上辈子，他被这块石头压得动弹不得。离这里最近的房子也有几百米远，平时大声呼喊还可能被人听见，但在这巨雷暴雨的深夜，根本不可能有人听见。后来，他晕了过去，还是早起赶集的人发现他，他才得到救治。
　　可是腿被石头压了一夜，已经坏死，只能截肢。
　　他原本考上了大学，可他的养父觉得他一个残废读书也没用，而且治腿花了很多钱，养父说已经没钱供他读书，撕掉了他的录取通知书。
　　赵峻想到此，就恨！
　　这条腿就是他养父害的！
　　他养父天天酗酒，见不得他认认真真过日子，总是磋磨他。眼见要落雨，叫他到地里背柴。这柴是从他们农田边的松树上剃下来的，在田坎上晒了几天。农田离家有些远，得翻过一个山坡。
　　赵峻不想和养父争执，他想着，等八月底去大学报到了，就可以摆脱这一切，这几个月忍耐一下没关系。
　　他赶到农田，雨已经落下来，装好柴返回，开始打雷了。
　　雨下得很大，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山上一块巨石滚落下来。他躲了一下，没被迎面砸中，但被砸在了腿上。
　　……
　　将思绪从记忆里抽回，赵峻伸手抵着石头，想减轻一些压在腿上的重量。
　　不会有人来救他，他该怎么办？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绝对不能再截肢了！
　　一道光闪过，他以为是闪电，过了两秒觉得不对，那光一晃一晃，晃到他脸上，再晃开，又晃回来，很有节奏。
　　这是……有人打着手电在走路？
　　他急切地看过去，目光灼灼。
　　的确是一个人，提着电瓶灯，手上拄了根拐杖，腋下还夹了一根。过了一会他才看清，那是雨伞。
　　那人渐渐走近，手里的电瓶灯晃过他的脸，可能是他的眼神太亮，她终于发现了他。
　　陆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身体微僵：MMP，这里怎么有个人？
　　等看清他被石头压住，她才松口气：不是来抓我的，这么惨也抓不住我。
　　她继续往前走，赵峻眼神灼热地望着她。
　　她屏住呼吸，平静地靠近，但经过他时未作停留。
　　赵峻：！！！
　　他急忙开口：“救我……”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小，估计完全被雨声盖住，怕她听不见，一把抓住她裤脚。
　　陆玖脚一提，裤脚就从他手中溜走了，他有点绝望。
　　陆玖感觉到脚上的阻力，停下来，低头看他。
　　她手里的灯正好照在旁边的背篓上，背篓上绑着一捆树枝。
　　她想起来，晚上洗碗的时候，又听到那个老头骂赵铁柱、叫赵铁柱上山背柴。
　　她当时还嘀咕，这赵老头是什么人间魔鬼，天黑了要下雨了去背柴，这儿子是亲生的吗？
　　她拿灯照了照那块压在赵峻腿上的石头，看直径约有一米，又照向赵峻的脸。
　　赵峻下意识躲了一下。
　　挺帅的，虽然被雨浇得很狼狈，但贴在身上的T恤居然勾勒出了腹肌。
　　《千金宠》这本书好几十万字，有些细节陆玖看过就抛之脑后，现在，她终于把这几日的经历和书里的情节对照起来。
　　在书里，赵峻说过，他是晚上被养父叫出去干活才出事的，而且大学录取通知书被养父撕掉了。
　　虽然不确定赵峻是哪年高考，但都姓赵，都考过大学，都被父亲叫出去干活，都是腿受了伤，哪那么巧的事？
　　雷声和雨势都减弱了，陆玖望了望天，现在打伞应该不会引雷了吧？
　　她撑开一把伞，遮住自己的同时也遮在了赵峻头上。
　　赵峻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世界上最好的人说：“原来你就是赵铁柱！”
　　赵峻：“……”

第 5 章
　　赵长田从来不叫赵峻大名，总是“铁柱铁柱”，声音又大，能传好几个山头。
　　赵峻听陆玖的话，就知道她是听到赵长田叫自己上山背柴的话了。
　　他望着她，对她没印象。不过他刚刚重生，就算他上辈子见过她，其实也隔了好几年了，鹅肠村又是他离开后不愿意回忆的地方，现在认不出也不奇怪。
　　应该是邻居。
　　他说：“我大名赵峻。”
　　“哦。”雨声有点吵，陆玖没听清，不过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见她站着不动，他只能卑微开口：“求你救我。”
　　陆玖一愣，这次听清了，见他眼里满是乞求，想起可怜的大狗狗。
　　她看了看他的腿，他现在的确需要救治，而且是急需。照书里的情节，她不救他，他就得截肢。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可她在逃命啊！现在留下来救他，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求你……”赵峻拽住她裤脚。
　　她舔了舔唇，估计自己现在走了，将来也会愧疚，毕竟她是能救他、改变他下半生命运的。
　　陆玖叹了口气，果断蹲下，将挂在肩上的帆布袋、夹在腋下的雨伞、拎在手里的电瓶灯尽数放下，撑起的伞则给了赵峻，然后伸手去推那块石头。
　　“啊——”赵峻惨叫。
　　陆玖赶紧停下：“会造成二次伤害。”
　　赵峻痛得深吸几口气，说：“得用杠杆……”
　　“我现在哪里去给你找杠杆？”陆玖急道，“这么大的石头，木棒恐怕不行，得用铁棍。”
　　“我就住下面，你帮我叫人……”赵峻喘着气。
　　陆玖飞快地摇头。
　　“求求你……”赵峻以为她要放弃自己了，忍不住发急。
　　陆玖也急，她害怕余家已经发现她跑了，恨不得飞，哪还敢回去。
　　她压低声音：“我和你一个院子，余家……余蓉蓉……”
　　“余蓉蓉？”赵峻一呆，叫了陆蓉蓉太久，他差点忘了，她原本姓余。他想起“余蓉蓉”变“陆蓉蓉”的原因，终于明白面前的是谁。
　　“你……你是……”
　　陆玖点头：“我是和余蓉蓉抱错的那个——这是他们说的，但事实肯定不是这样，我是跑出来的，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回去，就再也没逃跑的机会了，我不能回去！”
　　上辈子，赵峻从来没怀疑过陆蓉蓉的身世，但现在他怀疑——不，他是肯定她有问题了！所以，没有什么抱错，一切都是阴谋！
　　甚至上辈子她会在地震时救他，也是阴谋，她肯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那……他看着陆玖，她叫什么名字？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反正她不能回去！
　　他想了想，抓着陆玖手腕，生怕她跑了：“我还有一个办法，你听一听。”
　　陆玖看了一眼他的手，点头。
　　他收回手，在自己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串钥匙：“我爸晚上喝了酒，肯定已经睡着了，你去我家，我家有钢钎……”
　　陆玖下意识摇头。
　　“我求你了！”赵峻说，“这么大的雨，附近的人家都很远，我喊不应别人。”
　　陆玖犹豫了几秒，一把握住钥匙，赵峻一顿，感激地看着她。
　　“你要知道，我等于拿自己的一辈子在帮你！”陆玖说。
　　“我明白！”赵峻说，“我一定会报答你——”
　　“我当然会要你报答！”陆玖打断他，“你家里有车吗？”
　　赵峻想了一下：“有一辆摩托车，很旧了。”
　　“能开吗？有油吗？”
　　“你会骑？”赵峻惊讶了一瞬，“能开，有油，他今天还骑过。”
　　赵峻跟她说了哪把钥匙开大门，赵长田的房间怎么走，叫她去拿赵长田包里的钱和银行卡。
　　陆玖担忧地问：“你确定他不会醒吗？”
　　“他喝很多，晚上睡得很死。”
　　陆玖点头，拿起电瓶灯和那把没撑开的伞，原路返回。
　　“小心！”赵峻顿了一下，“如果不顺利，你就放弃我。”
　　陆玖回头：“我救人会救到底。”
　　赵峻眼眶发热：“谢谢。”
　　陆玖快步离开。
　　她顺利到了赵家，这个时间，估计大家都睡了。反正没见谁家突然开灯，所以就算有人听到她的动静，应该也不打算起床查看。
　　她进了赵家，先小心翼翼摸到赵长田房外，赵长田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陆玖松口气，这才打开外间的灯——就算有邻居发现赵家开灯，肯定也只以为是赵峻。
　　她先去拿赵长田的钱包，钱包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旁边还有手机、烟、打火机，以及一瓶快见底的白酒。
　　真是个酒鬼！
　　陆玖拿起钱包，打开检查，有几百现金，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她想了想，把钱和银行卡拿出来，钱包放回原位。
　　然后她去了另一边的房间。赵家不大，另一边就是赵峻的房间了。
　　她直接开了灯，发现满墙的奖状，震了一下。
　　好品学兼优一男的，截肢的确可惜。
　　她走到写字台边，将抽屉一个个拉开，很快看到一个钱包，打开一看，赵峻的身份证在里面，钱只有几十块。
　　她把赵长田的钱和银行卡装进去，转身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个背包，把钱包扔进去，给他拿了两身衣服，就去找最重要的钢钎了。
　　钢钎是一根细长的铁棍，当杠杆使再好不过。
　　拿到钢钎，她去推摩托，发现旁边的墙上居然挂着两身雨衣！
　　真是意外之喜！
　　陆玖赶紧把其中一套塞进包里，另一套穿到身上。
　　不敢再耽搁，她匆匆离开了赵家。
　　乡间小路有泥土的，也有铺着青石板的，不管哪种，这种天气都不适合骑摩托，陆玖只能一直推着车走，终于回到赵峻身边。
　　“你没事吧？”赵峻问。
　　“你废话！”陆玖瞪他一眼，她都回来了，能有事吗？她拿出钢钎，“别废话了，腿要紧，再耽搁恐怕得截肢了。”
　　“你说得对。”赵峻不敢再废话，倒不是怕截肢，主要是有点怕她。
　　陆玖到附近搬了块石头当支点，撬的时候让赵峻给她举着灯，说：“你要不要向神仙许个愿，求点运气，我怕一个不小心，石头没撬掉，让你伤得更重了。”
　　赵峻说：“遇到你就是最好的运气了。”
　　“我遇到你也是！”
　　在书里，赵峻可是余蓉蓉的金大腿，他自身能力出众，背后还有首富势力，余蓉蓉想要什么资源，他砸！余蓉蓉得罪了谁，就是谁得罪了他！
　　这书主要讲余蓉蓉搞事业，爱情戏很少。陆玖觉得，照书里的情况，赵峻不一定有多喜欢余蓉蓉。他断了腿，自尊受损，一般女人近不了他的身，这时余蓉蓉对他好，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总不能像对别的女人一样对她。
　　至于最后还为了救她变成植物人？
　　陆玖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故事还没开始，就有一句高亮提醒：这是一本暗黑文！
　　有多暗黑呢？
　　陆玖的遭遇就是其中之一，隐藏在那本苏爽甜宠文皮下的肮脏诡计。
　　反正，余蓉蓉是因为对赵峻有救命之恩，才和赵峻在一起、得到了这条金大腿。
　　现在自己也对赵峻有救命之恩，她倒不需要什么金大腿，靠自己才是王道！但还是有一点好处，就算赵峻仍然会成为余蓉蓉的金大腿，他至少不会帮着余蓉蓉对付自己。
　　有些人太强大，可以不做盟友，但一定不能成为敌人。
　　陆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动巨石，巨石往旁边一滚，发出巨大的声响，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她扔掉钢钎，发现手掌都磨起了泡。
　　赵峻终于松口气。
　　陆玖从摩托车上拿下一块木板，赵峻一看：“这是我家米缸的盖子？”
　　“是啊，米还挺白净的。”
　　“……”
　　陆玖从包里找出小铁锤，能够拔钉子那种：“我一下子也找不到木棒，看这个还挺实用的，正好拿钢钎的时候看到了锤子。”
　　“……你还会用这些？”
　　“其实不太会，见别人用过。”陆玖把锤子递给他。
　　赵峻做了示范，正式操作还得她来，他使不上力。
　　米缸的盖子由几块木板拼接，上面钉了根木条固定。陆玖拔掉钉子，整个盖子就散了。
　　她拿这些木板给赵峻的腿固定，用毛巾绑起来。
　　毛巾当然是从赵家拿的，晾绳上所有的毛巾都被她一把抽了。还好农村人节俭，这些毛巾都用了很久，很容易撕开，不然没剪刀还真费劲。
　　固定好伤腿，她想把赵峻扶起来。
　　赵峻制止了她，提着灯指了指前面：“那边有座桥，过了桥就是马路，你先把车推过去。”
　　陆玖突然觉得，救他是明智之举，至少不会走错路了。而且，她瞄了一眼背包，还有钱。
　　她打开背包，拿雨衣给赵峻穿上，然后推着摩托车离开，把车停到马路上再回来接他。
　　这来来回回几趟，挺费时间，特别是扶着赵峻时。
　　到了摩托车边，她才发现他嘴唇苍白，满头都是水，应该不止是雨水，还有汗水。
　　“疼？”她问。
　　“没事……”赵峻的声音有气无力。
　　陆玖点点头。疼是肯定疼，但现在也没办法。
　　因为赵峻一条腿不便，两人成功上车把这车开起来都折腾了半天。
　　赵峻嘶嘶抽气：“顺着路开，没有岔路，上了大马路右转。”
　　陆玖点燃火，将车开出去。
　　赵峻抓着她腰间的雨衣，过了一会儿慢慢将头靠在了她背上。
　　她微微往后偏了下头，不过没去看他，怕一错眼把车开到沟里。
　　赵峻喘着气：“在修路……小心些。”
　　“嗯。”陆玖留了个心眼，一路开过去，发现路况不一，有些地方被雨水泡成了浆糊，开起来非常困难；有些地方是石子路面，影响不大；有些地方还有一个个的土堆，显然是施工路段。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眼前骤然出现一条光洁的混凝土路面。
　　大马路出现了，不能再明显！
　　陆玖将车右转，瞬间觉得要起飞，这路可太好了！
　　她赶紧说：“上大马路了！”
　　“嗯。”赵峻仍然靠在她背上。
　　陆玖松口气：“我以为你痛晕了。”
　　赵峻勾了勾唇：“我还要给你指路……过了桥就是医院，大概十分钟吧。”
　　陆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不久后看见一排桥栏杆，开过桥之后，就看见亮着的红十字灯箱了。
　　她加速冲过去，停在了像是入口的位置，扭头一看，很简陋，看起来没有治大病的能力，不过像模像样贴了急诊的标志。
　　陆玖扯着嗓子喊：“医生！救命啊！”
　　赵峻都快晕了，被她喊得一激灵，清醒了。
　　值班的护士跑过来：“怎么了？”
　　“他腿断了！”陆玖说。
　　护士喊了另外的人出来，想一起扶赵峻，一看他的腿，全是血，他人看起来快休克了，赶紧重新拿了担架来抬他。
　　等他被抬开，陆玖才把车推到一边停好，拎起赵峻的背包和自己的帆布包跑进医院。
　　陆玖到急诊室外看了一眼，自己帮不上忙，转身找到卫生间，进去换衣服。
　　她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和雨靴直接扔掉，雨衣拿装过干衣服的塑料袋装上，打算稍后还给赵峻。
　　回到急诊室，医生还在给赵峻清创，赵峻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看起来好了很多。
　　一个护士发现陆玖，问：“你是亲属？”
　　“呃——”陆玖看看赵峻，问，“他严重吗？”
　　“就是太严重，所以你们得赶紧做决定。他伤得太重，我们这里是不好做手术的，建议至少去县医院，不然可能瘸。要去的话，我们这里马上安排车。”
　　陆玖看着赵峻，他的腿，他自己决定。
　　赵峻说：“安排。”
　　已经伤得这么重了，结果话一出口还跟霸总似的，陆玖噗地一声笑。
　　医生护士没get到笑点，医生忍不住问赵峻：“她是你仇人？”
　　赵峻轻笑：“她救的我。”

第 6 章
　　赵峻长得好，毕竟是小说男主，能比他帅的只有别的小说男主。
　　他刚刚没笑的时候给人生人勿进的感觉，现在一笑就叫人眼前一亮，干净阳光，像小说里描写的国民校草。
　　护士都忍不住脸红，转身说：“我去安排转院。”
　　陆玖趁机问：“你们有吹风机吗？”
　　护士看了眼她被雨淋湿的头发，说：“有，你跟我来吧。”
　　赵峻对陆玖说：“你淋了雨，让护士给你拿点感冒药。”
　　这话让陆玖对他多了两分好感，指了指他的包：“给你拿了衣服，你换一下吧。”
　　赵峻一愣，点头，没想到她这么仔细。
　　说起来，他的身份证、需要木板固定伤腿他都没想到，全靠她，她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感觉做什么都能成，但她上辈子怎么…… 是逃跑失败了吗？
　　他仔细回忆地震那天，但不太记得她的模样了。他因为截肢在医院住了很久，大学录取通知书又被撕掉了，整个人完全陷入绝望，对周围的人和事漠不关心，根本没注意到村里多了一个她。地震那天，他也是迷茫的，甚至她冲进他家和余蓉蓉扭打的情形他都没怎么注意。
　　他蹙了蹙眉，觉得现在的她不像那么冲动的人。
　　可为什么会不同？因为逃跑失败？就像截肢对他造成的影响？
　　*
　　害怕吵到病人和值班医护，陆玖拿着吹风机到没人的角落吹头发，也没敢吹太久，就怕太吵，同时怕赵峻那边要出发去县医院了。
　　她吹得半干去还吹风机，护士把开好的感冒药给她，还给了她一杯水，让她马上吃一包。
　　陆玖吃完药，问：“转院安排好了吗？”
　　“好了，很快就可以出发。”护士看了眼急诊室，小声问，“你和他是情侣？”
　　“不是。”
　　“那他喜欢你，自己伤那么重，还怕你感冒。”
　　“我是他救命恩人。”
　　“哦。”护士心里的粉红泡泡被戳没了。
　　陆玖回到急诊室，赵峻已经换了干净衣服。
　　她帮他把脏衣服收起来，和他的雨衣一起塞进从余家带来的帆布包——那两个馒头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已经转移到赵峻包里了。
　　赵峻看着她：“谢谢。”
　　“不客气。”陆玖声音平淡。
　　很快，护士来推赵峻，陆玖提着包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救护车。
　　她安静地坐在旁边。
　　救护车开的方向是他们来时的方向，陆玖下意识紧张起来。虽然这紧张毫无必要，因为去县城肯定走大马路，不可能拐进通往鹅肠村的小路。
　　赵峻忽然说：“到了县里，都见不到几个熟人。”
　　“嗯。”陆玖轻应。
　　她也是想到这点，才会跟着他上救护车。在镇上可能碰到鹅肠村的人，但到了县里，这种概率就大大降低了，对她来说安全许多。
　　救护车开得很快，但还是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县医院。
　　车一停，赵峻就被推下去，一群医护人员推着他往医院跑。
　　陆玖追上去，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
　　赵峻抬起身看她，被医生按了下去，然后手术室的门就关上了。
　　陆玖站在门外，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护士来叫她去办住院她才找到事做。
　　办完住院，她回到手术室外，干脆靠在椅子上睡了。
　　折腾了一夜，很困。这个地方应该安全吧？可以休息一下吧？
　　*
　　陆玖听到一些噪声，有比较近的说话声，也有比较远的汽车声。她猜是天亮了，睁开眼，墙上的钟指向九点。
　　她吓了一跳，记得眯眼的时候是三点左右，怎么睡了这么久？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赵峻没出来还是换了病人。
　　她急忙去护士站问：“赵峻的手术做完了吗？”
　　“半夜送来的那个粉碎性骨折？”护士说，“没呢，估计还要几个小时。”
　　陆玖说了声谢谢。她有点饿，决定先吃点东西。
　　她去了医院外面，面馆饭店还挺多。她在一家店买了一杯豆浆、一个鸡蛋，然后回到手术室外，拿出从余家带来的两个馒头，慢悠悠地吃起来。
　　她一顿是吃不下两个馒头的，不过前前后后吃了两个多小时，还是吃完了。
　　歇了一会，手术室的门打开，她急忙站起来。
　　赵峻被推出来，看见她，感动不已：“谢谢你。”
　　“没关系。”陆玖跟着他去病房，等医生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她才说，“我用了你两块钱买早饭。”
　　赵峻一愣，心情复杂：“那中午你多用点，两块钱够吃什么？”
　　“你的钱不够了！”陆玖叫道，住院费手术费都还欠着呢。
　　赵峻伸手指着自己的包：“卡。”
　　陆玖打开包，把他的钱包拿出来，从里面抽出赵长田的银行卡。
　　赵峻下意识看了眼门外，低声说：“你出了医院往左走，没多远就有个提款机，密码是……”
　　陆玖默念两遍记下，疑惑：“你爸的卡，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陪他去取钱的时候见他输过。”
　　主要还是地震那天，赵长田运气不好被埋了，当时满村就死了四个——余有金、朱秀芳、赵长田、陆玖。
　　赵长田被埋住的时候，担心自己活不下来，大声对赵峻交代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念了好几遍。
　　赵峻实在不明白，他以前那么虐待自己，怎么还愿意把遗产交给自己，于是将那串数字深深地记住了。
　　陆玖不疑有他，又问：“取多少？”
　　“他最多几万块，全取吧。”
　　陆玖看他一眼，觉得他对赵长田的态度怪怪的。按理说，他现在应该不知道他不是赵长田亲生的啊。不过转念一想，赵长田平常那么对他，他冷漠一点也正常。
　　陆玖起身，拎着他的包去取钱——几万块总不能用手拿着。
　　提款机果然离医院很近，出了大门只需要走两分钟。陆玖插卡的时候，很担心赵峻记错密码，还好没发生这种事。
　　一查余额，三万多。
　　她全取了，装进包里，回去时顺便给赵峻带了点吃的。
　　她不知道他现在有什么忌口，买了一份粥、两个馒头、一份炒青菜、两个鸡蛋——蛋白质肯定需要补充，但好像受伤了有些肉不能吃？不过鸡蛋应该没问题，先凑合吧。
　　回到病房，她把东西放下。
　　虽然赵峻已经见识过她的仔细，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感动地说：“谢谢。”
　　陆玖觉得他感情太充沛了，让人怪不自在的，不过没空在意：“你把钱取了，你爸那里怎么交代？”
　　“我能应对。”
　　陆玖点头，把包推到他面前，钱全在里面，还有银行的回执单：“你吃完点点。”
　　“不用。”赵峻吃东西的动作忽然一顿，皱了皱眉。
　　“怎么了？”
　　“麻药快过了。”
　　陆玖看了眼他的腿，幸灾乐祸地说：“有痛觉总比没痛觉好。”
　　“你说得对。”赵峻深吸一口气，“你吃了吗？”
　　“我还没饿。”那两个馒头太扎实了，“你别管我，我饿了不会和你客气的。”
　　赵峻一听，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陆玖去扔饭盒，赵峻有点过意不去。两人非亲非故，她不但救了他的命，还这么照顾他……
　　陆玖回来，拉着凳子往床边一坐，笑盈盈地看着他。
　　赵峻顿时警惕：“怎么了？”总感觉她要使坏。
　　陆玖：“我救了你。”
　　“……嗯。”赵峻看着她，能看见她皮肤上的绒毛。
　　“我要回锦城，但我没身份证，也没有钱。”
　　赵峻明白了，觉得她有些可爱。
　　她现在明明需要他的帮助，但就是不求人，却也不是挟恩图报的口气，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好像在说：我遇到点麻烦，希望你能帮我，毕竟我刚刚帮过你。
　　但要是他帮不了，她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她没有把他当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才这么平静。
　　赵峻说：“你去客运站坐汽车，直接到锦城东站，不用身份证。”
　　陆玖顿时松口气。
　　“车票我不知道多少，不过我们镇上也有直达锦城的车，差不多100块，县城离锦城更近，理论上会少一些，不过也不一定。你还需要买什么？”
　　“手机。”陆玖说。
　　赵峻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也不知道具体多少，大约一指厚，递给她。
　　“你不治腿啦？”陆玖接过来，数了十张，其他的还给他，“我回到锦城就不缺钱了，主要是现在没路费，也联系不上——”
　　她顿了下，叹口气，点了两张钱握在手里，其他八张同样还给他。
　　赵峻不解：“你——”
　　“买了手机也没电话卡，现在办卡补卡都要身份证，聊天软件换设备登陆要验证码，我又不记得通讯录里的电话……总之，买手机没用，只能打110。”
　　“那你还是拿着。”赵峻把钱塞给她，“万一路上要用——”
　　“这里到锦城要多久？”
　　“都是高速，大概五六个小时吧。”
　　“那两百够了，我唯一的困难是如何到锦城。”她晃了晃手里的钱，“之前说要你报答我，现在算你报答完毕，我们两清了。”
　　赵峻呆住，不可思议地问：“救命之恩只值两百块？！”
　　陆玖被他的反应搞迷糊了。
　　我只让你给两百块，你怎么还不乐意的样子？咱俩到底谁救谁？你是不是抢了我不要的剧本？
　　她说：“当然不止两百块。如果没遇到你，我的事不会这么顺利，所以两清。”
　　“可是……”不知为何，赵峻无法接受。他作为欠债方，欠款一笔勾销，应该高兴才对。
　　陆玖着急自己的事，顾不了他的心情，站起来说：“那我去车站看看，要是有车，我就直接走了。”
　　赵峻知道她不会久待，但还是惊讶：“这么快？”
　　“你舍不得我啊？”
　　赵峻脸上一热，不敢看她，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的腿，一瞬间满脸痛苦。
　　不是他演，是真的疼。
　　陆玖看了一眼，问：“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你家人？你这样肯定需要人照顾。”
　　“不用。”赵峻忍着疼，“我自己联系，你的事不要节外生枝。”
　　“可你没带手机吧？”
　　“我没手机，所以能记住几个号码。”
　　陆玖点头：“那我走了。”
　　赵峻望着她，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见她走到门口，他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玖停下来，想了想说：“余春花。”
　　“……”你看我会信吗？赵峻配合地问，“余家给你取的？”
　　陆玖耸耸肩。
　　一看就是不愿意说，赵峻只能郑重道：“我叫赵峻。”
　　陆玖愣住。他要是死缠烂打地问，她还真不愿意说。但这种我先说，还说两遍的操作，让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她说：“好吧，陆玖。”
　　哪个jiǔ？久、酒、韭、九？
　　赵峻想，自己jùn这个发音的字也很多，就补充：“崇山峻岭的峻。”
　　陆玖拧起眉，沉默。
　　“怎么了？”
　　“我想不到玖字有什么成语。”
　　赵峻：……你这该死的胜负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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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最后，陆玖还是告诉赵峻：“数字九的大写。”
　　赵峻在心里写了一遍，想起一句诗：“报之以琼玖。”
　　陆玖瞪他：“就你语文好！”
　　赵峻无奈：“是你不愿意说。而且我刚参加完高考，正是知识丰富的时候。”
　　“真巧，我也今年高考。”想到他们一个省，必然是同一份考卷，陆玖愤愤道，“今年数学题好难！”
　　“……嗯。”的确比前几年难，但他应该是满分，“作文也是。”
　　“……嗯。”作文难吗？难道他说的英语作文？也对，偏远地区的英语教学质量肯定不如城里。
　　赵峻看着她：“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省大。”陆玖转身出了病房。
　　赵峻傻眼，再见都不说一声的吗？还有，他当初报的哪里？燕大还是华大？
　　发呆间，陆玖回来了。
　　他呆呆地望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手伸进背包，把ATM机回执单拿了出来，然后按在床头柜上往上面写字。
　　原来她刚刚是出去找人借笔了。
　　“我的电话。”陆玖把回执单给他，“补卡估计需要时间，过几天再打好点。”
　　“好。”赵峻把纸握紧。
　　“那我走啦~”陆玖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赵峻低低地说。
　　*
　　陆玖到客运站，看到有好多班车可以到锦城。她买了最近的一班——是有座位的最近一班，得两个钟头后出发。
　　小地方来来往往都可能碰到熟人，她很担心候车的时候横生枝节，找了个角落坐着，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见旁边有人吃方便面，自己也去买了一桶。
　　吃完面，没多久就上车了。
　　她特意坐了最后一排。汽车启动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过了十来分钟，车出了收费站，眼前的景色顿时大有不同。
　　是高速公路。
　　看到这样的路，她才敢相信自己逃跑成功了。
　　*
　　陆玖在车上想了很多，想回到锦城后都要做些什么。
　　她的手机和证件会不会被陆文斌扔了？不管扔不扔，陆家都得回去一趟，就怕回去了又被陆文斌控制。
　　该怎么对付他呢？
　　最后，她决定先报警。
　　她被带到鹅肠村，性质绝对是绑架，这种事不找警察叔叔找谁？
　　她上小学是因为村支书出面，刚回陆家因为报警扳回一城，内心深处对政府机构极其信任。
　　汽车到了东站，她下车后跟着指示牌走。
　　这是锦城最大的车站，汽车、火车、地铁汇于一体，走了好久才出站，外面天已经黑了。
　　陆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说：“去公安局。”
　　司机扭头看她。
　　“我住那边。”陆玖淡定地说。
　　“那你去哪个公安局？”
　　陆玖想了想，说了陆家住的那个片区。还好不远，司机没说什么。
　　下车的时候，她给现金，司机不太熟练地找零：“你等一下啊，好久不用现金了……”
　　陆玖安静地等着。这钱是赵峻支援的，可不能说不用找了。
　　拿到零钱后，她直接进了旁边的派出所，奔向离自己最近的警察：“你好，我报警！”
　　“怎么了？”警察立即问。
　　“有人绑架我，我刚逃出来！”
　　警察愣了下，打量她一眼，总觉得这话不可信。绑架啊，你还逃出来了，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刚逃出来的样子啊！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警察该做的还是要做，按流程开始受理报案。
　　陆玖刚说几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简直像电视剧，豪门争产，叔叔占了她父母的遗产不还！
　　越到后面，大家越震惊，总觉得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记口供的人都变得认真了几分，还有人来给陆玖的纸杯续水，有个姐姐担心她饿，给了她饼干，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她讲。
　　好不容易，陆玖讲完，没有隐瞒，记得的都说了。
　　警察说：“我们要给疑犯画像，还要辛苦你一下。”
　　陆玖点头，帮着拼了半天余有金和朱秀芳的画像，一拼出来，就有个警察拿着朱秀芳的画像说：“有点眼熟，查一下是不是通缉犯，先查拐卖人口的！”
　　陆玖：？
　　很快，所长来了，拿着画像一看，拳头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就是他们！快，上报！去抓人！”
　　陆玖身边的女警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啊，你没事了。”
　　陆玖呆呆地：余有金和朱秀芳是人贩子？
　　她想起朱秀芳说要把她卖个好价钱，她当时还以为是指高价彩礼，敢情是字面意思！
　　*
　　为避免打草惊蛇，警察暂时没送陆玖回家，让她去一个女警的宿舍休息。
　　鹅肠村那边，余有金和朱秀芳是吃早饭前发现陆玖跑了的。
　　当时天还在下雨，余有金冒雨出去找，朱秀芳在家看孩子。
　　两人不敢声张，虽然可以解释陆玖为什么要跑——她在城里享受惯了，接受不了自己是农村人。但要是被周围人知道了，万一有人叫警察帮着找就麻烦了。
　　雨下了一夜，路况十分糟糕，余有金估摸着陆玖跑不远，半路上就回来了。
　　朱秀芳和他吵了一架。
　　她不敢联系陆文斌，怕陆文斌知道了把钱要回去。但要是陆玖自己回去了，陆文斌肯定怪他们，钱也保不住。所以吃完午饭，余有金继续出去找。
　　这个时候，赵长田才起床。
　　自从赵峻高考完回家，他晚上就越喝越多，反正第二天赵峻会叫他起床吃午饭，他不在乎喝多醉。
　　今天没人叫他，他起得稍微晚了点，起来后还迷糊，在家里走了一圈，发现赵峻不在，摩托车也不在，以为他出门了。
　　他去洗脸，发现洗脸帕全没了，以为是被大风刮走了，愤愤地骂了几句，最后全怪到赵峻身上。
　　赵峻不在，他只能自己烧火煮饭，偷懒煮了块腊肉，别的都没有，煮好后几刀切碎，又装了盘炒花生，坐在桌上一边看短视频一边喝酒。
　　喝了几口，有电话进来，接起来是赵峻在说话。
　　赵峻说他腿断了，在县医院。
　　赵长田虽然对他不好，但还指望他给自己送终，挂了电话急匆匆出门，在小马路上搭了村民的顺风摩托，到了大马路就下摩托等去县里的客车，上了客车一开钱包，才发现自己钱没了！
　　还好车上有认识的人，帮他垫了车费。
　　到了医院，才知道赵峻是昨晚背柴出的事。
　　赵长田觉得他在埋怨自己，直接开骂，骂得从门外路过的病人家属不停打量，最后是护士过来吼他，他才停下来，想起来问：“你腿都断了，摩托车谁开走的？还有我的钱，谁拿了？！”
　　赵峻说，他让路过的人送自己来医院，人家只有两条腿，也不可能帮忙垫医药费，所以他让人去家里开摩托拿钱。
　　至于是谁，他不打算说，赵长田也顾不上问，骂他不长心、乱相信别人，接着关心自己的钱，又紧张他是怎么知道银行卡密码的，说他反了天了，肯定早想着偷自己的钱，想丢下自己跑，说他不孝，这样是犯法。
　　再一次骂到护士来说他，他才停下来，去翻赵峻的包，看还剩多少钱。
　　赵峻怕他不肯给自己治，该给医院的钱全给了，能预付的都预付了，现在就没剩下多少，气得赵长田又骂起来，都不关心他伤势怎么样。
　　不过赵峻这伤势，不可能马上出院，赵长田还得留下来照顾他。
　　两人晚上没回去，鹅肠村的人发现，还奇怪地讨论了几句。
　　余有金和朱秀芳知道后，开始怀疑陆玖的失踪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不过两人不用烦恼太久。
　　凌晨，县里的警察悄悄到了鹅肠村，趁夜黑风高、道路泥泞，嫌犯不太可能察觉、察觉了也跑不快，轻轻松松将两人抓了。抓到人闹出动静后，村里的狗才叫，其他村民才亮灯起床查看。
　　*
　　陆玖这一晚睡得很好。睡之前，警察姐姐给她买了份宵夜，她吃饱喝足，房间周围还有大批警察，再没有比这更有安全感的了。
　　她一夜无梦，闭上眼再睁眼就是天亮。
　　她刚洗漱完，警察姐姐提着早饭从外面进来，说：“余有金和朱秀芳抓住了，等你吃完饭，我带你过去认人。”
　　陆玖飞快地吃完，本来以为是要当面认人，到了办公室才知道人被关在县公安局，她这边看到的是视频和照片。
　　警察抓住余有金和朱秀芳连夜审问，根据他们交代的，又从鹅肠村和附近一个村抓了几个。
　　陆玖看着这些人的视频，余有金和朱秀芳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剩下有些没见过，有一个好像是赵长田。
　　赵长田虽然什么事都推给赵峻，但他不会一直窝在屋里，偶尔会到田间地头走走、看看自己的庄稼，陆玖见过两回。
　　“好像叫赵长田。”陆玖惊讶，“他也拐卖人口？”
　　“他不卖，买了一个。”
　　“啊！”陆玖恍悟。
　　按书里的情节，赵峻的生父英年早逝，爷爷对他很重视，打算培养成继承人，引起了叔叔的不满，他叔叔就故意把他搞丢了——着重刻画豪门恩怨，没提过人口拐卖，以至于陆玖一直以为赵峻是被赵长田收养的。
　　她对警察说：“他对那个孩子好差，天天打骂。”
　　“我们会解救他的！”
　　陆玖看着视频里另一个人，皱起眉：“没见过，又好像见过……不过肯定没在鹅肠村见过。”
　　“你仔细想想！”警察说，“这个人是余有金的妹妹余有银，也是余有金团伙的一员，前几年余有金和朱秀芳察觉自己可能暴露，回老家躲了起来，但余有银还在外面作案！”
　　这一说，陆玖就想起来了：“她拐过我堂妹，未遂。”
　　陆玖初中开始住校，放假的时候不爱回陆家。今年劳动节她也没回，放假那天去闺蜜谢欣然家吃饭，吃完饭两人出门看电影。
　　电影院好几个入口，其中一个人流量较少，不过两人走那边却顺路。
　　入口在马路边，陆玖和谢欣然快到时，远远看到陆明曦和一个妇女在说话。一开始好像是陆明曦给人指路，后来陆明曦要走，妇女不让，一直拦着她。
　　谢欣然皱眉：“她又在干嘛？”
　　陆明曦一直和陆玖不对付，谢欣然以为陆明曦又在想办法给陆玖使绊子。
　　不过陆明曦事先并不知道陆玖会来看电影，所以陆玖就觉得不对劲，往周围一看，见附近有两个男人一直注意着陆明曦和那个妇人。
　　她大喊一声：“陆明曦！”
　　陆明曦正被那妇女缠得焦头烂额。她也发觉不对劲了，心里毛毛的，正着慌，忽然听到陆玖的声音，顿时就忘记了害怕，整个人像急于战斗的公鸡：“陆玖！你干嘛？！”
　　妇人一听，知道是熟人，看了陆玖和谢欣然一眼，看出陆玖机灵，悄悄溜走了。
　　陆玖皱眉，想记住对方的样子和逃走的方向，结果陆明曦过来找她麻烦。
　　她无奈地说：“你刚刚可能碰到人贩子了。”
　　陆明曦一呆，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被拐案例，还真有些像。刚刚她其实已经有所察觉，要是那个女人一直不放她走，她肯定要叫人。但那个女人肯定会说她们是一家人、她在闹脾气，路过的人就不会帮她，好多人都是这样被拐走的。
　　她虽然庆幸，但不想承认是陆玖帮了自己，而且觉得被陆玖碰到这种事很丢脸，就大声喊：“要你管！”
　　陆玖冷冷地看她一眼：“要不要报警随便你。”然后拉着谢欣然朝电影院走。
　　*
　　认完人，警察送陆玖回家，顺便去带陆文斌夫妇回警局问话。
　　陆玖坐在警车里，暗暗咬牙。
　　陆明曦差点被余有银拐走，不久后自己就成了余有金被抱错的孩子，她觉得没那么巧，两件事必然有联系。
　　作者有话说：
　　改到早上九点更新咯~

第 8 章
　　陆玖到陆家时，陆文斌已经去公司了，司机老刘刚送完他回来，准备送陆玖的婶婶陈兰兰出去打牌。
　　老刘站在车边等陈兰兰，眼睁睁看着警车停在自己面前，心里顿时一慌，忍不住就想起把陆玖送到鹅肠村的事情。
　　陆玖看见他，对警察说：“他就是陆文斌的司机。”
　　根据余有金和朱秀芳交代，将她绑到鹅肠村的除了陆文斌，还有一个大概是陆文斌的司机，所以老刘也会被带到警局问话。
　　陆玖刚说完，看见陆家的佣人周阿姨出现在别墅门口，明显是疑惑警车来干什么。
　　陆玖说：“佣人是司机的老婆。”
　　这样的关系，不是同伙多半也知道点什么，也要被带走。
　　警察下车，老刘知道是冲着陆家来的了，只能上去搭话：“你好，你们这是……”
　　话音未落，见陆玖也从车上下来，他顿时瞪大眼，忘了要说什么。
　　陆玖对他甜甜一笑，往别墅里一看，周阿姨已经不在门口了，应该是进去通知陈兰兰了。
　　果然，陈兰兰很快出来，穿着一身香奈儿，妆容精致、首饰齐全，看到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警察直接问：“你是陆玖的婶婶陈兰兰。”
　　陈兰兰回神，看着警察咽了咽口水。她觉得情况不太妙，但又来不及细想，只能呐呐回答：“是……是。”
　　“你涉嫌绑架和人口拐卖，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证据我们会来抓你吗？带走！还有那两个！”
　　老刘正准备溜回别墅，好通知陆文斌，周阿姨已经掏出手机要给陆文斌打电话了，结果都被警察扣住了。
　　陈兰兰向来欺软怕硬，而且坏事做多了，很害怕警察。面对警察，她一个字说不上来，但看见陆玖，就像患了PTSD，过往针对陆玖的本事全回来了。
　　可惜全都是颠倒是非、蛮不讲理的本事。
　　她恶狠狠地看着陆玖：“是你！”然后扭头对警车说，“你不要听这丫头乱说！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们没资格管！”
　　陆玖气笑了：“不要暴露你法盲的事实，家庭是什么法外之地吗？”
　　陈兰兰一窒，这一刻终于清醒了一些。
　　家庭很多时候还真是法外之地，有些事对陌生人做，绝对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但要是对家里人做，那就掰扯不清了，杀人放火都可能没事，反正家里人会谅解。
　　所以陈兰兰在这一刻意识到，将陆玖送到鹅肠村是犯法的。要是陆玖是她亲生女儿还可能没事，可陆玖不是，事情恐怕没那么好解决。
　　陈兰兰、老刘和周阿姨都被警察带走了，陆文斌那边也有警察去了，肯定跑不了。
　　陆玖走进别墅，现在除了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回了自己房间，打开门，里面干净整齐，和她生日那天没什么不同。
　　她走向写字台，拉开抽屉，发现装着自己高考准考证的文件袋还在，松了口气。
　　她在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回了趟陆家，为了拿夏天的衣服，之后就一直到高考结束。要不是陆文斌说要给她办生日宴，她可能还得晚几天才回。
　　那天回来已经是下午，家里布置得像模像样，陈兰兰说客人就要到了，催她上楼换衣服。
　　她回了房，把行李顺手归置了，参加高考带的东西都装在一个文件袋里，她直接放进了抽屉。
　　现在，陆玖打开文件袋一看，准考证和身份证都在。
　　她接着找手机，没找到，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有。衣柜也翻了，发现夏天的衣服少了大半。
　　她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肯定是被余蓉蓉拿走了。
　　书里说她多受宠，结果却要捡自己的衣服穿，陆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
　　按书里的剧情，余蓉蓉到陆家的第二天，就被送去参加棕熊视频举办的女团选秀《百里挑星》了，和她一起去的还有陆明曦。
　　还有陆玖的闺蜜谢欣然，但谢欣然的结局并不好。
　　想到谢欣然，陆玖马上出门买手机、补电话卡。
　　虽然知道谢欣然现在应该在《百里挑星》，肯定上交了手机，但陆玖还是想先联系她试试。如果联系不上，再直接去谢家。
　　通讯录没了，她只能用微信。
　　陆玖：「欣然，我换了手机、重新补了卡，你的电话号码没了。」
　　发完，她正在忐忑，思考接下来做什么，电话响了。
　　她愣了一下，急忙接起。
　　谢欣然激动的声音传来：“玖玖！你之前干嘛去了？我联系不上你……”
　　谢欣然说着，突然间嚎啕大哭。
　　“你——”陆玖想问她怎么能接电话，没去《百里挑星》吗？但她哭得太伤心了，陆玖只能先安慰她，“别哭别哭，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见面说。”
　　“我在家……玖玖，我好害怕，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谢欣然哭道。
　　“别怕别怕，我现在马上去找你！”
　　“好。”谢欣然哽咽一下，“我去洗把脸！”
　　“好。”陆玖忍不住一笑，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去谢欣然家。
　　她生日那天，她们上午在学校填志愿，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当时还笑说：这就是在母校吃的最后一顿了。
　　下午两人在学校门口分别，约好在陆玖的生日宴上再见，可是谢欣然失约了。
　　当时陆玖想联系谢欣然，可是陆文斌已经开始他的表演。陆玖以为应付他不过分分钟的事，谁知道接下来就被带去了鹅肠村。等再想起谢欣然，还是因为在梦里那本书中看到了她的名字，陆玖也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没去自己的生日宴。
　　书里说，谢欣然的父亲在她高考前出了车祸，她母亲为了不影响她高考，没有告诉她。谢欣然填完志愿回家才知道这件事，当时谢父还在ICU里，她哪顾得上陆玖的生日宴。
　　她守在病房外，直到天黑了才想起陆玖，马上给陆玖打电话，想要致歉，结果陆玖把电话挂了。
　　她完全傻眼。
　　那个时候的她很伤心，很迷茫，陆玖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本来觉得陆玖能给自己一点安慰和依靠，结果陆玖不接她电话。
　　然后她听母亲说，父亲一出事，公司的财务就卷款跑了，现在公司面临危机，家里的现金也不够，想找亲戚借钱给父亲治疗，结果平时那些吹捧巴结他们的亲戚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谢欣然忍不住想，难道陆玖也是这样？
　　她后来又联系了陆玖几次，结果陆玖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她就没再联系。
　　为了赚钱，她去参加《百里挑星》，碰到了余蓉蓉和陆明曦，听说余蓉蓉是陆家千金，这才怀疑陆玖出了事，并且自责自己之前居然怀疑陆玖。
　　她私下质问陆明曦，当然得不到真相。
　　书里的她是反派，余蓉蓉是正面女主角，她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打脸，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先是不停针对余蓉蓉和陆明曦，被节目组发现，节目组和她解约、让她退赛。等她回到锦城，正好谢父去世，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她将这一切都怪到余蓉蓉和陆明曦身上，为了报复，她报警说陆家谋杀了陆玖，结果陆家拿出和余家抱错孩子的证据，证明陆玖已经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她没讨到任何好处。
　　“陆玖”只在书里出现两次，谢欣然的戏份也不多，但她每次都能作个大的，带来关键的剧情转折，是标准的工具人反派。
　　在书里，她其实承担了本该属于陆玖的戏份，是陆玖的“代言人”。她每次作恶都是为了陆玖，都在质疑余蓉蓉的身份，但每次不是帮余蓉蓉增长人气，就是帮余蓉蓉把陆家千金的身份坐得更实。
　　她努力在娱乐圈打拼，挣钱养家，但因为替陆玖打抱不平，最后被余蓉蓉背后的几大势力联合封杀。
　　陆玖还记得司徒千钧安慰余蓉蓉时那句漫不经心的话：“她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
　　出租车上，陆玖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救赵峻。
　　书里的陆玖，到死都不知道谢欣然为她做了什么。
　　现在的陆玖，绝不会让书里的事情发生。
　　如果赵峻会变成书里的司徒千钧，那他就去死！
　　作者有话说：
　　赵峻：她好凶！

第 9 章
　　谢家住的大平层，陆玖到后，跟着谢欣然去她房间。
　　墙脚放着行李箱，陆玖正犹豫该怎么起话头，见了忙问：“你要出远门？”
　　谢欣然黯然神伤，点了点头说：“我要去参加《百里挑星》。”
　　《百里挑星》不是第一季了，不用解释陆玖也明白。
　　陆玖佯装惊讶：“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而且这个节目应该早就在录了吧？”
　　谢欣然摇头：“之前是在准备，明天开始录，所以我今天必须得赶过去了。”
　　“为什么突然去参加这个？”
　　谢欣然一听，忍不住落泪，刚要开口，手机响了。她忙擦了擦眼泪，先接电话。那边是《百里挑星》的工作人员，来催她进组的。
　　她好声好气地交涉完，对陆玖说：“我得去赶动车了，就长话短说吧。我爸爸出了车祸，现在还没醒，公司又出了问题，现在很缺钱……我想着，我将来反正也要进娱乐圈，不如现在就去参加选秀，就算一公被淘汰也能有点人气，就可以开始赚钱了。”
　　谢欣然是艺术生，她母亲以前是演员，结婚后退隐，现在在锦城影视学院任教。她算是遗传到一点天赋，而且从小就很喜欢表演，自然就往这条路发展，之前在三大影视院校的艺考成绩都接近满分，文化课成绩也一直很稳定，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学校。
　　谢母年轻时是担当过偶像剧女一号的，能有这样的资源可见前途远大，愿意退隐当老师，自然不是重名利的人。因为她的影响，谢欣然也只是单纯地喜欢表演，想当个表演艺术家，并不求当明星。
　　但是现在，她却要去参加资本逐利的女团选秀。
　　陆玖拉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叔叔……”
　　“是我对不起你，没去你的生日宴。”谢欣然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忐忑。
　　陆玖知道，她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挂她电话，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过她。
　　“你幸好没去，我等下跟你说。”陆玖问，“你和《百里挑星》签合同了吗？”
　　谢欣然摇头：“今天到了才签。节目组明天就开始录了，选手大多早就开始训练，晚去的都是今年参加高考的。所以节目组一开始不要我，后来还是妈妈托了关系才谈成，不过因为爸爸一直不醒，我就一直拖着没进组，然后它们可能以为我要去香橙视频，还给我涨了钱，这两天催得厉害。说实话，我更喜欢香橙视频，棕熊视频的炒作手段我不喜欢。但是棕熊的用户多，更容易红，而且就在隔壁石城录，离家近……”
　　棕熊视频是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已经连续好几年日活第一，香橙视频却要差一大截。
　　前几年，传言香橙会被棕熊收购，然后它推出了自制综艺《青春之主》，是国内第一款团体选秀。这款节目播出期间，香橙的日活一度跃居第二，让竞争对手眼红不已。于是之后几年，其他几大视频网站也相继推出了自己的团体选秀。
　　一开始，大家还会错开播出档期，结果先播的大红大紫，后播的毫无水花，后来就开始同期打擂台，自己什么时候播不知道，先打听对方的档期，然后就知道自己的了。
　　“既然没签的话……”陆玖认真看着谢欣然，“欣然，你别去。”
　　虽然她和书里的陆玖不一样，赵峻的命运也不一样了，但她不能赌谢父的命运。万一谢父这次仍然挺不过来呢？万一谢欣然仍然不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呢？
　　“为什么？”谢欣然愕然，“你是知道什么吗？是不是和你最近消失有关系？”
　　“算是吧。”陆玖说，“陆明曦也去参加这个综艺了。还有一个人，据说是我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什么？！”
　　陆玖将生日宴那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一直说到今天。
　　谢欣然听得愤怒不已：“骗子！你叔叔肯定在骗你！他想霸占你的财产不还！”
　　“别激动。”陆玖拍拍她，“我已经报警了，我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
　　谢欣然一顿，握着她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没事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带我去看看你爸爸吧。”
　　“这……”谢欣然看着自己的行李箱。
　　陆玖劝道：“赚钱不急于一时，虽然我知道，想要在娱乐圈红，这个机会很重要。但你爸爸还没醒，你确定要让你妈妈单独承受这一切吗？而且娱乐圈有多复杂，我相信你妈妈比你更清楚，她肯定会担心的。”
　　谢欣然犹豫起来。她的确不放心父母，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出发，未尝不是因为自己没下定最后的决心。
　　陆玖说：“我们以前不是说过，要一起开奶茶店、开公司吗？现在我们都满了十八岁，做这些不受限了，想赚钱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可是我现在承担不起投资风险了。”
　　她以前也算是千金小姐，拿几百万随便玩玩都可以，现在哪敢啊。
　　“我能啊！”陆玖说，“你忘了？我爸妈的遗产我可以拿回来了。”
　　谢欣然看着她，扑进她怀里将她紧紧抱住：“玖玖，你真好！”
　　*
　　陆玖和谢欣然吃了午饭才去医院，谢父仍然没醒。谢欣然在家的时候还好，在病房里看到他就忍不住掉眼泪。
　　谢父是一个极爱妻女的人，这个打击对谢欣然和谢母来说真的太大了。
　　两个小时后，谢母祝月来了。
　　祝月刚从学校回来，见到谢欣然和陆玖很惊讶。
　　陆玖和她打了声招呼，她点了点头，问谢欣然：“你不是去录节目了吗？”
　　“我不去了。”谢欣然小声说。这事之前麻烦了祝月托关系，她忍不住心虚。
　　陆玖说：“阿姨，是我劝欣然不要去的，晚点我和你详细汇报。”
　　祝月心里记挂谢父，点了点头，暂时没说什么。她知道陆玖在陆家的情况，所以就算最近陆玖一直没出现，她也没埋怨，打算听完对方的解释再说。
　　快到晚饭时间，三人才离开医院，一起回了谢家。
　　吃完饭，陆玖跟祝月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祝月听完，想得自然比谢欣然全面点，问：“你需要帮助吗？我们家现在钱是有点紧张，但别的方面应该还有办法。”
　　“谢谢阿姨。”陆玖感激地说，“我的确想请阿姨帮点忙，知道阿姨现在无暇分心，也不敢太麻烦阿姨，你给我推个律师的名片就行。”
　　“这个好说，我们家公司之前合作的律师就很好，但他可能不擅长你这种官司，我让他给你介绍。”
　　陆玖连连点头，十分感动。
　　祝月又说：“陆家你先别回去了，虽然陆文斌夫妻俩被抓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放出来，而且他们的子女，他们肯定要摘清，你现在回去，多半会碰到你那个堂哥。你就住在家里吧，顺便陪陪欣然，她最近都瘦了。”
　　陆玖点头。她原本打算最近住酒店，出门的时候把所有证件都带上了。不过她现在没什么钱，都是之前从陆文斌那里要来的零花钱。她要求和陆皓晨、陆明曦享受同样的待遇，陆文斌只能捏着鼻子给她，她都攒起来了。虽然她知道，陆文斌和陈兰兰肯定还会私下里给陆皓晨和陆明曦更多，但她不在乎，她只是需要有，需要积少成多，以备不时之需。
　　祝月肯定是考虑到这个情况，才让她住在家里。
　　*
　　第二天，陆玖见了律师，跟律师说明自己的情况。
　　律师问：“你现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拿回遗产。”陆玖担忧，“他是我叔叔，绑架罪能成立吗？”
　　“绑架罪成不成立已经不重要了。”律师说，“你确定你和你父母具有血缘关系？”
　　“什么意思？”陆玖皱眉。
　　“意思就是，你叔叔的行为构成诈骗。诈骗巨额遗产，够他判无期。”
　　陆玖眼睛一亮，这么简单吗？
　　“你的出生证明在你手上吗？”
　　陆玖摇头：“我父母走得太早，他们的遗物全部没经我的手，对我来说什么都没留下。”
　　“那只能做DNA鉴定了，这个还是简单的。”
　　“警方已经帮我做了，应该快出结果了。”
　　余有金和朱秀芳是人贩子，警方怀疑鹅肠村及附近的村落有人是被拐卖过去的，会对其中的很多人进行DNA鉴定，以求帮他们找到家人，这其中包括赵峻、军军，甚至是余蓉蓉。
　　陆玖的来历很清晰，可以不用走这一步，但陆文斌说她是余有金和朱秀芳生的，她当然要申请做一做。
　　陆玖突然想到：“那个余蓉蓉，她应该满十八岁了，她算参与诈骗了吧？”
　　“嗯。只要满了十八岁，就得负刑事责任，根据她从陆家获利的多少来判定刑期。以你们这种家庭的收入和消费来看，应该能判个几年。”
　　陆玖太感动了，法律武器真好用！

第 10 章
　　警方要确定余蓉蓉是不是被拐卖，而且她也涉嫌绑架陆玖，所以，在陆玖和律师讨论的时候，她早已经被从《百里挑星》带走，人都已经回到锦城了。
　　同时被带回来的还有陆明曦。
　　陆玖之前就猜测，自己被带到余家和陆明曦差点被余有银拐卖之间存在着联系，还真是如此。
　　当天，陆明曦回家说了遇到人贩子的事，还提到了陆玖。陆文斌和陈兰兰灵机一动——要是陆玖被人贩子拐了多好，就不用把陆文礼的遗产还给她了！那么多女孩被拐，多她一个不奇怪吧？
　　于是，陆文斌就叫人去调那条路上的监控，想办法找到了余有银。
　　商量怎么拐陆玖的时候，陈兰兰又想出了抱错的主意。
　　陆玖这些年天天在外头说陆文斌保管着她爸妈的遗产，为了防止她消失后让外头猜忌，陈兰兰觉得还是需要一个“陆文礼的孩子”存在，但这个孩子必须完全听他们的话。
　　陈兰兰这人没什么文化，日常除了买买买就剩两大爱好——打牌和看网络小说。她看小说都看盗版，打牌几万几万地输，看小说舍不得花一分钱。
　　据她交代，她那段时间看了很多出生时抱错的真假千金小说，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小说里发现孩子抱错后，都是直接让孩子回到亲生家庭，压根没提过别的。
　　警察跟她说，就算陆玖和人抱错了，但在法律上仍然是陆文礼和雷书雅的孩子，直接送回去肯定不能解除亲子关系，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
　　总之，陆文斌和陈兰兰叫余有银帮忙找个和陆玖差不多大的女孩，最好生日也接近。
　　就有那么巧，余蓉蓉和陆玖是同一天生日。余有银眼馋陆文斌的高额报酬，自然“举贤不避亲”，直接推荐了自己的亲侄女。
　　陆明曦被叫回来接受调查，是因为警方怀疑她也参与了这起案件，虽然陆文斌和陈兰兰都坚决表示两个孩子毫不知情，但警方当然不会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特别是陆皓晨，他当时下重手打晕陆玖，明明就是参与犯罪！
　　但陆皓晨说，他早就看陆玖不顺眼了，当时他爸妈拿出证据证明陆玖不是陆家人，他当然要帮忙对付她。
　　陆明曦连狡辩的话都没有，完全一问三不知。
　　她是被娇惯养大的，跋扈又天真，上初中的时候在思想政治课上学了继承法，回家跟陆文斌说：“按继承法，其实我们家能得到大伯遗产的四分之一，我们只要那四分之一，你把剩下的四分之三还给陆玖不就好了？省得她天天闹！”
　　陆文斌和陈兰兰大怒不已，怎么生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蠢货？两人混合双打了陆明曦一顿，后来有些事情就不跟她说了。
　　陆明曦大部分时候跟他们一条心，但偶尔蠢得人不忍直视，他们不敢保证事情被她知道了不会出纰漏，所以策划把陆玖送到鹅肠村一事，完全没让她知道。
　　调查清楚后，陆明曦又回了《百里挑星》。
　　她本来不想回去。选手肯定知道她被警察带走的事，回去还不被她们挤兑死？
　　但陆皓晨说：“你现在要是个大明星，陆玖就不敢这么放肆，爸爸妈妈也能很快被保出来。”
　　陆明曦想想也对，明星有一般人企及不到的社会资源和人脉，要是遇到这种事，找律师都能找到最好的，警察办案也会更谨慎，哪像现在这样，她爸爸好歹是个企业家，还是说抓就抓、说审就审！
　　她回了《百里挑星》，《百里挑星》倒是欢迎。
　　她和余蓉蓉原本都是节目组看好的选手，能不能出道不考虑，反正外形好，肯定能吸粉。结果两人都被警察带走，节目组一下子就懵了，这也是他们这两天催谢欣然的原因——说好的“百”里挑星，没一百可不行。结果谢欣然又不去了，她没签约，节目组没办法，现在陆明曦能回去，凑上一个人头算一个吧。
　　*
　　第二天，警方通知陆玖DNA比对结果，她和余有金夫妇毫无血缘关系，余蓉蓉倒是出乎意料，警方都以为她大概率是被拐卖的，结果居然是亲生的。
　　但军军不是余家亲生的。
　　警察也很有经验了，这种人买小孩，大多是买男孩，传宗接代的观念太严重。就好比赵长田，他就是因为自己不行，娶了个老婆跑了，为了有人送终，就干脆买一个。
　　有了决定性证据，陆玖当然要和陆文斌打官司。虽然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才能开庭，但可以先冻结陆文斌的财产和公司资产进行审计，以防他进行财产转移。
　　*
　　赵峻还在县医院。
　　赵长田被警察带走后，他就没人照顾了。护士看他可怜，会在工作之外多照看他两分。但护士很忙，他不可能一直麻烦对方，想请护工，没钱，想联系同学，不好意思。
　　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是联系同学。虽然这辈子不想再玩上辈子那些金钱游戏了，但他可以炒一次股，带同学赚一笔算是报答，也给自己攒点学费和生活费。
　　刚下定决心，护士走进病房，他正想跟对方借手机，护士看了眼门外说：“有人找你。”
　　赵峻疑惑地看过去，看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容貌年轻，气质成熟，完全看不出年龄。
　　她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皮包。托多活一世的福，赵峻认出来是爱马仕，够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房。
　　她看起来十分紧张，目光莹润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花。
　　赵峻被她看得一怔，有种强烈的直觉，好像知道她是谁。
　　可是他上辈子没见过她。
　　女人对上他的视线，慌乱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扭头擦了擦眼角，终于走进病房。
　　她脚步快速而坚定，走到床边，看了看赵峻的腿，眼泪倏地滚下来，哑声问：“疼吗？”
　　赵峻没回答，而是问：“你是？”
　　女人看了眼护士。护士因为她长得漂亮、穿得好，实在好奇她和赵峻是什么关系，被她一看，赶紧说了声抱歉，离开了病房。
　　女人对赵峻说：“我叫程馡，是你亲生母亲。”
　　赵峻双手垂在床上，揪了揪被单，笃定地问：“你一直在找我？”
　　警察给他验了DNA，说公安系统里专门设了一套DNA库，都是丢了孩子的父母的信息，一旦解救到被拐人口，就会和DNA库进行比对，只要父母录入过信息，就能第一时间找到。
　　警察前两天才对他进行采样，程馡今天就找来了，显然是通过这套系统找到的。
　　可是上辈子，赵峻没走过这个程序，直接被司徒家找到。
　　他问过爷爷，他母亲在哪里。
　　爷爷说，他母亲已经改嫁，另外生了小孩，这些年都没问过他，还说：“如果你想见她，我让人联系她。”
　　他能怎么回答呢？
　　别看爷爷重视他，但他在外那么多年，乍然回到那个家，到底是寄人篱下，旁边还有叔叔虎视眈眈。
　　他听得出爷爷不乐意他去找母亲，只能说：“不用了。”
　　原本因为瘸腿，他不乐意出现在人前，直到对司徒家掌权，他才公开露过几次面。媒体和大众都对他很好奇，自然会深挖他的信息，所以外界都知道他是司徒佐的儿子、在小时候走丢过。
　　他以为这样，他的亲生母亲会主动来找他，但是并没……
　　突然，他想起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向程馡：“你说你叫什么？”
　　“程馡，前程似锦的程，馡是一个香字加是是非非的非。”
　　“香橙视频的总裁？”
　　上辈子他没见过她，但知道她。
　　“啊。”程馡惊讶，“你知道？那、那我不用做更多的自我介绍了？”
　　赵峻沉默。
　　上辈子，他害得自己的亲生母亲破产，而她一直在找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馡见他好像不高兴，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有这样的事业和资本？啊！难道是因为她丈夫？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我……”
　　赵峻看着她。
　　她说：“你爸爸去世后，你又丢了，过了两年我就搬到燕城去了，后来……后来我结婚了，你有一个妹妹。”
　　“我知道。”赵峻平静地说，“网上说你们很恩爱。”
　　程馡看了看他脸色，见他好像真的不在意，才斟酌着用词，尽量平淡地说：“嗯，他人不错，这次也是他陪我一起来的。不过我觉得我先单独见见你比较好，如果你还没做好认识他的准备，那……”
　　“没关系。”
　　程馡顿了一下，笑着点头。
　　*
　　陆玖和谢欣然走进病房，看见祝月和一个中年凸肚男站在谢父病床前。
　　谢欣然小声跟陆玖说：“是爸爸公司的副总。”
　　祝月和男人看过来。
　　谢欣然喊了一声“李叔叔”，陆玖也跟着喊。
　　男人微微点头算作回应，对祝月说：“弟妹你好好考虑一下，早点拿主意。”说完就告辞了。
　　陆玖见床头放着一叠资料，上面印着谢家公司的名字，问祝月：“李叔叔来干什么？”
　　“没什么。”祝月疲惫地说。
　　陆玖便没再问。
　　晚上在谢家吃饭，谢欣然见祝月心不在焉，担忧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祝月放下筷子：“你李叔叔说，公司不出半年就会破产，现在有别的公司想收购我们，他建议我同意并购。”
　　“这……”谢欣然完全不懂这些，下意识看了一眼陆玖，又问祝月，“那怎么办？”
　　祝月摇头，她也不懂生意上的事：“这是你爸爸二十多年的心血，他肯定不愿意卖。可要是拖上半年破产了，我就更对不起他了。”
　　陆玖突然问：“叔叔的治疗费够吗？”
　　祝月懂她的意思，要是治疗费不够，那就不用犹豫，直接出手，可谢家还不到卖公司的地步。
　　“够的，家里有几套房子，我挂出去了。”
　　“妈！”谢欣然叫起来，“怎么能卖房子？！”
　　祝月倒是看得开：“当初买房，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
　　谢欣然哑然。
　　“并购方给公司估价多少？”陆玖问。
　　“大约几千万。”祝月回答。
　　陆玖皱眉：“开了二十多年的公司，只值这点钱？”
　　祝月皱眉，其实她也觉得少了。
　　谢父是搞游戏开发的，不过他没推出过什么高端游戏，之前一直做“屠龙宝刀，点击就送”、“是兄弟就一起来砍我”的页游，这几年开始做“挂机也能升级”的手游，虽然不像大厂那样月流水上亿甚至几十亿，但也让祝月和谢欣然过得像贵妇千金。
　　所以李副总一开始跟祝月说整个公司只值几千万，她也是不信的。
　　但这两年公司的收益的确不行，谢父又在尝试转型，做了其他投资，祝月就知道去年和前年都有几个亿的资金没收回来。
　　她向来不过问公司的事，反正家里的财政她把持，钱一旦交给她了，哪怕公司有缺口，谢父也不会问她要。对他来说，家庭财产是妻女的避风港，不是他的退路。而且因为祝月对生意不感兴趣，他也就很少和她讨论公司的事。祝月只知道他这两年在投资，具体做了什么却不知道，只能通过他拿回家的钱猜测公司效益不好。
　　李副总说，这几个亿的投资都亏损了，不然公司也不会面临破产。
　　陆玖疑惑：“具体是什么投资？”
　　“说是游戏，开发周期太长，还没拿出成果，竞品就上线了，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谢欣然问：“他不会骗我们吧？”
　　祝月沉默了两秒：“他是跟了你爸爸很多年的老人。”
　　“所以妈妈你也在怀疑他？”
　　“……当然得长个心眼。可是公司的事我又不懂，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欺负我们，还拿文件给我看！我以前就没管过公司的事，他会不清楚吗？我哪里看得懂？”
　　“阿姨别急，我帮你看看。”陆玖说。
　　祝月一愣：“你看得懂？”
　　“不知道，试试吧。”
　　谢欣然忙说：“玖玖很有商业头脑的，肯定看得懂！”
　　陆玖无奈：“游戏行业我可没研究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祝月一听就明白了，其他行业她研究过。不管什么行业，都是开公司，总有相似之处。
　　但陆玖才十八岁，祝月很担心她托大，不过也不好打击孩子的信心。反正让她看一看也不损失什么，等吃完饭，祝月就把李副总给的资料交给陆玖。

第 11 章
　　陆玖看了资料才知道，谢父的公司除了自己做游戏，还给别的游戏做外包。他做的游戏都只能短期赚钱，为了稳定营收，公司创立之初就在接外包，发展到现在，已经在做影视外包了。
　　陆玖闹清楚业务范围，就觉得不对劲了，看到后面的账单，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外包的款项肯定是先给定金，干完活才结尾款，而有些客户很会拖欠，不可能每一笔合作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李副总提供的账单，没有任何未结的账目。
　　他这份账单，可是在告诉祝月公司到底值多少钱，结果外面未收的款项居然不算在内。那等公司换了老板，新老板不是白捡一笔？
　　她合上文件，都懒得看了。
　　祝月正好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见了她的动作，忙问：“怎么了？”
　　陆玖问：“叔叔的电脑在家吗？我想登陆他的电脑看看。”
　　“在的。”祝月忙带她去书房，“有两台，一台笔记本，经常带去公司，另一台台式的也经常用。”
　　“阿姨知道密码吗？”
　　“我知道。”祝月想到这忍不住一笑，谢父从未瞒过她。
　　她输入密码，陆玖扫了一眼，以为是谢欣然的生日，居然不是。
　　祝月把位置让给她，出去端水果。
　　谢欣然小声说：“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陆玖握了握她的手：“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谢欣然重重点头。
　　这一晚，谢欣然在书房陪着陆玖看资料。快十二点的时候，祝月来催她们睡觉。
　　谢欣然见陆玖十分专注，小声说：“你先睡吧，我们年轻人熬得住，等一下我会提醒玖玖的。”
　　祝月无奈：“那我去做点宵夜，你等下来端。”
　　“好。”谢欣然打了个哈欠，见陆玖完全没被打扰，干脆去厨房帮忙。
　　吃完宵夜，谢欣然继续陪陆玖。两点多的时候，她叫陆玖睡觉，陆玖让她先睡，她实在是困，便决定先眯一会儿。这一眯，就眯到了天亮，还是被祝月推醒的。
　　她见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惊得从沙发上爬起来：“天亮了？！”
　　祝月急忙捂住她的嘴，指了指趴在书桌上的陆玖，问：“你们什么时候睡的？”
　　谢欣然说：“我两点多……”
　　祝月忍不住戳了一下她脑门：“玖玖搞不好天亮才睡！”说完拿起旁边的毯子，走到陆玖身边，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拉着谢欣然悄悄离开房间。
　　吃完早饭，祝月说：“我去医院，你在家等玖玖睡醒，别去吵她啊。”
　　“要不要叫她去床上睡？”
　　“万一叫醒了睡不着怎么办？先这样吧。”
　　“好。爸爸醒了你给我打电话。”
　　祝月一怔，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嗯。”
　　谢欣然回到书房，在书架上找了本小说看。
　　小说是谢父的。他当然不看网络小说，买了很多传统小说，还有一整套金庸。
　　谢欣然以前觉得他是买来装点门面，除了金庸的小说她翻看过，其他的一概不理，现在却忍不住认真看起来，很快便看了进去。直到书桌边传来声音，她才回神，一看，陆玖醒了！
　　她急忙放下书，走过去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陆玖捡起滑落的毯子，说：“六七点吧。”
　　谢欣然看了眼手机，才睡四五个小时！
　　她忙说：“那你去我床上再睡一会儿！”
　　陆玖揉了揉眼角：“我可能有点饿。”
　　谢欣然急忙往外走：“我去给你准备吃的，你先洗漱！”
　　陆玖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吃饭的时候，祝月回来了。
　　祝月问：“玖玖什么时候醒的？”
　　陆玖刚要回答，谢欣然抢在前面大声说：“妈妈！玖玖早上七点钟才睡！”
　　祝月看向陆玖，眼里满是不赞同。她知道陆玖家里的情况，难免同情，有时候就会有当妈的心态。当妈可不只是慈爱，还有严厉。
　　谢欣然又一副家里姐妹犯了错就跟爸妈告状的语气，搞得陆玖莫名心虚，急忙转移话题：“我从叔叔电脑里发现很多东西——”
　　“我不听！”祝月摇头，“你吃完去补觉！等你睡醒我才听！”
　　“我睡不着了。”
　　“我不信，你睡一个试试。”
　　“……”陆玖突然明白谢父为什么爱这个女人，因为有毒，让人无法拒绝。
　　陆玖只好老老实实去睡觉，一开始真的睡不着，后来却睡到了三点半。
　　起床后，她神清气爽，对比中午的状态，的确是睡够了。
　　祝月和谢欣然都在家，见她起床了，张罗着她吃饭。
　　陆玖吃完饭才敢说在谢父电脑里发现了什么，不然怕祝月继续不听。
　　“叔叔之前投资的几个亿，全都是影视剧。”陆玖说着一顿，看向谢欣然，“我想他是为了你。”
　　谢欣然要进影视圈，谢父怎么会不为她做打算呢？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早该在结识祝月的时候就踏入这个圈子。祝月曾红极一时，只是退隐太快，宛如流星划过。当时若借助她的名气，不说顺风顺水，也比现在好无数倍。
　　在别的行业发展了十多年，突然转行，对谢父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容易，很多企业家到了这个年纪都只守成不开创了。
　　祝月脸色一变：“难怪！他之前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自从欣然决定要当演员，他和我那些圈内朋友聚会的时候，就和他们聊得很多了。他怎么不和我说？我之前就跟他说过，水深得很！他和我说了，我至少能叫朋友帮忙啊。”
　　说到这，她沉默下来。她不在圈内，还愿意和她来往的圈内人其实也没什么能量，难怪他不跟她说。
　　陆玖说：“叔叔总共投资了六部电视剧，我查了查，其中三部恐怕要做好回不了本的准备，另外三部都在影视平台的备播名单里，只要播出，就能回款。”
　　祝月摇头：“没那么简单。圈外资本想去娱乐圈捞金，除非是能撼动一方的大资本，否则都要做好扔几亿当开路费的准备。不知道他合同怎么签的，我怀疑就算项目赚钱，他也分不到什么。”
　　“那我们至少知道，叔叔的投资根本不是游戏开发，李副总在骗你！而且公司有很多外包合同没结款，光这些尾款就几千万了，怎么可能整个公司才值几千万？”
　　“他为什么要这样？”祝月愤怒，“他在公司十多年了，我没听老谢说他们有什么不愉快。”
　　“我看他年纪比谢叔叔大，孩子应该工作了吧？”陆玖突然答非所问。
　　“嗯。有个儿子，在申市上班。”
　　“那就不奇怪了。我想以李副总的存款，是不够在申市给他儿子买一套房的。”
　　祝月哑然，多么尖锐的事实。锦城和申市的房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买得起锦城的别墅，却不一定买得起申市的厕所。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现在怎么办？能炒了他吗？”
　　“当然不能。就算现在叔叔醒了，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恐怕也会给他一次机会。而我们不知道他在公司的根基有多深，撕破脸对我们没好处，到时候可能还说你趁叔叔出事，就想把公司据为己有，多难听的话都可能传出来。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联系猎头，给公司找个总经理。李副总现在是暂代总经理之职，一定忙得不可开交，谢叔叔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岗位，我们请个职业经理人来减轻他的负担不是很合理吗？”
　　祝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懂怎么做生意，但话还是听得懂的，而陆玖给的主意很正。
　　她突然扭头看着谢欣然：“你们都是十八岁，你看看人家！”
　　谢欣然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这辈子就抱玖玖的大腿了。”
　　陆玖微微弯了弯嘴角，问她：“你今天还没去看叔叔吧？我们一起去。”
　　谢欣然连忙点头。祝月无事，也和她们一起去。
　　*
　　住院部人来人往，陆玖三人走进电梯，门正要关上，外面传来一道平稳的嗓音：“等等！”
　　陆玖忙按住开门键，电梯门往两边滑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对她点头：“多谢。”然后按了比她们高的楼层。
　　陆玖见他手上拎着一部未拆封的新手机，忍不住暗暗吐槽：现在探病都不带水果，要带水果机了？
　　她瞄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不禁在记忆里翻找起来。
　　男人看了眼祝月，试探道：“嫂子？”
　　祝月看向他，惊讶地问：“小赵？不，赵总，你、你这是？”
　　陆玖顿时想起来，是燕城云上之川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赵云川！
　　赵云川不但是成功的企业家，还是技术大佬，创业神话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又因为长得帅，营销号三五不时就要拿他引流。
　　赵云川回答祝月：“有家人住院。”
　　祝月忙问：“没事吧？”
　　“还好。”
　　“我去看看。”
　　“不用，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现在不方便。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是老谢，他出了车祸。”
　　赵云川神色一肃：“我去看看。”
　　“他还没醒。”
　　“那更要探望了。”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谢父住的楼层。门开后，赵云川伸手挡在边上，让祝月她们先出去，然后自己也跟了出来。
　　祝月只好带他去病房，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好多年不见了，你怎么会来锦城？”
　　“陪我夫人回来办点事。”
　　“哦——”祝月恍然大悟，猜测住院的就是他太太那边的亲属，没再问。
　　进了病房，祝月想起还没给几人作介绍，忙对谢欣然说：“这是你爸爸的朋友赵叔叔，平常住在燕城。”然后对赵云川说，“这是我女儿欣然，这是她朋友陆玖。”
　　谢欣然和陆玖连忙打招呼，赵云川点了点头，开始询问谢父的病情。
　　祝月说了个大概。
　　赵云川叹道：“当初和师兄闹得有点不开心，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和他坐下来聊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等他醒了，可不能再拖了。”
　　祝月说：“老谢这些年也经常提起你，说当初没有谁对谁错，都是理念不合，又说你是对的，只是他没那个胆子。”
　　“我明白。”赵云川感慨，“我现在胆子也小了。”
　　他和谢父毕业于同一家大学，谢父比他大十来岁，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等他上大学的时候，到谢父的公司实习过。
　　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对自己的专业有很大的追求和抱负，想认真做网游，希望有朝一日超越暴雪。结果谢父在做页游，同一套数值换套皮肤又是新游，毫无技术含量。
　　他建议谢父开发一款自己的网游，谢父觉得他天真。那时候还是2G时代，除了大厂，谁敢开发网游？谢父要养家，要养公司员工，不可能瞎投入。赵云川说他不敢冒险，谢父大方承认是。
　　两人不欢而散，后来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几次，聊得怎么样祝月不知道，不过每次谢父回家都会感慨赵云川厉害。
　　赵云川的确厉害，云上之川只有十年历史，但他在创办之初就预料到手游时代的来临，直接放弃了网游开发，最近几年连出好几款热门手游，吸引了大批玩家，月流水几亿甚至几十亿。
　　赵云川还要去看自家病人，没一会儿就告辞了。
　　“我送送你。”祝月说。
　　一直没开口的陆玖突然说：“阿姨，我和欣然去送吧！”
　　祝月愣了一下，觉得她肯定有目的，不过因为她之前给公司出的主意，还是信任她，就答应了。
　　赵云川迷惑地看了眼陆玖，转身往外走。
　　陆玖拉着谢欣然跟上去。
　　出了病房，赵云川并未刻意放缓脚步，两人只能小跑着在后面追。
　　等离病房足够远了，赵云川蓦地驻足，转身直直地盯着陆玖：“你有什么事？”
　　往他身边凑的小姑娘他见多了，但别人想做什么一眼看得穿，她却是看不穿的。
　　陆玖知道这种大佬不喜欢别人和他虚与委蛇，而且她初出茅庐，也不可能在他面前玩转心机，就坦然地说：“想请赵总帮忙引荐一下香橙视频的程总。”

第 12 章
　　赵云川的目光霎时锐利起来，不悦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们这里有一个影视IP，想和香橙视频合作。”陆玖说着推了推谢欣然。
　　谢欣然正疑惑，她们哪来的IP？不过她和陆玖向来默契，被陆玖一暗示，马上可怜巴巴地说：“赵叔叔，我家的公司要破产了……”
　　赵云川沉默了一瞬，松口道：“我太太最近无暇他顾，等她空下来，我会跟她提的——到时候我联系你父亲的号码。”
　　他和谢父互相留有联系方式，只是很久没联系过了。
　　谢欣然急忙点头。
　　赵云川狠狠地看了陆玖一眼，这个丫头有点头脑，希望她能用到正道上。
　　等他进了电梯，谢欣然才松口气：“他好可怕。”
　　“嗯。”陆玖点头，毕竟在书里是个反派呢。
　　“可是我们哪有IP？”
　　谢欣然当然知道搭上香橙视频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合作，谢家就可以顺利进入影视业，她自己的事业也能尽早展开。
　　“有！”陆玖笃定地说。
　　最近就有一部炒得火热的仙侠言情IP《赤练》。
　　在书中，余蓉蓉在鹅肠村地震后口碑大涨，成为这部剧的女一号。这部剧播出之后爆火，余蓉蓉成功从一个爱豆晋升为流量花。
　　美中不足的是，原著深陷抄袭传闻。
　　《赤练》在五年前出版，之后多次传言要影视化，都因为抄袭风波一推再推。今年，棕熊视频买入这个IP，现在网上关于《赤练》抄袭的争论前所未有地浩大，陆玖怀疑背后有棕熊做推手。对片方和平台来说，不怕负面热度，就怕没热度，他们只需要放出要拍《赤练》的消息，原创支持者就会闯入战场，对他们来说是不要钱的水军。
　　在书中，余蓉蓉还没出道，《赤练》抄袭的事就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之后直到电视播完仍然没有停歇。被《赤练》抄袭的《青鸾》一书的作者一直在维权，终于在《赤练》播出三年之后、已经拿到业内无数奖项，法庭才判定抄袭成立。
　　余蓉蓉靠这部剧顺利进入影视圈，之后节节攀登，可以说她在圈内的成就全靠这部剧打基础，网友当然要求她道歉。
　　余蓉蓉说她此前完全不知道《赤练》抄袭，如果知道，绝对不会演。为了表示歉意，她捐出了《赤练》的全部片酬，因此大受好评。
　　陆玖看到这段情节忍不住冷笑，事情闹得那么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拍之前不知道，拍之后又过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法庭定了性，她还会这么正义凛然吗？
　　虽然也有人这样质疑，但在书中，这些都是余蓉蓉的黑粉。广大群众觉得她特别正义，她反而因祸得福，事业更上一层楼——不愧是暗黑文！
　　陆玖发现谢父在做影视投资的时候，就想到了《赤练》。
　　《赤练》这种抄袭作品她当然看不上，她想要开发的是被它抄袭的《青鸾》！
　　《青鸾》这种仙侠IP，首先得找视频平台投资，制成网剧播出，再考虑能不能上电视台。
　　她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搭上视频平台，就遇到了赵云川，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赵云川和香橙视频的程馡是夫妻，有了这条人脉，自然找香橙合作容易点。而他和谢父是校友，现在谢父生命垂危、公司面临危机，请他帮忙带句话，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只要他开了口，程馡定然会认真对待，合作就很容易达成。
　　程馡是位优秀的企业家，她和赵云川的婚姻一直很受人关注，因为两人是姐弟恋。
　　程馡比赵云川大了五六岁，当初网传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说赵云川是为了程馡的钱，毕竟程馡不止有自己创办的香橙，还有她父亲创办的程氏集团，而她是独生女。
　　如果赵云川不是为了利益，他一个年纪轻轻、刚刚创业成功、前途大好的青年企业家为什么要找一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女人？满脸胶原蛋白的小妹妹不香吗？
　　后来记者拍到赵云川和一个年轻女孩约会的照片，如获至宝地买了高位热搜，想把刚获得“杰出青年企业家”称号的赵云川拉下马，结果被告知这个“女孩”就是程馡——姐姐居然是不老童颜，真的可以比妹妹香！
　　不过在《千金宠》一书里，根本没描绘过程馡的长相，以至于给人的感觉她是一个凸显老太的中年妇女，甚至书中的角色也纷纷这样认为。赵云川却被描绘成事业有成的大龄帅哥——说帅大叔都不太适合，因为他才35岁。
　　书里通过陆文斌的嘴说，赵云川不满这种婚姻关系，经常在外寻欢作乐，最喜欢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有一次，他看上了余蓉蓉，强逼余蓉蓉就范，结果余蓉蓉逃脱了。他怀恨在心，跟程馡说余蓉蓉勾引自己。程馡嫉妒心起，让香橙视频终止了和余蓉蓉合作，余蓉蓉的新剧无法登陆香橙，老剧也全部下架，香橙还造谣她是被官方封杀，所以才采取这样的举动，后续赵云川和程馡名下的其他公司也都终止了和余蓉蓉甚至陆家的合作。
　　不过程馡和赵云川是反派，余蓉蓉背后又有赵峻这个金手指，他们当然讨不到任何好处。
　　赵峻一出手，香橙首先破产，赵云川亲自去找赵峻，想当面认错，结果赵峻避而不见。赵云川只能出售云上之川，带着程馡和孩子出国，再也没出现。
　　陆玖觉得，与余蓉蓉为敌的人大概率是好人，这书总不至于全员恶人吧？所以她才大胆地请求赵云川引荐程馡。
　　她皱了皱眉，希望自己的推断正确，否则赵云川和余蓉蓉结仇的原因要是属实，她岂不是与虎谋皮？
　　*
　　赵峻之前待的小县城医疗条件不好，程馡担心他的腿没处理好，到锦城后就先到医院做检查，准备没问题了再动身回燕城。
　　赵峻还没手机，赵云川说去给他买手机，留下程馡一个人不知道和赵峻聊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补偿赵峻，灵机一动就说给他削个苹果。
　　赵峻想着答应她能让她自在点，就没多想，等她拿起刀子才知道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时候再要阻止就不太好了，只能祈祷这苹果能平安削完。
　　赵云川走进病房，就见赵峻坐在床上，程馡在旁边削苹果。
　　程馡在家从来不做这种事，动作生疏得不行，看得赵云川胆战心惊。一看赵峻，赵峻也绷紧了脸色紧盯着她的动作。
　　赵云川走过去，程馡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嗯。”赵云川一边瞄她手上的动作，一边拆手机包装。拿出手机后，他又拿出崭新的手机卡，然后找出取卡针，把卡装好。
　　他按了开机键，把手机递给赵峻。
　　“谢谢。”赵峻说着，瞄了一眼还在努力削苹果的程馡。
　　赵云川对程馡说：“我刚刚进来时，碰到祝月了。”
　　“谁？”程馡抬起头。听起来是个女人，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在意。
　　“二十年前的一个女明星。”赵云川趁她分心，把苹果和水果刀拿走，顺手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丈夫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师兄，出了车祸，现在住在这家医院里。”
　　“就是你提过的谢师兄吗？”
　　“嗯。”
　　“那他怎么样了？”
　　“现在还昏迷不醒，我看能不能帮他找个专家。”
　　程馡点头，擦了擦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的活被他抢走了，忍不住瞪他。
　　赵云川恍若未见。
　　赵峻分心听两人对话，上辈子好像没听过什么谢师兄。
　　上辈子香橙濒临破产时，赵云川去找过他。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赵云川是去向他认错、求他放过香橙和云上之川的。
　　他也这么认为。
　　现在想来，赵云川应该是为了程馡去的。
　　赵云川肯定是想告诉他，程馡是他亲生母亲。可是他没见对方。之后赵云川就卖掉公司，拖家带口地出国了，直到他死，他都没再听过他们一家的消息。
　　想到这，赵峻蹙了蹙眉。
　　上一世，程馡应该不是那时才知道她是他亲生母亲的，可是之前怎么没找过他？是不是司徒家在背后做了什么？
　　突然，他又想到，他上辈子的确没听过什么谢师兄，但认识一个姓谢的人——谢欣然。
　　谢欣然当时主要拍香橙自制剧，是明显的橙系艺人，这是否和赵云川提到的谢师兄有关？因为这个谢师兄，赵云川让程馡给了她那些资源？
　　或许这辈子他能解开这些疑惑。
　　不过上辈子，也不知道谢欣然最后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第 13 章
　　赵云川动作熟练，很快把苹果削完，在手心切成两半，换个方向再切一刀，变成了四份。他抽了张纸巾垫在桌上，把苹果放上去，留了一块在手中，掏干净果核，递给赵峻。
　　赵峻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赵云川又削了一块给程馡。程馡本来不想吃，但见赵峻在吃，便也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完苹果，她小心翼翼地问赵峻：“你要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吗？”
　　“好。”赵峻答得干脆，把手机递给她。
　　她如获至宝，认真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轮到姓名却不知道该怎么填，犹豫了半天，惆怅地打出“程馡”。
　　赵云川见页面保存成功，把手伸过去：“我也存一个。”
　　程馡下意识看向赵峻，怕他不愿意，但他点了下头。
　　程馡松口气，把手机给赵云川。赵云川存完，把手机还给赵峻。
　　赵峻说了声谢谢，打开通讯录，看到两人都存的大名。他把程馡的名字改成“母亲”，赵云川的没改，然后输入陆玖的号码，保存。
　　赵云川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和自信的动作，心底满是迷惑；他除了看不清陆玖，也看不清赵峻。
　　赵峻对他的接受度比他预料的高得多，他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和程馡所拥有的财产。小地方来的孩子面对巨额财富会自卑、向往，甚至是贪婪，那他必然会小心翼翼地讨好财产的主人，也要避免暴露自己的私心。
　　可是赵峻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讨好。他太过淡定，似乎不觉得这份财富有多庞大。
　　要说他无知者无畏，又显然不是。他十八岁之前没到过比县城更大的地方，到了锦城却不曾东张西望，对繁华大都市的一切都好像习以为常，对程馡、赵云川的态度也很坦然，虽有点疏离，但没有紧张、别扭或彷徨。
　　他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仿佛看得明白，知道生母是割不断的血缘，而他和生母十几年没见，就算她对他有很强的补偿心理，他也不可能左右她的婚姻和家庭。
　　按照一般情况，他们几人可能通过数年的磨合，关系达到一种平衡，可能融洽，也可能冰冷，但一开始的相处肯定不自然。结果赵峻的态度，似乎打算一开始就坦然接受、好好相处。
　　赵峻突然抬头，对两人说：“我想给我老师打个电话。”
　　程馡反应过来，得给孩子隐私，对赵云川说：“我们去买晚饭吧？”
　　赵云川点头，一边给她拎包，一边问赵峻：“你是今年参加高考吗？是明天出成绩？”
　　“今晚就出。”赵峻平静地回答。
　　程馡紧张地看了看他，离开病房后小声问赵云川：“你说他高考成绩怎么样？我不敢问。”
　　“应该很好。”
　　“你就知道哄我。”
　　“没哄你，他用脑子记的电话号码。记忆力不错的人，学习成绩总不会太差。”
　　程馡想起来，她刚刚存号码时，看到通讯录里已经有几个名字了。其中一个是老师，剩下的应该是同学。但她当时根本没见他拿出小纸条、小本本什么的照着输入，明显是肉脑记忆。能同时记住这么多电话号码，也太厉害了！
　　*
　　陆玖在微博上联系《青鸾》的作者，私信写了一半，屏幕上跳出来电。她一看是陌生号码，选择挂断，继续写私信。刚发送，电话又来了，还是刚刚那个号码，难道不是打错的？
　　她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陆玖吗？”那边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陆玖觉得有些耳熟，问：“你是？”
　　“我是赵峻。”
　　“啊！”陆玖惊讶，“抱歉，刚刚挂了你电话。”
　　“没关系。”赵峻微微一笑，“是你报警抓余有金的？”
　　“你知道了？”陆玖不惊讶他会知道，警察肯定会找他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只是想解决他们和我叔叔合谋绑架我这件事，没想到牵扯出大案子。我听警察说，你是被赵长田……”
　　她没说完，未尽之言心照不宣。
　　“嗯。”赵峻处之泰然，“我打给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亲生母亲来了，她要接我去燕城。”
　　“你母亲？”书里根本没提过他母亲啊！不，提过，但姓甚名谁没提，也没出过场。
　　“嗯，她要带我去燕城治疗。”赵峻停顿了一下，似有感叹，“她挺好的，我打算跟她走。”
　　“那就好。”陆玖想到他十八岁了，以她母亲的年纪肯定也有新家了，有心想问问那边是什么情况，害怕他过去吃亏。但她及时想到，她应该对他的亲生父母毫不知情，并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母亲她很感激你，想向你当面道谢，我觉得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你有时间吗？”
　　“这……”陆玖傻眼，谁要去见连他都陌生的长辈啊，“我觉得我们都两清了，没必要吧？”
　　赵峻淡定地说：“对你来说两清了，对我来说还欠你很多，我们各论各的吧。”
　　“？？？”还可以这样？
　　她的话已经算拒绝，赵峻也不强人所难：“那以后找机会当面向你道谢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玖觉得真没必要，但不想和他车轱辘这个话题，就果断说了声行，反正以后还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辞。
　　挂了电话，赵峻回忆了一遍两人的对话，给陆玖发去一条信息：「我以后就用这个号码，微信也是这个。」
　　陆玖加了微信，突然想起他的号码是锦城的，问：「你现在在锦城？」
　　「嗯。」
　　「需要我去探望你吗？」
　　赵峻马上发了个定位给她，还有病房号。
　　陆玖：这人还真不客气。
　　*
　　程馡和赵云川刚带着晚餐回到病房，一个衣服上印着“送花也快”的外卖小哥出现了，站在门外问：“请问这是赵峻的病房吗？”
　　赵峻正盯着陆玖的微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他母亲在病房。她明显不想和程馡见面，这时候要是碰上，肯定会不高兴。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见外卖小哥手上拿着一束鲜花、一个果篮。
　　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外卖小哥低头看了一眼卡片，说：“陆春花女士送你的鲜花和水果。”
　　赵峻：“……”

第 14 章
　　程馡茫然，问：“你认识吗？”
　　赵峻无奈地点头。
　　程馡便和赵云川一起把东西接过来。
　　程馡拿着卡片看了一眼，递给赵峻。赵峻一看，上面写着「祝你早日康复——陆春花」。
　　他有点一言难尽，想起她叫自己赵铁柱的样子，就是爱玩是吧？
　　程馡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动的表情，感觉自己告诉他她是他亲生母亲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她问：“这位陆春花是谁啊？”听起来是位女性长辈，不是来和她抢儿子的吧？
　　赵峻放下卡片，恢复平静：“就是救我的那个女生，她本名不叫这个，闹着玩的。”
　　程馡惊讶：“她知道你在这里？那她呢，离这里近吗？能一起吃个饭吗？”
　　赵峻摇头：“她没空。”
　　“哦。”程馡有点失望，医生说赵峻要是晚点送医，可能留下后遗症，她实在很想感谢一下这位恩人，“她没空的话，我们明天还是按原计划回燕城？”
　　赵峻点头。
　　吃完饭，他咬着牙给陆玖发微信：「鲜花和果篮收到了，谢谢。」
　　陆玖刚刚收到《青鸾》作者一粒粟的回复。
　　一粒粟这几年因为维权心力交瘁，虽然很多人支持她，但有更多支持《赤练》的人天天辱骂她。
　　陆玖说想买她的版权，她不信。她不是没想过将《青鸾》影视化，如果能在《赤练》之前播出，在这场对抗抄袭者的战斗中，她可以扳回一城。但是没人要她的版权，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甚至怀疑陆玖是棕熊视频派去骗她的。
　　陆玖好不容易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想买版权，她又反过来劝陆玖别做无用功，她不信有人撬得动棕熊视频背后的资本。
　　陆玖记得书里一粒粟的结局。虽然和抄袭者的官司打赢了，但胜诉的时候，她因为身患抑郁症，已经崩溃自杀，没等到正义来临的时刻。
　　陆玖看着一粒粟的回复，忍不住担心：她该不会已经抑郁了吧？
　　她这边正劝着一粒粟，就看到了赵峻的微信，只能抽空回复：「我这边有事，只能如此待你。」
　　她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已经回到谢家，刚从医院回来，没理由马上再去，而且佣人已经开始做晚饭，她一个借住的，当然要去帮忙。
　　赵峻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但情还是要领的：「你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不用如此破费。」
　　陆玖正劝人劝得上头，没来得及回他。
　　等她终于劝动一粒粟、约好时间面谈，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已经完全将赵峻抛诸脑后，开始思索怎么购买《青鸾》的版权。
　　她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谢家的公司现在也不太合适。首先是群龙无首，凸显危机，虽然这危机很大程度上是李副总在危言耸听，但总要以防万一。再看那个李副总的为人，一旦IP有了价值，和平台的合作就会发生扯皮，更有可能在IP增值之前，公司就会有人吃里扒外，让项目胎死腹中。
　　所以现在最好是开个新公司。新公司人员结构简单，可以成为她的一言堂，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开公司倒是用不了什么钱，但她和陆文斌的官司还没打。
　　她爸妈去世的时候没立遗嘱，所以遗产她奶奶有份继承，而奶奶那份，陆文斌按律得一半，要是他搞了遗嘱，肯定全部是他的。就算现在陆文斌有诈骗、绑架的骚操作，她也不可能拿回全部遗产。
　　到时候计算她能拿回多少，还要去掉她这些年已经从陆文斌那里拿到的，如果彼时她名下有公司，搞不好公司的价值也会被算进去。就算能提前做公证，但以陆文斌的性格，肯定还是会拿来做文章。遇到他这种人，颇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陆玖揉了揉额，放弃自己注册公司的想法。
　　“你在发什么呆？”谢欣然在旁边坐立难安，“要出成绩了你怎么不急啊？”
　　“我在想怎么捧红你。”陆玖说。
　　“啊？”谢欣然呆住，以为她在开玩笑。
　　陆玖问：“你急吗？你除非少写一张卷子，不然不是稳过？”
　　“可是我不想差你太多啊。”
　　陆玖无奈地摸摸她的头，下一秒，谢欣然提前设好的闹钟响了起来。
　　她急忙说：“可以查了！”
　　陆玖淡定地去厨房倒水：“现在肯定很卡。”
　　“你不要不当回事啦！凡死了！”
　　祝月晚饭后又去了医院，特意赶在出成绩之前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谢欣然在抱怨，忍不住说：“你在说什么烦死了？有你这么跟玖玖说话的吗？”
　　谢欣然气闷，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她委屈地说：“我说的不是那个烦！”
　　“我管你哪个烦！”
　　“……”
　　陆玖从厨房出来，递给祝月一杯水：“阿姨喝水。”
　　祝月接过去，关心地问：“成绩查到了吗？”
　　“马上查。”陆玖可不敢在她面前拖拉。
　　“啊——”沙发上的谢欣然跳起来，“689！”
　　祝月震惊了：“你考了689？！”
　　“是玖玖啦！”谢欣然叫道，“你女儿是艺术生，你心里没点数吗？”
　　陆玖惊道：“怎么会这么多？”说完拿起手机，自己也查了一遍，还真是689。
　　这个时候，学校的群已经炸了。
　　谢欣然瞄了一眼群，再次叫起来：“玖玖你是我们学校第一名！”
　　祝月急得拍她一巴掌：“就你动作快，你就不能让玖玖自己查？”
　　谢欣然委屈：“群里都在说嘛。”
　　陆玖笑道：“快查你自己的。”
　　祝月终于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急忙催促谢欣然。
　　谢欣然不情不愿地动作。她的分肯定没陆玖高，但她的文化课在艺术生里一向是拔尖的，过线肯定没问题，所以并不是很好奇到底考了多少分。
　　结果一出来，500出头。
　　陆玖说：“绝对是艺术生里的第一，应该上二本线了。”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她赶紧去接电话。
　　不一会儿，谢欣然也开始接电话。
　　两人的电话都接了好几个，有老师打来的，也有同学打来的，微信上还有许多信息。
　　陆玖回信息的时候才发现，赵峻那里有一条未读，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了。
　　她估计他已经睡了，但发信息应该不打扰，于是发送：「高考成绩出了。」
　　赵峻：「多少？」
　　陆玖：「哇！伤员你还不睡觉？」
　　赵峻：「老师和同学不让睡。」
　　陆玖轻笑：「689」
　　赵峻：「比你少三分。」
　　陆玖想，他所在的地区能考686，估摸着是第一了。
　　陆玖：「我是我们学校第一名。」
　　赵峻：「我是我们县第一名。」
　　陆玖：「原来是状元，失敬失敬。」
　　赵峻：「占了地方小的便宜。」
　　陆玖：「地方小你都能考这么好，要是来我们学校，肯定能给我们学校挣个省状元！」
　　赵峻觉得和她聊天太舒服了，问：「你之前说，你报的省内？」
　　陆玖：「其实我之前的成绩大概可能考不上top2，我想着满了18岁拿回爸妈的遗产，公司总要自己盯一盯，留在省内比较方便，就没有犹豫。可能因为没有压力，所以超常发挥了吧。」
　　赵峻：「嗯。」
　　陆玖觉得他这个“嗯”好敷衍，看样子是不想聊了，就说：「早点睡吧，伤患。」
　　赵峻低笑一声：「晚安，恩人。」
　　什么恩人！陆玖脑子里冒出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赶紧甩了甩头。雷剧果然不能看，不知道多少年前瞄过一眼，台词就刻进了DNA里！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是最后一次短小……推个朋友的文《我靠弹幕C位出道[娱乐圈]》（书号5899888），搜索的时候直接用书号就行啦~

第 15 章
　　一早，陆玖和谢欣然去看谢父。
　　谢父一直不醒，谢欣然和祝月都是看他一回，情绪就低落几分。
　　离开时，谢欣然完全魂游天外。陆玖拉着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等电梯停下来，继续拉着她往外走，她抬头一看，急道：“还没到！”
　　“我来看个朋友。”陆玖说。
　　谢欣然这才发现，刚才电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她忙问：“你有朋友住院了？谁啊？你来探病不带东西？”
　　“昨天让外卖送过了。”
　　谢欣然迷惑，这是什么操作？
　　走到赵峻病房外，里面空着。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看病床的样子不像有人住。
　　陆玖转身，正巧有个护士从隔壁病房出来，便问：“你好，这间病房的病人出院了吗？”
　　护士说：“是个小腿骨折的男生吧？早上刚出的院。”
　　“哦……”陆玖莫名有点失落。
　　等护士走了，谢欣然问：“什么男生？”
　　陆玖一听就知道她想八卦，说：“就是我回来路上救的那个赵铁柱！”
　　“哦。”谢欣然顿时没兴趣了。一个山村男生，叫赵铁柱，激不起她半点粉红泡泡，亏她还以为玖玖的桃花开了呢。
　　“走吧，我们去见一粒粟！”陆玖说。
　　她和一粒粟约在下午。
　　一粒粟跟大多数网络作家一样，宅，不喜欢出门。陆玖昨天提出在市中心见面，一粒粟说天气太热，她一般只在太阳落山后才出门，但市中心离她住处太远，她害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对了，她还晕车，公交、出租都不能坐，只能坐地铁。
　　陆玖干脆问她住哪里，结果她住在大学城，交通十分便利，便说在那边见面。
　　陆玖已经让步成这样，一粒粟也打破了太阳落山后才出门的习惯，约在了下午三点。
　　陆玖跟谢欣然一说，两人就打算去那边吃午饭，据说那边很多好吃的。
　　说起来，她们俩能成为朋友，也和一粒粟有关系。
　　两人是初中同学，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初二那年，《赤练》出版，很快被发现抄袭了《青鸾》。当时班上很多人看《赤练》入迷，但谢欣然是《青鸾》的读者，她听大家讨论《赤练》，自然不服，说这是抄袭作品，你们不应该支持抄袭。那些讨论《赤练》的同学觉得脸上挂不住，和她吵了起来，说《青鸾》连出版都出不了，分明是碰瓷！
　　两方吵着吵着还推搡起来，谢欣然一个人哪里推得过几个人，她被推着向后退时撞到了陆玖的桌子。陆玖正在解题，先前听她们吵吵就觉得心烦，这时一拍桌子站起来，一只手拽住谢欣然防止她摔倒，一只手指着那群女生：“你们有完没完？”
　　“要你多事！”
　　“你们喜欢那本小说情有可原，但不要是非不分！你们再闹我就告诉老师，说你们上课看小说！”
　　“你——”女生们气急，她们抽屉里还装着《赤练》呢，这时候去告了老师，老师一搜，这书在毕业前别想拿回来了。
　　陆玖制止了这场争吵。
　　放学后，谢欣然追着陆玖跑，问：“你也喜欢《青鸾》吗？”
　　陆玖说：“没看过。”
　　谢欣然一噎：“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她们说话理不直气不壮，所以我猜你是对的。”陆玖想了想说，“不过我要验证一下，你说的那本书好看吗？”
　　“当然好看！”谢欣然拿出手机，找到发表《青鸾》的网站，把链接分享给她。
　　“我会看的。”陆玖说。
　　之后陆玖花了一周时间，看完了《青鸾》和《赤练》。
　　《青鸾》讲一只不明种族的雌鸟飞入天庭，被认为是妖魔，因为羽翼呈青色，被唤作“青鸟”。青鸟的形态有着凤凰的影子，凤凰一族将这视为奇耻大辱，因为这意味着凤凰族的血脉被玷污。但凤凰族的皇子爱上了她。
　　青鸟被扣上“灭世之妖”、“魔君后人”的帽子，全天下的神族、修炼者都以杀她为己任。当神界和修仙界联合围剿她时，她居然拥有对抗所有人的力量，这无疑更证明她是灭世妖魔，就连爱她的凤凰都在这一刻产生怀疑。
　　青鸟因他的怀疑悲愤欲绝，伸出手，手化作翎羽，刺穿他的胸膛，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
　　青鸟说：“这颗我占据过的心，还给我！”
　　在她要将这颗心捏碎时，一道天光降落，笼在她身上……原来她是新的神族——鸾。
　　而抄袭《青鸾》的《赤练》，女主是一条通体红色的蛇，当它在山间飞速游走时，仿佛一条赤练，因而得名。
　　赤练被仙界认定是妖，由于她的力量太过强大，被说成是毁天灭地之人，但传承自上古的金乌族王子爱上了她。不过她被围剿的时候，金乌没有怀疑她，自始至终护着她。为了回应这样的感情，在金乌为保护她要受伤时，她舍身一挡，然后天地震动，原来她是女娲后人！
　　要不是陆玖先看了《青鸾》，肯定会为《赤练》所感动，因为男主对女主不离不弃，女主为男主舍身忘死，简直感天动地，看书看得如痴如醉的读者也大多是因为这段爱情。
　　但陆玖先看了《青鸾》，她觉得不管是《青鸾》在传统神话上创新的世界观设定，还是青鸾面对凤凰怀疑时一刀两断的果决，都比《赤练》高级不少。
　　但更多的读者还是喜欢缠绵悱恻的爱情。
　　《赤练》最初的读者，很多就是《青鸾》的读者。他们觉得看《青鸾》看了个寂寞，明明其他都好好的，但最后女主硬是不原谅男主，最重要的感情线be了，他们觉得一粒粟是故意喂刀、喂屎。
　　据说《赤练》刚在网上连载时，就有读者说和《青鸾》太像了，作者惜花折如此回复：「因为太喜欢《青鸾》了，但结局意难平。」
　　虽然惜花折很快就删除了，可能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在承认抄袭，但事情还是传开了，很多看《青鸾》看得意难平的读者都去《赤练》里寻求安慰。有人说《赤练》抄袭，他们就说《赤练》又没赚钱，只是为了给受伤的人一点安慰而已。
　　后来，《赤练》出版、卖影视，这些评论遗迹像无数耳光打在他们脸上。但惜花折声明自己从没看过《青鸾》，是读者自我揣摩、以讹传讹，她当时成绩不好，见那些评论吸引了很多读者，就默认了。她只是虚荣，但没有抄袭。
　　她的那条回复到底存不存在，现在是个谜。有个网友说原始评论是她发的，惜花折的确回复了，但她的账号被盗了。
　　于是，《赤练》的维护者认为惜花折是被迫害的，接受了惜花折的说法，向她道歉，说是自己不理智的发言给她造成了困扰，然后继续维护她。
　　*
　　陆玖和谢欣然吃完午饭，赶往和一粒粟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店。
　　时间还没到，她们去咖啡店对面的商场吹空调，在夹娃娃机上消磨时间，直到快三点，一个都没夹到！
　　陆玖何曾受过这种挫折？她高考全校第一，落人贩子手里都能逃出来，居然被一个夹娃娃机难到！
　　谢欣然说：“算了，我们俩都没这技术，将来找个会的男朋友吧。”
　　“男人靠得住，佩奇会上树！”陆玖瞪了一眼娃娃机里东倒西歪的佩奇们，总觉得她们微笑的样子是在嘲讽自己。
　　两人前往咖啡店，刚过马路，一个撑伞的女生迎面走来，一直盯着陆玖看。
　　陆玖和一粒粟在微信上交流过彼此的穿着，方便见面时相认，而女生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颜色和一粒粟描绘的一样。
　　她问：“一粒粟？”
　　对方：“玖是玖月玖？”
　　“玖是玖月玖”是陆玖的微博名。
　　陆玖笑着点头。
　　一粒粟局促地说：“进去说吧。”
　　到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陆玖给一粒粟介绍了谢欣然，说：“她是你读者。”
　　一粒粟有点惊讶，开心地对谢欣然说：“谢谢支持。”
　　服务员送了菜单过来。
　　一粒粟说：“我不知道什么好吃，这是第二次来，上次是因为家里停电——我不喜欢在咖啡厅码字。”
　　陆玖点点头，点了一份甜品、一杯咖啡，谢欣然和一粒粟也一样，不过大家的口味不同。
　　一粒粟打量着陆玖和谢欣然，不得不说，两人的颜值都堪比明星，很容易让她自惭形秽。幸好她一向宅，不曾经历和人攀比外形的事情，所以自卑只是一瞬，剩下的都是欣赏，忍不住瞄了又瞄。
　　陆玖和谢欣然已经习惯这种打量，没觉得不自在。
　　在陆玖想象中，以不想晒太阳、晕车、路途太远等借口拒绝见面的一粒粟是个很难相处的人。真正见面才发现，一粒粟大概是个很好欺负的人。
　　她皮肤很白、体型微胖、长发扎成马尾、素颜，明显不擅长和人交流。
　　其实仔细一想，一粒粟那些理由都不算强行找借口，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但又很好克服。只能说，一粒粟对这次见面不抱期待，所以毫无积极性。
　　五年的反抄袭维权之路，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一粒粟问：“你们看起来好小，在哪里上班？”
　　陆玖坦然地说：“我们刚高考完，不过已经满十八岁了。”
　　一粒粟呆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半天才说：“你说要买我的版权？”
　　陆玖知道，她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你是在逗我么？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把戏中戏简化了。另外，抄袭的判定不在内容梗概上，我不可能把两本书写出来，所以知道结论就是了。

第 16 章
　　谢欣然急忙说：“玖玖很厉害的！虽然我们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成年了啊！都是成年，十八岁和八十岁有什么区别？”
　　一粒粟无语地说：“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陆玖按了按谢欣然手背，示意她不要急，然后对一粒粟说：“欣然的意思是，在达成合作上，已经是成年人的我们和那些三十来岁的上班族没有区别。欣然家有公司，可以进行版权交易，而我也打算自己开家公司，总之你不用担心被我们骗，更不要觉得我们在开玩笑，我们是很认真的！欣然的父亲和云上之川的总裁是校友，我们之前和赵总见了一面，请他帮忙引荐香橙视频的程馡——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一粒粟神色一动，明显听进去了，但还是很悲观：“可这只能代表你们有点人脉，能不能达成合作还是未知数。”
　　“那个我会努力的。现在我也算有你这条人脉，但能不能达成合作，不是正在谈吗？你只管卖版权给我，其他的不用操心。”
　　一粒粟苦笑：“怎么会有人想买《青鸾》？你不知道《赤练》要拍了吗？”
　　“听说了。但我查了网上所有爆料，现在只说要拍，没说制作是谁、导演是谁、编剧是谁，演员溜了一大群，大多不靠谱，我估计今年拍不了。所以我打算尽快买入《青鸾》，看能不能说动香橙视频在今年开拍。”
　　在书中，《赤练》是明年才拍的。棕熊视频家大业大，手上的项目多的是，他们并不急着今年就启动《赤练》。所以就算余蓉蓉成了变数，《赤练》大概率还是明年才会拍，很可能还会因为没有余蓉蓉而拖延。
　　《青鸾》只要先拍先播，就能让《赤练》的投资打水漂。古装剧制作费高昂，少说也要一两个亿。单纯的一两个亿还不打紧，更严重的是项目相关安排都会受影响，很可能影响棕熊视频一个季度甚至一年的安排。
　　能让棕熊视频跌一跟头，想必香橙视频会很乐意。
　　陆玖问：“你想过告惜花折吗？”
　　“我不知道……”一粒粟痛苦地说，“太难了……圈内有人告抄袭，至少要一两年才有结果，就算告赢了，获得的赔偿也很低。对方不会公开道歉，更不会封笔，仍然拿着那个沾着污点的笔名继续赚钱，反正会有人支持，反对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我有时候想，我不理她就行了，反正我还能写新文，我又不缺钱花，我讨厌被他们说碰瓷，说我是为了讹钱！”
　　“那你更应该告啊，不然五年了，你却不告，大家会说你不敢告，碰瓷和讹钱这样的污名就算跟紧你了！让法律去判她抄袭，让大家知道你是为了正义，不存在碰瓷！”
　　在书中，一粒粟是在《赤练》播出之后才告惜花折的，想来也是因为剧的热播招来了更多的谩骂，她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法律上。
　　“我想想……”一粒粟明显没有决心，她还是太悲观了。
　　陆玖没有催她，现阶段应该把版权谈下来，谈下来了，一粒粟不告，版权方可以告！
　　好不容易，陆玖说动了一粒粟。
　　一粒粟说：“你准备合同吧。这本书的版权都在我自己手上，可以全部给你。”
　　陆玖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只能一样一样来。”
　　一粒粟不禁好奇：“《青鸾》值多少？”
　　陆玖沉默了两秒，说：“我最多给你三十万。不过你可以给我代理，如果能说动香橙开项目，至少一百万吧，就算我抽五成，你到手也是五十万。”
　　一粒粟笑了笑：“据说《赤练》的版权费是一千万。”
　　“不可能！”陆玖斩钉截铁，“它几年前就卖了，当时的行情天花板都没这个价，都是影视方为了热度吹的，而且它抄袭名声在外，多半还会被压价。”
　　一粒粟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那为什么还买？明知道它抄袭……”
　　陆玖叹道：“你明白的，为了热度啊。你看最近，是不是闹得更厉害了？他们不但偷你的东西，还要利用你。”
　　一粒粟没再说话，慢慢吃着甜品，浑身散发着低落的气息。
　　谢欣然小心翼翼地问：“大大，你什么时候写青鸾爸妈的故事啊？”
　　一粒粟顿时警惕：“你是来催更的？”
　　谢欣然眨眨眼：“你们作者很害怕读者催更吗？”
　　“当面催更自然怕。”
　　“网上催更不痛不痒？”
　　一粒粟：“……”
　　陆玖憋着笑，在旁边围观读者与作者的恩怨情仇。
　　一粒粟看着谢欣然无辜的眼神，再看看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很想伸手掐一掐。对方比自己小几岁，漂亮又可爱，人家想看你的书，你难道不应该马上飞奔回家码字更新？
　　她叹道：“他们不会当主角。”
　　谢欣然激动起来：“也就是说还会有新故事写到他们吗？！”
　　一粒粟：现在的读者都这么会抓重点吗？
　　她无奈地说：“我现在没心情写新书。”
　　“哦……”谢欣然垮下肩膀，想起一粒粟已经很久没开新书了。
　　一粒粟说：“网上都骂我江郎才尽，所以才故意碰瓷《赤练》。”
　　而且很多人明显曾是她的读者，他们在她微博下说：故意在结局喂屎的垃圾作者不要碰瓷不离不弃的动人爱情！
　　这让她很难受，比被惜花折抄袭了还难受。
　　她从来没有故意。男女主的性格就是那样啊，一个多疑，一个果决。他们之前喜欢青鸾那样对任何人，为什么换成男主就不行了？男主一如既往地多疑反而没问题，因为他后来知错了、够深情，所以青鸾就一定要原谅他吗？就因为他是男主？
　　“他们都是是非不分的坏人！”谢欣然愤愤不平地说，“你不要看他们说的！也有很多人支持你啊，你要多看看支持你的人在说什么。”
　　一粒粟笑笑：“好。”
　　*
　　陆玖和谢欣然回去时，顺路去了医院。
　　祝月正在病床前，见到两人高兴地说：“我刚刚接到你们赵叔叔电话，他说给老谢请了个专家！”
　　这位专家是医学界权威，之前谢父的主治医师也帮忙联系过，但人家实在是太忙了，排队的病人大多只吊着一口气，谢父的情况没引起重视。现在赵云川竟然帮谢父约到了，祝月的心安了一半，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
　　谢欣然激动地说：“赵叔叔真好！”
　　祝月点头，问陆玖：“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陆玖说，“基本都谈妥了，不过现在怎么购入版权还没确定，我想请阿姨拿个主意。”
　　“我？”祝月慌了，扯到生意她可是一窍不通，还不如十八岁的陆玖呢。
　　“我有两个方案，一是让叔叔的公司直接购入，叔叔已经在做影视投资，囤积版权很正常，也很有必要。二是成立新公司，暂时让欣然全资——我目前的情况阿姨也知道，可能不太适合开公司。如果选第二种方案，我打算等遗产的事情解决了再入股。”
　　祝月松口气。她虽然不懂生意上的事，但涉及自己的行业，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她想了想说：“开新公司吧。你叔叔想要版权，可以从新公司买。开公司要多少钱？我刚卖了两套房，不知道够不够。”
　　“注册资金用不了那么多，而且也不急，还是先把执照办下来。”
　　开公司这么大的事，祝月当然不能放任两个小丫头去办，她跟着跑上跑下，学习到不少，还拿了名下一套房子来当办公室。
　　一应手续办完，陆玖马上联系一粒粟谈合同。
　　一粒粟考虑了几天，给她的是代理权。陆玖和她约定好，如果成功卖出《青鸾》，就要签下她其余作品的代理。
　　一粒粟欣然同意。反正她不可能亲自去处理这些，如果《青鸾》卖出去了，就会有人寻着味来问她要其他作品的版权，到时候她肯定得找代理。找谁不是找，当然优先给陆玖。
　　陆玖和她商量好合同细节，约定时间，让她到公司签字。
　　在那之前，陆玖得找专人审合同。公司没法务，她联系了要帮她和陆文斌打官司的张律师，问律所有没有这项业务。
　　张律师说：“你过来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陆玖赶到律所，张律师让助理审合同，自己跟陆玖说：“陆文斌和陈兰兰取保候审了，他们的法律意识太过薄弱，你小心些，别和他们碰上，免得发生冲突。”
　　“好。”陆玖最近忙得很，根本没空理他们。
　　“我打算近期去趟原县——就是你母亲的老家，也是你父亲最初创业的地方——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过几天行吗？”陆玖问。谢父马上要做手术，她想陪着谢欣然。
　　莫名地，她还有一丝近乡情怯。
　　是母亲的老家啊……
　　说起来，她对父母毫无印象，只能说陆文斌把路走窄了。
　　如果他一开始不将她送到乡下，而是好好抚养她，以她当时的年龄，什么都记不住，他要是说他才是她亲爹，她也会信，然后将她养废、等她成年、哄骗她签下放弃遗产继承的文件，那她父母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但陆文斌不会想这么长远。
　　她听乡下的邻居说，他以前就是个地头混混，初中都没读完，只会逞勇斗狠。
　　这样的人见亲哥哥死了，当然觉得哥哥的全部遗产都属于自己，不会将三岁的孩子放在眼里。他连面子功夫都不做，直接将她送走，根本没想过她有长大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凌晨会有万字掉落，谢谢大家。
　　友情提示，玖的事业线是当霸总，至于上辈子当霸总的某人，可能会拿小娇妻剧本。其他的就不剧透了，我没写过的内容大家尽量别脑补就行。
　　下本开《咸鱼大佬总在为别人的梦想努力》（万一改名找书号4895425）

第 17 章 [VIP]
　　陆玖和谢欣然开的公司叫“炎夏姐妹”, 是家文化公司。注册前两人给公司想了好几个名字，最想要的几个全部重名，只有“炎夏姐妹”这个随手写上去的备选能用。
　　当时想出这个名字, 是因为被40多度的高温天气热到, 而她们是好姐妹, 谁知道就这样决定了公司的一生。
　　公司说是她们开的，其实两人分文未出, 而且考虑到谢欣然进了娱乐圈会不方便处理事情，法人都是让祝月当的。
　　一粒粟去公司签约, 赶到陆玖给的地址，发现是个小区, 顿时有种受骗的感觉。
　　公司不一般开在写字楼里吗？再次也是在街边铺面的楼上吧？在小区里有种搞传销的感觉。
　　幸好这小区看起来高档，一粒粟被骗的感觉没那么严重，否则她扛起共享单车就跑！
　　一粒粟在门卫处做了来访登记，进入小区，在花园里看到一群老人在树荫下聊天、带娃、打乒乓……又有想跑的冲动了。
　　算了，来都来了。
　　终于找到陆玖给的楼层房间, 一粒粟沉默了。
　　只见门上贴着一张A4纸, 上面用黑体打印着“炎夏姐妹文化”六个大字！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 是陆玖。
　　陆玖看到一粒粟的表情，就知道公司的形象在她心里崩塌了。不过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热情地把人请进门。
　　房子之前是拿来住的，还没改造, 办公器材也没几件。为了省钱, 还是从谢父公司“买”的淘汰品。
　　公司也没正式员工, 陆玖、谢欣然和祝月分别担任了一些必要职位, 陆玖目前包揽了几乎所有工作。没有办法，谢欣然和祝月什么都不懂。
　　因为谢父今晚要做手术，谢欣然和祝月一早就去了医院，所以公司现在只有陆玖一人，这显得这家公司更不正规了。
　　一粒粟这种不爱出门的人，选择亲自到公司签约，就是想看看公司的环境，确定不是骗子，这样能让她安心点。
　　结果好家伙，这看起来没一点靠谱！
　　一粒粟问：“你们真的在开公司？”
　　陆玖说：“万事开头难嘛。”
　　她拿出打好的合同，取出公章，嘚瑟地说：“看，我们有公章的！”
　　一粒粟扶额，突然不确定这字要不要签。
　　陆玖拿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对了，你没上班对吧？”
　　“自由职业。”一粒粟翻开合同，确认细节。
　　等她签完字，陆玖高兴地盖下公章，问：“那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上班？”
　　一粒粟呆呆地看着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遇到了绝世大骗子！哪有这样的，居然想把客户留下来当员工！
　　陆玖认真地说：“你别看我们公司看起来不正规，但都是合法的，现在可以在小区开公司，这房子是欣然妈妈的，不用出房租，都是为了省钱。你来上班有五险一金，买房的话会很方便。不过锦城房价不高，要是《青鸾》能卖两百万，就算是分成税后，应该也能全款买一套。”
　　一粒粟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许多。
　　其实之前她就攒够了首付，虽然户型很小、地段不太好，但可以买啊！可是因为没有工作，贷款办不下来，没买成。如果《青鸾》真能卖那么多，她当然要选个好户型、好地段，能贷款的话，谁管能不能全款！而且五险一金真的好香啊！
　　她矜持地问：“那办入职需要些什么？对了，我做什么啊？”
　　*
　　陆玖接待完一粒粟，迫不及待地赶往医院。
　　几个小时后，谢父被推进手术室，祝月和谢欣然开始心神不宁，明知道手术要做十多个小时，但就是没法静下心来等。
　　陆玖知道劝也无用，安慰了几句后只管陪着，稍晚给她们买了宵夜。
　　祝月这才清醒一点，对她说：“你带欣然回去休息吧。”
　　谢欣然不干，反而叫陆玖陪祝月回家休息。
　　陆玖说：“行了，今晚谁都别休息，在这里好好待着！”
　　这一说，谢欣然和祝月反而不好意思了。陆玖又不是亲属，哪有让她跟着熬夜的道理。
　　祝月就对谢欣然说：“你带玖玖回去。”
　　谢欣然摇头：“要带你带。”
　　祝月一噎。
　　陆玖搂着谢欣然，对祝月说：“我就在这里陪着欣然。阿姨你要是不回去，就坐下来休息吧。等明天叔叔醒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对对！”祝月赶紧坐下来，不再那么焦急。
　　到了后半夜，三人都困得睡了过去。虽然坐在椅子上睡很不舒服，隔半个钟头就会醒一次，但也养回一点精神。
　　快中午的时候，手术才结束，很顺利，医生说谢父最多一两天就会醒。
　　结果比医生预料的好，当天晚上谢父就醒了。
　　祝月和谢欣然喜极而泣。
　　谢父看到她们，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但知道自己还活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就怕自己死了，妻女会伤心难过、被人欺负。
　　祝月和谢欣然都高兴得顾不上别的，直到第二天才慢慢冷静下来。
　　医生查房的时候，祝月想起该给赵云川打个电话，告诉他谢父已经醒了、感谢他帮忙联系专家。
　　赵云川接到电话，想起陆玖要他帮忙引荐程馡的事，他还没跟程馡说。
　　程馡之前的心思都在赵峻身上，赵云川当然不和她提无关紧要的事。不过赵峻到燕城有一段时间了，各方面都已经安排好，他也逐渐适应新生活，程馡怕太过关心他会让他不自在，所以这两天已经恢复上班。
　　赵云川接完电话就提早下班，去香橙视频接程馡。
　　程馡见了他很高兴，说：“正好，陪我去买菜，我今晚给小峻煲排骨汤。”
　　赵云川故作烦恼：“你都没给优优做过，小心她吃醋！”
　　“是你不要我做的。”程馡瞪他一眼。
　　去超市的路上，赵云川提起谢欣然和陆玖拜托的事。他已经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了，用“谢师兄的女儿和他女儿的同学”代替。
　　“师兄已经醒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司上班，你可以直接联系公司那边谈。上次给祝月介绍专家的时候，我问她公司怎么样，她说找了职业经理人，公司肯定在正常运转。”
　　程馡疑惑：“是那两个女孩子跟你提的？”不是说刚刚高中毕业吗，年龄那么小，应该不参与公司的事务吧？
　　“对。”赵云川也发现不对劲了，“好像是看到我之后临时来的主意。我突然怀疑，她们说的版权真的在谢师兄公司吗？”
　　程馡笑笑，又问：“她们漂亮吗？”
　　赵云川顿时警惕：“你什么意思？”
　　“啊，别误会。我是想，年轻聪明漂亮的女孩子，可太值得培养了，如果她们愿意进娱乐圈的话。”现在平台也会捧艺人，程馡突然对这两个女孩子产生了兴趣，“我先见见她们吧。”
　　至于版权，她反而不太在意。香橙作为播出平台，每天都有无数版权找上门来，她不认为两个小女孩看中的有多大潜力。说到底，年轻人见识少，总爱大惊小怪，可能她们引以为奇的东西，在业内早就是弃之不用的老旧陈腐。但知道利用人脉来搭自己这条线，而且敢想就敢做，倒让她想起自己最初打拼事业的时候。
　　*
　　谢父有力气说话之后，第一句话是对祝月和谢欣然说的：“让你们担心了。”
　　看得出来，两人都瘦了不少。他养了这么多年，这才多久就瘦了，真叫人心疼。
　　陆玖也在病房，他很欣慰地跟她打招呼：“玖玖也在啊。”
　　谢欣然初中的时候就和陆玖关系好，他和祝月知道陆玖的家庭情况后，经常叫陆玖去家里吃饭，对这孩子关心颇多，连中考填志愿都帮她分析了各个重点中学的情况。现在自己出了事，她能陪在谢欣然身边，他当然为女儿高兴，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谢父歇了口气又开始关心公司。
　　他现在的身体肯定不能受刺激，祝月拿出教科书般的演技，笑道：“你放心，请了个职业经理人，都打理得妥妥的。”
　　谢父惊讶：“是老李请的吗？没想到啊，他还有这魄力。”
　　老李能力有限，不然也不会一直在他手底下当副总。
　　谢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有本事的人在他这里待不了几年。李副总却待了十几年，谢父也不嫌他，毕竟什么锅配什么盖，他那个小庙，就需要这样的老和尚。
　　他以为自己突然出事，公司肯定会乱作一团，没想到老李会去请职业经理人。有职业经理人在，他那小公司想乱都乱不起来。
　　他对职业经理人还是很信服的，之前就想过，要是公司转型做大，他自己掌控不了，他也学大公司请职业经理人！
　　祝月见他误会了，慌忙看了一眼陆玖，怕陆玖介意。
　　陆玖轻轻摇了摇头，祝月就没急着解释，打算等谢父好点再说。
　　第二天上午，赵云川打电话来，是打到谢父手机上。
　　祝月已经跟谢父说过赵云川帮忙的事，谢父当时就感动得眼泪昏花，打算等好点了再亲自联系赵云川表示感谢。
　　现在赵云川打电话过来，他当然想说两句，但他身体虚弱，怕隔着电话说不清楚，就让祝月连视频。
　　赵云川本来只想让祝月转告陆玖和谢欣然，说程馡想见她们。但谢父提出连视频，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谢父躺在床上，笑呵呵地，看得出来心情很阳光，但苍白的面容和连接在身上的仪器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体状况。
　　赵云川不想他费神，没当着他的面提陆玖和谢欣然，假装自己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关心他的病情。
　　这让谢父更感动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师弟之间的隔阂永远清除不了了，没想到危难时刻还是师弟出手帮他。都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这就是雪中送炭啊！
　　视频结束后，赵云川发了条信息告诉祝月自己打电话来的真实目的，并把程馡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祝月一看，不动声色。
　　谢父听到提示音，问：“谁？”
　　“移动，叫你交话费。”祝月放下手机。
　　“哦。”谢父想到现在是月初，没有怀疑。
　　祝月很快把事情转告陆玖，陆玖马上联系程馡的秘书，确定程馡是真的要见自己和谢欣然，就和对方定下见面时间。
　　她很担心对方说明天见，那她挂了电话就得订机票收拾行李。
　　还好秘书提出的时间是一周后。她松了口气的同时想到，程馡是总裁，日程肯定排得很满，当然需要预约。
　　她不知道，程馡前阵因为赵峻好一阵没去公司，积压了很多工作，最近半个月的日程都很满。秘书给她约在一周后，还是因为程馡今天一到公司就交代了她的事。总裁亲自打招呼，秘书当然把时间往最近安排，不然至少得半个月后。
　　陆玖挂了电话，马上订机票。订完机票，接到张律师的电话，张律师想最近两天去原县，问她有没有空。
　　陆玖当然有空。
　　说实话，谢父刚醒，她每天跟着去医院，但又不是谢家人，感觉会打扰他们一家团聚，不去当然更不行。她离开两天，也好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
　　晚上，陆玖跟谢欣然说了要去原县的事。
　　谢欣然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陪着叔叔，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燕城见程总。”
　　谢欣然想到父亲，面露为难，最终接受了她的安排。
　　*
　　原县是省界县，离锦城很远，哪怕如今交通发达，也要七八个小时车程，跟到鹅肠村差不多。不过鹅肠村在省最南边，原县在省最北边。
　　路途这么长，还要办事情，一天肯定没办法来回。张律师预估要两三天，陆玖便收拾了两身衣服，还好夏天的衣服薄，她拿背包装着就行。
　　张律师一大早来接她，开车的是他助理。
　　路上，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案件。
　　陆玖问：“陆文斌取保候审了，那余蓉蓉呢？”
　　“她啊？好像没人管她，会被羁押到宣判吧。对了，他爸妈说她不是六月九号出生的。余家按照乡下习俗，登记户口报的农历，所以她的实际出生日期比身份证上晚一个多月。这样算的话，她犯案的时候还没成年。”
　　陆玖一惊：“那她还用承担刑事责任吗？”
　　张律师忍不住笑：“当然要，身份证摆在那里，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陆玖松口气。
　　张律师疑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对余蓉蓉过分关注。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那可是差点偷走她人生的人。
　　中午他们在服务区吃饭，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继续赶路，仍然是助理开车。
　　陆玖把考驾照加入了待办事宜，有了驾照，这种时候她可以帮忙分担一下。
　　快到原县时，天突然变脸，下起了暴雨，于是最后这段路开得很慢。
　　进了县城，雨还在下，天阴沉沉的。助理把车开到预定的酒店，是县城唯一一家三星级酒店。
　　下车时，街面上的水快没过脚背，看样子小县城的排水系统不太好。
　　这种天气和路况，他们没办法出去走访，只能在酒店休息。
　　雨停时，天已经黑了，三人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耳边充斥着方言，从饭店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在路灯下波光粼粼。
　　张律师问：“发什么呆？”
　　陆玖笑道：“这是我爸妈生活过的地方。”
　　张律师笑笑没说话。
　　吃完饭回到酒店，陆玖洗完澡打开电视，看到几大视频网站的APP，打开了香橙。
　　最显眼的位置在推荐《青春之主》，陆玖点开一看，是前天开播的。
　　她又退出去打开棕熊视频，果然《百里挑星》也播出了，同样是前天开播。
　　但她这几天忙得连微博都没时间上，完全不知道这两个死对头已经开始打擂台，就连谢欣然这个原本要去参加《百里挑星》的人都不知道。
　　她把两个节目分别看了半个小时。
　　在《千金宠》一书中，《青春之主》完全是《百里挑星》的手下败将，节目里有哪些热门选手都没提及；对《百里挑星》的描写则是全方位的，谁叫女主角和几个重要女配都在这里呢。
　　于是陆玖看了两个节目，对《青春之主》的选手也没什么印象，《百里挑星》里却有几个选手和书中对上了号，果然书中的重要角色在第一期就有让人印象深刻的亮相。
　　陆玖皱了皱眉。虽然余蓉蓉会被迫下线，但其他人该不会继续走书中的剧情吧？
　　她关掉电视，没继续想，先去睡觉。
　　第二天，张律师带她去相关单位询问陆文礼当初在这里办厂的事。
　　那是九几年，有人来投资建厂肯定叫当地人印象深刻，才问到第一个人就问出了眉目，没一会儿他们就被引荐到扶贫办，见到了扶贫办的副主任。
　　副主任姓牛，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
　　牛主任戴了副旧旧的塑料镜框眼镜，抬头看过来时，眼镜滑到了鼻梁下。他皱着眉问：“你们是谁？”
　　陆玖说：“我是陆文礼和雷书雅的女儿，来了解一些他们当初在这里做投资的事。”
　　“啊！”牛主任惊讶地站起来，扶好眼镜，认真地打量她，“你、你是小玖？”
　　陆玖一愣：“你知道我？”
　　“知道知道！”牛主任急忙拉开椅子给他们坐，“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当初还抱过你呢！”
　　陆玖胸中涌起一股热意。牛主任记得的不是自己，而是爸妈，已经走了十五年的爸妈。人死了十五年还能叫人记住，活着的时候一定很优秀。
　　牛主任看了看张律师及其助理，疑惑地问陆玖：“你这是……”
　　陆玖说：“我就是想打听一些我爸妈年轻时的事。”
　　她看出来牛主任和她父母不是泛泛之交，肯定知道她父母很多事，所以没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她想让对方多说一点她父母的事，不必是什么大事情，哪怕只是生活中无意闹出的小笑话她也想听，感觉那样才离父母近了一点，可以让她在脑海里勾勒出一点他们的形状。
　　“他们啊……”牛主任一叹，神色有些复杂，“先喝口水，喝完水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扶贫办的工作人员给大家泡了茶，用的透明的玻璃杯，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陆玖他们没丝毫嫌弃，很捧场地喝了。
　　牛主任一直看着陆玖，满眼欣慰和怀恋。
　　陆玖知道他在回忆自己父母，莫名地不敢和他对视。
　　喝完茶，牛主任带几人出门。
　　陆玖和张律师一起坐了扶贫办的车，张律师坐副驾驶，司机是扶贫办的工作人员，陆玖和牛主任坐在后面。
　　司机把车开往城外，张律师的助理开着车跟在后面。
　　县城不大，很快就出了城，没一会儿就见两边的山坡上覆满大片大片的绿色。
　　牛主任说：“都是橘子树。”
　　陆玖一听，马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陆文礼当初在原县办了一个饮料厂，主要生产果汁和汽水，看样子原材料就是这些橘子了。
　　牛主任说：“咱们原县，去年才脱贫，往前数三十年，好多人穷得揭不开锅。我们这地方穷山恶水，粮食种得少、长不好，为了让大家脱贫，二十多年前政府倡导大家种果树，大家说饭都吃不起，谁还吃果子，不愿意种。后来好不容易说动一个镇搞试点，就是你妈妈那个镇，当时她负责推广和技术，天天田间地头跑，从没喊过累，就想带着乡亲们致富！她是大学生，可厉害了。你爸也是大学生，毕业分到我们这里——对了，那个时候的大学生还包分配呢！”
　　陆文礼和雷书雅就是这样结缘的。
　　雷书雅学的会计，哪懂什么种果树，但她是镇上唯一一个大学生，大家都很信任她，单位也觉得她读过书、懂得多，把担子往她身上压。她只能看书自学，再去教农民。还好没多久陆文礼来了，他是学农的，懂得多。
　　当时的试点其实没一个镇那么大，只是镇上的一个村，还是因为雷书雅是这个村的人，才说动村民开干。
　　还好一切很顺利，橘子丰收，几辆大卡车把橘子拉了出去。并不多，县城和临近的乡镇就能消化完。
　　但这样的成绩还是很让人安心，于是整个镇都种上了果树。
　　“果子多了，就得往外销。有了运费，成本就增加了。”牛主任说，“而且你看这马路，平吧？当时可不是这样，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从镇上到县里要一个多小时，哪像现在，半个钟头就够！要是遇到下雨，有些路段滑坡、翻车，就会耽误，说好的交货时间没交上，老板不高兴还是小事，人家可能已经从其他地方进货了。总之，找销路麻烦，又不稳定，叫人提心吊胆，睡不着觉！好不容易卖出去了，但成本太高，钱赚得不如预计的多，有些农民又会闹。”
　　搞试点的镇在闹，其他镇也开始闹——他们见试点镇搞得红红火火，以为种果树能赚大钱，自己也想种！
　　这可愁秃了县里的领导，就怕全县开干，最后果子卖不掉，全烂在手里，让农民亏掉家底。
　　陆文礼当时跟了销路的工作，他想直接联系加工厂，要是签下订单，原县全县开干都不够人家塞牙缝。但加工厂一般已经有原材料供应商了，而且原县太远，县里的路又不好，怎么都谈不下来。
　　县领导当时内疚得眼眶都红了，说一定要申请拨款把路修好。
　　陆文礼则说，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干脆自己开一个加工厂，果子丰收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卖不掉，加工之后的利润也更高。
　　厂子可不是那么好开的，原县肯定不行。当时还只有一个镇在种果树，那点产量根本不够办厂，到时候还得去外地进货。原县山高路远，从其他产地运过来，那还有得赚吗？
　　最后，陆文礼选择辞职去冒险，到锦城周边办了一个厂。当时有相关的政策扶持，他办起来很顺利。
　　牛主任说：“你爸爸在外面赚了钱，就回原县办了个加工厂。当时我们县啊，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后来呢？”陆玖问。牛主任之前说原县去年才脱贫，想必后来的事没那么顺利。
　　“后来……”牛主任神色黯然，“后来你爸妈出了事，他们的公司换了新老板，新老板不干啦，不要我们的水果，还要关停工厂。当时我们县长说，不能让大家没了盼头，就把生产线买了下来，也免得让工人失业。于是厂子照常运转，但是……”
　　“销路有问题？”陆玖问。
　　牛主任痛苦地点头：“一开始大家根本没想到。那个牌子叫丫丫饮料，当时我们省的人都在喝，既然大家都喝，肯定不愁销路！后来才知道，你爸当初是跟商场超市签的订单，已经快铺满整个省了，他把东西送到顾客面前，顾客怎么会不买呢？更惨的还在后面，县里自己办厂，就不能贴丫丫饮料的牌子了，找原来的经销商，人家不认新牌子。后来丫丫饮料还告我们，说我们用了他们的配方……总之，当时整个县愁云惨雾，好多人骂——”
　　牛主任顿了一下。
　　陆玖知道，肯定是骂她爸爸妈妈。
　　牛主任含着泪说：“你爸爸妈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们自己去找销路的时候才知道，你爸当初在原县办的这个厂是不赚钱的，他就是想帮大家，想给乡亲们一个盼头……他虽然下海了，但还是记得当初干扶贫工作的初心。”
　　陆玖点头，心里充满感动、难过、愤怒的情绪。感动于她的父母和当时所有努力的人，难过于原县希望的破灭，愤怒于陆文斌这个混账！
　　*
　　扶贫办的车开往太平镇，就是最初试点种果树的镇子，也是雷书雅的老家。
　　陆玖听说后，心不由紧张起来。
　　半路上，车停下来，牛主任说：“先去我家吃午饭吧。”
　　“你是本地人？”陆玖问。
　　“是啊，你妈妈就是我第一任领导。”
　　“她领导你？”
　　“咳！”牛主任摸了摸灰白的头发，“我比她晚参加工作，今年45岁，看不出来吧？”
　　“……您辛苦了。”她还以为快60了。
　　“哎，我还好。”牛主任带着他们往路边的橘子林走，橘子树上挂满青色的果实。牛主任说：“这些要冬天才熟。隔壁有两个镇种了夏橙，已经开始采收了。”
　　在橘子林里走了十多分钟，看到一片村落，牛主任的家就在这里。
　　牛主任的爱人姓李，陆玖喊她李婶。李婶的年纪看起来比牛主任年轻许多，是四十多岁该有的样子。
　　牛主任拿了几瓶饮料给大家，冰箱里冰过的，摸着很舒服。
　　是从来没见过的包装，陆玖认真一看，牌子叫“原汁原味”，是原县当地生产的。
　　牛主任说：“我们自己的牌子，自己加工的。”
　　“卖得好吗？”陆玖拧开喝了一口，惊喜地道，“好喝！”
　　酸酸甜甜，口感清爽，但甜度很低，一点都不腻，而且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在这样的季节喝得人透心凉、浑身爽。
　　这样的口味感觉可以解渴、解腻、解辣，和火锅肯定很搭。
　　“不好卖。”牛主任叹气，又拿了几袋零食拆开，每袋里面装着一个橘饼，“这个也是我们产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陆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拧起眉：“好甜！”
　　“是啊，听说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太甜。”
　　“喜欢是喜欢，就是怕长胖，但这个也太甜了。”陆玖笑道，“还有橘子皮的味道……”
　　“橘饼就是这样啊！”
　　“我估计很多人吃不惯。”
　　“对。”牛主任叹气，“都不好卖。不过现在的网红饮料、网红零食多，我们也想试试能不能打造成网红产品。”
　　陆玖点头，一边喝饮料，一边吃橘饼。
　　牛主任说：“不喜欢就不要吃了。”
　　“没不喜欢，我感觉这个对身体应该挺好。”
　　“是挺好，橘子皮可以止咳。”
　　“不过一整个太大了，你们可以试试分成小块嘛，吃起来也方便，不然一次吃一整个有点齁人。”
　　牛主任纠结地说：“可那还是橘饼吗？”
　　“那改叫橘条？”
　　牛主任笑起来，点头说：“行，我跟他们提一下，试一试。”
　　陆玖急忙摆手：“别听我的，我就瞎说，你们还是按专业的来。”
　　“当局者迷，还是要听听旁观者的意见。饮料呢？你看它有当网红的潜质吗？”
　　陆玖看了眼饮料包装，散发着一股百年老字号的土气。
　　她说：“网红主要看营销，比如那个什么蛇草水，不是说巨难喝吗？”
　　“你管它难不难喝呢，人家肯定卖得好！”牛主任激动地说，“原汁原味要是能火成那样，我们睡着都要笑醒。”
　　“所以我说主要看营销。”陆玖又看了眼瓶子，“我觉得，原汁原味还是有成为网红的潜质的。”
　　虽然现在的网红饮料一般都包装得很日系，但也有一些剑走偏锋的，比如某个椰汁。
　　原汁原味不如日系小清新，也不如椰汁辣眼睛，但它百年老字号的包装风格，说不定可以拿来做文章。不过，这种包装风格的饮料甚至其他类型的国货都实在太多了，想靠包装火起来可能比较难。
　　牛主任说：“我总觉得你没什么好话。”
　　“好喝！”陆玖又喝了一口，认真地说，“我回去得带两箱。那你们现在的销路在哪里？”
　　牛主任眼睛一亮：“你有销路吗？”
　　陆玖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你之前说去年才脱贫，所以挺担心的。”
　　牛主任的目光瞬间暗淡下去，他多希望陆玖是来搞投资的啊。原县虽然脱贫了，但现阶段的主要工作是防止返贫，所以压力还是很大的。
　　他说：“饮料目前往周边几个县销，卖得一般般。主要是那些大牌子，全国都有名，人家要买都买那些，我们的放在货架上也没什么人理。对了，丫丫饮料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清楚。”陆玖说。她接触不到公司资料，只能看线下铺货和电商销量。反正她进超市的时候，是看不到铺货的，购物网站则搜索不到，估计整个品牌只剩下一个空壳。
　　“哎……”牛主任叹气，他也好久没在超市看到丫丫饮料的身影了，“当初可是全省都铺开了，怎么会这样？”
　　“我叔叔接管了公司，他不会做生意。”
　　全省铺开的线下销售渠道，占领本省人民的聚会餐桌没有问题，时间一久，想要冲出省成为全国驰名的商标也不是不可能。但碰到陆文斌这个目光短浅的，整个品牌都和它的创始人一样英年早逝了。
　　很快，李婶叫大家吃午饭。
　　当地人做的香肠腊肉是一绝，一般是过年前做一些，大概吃到三五月就没了。有了冰箱后会多做一点，冻在冰箱里吃久点。
　　牛家正好还有一些，今天来客就全煮了。
　　味道很香，不过这东西挺出名，外面和网上都有卖，陆玖以前也吃过，并不觉得稀奇。倒是有一盆粉条，口感非常好！
　　陆玖问：“这是红薯粉吗？”
　　“对。”李婶说，“自家的粉做的。我闺女说啊，外面没这么好吃的红薯粉！”
　　陆玖连连点头，问牛主任：“这可以做成特产卖吗？我很爱吃粉，超市和网上的粉买遍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牛主任说：“没办法做特产啊！我们本地红薯产量少，粉都是自家手工滤手工晒，干净得不行。产量一大肯定不这样搞，粉绝对没这么干净这么细，出来的粉条就不是这样的。”
　　陆玖就无语。看样子扶贫办也是实验了各种产品，最后才决定生产饮料和橘饼的。
　　吃完饭，大家吹着风扇休息，牛主任突然想到什么，回屋拿出一本相册，对陆玖说：“你得看看这个。”
　　“什么？”陆玖吃得有点撑，李婶做的饭菜太有家的味道了。
　　“以前工作时的留影。”牛主任说。
　　陆玖想，你的留影我看什么？突然，她想到陆文礼和雷书雅，猛地窜了过去。
　　牛主任笑呵呵地把相册摆在桌上，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张说：“这是你妈妈。”
　　陆玖拉过相册，仔细看着。
　　照片是一群人刚种完树，种的应该就是橘子树。年轻的短发女孩站在中间，头发有点自然卷，有些乱，但眼神明亮、笑容灿烂，看起来朝气蓬勃。
　　陆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低声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之前跟奶奶生活时，她见过陆文礼的照片，但没有雷书雅的。而且陆文礼的照片也最多是高中时拍的，之后的就没有了。
　　她爸爸应该和家里关系不好。
　　她听邻居说过一耳朵，她爷爷因为去帮人盖房子摔死了，当时陆文礼要考大学了，奶奶去闹，非要人赔够陆文礼的大学学费，人掏空家底赔了两万多，最后却一分都没花到陆文礼身上。
　　陆玖问牛主任：“你知道我爸爸家里的事吗？”
　　“啊，这个……”牛主任觉得提人家的家事不好，但想到陆玖三岁就没了爸妈，她肯定无从知道。
　　一个人对自家的事一无所知也不好。
　　牛主任就说：“其实一开始我也好奇。你爸爸来了我们这里后，一点都不恋家，逢年过节没见他打过电话，过年也不走。有次我们喝酒，他喝醉了，我才听他说，他妈妈呀，对他不好，他上大学家里没出一分钱，他靠自己打工读完了大学。他当时说，觉得原县人民亲，不想回家了……”
　　陆玖咬着唇。难怪奶奶那么讨厌她，因为和她爸爸就不亲。
　　牛主任继续翻照片：“看，这是你爸爸，帅吧？”
　　“嗯。”陆玖微笑。比她在奶奶那里看到的照片成熟许多，意气风发。
　　“你看你看——”牛主任又指着一张大合照，陆文礼和雷书雅都在上面，“这时候他们还没谈呢，结果你爸爸拍照片的时候都要盯着你妈妈，我们就说，他那个时候就司马昭之心了！”
　　照片里，陆文礼的确表现得很明显。哪有合照的时候不看镜头去看别人的？
　　陆玖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之后没多久吧。后来你爸决定下海，大家都以为他们要分手，结果直接结婚了！”
　　又翻了两页，牛主任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就是你！这是我！”
　　照片上，是年轻的牛主任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短马尾，笑得露出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十分可爱。陆玖不敢相信，这是小时候的自己？
　　“当时你爸妈在锦城买了房子，来迁户口，说你快上幼儿园了，要让你去锦城读书，锦城的教学质量好。你这一走，肯定不会常回来啦，大家都舍不得，一直抱着你合影。”
　　接下来有张大合照，看衣服是和这张照片同一天拍的，陆玖被陆文礼和雷书雅抱在中间，周围站了好多人。
　　牛主任指着陆文礼旁边的男人：“这是当时的县长，是个好官，后来高升了。你爸妈出事前几天，我们县修路的拨款下来了，县长还跟你爸开了个会，说等路修好后在下面的镇上再盖一个厂。你爸的公司除了生产饮料，还做酱料、做零食。当时是想在我们这里盖个零食加工厂，可以从附近的县运原料过来，成本低，还带带兄弟县。”
　　牛主任叹道：“你爸爸那个时候很有本事，有想法有冲劲，我们前几天还在说，要是小陆和小雅没出事，我们原县早就奔小康啦！”
　　陆玖抿了抿唇，感觉眼睛有些胀。是陆文斌，断了原县早早奔小康的希望。
　　照片看完，陆玖不舍地往回翻，伸手抚摸着雷书雅和陆文礼的脸。
　　她问牛主任：“可以给我一张做纪念吗？”
　　“这……”牛主任为难，他也舍不得啊。而且这些照片基本都是他和大家的合影，他这里当然没有雷书雅和陆文礼单独的。
　　陆玖看出他不舍，也不强人所难，果断改了主意：“我拿手机拍下来吧？”
　　“行！”牛主任松口气。
　　陆玖站起身，把有雷书雅和陆文礼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然后举起手机拍摄。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张的拍摄效果，确定没有手抖变糊才放心。
　　拍完，牛主任准备把相册收起来，在看到第一页一张他年轻时的单人照说：“差点忘了，这就是你妈妈家的房子！”
　　陆玖一看，他指着的地方是照片边缘的一个小点，看得出房子的轮廓，离拍照的地方有些远。
　　牛主任盯着照片发了一会儿呆，抬头问陆玖：“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个舅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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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VIP]
　　陆玖呆住, 愣愣地摇头。
　　其实她一直想问母亲家里的情况，但又不敢问。
　　如果外婆家还有人，为什么这些年从来没管过她？哪怕只是为了她父母留下的遗产也该来争夺她的抚养权啊！但是没有, 好像外婆家已经没人了。可如果真的没人了, 她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亲人了——陆家那几个当然不算亲人。
　　没有亲人的孤独, 她不想面对。
　　现在听说她居然还有个舅舅，她不禁百味陈杂, 不知道该什么反应。
　　“不过他的情况有点特殊。”牛主任说。
　　陆玖紧紧地盯着他。
　　“他其实不是你亲舅舅。这还得从你奶奶说起，你外婆用现在的话叫做女强人, 特别厉害。她做饭好吃，据说你爸爸公司做的酱料就是她发明的。”
　　陆玖的外公是病死的, 那时候雷书雅还在读初中。雷书雅成绩好，陆玖的外婆想供她考高中考大学，将来吃公家饭、捧铁饭碗。
　　为了挣钱，陆玖外婆去街上卖菜，有自己种的，也有从菜贩子那里进的货。很快她发现, 卖菜不如开饭店赚得多, 而且赶集有逢场、寒天，卖一天得歇一天。
　　陆玖外婆就想去卖吃的, 但她没本钱开店，就支了个小摊子去车站卖饼。车站每天有赶早车的，有从外面回来的，很多都没吃饭, 她这饼卖得不错。
　　有一天, 车站出现一个小男孩, 穿得破破烂烂, 看起来笨笨的，问他住哪里、叫什么都不说，天黑了开始哭，哭累了缩在街边屋檐下睡觉。
　　陆玖外婆头一天就看到他，但收摊早，不知道后续如何，第二天见他还在，怀疑他是走丢了。
　　男孩闻到她煎饼的香味，挪到摊子旁边直咽口水，却不动手抢，也不闹着要——那时候的叫花子还挺多，很多都会这样。
　　陆玖外婆见他可怜，给了他一个，他狼吞虎咽，也不会说谢谢。他连续在那里待了好多天，早晨靠陆玖外婆给他一点吃的，中午和晚上靠其他人给他一点吃的。
　　大家忍不住议论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猜是被家里扔掉的，因为他看起来脑子有问题，要么是先天智障，要么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
　　大家不可能一直养着他，虽然施舍一顿不算什么，但长年累月谁受得了，那年头大家都不好过。报了公安，公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也没办法，当地连个福利院都没有，干脆问谁愿意收养。
　　这谁愿意要？就是养大了没用他家里人才把他扔掉的！
　　最后是陆玖外婆把他收养了，倒不是多好心，主要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记住陆玖外婆了。陆玖外婆每天去车站要经过公安局，他住公安局那几天，一看到她就跟着跑。
　　陆玖外婆心软，想着养他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穿都有现成的，拿陆玖外公留下的衣服改改就行。
　　于是这孩子就成了陆玖的舅舅，名字是雷书雅取的，叫雷书明。
　　过了两年，县里办了残障学校，村里建议陆玖外婆把雷书明送去上学，上学是免费的，可以让他学会一点自理能力。
　　陆玖外婆答应了。当时周围还有人嚼舌根，说她是自己不想管才把人送去学校，又说她收养这个孩子没安好心，是为了让政府给她好处。那时候的保障制度根本不完善，她能有什么好处，能拿到的也是她原本就能申请的。外人却没想过，雷书明每周去残障学校要坐车，车费得自己出，当时乡下很多家庭就因为心疼这点车费，没把有问题的孩子送去免费的学校。
　　但陆玖外婆想，她不可能照顾雷书明一辈子，让他有点自理能力也好。
　　她是对的。她不幸在雷书雅大学毕业那年患病去世，雷书雅在老家工作时，雷书明偶尔会去给她送饭，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有问题，只觉得他不爱说话。现在雷书雅也不在了，雷书明仍然能好好地活着，靠的就是那几年在学校学会的自理能力。
　　“他现在在哪里？”陆玖问。
　　“在老家，住的你外婆留下的房子。那房子原先是土墙房，大概二十年前，你爸妈拿钱盖了砖墙房，现在还好好的。”
　　“我想去看看他。”陆玖心情复杂，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但肯定要见一见，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牛主任点点头，正好也歇够了，打算现在就出发。
　　陆玖对张律师说：“要不你们先回酒店吧？”
　　张律师想了解的是陆文礼公司相关的事，陆玖舅舅那边没必要，就答应了。
　　陆玖单独跟牛主任去太平镇，车开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条看起来不错的街道。
　　牛主任说：“这就是镇上。”
　　汽车靠边停下，牛主任带陆玖下车。
　　陆玖看了看周围，建筑很旧，看起来比她小时候跟着奶奶住的那个地方还落后，但店面却是应有尽有，奶茶店、蛋糕店、火锅店之类的就不说了，还有专门的水果店和大型超市。
　　牛主任带着陆玖走了几步，站在超市门外，示意她看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有个烧烤店，铺面很小，店里摆了两张桌子，门外摆了四五张，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围在那里，有些人在点烧烤，有两个站在角落的摊位前。
　　那个摊位很简陋，只有一个炉子、一个桶，炉子上架着锅，看起来是口挺大的平底锅，一个男人拿着食品夹在锅里翻东西。
　　“就是他。”牛主任说，“在做玉米饼。”
　　陆玖脑子空白了一瞬，去看那个男人，长得很白净，没留胡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他穿着一件白T，低着头认真地翻动玉米饼。
　　牛主任说：“这手艺是你外婆教的。你爸妈去世前，他在县里饮料厂的食堂打饭。你爸妈走后，因为厂子遇到的困难，很多人迁怒他。别看他智商不高，但别人喜欢他讨厌他他还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明白姐姐姐夫不在了，就自己回来了，后来开始卖玉米饼。听说一开始做得不好吃，不过他做得认真，而且很讲卫生，大家想着照顾他生意，还是会买。现在嘛，做得可太好吃了，来晚了还买不到。他动作慢，做不了多少，卖完就回家。我给他算过账，一个月除了成本能赚一两百，也不是一年四季都卖，只在有新鲜玉米的时候卖，加上低保和补助，日子还算过得去。”
　　陆玖动身往那边走，走到近前，闻到一股新鲜玉米被碾碎后的腥气。腥气是从桶里传出来的，不过桶上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
　　锅里放着烧开的热油，里面有个金黄色的饼，特别圆，像圆规画出来的。陆玖正疑惑怎么能做得这么圆，就见雷书明拿着夹子在饼边一夹，夹起一个圆形铁箍。
　　原来是这么回事。
　　雷书明把铁箍放在饼旁边，又翻动了几下饼，把饼夹起来摆在沥油架上，然后揭开桶盖，拿起里面的汤勺舀了一勺东西出来。
　　是玉米浆。
　　牛主任说：“是新鲜玉米，用石磨磨的。”
　　雷书明把玉米浆倒进油锅，在铁箍圈定的范围。
　　玉米浆被铁箍禁锢成标准的圆形，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雷书明放下汤勺，拿起防油纸袋，把沥油架上那个饼装好，递给等在摊位前的女生。
　　女生付了一块钱，放进三轮车上一个装零钱的铁盅里。
　　陆玖一愣，回头问牛主任：“一块一个？”
　　牛主任点头：“乡下物价低。”
　　这低到超出陆玖的想象了，让她觉得心疼。
　　雷书明又做好一个饼，沥了沥油交给顾客，终于有空朝陆玖这边看来，招呼道：“牛主任。”
　　牛主任笑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雷书明点点头，沉默地整理了一下摊位，然后打量陆玖，好像在期待什么。
　　陆玖反应过来，忙说：“给我做两个！”
　　雷书明熟练地拿起汤勺去舀玉米浆。
　　陆玖拿起手机，想扫码付款，却没看到二维码。
　　牛主任小声说：“他没手机，不会用，我来吧。”
　　“不不不，我有现金！”陆玖从包里拿出钱夹，里面有些零钱。她看了看，拿起一张五十的，犹豫了一下，换成一十的，然后利索地放进雷书明的铁盅里。
　　雷书明看了一眼，放下翻饼的夹子，从铁盅里找了八块钱给她。
　　陆玖盯着零钱不动，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伸手接过来，哑声说：“谢谢。”
　　他也说了一声谢谢，擦了擦手，继续煎饼。
　　饼煎好后，他递给她。陆玖接过来，想给牛主任，牛主任说：“我以前吃过，你先尝尝味道吧。”
　　陆玖就没和他客气，把饼送到嘴边，吹了两口气。刚起锅，有些烫。她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仔细品尝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饼！
　　表皮酥脆，内里清甜，重要的是有玉米的香气。
　　她以前也吃过煎炸的玉米饼，原料打得很细，但玉米是粗粮，口感不可能像米饼、面饼那么细滑，吞咽的时候会有一种刺喉咙的感觉。
　　雷书明这个玉米饼的原料是用石磨加工的，主要是将玉米粒碾破，并不会很碎，所以吃的时候很有嚼劲，却不会刺喉咙。
　　太好吃了！
　　不等牛主任那一个做好，陆玖就吃完了。
　　牛主任一笑，等雷书明把饼给他后，他转手交给陆玖。
　　陆玖急忙摆手：“这个是你的。”
　　牛主任说：“我午饭吃得多，还不饿。你收着，等饿了再吃。”说完问雷书明要了个食品袋，将饼装起来。
　　陆玖觉得自己已经吃完了，让他一个人抱着饼在旁边啃不太厚道，而且就一块钱的东西，牛主任之前也吃过，的确没必要客气，就伸手接了过来。
　　她和牛主任一直站在街边看着雷书明，雷书明丝毫不受打扰，有人来买饼，他就认真做饼，没人买饼，他就去帮烧烤店搭把手。
　　他那个桶里装了半桶玉米浆，隔几分钟就有人来买，在太阳落山前就卖完了。
　　牛主任说：“其实他现在出摊比较好，天气没那么热，大家吃完饭都会出来散步，生意还更好。但他动作慢，人一多他会慌，等天黑了回家没路灯，对他也不安全。”
　　陆玖点点头，见雷书明收摊了，走上去帮忙。
　　雷书明疑惑地看了看她，不习惯她碰自己的东西，但他经常受人帮助，知道她在帮自己，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又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玖尊重他的选择，停下手，站在一边。
　　他把东西收好，拿扁担一头挑炉子、一头挑桶，就这样回家去。
　　陆玖和牛主任跟在后面，他大概不觉得是在跟着他，全程没搭理。
　　他住的地方很近，只十来分钟就到了，不过已经出了镇、进了村，四周青山绿水，到处都是橘子树。
　　这里的乡村公路已经修到每家每户门口，应该是刚修的，还没打水泥路面，土壤看着很新。陆玖见有两户人家门外停了汽车，想来路基修得不错。
　　不知道雷书明会不会骑三轮车，会的话，出摊就不用挑来挑去这么辛苦。
　　雷家有三间砖墙房和两间石墙房，形成L型。石墙房靠院子的这面墙只有半截，能看清里面的情形，一间放着石磨，一间堆满柴火。
　　雷书明打开砖墙房的门，把炉子放进厨房，然后从水缸里舀水出来洗锅洗桶。
　　陆玖和牛主任站在院子里，他也不搭理。
　　牛主任走过去问：“书明，你还记得你姐姐吗？你姐姐有个孩子，叫小玖，你还记不记得？”
　　雷书明仍然认真地干着自己的活。
　　牛主任说：“以前你最爱抱她，都不准其他人和你抢。”
　　陆玖眼眶一热。她小时候被这么多人宠着吗？
　　雷书明把桶和锅洗干净，回屋插上水泵给水缸抽水。以前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打井，雷家的井就在厨房里，一开始是手动压水，后来换成了水泵。
　　雷书明盯着水缸看了一会儿，感觉还要很久才满，就出来问牛主任：“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吗？”
　　牛主任说：“不吃。”
　　雷书明就转身回去，继续盯着水缸。
　　陆玖对牛主任说：“我们走吧。”
　　牛主任看了看她，难掩心疼。他猜陆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妈妈这边的长辈，结果又靠不上。
　　他想说再等等，但雷书明这个情况交流起来太困难了，只能叹息着点头。
　　回程的路上，陆玖没说话，手里攥着凉掉的玉米饼。牛主任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第二天，陆玖跟着张律师办完正事，张律师见刚过五点，决定抓紧时间回锦城。
　　陆玖没和他一起，打算第二天坐长途大巴车回去。
　　送走张律师，她本来想联系牛主任，想了想觉得太麻烦人家，就放弃了，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客运站坐车到太平镇。
　　半路上天下起了雨，她下车后冲到路边的小店买了把伞，照着之前的记忆走，走到了雷书明摆摊的地方。
　　他现在当然没出摊，甚至烧烤店都没开门。
　　陆玖到水果店买了几斤苹果，又到超市买了箱牛奶。
　　外面还在下雨，她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没法同时提苹果和牛奶，太重了。
　　不过她在客运站下车时见到很多骑摩托车的人，那些人一见她就问她走不走、走哪里，所以她找个类似的摩托车就行了。
　　水果店外的雨棚下就停了几辆摩托车，司机都在，陆玖买水果时就听见有人和司机讲价搭车。出了超市，她朝那边挥手喊人，马上有个大叔把车骑过来。
　　陆玖猜小地方应该互相都认识，直接问：“雷书明知道吗？就平常在那边卖玉米饼的。”
　　大叔问：“你去他家啊？”
　　“嗯，多少钱？”
　　“你是他什么人？”大叔惊奇地看着她。
　　陆玖沉默了两秒说：“亲戚。这么近，你走不走？”
　　“走走走！”大叔给她把牛奶绑到车上，苹果叫她自己提着，两分钟就将她送到雷书明家门口。
　　陆玖下车，拿出钱夹，大叔把牛奶取下来，说：“这么近就不收你钱了。”
　　“那不行。”陆玖不知道这么近该多少钱，犹豫了一下递了张十块给他。
　　他笑了笑说：“我找你。”然后找了她九块。
　　陆玖放好零钱，大叔已经骑着车开远了。雷书明在家听到声音，出来了，站在屋檐下疑惑地打量她。
　　陆玖提起东西走过去，他戒备地盯着她。
　　陆玖把东西放在走廊上，收起伞甩了甩水，放在墙角，对雷书明说：“我是你姐姐的孩子。”
　　雷书明蠕了蠕嘴唇，喃喃地说：“姐姐不在了。”
　　“我是小玖。”
　　雷书明盯着她，不知道听没听懂，过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将开了一半的堂屋完全打开。
　　陆玖猜这是欢迎她的意思，提起苹果和牛奶走进去，把东西放在桌上。
　　屋里很简陋，家具不多，有个老式冰箱和一个大部头彩电，收拾得很干净。
　　雷书明去厨房拎了个开水瓶来，拿了两个陆玖小时候用过的同款印花玻璃杯，倒了两杯水，问：“你是什么干部？”
　　他以为陆玖是干部。他这里来得最多的就是干部，总是关心他的生活。
　　陆玖顿了一下，之前见他安安静静，不由忽略了他的情况，现在终于直面上，心里难受得紧。
　　她说：“我不是干部。我叫小玖，是你姐姐的女儿。”
　　“姐姐……”雷书明低下头，眼眶红了，“她走了……好像很久了，我不记得了。”
　　陆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叫什么名字？”雷书明抬起头。
　　“我叫小玖。”陆玖耐心地说。其实她周围的人都叫她“玖玖”，不过牛主任一见她就叫她“小玖”，她猜以前雷书明也是这样叫她的。
　　“小玖……”雷书明念了两遍，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一边走一边继续念，“小玖……小玖……”
　　陆玖猜他在努力记住自己。
　　雷书明放好开水瓶，回来问：“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陆玖点头。
　　雷书明高兴地咧咧嘴，马上去烧火。
　　陆玖见时间还早，但随他吧，走过去说：“舅舅，我来帮你。”
　　雷书明没应声，不过她动手的时候，他没拦着。
　　雷书明的冰箱里有肉和蔬菜，不多，他摆放得很工整，不过有些东西放错位置了。
　　看食材的新鲜度应该是今天刚买的，所以保鲜的肉没有坏，被冻住的蔬菜泡泡水就能切。
　　陆玖虽然帮忙，但雷书明要自己动手时，她就会让给他。
　　她看着他的动作，观察他的自理能力，发现他虽然会犯错，比如盐和味精分不清，但大体上没有问题。
　　他甚至念叨：“肉要多炒一会儿，不然会生病。”
　　想必是吃过教训，有人教过他。
　　饭菜的口味不怎么样，他这一辈子，大概只学会了怎么做玉米饼。不过陆玖吃得很捧场。
　　吃完饭，陆玖陪他整理厨房，发现他洗碗很仔细，洗完后，拿毛巾把灶台和锅底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后，把毛巾仔仔细细挂在绳子上。
　　陆玖洗了两个苹果，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问：“你平时吃苹果吗？”
　　“有时候吃。”他咬了一口，说，“贵。”
　　陆玖笑了笑，一边吃，一边打开钱包。她来的时候，特意去取了点现金。
　　她把百元钞票全部给他，一共有两千，说：“这钱你拿着。”
　　“太多了……”雷书明有点慌张，他觉得他不该拿这些钱。
　　“不多的。”陆玖说，“你拿来买东西吃啊，买肉，买苹果。要多吃肉知道吗？”
　　雷书明一下子忘了该不该收钱的事，顺着她的话说：“我吃的。”
　　陆玖吃完苹果，从包里翻出纸笔，说：“我写个电话给你，你要是有事找我，拿去叫人帮忙，让他们打给我。”
　　她撕下写好的纸塞他手里，问：“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雷书明点头：“打电话，我懂。”
　　陆玖发现他懂的比自己想象的多，笑着问：“舅舅你还会什么呀？”
　　雷书明认真地说：“我会坐车，自己回家，自己去城里。”
　　陆玖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问：“是在学校学的吗？”
　　他点点头：“自己坐车，自己回家，自己去学校，不麻烦妈妈。”
　　陆玖抿了抿唇，忍住眼泪，过了好久说：“舅舅，我得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雷书明愣愣地点头，显然不太明白她的话，只知道她要走了。
　　他有点茫然，坐在那里没有动，陆玖走时回头看了他，他也没反应。直到陆玖走远了，他才站起来，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道：“小玖，小玖……”

第 19 章 [VIP]
　　陆玖回到县城, 当天已经没有回锦城的大巴车了。
　　她休息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心情，给牛主任打电话, 说：“我舅舅那边要是有事情, 麻烦牛主任知道后告诉我一声。”
　　牛主任觉得不对劲, 他都以为她不会管雷书明，怎么突然这么说？
　　挂了电话, 他就去看雷书明。
　　陆玖走后，雷书明想起他日复一日的工作, 开始准备去街上卖玉米饼。
　　牛主任到时，他正在磨玉米。
　　牛主任去帮他, 同时往屋里打量，见桌上有一箱未开封的牛奶，问：“是谁来过吗？”
　　雷书明认真回答：“是小玖。”
　　“小玖啊……”牛主任高兴地说，“真好！真好！跟她爸爸妈妈一样，是好孩子！”
　　其实陆玖就算完全不管雷书明也说得过去，两人本来就没血缘关系, 而且雷书明还继承了雷家的房子和地, 这些东西在农村可金贵了。
　　说白了，只有雷书明欠陆玖的, 没有陆玖欠雷书明的。现在陆玖还愿意管雷书明，那都是人美心善。
　　真好，真好，牛主任感动地想。
　　*
　　陆玖回到锦城, 先去谢家放行李。她事先跟谢欣然说了一声, 谢欣然从医院赶了回来。
　　陆玖到谢家的第一件事是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选了十分钟快洗, 等把其他琐事处理好，洗衣机已经工作完毕。
　　谢欣然到家，听保姆说陆玖在晾衣房，马上往那边跑，跑到门口，看见一个短发身影，惊喜地叫道：“玖玖你剪头发了！”
　　陆玖回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嗯。”
　　她昨晚吃完饭，在原县的县城逛了逛。小县城很热闹，沿河的滨江路满是散步纳凉的人。她走在那条路上，想象陆文礼和雷书雅也曾走这条路，可能在她出生后还抱着她走过。
　　走到尽头，她看到一家理发店，想起雷书雅的短发，就进去叫理发师给自己剪了个同款。
　　这样的发型没什么技术难度，理发师一直说怎么怎么剪更好看，最好是烫个内扣，现在最流行，但陆玖没答应。她觉得直接剪短，发梢稍微修理一下就很好看，烫内扣日常还得打理，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梳两下省事。
　　谢欣然围着她打量，羡慕地说：“这个发型好适合你啊，看起来好飒！我也想剪！”
　　“你就算了吧。”陆玖说，“你将来是女艺人，头发也是资本，就算要剪，也得听造型师的。”
　　谢欣然想想也对，遗憾地点了点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感觉？”
　　“觉得脑袋都变轻了！”陆玖甩了甩头。
　　她之前是中长发，扎成马尾一大把，习惯了没感觉，剪了短发后顿时轻松许多，甚至后悔没早点剪。
　　谢欣然听了，更加向往，斩钉截铁地说：“总有一天，我也要体验一下！”
　　陆玖表示了支持，问：“叔叔这两天怎么样？”
　　“好多了。”谢欣然高兴地说。
　　陆玖原打算晾完衣服就去医院，现在谢欣然回来了，反而不急了，帮着保姆一起做晚饭，然后两人草草吃了一点，去医院给祝月和谢父送饭。
　　到病房时，发现李副总来了。
　　祝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李副总坐在凳子上说话，谢父神色挺高兴。
　　陆玖和谢欣然互看一眼，安静地走进去，喊了一声“李叔叔”。
　　李副总见两人提着饭盒，对谢父说：“你要吃晚饭了，那我不打扰你了。”
　　谢父说：“公司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共同奋斗的成果，我当然要好好守护。”李副总说着，阴阳怪气地瞟了祝月一眼，再看向谢父时，露出一点受伤的表情，“但是弟妹好像不这样认为，你才昏迷几天，她就去找什么职业经理人，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是信不过我吗？”
　　谢父一愣，职业经理人不是他找的吗？
　　陆玖听见，忍不住暗自嘲笑。她还以为自己来之前，李副总已经和谢父交流过职业经理人的事了，以为对方会揽功说职业经理人是他找的。那样的话，祝月要是澄清，谢父在选择信她还是信李副总之间总会为难一番，毕竟夫妻感情再好，和李副总也共事十几年了，且一直对他很信任。
　　结果没想到，这李副总果真没几分本事，格局小得不得了，都看不清请职业经理人的好处，居然想利用这件事给祝月上眼药！
　　李副总见谢父脸色变了，还以为自己的离间计奏效了，又阴阳怪气一番：“谢老弟以前说弟妹不懂做生意，我看她懂得很嘛。”
　　“呵……呵呵……”谢父差点气倒，幸好这两天身体大好了，要是李副总提前两天来，他恐怕要进行抢救。
　　见李副总还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谢父心中一叹：共事多年的情分，看样子就要在今年结束了。
　　他没有马上撕破脸，只是尴尬地说：“都怪我，不然她也不用费这个心。”
　　李副总心里咯噔一声，觉得事情不太妙。他知道谢父没什么骨气，平常晚回家都要跟祝月打报告，但怎么这会儿了还那么维护对方？
　　他看了一眼祝月。祝月到底是女明星出身，现在看起来也算年轻貌美。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狐狸精，见谢欣然和陆玖已经把饭菜端出来，不好继续打扰，只能起身告辞。
　　等他出了门，谢欣然叫谢父和祝月吃饭。
　　谢父哪有心情吃饭，急着问祝月：“找职业经理人不是老李的主意？”
　　祝月气道：“他有个屁的主意！是玖玖的主意！”
　　“玖玖？”谢父惊讶地看着陆玖。
　　祝月想起那两天的事，一阵后怕：“要不是玖玖，我已经把公司傻傻地卖了。你出事没几天，老李就来叫我签字卖公司，我哪懂这个，以为公司真的不行了，怕卖晚了钱更少，都动心了，幸好玖玖帮忙看了文件，知道公司没问题，又叫我去找猎头聘职业经理人。”
　　“这个老李……”谢父气急。
　　祝月急忙劝他别动气。
　　谢父喘了两口气，对陆玖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欣然和你阿姨就没依靠了。”
　　陆玖说：“他们还有你呀，你才是他们的依靠。”
　　谢父叹气：“我要是醒过来发现公司被人骗走了，怕又要气晕过去！总之谢谢你，我打拼了半辈子，可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那这个李副总，叔叔打算……”
　　谢父恨道：“他最好趁我没回公司的时候自己走！不然等我回去，我可不会念旧情！”
　　陆玖松口气，就怕谢父心慈手软。现在公司有专人打理，谢父这样的性格不会阻碍对方的决策，是很合格的老板，公司要壮大很容易。
　　陆玖说：“既然叔叔有决定了，就别管他了，先吃饭吧，这可是欣然亲手做的。”
　　谢父一听，果然将李副总抛之脑后，乐呵呵地吃起饭来，不停地夸谢欣然和陆玖。
　　他甚至说，自己明明只生了一个女儿，却得到两个女儿，说到这，突然灵光一闪，说要收陆玖当干女儿。
　　祝月和谢欣然一听，激动地表示赞成。
　　陆玖只当是开玩笑，说：“那我赚大了。”
　　“你同意了！”祝月抓着她的手，“那等给你办谢师宴的时候，我们当场宣布一下，让大家都知道。”
　　陆玖呆住，急忙说：“不不不不必……”
　　但谢家三人已经不理她了。
　　之前她高考分数出来，祝月就说要帮她谢师宴。考这么好哪有不办谢师宴的道理？陆玖当然不同意。不过后来祝月说，谢欣然也要办，她虽然没陆玖考得好，但好歹是考上了大学，要是谢父醒了，肯定头一个要办，到时候就办在一起好了。
　　谢父醒来后，对祝月的安排大力赞成。陆玖这成绩可是能上TOP2的，换谁家都得大办，但陆家就别指望了，他们肯定不会给陆玖办，那就他来办！陆玖虽然不是他女儿，但和欣然这么好，他帮忙办一下很说得过去，到时候脸上也有光。所以谢师宴的事差不多算定了，只等谢父出院，到时候录取通知书应该也到了，时间正好。
　　现在说要收陆玖当干女儿，到时候也就是在谢师宴上多说一句话的事。而且这样一来，谢家给陆玖办谢师宴不是更名正言顺了吗？
　　谢家三人十分积极，搞得陆玖都不好意思拒绝，就怕话一出口破坏气氛，让几人伤心。
　　想想这事也是自己占便宜，她就答应了。她向来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下了决心，当场就改口叫“干爸”“干妈”。
　　谢欣然最是激动，搂着她脖子说：“叫姐姐！”
　　陆玖：“……”
　　为什么谢欣然要比她大几个月？明明平常都是她拿主意比较多，所以她潜意识是把谢欣然当妹妹照顾的。以前谢欣然让她叫姐姐，她从来不理，现在嘛……
　　陆玖很憋屈地喊了一声：“……姐。”
　　“啊——”谢欣然激动得跳起来，“我有妹妹啦！”
　　陆玖无语：“难道你以前不把我当妹妹吗？”
　　“以前你都不承认！”
　　祝月说：“她不承认是对的，你看你哪有姐姐的样子？我看陆玖比较像姐姐！”
　　陆玖急忙点头：“就是。”
　　“那我不管，身份证上我更大！”谢欣然说。
　　“所以我这声姐，是为了尊重发证机关。”
　　谢欣然委屈，陆玖笑着摸了摸她脑瓜子。
　　*
　　过了两天，陆玖和谢欣然去燕城。
　　祝月不放心两人，可她还要照顾谢父，不能陪她们一起。
　　她想拜托其他人，但找不到合适的。除非是拿她工资的下属，否则谁会任劳任怨地陪两个小姑娘跑这一趟？
　　谢父的公司也找不到。谢父的秘书是个男人，让他跟着，祝月更不放心了。其他人嘛，找不到出公差的名目。
　　陆玖原以为搭上香橙这条线后，肯定是谢父的公司去谈，谁知道程馡点名要见她和谢欣然。这个时候把谢父的公司扯进来就有点不合适了，万一程馡还没有合作的意愿，只是对她们俩好奇，就会显得这样的行为多此一举、自作聪明，反而不利于接下来的洽谈。
　　于是陆玖决定就和她谢欣然两人去，不用谁陪。
　　本来她们计划高考分数出来后去毕业旅行，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这个计划取消了，但当时没想过要谁陪，为的是锻炼自己。现在就当是去燕城旅游，顺便见程馡。
　　而且程馡是女的，她觉得无需担心什么，要是换成男的，她也得从长计议一下。
　　祝月被她说服了，为了以防万一，联系了两个住燕城的老同学，都是娱乐圈的佛系艺人，现在没进组。祝月让陆玖和谢欣然到燕城后去拜访他们，万一遇到什么事可以请对方帮忙。
　　到燕城后，陆玖和谢欣然就遵照祝月的吩咐，先去拜访这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娱乐圈有口皆碑的老戏骨，就是不红。不过两人也演过不少戏，只是不是年轻人喜欢的流量偶像剧。正好，陆玖和谢欣然这两年学业重，根本没空追剧，有印象的剧都是几年前的，其中好几部有这两位前辈出演。
　　两人见到对方，就说这两年学习忙没空看电视，都不知道叔叔/阿姨最近演了什么，不过还记得之前演的某某剧，演得真好……把人哄得开心得不行。
　　拜访完，谢欣然觉得像完成了一项任务。
　　她知道祝月这样安排不止是担心她这一趟的安慰，也是给她未来铺路。她将来要进娱乐圈，有几个前辈照拂当然会好很多，就算今天不去拜访，将来祝月也会带她去。
　　但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幸亏有玖玖，不然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肯定会搞砸。
　　回到酒店，谢欣然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陆玖精神奕奕，在旁边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明天去见程馡，虽然不知道程馡看不看重她手里的IP，但她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它当成一次商务会谈。
　　所以陆玖准备穿衬衫长裤，会比裙装正式一点，但也是休闲青春的风格，不是大人穿的正装。她这个年纪，可不敢学大人打扮，不伦不类的反而给人印象不好。
　　她见谢欣然不动，问：“你明天穿什么？”
　　“随便啊。”谢欣然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
　　“算了，你穿裙子吧。”陆玖打开她的箱子，挑了条半身连衣裙出来，“毕竟要试试把你推销给香橙，不能像我这么随便。”
　　谢欣然一骨碌爬起来：“我也要去香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要见程总？”
　　她当然要去香橙，她得陪陆玖去。但她以为到了那边后，就陆玖自己去谈事情，她在外面等她就行了。怎么听陆玖这话，她也要见程馡？
　　陆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将来不是要演戏吗？这可是去见平台老大！”
　　谢欣然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马上爬起来试衣服。
　　对哦，程馡是平台老大，一二线艺人想见她都不一定有机会，自己有这个机会怎么能不去？而且程馡是漂亮姐姐，又不是油腻大叔，都不用担心被占便宜！万一漂亮姐姐青睐自己，愿意让自己参演平台投资的影视剧，不就等于走上康庄大道了吗？
　　陆玖见她醒过神来，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自己的事业，积极一点，我们现在要谈的是《青鸾》，这个IP有天然的热度，你要是能演它出道，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谢欣然惊讶：“我演青鸾？！”
　　“你想得美。”陆玖弹了下她脑门，“除非香橙不看好《青鸾》，给的投资不高，再遇到一个注重品质的导演，愿意从片酬上砍预算，才可能挑中你这种完全没名气的新人当女一号——就算这样也很难，因为平台一般都会指定男女主。我想着，能靠着版权从我们手上出去这一点，再加上都亲自见到程总了，花言巧语忽悠……呸！甜言蜜语巴结一下，能拿个女三女四也很不错了。除非你能在开机前火起来，那样的话，女一号有可能落到你身上。”
　　谢欣然叹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放松：“玖玖你好聪明，看事情好全面。”
　　“你也行的，但你可以不用想这么多。你的工作在台前，幕后的事交给专人打理就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分工合作的嘛。”
　　在小说里，谢欣然也不是这么“傻白甜”，因为她吃太多苦，没有依靠了，才活得那么累、那么难。陆玖希望她在现实中不用那样了。

第 20 章 [VIP]
　　陆玖和程馡秘书约的上午十点, 她和谢欣然提前二十分钟到达。
　　秘书说：“总裁还没来，二位先在休息室坐一会儿，等总裁到了我马上通知你们。”
　　二人点头, 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嘴还特别甜, 说：“姐姐你去忙吧。”
　　陆玖和谢欣然刚刚十八岁，就算陆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在秘书这种进社会多年、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人面前也跟白纸一样，单纯得很。
　　秘书觉得她们太乖了, 心中好感直线上升，忍不住把她们当小妹妹照顾, 特地提醒属下给她们送茶水和点心。
　　她是程馡的首席秘书，在办公室说话很有份量，她亲自交代，下面的人自然也重视，让陆玖和谢欣然觉得这家公司真靠谱，哪怕她们是没进社会的小姑娘, 也没看轻她们。
　　程馡在9点55分进入公司, 秘书去电梯口接她，说：“陆玖和谢欣然已经到了。”
　　“这么准时呀~”程馡笑道, 进了办公室才说，“让她们过来吧。”
　　*
　　陆玖和谢欣然走进程馡办公室，程馡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坐在办公桌后面给文件签字，让人感觉是特别有手腕的商界女强人。
　　陆玖和谢欣然下意识挺直背, 就怕自己的表现不够庄重。
　　程馡抬头看两眼一眼, 和颜悦色地说：“坐。”
　　秘书把两人带到会客区的沙发旁, 程馡合上钢笔走过去。
　　两人急忙打招呼：“程总好。”
　　“叫什么名字？”程馡指了指沙发, “坐下说。”
　　两人局促地坐下，说了自己的名字。
　　程馡点点头，她早知道两人姓名，现在就是对上号，说：“我家赵总和欣然的父亲是校友，你们可以叫我阿姨。”
　　“那怎么行？”谢欣然小声说，“你明明像姐姐。”
　　程馡一乐：“那你叫赵云川什么？”
　　“……叔叔。”
　　“那你叫我姐姐，辈分不是乱了吗？”
　　陆玖说：“可以各论各的。”
　　程馡被她逗得大笑起来，等秘书把茶水送上，打量着二人问：“你们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陆玖说：“欣然报了影视学院，她是要进的。我报的工商管理，暂时没那个打算。”
　　程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报工商管理，看来对事业已经有规划了。她略过这个话题：“听说你们手上有IP？”
　　“对，叫《青鸾》。”陆玖没想到这么快切入正题，挺直了背认真说，“程总应该知道棕熊视频准备拍《赤练》吧？《赤练》抄袭的事在网上闹得腥风血雨，而它抄的就是《青鸾》。两本书我都看过，如果把它们比作游戏，《赤练》就是《青鸾》的跟风换皮之作，并且由于没有自主创作能力，所以各方面都是低配版。《青鸾》有创新且强大的世界观，我怀疑作者还有在这个世界观背景下的其他故事，如果《青鸾》火了，完全可以拍摄同个背景的其他故事，形成青鸾宇宙。”
　　“前提是《青鸾》得火啊。”程馡笑眯眯地说。
　　“我想这没什么难度。程总应该比我清楚，棕熊风风火火地拍《赤练》，但《赤练》的话题总少不了《青鸾》，看起来很负面，他们却乐在其中，后续肯定会故意利用《青鸾》制造热度。如果《青鸾》投拍，属于《赤练》的热度也会完全属于《青鸾》，并且由于两者的恩怨，会产生比只拍《赤练》更大的热度，而《青鸾》在道义上碾压《赤练》，能获得舆论支持，会成为最终赢家。”
　　“我只有一个问题。”程馡问，“《赤练》真的抄了《青鸾》吗？”
　　“抄袭的判定很难。但我觉得这两本书，如果打官司的话，《青鸾》的赢面是很大的，程总可以找专人分析一下。”
　　程馡颔首：“这个IP自身的质量如何我不知道，但它所处的情况，对香橙的诱惑很大。不过版权怎么会到你手里？这么多年了，作者之前没尝试过卖给影视公司？”
　　“我想这个问题，程总应该比我更清楚答案。”
　　陆玖认为，这些问题程馡作为业内人士，不可能不明白，问她，应该是在考验她。她这点斤两没必要藏着掖着，得把肚子里的货全部倒出来——
　　“据我从作者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她自己尝试过卖，但影视公司不要，觉得她这本书的读者群没有《赤练》广，与其买她的，不如买《赤练》。我想影视公司更愿意考虑《赤练》，也是想用抄袭这个话题制造热度，如果拍《青鸾》，这方面的热度不如拍《赤练》。如果别人拍《赤练》，自己拍《青鸾》，倒是可以免费收割一波热度，但项目本身带有风险，还会得罪别人……”
　　“既然如此，你就不怕香橙忌讳棕熊，拒绝你？”
　　“我觉得香橙目前，更想找机会压过棕熊。”
　　程馡笑了笑：“项目香橙可以投，你是想合作，还是出售版权？”
　　“合作！”陆玖没有犹豫。炎夏姐妹现在没钱进行这种合作，但可以把版权卖给谢父公司。谢父之前投资影视，想要打通的就是和平台的关系，这是他正需要的。
　　程馡也认为是和谢父的公司合作，没有多问：“那具体的细节我们公司内部先进行商议，到时候再联系你进行谈判。”
　　陆玖点头，反正到时候联系她，她就把一切转交到谢父公司，想必程馡也猜得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没多嘴解释。
　　事情谈妥，程馡的表情软化了许多，不再那么公事公办，看着谢欣然问：“欣然要进圈？”
　　谢欣然点头。
　　程馡瞟了一眼陆玖。她已经看出来了，谢欣然是大多数18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但陆玖就很有主意，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陆玖被她一瞟，也很乖觉，半真半假地说：“程总可以让欣然参演《青鸾》，她外形好，火了程总不就赚了吗？”
　　程馡笑了笑，也不和小姑娘兜圈子，直接说：“《青鸾》筹拍至少要几个月，这之前，我们香橙有档新综艺，欣然去参加吧。”
　　陆玖眼睛一亮。这是想试试能不能通过综艺捧红谢欣然？如果红了，《青鸾》的女一号可以直接给她；不红也会有点热度，能捞个戏份重要的角色。
　　“什么样的综艺啊？”谢欣然怯怯地问，唱歌跳舞其实不太适合她。
　　“是演戏方面的，具体还在策划中，不能跟你细说。你等下去栏目组面试，看合不合适。”其实是让栏目组那边看看她的潜力，可以的话，后续营销炒作的方案都要提前设计起来。
　　谢欣然急忙点头。演戏啊，她喜欢。
　　“那我让秘书带你们过去。”程馡还有别的工作，正事聊完就不和她们废话了。
　　两人礼貌告辞，在秘书的带领下去了尚在策划中的综艺节目组。
　　秘书说明情况，导演选了个剧本让谢欣然演。还没演完，导演就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显然谢欣然的表现很不错。
　　演完后，导演马上说：“不错不错，今天能签合同吗？”
　　“这……”谢欣然傻眼，看向陆玖。
　　陆玖说：“这么大的事，我们得回去商量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要不先签个意向书吧？这个不是正式合同。”
　　陆玖想了想，答应了。
　　导演松口气，愿意签意向书，说明是愿意参加这档节目的，这个好苗子算收入囊中了。
　　*
　　下午，天降暴雨。
　　程馡正打算下班，因为雨势太大，只能继续留在办公室。过了俩小时，雨势稍微小了些，赵云川来接她，两人一起离开。
　　这场雨阻碍了交通，两人看了看时间，没法在晚饭前到家，只能打电话回去让赵峻和女儿先吃，他们在外面吃。
　　到家时，已经九点了，雨还在下。
　　屋外的雨声给屋内制造了一丝温馨和静谧，两人进门，见赵峻和女儿优优在下跳棋。
　　赵峻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
　　优优只有五岁，活泼好动。跳棋摆在茶几上，她挨着茶几站着，一会儿趴在上面，一会儿往后倒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见爸爸妈妈回来了，她马上跳起来：“哥哥他欺负我！”
　　赵云川大感兴趣：“怎么欺负你了，跟爸爸说说。”
　　优优一听就知道她只想看自己笑话，转头跟程馡说：“哥哥一直赢我，都不肯让我。”
　　赵峻忍不住说：“我让你了，你刚刚不是赢了吗？”
　　“你怎么可以故意让我？你那是看不起我！”
　　“……”
　　赵云川痛心疾首：“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你小小年纪居然就会无理取闹了！”
　　“妈妈——”优优扯起嗓子喊，“爸爸也欺负我！”
　　“爸爸逗你的。”程馡笑着说。她原先还担心赵峻到这个家会带来一些矛盾，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好，可以说是其乐融融了。
　　她跟赵峻聊了几句，发现优优在旁边打瞌睡，便先送优优回房。
　　优优在床上躺好，小声说：“妈妈，我们离家出走吧。”
　　程馡一惊：“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叛逆了吗？
　　优优哼道：“爸爸和哥哥是一伙的，他们会欺负我们。”
　　程馡松口气，笑道：“怎么会？大家是一家人啊。”
　　“才不是！他们都姓赵，他们就是一伙的！我们都姓程，我们是一伙的！所以要么我们走，要么他们走！”
　　“谁跟你说这些的？”
　　“视频说的。”
　　“不要看那些视频！”程馡头疼，“这个哥哥可是你许愿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以后许愿都不灵了。”
　　优优陷入了纠结。
　　程馡忍俊不禁，把她哄睡了，回到客厅，继续和赵峻聊天，约莫聊了半个小时，大家各回各屋，准备休息。
　　赵峻回房后玩了会儿手机。他主要是看新闻资讯，了解一些感兴趣的领域，临睡前顺手刷了下朋友圈，看到陆玖几分钟前的更新。
　　陆玖发了个下雨的表情，配了九宫格照片。
　　赵峻：锦城也下雨了？
　　他点开照片，第一张是布满水痕的玻璃，应该是在室内拍的窗玻璃，窗外一片氤氲，看不清景色，但上半部分应该是天空，下半部分应该是楼宇，两者形成了由浅到深的渐变，很有意境。
　　第二张是雨中的远景，应该是在高层楼房里拍的。
　　第三张也是。
　　第四张……
　　等等！
　　赵峻滑回第三张，看到了燕城的地标。再看第二张，细看也是燕城的建筑。
　　她在燕城？
　　赵峻退出朋友圈，给她发信息：「你在燕城？」
　　陆玖过了两分钟回：「对，需要我去看你吗？」
　　赵峻：「算了，大雨天的，别麻烦快递小哥。」
　　陆玖想，你记仇呢？不过仔细想想，让快递帮忙探病，的确不咋厚道。
　　但她没觉得愧疚，一来两人关系就那样，她都送花送水果了还要怎样？二来她其实去看过他，只是他出院了。
　　她懒得解释，略过这个话题：「新生活怎么样？」
　　赵峻：「很好。我生父在我被拐前就去世了，妈妈再婚了，继父人很好，妹妹很可爱。」
　　陆玖：「可爱？」
　　赵峻：「嗯，还在上幼儿园，一直很想要个哥哥，对我没一点排斥，还以为生日许愿成功了。」
　　这样的描述让陆玖也觉得可爱，笑着打字：「真好，那就和他们好好生活吧。」
　　赵峻：「嗯。」
　　他在这个家融入得很好，可能因为和赵云川同姓的原因，赵云川不会那么强烈地觉得他是入侵者。
　　其实一开始，程馡问他要不要改姓，他当时理所当然地认为优优是跟赵云川姓的，那自己跟程馡姓算是一种平衡。结果后来发现，赵云川这个男人居然让出了冠姓权，他就觉得自己如果也姓程，可能无形之中会让赵云川有被这个家排斥的感觉。所以他就说，和继父同姓也算缘分，不用改了。
　　赵峻等了两分钟，陆玖没再回复。他感觉话题已经结束，只能回朋友圈，继续看她剩下的照片。
　　后面有食物的特写、两只手同框、两双脚同框……拍得很清新。
　　赵峻下意识想，应该是她和她朋友，不好意思多看，快速滑过，滑到最后一张看到了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都认识，陆玖和谢欣然。
　　陌生是因为陆玖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看来看去没发现她剪了短发，只能归结于上次见面是她出逃的时候，当时穿的衣服不精致，熬了夜也没现在精神。
　　至于谢欣然，他上辈子其实只见过她一次，对她的了解大多来自余蓉蓉。
　　虽然只见过一次，他却感觉那短暂的一生中她时常出现，每次都给余蓉蓉带去麻烦。
　　谢欣然被他和陆家封杀后，还有香橙做依靠，但程馡也破产后，她就没任何依靠了，所以他很笃定地对余蓉蓉说：“她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他觉得谢欣然将来只能挣扎在社会最底层，不会再出现在他和余蓉蓉身边，当然打扰不到他们。
　　结果他和余蓉蓉结婚那天，她又出现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顽强。为了不破坏余蓉蓉的心情，他瞒着余蓉蓉，亲自去见她。
　　当时他问谢欣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欣然说：“我只是想知道我朋友的下落而已。你们都说陆蓉蓉是陆家千金，那我朋友呢？就算她不是陆家千金了，总该有个去处吧，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她？”
　　赵峻愕然：“她已经去世了，你不知道吗？”
　　谢欣然震惊，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就是那场地震，她没跑出来。”赵峻见她难过，没说陆玖去世时的具体情形。
　　谢欣然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说：“谢谢……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和陆蓉蓉了。”
　　她转身离开。
　　赵峻叫住她：“因为蓉蓉，我查过你，不要相信你男朋友，他有问题。”
　　谢欣然瞪大眼，在男友和他这个陌生人甚至是敌人之间，她当然更愿意相信男朋友。但是他的能量……他也没必要骗她。
　　赵峻见她质疑，没有解释，信不信由她。
　　谢欣然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陆蓉蓉也有问题吗？”
　　赵峻一愣。
　　在那之前，他从未对余蓉蓉有过任何怀疑，一直无条件地帮助她。余蓉蓉遇到麻烦，他会问余蓉蓉需不需要帮忙，她从来都是说不用。
　　刚回司徒家那两年，他实际上帮不上别人什么，但因为余蓉蓉救过他，他不得不开这个口。如果她真的需要，他会去求爷爷。还好她很“懂事”，没让他为难。后来他慢慢强大起来，再见到她受委屈，就觉得自己该补偿她，所以一般都是不问缘由地帮忙。
　　对他来说，人情债太难还了。
　　而他又觉得，自己哪怕身为她的男朋友，其实对她也没有爱情，两人之所以在一起，好像是因为见得多了，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所以就顺其自然地确定了关系。没有付出感情让他觉得对不起她，于是更加在外物上弥补。
　　现在一想，他每次面对余蓉蓉，好像思维都被蒙蔽了，很少进行思考，基本都是她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没有的主动制造了再给她。
　　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那样？完全不像他，但上辈子的他没觉得任何不对劲。
　　也就是谢欣然的问题让他产生了一丝思考。
　　新婚之夜，他在房里等余蓉蓉，一直没等到。他觉得如果是之前的他，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等陆蓉蓉回来，她随便说个理由他就会相信。
　　但那一刻，他心中疑窦丛生，怀疑余蓉蓉是不是也看不起残疾的自己，所以不愿意回房。
　　他离开房间去找她，发现她在他堂弟房间，听见他们在吵架，吵架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恶心一万倍。
　　霎时间，如拨云见日，过往的一切迷雾都驱散了。而他撞破了他们的秘密，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赵峻从回忆里抽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重生……
　　人为什么会重生呢？
　　还有上辈子，为什么遇到余蓉蓉的事，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 21 章 [VIP]
　　陆玖和赵峻聊微信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想起这事，想看看他有没有再说什么，打开发现没有, 不过朋友圈有很多消息。
　　她点开一看, 基本都是高中同学, 赵峻的评论夹在其中：「和朋友一起来燕城玩？」
　　陆玖想，这辈子你可不能再欺负我朋友了！
　　她回道：「对啊, 我家欣然。」你给我好好记住她名字，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不然要你好看！
　　赵峻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在忙，过了半个钟头, 她开始吃早饭时，他的回复来了：「你家？你们是情侣？」
　　“噗——”陆玖差点被牛奶呛死，等缓过神来，抓起手机直接给他发语音，怒气冲冲地，“当然不是啦！我们就是好朋友！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欣然吓了一跳：大清早的, 我的玖怎么了？
　　赵峻也回语音, 声音弱弱的：“你说的你家……”
　　陆玖暴躁。这些男生的脑子还能好吗？哦，赵峻这脑子还行, 人家至少是接受了女同的客观存在，换其他男生，见到真女同都会说你们是不知道男人的好才和女人在一起。
　　但她不是女同！
　　陆玖：“我们女生的友情，你不懂。”
　　赵峻：“嗯, 抱歉, 我误会了。”
　　得知她们并不是情侣, 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然后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松这口气？
　　虽然他道歉了，但陆玖还是生气，放下手机，见谢欣然盯着自己，忍不住尴尬——自己刚刚是不是太没形象了？
　　她轻咳一声：“是那个赵铁柱。”
　　“哇！”谢欣然还以为是她班上的男生——她俩高中没一个班，彼此班上的同学大多不认识。听说是赵铁柱，谢欣然很惊讶，“他声音还挺好听的。”
　　忽略名字的话，已经让人有搞CP的动力了。
　　陆玖可没她这么多粉红细胞，吐槽道：“你说男生的脑子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他看到我和你的合照，居然以为我们是情侣！难道第一反应不是闺蜜或姐妹吗？”
　　谢欣然点头：“的确。难道他是gay？”
　　陆玖震惊，不能够吧？他在书里不是和余蓉蓉……等等，书里其实并没有写过他们任何亲密戏，好不容易结婚了，结果还没洞房他就出车祸了。
　　再一想，两人不但行为上没有亲密互动，言语上也没打情骂俏过，除了有男女朋友这层关系，其他一点都不男女朋友。
　　陆玖看书的时候想，真不愧是大女主爽文的挂件男主，也挂件得太合格了吧。后来看完了，想起书名《千金宠》就觉得不太对题，书中其他人对陆蓉蓉是真宠，但男主角对她的宠……怎么说呢，也是真宠，要啥给啥，但两人作为情侣，一句“我爱你”、“我想你”都没说过，更没有拈酸吃醋什么的，就感觉这文的爱情戏写得跟狗屎一样。
　　但现在，陆玖想起“这是一本暗黑文”的设定，该不会赵峻其实是gay，一直在把陆蓉蓉当同妻吧？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也够暗黑！
　　陆玖倒吸一口气：这文的正面角色难道是全员恶人？
　　“玖……”谢欣然突然出声，“我还想到一种可能。”
　　“嗯？”
　　“算了，前提我得是个男生。”
　　“那你别说了，吃饭吧。”陆玖知道她小说看太多，有时思维跑太偏，这一开口就假设自己是男人，那不跑到火星去了？还是不听了。
　　谢欣然点点头。她要是个男的，赵铁柱那话明显就是在打探敌情，可惜她不是啊。
　　哎，可惜这种脑洞不能和玖玖分享，玖玖无法理解她看到什么都往情情爱爱上想。要她说啊，玖玖就是没开窍，无法理解她的乐趣！
　　*
　　陆玖回到锦城，第一时间告诉谢父，和香橙的合作达成口头协议了，现在只需要把《青鸾》的版权转到谢父公司，之后的事就与她无关了。
　　谢父沉吟片刻，问：“你和欣然那个公司怎么样了？打算干什么？”
　　“我目前的想法是做自媒体，不用几个人，现有的资金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应该能坚持到盈利的时候。”
　　谢父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本来考虑让炎夏姐妹文化参与制作《青鸾》，资金的事他来解决，版权就不用转出来了。
　　但涉及资金上亿的影视项目，公司里肯定不能小猫两三只，各部门都需要从业多年的人来管理，这些人一进驻，陆玖就不能当总经理了，难以服众。
　　而且以他对陆玖的了解，陆玖的掌控欲很强。这个公司是在她的提议下成立的，她肯定想大展拳脚一番。但她现阶段还没入股，他要是注入大笔资金，公司就成了谢家的。
　　这样一家公司，就算她后续入股、能力服众，也无法对公司形成绝对掌控，倒不如一开始就退出。
　　陆家还有遗产等着她继承，她想要展现抱负，也不是非要成立一家新公司，说到底是想和谢欣然一起干点事，谢父觉得自己不应该干涉。
　　而且他现阶段也干涉不起。他的公司本身就在进行影视投资，还是新手入行，各方面资源都不宽裕，这种情况下再把资金弄到新公司去做同类项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洗钱呢。
　　所以倒不如简单点，两家公司各搞各的。炎夏姐妹文化就全权交给陆玖，让她大胆尝试。她还年轻，容错率高，成败都可汲取经验，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她要是事业有成，对欣然也有帮助。
　　谢父说：“有什么困难就跟干爸干妈说。我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还能做你和欣然的后盾。”
　　陆玖笑着点头。
　　没两天，《青鸾》的影视版权转到了谢父公司，成交价200万。
　　这是陆玖拿到代理权时就想给一粒粟谈的价格，但那个时候并不确定会卖给谁。要是卖给其他人，她当然努力往这个价格谈，遇到谢父公司，她反而不太好意思开口。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低价卖。虽然是一家人，但在商言商，她还得对一粒粟有个交代。
　　还好影视项目向来烧钱，动不动就几千万上亿，版权费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
　　谢父的公司虽然目前状况不太好，但两百万还是拿得出来，而且和香橙的合作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青鸾》就是东风，这种情况下讲价只会浪费时间。
　　两百万打到公司账户，陆玖得转一百多万给一粒粟。
　　代理费公司只抽了两成，不过只是影视版权，游戏版权会多抽几成，能卖出去就赚大发了。
　　这是公司的第一桶金，看着有几十万，其实不值什么。要是公司需要租办公室，这钱都不够付一年租金。
　　但炎夏姐妹刚成立，有政策扶持，办公室免费，工资目前只开一粒粟那一份，所以这钱能让公司运营很久。加上注册资金，陆玖甚至觉得好有钱，可以放开手脚干票大的。
　　当然，手脚是不敢放开的，现在她都没敢招人，不然光发工资那点钱就不够造。
　　最近她没空来公司，公司交给了一粒粟。
　　一粒粟加入公司时问：“我做什么呀？”
　　陆玖说：“做项目主策划，没项目的时候允许你带薪写小说。”
　　一粒粟无语，认为她在开玩笑。
　　但当时陆玖真的这样想。
　　她没指望一粒粟做什么，就想着人家脑子里有东西，是个人才，攥在手里安全。万一《青鸾》火了，剩下的版权就不一定在自己手上了。但一粒粟加入公司，总没那么容易跑。
　　而且当时公司没员工，她不临时抓就得去招聘，想想还挺麻烦的。
　　决定做自媒体后，她觉得招一粒粟招对了。
　　一粒粟是写网络小说的，有内容创造力，码字之余都泡在网上，对新兴事物了解得比她深，如果做自媒体，可以发挥很大作用。
　　陆玖去原县之前，请了装修公司装修办公室。虽然是居民楼，但拿来办公也要有办公的样子，所以之前的家具该清的都清了，办公器材搬进去了。
　　一粒粟这段时间主要负责盯装修，顺便研究自媒体选题。
　　陆玖收到版权费后去公司，一粒粟把选题拿给她看。
　　她觉得都可以尝试，但还是差点什么，给人的感觉风险很大，而且和公司未来的路线对不上。
　　公司将来大概会往影视行业靠。因为谢欣然会进圈，谢父的公司已经进去一半了，香橙视频的人脉也算搭上了，不往这方面发展的话有点浪费。
　　“再想想吧，不急。”陆玖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版权费已经到公司账户，过段时间就会打给你。”
　　一粒粟惊喜不已。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卖得快，钱到账也快！
　　说实话，陆玖太年轻了，她签合同的时候没多想，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就发慌了，总觉得不靠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相信她。到了现在，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高兴傻了？”陆玖问。
　　一粒粟回神，发现自己眼眶里有泪。她伸手擦了擦，说：“走！我请你和欣然吃饭！”
　　“钱还没到账呢。”
　　“没事，用存款！”一粒粟壕气地说。
　　*
　　一个月后，谢父人已出院，身体恢复良好，陆玖和谢欣然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祝月选了个日子给两人办谢师宴。
　　谢师宴上，陆玖和谢欣然高中三年的老师都到了，还来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谢家的亲戚朋友没来几个。之前谢父出事，有些人嘴脸不太好，虽然他苏醒后这些人都去医院探望过，但谢父只想和他们绝交，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不欢迎他们。
　　开席前，谢父站起身：“诸位，请允许我讲个开场白。”
　　大家笑眯眯地看着他，甚至有人鼓掌。
　　谢父抬手往下压了压，宛如在公司开会。
　　“首先呢，我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故，在医院住了挺长时间，让大家十分担心，在此特地向大家说一声谢谢。我现在恢复良好，但医生说不能喝酒，所以提前跟大家说声对不起，等下只能以水代酒。
　　“接着就是很重要的事了，大家也看到横幅了，今天是谢欣然和陆玖的谢师宴。谢欣然是我女儿，大家肯定知道。那陆玖是谁呢？为什么和我家欣然一起办谢师宴？”
　　这大家还真好奇。
　　谢欣然的老师和同学、谢家的亲戚朋友一进场，横幅上多了个名字，老师和同学还能知道是谁，毕竟是学校今年的理科状元，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陆玖的老师和同学就更懵了，他们大多不知道谢欣然是谁。
　　刚刚还有同学悄悄吐槽，说红色的横幅上写两个名字，只看半截还以为是结婚。
　　谢父当众宣布了收陆玖当义女的事，大家恍然大悟。
　　陆玖的情况，在坐有些人知道。锦城虽然大，但陆家和谢家这个层次的人形成了一个圈，有点什么事都会在内部流传。
　　有人就觉得，谢父是故意收这个干女儿给自己脸上贴金，毕竟陆玖成绩那么好。陆玖身世可怜，恐怕还对谢家感恩戴德。
　　更有甚至认为，谢父是为了陆玖即将到手的遗产。陆玖遗产那事被她自己宣扬得圈子里人尽皆知，大家虽然不清楚现在的进展，但都知道她满十八岁就要成为小富婆。
　　谢父没有占大家太多时间，重点讲清楚，就请大家吃好喝好。
　　陆玖和谢欣然去向老师敬酒——当然是以饮料代酒，就算毕业了，也不敢在老师面前放肆。
　　谢欣然的老师嘱咐谢欣然到了大学好好读书、不要浮躁，祝她专业过硬、前程似锦。
　　陆玖的老师就比较怨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陆玖会考这么好。
　　陆玖之前的成绩在老师看来是努努力可以向着燕大或华大冲一冲，但她从来没冲上去过，所以报了省内最好的大学老师还表扬她冷静、持重、不盲目。谁知道临到头她超常发挥，老师甚至怀疑她平时在藏拙。
　　“你呀，你呀……”班主任唉声叹气，“要是报了燕大或华大就好了。”
　　自从分数出来，陆玖已经被所有老师念叨过了，只能说：“我继续努力，争取研究生考过去。”
　　班主任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愣了一下发现不对：研究生的荣誉又不属于我！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好多人循声望过去。
　　陆玖背对门口，直到班主任也看过去，她才回头，顿时脸色一变。
　　是陆文斌和陈兰兰！
　　两人在服务生的阻拦下径直往前冲，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人，应该是记者。
　　陆文斌大声嚷嚷：“你们别拦我！我找陆玖！我要曝光她！你们凭什么拦我？！”
　　在场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仅有几个认识陆文斌的人面色凝重地看向陆玖。
　　谢父和祝月从座位上站起来，谢欣然想来陆玖身边。
　　陆玖沉下脸，将手里的果汁往桌上一放，大步朝陆文斌走去。
　　陆文斌看见她，停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恶毒和得意。
　　他指着她对记者说：“就是她！听说高考考了700多分，结果呢！忘恩负义！她爸妈死后我养了她十多年，结果她联合外人来陷害我、抹黑我！想要算计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产！”
　　陈兰兰对着陆玖呸了一声：“读书好又怎样？品德败坏！”
　　陆玖不禁冷笑，她还知道“品德败坏”？
　　陈兰兰顿时像被踩了尾巴，她觉得陆玖在嘲笑自己，气急败坏地喊：“你是我养大的，我老了你都有养老义务知不知道！”
　　“那叫赡养。”陆玖平静地说，和她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陈兰兰一噎。
　　人群里不知道谁笑了一下，然后接二连三，噗嗤噗嗤笑出声的人有好几个。不过这场合实在不适合笑，所以大家生生忍住，没发展成哄堂大笑。
　　但这零落的笑声也让陆文斌和陈兰兰觉得丢脸。
　　陆文斌指着陆玖对记者大喊：“就是她！曝光她！”
　　“你们想干什么！”谢父在祝月的搀扶下走过来，“姓陆的，今天是我女儿的谢师宴，你不给我面子，别怪我不客气！”
　　“哈，你要怎么不客气？”陆文斌有恃无恐地问。他最了解谢父这种人了，嘴上说得狠，但作风还是君子作风，做起事来没一点威慑力！
　　谢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爸爸！”谢欣然大急。
　　“干爸别急。”陆玖安抚，“报警就是了。”
　　“啊？”谢父一愣，这是什么昏招？警察来了还不是调解劝和，能把他们怎么样？
　　陆玖鹅肠村那段经历他还不知道。之前他住院，大家怕他听了太激动。出院后，他见陆玖一直住在谢家也没觉得奇怪，因为以前陆玖就常去谢家，现在陆玖成了谢家干女儿，常去变常住不是很合理吗？
　　陆文斌和陈兰兰一听报警，脸色变了。
　　谢父纳闷：居然会怕，莫不是身上背了案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晚上才更新哈~
　　预收文《咸鱼大佬总在为别人的梦想努力》求个收藏（书号4895425，防改名）

第 22 章 [VIP]
　　陆文斌咬牙切齿：“陆玖！你不要太过分！”
　　“遵纪守法怎么就过分了？”陆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她今天为了方便放手机, 特意穿了件有大口袋的休闲裙。
　　手机一掏出来，陆文斌就去抢。
　　陆玖早就防备，往后一退。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 齐齐往她身前一挡, 有两个男生大声朝陆文斌吼：“你干什么？！”
　　陆玖打通了110, 陆文斌转身想走，被大家拦住了。
　　陆玖报完警, 拨开人群走过去，看着他和陈兰兰, 笑道：“取保候审还敢这么嚣张？”她瞄了一眼还在录像的记者，“还想叫记者来颠倒黑白？”
　　“放开我！”陆文斌挣扎。
　　陆玖怕大家真把他放了, 提醒：“抓紧点！”
　　抓着陆文斌的人手上下意识一紧。
　　陆文斌：“……”
　　陆玖歪着头看他，笑得有点天真无邪：“我这辈子干得最熟练的事就是报警，我以为在我十岁的时候你们就该明白了。”
　　陆文斌咬牙切齿、怒气冲冲，还有点头皮发麻。魔鬼！陆玖简直是魔鬼！一家人哪有她这样玩的？他坚信换到大多数家庭，陆玖这样的孤儿都只有被欺负的份，只有她才会报警！
　　过了几分钟, 警察到了, 了解完情况后，直接将陆文斌和陈兰兰带走。
　　陆玖见陆文斌满脸懊悔, 简直想大笑。这到底是什么法盲？来之前料不到这一出吗？
　　陆文斌和陈兰兰走了，记者还在。
　　陆玖见他们想溜，把人叫住：“陆文斌怎么跟你们说的？我看不如听听我的故事，我保证比陆文斌给你们的更精彩、更合理。”
　　*
　　谢师宴结束后, 陆玖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这两个记者也是没节操的, 本来是陆文斌给他们塞了钱, 让他们来搞个大新闻。
　　他们到现场后, 发现真的是大新闻，但不是陆文斌说的那样。陆文斌被警察带走后，他们就觉得没必要照着陆文斌说的版本写了，还不如采访陆玖，从她这里拿第一手消息。
　　陆玖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余有金和朱秀芳是人贩子的事也没省略。
　　警方已经把余有金、余有银、朱秀芳多年来拐卖人口的案件侦破，前几天刚刚对外通报，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讨论，无数网友怒喊着人贩子通通死刑。
　　这件事两个记者当然知道，而且本地官媒肯定会联系警方做专题报道，但轮不到他们这种爱编料的八卦记者。现在一听，陆玖居然和这事有关，两人瞬间有种被馅儿饼砸中头的感觉。
　　在陆玖讲述时，两个记者也提了不少问，特别是那个断了腿的鹅肠村男生。陆玖提到他时说得太简略了，简直就是给她指路、提供代步车的工具人，显得逃跑过程有些魔幻。
　　陆玖说：“这涉及他的隐私，我不便多说。”
　　记者：“那你能联系到他吗？我们想采访他一下。”
　　陆玖想了想，当场就给赵峻发了条微信：「有记者采访我在鹅肠村的经历，提到你的时候，我能说多少？」
　　赵峻：「随意，不过别来采访我就行。」
　　陆玖一笑：「行，那我不透露你姓名。」
　　她放下手机，对记者说：“他不愿意接受采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也是被拐的一员。”
　　“什么？！”记者震惊，这案情真是跌宕起伏、错综复杂啊！
　　“他的母亲一直在找他，警方刚建立打拐DNA数据库的时候，她母亲就录入了数据，等余有金他们被抓，警方给他做完检测，很快就比对成功了。”
　　“啊，那真是幸运。”记者忍不住有点感动，“可是他真的不愿意接受采访吗？”
　　陆玖微微一笑：“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记者一噎，知道她是不会帮他们劝那个少年了，只能挖空心思问别的问题，想多挖点信息。
　　陆玖又回答了两个问题，有点不耐烦了：“够了吧？我感觉够你们写好几万字的报道了。”
　　“够了够了。”已经聊了两三个小时，想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还不如抓紧时间回去写稿子。
　　陆玖说：“那留个联系方式吧，等稿子发表了你们告诉我一声，我好去看。”
　　看看他们会不会照实写！
　　现在的记者，为了流量歪曲事实的太多了。他们要是敢乱写，她就告他们诽谤！
　　记者隐隐能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有些无奈。换个人用这样的态度对他们，他们肯定得用春秋笔法报复一番，但面对陆玖还真不敢乱写，因为她会报警！
　　很多人遇到可以报警的事情不报警，是因为案件性质不严重，觉得警察来了也没用，只会和稀泥，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可以找警察解决。
　　而愿意寻求法律途径解决问题的人，往往因为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跟精力、维权成本太高而放弃。
　　于是有些人作恶就无所忌惮，比如只图流量不图事实的记者，造了谣根本没几个人会告他们。
　　但陆玖是个硬茬子，她显然不怕维权成本有多高。
　　记者想，幸好陆文斌脑子不太聪明，非要带他们来现场闹、拍视频。要是他直接跟他们说一点内容就让他们写，那就完了。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干，反正只要爆点足就行，不必去实地考察求证什么，要是这次也这样干，绝对被陆玖告上法庭。
　　*
　　陆玖是在办谢师宴的酒店的咖啡厅接受的采访，谢家一家三口就在不远处的座位等她。
　　记者离开后，她去和他们会合，一起回谢家，路上把自己在鹅肠村的经历告诉了谢父。之前本来打算等到开庭时再说，现在陆文斌一闹，谢父已经满腹疑惑，当然没必要再瞒。
　　谢父听完，气愤之余有些后怕。这也是陆玖，有本事逃出来。要是他家欣然，恐怕要被困在那个地方一辈子，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回到谢家，陆玖闲下来时发现，赵峻又发了信息过来。
　　赵峻：「怎么突然接受采访？」
　　他觉得她不像主动去做这种事的人。
　　陆玖：「哎，我也不想。是我叔叔，带了两个记者来我的谢师宴，说要曝光我。我不知道他要曝光什么，可能是想颠倒黑白，说我不孝吧。毕竟他在事实上抚养了我，要是抓住这点攻击我，找记者编个对他有利的故事，拿到网上制造一番舆论，肯定很多人来骂我，搞不好我的学业和将来的事业都会受到影响。」
　　赵峻：「那你怎么办？」
　　陆玖：「打了110，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他带来的记者被我征用了。」
　　赵峻失笑。他刚刚还真担心她处理不来，特别是舆论攻击，上辈子在余蓉蓉身边见得太多了，谁知道她的解决方式这么快狠准。
　　任何对别人来说难以解决的攻击手段，对她来说都是鸡蛋碰石头。
　　*
　　几天后，记者采访陆玖的稿件发表了——《为夺遗产，私企老总自编自导真假千金剧本，竟遇到人贩子？》。
　　标题包含八卦和悬疑两大吸睛元素，前半截能参加本年度迷惑新闻大赏，后半截又像社会新闻，整个荒诞不经、引人好奇，不出意外引起了很大反响。
　　陆玖在报道里用的化名，她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个名字“陆春花”。
　　记者觉得大美女也太随意了，这就是有颜任性、不在乎多少土味环绕吗？他们无法接受，感觉自己写的稿子都变土了，于是给她的名字是“陆晓华”。
　　报道里指出，人贩子就是前几天被警方通报的余有金等人。最后还提到，陆晓华的堂妹正在参加一档选秀综艺。
　　这下好了，本来标题就有些耸人听闻，再看正文——私企老总的操作简直令人窒息，自编自导一个真假千金，脑残又目无法纪；又有已经被警方盖章的人贩子，还有选秀综艺，每一点都让人想参与讨论。
　　这还不转得满天飞？
　　有人在骂陆文斌，有人疑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佩服“陆晓华”的聪明勇敢，还有人在扒参加选秀综艺的堂妹！
　　虽然报道用的是化名，但还是有很多信息透露出来。
　　首先是地点，之前通报余有金等人的警方是锦城的，基本上锁定陆家一家是锦城人。
　　而陆家这摊子事，锦城有人知道，这些人一看情况那么吻合，还都姓陆，自然会猜到他们身上。
　　陆玖的同学就算原本不知道，亲眼见过谢师宴上那一出也能联想。有人看见新闻，在群里艾特了她，都挺关心她。
　　陆玖感谢了大家，说自己没事，又拜托大家不要去网上提她，大家自然答应。
　　高中三年，她在班上人缘很好。为她昏头的男生不少，但没人敢追。女生都很喜欢她，说她有男友力，以后找男朋友得拿她做标杆。
　　对于男友力的说法陆玖是比较懵的，不明白自己一个女生怎么和“男”扯上了关系，是说她不够温柔吗？那没关系了，温柔是赞美，不温柔也是赞美。
　　但陆明曦那边就不一样了。
　　她长得漂亮，性子任性，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可爱。但班上有个男生家境不好、性格又闷，有一次因为给她让座不及时，她就当众骂人家，说人家只能当一辈子的底层人士，闹得大家心里非常不舒服。
　　类似的事情多了，大家当然讨厌她，有那么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也都是塑料情。
　　她的同学看到新闻，自然不会思考会不会影响她，直接在网上爆料了。
　　「应该是百星的陆明曦。」
　　陆明曦就这样上了热搜，热搜标题甚至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名字，搞得不知情的网友莫名其妙。
　　今年《百里挑星》和《青春之主》都搞得声势浩大，但除了粉圈天天吵谁漂亮谁废物、谁翻车谁皇族，普罗大众是一点都不关心，整天就看到各种热搜接连上，名字倒是眼熟了几个，但脸一张没记住。
　　陆明曦目前在《百里挑星》的人气很高，有机会出道，之前上过两次热搜。这种热搜一般是背后的经纪公司或节目组买的，所以这一次，眼熟她名字的人也以为是买的。
　　但艺人的热搜总要做点什么吧，比如“XXX说自己XXX”、“XXX唱XX”、“XXX跳舞好像XXX”……让人一看就产生一种“谁要关心你这些破事儿”的感觉。
　　结果陆明曦单独一个名字上了热搜，有人嘀咕：钱多烧得慌啊，买的什么词条？
　　还有人吐槽：这搞得跟社会新闻似的。
　　一点开，还真是社会新闻。
　　陆明曦就这样火了。
　　今年《百里挑星》和《青春之主》都还没有选手红出圈，她是第一个。
　　这可是选秀艺人梦寐以求的知名度和覆盖面，可惜都是骂的。
　　节目选手按规定在录制期间不能带手机，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有偷藏手机的，有收买工作人员借手机的，有趁着外出跑通告和团队交流的……
　　总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个节目的选手基本都知道了。特别是《百里挑星》，其他选手背后的公司生怕她们和陆明曦走太近，会被拉低形象和口碑，都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提醒了她们。
　　选手知道陆明曦火了也不羡慕，《百里挑星》的选手甚至希望闹得再大点，能让陆明曦退赛才好呢。
　　陆明曦进节目组之前签了经纪公司，这家公司挺有能量，多半内定了出道位。同公司其他几名选手都被淘汰了，就剩下她，要是不出这事，百分百会出道。现在她爸妈成了法制咖，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让她退赛。
　　陆明曦知道这件事后，马上往家里打电话。家里没人接，她又打给陆皓晨，一接通就哭：“哥，我要退赛！”
　　“你疯了？”陆皓晨正在公司处理事情。
　　他还没大学毕业，之前没想到会这么快参与公司事务，一直吃喝玩乐地混日子。现在力有不逮，文件基本看不懂，不看又不放心，搞得焦头烂额。
　　“他们都骂我！”陆明曦哭道。
　　“你公司会让你退吗？节目组会让你退吗？”陆皓晨没好气地说，“你给我好好录！”
　　“可是……”
　　“你看看那谁和那谁，不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陆皓晨提的这两个人，都是父母违法乱纪的，网友隔三差五地骂，结果人家发个不痛不痒的致歉声明，照样不停地跑通告，提供资源的平台根本不嫌弃。
　　所以陆皓晨觉得，陆明曦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看背后的团队和资本护不护她。当然，眼前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别打退堂鼓。
　　“你听我说，不要管那些。我会和你公司联系，不让他们放弃你。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你要是现在退了，将来没名没气，爸妈到时候在牢里，家里的财产分一大半给陆玖，我们还剩下什么？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快活吗？”
　　“爸妈要坐牢？！”陆明曦大惊。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照律师说的，差不离。”陆皓晨咬牙切齿，“陆玖这个东西，不得好死！”
　　“对！她太过分了！出门被车撞死！”陆明曦气得眼冒金星，这次的事也是陆玖捅出去的，贱人！
　　“所以你现在一定不能退知道吗？”陆皓晨轻声安抚，“等你出了名，有了粉丝，就算有人骂你，粉丝也会帮你说话。到时候你再回头看现在，肯定觉得现在的自己小题大做。”
　　*
　　谢欣然看到网上的讨论，高兴地跟陆玖说：“网上都在抵制陆明曦，她肯定会被节目组退赛！”
　　陆玖无奈一笑：“哪有那么简单？”
　　“不会吗？”比起网友，谢欣然当然更相信她，听她这么说便一阵失落，“可是粉圈之前就有传言，说《百里挑星》准备录制的时候出了两个法制咖，肯定就是陆明曦和余蓉蓉。现在大家都说，《百里挑星》搞不好要凉，为了不被停播，肯定要拿出态度来，让陆明曦退赛就是态度。”
　　“可是法律不实行连坐，陆明曦的爸妈犯了法，但她没有，《百里挑星》留下她并不违反任何法规。相反，如果《百里挑星》因为留下陆明曦而受到处罚，却是法律的滥用。所以棕熊视频只需要疏通关系，保证节目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受到影响，就可以不用理会网上的声音，仍然留下陆明曦，甚至给她一个出道位。”
　　她分析得不错，虽然粉圈夸大其词，网友声讨抵制，但并没有给《百里挑星》造成影响。
　　最新一期节目中，陆明曦照常出镜，看起来是不会退赛了。
　　这时，陆文斌和陈兰兰被拘留了几天后再次被保了出来。
　　律师简直日了狗：怎么遇到这样的当事人？
　　陆文斌和陈兰兰回家后，知道了陆玖接受采访、把陆明曦送上热搜的事。
　　他们原本想利用舆论抹黑陆玖，挽回自己的颜面，结果现在名声彻底败坏，没法用这招了。
　　陈兰兰气得不行，恨不得对陆玖剥皮抽筋。可是陆玖不在面前，她只能冲进陆玖房间，拿陆玖的东西泄愤。
　　陆玖只留下一些衣服和书本，要紧的东西都带走了。
　　陈兰兰上次被取保候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撕了陆玖的书、剪了陆玖的衣服，那些东西都被佣人扔进垃圾桶了，现在想再次发泄都找不到东西，只能集中所有漏网之鱼，一把火烧掉！
　　她在花园烧的，40多度的高温天气，火苗窜得很高，可是东西不多，没一会儿火势就减小了。
　　陈兰兰觉得不够，突然想起一事，走进别墅问陆文斌：“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陆文斌烦躁得很，他正在打电话找关系，结果现在那些人都不理他。
　　“雷书雅的笔记本！”陈兰兰吼道，“当初你非要留着，我看你就是对她有企图！”
　　“你能不能不要发神经？”陆文斌说，“在书房，自己去找！”
　　陆文礼和雷书雅死之前，刚搬进在锦城买的房子。这房子有贷款，陆文斌当然不会帮忙还贷，就把房子卖了，遗物收拾出来，基本都扔了。
　　他在遗物里发现一个笔记本，里面写了很多东西，粗略翻了翻，好像有生产配方。他觉得这个东西值钱，就留下了。结果陈兰兰偏说他对雷书雅有想法，所以才留着她的东西。
　　其实笔记本里的内容是陆文礼和雷书雅一起写的，两人笔迹不一样，很好区分，内容大多是家常菜谱。
　　陆文斌怀疑是雷书雅学做饭用的，但有几个菜谱旁边有陆文礼的批注，提到防腐和批量生产，其中一个就是陆文礼成立的“周妈妈调味品”生产的辣酱。
　　这都有成功案例了，陆文斌当然觉得里面的配方都有用。
　　他拿了两个看起来不明觉厉的找人看，结果人家说只是家常做法，不值得生产。
　　他不信邪。
　　人家又说，真想生产，也要进行前期实验和研究，需要投入，可能会失败。因为这些东西市面上都有，想做出一款成功的产品抢占市场，各个环节都需要考量，风险性很高。
　　陆文斌以为办厂很简单呢，一听太麻烦了，他搞不来这个，就不了了之了。
　　但他总觉得笔记本里搞不好还有值钱的配方，就没扔，不过研究不出有用的来，就放在角落里没管，要不是陈兰兰提起，他都忘了这事。
　　陈兰兰到书房里一阵翻箱倒柜，把笔记本找了出来。
　　笔记本外壳是皮质的，不过并不是真皮，手感有些硬，皮扣甚至老化了，但里面的纸张没变色，写在上面的字迹很清晰，就是有一股霉味，显出岁月的流逝。
　　陈兰兰拎着本子下楼，边走边扯掉封皮，然后拽着纸张一阵撕扯。
　　陆文斌看见，没有阻止。这个本子的价值，没他以为的那么大。
　　陈兰兰把纸撕得满地都是，一看，还得自己捡，这个认知气得她跳起来，忍不住踩着那些纸使劲碾了几下。
　　陆文斌无语，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陈兰兰踩够了，把纸一股脑儿捡起来，胡乱攥在手里。
　　她在中间看见一张对折的纸，已经泛黄了，和笔记本的纸张明显不同。她好奇地拨开，见抬头是一家医院的名字，下面有雷书雅的名字，明显是一张检验单，而且写的是妇科。
　　她下意识以为是雷书雅确定怀孕的单子，这个多少有些纪念意义，有些人会好好留起来。
　　但这个笔记本，之前被陆文斌翻过无数回，她也翻过，从来没见过这个单子。
　　她看了看皮质的封皮，是套在笔记本上的，应该是塞到那里面了，肯定还是塞在背后的，所以一直没发现。
　　这有什么好藏的？
　　她往下看了一眼，不禁瞪大眼，大喊：“老陆！”
　　“干什么？”陆文斌又打了几个电话，全部被直接挂断，忍不住暴躁。
　　陈兰兰拿着检验单走过来，激动地说：“你看！雷书雅不能生，陆玖根本不是陆家的孩子！”

第 23 章 [VIP]
　　陆文斌豁地站起来, 抢过检验单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检验结果：输卵管堵塞。
　　输卵管堵塞会导致女性不孕，而这张单子的检验时间距离陆玖出生只有八个月。雷书雅这时候还不孕, 怎么在八个月后把陆玖生下来？！
　　陈兰兰哈哈大笑：“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雷书雅怀孕的时候我们没人见过她, 她要是骗我们, 临到头抱一个说是自己生的，我们也不知道啊！哈, 这事肯定是你哥的主意！他就是个棒槌！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护着！”
　　陆文斌叹气：“我哥就是傻的。”
　　提到陆文礼，他真是怨气满满。用他妈的话说, 陆文礼就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陆文礼从小老实听话，有什么说什么, 陆文斌就机灵，嘴很甜，会逗乐。陆母本来就偏爱小的，陆文礼的性格又不讨她喜欢，她当然越来越喜欢陆文斌。
　　陆母爱占小便宜，陆文斌在村头小卖部偷拿了东西, 她知道后会夸他聪明, 还叫他以后拿贵的。
　　有一次，陆文斌拿东西时被陆文礼撞见, 陆文礼当场揪着他跟人道歉，闹得全村都知道了，整个陆家脸上无光。陆父气得拿皮带抽了陆文斌一顿，陆母则恨上了陆文礼, 说他是生来克她、气她的。陆文礼和她讲道理, 当然讲不通, 母子俩的关系日渐僵化。
　　后来陆父死了, 陆母拿陆文礼要上大学当借口去要赔偿，要来的赔偿却一分钱没花到陆文礼身上。
　　她跟陆文礼说：“你将来是捧铁饭碗的，但你弟弟不读书了，这钱得留着他娶媳妇用。”
　　陆文礼问：“那我上大学怎么办？”
　　她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办法！”
　　陆文礼当时就寒了心。
　　结果这钱也没用来给陆文斌娶媳妇。陆文斌混社会把人打成残废，她拿去给陆文斌平事去了，免得陆文斌去坐牢。
　　陆文礼知道后，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溺爱陆文斌，否则迟早出事，她骂陆文礼胳膊肘往外拐。于是乎，之后陆文礼再也不肯回家，只在和雷书雅结婚的时候，带雷书雅回去给陆父扫墓，顺便回去了一趟。
　　这个时候，陆文礼已经是普通人眼中的大老板，厂子开在锦城周边，离老家近，厂里有工人就是同村的，自然瞒不住。
　　陆文斌天天游手好闲，知道后想去厂里当个管理、坐办公室，让陆母去跟陆文斌说，陆母这才愿意主动跟陆文礼说话。但对于她的要求，陆文礼一直没松口。
　　陆母心里冒火，但陆文斌说一定不能吵架，她只好耐着性子去关心陆文礼的生活。陆文礼敷衍她，她就找雷书雅，当人儿媳妇的当然不好落她面子。她和雷书雅找不到话聊，就催生，名正言顺。
　　雷书雅根本不想那么早要孩子。她在原县扶贫，陆文礼在锦城办厂，长时间分居两地，生了谁养？县里那么多贫困户她都顾不过来，哪有空顾孩子，于是把陆母的话当耳旁风。
　　但不到一年，她周围的人也开始催了。她说忙，暂时不考虑。又过了两年，领导也开始关心这事，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她和陆文礼经常小别胜新婚，偶尔措施不太到位，当时还担心会怀上，结果一次意外都没出现。是运气太好，还是……
　　她不敢想，不过和陆文礼商量了一下要孩子的事。陆文礼当然高兴，他其实早就想要了，但雷书雅扶贫工作干得特别积极，他不好意思耽搁她。她主动提，这事当然达成了一致。
　　结果很久都没怀上。
　　雷书雅怀疑他们两个中间有一个有问题。
　　陆文礼说他去做检查，做完回来，跟雷书雅说他弱精，所以她不太可能怀得上，要是过几年也不行，就去领养一个。
　　雷书雅问他要检查报告，他说看到结果的时候难以接受，一冲动撕掉了。
　　雷书雅当时就怀疑他骗自己，可他要是没问题，多半就是自己的问题，她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接受了他的说法。
　　但一直不怀孕，她身边的人都会关心，甚至合理猜测是不能生，一本正经地给她提建议，叫她和陆文礼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有问题早点治，现在医学发达，还可以做试管婴儿。她这才去医院，发现是自己的问题。
　　她和陆文礼摊牌。她的情况比较严重，手术可能无法治好，但可以做试管婴儿，她愿意试一试。
　　试管婴儿不能百分之百成功，怀上后流产率很高，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不如自然受孕的健康。陆文礼觉得一旦开始，他们都将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可能一次次充满希望，又失望，甚至绝望。
　　而且主要是她在受苦啊！既然老天不给她机会去经历生育的苦，他为什么要人为的去制造这个机会？
　　他很平静地说：“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为了孩子好，领养的事最好瞒着她一辈子。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对外宣称怀孕，等到了显怀的时间，你提前请假到锦城来，就说胎位不稳什么的，锦城医疗条件好，万一有紧急情况不用担心出意外。等过了孩子满月的时间，我们再带她回去给大家看。”
　　雷书雅其实最担心他想要亲生的骨肉，那两人的婚姻可能走到尽头。但他之前刻意瞒着自己，现在又提出这个办法，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两人按他的计划开始做准备，到锦城周边的福利院申请领养，因为对孩子的出生日期有大致要求，这事比较没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外宣称怀孕。
　　陆文礼说：“就现在吧，要是到时候福利院没有合适的小孩，只能辛苦你出个意外流产了。”
　　雷书雅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怀孕”的事自然也告诉了陆母，陆母觉得缓和母子关系的机会来了，给雷书雅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当然好多都不科学。幸好雷书雅是假怀孕，一点都不用纠结，左耳进右耳出。
　　陆母又说，到时候去给她坐月子。这就让雷书雅慌了，赶紧告诉陆文礼，陆文礼倒是一点不慌。
　　过了一阵，陆母再打电话来的时候，问孩子是男是女。陆文礼说国家有规定，不能提前查胎儿性别。
　　陆母骂他木头脑子：“你都是大老板了，没点关系吗？不行就塞个红包，肯定可以的！要是城里不行，你回老家来，我有门路！”
　　陆文礼说他去找关系试试，等陆母下次再问是男是女，他就说是女的。
　　陆母当时的热情就下降不少，后来委婉地建议他把这胎打掉，先生个儿子，陆文礼当然不肯。
　　他从小就那耿直的性子，陆母见劝不动就不劝了，后来干脆电话都不打了，说要去给雷书雅坐月子也没去，甚至她第一次见陆玖，是在陆文礼和雷书雅去世之后。
　　*
　　当年陆母打电话，陈兰兰基本都在边上。
　　她对陆文斌说：“你哥肯定是知道妈更喜欢孙子，故意说怀的女儿，不然的话，妈肯定要去坐月子，这事就瞒不住了！”
　　陆文斌以前混，这些年好歹见了些世面，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文盲加法盲，但也知道要脸，见她把“重男轻女”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脸上有点挂不住，说：“我先给律师打个电话。”
　　他有点激动。
　　陆玖不是他哥的孩子，那她还能继承他哥的财产么？不能吧？
　　律师来后，了解完情况并没有像他们一样激动，甚至有点无语。
　　这到底什么大写加粗的法盲？！
　　不过还好，这次知道先找他，没有直接去找陆玖。
　　律师面无表情地说：“陆玖仍然享有继承权，和你们发现这张检验单之前一样，丝毫不变。”
　　陈兰兰激动地说：“这是什么道理？！她都不是我们家的！”
　　律师无奈：“这不是道理，是法律！她是被合法收养的，在法律上和亲生子女没有区别，和亲生子女享受同等的继承权！同等！明白吗？”
　　陆文斌已经明白过来了。
　　陈兰兰被律师吼得缩了缩脖子。她有点怕这种精英人士，不但有钱，还有文化，在他们面前她就露怯。
　　她琢磨了一下律师的话，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合法收养？那要是不合法呢？我们好像没见过她的收养证明！”
　　律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说：“当然是合法的！她有户口啊！不合法怎么上户口？就算不合法，这户口一上也合法了！她要是不合法，她爸妈死的时候你就知道她不合法了！”
　　“……哦。”陈兰兰不敢有意见了。
　　陆文斌问：“可她不是我哥的孩子，实际上我才是他养父了，这上面不能做文章吗？”
　　律师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奸商脑子就是转得快。他既然接了这案子，当然要尽量为当事人考虑。
　　“你可以在道德上谴责她，但程序上真的没办法。你要记住，她也有律师，我能想到的漏洞，她律师都能帮她堵上。所以你现在只能试试庭外和解。我想这个打击对她很大，她一个小女孩，乍然得知自己不是陆家亲生，肯定会觉得自己继承遗产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她的律师跟她说她享有不变的权利，但小孩子的心理还是比较容易击溃的，你只要一直抓住这点攻击她，她必然退缩，到时候就能和她谈判。”
　　“好！”陆文斌神色一喜，叫陈兰兰给陆玖打电话。
　　陈兰兰摊手：“她早就把我们全家都拉黑了！”
　　律师：你们真是好能干哦。
　　他推了推眼镜：“我联系她律师吧。”

第 24 章 [VIP]
　　张律师联系陆玖：“陆文斌那边说发现一件你父母的遗物, 让你过去拿。”
　　陆玖皱眉：“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陆文斌的别墅是在她父母去世后才买的，当时她父母的遗物应该早就被处理干净了，就算还有, 陆文斌和陈兰兰也绝不会把遗物拿进刚买的房子。
　　所以, 陆玖只能猜陆文斌居心不良, 想把自己骗过去采取什么手段。
　　张律师说：“是律师给我打的电话，有他在, 陆文斌和陈兰兰做事应该会有章法。”
　　陆玖一听，放下了戒备。律师总不至于和陆文斌同流合污。
　　虽然《千金宠》里把陆家写成豪门, 但陆玖清楚，陆文斌那点钱真算不上豪门, 就他这脑残法盲的作风，公司不知道被他祸害成什么样了，能有几个钱？不过书里余蓉蓉是主角，豪门的说法应该是对标她原先的家庭，那就没问题了。
　　所以，律师没理由跟陆文斌联手, 除非他是首富, 别说全国首富，至少也得是锦城首富。
　　既然如此, 那陆文斌真的有她爸妈的遗物？！
　　陆玖的心顿时激动起来。
　　除了她这条命，她爸妈可以说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几张照片还是从牛主任那里拍到的。如果真的有遗物，她当然要拿回来。
　　她马上跟张律师会合, 两人一起赶往陆家。
　　一进陆家别墅, 就见陆文斌、陈兰兰和律师坐在沙发上, 律师手里拿着一个破损的笔记本。见他们进来, 律师把笔记本放下。
　　陆玖的心顿时提起来，直觉就是它了，她爸妈留下的东西。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本子，两个律师已经寒暄起来，寒暄完毕，陆文斌的律师把一张纸递给张律师。
　　张律师一看，下意识扫了陆玖一眼，捏着纸的手紧了一下，暂时没喊陆玖，而是直接问：“贵方是什么意思？”
　　“我的当事人想要庭外和解。”
　　张律师笑了，晃了晃手上的纸，那是证明雷书雅不能生育的检查单：“因为这个？你是律师，应该明白，这丝毫不影响陆玖的继承权。”
　　陆玖一听，疑惑地看过去，不明白为什么要强调这点。
　　陆文斌的律师耸了耸肩：“你何不问问你的当事人呢？”
　　陈兰兰脸色焦急，已经想要对陆玖发动精神攻击了，恨不得把单子抢过来糊到陆玖脸上。
　　陆玖不想和他们打哑谜，直接拿过张律师手上的单子，一看上面的内容，愣了一下，脑子一阵阵发懵：“这是什么意思？”
　　张律师刚要回答，陈兰兰已经叫起来：“什么意思？！你是野种！你根本不是陆家的孩子！你不配继承陆文礼的财产！”
　　“不——”张律师想要跟陆玖解释。
　　陆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陈兰兰：“你闭嘴！”
　　张律师闭上嘴，看样子不需要自己解释。
　　陈兰兰最见不得陆玖这种样子，目无尊长，从小不给自己面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凭什么闭嘴？你个野种！你不要忘了！你这些年吃的穿的都是我给的！我是你养母！”
　　陆玖冷笑：“养母？你有收养手续吗？”
　　“你——”陈兰兰一窒。
　　陆玖转眼看着陆文斌，举起手上的纸：“你骗我过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然后她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我父母的遗物呢？只有那个吗？”
　　“陆玖。”陆文斌冷静地说，“和解吧，我愿意分一点财产给你，但你应该知道，你和陆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你是不配得到更多的。”
　　“我不。”陆玖说，“我不同意和解。我到底该得到多少，交给法庭吧。”
　　陆文斌大怒：“你不要这么顽固！”
　　“我想你的律师已经跟你说过了，这张纸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就是我爸妈的女儿，你们等着坐牢吧！”陆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笔记本。
　　陈兰兰抢先一步冲过去，抓起本子往后一藏。
　　她之前把本子撕得七零八落，夹在里面的碎页因为她的动作掉了出来。
　　陆玖顿时心如刀绞，大吼：“把我爸妈的遗物还给我！”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了，张律师忽然明白过来，陆文礼和雷书雅不是她亲生父母这件事还是对她造成了打击。
　　她刚刚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面对陆文斌和陈兰兰下意识竖起防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正视这件事。但这一刻，借着这声吼，她压抑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张律师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陆玖恨恨地看着陈兰兰，眸子上蒙上一层水光。但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胸膛起伏，咬紧了牙关朝陈兰兰走去。
　　陈兰兰被她的模样吓住，总觉得她要吃人，在她靠近时下意识后退，小腿撞在沙发上，人往后跌了上去。
　　陆玖一把抢过笔记本，翻开一看，大半的页面都撕掉了，好些被横着竖着撕了几遍，成了碎片。
　　她颤抖着把纸片往中间拢了拢，防止它们掉出来，然后蹲下身，把落到地上、茶几上、沙发上的都捡起来。
　　捡完，她问陈兰兰：“还有吗？还有其他遗物吗？”
　　陈兰兰下意识摇头。
　　陆玖举起本子：“这个本子呢？你撕掉了多少？”
　　陆文斌的律师说：“都在这里了，我刚刚无聊，顺便整理了一下，全部都在。”
　　陆玖回头看着他：“谢谢，法庭上见。”
　　“咳。”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被告。
　　离开陆家，张律师有点担心陆玖，于是亲自送她回谢家。
　　到了谢家楼下，陆玖感激地说：“谢谢您。”
　　“你还好吧？”张律师问。
　　“还好。我知道，这件事对官司没有任何影响，但心里难免有点……”陆玖抿紧唇，神色低落。
　　“人之常情。”张律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陆玖点点头，再次道谢，下了车。
　　看着张律师的车开走后，她转身往谢家的小区走，走到门口，想起谢家三口都在家，觉得现在还是不回去为好，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她转身去了最近的地铁站，乘地铁到东站，然后去汽车总站，买了回陆家老家的票。
　　汽车半小时后出发，她走进候车大厅，发现没几个人。可能是天气太热，大家不爱出门。
　　等车的人稀稀落落地坐着，陆玖找了一排没人的位置。刚坐下，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坐到了对面。
　　小女孩蹦蹦跳跳，看起来只有两三岁，说话还不太清晰。
　　陆玖喉咙一哽。爸妈去世时，她也就这么大吧？她那个时候，是像这样开心吗？会像这样对着爸爸妈妈撒娇吗？
　　可她居然不是他们生的！
　　蓄积已久的眼泪要掉下来，陆玖坐在位置上缩成一团，下意识拿遮阳帽挡住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妈妈我要玩气球。”
　　陆玖听见小孩软糯的声音，微微将遮阳帽往下移了一点，露出自己的眼睛。她看见，那个小女孩趴在妈妈腿上摇来晃去。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气球吹开，是醒目的红色。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长裙，仔细一看，居然是套汉服。她看着气球胀大，高兴得直拍手，一边拍，一边跳。
　　气球吹好后，妈妈熟练地打了个结，松开气球，手指轻轻往上一顶，气球飘了出去。
　　小女孩高兴地追过去，气球一掉下来就伸手去顶。她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笑着说：“小心点，看着路。”
　　小女孩充耳不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气球，不停地将气球推高，用了手不够，还用小脑袋去顶，像个足球运动员。
　　她的小脑袋上梳着两个包包头，包包头上别着晃动的蝴蝶发夹，下面坠着流苏。她每动一下，蝴蝶就翩翩起舞，流苏欢快地跟随。
　　陆玖看得入迷，很羡慕，又很伤心。她一点都不记得和父母在一起的情形，最早的记忆是陆家老宅那个大门，可能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被带到陆家时看见的。
　　“呀！”小女孩不小心撞到她脚尖，朝地上扑去。
　　陆玖觉得她肯定会撞到座椅上，搞不好门牙都要被撞掉。她条件反射地扔掉遮阳帽，将人一把抱住。
　　小女孩抬起头，陆玖下意识露出笑容。结果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干净的眸子和奶呼呼的脸蛋上满是好奇，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差点摔个大的。
　　“阿姨？”小女孩疑惑地看着她。
　　陆玖心里一梗：你叫谁阿姨呢！
　　“你为什么哭？”小女孩问。
　　陆玖一慌，急忙抽回一只手，扭过头去擦眼泪。
　　“宝宝你没事吧！”小女孩的妈妈慌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仔细检查，确定孩子没事才松口气，抬头对陆玖说，“谢谢你——”
　　见陆玖眼中含泪，她忍不住一愣。
　　陆玖低着头说：“不碍事。”
　　女人急忙拿了张纸巾给她，问：“撞……她撞疼你了？”
　　“没有。”陆玖拿纸巾擦了擦泪，站起来说，“我车要开了，先走了。谢谢你，我没事。”
　　陆玖拿好自己的东西，但并没有去检票口，而是去了售票口：“你好，给我换一张去原县的票！”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在铺了在铺了，下一章大家就明白

第 25 章 [VIP]
　　售票员说：“今天已经没有去原县的票了。”
　　陆玖一愣, 想了想说：“那这张退掉。”
　　陆玖回了谢家。
　　到车站晃了一圈，她的心情已经收拾多差不多了，没让谢家看出不对劲。
　　她在路上买了透明胶, 坐到谢欣然书桌前, 修爸妈留下的笔记本。
　　谢欣然问：“这是什么？”
　　“我爸妈的遗物。”陆玖平静地说。
　　谢欣然愕然：“那怎么变成这样？”
　　“陆文斌和陈兰兰弄的。”
　　“他们也太坏了！”
　　“是啊……”
　　谢欣然疑惑地看着她, 总觉得她出去了一趟变得不太对劲，担忧地问：“玖玖你没事吧？”
　　陆玖摇头：“我就是难过……又高兴。我爸妈居然还有东西留给我, 真好……”
　　她说着说着就想哭。
　　收养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很好，可她是哪里来的呢？为什么会被他们收养？
　　她是被弃养的吗？她的出生不受期待吗？这个猜测让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从小到大, 奶奶不喜欢她，叔叔婶婶堂兄堂妹不欢迎她, 亲生父母不要她，有了养父母，老天爷又让她三岁就变成了孤儿。她有舅舅，舅舅不明白她是谁。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值得被任何人珍视吗？
　　陆玖低着头，僵硬地说：“我明天去一趟原县。”
　　“去看你舅舅吗？”谢欣然问。
　　“……嗯。”
　　“我陪你去！”
　　“不用。”陆玖扭头看着她, “你在家好好陪你爸妈啊, 等开学了，你一年也就回来两回。”
　　“那等开学了, 我一年也只见你两回啊！”
　　“可是我和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你爸妈。”
　　“你也是我妹妹啊！”
　　陆玖一笑，然后突然就哭了，捧着她的脸说：“欣然你真好。”
　　“哎哎哎, 你怎么哭了呀？！”谢欣然慌了。
　　“我感动。”陆玖泪中带笑, “我有姐姐, 真好。”
　　谢欣然松口气：“我有你这个妹妹才好呢, 不许哭啊，不然我也要哭了。”
　　陆玖笑着拍拍她：“好，我不哭。”
　　*
　　第二天下午，陆玖到原县，直接去牛主任单位。
　　牛主任正在开会，她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
　　牛主任很奇怪：“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要去看你舅舅吗？”
　　“晚点去。”陆玖局促地说，“我是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陆玖看了一眼办公室其他人。
　　牛主任说：“我们外面说吧。”
　　陆玖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低声说：“我才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啥？！”牛主任惊了，“咋可能？！”
　　陆玖已经能接受这件事了，声音平静：“我之前听你说，我的户口是从这里转出去的，也就是说，一开始是上在原县的对吗？”
　　“啊，对。”牛主任开始回忆陆玖出生那年的事，寻找她不是亲生的的蛛丝马迹。
　　“我想查一下当时的档案，如果我是被收养的，肯定有相关记录吧？我作为当事人，应该能申请查看吧？”
　　“这个……”牛主任还在纠结，“你真不是亲生的？”
　　陆玖沉默了几秒，问：“你见过我妈怀孕的时候吗？不是偶尔见一面那种，是长期。”
　　牛主任想了想说：“见倒是见过，但她怀孕不到半年好像查出什么问题，县里医疗条件跟不上，就提前请假去锦城了。那时候冬天，穿得厚，说实话不咋看得出肚子来。”
　　陆玖微微一笑。
　　她爸妈真聪明，应该是打定主意把收养的孩子装成自己生的。至于目的，肯定是为了她。如果她至死不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在这上头受到影响，不会经历这两日的伤心和自我怀疑。
　　牛主任想了想，先打了个电话，打给当初户籍科的领导。
　　这件事他都不知道，陆文礼和雷书雅应该是打定主意瞒着所有人，但上户口的时候肯定有人知道。以两人当时的身份，应该是直接找的户籍科领导，没让其他人经手。
　　牛主任联系了这个领导，直接问：“陆文礼和雷书雅的孩子不是他们的亲生的对不对？”
　　这个领导已经退休了，不过前阵子和牛主任聚了一次，牛主任提到陆玖来过，所以他最近经常回忆当年的事，一听牛主任的话，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我艹！不是！是亲生的！”
　　“行了，小玖已经知道了，她想调档案，我现在带她过去。”
　　两人赶到公安局，退休的老领导已经风风火火地到了，一见陆玖，殷切地问：“你就是小玖？”
　　陆玖点头：“爷爷好。”
　　“哎！”老人下意识答应一声，想起陆文礼和雷书雅，忍不住一叹，“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进去。”
　　陆玖出生那年，本地还没建立电子档案，等建立之后，她的户口已经转走了，现在进系统一查，原始资料居然没有。
　　老领导忍不住说：“这工作没做好嘛。”
　　不过幸好陆玖来了这里，可以直接找纸质档案。
　　陆玖没办过这种事，不知道该去户籍所在地，只是下意识觉得该来这里查，没想到歪打正着。
　　老领导去档案室找到当年的档案，问：“你想查什么？”
　　陆玖说：“我想知道我爸妈从哪里领养的我。”
　　老领导一翻，从里面拿出一张复印件，递给她看。
　　是锦城一家福利院盖章的收养证明，上面说她是福利院收养的弃婴，原名叫九九，被陆文礼和雷书雅收养后改名叫陆玖。
　　陆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忍不住一笑，把文件还回去，说：“没事了。”
　　她的亲生父母不要她，但她的养父母是要她的。只是他们缘分薄，只当了三年家人。
　　她没有被全世界抛弃，爸爸妈妈曾经想给她一个幸福的家，打算一辈子不让她知道她是被收养的。如果他们没出事，她现在一定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
　　陆玖告别牛主任和老领导，去看雷书明。
　　到镇上下车，她去雷书明摆摊的地方，雷书明正在忙。
　　她走过去，雷书明看见她很高兴：“小玖！”
　　陆玖一笑，说：“舅舅，我帮你。”
　　“不不不……”雷书明很慌张，“你去坐，买东西吃，吃烧烤。”
　　“我不吃，我就帮你。”
　　“那、那好。”雷书明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她多说一句，他就只能乖乖听话。
　　一开始，他会去注意陆玖在干什么，等认真做饼后就顾不上了，整个人完全沉浸进去。
　　陆玖在旁边帮他装袋、收钱，他停下来才发现，忍不住有点局促，但又觉得不错，自己好像轻松了不少。
　　卖完之后，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陆玖：“小玖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现在能买到鱼吗？”乡镇上，她估计这个时间买不到了。
　　雷书明皱眉：“吃鱼啊？”
　　陆玖一看就知道有故事，笑着问：“怎么了？”
　　他拧着眉说：“会卡住。”
　　“有我在，不会的。以后我来看你，我们就吃鱼，我给你挑刺。”
　　“不不不……”雷书明摇手，“你是小孩，应该我帮你。”
　　陆玖眼眶一热：“谁跟你说的？”
　　“姐姐说的。小玖是小孩，我要照顾她。”
　　“我已经长大了。”陆玖就知道是雷书雅教的，“走吧舅舅。”
　　“哦。”雷书明不情不愿地挑起摆摊的家什。
　　陆玖的意思是回家，结果雷书明带她去了别处，居然能买到鱼！
　　陆玖和老板聊了聊才知道是专门卖鱼的。
　　老板一般天不亮就去打鱼，得特意多打一点才能留到现在，不然早卖完了。这些是给火锅店留的，火锅店晚上生意好，等下就送过去，他们要是来晚点就买不到了。
　　老板认识雷书明，问陆玖：“你认识他啊？”
　　陆玖说：“我是他外甥女。”
　　“啥？他哪有外甥女——”老板说着一愣，呆呆地望着她。
　　陆玖猜他也知道自己爸妈，笑着说：“我妈妈是雷书雅。”
　　“啊……她呀！”
　　“我之前不知道有个舅舅，不然早来看他了。”
　　“那挺好。”老板呆呆地说。
　　雷书雅当年去世突然，但听说陆文礼家还有人，大家关心了一阵之后就没打听了。结果陆家居然不告诉她雷书明的存在？太不厚道了吧？虽然雷书明是傻子，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能赖上他们不成？
　　老板猜，陆文礼当初留下的钱都被陆家拿走了，有心想八卦，但又不好意思问陆玖。
　　他把鱼杀好，问：“你会做鱼吗？”
　　陆玖沉默了两秒，坦然地说：“不太会呢。”然后看着摆在旁边的鱼调料。
　　老板问：“辣还是不辣？”
　　“别太辣吧。”陆玖笑道。
　　老板给了她一包酸菜鱼调料，又教她腌鱼的时候额外加点东西，说更去腥、更好吃。
　　陆玖接过切好的鱼和调料，扫码付款，叫雷书明回家。
　　雷书明说：“还没给钱。”
　　老板哈哈大笑：“给过啦！这是高科技，有空让小玖教你！”
　　雷书明疑惑地看了看陆玖，不过老板都说给了，那肯定是给了。他挑起东西，和陆玖一起离开。
　　到家后，陆玖认真研究鱼调料包装上的做法步骤，一步一步照着做。
　　做出来之后挺好吃的，她怀疑自己有点天赋。
　　鱼从下锅到煮熟用不了多少时间，但前面的准备工作有点耗时，整条鱼做出来一大盆，也吃了很久。
　　洗完碗之后，天都黑透了。
　　雷书明在卧室翻箱倒柜，陆玖疑惑地走过去。
　　卧室里的灯大概瓦数不高，照得里面的东西很模糊，她决定找个时间换个新灯泡。
　　雷书明站在一个粮食柜边，上面搁着一个大木箱，他正打开木箱在里面翻东西。
　　陆玖站在门口问：“舅舅，你找什么？”
　　雷书明回头看她一眼，抱着一堆东西走过来，好像是一块纸板和一个木框。
　　等他走到面前，陆玖见纸板上放着几张照片，忙不迭地伸手拿过来，果然看见了陆文礼和雷书雅，甚至有小时候的自己，是雷书明抱着她。雷书明笑容灿烂，他很喜欢怀里的小孩吧？
　　剩下的照片里还出现了陆玖的外公外婆，可惜都不多，基本都是全家福。
　　雷书明举起木框说：“坏掉了。”
　　陆玖仔细看了看，以前应该是装的玻璃，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坏掉的？”
　　“好久了。”雷书明也记不清，“绳子断了掉在地上，手都给我弄出血了。”
　　陆玖一惊，忙抓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见食指上有一道长长的浅色痕迹，忍不住有点后怕。这是伤得有多严重？
　　她说：“我改天给你修。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伸手去碰。”
　　她想了想，还是重新给他买个打不碎的相框好了，别给他任何机会受伤。
　　雷书明委屈，他也不想的。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低着头闷不吭声。
　　陆玖坐下来认真翻看照片，问：“还有吗？”
　　雷书明摇头。
　　陆玖遗憾地叹气，继续翻来覆去地看照片。她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这时雷书明走过来，默默地将照片扒拉走。
　　陆玖疑惑：“你干嘛？”
　　“我的。”雷书明警惕地看着她，伸手把她手里的照片也抽走，偷偷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在怀里，“你不准拿。”
　　“舅舅~”陆玖故意和他撒娇，“那是我爸爸妈妈、外公外婆，你就给我两张嘛。”
　　雷书明不为所动，眼神更加戒备了。
　　陆玖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两声后说：“好吧，你把照片收好，我先走了。”
　　“走？”雷书明看了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他虽然傻，但也回过味来，慌慌张张地说，“你住这里吧！哎，没有床，怎么办？”
　　他从来没招待过客人过夜，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玖说：“我去镇上的宾馆住，明天再来看你。”
　　雷书明只听懂后半截，明天再来就是今天要走的意思。他说：“我送你。”
　　“不用，外面黑。”
　　“那更要送！”他很坚持，“我以前都送姐姐。”
　　“……好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下他要在晚上送雷书雅，“那你怎么回来？”
　　“有电筒。”雷书明找出一个手电筒，光线还挺强。
　　汽车站旁有家旅馆，陆玖下车后就在那里订了间房。赶到那边，前台拿着平板在追剧，陆玖喊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前台认出陆玖是下午来过的，把钥匙给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玖笑了笑，回头对雷书明说：“舅舅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到家了……到家了早点睡。”
　　她本来想说到家了给她打个电话，说了一半想起来雷书明并没有手机。她觉得可以找个老年机教他用，应该教得会吧？
　　雷书明点头，念念不舍地离开。
　　陆玖有点儿担心，决定明天去拜访他邻居，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像这种时候就可以联系邻居确认他是否平安到家。
　　*
　　小镇的清晨很安静，陆玖估计是今天不赶集的原因。
　　她起床后退了房，去找雷书明，路上买了早餐，路过一家照相馆，进去买了个相框。
　　相框不是玻璃面，造型有点浮夸，不过暂时先用着吧，说不定雷书明会喜欢。
　　路过超市，她又买了点零食。
　　到雷书明家后，雷书明正在熬稀饭。
　　陆玖说：“正好，我买了包子。”
　　雷书明眼睛一亮：“包子好吃。”他平时都舍不得买。
　　“那你多吃点。”
　　吃完早饭，陆玖问他要绳子系新相框。
　　雷书明找了根不要的鞋带给她，她拿在手里，有些茫然，不过鞋带看起来十分结实耐用，过了两秒她就愉快地往相框上系了。
　　雷书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主动把照片拿出来，和陆玖一起研究哪张摆中间，哪张摆旁边。
　　外公外婆和雷书雅的合照当然要放最中间，其它的在旁边环绕。
　　装好之后，陆玖把相框挂在墙上。墙上原本有钉子，倒不用重新钉了。
　　陆玖退开欣赏了一下，回头对雷书明说：“舅舅我去隔壁一趟。”说完提起桌上的零食，从里面拿了个星球杯放他面前，“这个给你。”
　　雷书明双手放在桌下，看了眼星球杯，没有伸手去碰。
　　陆玖以为他不好意思，直接去隔壁邻居家了。
　　邻居家有小孩，所以她特意买了零食，怕别的东西人家不收。
　　到了那边，她说明来意，请对方平时注意一下雷书明，倒不用帮忙做什么，有事的时候及时联系她就行。牛主任住得远，等他知道再给她打电话就太久了。
　　她说：“这个话费不用你们出，我每个月给你们充，多的算辛苦费，不够我再补。”
　　“不用不用。”女主人说，“你也太客气了。大家当邻居那么多年，没有你我们也会照看他的，哪还在意这点电话费？再说我们有月租，打电话不要钱的，平时都打不完。”
　　陆玖一笑：“好，谢谢婶子。你家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好叻好叻。”大婶见她穿得好，免不得有些局促，说什么就答应着。
　　陆玖还想今天回锦城，就先告辞了。回到雷书明那里，雷书明正在吃星球杯，像个孩子。
　　陆玖一笑，走过去说：“舅舅，我得走了。”
　　突然，她见雷书明手边还放着一张照片，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相框：“怎么落下一张？”
　　她正想把相框取下来重新装，雷书明拿起那张照片递过来：“给你。”
　　陆玖一愣，伸手接过来。
　　是她和陆文礼、雷书雅的三人合照，照片上的她还是婴儿，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合照。
　　她握紧照片，感激地看着雷书明：“谢谢你，舅舅。”
　　“就一张。”雷书明小气巴拉地说。
　　陆玖笑着点头：“好，就一张，够了。”
　　雷书明满意地点头。
　　陆玖走过去，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地啊，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送你。”雷书明不舍地站起来。
　　陆玖没有阻止，和他一起出门。
　　镇上有直达锦城的汽车，陆玖到车站后直接上车，对站在外面的雷书明说：“舅舅你回去吧。”
　　雷书明仍然站在那里，直到车开了才转身，陆玖觉得他的背影有点孤单。
　　希望将来能把他接到锦城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习惯。
　　*
　　陆玖在锦城下车，马上跑去汽车售票厅。她昨天看了时刻表，到陆家老家的车次很多，直到晚上七点还有。
　　她成功买到一张即将出发的票，在天黑之前到了老家。
　　她打了个车前往陆家所在的村子，但并没有进村，而是走小路上山，山上葬着陆文礼和雷书雅。
　　他们是合葬的，墓还修得挺漂亮，用石头砌过，不过没立碑。这边乡下几乎没有立碑的习惯，很多就一个土包了事。
　　奶奶一开始就告诉了她这里葬着她爸妈，因为奶奶不想给她爸妈扫墓，每次都站得远远地，不耐烦地对她说：“自己去给你爸妈烧纸！”
　　她那时不明白奶奶为什么那么坏，连死者为大的道理都不讲，后来明白了，大概是亏心，不敢面对。乡下老人都迷信，占了她爸妈的遗产却不好好对她，能不怕报应吗。
　　陆玖在路上摘了些野花，摆到墓前，说：“来得匆忙，没有买香烛纸钱，过几天中元节的时候再给你们补上。”
　　她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暗下来，跪了下去。
　　小时候她经常跪，但那时候的心情和这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觉得这是父母，跪他们天经地义，有时候会怨他们为什么丢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有时候祈求他们保佑自己，有时候偷偷来哭诉自己受的委屈。
　　小小年纪的她，经历了各种心路历程，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是现在，她跪他们只有一个原因。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欢迎我来这个家，让我不再是弃儿，让我感到被珍视。
　　“对了，原县已经脱贫了。昨天牛主任跟我说，明年通高铁，以后从锦城到原县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你们想不到会这么快吧？”陆玖深吸一口气，“好啦~我走了，不然天要黑了，你们肯定会担心的。”
　　*
　　已经没有回锦城的班车了，陆玖又找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去。
　　到锦城下车，她直接进地铁站。
　　这里是交通枢纽，很多人刚通过汽车、火车、高铁、动车到达锦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坐地铁去下一个目的地，陆玖上地铁时根本没座位，有也不好意思抢。
　　她抓着扶手站稳，途中感觉旁边的男人打量自己，警惕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结果换了个位置，又有个男生打量自己。
　　她不禁疑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脸没花啊。
　　还好很快下车了，她匆匆往手扶电梯走，一个男生经过她身边，扭头对她说：“小姐姐不要难过！开心一点！”
　　“……”神经病啊！
　　陆玖莫名其妙，赶紧出站，出去后收到谢欣然的微信：「玖玖，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陆玖心里一咯噔，想起刚刚经历的异常，莫非是因为谢欣然说的视频？
　　她问：「什么视频？」
　　谢欣然发了个视频过来，又说：「我真傻，真的！明知故问！就是你啊！你那天出门的时候就穿着这件衣服！」
　　陆玖暂时没空理她的碎碎念，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穿汉服的小女孩在顶气球，陆玖一愣，这是……是那天等车时碰到的小女孩啊！
　　陆玖想起那天的情形，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视频很快进展到小女孩跌倒。
　　这时镜头晃了一下，明显录视频的人吓着了。陆玖的脸紧跟着进入镜头，当她扶住小女孩抬起头时，镜头变成了慢放，她的眼泪清晰地停留在屏幕上，接着是绽放的微笑。
　　陆玖的心麻了一下：这是我？！
　　视频在她的微笑中戛然而止，不得不说，那个妈妈很会拍，后期剪辑也很会。
　　她呆呆地关掉视频，直接给谢欣然打电话：“我马上到家。你哪里看到的视频？”
　　“我班级群里，同学发出来问我是不是你！你火了知道吗！优优短视频现在点赞一百万，破了他们的记录了！”
　　陆玖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生怕谁走过来拿着视频和自己比对。
　　她快步往前走：“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吧？视频是前天晚上传到优优的，昨天在优优火了，今天转到微博，现在上热搜了，含泪笑美女！！！大家都说你好脆弱，看着好揪心，好想帮你擦眼泪哈哈哈哈……”
　　陆玖：“……”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玖有多厉害！给你擦眼泪？怕不是要被你打得掉眼泪！”
　　“好了你！”陆玖无语。
　　“你这泪和笑都太杀人了，现在大家都疯了，说你又美又弱又暖！对了，不知道谁爆了你是我们学校今年的理科状元，这么优秀还这么脆弱，大家能不心疼？”
　　陆玖打开谢家大门。
　　谢欣然窝在沙发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刷微博，听到声音扭头，挂断电话就跑过来：“玖玖你回来了！”
　　陆玖无奈至极，伸手抱了抱她就要走开。
　　谢欣然一把拉住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陆玖一顿：“你刚刚不是还笑话我吗？”
　　“我没笑话你，不是给你总结事情进展吗，不然你还得自己去看。而且我也不想在电话里问你这么要紧的事，怕你到家的时候已经想好怎么糊弄我。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不许糊弄！”
　　作者有话说：
　　玖火了，事业线即将开启，但不会进娱乐圈。PS：文中的时间线还在几年前，短视频刚开始发展

第 26 章 [VIP]
　　陆玖忍不住笑, 说：“行，我告诉你，你先等我喝口水。”
　　“等姐姐给你倒！”谢欣然往厨房跑去。
　　这声姐姐让陆玖无语。
　　喝完水, 陆玖说：“那天我叔叔不是叫我过去拿我爸妈的遗物吗？他在遗物里发现, 我是我爸妈领养的。”
　　谢欣然惊呆。
　　“所以我当时很难过。我爸爸妈妈都是很伟大的人, 他们去世前一直在努力帮原县脱贫，这么好的爸爸妈妈居然不是我亲生的……而且为什么我的亲生爸妈不要我？你不懂那种心情, 反正就是很难受。”
　　“玖玖……”谢欣然心疼不已。
　　“不过现在没事了！”陆玖用一种乐观的语气说，“我想通了, 我的爸爸妈妈永远是我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领养我, 让我有了父母，有了家，虽然没坚持多久，但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命不好。”
　　“你不要这样说！”谢欣然叫道。
　　“这有什么？”陆玖一笑，“我还没说命硬克死了他们呢。”
　　谢欣然伸手捂住她的嘴。
　　陆玖只好不说了。虽然她的亲生父母也可能在她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 所以她才会变成弃婴, 那更证明她命硬。但她还没那么迷信，她最多说自己命不好, 然后反抗这命运！
　　她一定会让自己过得很好。
　　*
　　这天陆玖没再出门，她一直在网上了解那条视频的情况。
　　先上微博，果然首页都在转。
　　她的微博没关注营销号，还能看到刷屏, 证明真的火出圈了。
　　结果她首页居然有人在吵架！
　　「白裙、短发, 很日系, 但比日系精致」
　　「比日系精致不就是韩系？」
　　「什么日系韩系, 不能直接说中国人吗？贴标签烦死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的反应速度吗？她可能根本不弱！你们这些瞎子！」
　　「看到这眼泪你居然不心碎？你才是瞎子！」
　　陆玖：“……”
　　她到底为什么会关注这些沙雕？
　　……哦，好像就是因为他们沙雕她才关注的。那没事了。
　　她又去看热搜榜，居然在前排看到三个“含泪笑”！
　　#含泪笑美女#
　　#含泪笑美女高考689分#
　　#我也来含泪笑#
　　陆玖点开，果然都是那条视频，只除了最后一个，那条里面有很多视频在模仿含泪笑。
　　陆玖无语：你们玩得真开心啊！
　　她在热搜榜溜了一圈，在后排又发现一条——
　　#含泪笑美女疑似从人贩子手里逃脱的真千金#
　　“……”不是，普通网友会搜这么长的标题吗？谁买的？
　　陆玖退出微博，决定找“始作俑者”，到应用中心下了个优优视频。
　　说起来，最近短视频很红火，世面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款短视频APP。
　　陆玖知道，这是资本在抢占市场，进行激烈的厮杀，可能最后只剩下两三款瓜分市场，其余的都成了成功者路上的垫脚石。
　　目前短视频的内容更偏向下沉人群，就是低谷恶搞，这让微博上的用户非常看不起，偶尔有一些短视频转到微博上都会让大家感到不适、不解、不明白乐趣在哪里。
　　但短视频必然是未来几年的发展趋势，因为它短平快的特点会吸引海量的用户。为了吃流量红利，优质的内容创作者会主动加入，到时候的短视频就不是今天这样让很多人瞧不起的样子了。
　　不过《千金宠》这本书里，完全没提过短视频。也不奇怪，那么多的社交媒体，书里只提过微博，余蓉蓉不管红了、黑了都要上热搜，大小事都在微博上解决。
　　陆玖下好优优视频。优优的标志粗看是字母U，但字母上有分叉，像树枝一样，细看会发现是鹿角。
　　进入APP，欢迎页面上写着两行字：「优优录鸣，视野之频」。
　　嗯？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这给人的感觉有点高大上啊。
　　陆玖下意识伸手一点，想点开那句话，结果当然点不开，直接跳出了登录注册的页面。
　　她点了微博登陆，结果还要输入手机号，干脆就退出去直接用手机号注册，暂时不绑定微博。
　　进去之后，感觉功能特别简单，甚至不用关注别人就能刷到视频，这可极大的方便了下沉市场的人群。你叫这些人上微博先关注别人再看内容，估计好多人学不会这个流程，可能还晕字。看视频就直观多了，耳背的还可以调大音量。
　　陆玖刷了几条，内容的确恶搞，她快速滑过，倏地眼睛一亮，居然是个沙画视频。
　　她点了个赞。
　　接下来，她又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视频，发现并不全是低俗恶搞，还有很多有技术含量的，比如画画、烹饪、手工……拍得还很有意境。
　　她一不小心点了一百多个赞，直到刷到一个汉服美女，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淦！谁说短视频是利用碎片化时间？明明一整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啦！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不火没天理啊！
　　她赶紧去研究其他功能，点开搜索，愣了一下，怎么搜？“含泪笑美女”？
　　自己把自己当美女也太尴尬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输了“含泪笑”三个字，下拉菜单里出现了关联词条——含泪笑美女、含泪笑pk、含泪笑……
　　看样子换了个平台大家也玩得很开心。
　　陆玖点进第一个，推荐的第一条视频有一百多万点赞，想来这就是始作……哦不，源头了。
　　陆玖点进去，发视频的账号叫“茜茜小公主”，她怀疑茜茜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这视频已经看过一遍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她直接点开评论，第一条是“茜茜小公主”发的：「麻烦不要问我妹妹的联系方式了，我不认识！真的是意外录到的，因为她太好看了，所以没舍得剪掉。我现在都麻了，想要删掉，但到处都有人转，删也没用了。要是视频里的妹妹看到这条评论，请您联系我一下。」
　　下面最高赞的几条评论是：
　　「心动了」
　　「心碎了」
　　「嗨老婆」
　　「嗨女儿」
　　陆玖：你们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是你们老婆了？！
　　楼中楼更让她无语。
　　「嗨老婆」下面有人问：「叫谁呢？」
　　回答：「两个都是！」
　　陆玖：？？？你们别逼我报警！
　　「嗨女儿」下面有人说：「声明一下，我的女儿是掉眼泪的那个。」
　　接着就有两群人在打架。
　　一群是：「俺也一样！」
　　一群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陆玖：……
　　这四条评论后面，终于有一些比较正常的评论：
　　「看这视频的心理历程：前面99%，虽然很可爱，但也不至于这么多赞吧？后面1%——卧槽！心碎了！心动了！」
　　「什么叫初恋白月光啊？这就是！」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到她眼泪的时候我就心软了，等她笑的时候我人直接没了」
　　「不行，我对着镜子试了试含泪笑，丑哭我自己了！人家这是怎么长的，哭的时候梨花带雨，笑的时候雨后初荷。」
　　「真的是又美又弱又暖，明明自己很难过，在偷偷地掉眼泪，看到小朋友摔倒了却马上去扶，还露出笑容安慰小朋友。我要怎么才能安慰她啊？不想看她哭。」
　　陆玖：谢谢，这辈子不会再哭！
　　陆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放空。
　　谢欣然坐在一边刷豆瓣，刷的也是陆玖那条视频相关的话题，看到有人说这是有预谋的炒作，她就气呼呼地上去对线！
　　陆玖的手机响起，是陌生来电。
　　她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说着标准的普通话：“你好，是陆玖吗？我是星环娱乐公司的助理——”
　　“你打错了。”陆玖挂了电话，把对方拉黑。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电话进来，仍然是陌生号码。
　　陆玖拧起眉，爬起来接听。
　　“你好，请问是陆玖小姐吗？”
　　“我不是。”
　　“……”那边顿了一下，平静地说，“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人给你打过电话了，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明日娱乐的经纪人……”
　　“这年头的骗子可真会编。”陆玖回了他一句才挂断电话。
　　刚刚隔着网络没太大的感觉，甚至像在围观别的热点，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自己红了。
　　不过是谁卖了她的电话号码？
　　算了，这个没法追究了。连她高考分数都爆出去了，顺藤摸瓜拿到她号码不是难事。而且信息社会，没有隐私可言，都不一定是被认识的人卖掉的。
　　陆玖忍不住有点头大。所以她现在成了网红了？这股热度会持续多久？明天是不是不宜出门？
　　电话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仍然是个陌生号码。
　　她直接挂断，给手机设置了拦截陌生号码。
　　谢欣然终于忍不住看过来：“谁啊？这么锲而不舍。”她以为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娱乐公司。”陆玖叹气，“不止一家。”
　　“哇！”谢欣然惊叹，“他们想签你吗？”
　　“明显是。”
　　“那你……”
　　“我最大的才艺是打110，我看还是算了。”
　　“噗！”谢欣然没忍住，“这才艺的确不合适，万一有一个算一个给他们送进去了可还行？不过你现在是真的火，那些明星粉丝——特别是《百里挑星》和《青春之主》的秀粉，都在酸你！”
　　这届《百里挑星》和《青春之主》都不行，加起来将近200人，又唱又跳两个月，不及陆玖一个人一天的热度，能不眼红吗？
　　“我怀疑那些选手背后的经纪公司会下场黑你！”
　　“不会的。”陆玖说，“除非我签了某家公司、准备进娱乐圈，他们才会来黑我，因为会抢他们的资源。如果不进圈，没人帮忙持续性营销，这股热度过一阵就散了，到时候没人关注我，他们自然不会来黑我。”
　　谢欣然想想也对，忍不住说：“玖，你好清醒。”
　　陆玖突然直起身，打了鸡血一般说：“不过我这么火也不能浪费啊！流量就是钱！”
　　谢欣然：？？？
　　陆玖拿起手机，进入应用市场，下载所有短视频APP。
　　谢欣然：这是干啥？要去每个平台红一遍？

第 27 章 [VIP]
　　等待下载期间, 陆玖登陆优优，给“茜茜小公主”发了一条私信。
　　对方这两天肯定收到很多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先试试吧, 反正不急, 明天要是收不到回复, 再寻他法。
　　她给手机插上耳机，走到书桌边, 拿起纸笔，一边看视频, 一边做记录。
　　半夜，谢欣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玖玖你早点睡……”
　　陆玖嗯了一声, 退出软件，换了个APP继续看。
　　直到快天亮，她才爬上床准备睡觉，睡之前给一粒粟发了条信息：「下午我去公司找你开会。」
　　她一觉睡到中午，“茜茜小公主”已经回了她私信。
　　“茜茜小公主”只发过小女孩的视频，小女孩叫茜茜, 管理账号的是她妈妈。
　　茜茜妈妈还不满三十岁, 因为生茜茜，辞职做了家庭主妇。茜茜爸爸赚的钱够一家三口花, 但随着孩子长大，经济压力越来越大，她就想赚点外快。之前试着做过微商，发现不太适合自己, 就试着运营微博。
　　她选了个主题, 萌娃加汉服。
　　她原先是汉服党, 她老公还是因为看到她穿汉服对她一见钟情的。
　　她拿汉服打扮女儿, 然后录成视频发在微博上，也通过这种方式记录孩子的成长——其实这才是最初目的。但发朋友圈，总怕打扰到好友，一定要狠狠控制住自己的表现欲，换到微博就没那个顾忌了，不日更都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的微博，个人很难火起来。
　　这个时候，她发现了短视频这个风口，就将阵地转移到优优了。之所以选择优优而不是其他短视频平台，是因为优优那句宣传语——优优录鸣，视野之频。
　　到优优之后，曝光率的确比微博上高很多。她发在微博上的视频几乎没人看，发到优优一开始就有几个赞，后来慢慢稳定，每次都能有几千，最高的一条有两万赞——当然，那是陆玖出现之前。
　　那天给优优录视频时，优优那一摔，真把她吓着了，还好陆玖及时把人扶住。她急匆匆地收了手机跑过去，根本没看录得怎么样，晚上准备剪辑发布的时候，才发现最后两秒录到了陆玖。
　　陆玖太美了，哭的时候叫人心疼，笑的时候温暖人心。
　　她舍不得剪掉那个镜头，觉得那么美的镜头不能只震撼自己一个人！
　　因为镜头太短，她还特意调慢了速度，好让陆玖的脸在屏幕上多停留几秒。
　　*
　　陆玖抓紧时间和茜茜妈妈聊了几句。
　　茜茜妈妈：「很抱歉，我没想到视频会这么火，没给你带来困扰吧？」
　　陆玖：「没事。火了我也高兴。」
　　当时她完全没发现对方在录视频，注意力都在小女孩身上。如果发现了，人家说要发到网上，她可能也无所谓，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谁能料到会火。网络上每天都会增加海量的信息，想火不是那么容易的，营销公司费劲心力推都不一定推火。
　　现在虽然未经她同意就发了视频，但她已经决定利用这股热度，再怪人家就很不讲道理。
　　呃，没想到她这么耿直，茜茜妈妈有点惊讶。
　　不过想想也是，谁火了不高兴呢？现在多少普通人想做网红。她天天发短视频，虽然不至于希望女儿成为大明星，但也想多几个赞。
　　要是真因为火了觉得烦恼，未免有点矫情。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她选择了先向陆玖道歉。现在陆玖这么说，她觉得轻松多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要签公司吗？」
　　「也有公司找你女儿？」
　　「啊，对。不过我还没想好，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把她当赚钱的工具。」
　　看来这两天这位妈妈经历了很多烦恼啊，居然把这种话对着并不熟悉的陆玖说了。
　　陆玖没接茬，问：「有很多人问你我的联系方式吗？」
　　「嗯，对，你需要吗？」
　　「有微博的吗？」
　　「啊？」茜茜妈妈迷惑了，微博不是娱乐公司啊。
　　不过还真有，负责认证的。
　　茜茜妈妈虽然不知道要不要给女儿签公司，但已经帮女儿认证了一个黄V号，还挺吸粉。当然评论里有很多不好听的话，说她这么快认证，是迫不及待地想利用女儿去赚钱，还拿陆玖拉踩她，说更火的是陆玖，人家怎么没认证。
　　茜茜妈妈觉得陆玖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子，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欲无求，感觉比较特立独行，不能以常人揣知。
　　这些人，就等着被打脸吧！
　　她愉快地把微博认证的联系方式给了陆玖。
　　*
　　陆玖吃完饭，和谢欣然一起去公司。
　　一粒粟已经到了，正在电脑前工作。
　　陆玖惊道：“你该不会每天按时上下班吧？”
　　“那倒没有，我一般比较弹性。不过最近我隔壁搬来一对情侣，晚上打架，白天吵架，前天又不知道哪里抱回来一条狗，那个吵啊……我这两天都来公司躲清静。”
　　“那你要不要搬家？”
　　“我问小区保安了，目前这个小区没有空房出租。”
　　“……”行，明白你有多懒多宅了，搬家直接搬到公司同小区，人设不崩。
　　休息了一会，正式开会。
　　陆玖拿出熬夜做的记录，说：“我想好了，我们做短视频，优优知道吧？我们利用这样的平台。”
　　“啊？”一粒粟皱眉，她还以为是《万万没想到》那种，结果是手机短视频？她对这种视频的印象和大多数人一样，还停留在低俗恶搞，觉得上不了台面。
　　陆玖说：“不要看不起下沉市场，以前的互联网就是太排斥他们了，但这个体量是非常大的，甚至我国还有几亿人不能上网，这些都是潜力。
　　“当然我们不做下沉市场。我是想说，只要这个市场足够大，就会产生红利，到时候没有谁高贵谁低俗，想吃红利就得争先恐后地扎进去！而且不用担心劣币驱逐良币，平台太过分，是会被祖国妈妈的铁拳教育的。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样的汪洋大海里乘一条自己喜欢的小船，不用学人家，做自己就可以扬帆远航。而且现在时间还早，资本还在争夺市场，真正的流量还没爆发，我们完全可以先扎根，等待勃发的机会。
　　“好了，我总觉得我说这些话跟那些画饼的资本家一样，先看看这个吧。”
　　陆玖把记录给一粒粟。
　　“我昨晚把市面上最火的几款APP下载下来，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这是我总结的内容类型。但我感觉每个APP的算法不同，让我看到的内容有不同偏向，准确率在整体范围内不高，但可以作为参考。
　　“另外的数据作为我们选择发布平台的参考，不过我觉得暂时没有那个必要。前期直接在流量最高的三个平台甚至所有平台同步更新，等我们火了，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就算不火，也可以通过实践知道到底哪个平台更适合我们、更值得长期运营。”
　　一粒粟觉得可以搞。
　　她以前就后悔，怎么微博刚开站的时候，自己没经营一个账号？搞得现在只能靠码字挣血汗钱。
　　她看了陆玖总结的类型，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拍原创短剧，情景剧，我可以写剧本。妈呀，我终于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不然这工资拿得还有点亏心。”
　　陆玖一笑：“好，我也比较偏向这个，甚至可以进行IP孵化。当然，我仰仗的是你这位内容产出大佬，没有你，还不如养两只猫天天拍它们呢。”
　　一粒粟有点不好意思。她以前是写网文的，虽然都是写故事，但剧本到底不同，而且还是短视频上只播放几分钟甚至几十秒的短剧，那太考验人了，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突然，她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我们公司，现在就我一个员工！”
　　“哦，当然要招人。”这个陆玖也想过了，“招一个导演，可以去干妈的学校找，有足够的专业性就行。我们是刚创业，找刚毕业的甚至未毕业的都可以。另外再招一个人负责剪辑和运营，你是主策划，负责选题和剧本。前期就这么多人，如果做出了成绩再扩大阵容。你先构思一个剧本吧，演员尽量少，一到两个主角，实在捂不住脑洞就先放飞，完了我们再研究实际拍摄的问题。”
　　一粒粟喜道：“我还真有想法！哎呀，电脑里存的脑洞太多了，根本写不完，我扒拉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谢欣然看看陆玖，又看看一粒粟，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只能起身给两人端茶递水。
　　开完会，一粒粟熟练地拿起手机刷微博，问陆玖：“你现在挺火的，要进行流量变现吗？”
　　“当然要。”陆玖登陆微博，她的认证已经通过了。
　　像她这种网红，微博一般会给“含泪笑美女当事人”这种认证，但她当然不想要这么尴尬的认证！
　　于是她的认证是——
　　锦城八中201*年高考理科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突然沙雕……

第 28 章 [VIP]
　　不用担心广大网友对不上号, 微博官方发了一条微博@她，说这就是含泪笑美女，然后微博旗下的各个账号联动转发, 搞得全微博都知道了。
　　陆玖懂, 别人都是花钱买热搜, 但她现在实火，是微博蹭她的热度。
　　但她的热度就这几天, 她将来还要利用这个平台，就让它蹭呗, 大家互利互惠。
　　陆玖很少发微博，高中那么忙, 实在没时间，偶尔登陆都是刷刷沙雕段子快乐一下。
　　她上一条微博是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发的，拍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了一句：「四年之后，建设种花家！」
　　这也太正能量了！
　　录取她的S大马上转发。
　　众所周知，全国最好的大学有两所, 前三的大学有五所, 前五有十所，前十那就不知道多少所了。
　　但S大这学校, 排前十的时候都没人愿意提名它（当然人家并不差，有些专业单拎出去可是数一数二），今天却因为陆玖狠狠地刷了一把存在感，趁机把招生广告刷上了热搜。
　　很多沙雕网友在它微博下留言：
　　「你不早点说, 已经报燕大了！」
　　「已经报蓝翔了！」
　　「已经报霍格沃兹了！」
　　陆玖微博下, 评论有沙雕有感动：
　　「认证太嚣张了, 学校第一名搞出了全国第一名的架势。」
　　「校友！S大学子集合！」
　　「虽然不是校友, 但我也会在四年后建设种花家[粉色兔子]」
　　「快收回你的话，万一读研读博咋办？」
　　陆玖：……那就不读？
　　她之前没想过继续深造，就是见大多数人都是大学毕业就进入社会，于是给自己也这样安排了。现在看到这句话，她觉得有必要可以继续读，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
　　陆玖关掉评论，点开私信。
　　她不知道怎么将流量变现，但可以集思广益嘛，别人有的是主意！
　　果然，私信里有很多寻求商务合作的，还有经纪公司、影视公司想和她签约。
　　她原本不想看后者，不过想到谢欣然，决定看看大家都开了什么条件。虽然肯定有吹的成分，但可以交叉比较，说不定等谢欣然签公司的时候用得着呢。
　　大公司基本都只留了个联系方式，没许诺什么诱人的条件，一些听都没听过的小公司倒是说得天花乱坠。
　　其中一个应该是网红孵化公司，一开始说要签她，说公司可以提供多么好的资源，后来见她没回，就变味了：
　　「你不会是想签那些影视公司吧？我跟你说，他们都是先把你骗去，但你不是科班出身，才艺跟不上，很快就会被雪藏。你看影视圈很多小演员，混得还不如网红。你签我们就不用你做什么，拍几条视频哭一哭就行，强化一下你的标签，然后我们给你推广，一年随随便便几百万进帐。」
　　陆玖关掉了私信。
　　休想要你玖爷出卖眼泪！
　　打开下一条，是卖面膜的。陆玖从来没听过这个牌子，百度一搜，是微商，好多人在说用完脸出问题。
　　她关掉，打开下一条，是卖学生奶粉的，还是大品牌，想请她代言。
　　陆玖估计就是让她拍条广告，说喝了这奶粉补充智力啥的，这话高考600多分的人可不信。
　　陆玖又点开一条，是卖零食的，挺火的品牌，天天都在聚划算卖大礼包，在电视剧里植入，坚果和肉脯都挺好吃。
　　这几年，网上冒出好多坚果品牌，都主走大礼包的网络销售路线，竞争非常激烈。
　　陆玖疑惑，这牌子找自己当代言人也没用吧？这种快消品，找个流量男星多好，粉丝肯定铆足了劲买，而且不像买虚拟专辑买了个寂寞，还能吃到肚子里，走亲访友都可以用。
　　坚果品牌说想和她合作，没像那家网红公司一样说具体的思路，陆玖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合作。
　　她直接回了条私信：「你们家这么有名，不管是代言还是微博推广都用不上我吧？」
　　对方很快回复：「哇！能被你看到太开心啦！我们想请你直播带货！」
　　陆玖：！！！
　　坚果：「网购平台现在有直播功能，不知道你了不了解？」
　　陆玖不了解，也了解。
　　不了解的是从前的她，了解的是看过《千金宠》的她。梦到《千金宠》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什么直播带货，但《千金宠》后期提到过。
　　据书里描述，顶级带货博主的收入比很多当红明星还高，明星甚至以进他们的直播间为荣！余蓉蓉也去过一次，创造了销售记录。
　　陆玖的思维瞬间活泛，激动得手都在抖，狠狠地吸了口气。
　　坚果：「我们即将和平台的头部主播合作，想请你到时候去直播间帮忙推广。头部主播的直播间流量很大，这个对你也有好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玖忍不住笑出声。
　　谢欣然和一粒粟问：“怎么了？”
　　“没事。”陆玖回复坚果品牌——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很抱歉，我这边不太方便，期待下次合作！」
　　退出微博，她马上给牛主任打电话：“你知道直播带货吗？”
　　“啥货？”牛主任问。
　　“就是——”陆玖有些着急，不知道从何说起，顺了一下思路问，“原汁原味有开天猫店吗？”
　　“啊，那个啊。”牛主任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开不起，我们只开了一个淘宝店。我们扶贫办有年轻大学生，是他们弄的，本来想搞网售，结果说没人推什么的，反正就是不红，没人知道，没人买！”
　　“谁负责这个事？我跟他说！”
　　牛主任马上去喊人，很快，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
　　陆玖说：“你们去联系淘宝的带货主播，最好找流量最大的那个，请他在直播间推原汁原味！”
　　“这……”女生顿了一下，“我不是没联系过，但原汁原味毫无名气，主播根本不愿意带，怕消费者不买账，万一卖不出去，大家都尴尬。而且去直播间肯定要给优惠，我们这里物流成本高，真去了反而亏本，根本没必要。”
　　“如果找一个很火的人带货呢？可以趁机给品牌提升知名度，再把后续推广跟上，说不定能谈到大订单。”
　　“你是说找明星代言吗？我们哪有那个钱？”
　　“不是代言。”陆玖说，“我这里有一个免费的网红，可以去直播给你们带货。”
　　“免费？还有这种好事？”
　　陆玖不好意思说正是在下，想了想，和对方接了个视频。
　　对方一看，顿时瞪大眼：“你——你是——”
　　陆玖一笑：“对，我给你们带货。”
　　女生倒吸一口气。原县虽然穷，但基建都搞上去了，网络畅通，而她负责了原县的扶贫微博和公众号运营，天天都得加班上网，对网络热点十分了解。
　　陆玖现在的热度可是实打实的，她来给原汁原味带货，搞不好原汁原味真能趁机起飞！
　　牛主任显然不知道网上的热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
　　陆玖说：“我明天去找你们，你们可以先想个营销方案，看能不能趁这次机会把产品甚至是品牌给推出去。”
　　*
　　燕城。
　　保姆去幼儿园把优优接回家，优优马上跑去赵峻房间，扒在门框上问：“你今天好些了吗？”
　　赵峻合上正在看的书，拿起旁边的拐杖。
　　他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但还不能正常走路。
　　“好些了。”他拄着拐杖站起来。
　　“可你还是瘸的。”
　　赵峻一窒，走到她面前，用手指弹了一下她脑门：“好了一点点，还有很多没好。”
　　“哦……”优优转身，飞快地跑去客厅。
　　保姆刚端了一盘西瓜摆在茶几上，她吃了一块，大喊：“哥哥快来吃西瓜——”
　　“来了。”赵峻慢慢走过去，快到时，优优跑过来扶他。
　　赵峻觉得，就她这个头，扶着他更容易让他摔跤。但他不好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只能努力配合。
　　坐下来后，他吃了块西瓜，优优拿着手机挤到他身边。
　　她在看短视频，平常老爱刷，去的平台当然是优优。
　　优优视频的创始人是赵云川和程馡，最初两人各持50%的股份，现已经过两轮融资。
　　上辈子优优有赵云川这位技术大佬亲自改进算法，有云上之川的现金流托底，吸引了很多资本入股，是所有短视频中发展得最好的。不过最后程馡和赵云川转让了手上的股份，带着孩子出国了……
　　不过现在的赵峻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毕竟它叫“优优”，不是随便什么名字，他们原本应该想把它留给女儿，所以他们迟早会东山再起，再次成为这家公司的老板。
　　“哥哥。”优优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赵峻低头，看见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
　　优优问：“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赵峻忍俊不禁：“你小小年纪——”
　　“谁好看嘛！”优优跺脚。
　　赵峻盯着屏幕，屏幕上的陆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视频结束，回到开头重新播放。
　　他看向优优：“你好看。”
　　优优高兴地笑了，低着头继续看视频，说：“我也要买这个衣服穿。”
　　“嗯。”赵峻盯着视频背景里不起眼的陆玖，清楚地看见她接下来的一连串反应。
　　“哇！”优优按了暂停，陆玖含泪的笑容留在屏幕上，她抬起头对赵峻说，“这个姐姐好漂亮！”
　　赵峻刚要附和，她又说：“就比妈妈差一点。”
　　赵峻差点岔气，问：“谁教你的？”
　　“这还要人教吗？”
　　“哦。”赵峻虚心地想：学会了，多标准的答案啊。
　　优优小声说：“爸爸教的。妈妈最好，妈妈最美，最爱妈妈！”
　　前面还好理解，最后一句赵峻觉得不太对劲：“谁最爱妈妈？”
　　“我和爸爸！”优优果断地说。
　　“你爸爸最爱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优优委屈地说，“爸爸说他和妈妈先认识，我是中途才加入这个家的，所以要排在后面。”
　　“……”赵峻不知道这道题要不要学会。
　　“不过现在好了，我排在你前面了！”优优又高兴起来。
　　“……行吧。”
　　优优把陆玖那条视频刷走了，赵峻想到那条视频的点赞一百多万，下面还有个“含泪笑美女”的火热标签，说明这是平台的热门视频。
　　这个数据在几年后都算很好了，至少在平台内算火。而在现在，怕是要火出圈。
　　赵峻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都不用他搜，直接就在首页看见了推荐——《含泪笑美女认证微博，认证信息让网友笑疯了》。
　　赵峻点开，文章前面赘述了陆玖的走红过程，正好让他补补课。
　　他前几天发现市图书馆可以免费借书，去借了一堆大学的书回来，这两天一直沉迷看书，都不知道这件事。
　　文章回顾完前情，终于到了微博认证，直接贴出了陆玖的微博头像和简介截图。
　　赵峻：“……”
　　不愧是你，陆春花。
　　作者有话说：
　　天黑前二更

第 29 章 [VIP]
　　赵峻还没微博。他当场下了一个, 注册后给陆玖点了关注，然后搜出程馡、赵云川、香橙视频、云上之川和优优视频的账号，都加了关注。
　　晚饭时, 他跟程馡说：“今天看小鹿刷视频, 优优上火了一个女孩子。”
　　小鹿是优优的乳名, 平常程馡和赵云川都是叫她小鹿比较多，甚至上幼儿园之前一直这么叫。但是上幼儿园之后, 她觉得叫小鹿不正式，经典名言是“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不要再那么叫了！”，所以现在都混着叫。
　　之前赵峻不习惯叫小鹿, 这时候因为提到优优视频，得分开来，自然就叫了。
　　优优鼓起脸看了看他们，见他们好像在聊正事，知道不能捣乱，只能气呼呼地低下头, 闷头干饭。
　　“含泪笑么？”程馡问, 秘书跟她提了一嘴。
　　“好像火出圈了。”赵峻说。
　　程馡点头：“优优那边有专人管理，我问了一下, 是自然红的，网站没推过，现在火成这样大家也很意外，正在研究怎么利用这热度推我们自己的平台。至于那个女孩子, 这两天应该很多人找她, 也不知道她会选择怎样的路。”
　　赵峻想, 她肯定会选一条让大家都意外的路。
　　吃完饭, 他给陆玖发了条微信：「才发现你火了。」
　　陆玖：「不提眼泪我们还是朋友。」
　　赵峻：「……」
　　他本来就没打算提，不过她这样说了，他只好说：「你笑得真好看。」
　　陆玖：？？？
　　这什么直男啊，会不会聊天？不提眼泪提笑容我就会高兴了？我就不想人在我面前提这件事好不好！
　　她想了想，都不知道怎么回，只能退出聊天。
　　赵峻等了半天，疑惑：我说错了什么吗？
　　他仔细看了看，感觉自己的话是有点冒犯。
　　尴尬了……
　　她该不会觉得他在骚扰她吧？
　　*
　　第二天，陆玖前往原县，戴了墨镜和遮阳帽（当然不是视频里那顶），穿了条黑色碎花裙，反正和视频里哭的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果然没被人注意到！
　　所以她的火可能只在网上，现实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她在车上刷了微博，发现优优视频给她发了私信，请她注册认证一个优优账号，并提到了流量推广、商务合作等等。显然这个账号不是白注册，会给她一定的好处，她完全可以靠运营这个账号赚钱。
　　陆玖想了想，决定回去之后联系他们。她自己不想运营账号，但公司要啊！原以为要白手起家，现在看来能弄点“启动基金”，不要白不要。
　　此外还有一个自称是香橙视频《我想做演员》节目组的导演联系了她。
　　《我想做演员》陆玖知道，谢欣然和香橙视频签的综艺就叫这个。
　　陆玖看了对方的认证，还真是香橙视频的综艺导演。
　　导演在给她的私信里做了自我介绍，说在谢欣然面试的时候见过她，看来不是骗子。
　　导演热烈地邀请她参加《我想做演员》，说好姐妹同台竞技是一出佳话。
　　陆玖：我信你个鬼！你们娱乐圈撕逼的姐妹还不够多吗？
　　她回复：「谢谢，但我不进娱乐圈，这样的节目就不参加了。」
　　导演：「不进娱乐圈？」
　　陆玖：「嗯，没打算往演艺圈发展，顶多去做个观众，在我姐妹参加的那期。」
　　导演的脑子转得很快，瞬间有了别的主意，问：「那你不进娱乐圈是打算干什么？」
　　陆玖：「读书啊。」
　　导演：是我误了。人家刚拿到录取通知书，还说了要建设种花家，可不得好好读书。
　　「那你现在这么大的热度，有点浪费了。」
　　他是在试探，想知道陆玖接下来会怎么进行流量变现。
　　肯定很多人找她，就算她要读书，也不影响她多走一条路。可如果签了不好的公司，被过度消费，等参加《我想做演员》的时候就弊大于利了。
　　陆玖：「我会营业一次，不会浪费的。」
　　导演抓住了重点：「就一次？」
　　陆玖：「嗯，就一次。」
　　导演打起了小算盘。就一次的话，怎么样都不会造成过度消耗吧？饥饿营销还差不多！那等她在《我想做演员》上露面，就算只在观众席也能引发不小的关注。
　　他马上跟陆玖说：「那你到时候来《我想做演员》啊！你放心，绝对不故意消费你，就在欣然表演的时候给你两个镜头，然后我们可能会拿来营销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呀。」陆玖干脆地说，「不过得签个合同，说好营销的力度和范围，超过了可不行。」
　　导演急忙答应，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
　　在原县汽车站下车，陆玖意外地看到了牛主任，牛主任身边站着个年轻女孩。
　　牛主任朝她招招手，她走过去，年轻女孩对她说：“你好，我叫黄妍，昨天和你打过电话的。”
　　“我知道，我们还视频了。”陆玖和她握了个手，问牛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牛主任说：“你现在是贵客，当然要来接一接！”
　　昨天结束和陆玖的通话，黄妍就跟牛主任说了陆玖现在有多火，还跟他分析如果陆玖去直播间带货可能造成什么效果。牛主任随后就把这件事上报了，县里非常重视。
　　像他们这种县，好多都想打造个网红景点什么的。原县绿水青山，环境很好，但这还不够，因为不具特色，幸好老城区有两条明清街道——都是以前太穷，没钱规划，这才保留下来。
　　现在这就成了旅游资源了，他们想打造个古城，所以对网红二字非常敏感，知道这是好东西。明年高铁就通了，他们想得比陆玖多，不但要趁这个机会推原汁原味，如果顺利的话，还要把整个原县推出去！
　　县里派了最好的车来接陆玖，把陆玖搞得有点紧张。她打算和牛主任谈一谈就好了，现在未免太正事。
　　路上，黄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收费啊？”
　　昨天陆玖说了句免费，她后来想到陆玖的热度，觉得自己听错了。
　　陆玖笑着说：“我不收费。”
　　黄妍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现在的热度有多值钱吗？随随便便就几十万！”
　　陆玖笑：“你至少少说了一个零。”
　　黄妍麻了，是我格局小了，但你格局是真的大。
　　很快，陆玖见到了县长，搞得她有点不敢说话。
　　她不是怕见当官的，主要是不知道人家什么性格，怕自己表现得太积极太强势了让人不舒服，到时候人家不好对自己有意见，肯定怪到牛主任和黄妍身上。
　　还好，县长并没有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谈细节，说了几句就离开了，陆玖直接和牛主任他们开会。
　　会上，陆玖说：“直播带货这个事，一定要尽快谈好，不然拖延一天，我的热度就下降一天，到时候就没那么大的关注度了。这次的带货，重点不在当天的利润，而是为了将来做铺垫。
　　“我的想法是，过一段时间让人在微博上发饮后评价进行营销推广。重点是好喝，便宜，再介绍一下原县的扶贫工作有多么不容易、希望这个品牌大火、给原县人民带来好生活！”
　　“啊，这个……”牛主任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陆玖说：“一定要这样做，才能打动网友，让人记住这个品牌，甚至去买产品。因为你们做了很多事，这个是不掺假的，哪怕他们知道这是人为推广也只会觉得大家是在认真做事，而不是制造虚假的热度。”
　　黄妍点头，这方面她比牛主任懂。信息爆炸的时代就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广告营销太重要了。
　　陆玖说的这种营销方式已经非常成熟。
　　一个网友拍张产品照片发在网上，用很真诚很激动的口气说一定要推荐给大家，这个东西怎么怎么好，然后被其他人转发扩散，大家都说对对对，就是这样，同时给出自己的使用体验。
　　普通人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把这样的信息转到自己首页的账号基本都是营销号，接下来这件产品的信息会在短期内密集地进入他们的视线。
　　难道是普通网友自发地在做这些吗？
　　当然是一次成功的产品推广。
　　只是因为东西的确不错，而且价格适宜，很多人都买得起，使用体验佳的人在营销气氛中主动加入宣传，就显得广告的痕迹没那么重而已。
　　很多化妆品和零食运用过这种推广方式，效果最好是口红和奶茶。
　　或许第一次通过这种模式红火的产品是巧合，但后面再说是巧合未免太天真。
　　原汁原味将要走的就是这个路线。
　　但原汁原味并没有多少人喝过，就算这次直播能卖出去几万件，但这个路线能不能成功仍然是未知数。不过有这个机会总要试一试，只要能增加一点点知名度，就能增加销量，因为它从前的销量实在是太低了。
　　“可是这需要专门的推广公司来操作吧？”黄妍说。
　　陆玖问：“可以找相关部门吗？我们省的宣传一直做得很好，可以先向他们取经。如果需要我们自己找推广公司，可以直接交给我，让我的公司去对接。”
　　会议结束后，陆玖打算去看雷书明。
　　牛主任送她去车站。他觉得，她肯定是因为陆文礼和雷书雅才来免费替原县带货的。
　　他说：“其实你不用做这些。”
　　“主任，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弥补什么，而是我想做，我觉得这样比红和赚钱都有意义。”陆玖笑道，“以后只要一想到原县变好了，我也在其中贡献了一份自己的力量，我就会很开心呀。”
　　最后三个字，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已经开心起来了。

第 30 章 [VIP]
　　两天后, 陆玖的热度还没降低，但也没有明显提升。
　　其实能维持住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她没签公司，没人给她营销增加热度。
　　在业内看来, 这很可惜, 要是一开始就趁热打铁, 还能再火个几倍。他们都怀疑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对找上她的公司狮子大开口, 以至于一直没谈下来。
　　现在过了几天了，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加热时期, 她的价值大大降低，恐怕要吃个教训了。
　　哎, 这种意外爆红的素人就是太看高自己，不知道网友大多数只是看热闹，能一直关注她的粉丝很少。过不了几天，凑热闹的人就会散干净，而她如果不营业，想追随她的粉丝也会离开。
　　陆玖其实比他们更担忧。
　　她总觉得自己的热度已经摇摇欲坠, 但原县联系直播间需要时间, 可能等直播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到时候还有几个人愿意关注她？
　　陆玖纠结，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把这股热度维持住？
　　这时, 优优视频联系她，说会发布一条推广视频，请她在微博上帮忙转发一下。
　　陆玖疑惑：“是什么样的视频？”
　　“就是优优上的短视频集锦，我们选取了一些优质内容剪辑在一起, 算是品牌的形象宣传, 你的镜头也在里面。”
　　陆玖想, 这种宣传片肯定不会选那种低俗恶搞的。
　　她说：“好, 没问题。”
　　当天下午，优优官方在自己平台上发布了一条视频，文案：「优优，有你更优。」
　　紧接着，优优又把这条视频发到了微博上。
　　陆玖虽然下载了优优，但只在当天登陆过。她目前对这款软件没有依赖性，平时根本懒得点开，但如果一不小心点开了，可能又会像那天一样一口气沉迷几个小时。
　　她怀疑自己是害怕在上面浪费时间，不敢点开。
　　现在，她也没打开优优，而是直接在微博上看视频。
　　点开视频，一只手出现在镜头里，手上拿着纸飞机。那只手将纸飞机扔出去，镜头追随着纸飞机，画面一闪，无缝衔接了一个向下俯冲的镜头，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在这个视频里，陆玖看到了在城市街头玩滑板的少年，在天桥下唱歌的流浪歌手，在水边洗红薯的农民……
　　有人安安静静地做饭，有人独自对着镜头做网络教学，有人成群结队地聚会合影……
　　还有很多小意外，比如陆玖突然出现在茜茜妈妈的镜头里。
　　这里满是普通人，他们展示着才艺，记录生活琐事，更记录美好的画面和特殊的日子。
　　很多都是很普通的场景，平常在生活中多注意一点就会发现，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看到却很感动。
　　陆玖在微博上点了转发：「看完觉得人间值得。」
　　本来除了关注她的人，应该没人看见她的转发，但这两天盯着她的人太多了，她刚转发就被广而告之了。
　　营销号第一时间截图发博：「@玖是玖月玖转发优优官方推广视频，这是签了优优，还是签了和优优关系紧密的香橙？」
　　然后营销号的微博又被截图搬到其他平台，所有对陆玖还感兴趣的人都知道了她转发微博的事，微博甚至还给她上了个热搜。
　　陆玖怀疑是优优买的。
　　她现在正担心自己热度消散，这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倒是乐意之至。
　　优优还另外买了个热搜，叫#优优官方推广视频#。
　　这条视频展现了短视频积极的一面，打破了短视频就是低俗恶搞的固有印象，很多人看完后一边赞叹一边转发。
　　而“优优，有你更优”这句广告语像是一种诚挚邀请，让人觉得自己好重要，很多人觉得应该去看一看，纷纷下载软件。
　　次日，黄妍告诉陆玖，直播的事谈妥了。不过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合作的不是人气第一的主播，而是第二的。选这个主播，主要是因为后天就可以进直播间，其他的没这么快。
　　陆玖一算正好，昨天因为转发优优的视频，她的热度续了一波。等和主播签了合同，马上发微博预告自己要去带货，肯定会有人讨论，到时候热度又续上了。
　　原县派了牛主任和黄妍出差，陆玖和他们坐红眼航班抵达主播所在的城市，直到和主播签了合同才松口气，就怕合同不签会有变数。
　　签完合同，陆玖马上发博：「明晚八点，我将做客@艾蕊直播间，带你体验一款“原汁原味”的饮料！」
　　艾蕊转发：「含泪笑女孩带着好喝的饮料来了，你们期待吗？」
　　陆玖微博认证后，涨了几十万粉，这之中大部都只是单纯的好奇或感兴趣，但也有一部分是粉丝。
　　这些粉丝大概抱着养成的心理，对她很是操心，之前一直给她出主意，让她怎么选公司、怎么选路线，说得好听点是老妈子，说难听点就是想掌控她。
　　这种粉丝在粉圈很常见，老爱对明星的事业指手画脚，沉迷于自我感动。陆玖作为一个一夜爆红的素人，初期很容易吸引他们。
　　这些粉丝见陆玖终于要营业了，又开心又担心：
　　「终于签公司了吗？可是第一个通告就是带货会不会不太好？」
　　「玖妹你这是签的什么垃圾公司？一来就带货，很败坏口碑的！」
　　「钱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你刚开始，少接这种商务啊，会被黑的。」
　　「……」
　　陆玖这条微博一发，不止是她的粉丝蹦哒，粉圈也蹦哒起来了。
　　不知道为何，粉圈都认定了她会进娱乐圈，再不济也会当网红，生怕她去抢他们正主的资源，于是这些天一直对她阴阳怪气。
　　他们说她的红是有预谋的炒作，说她接下来会往娱乐圈挤，说她没才艺最后只能当个网红、无法成为艺人。
　　陆玖纳闷：我要是有预谋的炒作，肯定会准备十八般技艺傍身，你们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现在，粉圈又开始猜她推广的是哪款饮料，纷纷去私信那些有名的饮料品牌，结果当然都被否认了。
　　然后这些人就开贴嘲讽，说陆玖肯定是合作了一个十八线品牌，搞不好是微商品牌，不然为什么发微博的时候不@人家官微呢？品牌找她推广，也该提前预热吧？除非这个牌子一点儿名气都没有，甚至连官方微博都没有！
　　「她真以为她很火吗？就敢带货！网友就是凑热闹，有几个人会氪金？」
　　「我准备明天去艾蕊直播间看笑话！」
　　「艾蕊也是脑子不清醒，想冲第一，居然和这种炒作出来的网红合作，我看她这回铁定翻车！」
　　虽然这些人对陆玖很不友好，但他们的讨论却成功给陆玖续上了热度。
　　第二天晚上，陆玖进入艾蕊直播间。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坐到镜头前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玖玖。”
　　她的粉丝、想看她笑话的人、正为她上头的路人，都提前进入了直播间。她还没出现时就很多人在刷“玖妹”，现在更是疯了。
　　「玖妹好美！」
　　「红色的玖妹，awsl」
　　「玖妹穿红色这么好看！」
　　「白色yyds！红色新的神！」
　　艾蕊看到弹幕，切入话题：“玖玖今天穿了一件色彩这么鲜艳的裙子，给人的感觉好不一样呀~”
　　陆玖说：“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艾蕊好奇。
　　“因为之前那个视频显得我很脆弱，之后收到很多私信，有些说要打造我，要将那种脆弱感作为标签，甚至要求我一出镜就哭！可我不是那样的性格，我平时都不哭的。”
　　“那你那天为什么哭？”
　　“人都会有突然崩溃的时候啊~”陆玖坦然一笑，“但我很快就好了。结果现在那个形象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要打破这种印象。我觉得可能和我当时穿的衣服有关系，我当时要是穿一件沙滩花衬衫，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
　　“那不一定，你还意识不到吗？都是因为颜值！”
　　陆玖愣了愣，是这样吗？
　　艾蕊笑道：“我觉得你要是穿花衬衫，可能对比更强烈，比现在更火。”
　　她要控制直播时长，看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转入正题：“我们先介绍一下今天的产品吧。今天的产品是玖玖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呢？”
　　“是一款饮料。”陆玖说，“我在微博上预告后，很多人在评论里讨论到底是什么饮料能称为原汁原味，都在猜果汁。不是的，是这款饮料的品牌叫原汁原味！”
　　助理把一整箱饮料拿上来。
　　黄色的纸箱，上面印着绿色的图案和字样，排版没什么美感，看起来很廉价，不太正规的样子。
　　弹幕有些茫然：
　　「这是啥牌子？」
　　「都没听过……」
　　「看起来不太妙……」
　　助理打开纸箱，陆玖和艾蕊各拿了一瓶饮料出来。
　　陆玖在镜头前展示饮料瓶身：“看包装，是不是有一股时代的气息？”
　　艾蕊哈哈大笑，直播间的气氛活跃起来。
　　陆玖说：“因为它已经成立十四年了，这是十四年前的包装设计。它的产地在原县，原汁原味的原——知道这个品牌名字怎么来的了吧？”
　　艾蕊问：“原县是在S省？”
　　“对，是S省一个比较贫穷的县，交通不是很方便。原汁原味是为了扶贫、发展当地经济成立的，但因为各种原因，线下只能销往周边几个城市，线上因为没名气，没有人会去买它。所以很感谢艾蕊给我们这个机会，可以让更多人知道它。”
　　艾蕊事先已经知道原汁原味和原县的情况，但现在听到她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能够做这样的事我也很荣幸，因为这不止是给直播间的宝贝们福利，也是给原县人希望。”
　　“就是这样！”陆玖重重点头，然后对着镜头一笑，“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卖惨，是为了让大家了解我们这个品牌是正规品牌，之所以你们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大家可以放心购买！”
　　接着，她和艾蕊打开饮料喝起来。
　　艾蕊说：“喝之前我以为是很甜的味道，结果不是的，甜味很淡，有点酸，就是那种很自然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非常清新……难怪叫原汁原味，我觉得可以配刚刚那个火鸡面！”
　　她刚刚卖了一款火鸡面。
　　陆玖点头：“我喜欢在吃火锅的时候喝。”
　　片刻后，艾蕊中气十足地喊：“饮料一箱十二瓶，原价36，在我们直播间只需要19块9包邮！”
　　观众：
　　「原县那么穷19.9包邮？太过分了！能原价买吗？」
　　「原县那么远，这么便宜还包邮，会亏本吧？」
　　「我想买原价不包邮的可以吗？」
　　陆玖就知道会这样。善良的同胞们总是那么容易被打动，总愿意对有困难的人伸出援手。
　　但原县的问题不是为了今天卖多少，而是为了没有今天的感动能长期卖多少。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说：“为了不让大家因为感动、同情之类的情绪冲动消费，所以我们设置了限购，每个人最多买两件！”
　　直播间顿时满屏问号。不是，你不是来卖货的吗？卖货不是越多越好吗？难道真是亏本卖，少卖点就少亏点？
　　其实这是一种营销心理学。
　　原本有些人可能没打算买，听到限购后却会担心买不到，反而会下手。而且这样说还会显得他们很实在，大家更愿意支持。
　　当然，陆玖主要是想卖给更多的人。一个人买十箱和五个人分别买两箱是一样的销量，但为了可能产生的广告效应，当然是选择后者！

第 31 章 [VIP]
　　助理拿了两袋东西给艾蕊, 艾蕊举起它们说：“买两件会送大家一包原县产的橘饼！原县主要种植橘子，这是用当地的橘子加工的，原汁原味也是。”
　　「还有赠品？老板真的不会亏本吗？」
　　「这个饼能不能单独开个链接, 我买！」
　　「我现在是买了怕厂家亏本, 不买怕厂家破产。」
　　“好了上链接！”艾蕊叫道。
　　链接一上, 几乎秒没。
　　东西这么便宜，很多人就当是给原县捐款了, 还能得到饮料，于是下单毫不犹豫。
　　原汁原味这次打算上架五万件产品, 原本担心销量不好，开链接的时候只上了两万件, 结果这销售速度把牛主任和黄妍吓着了。
　　艾蕊见多识广，临危不乱：“还有吗？能加货吗？”
　　剩下三万件上架，虽然没有秒没，但也瞬间卖掉一万件，估计剩下的坚持不了多久。
　　原汁原味的卖货时间到了，陆玖对直播间的观众说：“如果大家觉得好喝, 可以帮忙宣传一下；如果觉得不好喝, 也要及时反馈意见哦~拜拜~”
　　她挥了挥手，直播间哀嚎一片, 纷纷说阿伟死了。
　　陆玖走出镜头，黄妍在一边拿着手机看店铺销量，神色十分激动。
　　牛主任这会儿有点懵。眨眼间就卖了三万件，差不多六十万的销售额。要知道, 原汁原味去年亏了几百万呢。但就算亏了, 厂子也不能关, 不然在厂子上班的工人怎么办, 往厂子交水果的农民怎么办？
　　等他们回到酒店，全部五万箱饮料已经卖光了。
　　牛主任和黄妍忙着和原县的同事联系，陆玖不参与他们的工作，和谢欣然聊了几句，登陆微博。
　　她又上热搜了。
　　今晚有很多营销号去直播间，因为陆玖还有热度，她带了什么货、临场表现如何、销量如何……这些都值得书写，营销号只要随便写两笔就能蹭流量。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陆玖卖的是扶贫产品，不是恰烂钱。
　　这个发现可能让黑子措手不及，却不会阻挡营销号蹭热度的脚步。对他们来说，推广扶贫产品甚至比推广其他产品更有话题性。
　　那些当红明星要是这样做，肯定会买通稿上热搜、打造正面形象，粉丝也底气十足，为粉了一个正能量偶像而骄傲，同时认为偶像能拿到这种资源是受到了官方青睐。
　　营销号在直播间截了图，撰文一发，很多人就知道陆玖在支持扶贫产业了。
　　而在她带货的时候，原汁原味官方也发了微博，感谢她和艾蕊。
　　原汁原味的官微是前两天才申请认证的，就是为了配合今晚的直播搞宣传。
　　原县相关部门早就有官微号，几乎每天都在更新，但粉丝总共只有几百个，从来没人转发评论。原汁原味官博发博之后，这些账号纷纷转发，甚至锦城和省级的一些官微也参与进来。
　　这阵仗让网友懵圈了，不知道陆玖什么路数，莫不是被组织看中了？
　　而且到了现在，仍然没有哪家娱乐公司或网红公司认领她，难道她没签任何一家？不打算当网红或艺人？
　　这就让人惊讶了。这么大的热度，随随便便签个公司就能在短期内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她居然舍得？
　　大家都在讨论，她的热度自然又上来了。
　　很多人开始夸她，说这才是值得提倡的流量变现方式。
　　一些之前恶意揣测她的营销号改口：「不管怎么说，值得赞扬。」
　　大大小小的官媒也陆续加入。他们主要是看到锦城和原县那一堆政务微博在转发，觉得陆玖应该不会翻车，那进行一下常规的报道总没问题吧？不然之后人家真被官方当成正能量打造，他们再加入就显得太马后炮了。现在中立地报道一下，别夸就行了。
　　他们一下场，网友不明觉厉，当然踊跃讨论。
　　陆玖在直播间的截图转得到处都是，同款连衣裙销量大增，甚至很多人在问口红色号。陆玖去直播间时没化妆，她现在还没掌握这个技能，连化妆品都没买全，但为了避免在镜头下显得气色不好，涂了个口红。
　　陆玖知道这次带货会引发一些讨论，但应该明后天就结束了，之后她不再露面，大家很快就会把她忘了。
　　结果没想到，这股热度好多天没降下来，甚至比之前更火了。
　　首先是因为她上了热搜，成功让网友注意到了原县和原汁原味。
　　有网友表示：「这个我喝过，我在S省上大学，学校离原县很近，周围的超市都有，便宜又好喝。我还奇怪怎么别的地方买不到呢，原来是地域特产。这饮料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出名、长得村，让人觉得是三无产品。」
　　还有一个住在锦城的大V说：「原县我知道，他们想开发旅游资源，之前我随队去做过评估，见到当地不少情况。这款饮料我当时喝到就很惊叹，结果锦城居然没得卖，可以想象它的销售区域有多窄。我买过一些送亲戚朋友，还推荐一个开火锅店的朋友加入酒水单，不过原汁原味没名气，顾客不爱点。但通过今晚，我相信将来有机会在锦城所有火锅店喝到这款饮料了！」
　　很多网友问在哪里网购原汁原味，今晚在直播间买过的人告诉他们，是原县的扶贫产品店。结果店里已经没有原汁原味了，广大网友把其他的产品抢购一空。
　　这一连串事情很快引起了电商平台和优优视频的注意，他们当然很乐意帮忙推广，对提升企业的口碑有作用。
　　电商是以前就在做这种事，但很多用户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就选择了联系原县，帮原县的产品做专题推荐。
　　优优视频则想，他们的用户比较下沉，平台上有很多“原县”和“原县人”，完全可以从大方向入手。高层连夜开会，拿出很多方案，不过开完会的第一件事还是联系原县。
　　就这样，陆玖又火了几天，因为大家提到原县和原汁原味的时候都要再提她一遍。
　　也有人分析这个案例，一个网红怎么带火了一个品牌。
　　但陆玖一直没再露面发声，于是又有人说：「这又不是她的功劳，她只是接了个推广而已。你们看着吧，她接下来肯定还是会进娱乐圈，要么就当网红卖货，之前去艾蕊直播间就是试水。」
　　那些网红公经纪司知道陆玖还是“自由人”，也在锲而不舍地继续劝她签约。
　　大学马上要开学了，陆玖不想再受打扰，也希望有些人能停止恶意揣测，决定做个回应。为此，她接受了《锦城晚报》的采访。
　　这份采访很正式，以文字的形式发表在报纸上，之后报纸官方发到了微博和公众号上才被网友知晓。
　　陆玖在采访里说：“我不会签娱乐公司，不打算走那种路线。”“我知道我当时的热度很值钱，当然不想浪费，所以才有这次带货。”
　　记者：“那为什么会选择原汁原味呢？我想他们并不能给你多少报酬吧？”
　　“其实挺多的，不过是以饮料支付，具体怎么支付我就不说了。”“在带货之前我想，我就营业这么一次，把热度榨光都没关系，结果带完货，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要开学了，不安排了，以后就好好读书吧。”
　　“我听说，原汁原味和原县旅游局都想找你做代言是吗？”
　　“他们有提过，但不合适。如果做代言人，我肯定得时不时地出镜营业，这是代言人的责任。要是什么都不做、销声匿迹了，那还能起到代言的作用吗？”
　　记者最后问：“你是怎么做到对名利无动于衷的？”
　　“我没有无动于衷！我只是不打算做公众人物，但这件事给我带来的机会我有好好抓住，只是现在没什么成绩，所以不方便透露给大家。将来我要是事业有成，我相信大家还会听到我名字的。”
　　报道发出后，陆玖自认为她走红的事已经画上了句点。《百里挑星》和《青春之主》即将迎来成团选秀夜，热搜都被选手霸占，大家当然不会再注意她了。
　　九月一日，各大高校火热报名的日子，青年报发表的一篇文章提到了她。
　　之前她虽然为原县的扶贫事业做了贡献，走红后又一直没闹过幺蛾子，成绩好，思想正，但官方大多还是比较谨慎，最多转转微博——他们也需要KPI，所以经常蹭热点——但正式媒体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锦城晚报》的报道发出后，大家发现她是真的清醒理智、积极向上，这才拿她当正面例子，写了一片文章对青少年进行倡导。
　　陆玖的意外走红，终于画上了句点。

第 32 章 [VIP]
　　陆玖8月30号就去学校报到了, 因为祝月打算亲自送谢欣然去燕城，但谢欣然认为陆玖一个人去学校太孤单，非要先陪她报完到才肯走。
　　陆玖总不能耽误她报到, 而且她和祝月走了, 自己留在谢家单独面对谢父也有点尴尬。
　　于是陆玖先到S大报到, 谢欣然和祝月陪她一起去，陪她办完手续、整理好床位才放心。
　　晚上, 陆玖还回谢家住了一夜。谢欣然想到要放寒假才能再次见面，一直拉着她聊天, 困得不行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陆玖把谢欣然和祝月送上飞机, 然后直接回学校。
　　S大录取通知书上的报名时间是9月1和2号，当然早点去也可以，所以陆玖30号就能办手续，今天在机场也看到了学校接新生的牌子。
　　她到学校后差点迷路，明明是朝着印象中的宿舍区走，结果中途绕了半天。
　　她严重怀疑是学校的景色太美, 导致她分心, 这才走错了路，绝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她可是半夜从偏远小山村逃出来的女人！怎么可能迷路？
　　晚上, 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她初高中就读住校，早已习惯了集体生活，知道这是难得的清静时光，等有了室友, 能处得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次日, 室友陆续到来。
　　其他三个室友都是外省的, 其中一个是东北人, 陆玖当时就想：完犊子，不出半年全都变成东北银。
　　这三个室友都有家长送，并且全都在见到陆玖第一面时就认了出来：
　　室友甲：“玖妹！”
　　室友乙的爸爸：“你是优优那个笑笑？”
　　陆玖疑惑：玖妹就算了，笑笑是什么来历？视频里我不是在哭吗？
　　室友丙的妈妈：“你看起来比视频里好看嘛！”
　　陆玖一律微笑回应：“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陆玖。”
　　室友甲有点激动：“哇！我居然和明星一个寝室！”
　　陆玖尴尬，小声反驳：“我不是明星。”
　　“反正很有名！”室友当场拉着她合了一个影。
　　家长们看见，也要合影。他们搞不懂明星和网红的区别，反正是名人嘛，等回家了还可以在亲戚面前吹一吹。
　　陆玖没有拒绝。在室友忙着铺床时，还帮家长P了图——是家长强烈要求的，说站在她身边必须P一下，不然看起来不搭，像P的一样。
　　陆玖：？？？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初次见面，大家其乐融融，到了饭点一起去食堂吃饭。
　　家长们打算明天在锦城玩一玩，听说陆玖是本地人，请她做导游。陆玖答应了。
　　吃饭时，有人偷拍陆玖，东北来的贾薇薇提醒了她。
　　陆玖说：“没事，现在应该没什么人关注我了。”
　　虽然一大早，她被青年报报道的事情又冲上了热搜，但很快就掉了，之后上热搜的都是《青春之主》和《百里挑星》的选手，还有燕城几所影视学院的新生。
　　《青春之主》前天成团，这两天不管是出道还是没出道的选手都有很多新闻。而且选手里有一些今年参加高考的，这两天正好去大学报到，当然会被拍到。
　　粉圈玩起了梗，说“下了班还要上学”、“不管你上班多拽，上学也要乖乖的”。总之一些段子挺好玩，普通网友喜闻乐见。而且《青春之主》在开学前收官，不耽误选手上学，很拉好感。
　　《百里挑星》是今晚成团，见了《青春之主》这些热搜不甘示弱。还没下班怎么了？那些没进总决赛的今晚没多少镜头，要上学的赶紧先去报个到，拍点照片上热搜；进了总决赛的明天就安排！
　　而其他没参加这两个节目的新生，基本都是因为颜值上的热搜。
　　陆玖特地关注了一下，以为能看到谢欣然，结果完全没有。看来这些照片也不是路人随便拍的，难怪营销号都在发。
　　晚上，陆玖和谢欣然聊了会儿视频，两人互相观察了一遍对方的寝室。
　　大家条件都差不多，不过谢欣然那边可能是因为将来要进娱乐圈的原因，室友个个会打扮，都是瘦高个美女，摆在外面的东西基本是名牌，桌上堆满了化妆品，整体看起来光鲜亮丽、精致优雅。
　　而观陆玖这边，大家都挺糙，桌上摆满了土特产和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学习用品，只有贾薇薇的桌面精致些，还有一套化妆品。
　　但通过陆玖观察，这些东西贾薇薇并不怎么用，她应该在追星，东西多半是给偶像冲销量买的。
　　现在贾薇薇不在，她送父母回酒店了。
　　陆玖聊完视频后，贾薇薇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一口气冲到座位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喘着粗气问：“那个，你们看《百里挑星》吗？今晚成团夜。”
　　田冰一直在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我正在微博追呢，首页都在刷。之前完全没见他们关注过这节目，今天倒都挺上头。”
　　伊月笑道：“这不就是我吗？我只看了一期初评，后面完全没关注，现在正在高中群里和大家讨论。”
　　陆玖说：“那就一起看吧。”
　　贾薇薇直接打开了视频客户端。
　　陆玖很好奇没有余蓉蓉的《百里挑星》和书里有多大差别，结果差别只有陆明曦。
　　余蓉蓉不在，原先书里出道的成员全部前进一名，空出的最后一名由陆明曦补上。
　　“啊……陆明曦果然出道了！”贾薇薇好像不喜欢她，有点不满。突然，她想到什么，扭头问陆玖，“对了，网上说你和她……”
　　陆玖点头：“是我堂妹。”
　　贾薇薇瞪大眼：“所以人贩子也是真的？”
　　陆玖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大家见她不打算细说，也不好意思问，岔开话题：“不过东方紫我挺喜欢的。”
　　东方紫是C位。
　　在书里，她是妥妥的女二号，而且是一个很有弧光的角色。只不过这个女二号不跟女主抢男人，不陷害女主，拿的不是反派剧本。
　　她出身好，父亲是锦城首富，性格有点冷傲，一开始因为争夺C位对余蓉蓉有些敌意，平时在团里也不怎么配合余蓉蓉。但有一次她被私生饭跟踪，差点出事，恰好遇到去找余蓉蓉的陆皓晨，陆皓晨救了她。之后她就对余蓉蓉转变了态度，两人逐渐成为关系亲密的好朋友。后来她还和陆皓晨在一起了，两人十分甜蜜。
　　总之，如果陆玖不带个人感情看这本书，东方紫算一个很讨喜的角色——属于前面有多讨厌，后面有多讨喜，感觉作者挺会的。
　　但陆玖带了个人感情，只会觉得她眼瞎，不眼瞎怎么会和余蓉蓉做朋友、和陆皓晨谈恋爱？
　　不过想到那是一本暗黑文，或许东方紫也没有表面上描写的那么无辜吧。
　　陆玖突然皱起眉，发现东方紫可能成为陆家的大腿。
　　余蓉蓉虽然没法走剧情了，但陆明曦进了团，等于陆家和东方紫仍然维系了原书的纽带。
　　难道东方紫和陆皓晨还会走原书剧情？那不管陆文斌会不会坐牢，陆皓晨都会得到锦城首富这个助力，一旦壮大，肯定会报复自己。
　　陆玖只能祈祷快点开庭，在陆家搭上东方家这条人脉前宣判，免得夜长梦多。
　　一周后，陆玖在军区参加军训。
　　军训期间手机可以带进军营，但不能在训练和睡觉的时候用，所以她训练的时候都不带，每次解散后回到寝室，总能收到很多消息。
　　有谢欣然发来的。她也在军训，总要跟陆玖吐槽一下教官有多恶魔，训练有多辛苦，还要说点同学之间的小八卦。
　　一粒粟也经常发。公司决定要拍的短视频她已经写好了剧本，导演开始物色演员了。正巧这个时候陆玖不在，一粒粟就不停地向她汇报进展。
　　这天，陆玖收到了张律师的短信。
　　张律师说，陆文斌又又又被抓了，这次是因为地产公司查出了经济犯罪，不可能再被保释出来。不过因为新的罪证增加，到时候她和陆文斌的官司可能只会当庭宣判遗产的分配情况，对于陆文斌的量刑会留到后面和其他罪名一起宣判。
　　陆玖给张律师回了电话，问：“这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吧？”
　　“他公司的事把别人拉下水了，能救他的人自身难保。”
　　陆玖松了口气。
　　张律师又说：“应该九月底开庭。”
　　陆玖笑道：“您的律师费终于可以结算啦。”
　　“好说好说。”陆玖要继承的这笔遗产价值不菲，所以他的酬劳也很丰厚，提起来当然开心。
　　陆玖挂断电话，瘫在床上，一眯眼差点睡过去。
　　军训真的太累人了！
　　她打起精神，去朋友圈围观别人的痛苦。
　　高中同学也有很多人在军训，个个叫苦连天。
　　刷着刷着，她居然看到了赵峻的更新！
　　赵峻这人不愧是原书男主，高冷得一笔，平时都不发朋友圈的。今天居然发了，真是活久见。
　　不过照片是一群男生穿迷彩服的合照，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唯独赵峻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估计是被同学拉着合影吧，发朋友圈应该也是同学叫的。
　　想想那情景，大家都在发，就你不发，是不是不合群？
　　这种处境陆玖太懂了。很多时候，她不想做那件事，但又觉得没必要破坏气氛、让周围的人下不来台，当然还是会做，比如和室友的父母合影。
　　陆玖见赵峻好像晒黑了一些，给他评论了一条：「军训很辛苦吧？」
　　赵峻：「还好。」
　　陆玖：「不要嘴硬。」
　　赵峻：「腿还没好，医生给开了证明，强度太高的训练不用做。」
　　陆玖：……好气啊，这一刀是我自己捅自己。

第 33 章 [VIP]
　　九月下旬, 陆玖和陆文斌的遗产继承纠纷案开庭，经过几个小时审理，法庭判陆玖胜诉。
　　陆文礼去世时, 陆文斌一无所有, 可以说他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陆文礼的遗产。
　　陆玖奶奶去世前留有遗嘱, 是在病床上口述的，陆文斌录了像。奶奶说把所有遗产都给陆文斌, 所以陆文礼的遗产陆文斌终究是得到一部分。
　　陆文礼的遗产除了私人财产，还有一家全资控股的食品公司。
　　这家食品公司现在没什么价值, 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陆文斌看中厂址所在的地皮, 盼望有一天市政对那个区域进行规划，自己可以优先盖楼。
　　陆玖对这家公司势在必得。它虽然看起来不值钱了，但到底是她父母留下的，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她一定要试试挽救它、让它声名远播。
　　她应得的遗产当然不止这家公司，陆文斌还必须归还一部分现金、地产公司的股份和名下的不动产给她。
　　不动产是一套住宅和几间写字楼, 陆玖打算过户后就让炎夏姐妹的员工搬到写字楼去。
　　几天后, 这些财产全部过户到她名下。
　　而这个时候，陆文斌所犯其他案件也相继开庭。他数罪并罚, 被判无期；陈兰兰作为共犯，判了25年。
　　余有金、朱秀芳和余有银的案子在九月初就审理了，三人都是死刑。
　　相关案件中，余蓉蓉都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而陆玖律师一开始想起诉陆文斌诈骗巨额遗产的罪名不成立（陆文斌的律师也在努力）, 这让余蓉蓉的刑期相应减少, 只判了三年。
　　不过原书女主角居然要入狱三年, 这个结果也让陆玖很满意了。
　　女主角按理说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别人无法扳倒她才对，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陆皓晨协助犯罪，刑期一年，缓期一年执行。他要是表现好，根本不用坐牢。
　　陆玖有出庭作证，庭审结束后，陆皓晨愤恨地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淬了毒。
　　陆玖嗤笑一声，纸老虎而已。她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陆皓晨咬牙切齿：“陆玖，你别得意！”
　　陆玖停下来，微笑道：“我觉得我可以得意。你还是好好看着那家地产公司吧，别让它倒闭了，毕竟我还有股权呢。”
　　不过陆玖并不想一直捏着这股权。
　　陆氏地产现在的状况不好，她要是拿着这部分股份徐徐图之，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好处。但对她来说，陆文斌这个公司就是屎，她不想沾屎！
　　幸好地产公司不止陆文斌一个股东，其他股东见他出事，很多人都转让股权跑路了。
　　而在有人跑路的情况下，居然有人找到陆玖，想购买她手里的股权——这人想抢公司的控制权呢，那些跑路的股东肯定也把股权转给他了。
　　之前陆文斌对公司是绝对控股，分了一部分给陆玖后，他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但如果有人将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集中到一起，持股比例超过了他，这公司还姓陆吗？
　　陆文斌进去了，陆皓晨没什么经验肯定应付不来，只能被灰溜溜地扫地出门！
　　这对陆玖来说是个好消息。没了资本，陆文斌翻身的几率极小，陆皓晨也不太可能成为书中描写的青年才俊了。
　　她愉快地将股权转让了，拿到钱之后，先投资入股炎夏姐妹，拿到了50%的股权，剩下的钱暂时找了个理财顾问打理。
　　国庆节放假当天，她去了食品公司。
　　公司所属的区域原本是锦城下辖的一个县，前几年变成锦城的一个区了，离市中心很远，地铁甚至还没贯穿全区。
　　陆玖打车过去，提前通知了经理一声。
　　到了目的地，她看到一座占地颇广的工厂，工厂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优雅有礼食品公司”。
　　保安室里站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见她在门口打量，不太确定地走了出来：“你是？”
　　陆玖看过去：“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你是王经理么？”
　　“王经理在办公室，我是厂长刘浩。”刘厂长和她握了个手，“我们进去说吧。”
　　两人到了王经理办公室。往常这个时候，王经理早就下班了，今天还在整理文件，怕陆玖要看。
　　陆玖先拿出材料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就询问起公司的情况来。
　　现在这家公司，根本不生产自己的产品，没有原材料商、经销商、销售渠道，只给别的品牌做代工，倒还好，能养活这家厂，没有亏损。
　　工人是两班倒，白班还没下班。
　　陆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这允许吗？”
　　王经理呵呵一笑，他之前还有点怕陆玖，毕竟她扳倒了陆文斌。现在一听这话，就放下心来，觉得到底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不足为惧。
　　他说：“大家都这样的，不然怎么赚钱？我们厂子效益低，赚的那点都是因为给工人开的工资少。要是换成三班倒，那就得多招人、多开一笔工资，这还怎么赚钱？早亏掉底裤了！”
　　陆玖没反驳他，反正过一阵她肯定要改成三班倒！剥削工人阶级可还行？她不干，她害怕被罚款。
　　她又问：“现在只加工饮料，那原先的调味料和零食生产线呢？”
　　“我们有这东西？”王经理惊讶。
　　刘厂长急忙说：“都卖掉了！那时候王经理还没来。”
　　陆玖一听就知道刘厂长是老资历了，搞不好还是元老，忙问：“您在公司多少年了？”
　　刘厂长憨憨一笑：“你爸爸刚办厂的时候我就在了，不过我没什么文化，只能管管工人。”
　　陆玖点点头：“刘叔叔辛苦了。调味料和零食生产线怎么卖了？”
　　“这两样本来产量就少，你爸走之后，剩下的人没他那样的生意头脑，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市场，产品根本卖不出去，没多久就停产了。后来有一阵，公司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有机会卖就赶紧卖了。”
　　陆玖点头，这样也好。她以后想生产调味料和零食，再买新的就是，现在的生产线应该比以前智能了，以前的留到现在也会被淘汰。
　　*
　　整个国庆节，陆玖都待在食品公司了解情况。
　　优雅有礼食品公司原先注册了三个商标，分别用于生产饮料、调味品、零食，现在三个商标都过期了。
　　她打算将过期的商标重新注册，聘请研发人员研发产品。做代工不是长远之计，万一客户不续约了，工厂容易停摆，而且也不敢扩大生产，还是要自己做才有前途。
　　公司现在有饮料生产线，那就从饮料开始。
　　现在有网络平台，根本不用担心销售渠道，有钱就可以打开市场。当然，营销上不能走原汁原味的路线，那个是太穷没办法，效果看运气，现在的知名度和覆盖面也不广。
　　如果有钱，可以硬推，直接请明星打广告，在综艺节目和影视剧里植入，天天请主播带货，再适当地扩充线下销售渠道，让消费者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产品。
　　至于产品本身，她打算做无糖汽水什么的，拿无糖当卖点，现在正流行。
　　陆文礼当年生产的是果汁，这个配方早就被陆文斌卖掉了。结果拿到配方的公司不知道是不会经营，还是这款饮料本身不能成为经典口味，没几年就被市场淘汰了，现在已经停止生产。
　　陆玖就算把配方买回来，也不打算继续生产。她对爸爸创办的公司有执念，不代表执念一切。她相信如果爸爸还活着，肯定也早就改进那个配方了，要是还在生产，肯定是因为在同类饮料中抢占了市场、拥有了品牌效应。
　　而现在，陆玖是从零开始，没必要执着于二十多年前的配方。大不了后期做出品牌效应后再尝试，就说是复古饮料，看消费者买不买账。
　　调味料品牌当初只生产了一款辣酱。
　　这种辣酱陆玖在牛主任家和雷书明那里都吃过，雷书明的是邻居送的，据说原县当地家家户户都爱做，但做出来的味道大同小异。反正陆玖两次吃到的不一样，相同之处是都很香。
　　公司的配方是在陆玖外婆的做法上研制出来的，陆玖没吃过，不知道味道如何，打算让人做出来尝一尝。
　　如果的确好吃——那也不能生产！
　　这东西基本用来拌饭、拌面、炒菜，但市面上已经有老干妈、饭扫光、郫县豆瓣三座大山，另外还有一些小品牌在艰难生存，得多想不通才会在今年挤进这个行当？
　　不过如果这款辣酱真的非常好吃，放着不生产多浪费，多对不起广大同胞！美食可是刻进国民DNA的东西，就算是一道酱也不能藏着掖着！
　　陆玖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办法——她的辣酱不卖，只送行不行？
　　她打算生产速食面。
　　速食产品被方便面霸占多年，但美食刻进了DNA的同胞怎么能忍受只吃这个？所以一直在不停地研发方便粉丝、方便米饭等食品。现在连小火锅都能随便选择了，更别说各种花样百出的面条粉丝，更有极具地域特色的螺蛳粉风靡网络。
　　所以陆玖觉得，这方面还是很有市场的。只要够好吃，就能争夺方便面打下的江山。
　　她决定做一款面，最好是手擀面刀削面之类的，然后配这个酱，营销方案都有了——买辣酱，送面条！
　　到时候走网络营销，就说这面很好吃，但更好吃的是拌面酱，为了吃拌面酱只能天天买这面！
　　等产品火了后，就带个节奏去催生产商单独生产辣酱——当然前提是辣酱真的巨好吃，不然这节奏带不起来；要是真的好吃，可能不用人带，自己就起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陆玖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去生产辣酱，得趁热打铁卖面啊，等面的市场占有率差不多了，再考虑要不要单独生产辣酱的事情。
　　最后一个零食版块，起步就比饮料和辣酱简单多了。
　　现在做坚果品牌的那么多，不如加她一个？前期做坚果、蜜饯、果干，销售路线和做饮料一样，主播带货、影视植入，直接用钱砸出市场。后期可以研发一些有特色的产品，打造核心竞争力。
　　陆玖想得差不多了，马上动手写企划，整个假期都在忙这个。
　　她这几天，都住在员工宿舍。
　　宿舍没住满，她一个人住了一间房，连住七天，十月份的天气又不稳定，春夏秋冬体验了个遍，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工人的生活环境。
　　得改善！
　　当然，装空调是不可能的，但别的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也用不了多少钱。
　　陆玖都记了下来，准备等自己的威望提高后再施行。
　　假期最后一天，她准备回学校，收拾好衣物离开宿舍，顺路去办公室跟王经理打招呼。
　　结果王经理说要辞职。
　　陆玖惊讶。王经理是陆文斌安排的，肯定向着陆文斌，她迟早会叫他滚！但怎么她还没动手，他先开口了呢？她本来以为他会故意赖在公司给她找麻烦的。
　　但就算她想他走，也不是现在啊。他虽然没什么能力，但好歹在职位上这么多年，日常事务能处理个大概。他要是走了，她一时半会儿找谁来代替？
　　陆玖忙说：“王经理，有话好好说，辞职总得有个原因吧？你是觉得我年轻，不信任我的能力，觉得跟着我没前途吗？”
　　王经理没想到她还挺会说，挺老道的样子。
　　他说：“不是董事长的原因。我刚刚收到客户的消息，他们打算结束和我们的合作，之后就不让我们代工了，未完成的订单只够厂子生产几个月，几个月后，厂子就没活干啦！”
　　“emmmm……”陆玖沉吟，“找新客户不就行了？”
　　王经理简直想翻白眼，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你以为那么好找啊？就是找不到啊！”
　　“所以你就打算先跑？”
　　“谁说我要跑了？”王经理理直气壮，“我看你能力不错，能撑起这家公司，我走了，不就少开我这一份工资吗？”
　　陆玖暗暗咬牙，我信你个鬼！
　　公司做代工这么多年，甚至靠代工养活公司，怎么可能突然发生这种事还找不到解决方案？搞不好就是这个王经理把客户带走了！
　　咦？这个猜测太合理了！
　　王经理肯定是想自己出去开个公司做代工，直接截胡优雅有礼的客户。他这种人，办事能力不行，搞人际关系在行，在公司这么多年，公司的客户早成了他的个人人脉了！
　　搞不好这其中还有陆皓晨的手笔。
　　两人一合计，给她挖个坑，王经理得利，陆皓晨开心。
　　陆玖猜到王经理的招数，就不打算留他了。
　　公司可以暂时交给刘厂长管理，刘厂长是对公司忠心耿耿的老人，而且管理厂子这么多年，总有几分能力，搞不好能管好一家公司呢？
　　陆玖伸手拿起王经理的辞职信：“行，我批准。不过我这人年轻，做事不讲究，会先查清楚账再让王经理离开。”
　　王经理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陆玖站起来：“意思就是账面有问题，我会报警！”
　　作者有话说：
　　“买辣酱，送面条”没有写错，是营销方案，强调辣酱好吃，消费者冲着辣酱买产品，于是面条成了顺带的、送的。这招是跟买椟还珠那个卖家学的。

第 34 章 [VIP]
　　陆玖已经报警搞倒了陆文斌, 王经理知道她不是空口威胁，只能把没平的账平了。账平了，陆玖也不细究可能存在的猫腻了。她这个年纪, 和王经理这种老狐狸死杠没有好处。
　　她让刘厂长暂代总经理之职, 刘厂长恳切地说：“我会联系之前的客户, 争取让他们和我们继续合作！”
　　陆玖顿了一下，她提刘厂长上来, 本意不是要给他这么重的担子。
　　不过刘厂长也是为了厂子和工人。
　　要是厂子真的在几个月后没有新订单，陆玖想要研发的新品又没出成果, 到时候工人怎么办？将他们全部遣散么？遣散之后等自己的产品可以生产了，再招人又很麻烦。
　　所以最好是无缝衔接, 让工人和公司都没有压力。
　　陆玖便对刘厂长说：“那你试试吧，不过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会另外想办法。”
　　她跟刘厂长说了自己对公司的规划：“说不定等这批订单完成，我们就可以生产自己的产品了，那不是正好吗？”
　　刘厂长笑了笑，没被打鸡血, 因为这些年来, 他也尝试过自主研发生产，但都没有成功。
　　想要做一款产品不是那么简单的, 先不说口味能不能征服消费者，最重要的是销售渠道。优雅有礼原本的销售渠道早没了，现在想去已经满载的市场分一杯羹，那就是抢别人蛋糕, 谁会答应？
　　但他没有打击陆玖的信心, 说不定陆玖跟她爸爸一样, 是个商业奇才呢？
　　*
　　陆玖打算在王经理走之后调整工人的上班时间, 之前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走，本计划在两三个月甚至更久之后才提上日程。
　　现在他走了，她就马上让刘厂长把工作时间调成三班倒，人不够就去招。
　　刘厂长疑惑：“那工资呢？”
　　“还和原来一样。”
　　刘厂长沉默了一下，感叹道：“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好人。”
　　陆玖弯了弯嘴角，这话她爱听。她和爸爸就是天生的一家人啊，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
　　另一方面，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应该的。”
　　刘厂长把两班倒改三班倒的事情告诉工人，工人却不淡定了。
　　王经理走了，大家都在议论。
　　他们听说王经理带走了公司的客户，还打算利用关系来对付公司，那他们可能要失业了，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找新工作。
　　这边是工业园区，厂很多，但现在这个时间招工的少，他们都祈祷公司能坚持到年底，到时候它就算不倒闭，他们很多人也会辞职，等过完年再找新厂。
　　他们现在怕的是公司突然倒闭。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这家公司要二十五号后才发工资，要是遇到节假日，还要顺延！
　　人心惶惶了几天，到了周五，陆玖出现在公司。
　　她平时要上课，这边离学校远，一般不会过来。周末不上课，她就提前过来了。
　　正好是交班时间，刘厂长广播了个通知，让全体员工到食堂开会。
　　食堂这会儿正热闹，因为下午很多人收到银行短信，发现上个月的工资提前到账了，于是所有人都在讨论。
　　先是三班倒，现在又提前发工资，不是想裁员吧？
　　虽然他们之中很多人打算年底把公司裁了，但可没想过提前被裁！突然没了工作，找新的不知道哪天能上班，这中间还要自己解决食宿，想想就绝望。
　　整个食堂闹哄哄的，刘厂长走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边，拿起小喇叭：“安静！都安静！”
　　陆玖瞪眼：等下我也要拿着这个说话？
　　工人们安静下来，扭头看着刘厂长。
　　刘厂长说：“我们公司换了新董事长，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工作时间改三班倒就是董事长的革新，现在我们让她说两句！”
　　刘厂长说完，啪啪啪鼓掌，于是工人们也集体鼓起来。
　　陆玖黑线着走过去，伸手接过小喇叭。
　　工人一看，忍不住交头接耳：这人还没二十岁吧？他们的新董事长？
　　“咳！”陆玖轻咳一声，举起喇叭说，“我就不说那些鼓励大家、让大家努力干、要把我们公司带到什么样地位的话了，直接说正事吧。”
　　陆玖说的事和他们息息相关——加班时间、加班工资、假期安排。
　　这些之前也有，但很多就是写着好看，加班工资比规定的少很多，假期更是胡来，说好的一个月休两天，结果很多人到了时间休不到，说是可以留到下次一起休，结果等到下次还是这个说法，以至于有些人上了半年班，一天假没休过！
　　一个月休两天就很过分了，还开空头支票，要不是为了生活，谁会忍？
　　但陆玖觉得，当老板也不能太过分吧，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时间，万一出了事故，不是支出更大吗？
　　她把休假改成了一周一天，轮班排。
　　另外一些福利，以前承诺过但从来没落实过的，她打算全部落实了，比如公司每年安排一到两次体检、按工作年限涨工资算年终奖之类。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后的工资都会在上半月发，保证十个工作日内到账。”
　　大家一听，很捧场地鼓掌，有些人看她年纪小，还故意起哄。
　　陆玖冷眼扫了一眼，那方顿时安静下来。起哄的人终于想起，人家再小，也是老板。
　　对于陆玖的话，大家将信将疑。
　　信是因为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到账，再没有比这更令人信服的了。
　　疑是因为她说的大部分举措都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到时候会怎样，可别跟以前一样就是说得好听！
　　不过要是她说的都能做到，在这家厂肯定比去别的厂好。
　　有人问：“加班真有那么多加班工资啊？”
　　陆玖理所当然：“当然有啊。”
　　那人嘻嘻笑道：“那我愿意跟以前一样，一天干12个小时！”
　　陆玖黑线。
　　还有人起哄：“就是！我们也干12个小时！”
　　陆玖伸出手，往下压了压，下面的人安静下来。
　　她问最初开口的那个员工：“你是不是没有女朋友？”
　　员工一愣，涨红了脸。你咋人身攻击呢？单身怎么了？专心工作有什么不对吗？
　　“噗——”周围的人笑成一片。
　　陆玖再次让大家安静，认真对那个单身狗说：“你现在可以愉快地每天工作12个小时，但以后呢？等你有了女朋友，有了家庭和孩子，总需要时间处理私事吧？所以我们不建议大家长期加班。
　　“你要是一天加班几个小时，对于勤奋这么一种传统美德，我们当然是要夸赞的。但这种夸赞，可能会导致其他不想加班的员工也不得不加班，这就不太好了。所以各车间的组长注意一下，避免恶性竞争。”
　　这时，一个车间组长举起了手。
　　陆玖把喇叭递过去。
　　组长急忙摇头，表示不用。
　　陆玖强硬地塞给了他。今天站上这个舞台，就不许有人不用喇叭说话！凭什么只让她表演？
　　组长接过喇叭，把喇叭关了，放在桌上。
　　陆玖：？
　　组长说：“是这样的，王经理……已经不是王经理了，他叫啥来着？”
　　“咳。”陆玖一本正经地说，“没事，就这么称呼吧，知道是谁就行。他怎么了？”
　　“哦，他自己开了个厂，打算和我们一样做饮料加工。”组长有点心虚，“他前几天找我，说等那边设备原料到位，就让我带着人跳过去……”
　　刘厂长顿时急了：“他想干什么？！”
　　陆玖也是一惊，问组长：“你要带走多少人？你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多招人啊！”
　　“不不不……”组长急忙摇手，“我、我没答应他，不打算走！我们厂多好，工作时间短、福利好，我干嘛要走？再说我都快干满两年了，可以涨月薪了！”
　　陆玖松口气：“那就好。”
　　“可是王经理是不是想抢我们生意啊？”有人问。
　　陆玖笑道：“没关系。这些事我会处理，不会让工厂停工，大家认真工作就好。”
　　其实她心里根本没这么乐观。
　　虽然她之前就猜王经理是要自己开厂截走她的客户，但猜测只是猜测，只要没实际发生，她就有机会和客户谈下续约。
　　但现在，他的厂子开起来了，她想和老客户续约的可能性就趋近于零了。
　　刘厂长去打听了一下，王经理的厂就在这个园区，离他们公司不远，厂房是上个月租的，也就是说他上个月就想跑路了！
　　陆玖想了想，觉得很正常。陆文斌在六月份的时候就进过局子，王经理拖到九月再另谋出路，已经是看不清局势、优柔寡断的代表了。
　　她现在就是后悔，没报警抓王经理。
　　他既然上个月就租了厂房，肯定那个时候就在想办法占优雅有礼的便宜……哎，算了！连客户都被他打包带走了，别的便宜又算什么呢？
　　*
　　王经理的厂子刚把生产线建好，原材料已经陆续到位，招到工人就可以开工。
　　他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一大早意气风发地走进办公室，叫来厂长，询问招工情况。
　　结果厂长说，根本招不到什么人。
　　王经理为了给陆玖使绊子，给工人开的工资比优雅有礼多两百块，原本很有竞争优势，但他没想到，优雅有礼变成了三班倒！
　　这样一来，他原先想从优雅有礼挖人的计划就泡汤了。优雅有礼的工人已经领到上个月的工资，对陆玖的信任感当然比对他高。他以前怎么管厂子的，来了他这里，莫不是跟以前一样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工资压到下个月月底吧？
　　挖不到人，就招新吧，结果又被优雅有礼招走了！
　　两家厂在同一片园区，同时招工，求职者不管在哪里看招聘信息都会同时看到两家的情况，一对比，除非真的非常缺钱，不然肯定选优雅有礼。
　　王经理知道后，气得大骂陆玖，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厂长说：“董事长你别急，等他们那里招满了我们就能招到了。”
　　王经理瞪他一眼。这是他能不能招到的问题吗？他是不想要陆玖招到啊！
　　他原本是想挖走陆玖的工人，陆玖就算重新招工，还是要耽误工期，他再想点别的办法，她绝对不能按时交付订单，到时候就得赔违约金。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优雅有礼大出血，他后续再想点法子，有机会直接把那家公司吞下！
　　哼，和他斗，还太年轻了点。
　　结果他没想到，陆玖居然会给工人那么好的待遇！这周围那么多厂，有谁这样干啊？你当你是什么有企业文化的大品牌吗？
　　王经理气了两天，又想到一个整陆玖的办法。
　　你不是多招了那么多工人，还三班倒，还搞那么多福利吗？要是你的工厂根本开不了工，我看你怎么办！马上把工人解雇？那到时候我肯定做个好人，帮他们申请劳动仲裁。
　　王经理给优雅有礼的合作商打了个电话。
　　优雅有礼现存的订单就是他和对方签下来的，对方没和优雅有礼续签，他也功不可没。
　　现在，他建议对方提前终止和优雅有礼的合同，撤回余下订单。至于违约金，他来出！
　　负责人为难：“我还租着他们的仓库呢，他们要拿这个仓库的租期和我们谈订单。”
　　这家品牌刚和优雅有礼合作不久，就把优雅有礼的仓库当自己的仓库了。别人代工，产品都往外运，结果优雅有礼这里，经常从外面往里运。
　　当时王经理觉得仓库租金低，负责人又给了他好处，他就没走程序签合同，直接让对方用了。
　　前阵陆玖查公司的历史资料，发现出入货的数目完全不对，知道自己被薅羊毛了，当然要找个说法。
　　之前的租金她可以不追回，但从今以后，不属于优雅有礼代工的部分、优雅有礼代工的部分超过合同规定的日期没出库，都得给租金！
　　当然也可以不给，那再签一笔订单做交易。
　　负责人已经准备了两份合同，一份是直接租仓库的，一份是拿订单换仓库租期的，准备过几天去和陆玖面谈，到时候再定怎么签。
　　王经理一听，急忙说：“不就是仓库嘛，我租给你！不，不是租，是免费，跟以前一样！至于优雅有礼……”
　　负责人笑道：“哎呀，这小丫头片子以为我还找不到一个仓库，真是狂得她！我这就和她解约，撤了剩下的订单！”
　　作者有话说：
　　书名改成《真千金被假之后选择报警》啦，感觉气质上和正文比较一致。
　　ps：最近看奥运比赛好耽误我码字，还好没断更……

第 35 章 [VIP]
　　在王经理给陆玖挖坑的时候, 陆玖出发去燕城参加《我想做演员》的录制了。
　　负责人决定提前解约，却不急着通知陆玖。他决定什么都不做，等陆玖主动找他。她想要续约, 必然小心翼翼、低声下气, 到时候他再告诉她, 他根本不打算合作了，她的反应一定会很精彩！
　　也幸好他这么小人做派, 不然陆玖刚到燕城就得赶回来处理这件事情。
　　陆玖走出机场，谢欣然站在前方疯狂地朝她挥手。
　　她走过去, 谢欣然抱了她一下，感动地说：“玖玖你真好, 特意来现场支持我！”
　　陆玖：“想多了，是导演给了钱。”
　　“那也是为了我。”谢欣然伸手拉过行李箱，挽着她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欣然先把她送到酒店，再去吃饭。
　　上次两人来燕城，是从点评网上找的饭店, 这次就不同了, 是谢欣然国庆节和同学一起去吃过的，她当时就想着有机会和陆玖一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一路上，谢欣然跟陆玖说了很多进大学后发生的事。平时两人联系不会说得这么细致，都是报喜不报忧，现在她忍不住吐槽起了在学校遇到的极品。
　　陆玖在学校感受到的氛围很好, 室友之间目前没有摩擦, 同学还不太熟。但谢欣然这边, 室友之间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
　　可能圈子不同吧。
　　她周围都是娱乐圈预备役, 这个圈子竞争激烈，早些年是出了道有了名气才开始争，现在很多人还没参加艺考就在做准备，等进了学校，自然将周围的人都视为对手。
　　她班上还有两个童星出道的，有些人就酸得不行。
　　“每次她们一起说人家，我都不敢说话。她们还不知道我要去参加《我想做演员》，我简直不敢想等节目播出之后她们会怎么在背后说我。”
　　陆玖说：“她们就是闲的，老盯着别人干什么？大学只有四年，到了后半程搞不好就要出去拍戏了。能提前有作品当然好，但学习会耽误，万一专业课没学好怎么办？不趁现在抓紧时间，倒有心思管别人！你别跟她们学！”
　　谢欣然点头：“你放心吧。你呢，我知道你在学校肯定没问题，公司那边怎么样？”
　　“还行，我都能处理。”
　　炎夏姐妹发展顺利。一粒粟负责的短视频已经上线了，特意选在国庆那几天发布，每天一更，牢牢把握住假期流量，前两个视频只有两三万点赞，第三个上升了一个台阶，有十多万，第四个小爆了一把，有五十多万，后面几个都能稳定在二三十万。
　　这数据比起当初那个让陆玖爆火的视频差了点，但在平台上已经是佼佼者，毕竟陆玖那个视频的浏览量可是捅破了平台的天花板。虽然后面优优视频的用户每天都在增加，但仍处于原先的量级，所以在数据表现上尚不算明显。
　　这些数据谢欣然都看得见，陆玖没什么好说的，她主要提了一下自己在优雅有礼遇到的问题，说王经理想给自己挖坑，结果被自己化解了。
　　谢欣然崇拜地说：“玖玖你真厉害！”
　　如果是她，继承这样一家公司只会完全抓瞎，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整改，更别说收服人心了。
　　“都是巧合。”陆玖没觉得自己多厉害。
　　她只是做了一家公司本来就该做的事情，可以说只是守住了底线，谁知道别人不守底线，这才让她有了赢面。
　　晚上十点，谢欣然还在酒店陪着陆玖，陆玖问：“你还不回寝室？”
　　谢欣然不满地说：“我留下来陪你啊，明天我们一起去香橙视频！”
　　“你们不查寝？”
　　“大学查什么寝？你们学校还查寝？”
　　“不查。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不然等你红了，被人爆料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就夜不归宿，你要怎么解释？”
　　谢欣然一窒，想到她那些同学室友，搞不好真有人干得出这种事情！
　　“……娱乐圈太脏了！”她愤愤不平地回了学校。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香橙视频。
　　《我想做演员》的录制场地不大，搭建在香橙视频内部。
　　这款节目在前天晚上已经播出第一期，引起很大反响，热搜上个不停，今天要录的是第二期。
　　现在世面上有几款演技竞争的节目，但这些节目无一例外，参赛选手都是有过影视作品的艺人。而《我想做演员》另辟蹊径，选手还没有影视作品。
　　没有影视作品等于未出道吗？不是的，那些歌手、爱豆，有意向影视圈发展但还没有拍摄过影视作品的人，都可以参加这个节目。有他们参加，这个节目的热度自然不用担心。
　　第一期节目的选手就大半是选秀出身的爱豆，还有通过综艺出名的搞怪主持人、在优优视频上通过模仿经典影视片段红了的网红。
　　总之很有话题性，当然基本都是差评，在播放量和讨论度上给了节目一个开门红。
　　第二期，节目要扳回口碑，参赛选手仍然有两个已经出名的跨界艺人，剩下的是影视学院的在校生、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在影视城混迹多年的龙套……
　　影视学院的学生将成为整季节目的主力选手，因为他们科班出身，演技在概率上比跨界艺人稳定得多。
　　至于其他的，当然有节目组的利益交换，比如练习生。
　　龙套则是节目组辛辛苦苦找来的蒙尘明珠，演技稳定的同时和在校生又有所不同，而且很容易制造话题。
　　总之，节目组想方设法要让这个节目火。
　　火了的话，会成为很多经纪公司让新人出道的渠道，就像《青春之主》、《百里挑星》一样；同时也可以选秀爱豆的上升渠道；平台和资本想捧哪个新人，也可以偷摸塞进去。
　　谢欣然到现场后，先进行化妆，等下会录一些准备镜头。
　　《我想做演员》的赛制和同类节目差不多——当期节目的选手分组比拼，每组晋级一人，之后所有晋级者和导师一起排演一出大戏，再从其中选一部分晋级。
　　最终晋级者没有固定数量，得看现场和导师的投票，综合得分必须达到节目组的硬性规定才能晋级成功。
　　这样的评选方式，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强者因为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被刷下去、弱者因为分组优势留下来的可能。
　　谢欣然的合作对手是一个去年出道的唱跳爱豆，好家伙，对方的妆化得比她还浓！
　　节目组给两人的剧本来自一部宫廷剧，讲述的是年轻的帝王继位后，如何斗败掌权的太后和摄政王进而亲政的故事。
　　爱豆演帝王，谢欣然演皇后。
　　在剧中，皇后的戏份并不多，在后宫众多女性角色中，她是极其失败的失败者。
　　她是太后的侄女，这层身份注定皇帝不会信任她，但她却真心爱着皇帝，在皇帝有了其他女人后渐渐陷入癫狂，先去太后那里讨说法，太后心里只有权利，怎么可能真心为她着想。于是她又出手整治那些嫔妃，惹得皇帝对她不满。
　　她和皇帝是结发夫妻，其实皇帝对她还是有些情谊，但她这个人，当皇帝有了别的女人后，他再回头对她好她心里也膈应，总忍不住翻旧账，人家来看她，她阴阳怪气地说“你还记得我啊，怎么不去你心肝那里”——堂堂一国之君受得了这气吗？
　　把人气走了，她又来发脾气。这个时候，她还爱他，总是介意他有别人。后来她意识到，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人，都是为了巩固他的皇位。太后死了，她娘家的人接连被清算，皇帝准备立大将军的妹妹为后，好让大将军帮他对付摄政王。
　　谢欣然要演的这场戏，就是皇帝打算立新后时，去看皇后。他打算全了和她的情分，不废后，让她在史书上永远保留元后的身份。
　　那她只能一死。
　　皇帝没有明说，但希望她能自行了断，赐死毕竟对他名声有害。
　　两人有一番很长的对话，皇帝感怀地追忆往昔，皇后疯疯癫癫地骂他，说他靠女人得来的皇位，还要靠女人巩固皇位，说他在这后宫就像妓院里的□□，为了皇位不得不用身体伺候她们。
　　皇帝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皇后决定不让他好过，她就偏不死，不给人腾位置！她就要占着这个位置，看他怎么跟大将军交代。
　　这个剧本对演员的考验很大，对高手来说难度相当，对谢欣然和那个爱豆来说则各有优缺点。
　　皇帝的戏份相对简单，因为他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只在最后被激怒了，这样不容易犯错，但也不容易出彩。
　　皇后一直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一不小心就可能演过了，让整段戏崩掉，但要是演技到位，很容易碾压对手。
　　爱豆和谢欣然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两句，开始对台词，对完就各自去背词，准备晚点再排练。
　　导演组要的镜头差不多了，让两人自由活动。
　　谢欣然走到陆玖面前：“我好像没空陪你，你要不自己去玩？”
　　陆玖笑道：“我陪你呀。”
　　她陪谢欣然背了两个小时台词，直到吃完午饭，谢欣然才和对手排练了一次。
　　开始时，谢欣然严阵以待，把对方当成劲敌，念了两句台词后明显松弛许多。
　　排练结束，陆玖躲着镜头问：“怎么样？”
　　“没劲。”谢欣然小声说，“我一定要晋级，去和导师对戏！”
　　陆玖一听就放心了，这个对手不足为惧，不过她还是说：“不要掉以轻心，搞不好他故意隐藏实力麻痹你。”
　　“我知道。”谢欣然狠狠点头，“我感觉他应该找老师突击学习过，绝对不会轻敌！”
　　等正式录制的时候，对方的表现果然比排练时好了很多。当然也可能是有了符合情境的舞台环境和妆容造型，更让人入戏。
　　谢欣然的戏易于表现，一直稳当发挥。
　　对手有点着急。他没法做出复杂的微表情，只能表现得明显点。在谢欣然情绪爆发时，他明显有些败退，还好他的变脸戏紧随其后，马上神情愤怒、拂袖离开。
　　他离开了舞台，灯光暗下来，只有谢欣然身上还有一束光。
　　谢欣然的神情坚定而冷漠，冷笑一声，显然并不打算自我了结，她不会如皇帝的意。
　　就在这时，画外传来一道声音：“皇后娘娘，皇上命老奴来给您送燕窝。”
　　谢欣然浑身一震，整个人的精神垮掉了。
　　皇帝要赐死她。
　　她的表情慢慢变得灰败绝望，然后低低地笑起来，在让人压抑和害怕的笑声中，整个舞台变得完全黑暗。
　　等灯光再次亮起，谢欣然和对手已经回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躬致谢，等着导师的评价。
　　观众疯狂地鼓掌，陆玖夹在其中，笑盈盈地看着谢欣然。谢欣然的表演很感染人，相信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引起反响。
　　鼓着鼓着，她发现摄影机对准自己，条件反射地撇开头，接着想起导演要她恰当地回应镜头，又把脸转了回来，让摄影机拍个够。
　　最后，谢欣然从导师那里拿到两票，顺利晋级下一轮。
　　下一轮是和导师一起表演，节目组提供的是一个民国剧本，谢欣然分到一个千金小姐的角色。
　　分配好角色，当天的录制就结束了。大家今晚好好背台词，明天拍摄——和导师的这场戏是要进行后期剪辑的，成片效果是正常影视剧的水准。
　　回去的路上，谢欣然紧张地说：“要和导师对戏，我好害怕。”
　　“怕什么？导师不是说你有天赋吗？而且他们会带你的，你跟上节奏就好了。”陆玖说。
　　“对哦。”虽然娱乐圈竞争大，但选手又不会威胁到导师，导师肯定乐于助人，所以她明天别去想怎么表现自己反而比较好，只要好好配合导师就行了。
　　第二天，陆玖跟着谢欣然去拍摄现场，别人都以为她是谢欣然的助理，还有人走过来问她想不想当明星。
　　陆玖婉拒，过了一阵接到牛主任的电话。
　　牛主任有事一般都是直接说，结果今天却不慌不忙地寒暄。
　　陆玖猜他是有事相求、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牛主任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就是想帮饮料公司那边问问，要是你没空就算了。”
　　“饮料公司怎么了？”陆玖关心地问。自从她去直播间带货后，原汁原味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之前原汁原味是放在原县的扶贫店里卖的，直播之后销量增加，扶贫店应付不过来，公司便开了个官方店，安排专门的员工负责这一切。
　　线下销售渠道也展开了，省内有几家超商和火锅连锁店主动下单采购，公司也在积极接触其他客户。
　　前几天牛主任还跟她说有一个外省的富商来投资，要帮原汁原味扩大产量。
　　牛主任说：“我们那个厂子小啊，现在哪里处理得了这么多订单？”
　　陆玖眼睛一亮：“所以？”

第 36 章 [VIP]
　　牛主任尴尬地说：“你不是说你家的公司现在做代工吗？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接一下原汁原味的单？要是没空就算了, 我直接回了原汁原味那边。”
　　之前陆玖的官司他一直很关心，前前后后和陆玖通过好几次电话，也就知道了优雅有礼的情况。
　　陆玖笑道：“有空啊！不瞒你说, 牛主任, 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她没有隐瞒优雅有礼遇到的问题, 因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能撑几个月呢。她已经在寻找零食的原料供应, 几个月后肯定能投入加工，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工人没工作了。不过她这个办法到底有风险性, 万一到时候不成就麻烦了。
　　现在好了，和原汁原味是榫卯结合的互帮互助, 摒除掉了风险，简直完美！
　　牛主任惊道：“你这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你明知道我们这里生产饮料，可以拿给你做啊！”
　　陆玖无奈一笑：“我之前没想到。”
　　一般需要代工的不都是大品牌吗？她怎么会想到原汁原味身上去。
　　也是她缺乏实操经验，不知道原汁原味这种小公司的产能根本跟不上突然暴增的销量。
　　牛主任说：“那我直接让原汁原味那边联系你，你们谈。要是有什么问题, 你再告诉我。”
　　陆玖和原汁原味的人聊了一会儿, 很快达成口头协议。原汁原味的人说明天安排人到锦城和她面谈，而她今晚就要回锦城, 当然爽快地答应了。
　　陆玖挂了电话，发现刚刚赵铁柱给她发了微信。
　　赵峻：「你又来燕城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陆玖：「你怎么知道？」
　　赵峻：「在热搜上看到的。」
　　陆玖：「？？？」
　　赵峻发了张截图过来，是一个娱乐营销号在两个小时前发的微博：
　　「#含泪笑美女疑似参加我想做演员#代拍连续两天在香橙视频门口拍到“含泪笑”美女, 疑似参加《我想做演员》。所以, “含泪笑”最终还是要进娱乐圈么？」
　　微博配了九宫格图片, 前面三张都是昨天的, 后面六张是今天的。
　　代拍提前得知这两天《我想做演员》录制，特意到香橙视频楼下等。因为这期大部分选手是未出道的新人，代拍不认识，只要是疑似选手的人，都会被拍。
　　来参加节目的肯定都想红，发现有人拍也会大方地露出正脸，谢欣然就没躲。但陆玖不进这个圈子，避开了镜头。
　　有一个代拍拍到了她侧脸，回看照片的时候认出是“含泪笑”，赶紧又举起相机拍了两张，却只拍到背影。
　　代拍猜她是来参加《我想做演员》，那第二天肯定还来，于是今天又在楼下等，看到她出现，举起相机就是几连拍，总算拍到了正脸，然后把照片卖给了营销号。
　　今天这几张照片，有一半是她的高清正脸照，剩下一半是高清侧脸照。
　　让陆玖欣慰的是，旁边的谢欣然也入镜了，被拍得很漂亮。
　　她对赵峻说：「想不到你还挺八卦。」
　　赵峻冤枉：「有人转到我首页的。」
　　其实不是。是他一上微博，这条内容就出现在首页。
　　他没关注这个营销号，是系统推荐给他的。他不知道系统以什么标准推送，怀疑是大数据，毕竟他之前看过不少“含泪笑”相关内容。于是他不敢说实话，万一陆玖懂大数据呢，不就知道他以前看过什么了？
　　陆玖去微博看热搜，怀疑是《我想做演员》节目组买的。
　　所以，营销号那条微博和提供照片的代拍真的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吗？不过这个没法深究，反正节目组早就说过想利用她炒一波。
　　她看了看，好多人在冷嘲热讽，大意是说她卖人设翻车，说好的不进娱乐圈还是要进娱乐圈。
　　在一堆阴阳怪气的评论中，她发现了惊喜：
　　「旁边的美女我可！我觉得她们好像炎夏姐妹啊！」
　　这条评论甚至有楼中楼，很多人去认亲对“炎夏姐妹”的暗号。
　　陆玖截图发给一粒粟，问：「你在微博买水军了？」
　　一粒粟：「哪有那个钱？我们优优的最高点赞已经在向百万冲刺，b站那边也有火的趋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这就是真的观众！」
　　他们在优优更新视频的账号叫“炎夏姐妹”，内容是一粒粟写的情景剧，设定了两个女孩做主角，炎炎和小夏。
　　炎炎是短发，一粒粟给她贴上“腹黑、霸气、飒爽、性感、御姐、清冷”等标签，小夏是长发，贴上“温柔、萝莉、甜美、可爱、热情”等标签……好吧，原型就是陆玖和谢欣然。
　　一粒粟从两人身上得到很多灵感，甚至想让她们来拍视频，但陆玖想也不想就拒绝，谢欣然又远在燕城，最后只能去锦城影视学院找了两个外形相符的学生。
　　一粒粟研究了优优视频上的内容发现，搞笑搞怪视频的评论多，这类视频很多都有情节，明显经过事先编排。但帅哥美女、萌娃宠物的点赞数普遍较高，基本只要主角在那里、镜头和画面不出问题就行，拍摄过程比前者轻松。
　　她自己使用优优的时候，比起恶搞视频，更喜欢为光鲜亮丽的画面停留，帅哥美女、萌娃宠物都是她的菜，再看看这类内容的数据，她就知道大多数人还是爱美的。
　　于是她将主角设定成两个青春靓丽的美女，这样的主角出现在镜头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吸引很多粉丝，而她同时又给她们设定了互动剧情。
　　现在很多短视频，仅仅是把网络上流传多年的段子拍出来就会吸引很多人看。她是个网络作家，拥有写段子的能力，而她的段子还是原创，又有专业的导演和剪辑，难道还不能在短视频市场中拥有一席之地吗？
　　所以一开始，《炎夏姐妹》就是冲着一炮而红去的。最理想的状态是第一条视频就爆红，次一点是通过一个国庆假期才有所成绩。
　　如果一个国庆假期之后仍然寂寂无名，一粒粟决定辞职。
　　幸好市场证明了她的能力，她没有辞职，陆玖还给她涨了工资。
　　而且《炎夏姐妹》的火热，完全是靠他们自己的能力。
　　之前优优想让陆玖注册个人账号，陆玖没答应，但趁机提出让炎夏姐妹和平台合作，希望优优给即将上线的《炎夏姐妹》推广。
　　但《炎夏姐妹》当时还没出世，谁都不知道它质量如何、有没有潜力，优优没答应。而且优优不打算强行给用户推荐内容，就算后期网站壮大了会有这样的合作推广，但现在肯定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陆玖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优优做一个功能，如果有其他人照搬炎夏姐妹的内容，就在那条视频下给炎夏姐妹做一个链接跳转，标明炎夏姐妹是首发。
　　因为她发现短视频的用户很爱跟风，很多视频火了之后，就会有人跟着拍一模一样的。这些视频很多都是将网络段子真人化，要说侵权都找不到苦主。但炎夏姐妹的内容完全是原创，如果被跟风了，就是唯一的苦主。
　　优优当时没答应，只说会考虑。因为这个举措，可能会伤害到用户。跟风拍是短视频的现状，要是用户拍了视频传上去，结果下面出现一个“首发XXX”的标注，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没面子，觉得这个网站有毛病。
　　现在《炎夏姐妹》在优优上有了固定的人气，点赞最高的那条就被不少人照着拍过。
　　网站要是不出原创保护措施，陆玖也没办法，毕竟很多人只是觉得好玩，是他们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想利用这个平台孵化IP、进行变现。
　　她只能让公司的人在其他平台同步更新，等视频彻底火了后，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峻：「有空让我请你吃顿饭吗？一直没正式谢谢你。」
　　陆玖：「没空。今天就要回锦城。」
　　赵峻：「你来燕城干什么？」
　　陆玖：「我姐妹第一次跑通告，来当亲友团。」
　　赵峻：「你们感情真好。我有种直觉，我欠你的这顿，三年五载可能都还不上。」
　　陆玖想也不想就说：「要不你打钱？」
　　赵峻失笑，给她发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说：「买点好吃的。」
　　陆玖没领：「开玩笑的。我姐妹在这里，我肯定会常来，下次绝对宰你一顿！」
　　赵峻：我怎么有点酸呢？
　　*
　　因为飞机晚点，陆玖凌晨才在锦城落地。谢欣然没等到她消息，一直没敢睡觉。
　　陆玖发了条消息给她，收到她的秒回，说：「快睡吧。」
　　谢欣然：「我要等你回寝室了再睡。这么晚了你还能回学校吗？」
　　陆玖：「大概率会被门卫记名字，我去你家。这么晚了，你别跟干爸干妈说，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到谢家后，她轻手轻脚去了谢欣然房间，给谢欣然报了平安后就睡了，明天一早还有课呢。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跟保姆打了声招呼就回学校了。
　　原汁原味的人不知道几点到，她给刘厂长打了电话，让刘厂长接待。她今天的课在下午三点结束，到时候会马上赶过去。
　　走进教室，已经占好座位的室友朝她打招呼。
　　她走过去，贾薇薇马上递给她一只耳机，把手机往她面前送。
　　她一看，手机上居然在放炎夏姐妹的视频！
　　陆玖说：“我看过这个，你们也喜欢？”
　　“看过了？”贾薇薇眼睛一亮，急忙关了视频，“那就好办了。它这个绝对有剧本，明显是想运营账号，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搞！昨晚我们商量过了，可以以寝室为场景，我们四个当主角，拍类似的视频。当然它这个是精致小清新的风格，我们宿舍的条件搞不了，可以走写实夸张搞笑的风格！”
　　陆玖：写实夸张搞笑？这到底是个什么风格？
　　贾薇薇望着她：“你觉得怎么样？你颜值这么高，可以安排白富美的人设！万一我们的视频火了，我们就算创业成功了，毕业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就算没火，也能积累不少经验，未来几年短视频肯定有市场，我们做这些不会是无用功！”
　　“我还是算了吧！”陆玖急忙说。
　　炎夏姐妹让她拍，她没拍；优优视频叫她开账号，她没开；很多娱乐公司想签她，她没签。结果她跑来这里拍视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之前找她的人。
　　“唔，好吧，其实我已经猜到了。”贾薇薇并不是很失望。毕竟之前陆玖可以进娱乐圈都拒绝了，又怎么会来拍这种视频呢？这种视频火了也充其量当个网红。
　　“我可以做幕后。”陆玖说，“如果我也入镜的话，镜头只能固定。我不入镜，那我可以运镜，成为神秘的摄影师。”
　　“这个好！”贾薇薇作为追星族，热衷娱乐八卦，知道梗的重要性，“神秘的摄影师”就可以成为她们的梗。
　　陆玖笑了笑，没想到她的室友还挺有冲劲。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陆玖让贾薇薇帮自己把书带回寝室，她要直接去优雅有礼。
　　贾薇薇说：“我们打算回去商量拍视频的事，你——”
　　“你们商量吧，先想选题、风格、定位，可以微信上告诉我，我是真有事，拜拜！”
　　贾薇薇呆呆地看着她背影，对另外两个室友说：“她好像很懂的样子。”

第 37 章 [VIP]
　　陆玖和原汁原味谈成了合作, 问题来了，厂里的生产线分去生产原汁原味后，之前代工的产品就没法按时交货了。
　　她想了想, 联系负责人。之前对方说“过几天”来签仓库租赁合同, 现在尚在几天之内, 她估计对方快到了，完全没想到对方已经不打算签了。
　　负责人接到电话, 有点得意：果然等不及了，他以为她还会坚持几天呢,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陆玖礼貌地问了声好，负责人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陆玖感觉到他的敷衍, 怀疑他是不满意自己之前提出的要求。
　　陆玖想，等一下就让你满意，不管是给租金还是续订单，都不存在了。
　　她说：“我给孙经理打电话，是想征求一下孙经理的同意，贵司委托我司生产的最后这批产品能不能晚点交？你们有那么多代工厂, 在我司仓库还有那么多存量, 想必不缺这一点产量。如果孙经理同意，我可以将仓库免费租给您一段时间, 就到我司交货那天为止，您看如何？”
　　孙经理一门心思想从她那里撤单，根本没细想她为什么要晚交货，直接说：“我看不如提前结束合作吧, 剩下的单子你退给我, 仓库里的货我拉走。”
　　“这……”还有这种好事？！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 但我也不想和你这么麻烦的公司合作, 一天一个想法，谁受得了？”
　　“唔……”
　　陆玖思索起来。
　　仓库租金不贵，但很难在短期内找到那么大片地方。现在原汁原味就在锦城寻找仓库，因为不管是给锦城的商家供货还是给网店的顾客发货，从原县出发都太麻烦了。如果孙经理不要这个仓库了，她正好让原汁原味用，简直是几全齐美！
　　但孙经理之前明明很想要她的仓库，为什么出尔反尔？他找到新仓库了？还有他一直没来找自己签约，不会是在故意拖延吧？
　　难道是王经理从中作梗？
　　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玖忍不住笑起来，害怕孙经理听见，急忙捂住嘴。
　　孙经理听见了，但又没完全听见，还以为她在哭，忍不住更得意了。
　　他再次强硬地表示要解约，并说会付违约金。
　　陆玖更“难过”了，一边答应，一边挂了电话。
　　孙经理：她害怕被我听见她在哭，哈！
　　陆玖：“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刘厂长：？
　　陆玖说：“快跟工人说，停止生产，生产线全部改成原汁原味的参数。”
　　“为什么？”
　　陆玖说了孙经理要解约的事，催促道：“快一点！他要给违约金的，多生产一瓶就少赔一瓶的钱！”
　　刘厂长顿时跑得飞快，跑到一半想起来，违约金应该不是这样算的。不过不管了，原汁原味的订单都签下来了，既然上一个客户自己要解约，那就赶紧把它打包送走！
　　孙经理第二天就带着解约合同来了，本来想看陆玖和刘厂长失落绝望的表情，结果两人都神采奕奕、喜上眉梢。
　　孙经理顿觉不妙。
　　他昨天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想起来：优雅有礼都没订单了，陆玖她为什么提出延期交货？！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玖就像怕他要反悔一样，飞快地抢过合同签下大名。
　　签完合同，陆玖提醒他尽快结尾款、给违约金，叫他把剩下的产品和原料拉走。
　　孙经理觉得被坑了，被陆玖和王经理联手坑了！
　　不过王经理和他签了大笔订单，还提供了新仓库，好像不是要坑他的样子。
　　他在转移货物的过程中，打听到陆玖是和原汁原味签了订单。
　　原汁原味他最近有所耳闻，不过他不管销售，它有没有名气、销量如何都和他没关系，而且他觉得原汁原味永远不可能是他那家公司的对手。
　　他任职的公司是驰名全国、远销海外的大品牌，不然怎么会来锦城找代工厂，还不是因为原产地在外省，直接把产品运过来不划算。原汁原味这种当地小品牌，目前连在省内铺开都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对他的公司造成威胁。
　　这样一想，他对陆玖的不满都消失无踪了。反正他没什么损失，他的损失有王经理补，王经理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快，他去王经理的厂子视察生产情况，跟王经理感叹了一下陆玖运气好，简直是绝处逢生。
　　王经理晴天霹雳：怎会如此？！我希望她绝处暴毙，她怎么可以绝处逢生？
　　他咽不下这口气！
　　没整到陆玖就算了，还让她越来越好了，他可是损失了一大笔钱！
　　王经理灵机一动，主意又来了。
　　*
　　陆玖在车间视察设备，趁着这次调整参数，她让大家把所有设备做了一次检修，将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全部祛除。
　　其他各方面也该修修、该换换，连食堂都搞了个超级大扫除，抽油烟机都给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整个公司焕然一新，让人觉得资产翻了倍。
　　这时，刘厂长急匆匆走到陆玖面前，说：“有人举报我们！”
　　“嗯？举报？举报什么？”她没有违法犯罪啊。
　　“说我们违规排放污水！”
　　“……王经理干的？”
　　“肯定是他！怎么办？环保局的人等下就要到了！”
　　之前厂里接受检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负责。他不擅长打点关系，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努力过。他这人老实巴交，人家要么欺负他，要么同情他，时间长了竟让他交到几个真心朋友，今天就是环保局的朋友给他打了电话。
　　陆玖不懂这些，但她知道企业避免不了这些，就算不喜也要去面对。
　　她问：“我们厂子应该没问题？”
　　一边说，她脑子一边转动。
　　之前牛主任跟她说，他有几个老朋友在锦城任职，让她有需要就跟他说，他帮她引荐。她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自己用不着，看来今天就得真香了。
　　刘厂长保守地说：“我觉得以我们厂子现在的情况应该挑不出毛病来，但这个我们说了不算。”
　　不一会，环保局的人到了，刘厂长叫陆玖别出去，他去应付。
　　陆玖想了想，给他发了条短信：「最近省里好像表扬原汁原味了，你看要不要适当地提一下我们在和原汁原味合作。」
　　现在扶贫抓得紧，原汁原味火了，原县返贫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省里给了很多扶持。
　　过了半个多小时，刘厂长回来，笑道：“好了，全部都符合规定，听说我们在和原汁原味合作，还鼓励了几句。”
　　陆玖松了口气：“我估计环保局只是个开头，后面肯定还有其他的，这两天你辛苦点，该抓的地方抓一下，有漏洞及时补上，绝对不能被抓到把柄！”
　　之后几天，果然卫生局、工商局等部门的人都来了一遍。
　　但陆玖刚刚推陈出新、大力整修，没查出毛病来就算了，有个部门还说年底可以颁个模范企业的奖给他们。
　　送走最后一批检查的人，刘厂长松了口气的同时极其愤怒：“这个老王！我就不信他的厂子有多干净！”
　　他反手把王经理的厂举报了。
　　陆玖：行吧，王经理送她一个模范企业，她也该回敬一个，这叫以德报怨。
　　过了一阵，刘厂长告诉她：“王经理那里被罚了几笔！哼，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敢举报别人！”
　　陆玖冷笑：“他以己度人，以为我们跟他一样。以后他再找麻烦，可以报警就报警，不能报警就找记者曝光他！哼，他真以为我没办法啊？”
　　刘厂长还真怕王经理继续出损招，他们又不可能像他一样胡来，到时候只能吃闷亏。
　　陆玖的办法他仔细一想觉得很有用，要么直接交给法律，法律要是制裁不了就交给舆论，想想还挺简单的。
　　不过就算简单，他以前也想不到。
　　他挠了挠头，觉得年轻人就是好，脑子灵活，跟得上时代。
　　*
　　在陆玖和王经理斗智斗勇的时候，谢欣然参加的那期《我想做演员》播出了。
　　《我想做演员》迎来口碑逆转，相关话题上了好几个热搜，其中#我想做演员谢欣然#有幸爬到前十，可以说是一夜爆红。
　　比她更红的是一个男选手，是影视城的龙套演员，因为长相普通、毫无特色、身材偏矮，一直只能当龙套。但他在节目里展现了高超的演技，虽还算不上炉火纯青，但放在一个龙套身上足以震撼业界和观众。
　　所以他第一轮得到了近乎满分的支持，第二轮也断层碾压其他选手，节目播出后更是引起疯狂的讨论，无数网友叫着“导演看看他，他值得，我就要看他演戏，愿意为他买票”！
　　相对而言，谢欣然的热度反而不是那么高。
　　但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演技自然的天然美女谁不喜欢呢？
　　与此同时，大家在观众席看见了陆玖，在前几天营销号爆料她参加《我想做演员》的照片里发现了谢欣然，终于明白她那两天去香橙视频干什么了——她真没打算进娱乐圈，只是去支持好朋友。
　　很多人去两人微博下问她们是什么关系，两人的微博互关好几年了，经常互动，都懒得回应。
　　这时，有很多娱乐公司向谢欣然抛来了橄榄枝，谢欣然当然叫父母帮忙拿主意。
　　谢父和祝月把陆玖叫回去一起商量。
　　陆玖不懂这些，说：“干妈是圈内人，你要不找朋友问问？主要是找个靠谱的经纪人吧，这方面干妈好歹有些人脉。”
　　祝月思考了几天，决定辞职，自己给谢欣然当经纪人，也不签公司，直接开个工作室。
　　陆玖觉得这样也好，可以让谢欣然少被裹挟，安安心心演戏。
　　工作室成立后，她居中牵线，让原汁原味签了谢欣然当代言人。
　　之前她就跟原汁原味打过招呼，别签代言人，就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谢欣然。
　　原汁原味当时回得很绝：你想得多了，我们根本没钱请代言！
　　的确，原汁原味给不了多少钱，但只要谢欣然红了，就不差那点钱，重要的是原汁原味背后的意义不一样，可以提升谢欣然的形象。
　　祝月比陆玖更明白这些，很感激陆玖。原汁原味是政府扶持的企业，又涉及扶贫，谢欣然搭上这条线，有机会拿到主流资源，至少原县和原汁原味最近的活动都会叫上她。
　　不过代言的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官宣，因为原汁原味那边准备出一个新包装，到时候会让谢欣然拍一条广告，把她印在包装上。
　　《我想做演员》在十二月初迎来总决赛，祝月和谢父都去了现场加油，陆玖最近太忙了，没有去。
　　虽然优雅有礼和原汁原味合作了，但她扩大优雅有礼版图的计划并没有搁置，几个商标和产品的包装都设计好了；零食的原料供应联系上了，正准备投产；辣酱面已经可以投产；饮料正在研发……
　　之前双十一，陆玖关注了全网的购物情况，当时原汁原味也很积极地做了活动，让好几个直播间带了货，销量很不错。
　　当时陆玖就想，自己的产品可以抓住各种网购活动打开局面，双十一是赶不上了，但努努力可以赶个双十二。
　　但她目前只有辣酱面可以投产，如果拿到直播间去卖，顾客点进链接，突然想看看这家店的其他产品，点进店铺，却只有这款面，那像话吗？看起来像不像骗子？顾客可能吓到当场退款！
　　所以，在不能把网店搞得琳琅满目之前，是不适合去直播间的。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高薪聘用了一个销售经理。
　　谢欣然参加《我想做演员》总决赛这天，恰好销售经理入职。
　　销售经理四十多岁，之前在一家食品公司上班，因为职场斗争失败，才来了陆玖这里。
　　陆玖和他聊了聊，发现自己招他招对了。
　　她以前以为的线下销售渠道主要是超商，不同的产品可能有一些其他渠道，比如饮料供给饭店、洗漱用品供给酒店，却不知道想把一款产品在线下卖出去，渠道和机会可多着呢。
　　她找销售经理，原本是想利用对方手上的人脉，聊过之后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人家手里拥有的岂止是人脉，还有很多的经验。
　　销售经理畅谈一番后，发现她似乎挺欣赏自己，尴尬地说：“这些都过时了，现在流行网购，我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哪里，现在正需要你。我现在要的就是线下渠道，线上我自己可以，我们互补！”
　　销售经理一听，暗暗松口气。不让他搞网销就行，网销他是真不行。
　　《我想做演员》的总决赛是这天录制，过了两天才播出，谢欣然获得了亚军，冠军是那位引爆网络的龙套演员，季军是一位跨界艺人。
　　总决赛的剧本非常精彩，《我想做演员》上了一晚上的热搜。
　　过了两天，粉圈开始冷嘲热讽，说这个节目根本不会对选手有任何加成，特别是冠军，形象在那里，没有适合他的角色，最多扮丑当个谐星。
　　话还没说完，一个著名的电影导演宣布冠军会加盟他下部电影。
　　淦！直接进电影圈？溜了溜了，嘲不起，下一个！
　　下一个是谢欣然……谢欣然这颜值演技，会给小花造成很大的威胁，不过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万一她没这命呢？
　　正说着，原汁原味官宣谢欣然为代言人。
　　不久之后双十二，谢欣然空降直播间给原汁原味带货，搞得有些网友称她和陆玖是“原汁原味cp”。
　　当然很多人说原汁原味是低端产品，而且穷，也不可能给多少代言费，说谢欣然太着急，等一等明明可以接到更好的，团队太不专业了！
　　还没嘲完，原县官宣谢欣然为扶贫大使。
　　这种主流资源很多粉丝还是希望自己偶像拥有，是能挺起腰杆吹形象吹人品的证据，谢欣然她凭啥啊？
　　大家又酸又气。
　　还好，很快有别的新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营销号爆料，《青鸾》备案了网剧电视剧拍摄！
　　这……
　　这这这……
　　《青鸾》？被《赤练》抄袭的那个《青鸾》？
　　哦豁，大瓜来了。

第 38 章 [VIP]
　　陆玖一直以为《青鸾》影视化的事能捂到开机, 甚至希望捂到开播，不然棕熊视频肯定使绊子，也肯定会提前拍《赤练》、争取在《青鸾》之前播出。高度相似的两部剧, 后播的那部肯定吃亏, 除非先播的拉胯到一定程度。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备案信息是公开的, 那些营销号为了爆料，天天盯着, 根本捂不住。
　　《赤练》抄袭《青鸾》的事闹得太大，大家都知道《赤练》就是不要脸, 仗着法律很难判定抄袭就欺负《青鸾》，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利用人家炒热度, 大家越骂它，它反而越高兴。
　　现在见《青鸾》也要拍剧，业内就觉得巨瓜来了，网友更是喜闻乐见，纷纷盼着《青鸾》大爆，把《赤练》按在地上摩擦。
　　一时间, 《青鸾》的粉丝扬眉吐气, 《赤练》的粉丝懵了、慌了，很怕被打脸。
　　棕熊视频瞬间警觉, 他们原本打算今年年底或明年再开这个项目，哪知道香橙想要偷家！他们马上把这个项目提上来，决定尽快开机，一定要赶在香橙之前播出！
　　香橙和棕熊、《青鸾》和《赤练》的战斗就此打响！
　　《青鸾》电视剧官微宣布由谢欣然饰演青鸾；
　　棕熊养的营销号爆料谢欣然曾经要参加《百里挑星》, 但在录制前毁约；
　　谢欣然工作室澄清并没有签约, 当时是因为父亲重伤住进ICU才解除了口头协议；
　　《赤练》备案筹拍, 宣布由东方紫出演赤练——这在陆玖意料之中。
　　原书中, 赤练本就打算让东方紫演。她家有钱，可以带资入组，而且长得比余蓉蓉更贴角色。只是余蓉蓉是女主角，各种光环加身，让她在极高的口碑和人气中得到了这个角色。当然，东方紫作为正面女配，作者也没亏待她，给她安排了别的好资源。
　　现在，没有余蓉蓉这只蝴蝶，东方紫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这个角色。
　　只是小说可以刻意省略很多情节，比如在《赤练》开拍前外界声讨它抄袭的声音。
　　但身处现实，这些不会被忽略。
　　抄袭的事闹得那么大，东方紫是女团C位，人气高，根本不缺资源，她有部分粉丝就极力反对她出演这个角色。另外一部分粉丝则觉得无所谓，这是一个好IP，很容易爆，抄袭的事又没定论，《青鸾》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它明明是碰瓷！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碰瓷放弃这么好的资源？
　　香橙养的营销号在此时爆料东方紫嫌弃《赤练》抄袭、不想出演这个角色，是公司违背她的意愿强行让她接的。
　　这下好了，东方紫的粉丝集体暴动，疯狂地撕经纪公司、棕熊视频、《赤练》剧组……撕得轰轰烈烈。
　　棕熊视频难免对东方紫有点意见。因为东方紫一开始的确因为抄袭的负面新闻不想接这个本子，还是经纪人劝她，说抄袭没有定论、成王败寇、只要《赤练》火了根本不会有影响，她才答应的。
　　但她一开始不愿意的事还是有人知道，棕熊视频就怀疑是她自己跟营销号透露的风声，想利用外界的声音来拒绝合作。
　　等东方紫的团队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没有那种事，《青鸾》官博贴出一份文件——它已经向法院起诉《赤练》抄袭。
　　网友再次激动。
　　这可不是不痛不痒地发个律师函，是真的要打官司！
　　《青鸾》和《赤练》的粉丝有喜有忧。
　　现在正义站在《青鸾》这方，如果经过法庭鉴定，《赤练》不构成抄袭，那情况就会反过来。
　　抄袭很难判定成功，有一部分《青鸾》的粉丝就担心到了法庭上《赤练》根本不构成抄袭。
　　同样，《赤练》的一部分粉丝则坚定地认为《赤练》不构成抄袭，高兴地等着法庭还他们一个清白！
　　甚至有专业人士开始分析最终结果会怎样，结果分析来分析去，抄袭可以成立，也可以不成立，等于说了一堆废话。
　　开庭还要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香橙视频希望快一点，他们已经找专业人士鉴定过，胜诉的几率很大，所以想在两部剧播出之前宣判结果。
　　《赤练》现在拍才好呢，钱花掉了，等到法庭宣布抄袭成立，香橙视频肯定不会给它机会播出，那它前期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
　　*
　　《青鸾》很快开机，谢欣然向学校请了假去拍戏，期末又向剧组请假回学校考试。祝月一直在剧组照顾她，家里只剩下谢父。
　　陆玖放假后回了谢家一趟，见谢父生龙活虎、每天都要去公司，根本不需要人陪，她便也去公司了。
　　到了年底，事情很多，优雅有礼又在发展初期，每天都能冒出很多新问题，她就一直住在公司宿舍里，直到厂子放假才回谢家。
　　这时离过年只有几天了，《青鸾》剧组要大年三十才放假，而且只放两天，陆玖就和保姆一起，给谢家置办年货，这种事指望不上谢父，他能大方掏钱就行了。
　　陆玖跟保姆学到不少，腊月二十九这天，她去原县找雷书明，就带了不少过年要用的东西。
　　雷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节，平常的小节日，他去买东西的话别人会提醒他，说今天过节该吃什么，他就买。
　　过年这种大节日要提前准备，准备起来很烦杂，别人都懒得教他，临到头可能送他一点。然后他见村子里和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一天比一天热闹、夜空中开始绽放烟花、小孩子都无比开心，就知道是过年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会后知后觉地准备一点瓜子糖果，等到过年那几天，看到小孩子就塞给他们。这两年他还学会了封红包，会给小孩塞红包。
　　今年，陆玖请他隔壁的邻居帮忙做了香肠腊肉。
　　这东西刚做好的时候要每天拿出门晾，邻居怕他忘记，天天提醒他。多几天之后，见他做得很好，就不管他了。结果今天，邻居发现他还在往外头搬，这可坏事了！
　　陆玖到的时候，正碰到邻居叫他不要晒了、再晒就嚼不动了。
　　雷书明一脸不满：说晒的是你，说不晒的也是你。
　　但他知道自己笨，虽然不懂别人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东西往屋子里搬。
　　陆玖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叫道：“舅舅。”
　　雷书明眼睛一亮，欢喜地道：“小玖！”
　　“小玖来啦！”邻居有点尴尬，害怕她觉得自己在欺负雷书明，回头对雷书明说，“今年有人陪你过年啦！”
　　“嗯！”雷书明跑向陆玖，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邻居跟陆玖说：“香肠腊肉都能吃了，叫他别再晒了，不然费牙口。”
　　陆玖点点头，看着屋檐下晾成一大片的香肠和腊肉，感叹道：“做了这么多啊？”
　　邻居：“你不是给了那么多钱吗？我想着多做点，你也好带去吃！”
　　陆玖点头，见她要走，叫道：“婶子等一下，我带了糖，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送走邻居，陆玖把年货归置好，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卫生。大过年的，旅馆多半不开门，她决定晚上在堂屋打地铺。
　　正忙着，听到屋后面传来人聊天的声音，好像是两家人相约着去镇上看家具。
　　陆玖眼睛一亮，急忙对雷书明说：“舅舅，我们也去！”
　　“啊？”雷书明茫然，去哪里。
　　陆玖开始关堂屋门，关到一半，就见一群人从院子外路过，对方还好奇地打量她，其中一个大婶跟她打招呼：“你就是大明的外甥女啊？来陪你舅舅过年？”
　　“嗯！”陆玖急忙点头，“你们去哪里？”
　　“去看看沙发。”
　　“我也去！”陆玖急忙说。
　　大家便等着她一起。
　　镇上的家具商场藏得挺深，不是当街的铺面，要经过一个小巷子进去。要是没人带路，陆玖还真找不到。不过里面却别有洞天，很是宽敞，各种家具都有，风格也比陆玖想的好，虽然有她无法接受的城乡结合浮夸风，但也有一些小清新风格。
　　陆玖挑了一套布艺沙发，这样她晚上就不用打地铺了。另外配了一个木质茶几，其他的暂时没选。乡下地方，一下子买太多惹人闲话。
　　第二天下午，陆玖和雷书明在贴春联，接到谢欣然的视频电话。
　　她和祝月已经到家了，一进门就见家里贴了窗花福字、挂着鞭炮灯笼、摆着生肖玩偶，谢父说都是陆玖离开前布置的。
　　祝月对陆玖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玖调转镜头，“给你们看看乡下怎么过年。”
　　她给谢家一家三口看了雷书明家的装饰，除了春联、福字，还有门神、灶神，又给他们看了她准备的年夜饭，炸圆子、蒸糍粑、香肠、猪嘴、红烧肉、粉蒸肉……还有没下锅的鱼。
　　聊了一会儿，祝月说：“明年把你舅舅接到锦城来，我们一起过年。”
　　陆玖点头：“好。”
　　晚上，她和雷书明边看春晚边吃饭。
　　今年优优视频在春晚上投了广告，主持人好几次拿起手机号召观众下载优优抢红包。
　　陆玖：绝了！都不敢想优优的流量要涨成什么样！
　　门外不时有烟花绽放，附近有小孩子的笑闹声，过年的氛围比城里足。
　　每次烟花盛开，雷书明都会抬头看。
　　陆玖见他挺羡慕的样子，说：“等吃完饭，我们也放。”
　　“我们有吗？”雷书明问。
　　“有啊。”
　　乡下不禁烟花爆竹，大街上光明正大地卖——当然都挂着烟花爆竹专营点的牌子。陆玖买了一些，还买了一饼火红的大鞭炮，准备凌晨的时候放。
　　吃完饭，不等收拾碗筷，她就带着雷书明去放烟花，雷书明高兴得像个孩子。
　　陆玖看着烟花，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这时候的朋友很热闹，大家都在晒年夜饭，谢欣然也晒了一张，正中间是相碰的三杯红酒。
　　谢欣然说：「明年就五杯！」
　　陆玖一笑，然后就瞥见下面的评论，是她们一个初中同学：
　　「雾草你这么早就怀上了？！」
　　陆玖：“……”
　　谢欣然急得回复：「是陆玖和她舅舅！」
　　初中同学：「你和陆玖在一起了？」
　　陆玖：“……”
　　谢欣然继续解释。
　　同学继续逼逼：「我以为你们见家长呢。」
　　陆玖扶额，给谢欣然点了个赞，说：「新年快乐。」
　　她把烟花的照片发上去，刷新了一下，发现赵峻在她之前发了一条。
　　明明她编辑内容的时候还没有，只有说同步了，而且神同步——文案都一模一样！
　　赵峻：「第一次好好过年。」
　　他也配了一张图，和大多数人一样，是饭桌。
　　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不是站着俯拍，而像在一段距离之外随手一拍，桌上的饭菜都看不清楚，比较突出的是四个高脚杯——有三杯装着红酒，另一杯应该是可乐，上边别着糖果色的吸管和一个小猪佩奇。
　　陆玖一笑，这就是家里有幼儿园的妹妹吗？
　　赵峻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给她发了一条评论：「我也是。」
　　陆玖：我已经看到了。
　　她没说废话，回复：「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不好的都留在过去了，那些不幸和苦难，就当是上天给的考验。
　　临近十二点，外面的鞭炮声响成一片，电视机里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陆玖的微信开始收到新年祝福，她却没空回，急匆匆地去院子里摆鞭炮，就怕错过了时间。
　　她把鞭炮拆开摆在地上，仿若贪吃蛇，然后拿了根香点燃，看着时间，在23：59的时候点燃引线，飞快地躲进屋里。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雷书明捂着耳朵躲在门后，有点害怕的样子。
　　陆玖也捂着耳朵，等鞭炮放完了才松开。这时候屋里满是烟雾，她挥了挥手：“这也太破坏环境了，我错了……”
　　更错的是，没提前关门，房间里窜满了烟，想等它散，但别家还在放，又怕别家的飘进来。
　　陆玖只能开着门，多等一会儿。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查看新年祝福。
　　很多人明显是群发。
　　她不喜欢主动给别人发。好友列表里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群发祝福毫无意义。
　　但如果收到了群发祝福，她也会简单地回一句“新年快乐”，并且不是复制粘贴，而是现打出来，她觉得这样可以表达自己的真诚。
　　她先给各位师长和关系不错的同学主动发了祝福，然后再去回复收到的祝福。
　　赵峻给她发了一条，卡着零点发的，很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男主角群发祝福都这么高冷吗？或者不是群发？
　　陆玖回复：「新年快乐。」
　　*
　　燕城，窗外烟花绚烂。
　　赵峻看完陆玖的回复，抬起头对程馡和赵云川说：“我去睡了。”
　　程馡笑着点头，等他离开客厅，起身跟了过去。
　　赵峻刚关上门，就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程馡递了两个红包过来：“压岁钱，我和你叔叔给的。”
　　赵峻笑着接过：“谢谢……我第一次收到。”
　　程馡顿时红了眼眶。
　　“我只是感慨我的命运变好了，你不要难过。”赵峻说，“对了，我给小鹿也准备了红包。”
　　“明早给她吧。我们都是当面给的，得让她认真说谢谢。”
　　赵峻一笑：“好。”

第 39 章 [VIP]
　　早晨, 雷书明给了陆玖一个红包，说：“压岁钱。”
　　陆玖开心地接过来：“谢谢舅舅。”
　　谢父和祝月也在微信上给她发了红包，他们之前几年也会给, 让她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产生一种“这个世界还值得”的感觉。
　　现在更值得了, 有了舅舅, 她成了有亲人疼的孩子。
　　她没在原县待太久，这里没什么娱乐, 时间一长会很无聊。
　　大年初一和初二的白天她都听到人放鞭炮，和邻居的大婶聊了聊才知道是上坟的。有些人清明没空回来扫墓, 就趁过年去给先人拜年。
　　陆玖就说去拜拜外婆，大婶说：“大明知道她的位置, 不过你家其他老人他不知道，好多年没人拜了。”
　　“啊？那他们葬在哪里，您知道吗？”
　　大婶也不清楚，雷书雅都死了十多年了啊，她死之后就没人管了。
　　还好邻居家的老人知道一些，带陆玖去山上走了一圈, 给她指点位置。不过有些坟老人也闹不清到底是哪辈祖宗, 只是以前见雷家的人扫过墓。
　　陆玖都记下来，第二天买了香烛纸钱去祭拜, 不知道辈分的就直接烧，知道的称呼一声。
　　晚上，她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回锦城。
　　雷书明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陆玖坐到他身边, 给他夹核桃：“舅舅, 你要不要搬去城里和我一起住？”
　　雷书明呆呆地看着她, 有些踟蹰和茫然。
　　陆玖说：“你到了城里也可以卖玉米饼。”
　　她已经想过了, 如果他不怕人多，可以在学校外的小吃街给他租个摊位，以他的手艺，绝对风靡大学城，同学们想买还得起早排队，因为他的速度绝对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如果他不喜欢那种环境，可以去公司的食堂。他曾经在食堂干过，应该比较好适应，隔着打饭的玻璃墙也更有安全感。
　　雷书明不知道该怎么办，低着头没说话。
　　陆玖笑道：“舅舅可以慢慢考虑，要是不想去，就继续这样。”
　　*
　　陆玖回锦城后，去了《青鸾》剧组一趟。
　　谢欣然几个月没见她了，本来以为过年能见到，结果两人的时间安排错开了，就一直在微信上念叨，让她去剧组玩，说她天天忙工作忙学习，神经绷太紧，应该适当地放松放松。
　　陆玖受不了她的碎碎念，趁着公司还没复工，答应去玩两天。
　　导演看到陆玖，提了好几次让她客串镜头。虽然等电视播出的时候，“含泪笑女孩”多半没人记得了，但陆玖长得好看啊，容易引起话题。
　　陆玖没答应，说：“不如我们谈下植入？”
　　导演愣了一下，心想：你不是刚上大学吗，又没在上班，能有什么植入？
　　但陆玖的模样给人一种她是独当一面的企业高管的感觉，好像手上真有什么商务资源。
　　导演下意识去寻找制片人的身影，想起制片人还在家过年。
　　他说：“这事不归我管。”
　　“那你知道什么价吗？”
　　导演大致说了一下，不同的方式收费不同，而且古装剧比较难植入，一般都要制作特殊的道具。
　　陆玖是看到谢欣然剧本里有一段青鸾在凡间吃饭的戏，这场戏的重点当然不是吃饭，只是提了一下在路边摊吃面。
　　完全可以吃辣酱面嘛！
　　优雅有礼的辣酱面牌子叫“周外婆”，因为陆玖外婆姓周。陆文礼做辣酱时叫“周妈妈”，陆玖“周妈妈”叫不出口，就给升级成外婆了。
　　植入的时候，可以让道具做面旗子挂在面摊旁，上面印着周外婆的logo，logo正好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的头部剪影，设计得很国风，应该能完美融入其中。然后主角吃的面给个特写，突然一勺鲜艳冒油的辣酱！
　　都不用为产品设计台词，反正台词那么贵，可以等剧播的时候拿剧照做个营销，直接把周外婆辣酱面的广告打出去！
　　听了导演的报价，她觉得还能接受。
　　很快，她回到锦城，公司各部门已经复工，她再次住到了公司。
　　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很多，因为下个月锦城有一个全国性的食品展销会，优雅有礼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去参加。
　　之前陆玖不知道这个展销会的存在，刘厂长知道，但他以为一时半会儿用不上，还是销售经理来之后提到，陆玖才知道。
　　陆玖觉得，能参加就参加，所以目前的任务是拿出足够多的产品。
　　之前公司只有辣酱面，当然远远不够。
　　还好其他产品的研发一直在进行，经过几个月，各种坚果类零食都在优雅有礼的天猫店上架了，饮料有两个口味，面不止是辣酱面，还增加了两个原县特色口味的面和粉，并且还有其他产品在研发中。
　　这些产品基本都没正式投产，还在为参加展销会做调整，等展销会过后就会正式生产，到时候各种促销的节日来了，又得抓住网销的机会。
　　总之，陆玖觉得今年一整年都轻松不了，每个环节都很重要。
　　广告植入她在会议上提了，没人反对，但都担心这笔费用会影响资金链。现在公司的每一步动作都花钱如流水，有收益的地方很少。
　　但广告还是要做的，只有打出名气，才更容易让中间商和顾客选择他们，所以最终广告植入的事还是敲定了。
　　等到展销会，他们成交了一批订单，这让全公司都很振奋，陆玖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批订单虽然还不能让公司盈利，但至少开始回本了。她相信以他们产品的质量，很快就能形成稳定的供销链，到时候就会正式盈利。
　　这时，《青鸾》杀青。
　　祝月让谢欣然回学校好好读书，没给她接戏、接通告。等《青鸾》播出后，各种邀约肯定会纷至沓来，根本不急于这一时。在祝月看来，还是先修炼专业技能比较重要。
　　五一假期，谢欣然回了锦城一趟。过年她只在家待了两天，根本没好好陪谢父，所以打算弥补一下。
　　最近有不少剧本和综艺找她，大家都知道《青鸾》之后她的身价会涨，就看涨多涨少的问题，当然想在涨之前捡个便宜。
　　祝月说：“进组时间太长，会影响上课，现在找上来的本子也不好，我看还是算了。等《青鸾》播出后，找你的本子肯定会好很多，到时候再说。现在可以接点综艺，有几个挺火的综艺找你，虽然大多是飞行嘉宾，但录制时间短，不耽误学习。”
　　“给我看看。”谢欣然说。
　　祝月把筛选出来的通告递给她，陆玖坐在旁边，也凑过去看。
　　陆玖在里面看到了书里余蓉蓉去鹅肠村录的那个综艺，忍不住把那张纸抽出来。
　　谢欣然一看，惊讶：“这不是棕熊视频的吗？他们怎么会找我？”
　　祝月说：“你虽然拍了香橙的戏，但没进公司，是自己开的工作室，算是独狼，估计想拉拢你吧。”
　　“那妈妈怎么看？”
　　“我只是觉得时间还可以，其他随你。”
　　谢欣然又看向陆玖。
　　陆玖不动声色地放下那张纸，说：“你也适当地自己拿拿主意。”
　　“我这是被嫌弃了吗？”谢欣然撇撇嘴，哼道，“那我不去！几大视频网站，我最烦他们了！我看香橙的就很好，我还是去香橙！”
　　“老和香橙合作，在外界眼里，你真成香橙系艺人了。”祝月说。
　　“香橙给我机会出道，这不是投桃报李吗？而且爸爸和赵叔叔是朋友，也算是拉近关系。”
　　谢父一听，突然想起：“我之前说要登门感谢赵云川，现在已经康复这么久了，一直没去。我看不如等欣然回燕城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去？”他最后一句是对着祝月说的。
　　祝月点头：“我和你一起。”
　　谢欣然发现陆玖在发呆，推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
　　“哦，想公司的事。”陆玖回答。
　　谢父说：“小小年纪，操心倒多。有难处一定要跟干爸干妈说知道吗？”
　　陆玖点头。
　　她其实是在想书里的那场地震。具体哪一天书里没写，但余蓉蓉参加的那个综艺是上半年录的，而且不是最热的时候，应该快了。
　　正想着，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谢欣然吓得一把抓紧陆玖胳膊。陆玖抬起头，看见吊灯在摇晃。
　　“怎么回事？”谢父有点慌。
　　祝月还算冷静：“是地震吧？”
　　谢家住在十层，不管严不严重，这个时候都不好跑，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地不晃了，四人站起来，犹豫要不要下楼去空旷地带。
　　陆玖拿手机搜了搜，说：“震中在鹅肠村。”
　　谢欣然惊道：“那不是之前你叔叔……”
　　陆玖点头：“六级，可能有点严重。”
　　谢欣然顿了下：“希望没事。”
　　陆玖收起手机：“我去趟公司，让他们捐点物资过去。”
　　谢父说：“你那里有泡面和水对不对？帮我也捐点，我让公司的人联系你。”
　　陆玖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去啦。”
　　公司仓库里有存货，她不知道灾情如何，暂时运送了一车速食面和粉，饮料也装了一些，另外从外面采购了一批矿泉水，和饮料凑成一车。
　　之后她就刷微博，看救灾情况。
　　晚上她没回谢家，在公司睡的，现在员工宿舍里已经有一间她的固定房间。
　　第二天起床后，她决定去鹅肠村。
　　她在网上查了一下现在急需的物资，叫人采购了一批，准备出发时，接到谢欣然的电话，谢欣然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陆玖说：“我中午不回去了，打算去一趟鹅肠村。”
　　“为——”谢欣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不过玖玖总有她的考量，她顿了一下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就别去了。”陆玖笑道，“小心被拍到了说你作秀。”
　　“哦。”谢欣然郁闷地打消了主意，过了一会儿叫道，“那你小心点啊！”
　　“放心，最多有点小余震，不会有事的。”
　　*
　　陆玖到鹅肠村时，已经夕阳西下。
　　鹅肠村的房屋倒塌比较严重，救援人员在晒坝上搭了帐篷，村民基本都住在那里。
　　陆玖交接物资的时候打听：“伤亡严重吗？”
　　“有几个重伤，没有死亡的。”
　　陆玖点点头，趁着天还没黑，往余家住的院子走去。
　　时隔不到一年，鹅肠村变化很大，推土机已经推到院子外面，准备修乡村公路了。不过路基还没成型，行走很不方便。
　　陆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走到推土机旁边，扶着车身，远远地看着余家的废墟，突然觉得没必要去看它。
　　她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人叫自己：“陆玖。”
　　陆玖抬起头，看到了赵峻。
　　她想起来，她站的地方是赵长田家门口，不过推土机来之后改变了地势，赵长田的房子相较于她已经在一个坡上，赵峻现在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也来了。”她笑了笑。
　　赵峻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陆玖看了看旁边的小路，走上去。
　　这路有点陡，赵峻眼明手快地伸出手要扶她。她这辈子还没和男生这么亲密接触过，顿了一下才把手交给他。
　　赵峻觉得手心被烫了一下，一把将她拉起，然后镇定地松开手。
　　陆玖感受到手上的热度，微微有些不自在，不过人家只是伸出援手而已，她不应该多想，就说：“谢谢。”
　　“不客气。”赵峻声音飘忽。
　　陆玖看着面前的废墟，书里的她最终就被埋在这里？
　　她问：“赵长田呢？”
　　“重伤，被送走了。”
　　陆玖点点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说：“天快黑了，我去安置点，你呢？”
　　“我也去。”
　　两人转身离开，赵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着路，侧身让陆玖走得靠前一点。
　　陆玖也打开了手电筒，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会过来？”
　　“我看到新闻，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回来看看。到底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感觉走完这一趟，一切因果就了结了。”他顿了顿，“你呢？”
　　“也是想了结因果吧。”
　　在书中，她就死于这场地震，自然想回来看看。
　　亲眼目睹这里的场景，而不是苍白的文字，她愈发觉得那本书有问题。
　　差不多整整一年，书里的她就没想过任何办法离开吗？
　　这给她的感觉，就好像那本书是一个大型网游，当这个场景的剧情没被触发的时候，里面的NPC就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有当剧情触发，才会有别的反应。就好比地震发生，书里的她终于有了存在感，跑去找余蓉蓉，然后丢掉性命。难道这就是工具人吗？
　　赵峻听到她的话，皱起了眉。
　　他的因果是因为上辈子。他总忍不住想起地震中的遭遇，想起赵长田去世，想起……想起那个陆玖去世。
　　他最近常常想，那真是他的上辈子吗？还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
　　他常常在真实发生过和虚幻梦境间摇摆。
　　所以他决定回来看一眼。感觉只有再一次看到震后的场景，那不知道是梦境里还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就不用去回忆了。真与假也不用再思考，因为一切都已了结，当下就是他真实的能够自己掌控的人生。
　　可她有什么因果？她和鹅肠村的因果不应该在法庭上就了结了吗？莫非——她也是重生的？！

第 40 章 [VIP]
　　赵峻瞪大眼, 一颗心怦怦直跳。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上辈子死在这里，当然和这里有因果。
　　而且她这辈子为什么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为什么他这辈子受伤能碰到她，上辈子不能？
　　除非她是重生的！她也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及时逃离、改变命运！
　　赵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想了想, 自己的命运是因为她的救助才改变的，所以他不算露出马脚, 她却不知道她暴露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她所谓的因果可能只是顺着他的话感慨而已。毕竟她当初要是没逃出这里，可能会死在这场地震中。
　　他试探道：“如果那天没遇到你, 我肯定还在这个小山村，说不定会死在这场地震中。”
　　陆玖看了他一眼，说：“官方通报里还没有死亡人数，你就算还在也不会有事的。”
　　赵峻愣住。所以上辈子，只死了知道余蓉蓉真实身份的人？加上他的神志不清，他突然觉得, 他的上辈子是被别人操控的。
　　回到安置点, 和陆玖一起运物资过来的货车司机正在找她，他打算连夜回去, 问陆玖要不要一起。
　　陆玖说：“我明天回去，你路上小心点，不要疲劳驾驶。”
　　“放心吧，我知道的。”司机说。
　　等他走了, 赵峻问陆玖：“你带了物资来？”
　　“嗯。”陆玖有点不好意思。
　　赵峻笑道：“我空着手来。”
　　“我有公司嘛。”陆玖说。
　　“你爸爸留给你的？”
　　“对。”
　　“在做什么？”
　　“食品。”聊到这里了, 陆玖就大致说了说公司的架构和经营措施。毕竟时间还早, 不聊点什么干坐着也尴尬。
　　赵峻认真听完, 点点头：“很不错。很有前瞻性。”
　　“是吗？”这家伙在书里可是商界大佬，能得到他的赞同，让陆玖多了点信心。
　　“当然，你会大获成功的。”毕竟他上辈子多活了几年，知道后来的发展，她现在的行动可以说每一步都走在了该走的地方。
　　“那就承你吉言啦~”
　　“所以你以后，会是个霸道总裁？”他问。
　　陆玖黑线：“不行吗？”
　　“没有。”他笑道，“很羡慕，毕竟我不可能成为霸总。”
　　陆玖一愕：“为什么？”你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霸总啊，我还准备有机会和你battle一下呢，你怎么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我想做科研。”
　　“你从小的梦想？”她开玩笑地问。
　　他点点头，算是吧。上辈子因为断腿，放弃了这梦想，后来就忘记了。
　　“希望你能找到追寻的真理。”陆玖说。
　　“谢谢。承你吉言。”
　　第二天清晨，两人跟着转运物资的车离开。这车正好去县城，两人就直接坐到了县城，不然还得想办法搭顺风车，因为地震之后从镇上到县城的客车暂时停运了。
　　还好从县城到锦城的车没停，两人买了票，上车时赵峻问：“你坐哪里？”
　　“靠窗吧。”陆玖说。虽然这车是空调车，窗户打不开，但坐在窗边会让人心情好点。
　　陆玖昨晚没睡好。她和赵峻不是灾民，不好意思睡帐篷。当地人拿红白蓝塑料布搭了棚子，从家里抢救出一些被子，有些人会在那里打地铺，陆玖和赵峻就是在那里睡的，地特别硬，周围一直有人聊天打牌，陆玖一个女生，还有几分警惕之心，一整晚不曾深眠。
　　汽车刚开几分钟，陆玖就开始打瞌睡。
　　她把头歪向窗户那边，不一会儿脑袋就磕到玻璃上，不是很疼，但车身震得头嗡嗡地，很不好睡。她把头抬起来，没一会儿又砰地一声磕上去。
　　赵峻：“……”
　　他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好把肩膀借给她。
　　但她一直和窗户较劲，就是不肯往他这边歪。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也不好主动开口提，总觉得怪暧昧的，更不能伸手把她脑袋掰过来。
　　后来，她大概是睡着了，没再把脑袋抬起来，直接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脑袋随着车身不停地震颤。
　　赵峻有过这种体验。他高中时每个月都要在镇上和县城往返，有时候太困，会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知道那是怎样一种体验。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靠过去，伸手将她靠在车窗那方的脸捧住。陆玖猛地睁开眼，朝他看过来。
　　他浑身僵住，过了一秒，直接将她头扳过来按在自己肩上，然后扭头看向另一边。
　　陆玖困倦地闭上眼：“谢谢。”这样的确舒服多了。
　　赵峻勾了勾唇，回头看了她一眼，见一缕头发从她额上垂下，在她脸颊和鼻子上扫来扫去。
　　这样一定很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帮她拨开，当手快碰到头发时，停了下来，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得寸进尺。
　　他慌忙收回手、扭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中午，汽车停在服务站，司机催大家吃午饭、上厕所。
　　陆玖睁开眼，缓缓地抬起头，伸手扶住脖子。她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中间一度失去了意识。
　　她轻轻揉着脖子，赵峻问：“疼？”
　　“嗯。”
　　赵峻手动了动，想帮她，但觉得不合适，只能等着。
　　过了好几分钟，陆玖觉得脖子没那么硬了，扭头问：“要去吃饭吗？”
　　赵峻点头。
　　两人下车，先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去餐厅。
　　陆玖没什么胃口，看来看去，点了一碗面，结果没吃几口。
　　赵峻跟她点了一样的，发现面的口感不是很好，说：“还没你公司的泡面好吃。”
　　他们早晨吃的周外婆辣酱面，面是用开水泡的，泡好之后像现煮的挂面，口感很好。现在这碗面有些硬，两人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天气又热，都不怎么吃得下去。
　　陆玖放下筷子，说：“等到了锦城，我要去吃大骨汤米线！我记得车站里就有一家，下了车我就马上去吃！”
　　“我请你。”赵峻说。
　　“让你请，免得你老惦记。”
　　赵峻失笑：“一碗面一碗米线都只能算分期付款。”
　　他付了面钱，两人回到车上，没一会儿就继续出发。
　　这一次，陆玖不睡了，倒是赵峻仰面靠在椅子上睡了好久。
　　陆玖挺过意不去的，估计他昨晚也没睡好，结果刚刚自己占了他肩膀，肯定影响他休息了。
　　过收费站的时候，汽车停了片刻，赵峻醒过来。
　　很快，汽车到站，两人下车，陆玖问：“你现在去机场？”
　　“晚上的飞机，不急。先去吃米线吧，你不饿吗？”
　　“有点。”陆玖揉了揉肚子，带着他去米线店。
　　米线端上来后，陆玖先喝了一大口汤。这是清汤，喝着极其舒服。
　　赵峻说：“你这样不太淑女。”
　　陆玖猛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横眉冷肃地问：“淑女？”
　　他急忙投降：“你随意，开心就好。”
　　陆玖哼道：“淑女撬不动那块石头，要感恩知道吗？”
　　赵峻连连点头：“知道，我认错，要不要再来一碗？”
　　陆玖又踢了他一脚，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赵峻也笑起来。
　　等吃完米线，他就笑不出来了，得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问：“你要回公司了？”
　　“回学校。”陆玖说，“我今天有课的。”
　　“翘课啊？”他一笑。
　　“你没翘？”
　　“请假了。”
　　“我都忘了请假，希望没点名。”陆玖叹口气，“现在赶回去，还能上晚上的课。”
　　“你晚上还有课？”
　　“就周三有，马哲。你怎么去机场？”
　　“地铁。”
　　“我也坐地铁。”
　　两人一起去地铁站，过了安检，走的方向就不一样了。
　　陆玖指了指自己那条线的入口，朝赵峻挥挥手：“我走啦。”
　　赵峻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挤进人流、下了电梯、消失在视线里，才往自己要坐的线路走去。
　　他感觉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和失落。
　　作者有话说：
　　补更

第 41 章 [VIP]
　　《青鸾》开始宣传了, 《赤练》不落于后，但《赤练》临时组剧组，进程比《青鸾》慢, 还没杀青。
　　《青鸾》发剧照, 《赤练》发路透照；
　　《青鸾》发片花, 《赤练》发路透照；
　　《青鸾》发预告，《赤练》发路透照；
　　……
　　别以为《赤练》输了。
　　它第一天的路透是男女主在拍戏之余打闹, 营销号直呼好甜；
　　第二天是女一号和女二号休息时各自玩手机，营销号说两人不和；
　　第三天是男主和男配在片场勾肩搭背, 营销号说先嗑为敬！
　　反观《青鸾》那里，极度按部就班、毫无爆点, 根本没几个人注意。
　　等到七月份，《青鸾》传来过审的消息，《赤练》还在做后期。
　　《青鸾》可以马上开播，但香橙视频想等官司宣判后再播。
　　棕熊视频已经被律师告知《赤练》可能败诉，正在加紧做后期，打算过审就播！播完了再开庭, 就算要赔钱也有得赚。万一没播就开庭, 很有可能播不了，那就血亏了。
　　七月份, 案件开庭。
　　除了对《青鸾》和《赤练》两本书的内容进行专业对比，《青鸾》的律师还收集到很多有利的证据。
　　网络一直传言，《赤练》在网上连载时，有读者说和《青鸾》太像了, 作者惜花折回复：「因为太喜欢《青鸾》了, 但结局意难平。」
　　据说惜花折在回复之后就把评论删掉了, 以至于没有截图当证据。曾经有人声称自己就是那个留言的读者, 但账号被盗了。
　　这简直是死无对证，所以一直有人说是《青鸾》的粉丝为了黑《赤练》编出来的。
　　《青鸾》的律师向警方申请，查看《赤练》完整的评论区——虽然读者看到的评论区没有那条评论了，但作者后台还有记录，就算作者后台没记录了，服务器上也还有数据。
　　然后，果然找到了传闻中被删除的那条评论。
　　警察还发现，那个被盗的读者账号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和惜花折当时所使用的IP地址相同，于是又顺通摸瓜找到了惜花折在淘宝上找“电脑高手”帮忙盗账号的证据。
　　这完全可以证明，惜花折主观上就知道自己抄袭。
　　经过鉴定，客观上的抄袭也是成立的。
　　法庭最终宣判，《赤练》对《青鸾》构成抄袭，惜花折对一粒粟进行公开道歉，除了赔偿一粒粟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外，必须终止利用《赤练》进行谋利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出版、衍生、改编……
　　也就是说，《赤练》这部剧播不了了，相关的IP开发全都对《青鸾》构成侵权，惜花折也不能用《赤练》这本书里的人物、设定进行其他创作。
　　判决一出来，香橙视频就发微博广而告之。
　　一粒粟发了一篇长文，回顾了这几年维权的经历，简直一把辛酸泪。
　　她的微博很快被转了十万次，香橙视频买了几个热搜，第一个是《青鸾》胜诉，第二个是惜花折盗号，第三个是《赤练》不能播出。
　　比起《青鸾》和《赤练》已定的结局，大众对惜花折的行为更为震惊，一边讨论一边赶去骂她，结果发现她关了评论和私信。
　　淦！
　　更愤怒了！
　　大家只能转发她的微博骂她。
　　惜花折算在网络上社死了，这个笔名肯定废了。不知道她将来会不会换个马甲继续写，而且她已经转行当编剧，想到以后可能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看到她写的小说或者电视剧，大家就觉得无比恶心。
　　第二天，《青鸾》播出，趁着官司宣判的热度，首播两集就空降全网电视剧榜第一，后续连连走高，引起大量讨论，谢欣然的微博平均每天涨粉超过二十万！
　　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剧还要宣传，每天都跟着剧组跑通告，又有很多商务找上门来。
　　直到大结局之后，她才稍微有点休息时间。
　　剧版大结局和小说一样，算开放式结局，一些人认为男女主终究会和好，一些人认为会永远僵持下去。
　　不过大结局引起广泛讨论的却不是男女主的感情，而是续集。
　　结局明显给续集埋了线，很多人认为男女主会在续集里再续前缘。但理智派认为，应该是同一个世界观其他人的故事。
　　有人去一粒粟微博下问，一粒粟没隐瞒，说了自己另外一本书的名字。
　　书粉其实看剧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但这两本书除了类型相同，内容上根本毫无关系，拍成剧强行扭在一起不太好吧？
　　有书粉发表了这样的看法。
　　一粒粟：「不是强行哦，我目前所有的书，包括那两本现代背景都可以联系到一起。不过之前怕被人抄袭，大的世界观一直没放出来。」
　　惜花折只抄了《青鸾》，但后面好几本书都有一粒粟其他作品的影子。只是她学聪明了，根本不构成抄袭，如果有人质疑，反而是给一粒粟抹黑。
　　一粒粟自己都只能默默吃亏，但她长了个心眼，把最重要的东西隐藏了起来。现在好了，不怕人偷了，可以尽情地释放出来。
　　*
　　一周后，《青鸾》召开庆功宴。
　　一粒粟作为原作者，自然在受邀之列。她不想去，怕不适应那种气氛——她只是个宅女啊！
　　但谢欣然十分兴奋，她觉得她可以给陆玖也搞张邀请函，让陆玖陪一粒粟一起去，她在燕城等她们！
　　陆玖拒绝：“我可以陪她去燕城，但庆功宴就算了。”
　　“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一粒粟：等等，怎么就说定了？我才是当事人，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陆玖说：“先去嘛，庆功宴应该是公开的，是给外面看的，你可以不露面。但私下里，资方和平台听说你去了，肯定会接待你，咱们还有几本书的版权没卖出去呢。”
　　“奸商！”一粒粟脱口而出，不过想到版权费，还是同意了。
　　到燕城后，两人去了谢欣然学校，和谢欣然聚了顿餐。
　　谢欣然现在太红，走哪里都被拍，反而在学校清静点，在燕城时就干脆住学校。
　　庆功宴是第二天晚上，谢欣然又问了陆玖一次：“你真不去啊？”
　　“真不去。”陆玖说，“好不容易大家忘了我，万一被人拍到发上网，又旧事重提，又唧唧歪歪我怎样，真是烦得一批！”
　　“……不要说脏话。”
　　“什么脏话？不就是网络流行用语？”
　　谢欣然张了张嘴，泄气地说：“算了，我说不过你。”
　　一粒粟已经做好鸽的准备，结果主办方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了主桌。这桌除了导演和男女主，基本都是给钱给资源的爸爸，一粒粟怕得罪人，只能去了。
　　陆玖在三人群里嘱咐：「你们俩互相照顾啊。」
　　一粒粟：「你是主心骨，你又不去。」
　　谢欣然：「就是，我最废。」
　　一粒粟：「加上我谢谢，不用怕伤害我，请说“我们都是废物”。」
　　谢欣然：「我和米姐都是废物！玖玖最强！」
　　一粒粟本名米盈，陆玖和谢欣然平常都叫她米姐。
　　陆玖放下手机，不再理她们。
　　她和一粒粟住同一间酒店，一粒粟去赴宴了，她看了看时间，收拾了一番，出去觅食。
　　她完全不知道吃什么，沿着马路一边走一边刷微博，看各方爆料《青鸾》庆功宴现场的照片。
　　嘉宾都还没到，也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陆玖走着走着，看见西沉的太阳隐在一幢大楼后，突然想起赵峻。
　　赵峻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一个风景博主，天天在朋友圈发风景照。一开始是树、湖、林荫道，陆玖还评论过，问是不是他学校，他回答是，陆玖就觉得他在炫耀。
　　最近应该是放假回家了，他一般拍日出和夕阳。
　　陆玖举起手机，将最后一点余晖拍下来，顺手发在了朋友圈。
　　几百米外的一个冰淇淋店里，赵峻坐在窗边，手撑着下巴，面容疲惫。
　　程优优坐在旁边，晃动着腿愉快地吃冰淇淋，边吃边说：“我还要吃麦当劳！”
　　“不行！”赵峻说，“你爸妈不让你吃！”
　　“所以才让你带我吃啊，他们又不会骂你。”
　　“我也不让你吃。”
　　程优优不满地鼓起脸：“你抢了我的爸爸妈妈……”
　　“那我走？”
　　“不嘛哥哥。”程优优急忙拉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就让我吃嘛，我们不告诉爸爸妈妈……”
　　赵峻不想理她，拿起手机假装听不见。
　　程优优哼了一声，继续吃冰淇淋。还是先把能吃的吃到肚子里，剩下的慢慢来，不然一会儿冰淇淋都不让吃了怎么办？
　　赵峻刷了下微博，全是无聊的讯息；点开微信，寝室群里有人在讨论问题，他进去聊了几句，之后切到朋友圈，微一滑动，不禁坐直了身体。
　　是夕阳。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激动。
　　她当然不可能在回应他，但还是让他觉得欢喜。
　　程优优瞄了瞄他，觉得他不对劲。
　　赵峻点开照片，突然一顿。他快速将照片放大，然后往窗外看去。过了两秒，他扭头问程优优：“你吃完了吗？”
　　“没呢。”程优优老神在在。
　　“那就走吧。”
　　程优优：？？？
　　赵峻站起来，拎起她花里胡哨的小背包，将她从椅子上抱下去。
　　程优优叫道：“我说我没吃完！”
　　赵峻拿起没吃完的冰淇淋，塞给她。
　　程优优气呼呼地看了他几秒，扭头往外走。
　　赵峻走过去牵住她一只手，她不满地问：“你这样我怎么吃？”
　　赵峻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她抱起来。
　　程优优眼睛倏地一亮，惊喜地叫道：“哇~”
　　“哇什么？”
　　“哥哥你好高。”
　　“……”
　　“跟爸爸一样厉害！”
　　赵峻叹了口气，抱着她快速往前走。
　　“你第一次抱我~”程优优碎碎念，“有哥哥真好！你以后还会抱我吗？”
　　“不能！”
　　“呜……”
　　“你都上幼儿园了，男女有别知道吗？”
　　“那你现在还抱我？”
　　“你吃不吃冰淇淋？不吃不抱了！”
　　程优优马上开始吃冰淇淋。
　　赵峻重重一叹，这是什么小祖宗？他只能安慰自己，以后自己养女儿就有经验了。

第 42 章 [VIP]
　　走了一段路, 赵峻停下来，将程优优放在地上。他拿出手机，看陆玖的朋友圈, 和对面的楼一对比, 果真一模一样！
　　他扭头四顾, 已经这么久了，陆玖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个人, 明知道他在燕城，来的时候却总不找他。他怀疑, 他在她那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直接给她拨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你在哪里？”他问。
　　“嗯？”陆玖刚准备打招呼, 被他问懵了。
　　“我在你刚刚拍照片的地方！”
　　“咦？”燕城这么大，也太巧了吧！
　　她没走多远，正在旁边的商场挑化妆品，就和他说在商场门口碰面。
　　赵峻松了口气，挂了电话，一颗心顿时又提起来, 扭头大喊：“程优优！”
　　“在呢~”程优优在另一边回应。
　　赵峻看过去, 见她站在垃圾桶旁边，跑过去拉住她：“你乱跑什么？”
　　“我扔垃圾。”她冰淇淋吃完了。
　　“下次叫我, 别离开我视线，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我会找警察叔叔。”
　　赵峻梗了一下，说：“很好。”
　　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他不想她像自己一样落到人贩子手里, 必须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怕自己语气太凶, 他拿出平生最大的温柔说：“但万一遇到坏人, 你是没机会找警察叔叔的, 所以下次我忙的时候，你不要走开好吧？”
　　程优优点点头，忍不住开心。哥哥第一次这么哄她，好新鲜！
　　“你在忙什么？”她关心地问。
　　赵峻顿了一下，牵起她往前走，没一会儿就见陆玖站在商场门口玩手机。
　　他急忙走过去。
　　陆玖低着头，见有人走进视线，余光一扫，看见一个小孩，以为是挡路了，往旁边让开。
　　结果人在她面前停下，她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笑道：“你带妹妹啊？”
　　“嗯。”赵峻对程优优说，“叫姐姐。”
　　“漂亮姐姐！”程优优清脆地喊。
　　“哎呀~”陆玖心花怒放，弯腰摸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鹿。”
　　赵峻侧目：你不是不让人叫你小鹿吗？
　　“哇，真可爱。”陆玖牵起程优优另一只手，“走，姐姐请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麦当劳！”
　　“不——”赵峻脱口而出，看见陆玖，又生生哽住。
　　陆玖知道很多家长不让小孩吃快餐，扭头问他：“可以吃麦当劳吗？”
　　“她爸妈不让。”
　　“那我们——”
　　“漂亮姐姐~”程优优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就想要玩具。”
　　陆玖可不上她的当，直接看向赵峻。你的妹妹，你做主。
　　赵峻服了这熊孩子，要是不答应她，她肯定一直缠着陆玖。
　　他无奈地说：“那就麦当劳吧。”
　　程优优高兴得一蹦：“谢谢姐姐！”
　　“又不是我让你吃的。”陆玖笑着说。
　　“就是要谢你！”
　　程优优可懂了，就是因为她，哥哥才答应的。她爸爸妈妈就这样，爸爸不让做的事，只要跟妈妈说，都不用妈妈开口，爸爸就会马上改主意！
　　三人去了附近的麦当劳，排队时赵峻对陆玖说：“给她买一份打包，我请你去别的地方吃晚饭——你还没吃晚饭吧？”
　　“没呢，正不知道吃什么。说好了我请她，你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吧？”
　　“应该我做东的。”
　　“下次下次。”陆玖可不想和他掰扯这个，感觉跟中年人抢着买单一样，多说两句就觉得自己老了。
　　赵峻顿了顿，想着“下次”，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同意，就答应了。
　　轮到他们点餐，陆玖先点了个儿童套餐，然后和赵峻商量着点别的。
　　服务员说：“你们可以点个亲子套餐啊！”
　　陆玖一愣，看向赵峻，赵峻也条件反射地看向她。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陆玖噗嗤一笑。
　　赵峻：？！
　　“好吧，亲子套餐。”陆玖对服务员说。
　　虽然不是一家人，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亲子套餐就是给他们这种顾客准备的，所以他们点也没毛病。
　　陆玖打开二维码付款。服务员先前还觉得这对家长太过年轻，搞不好不是父母，而是哥哥姐姐，这时候却觉得没什么疑问了——要不是两口子，怎么会轮到女方付款？
　　三人站在旁边等餐，赵峻压低声音问陆玖：“你笑什么？”
　　陆玖盯着他脸：“你脸红什么？”
　　赵峻气得要死，能问出这种问题，可见她多没心没肺！
　　他气闷地问：“你不觉得尴尬吗？”
　　“呃……”陆玖真没觉得，现在想想，的确有点尴尬。而且他这么在意，该不会是……
　　她惊问：“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赵峻暴躁。
　　陆玖吓了一跳：“你急什么呀？”
　　“……”要被气死。
　　她小声嘀咕：“我以为你害怕女朋友误会，才会在意嘛。”
　　“所以你没男朋友是吗？”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陆玖突然不敢看他了。
　　她对自己的事的确反应迟钝，但她会换位思考——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到谢欣然身上，她就会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了；对话进行到这份儿上，有些事情呼之欲出，一个不小心对方就会顺杆往上爬。
　　她扭开头，胡乱挥挥手：“算了算了，不和你争了，每次都要争个输赢……”
　　“哪有每次？！”
　　“上次名字的事，你非要凹成语！”
　　赵峻哭笑不得：“我那是无心之举，想争输赢的是你好不好？”
　　“呃……”陆玖一想还真是，听到叫自己的号取餐，急忙往前挤，终于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吃东西的时候，三人坐成一排，程优优坐在两人中间。
　　赵峻问：“这次来燕城干什么？”
　　陆玖想了想，一句话说不清楚，就说：“谈生意。”
　　赵峻察觉到她的停顿，以为她是不愿意和自己多说，就没再问。
　　这认知让他有点烦躁。他们的关系的确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但在她那里，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糟。
　　他甚至怀疑，她一点儿都不想和自己保持来往，这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情况，会让她觉得很苦恼吧？
　　他很久没说话。
　　陆玖在一边陪程优优玩玩具，两人很认真地交流。
　　赵峻看了看两人，认真吃自己的，过了一会儿，又看两人：“你们俩好好吃饭！”
　　程优优杠精附体：“哪里有饭？”
　　赵峻顿时就想弹她一个脑瓜崩。
　　陆玖急忙低头吃东西，塞了程优优一根薯条：“快吃快吃，不然下次他不带你来了。”
　　程优优一想，她爸妈简直是魔鬼，天天这不准吃那不准吃，以后也只能指望赵峻，就怂了：“好好好……”
　　两人低着头，像仓鼠一样进食。
　　赵峻感觉，自己带了两个孩子。
　　吃完，三人压了压马路。
　　陆玖给程优优买了卡通气球和亮闪闪的发箍。
　　程优优有一堆这种东西，但还是很欢喜，这证明漂亮姐姐喜欢她呀，于是她嘴里的“漂亮姐姐”就没停过。
　　陆玖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甚至开始嫉妒赵峻。
　　赵峻说：“一起生活之后，你会发现可爱和懂事都是偶然，熊才是必然。”
　　“我不信，你肯定是怕我抢她。”
　　“我怕你抢？”赵峻冷笑一声，送你又如何，就怕你不敢要。
　　没多久，程优优说自己腿要断了。
　　赵峻摊手：“你看，开始熊了。”
　　陆玖不赞同：“她肯定是累了，小孩子能走多少路？我都有点累了。”
　　赵峻微愣，估计她是想结束这场相遇，问：“你住哪里？远吗？”
　　“不远，我打个车就行。你家在附近？”
　　赵峻点头：“你什么时候回锦城？”
　　“过两天。我朋友想去博物馆，我陪她一起去。”
　　赵峻点头，猜测这朋友不是谢欣然，应该是这次和她一起来燕城的。
　　不一会儿，陆玖的车来了。
　　赵峻说：“你到了跟我报个平安。”
　　“好。”陆玖答应。
　　*
　　半夜，陆玖在一阵水流声中醒来，睁开眼一看，卫生间的门缝里微微透着亮光。
　　她打开灯，见旁边一粒粟的床铺空着。
　　一粒粟在十点多回到酒店，她在庆功宴上喝了酒，虽然不多，但她以前几乎是滴酒不沾，所以还是觉得不舒服，洗了个澡就睡了。
　　陆玖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这是睡了一觉醒来了。
　　听到厕所里水声不停，她有点担心，走过去敲了敲门，水声很快停了。
　　陆玖松口气，问：“米姐，你没事吧？”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一粒粟站在里面，鬓角沾着水，刚刚应该是在洗脸。
　　她问：“你要用吗？”
　　陆玖本来没打算用，不过半夜醒来，是该上个厕所，就应了一声。
　　一粒粟走出来，把卫生间让给她。
　　陆玖上了个厕所回到床上，一粒粟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陆玖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做了个噩梦。”一粒粟心有余悸，过了片刻看着她，“我觉得，那好像是真的……”
　　陆玖一愣，她梦到她在书里发生的事了？
　　“陆玖，谢谢你。”一粒粟笑道，“如果不是你，我怀疑梦里的事真的会发生。”
　　“是什么梦？”陆玖问。
　　一粒粟吐了口气，似乎吐掉了梦境带来的不适：“我梦到我被抄袭者打倒了，自杀了……”
　　“……”
　　“但死亡并不是结束。我死了之后，我弟弟把我的电脑，两千块卖给了收二手电器的。后来，我电脑里那些没发表的故事被拍成了电视剧……一定是惜花折！她最火的书是《赤练》，后面的一本不如一本。”
　　陆玖愣了愣。
　　“我真傻，抄袭者没有廉耻，也不会内疚，我死了就白死了，不但白死，还又送她一份大礼。两千块，就两千，买走了我所有的脑洞！果然只有风风光光地活着，夺回属于自己的名气和利益才是报复。”
　　陆玖点头：“还好那只是梦。”
　　一粒粟苦涩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如果没遇到陆玖，她毫不怀疑梦里的事情会发生。她是农村人，农村的两千块是巨款，她的家重男轻女，恨不得在她身上吸血，怎么可能珍惜她的遗物？能换两千块，他们肯定求之不得，顺便骂她留得不够多。
　　陆玖侧躺在床上看着她：“你微博上说，你所有的书都可以串起来，介意和我说说吗？”
　　“当然不介意。”一粒粟以为她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继续想梦里的事。
　　但陆玖是真的想听故事。
　　一粒粟的故事很庞大，陆玖听着听着就笑了。
　　小偷不是惜花折，是余蓉蓉。
　　在书中，惜花折被判抄袭时，名下有几本书正在筹拍，其中两本定了余蓉蓉当女主。但余蓉蓉公开与她割席，当然不会再拍这几部剧，于是突然出现了很长的空窗期，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剧本填档。
　　经纪人为此非常烦恼，结果没几天，余蓉蓉说她有想法，但她没那个文笔去写，也没空写，可以招揽编剧团队，她来提供点子和思路，让专业的编剧执笔。
　　经纪人一开始不信她，叫了两个编剧来和她聊。
　　余蓉蓉把自己的点子一说，编剧顿时惊为天人。之后，余蓉蓉连出好几部爆剧，她都署名为第一编剧，因此得到了才女的称号。这几部剧在书中都有故事梗概，的确是瑰丽清奇、令人惊叹。
　　结果现在，陆玖从一粒粟这里听到了一模一样的梗概。
　　呵。
　　暗黑文啊。
　　她很想知道，还能有多暗黑。

第 43 章 [VIP]
　　陆玖和一粒粟在燕城玩了两天, 然后和谢欣然一起回锦城。
　　谢欣然这次回去，是作为原县扶贫大使，参与宣传锦原高铁正式开通。
　　锦原高铁对原县非常重要, 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从锦城到原县、感受原县的美景, 原县希望除了归家的游子, 还能去一些过路的游客。
　　陆玖和一粒粟都对首发列车很感兴趣，觉得车票可以拿来做纪念, 于是都买了票，打算去感受一下。而且陆玖有一段时间没去看雷书明了, 她一直等着高铁开通呢！
　　锦原高铁每天来往十多次，最早的在早上六点, 最晚的在晚上十点，这对陆玖来说是巨大的好消息。
　　以前坐汽车要七八个小时，汽车一般在天黑前到站，往前一推，哪怕夏天昼长，也都是午饭来不及吃就要上车, 而且每次都得提前两三个小时去买票, 晚了当天的票就可能卖完了，让人安排行程非常不方便。
　　现在好了, 可以提前很多天买票，而且可以尽情睡懒觉，吃完午饭再慢悠悠出发，晚上很晚了也可以回锦城。
　　不过锦原高铁正式开通这天, 她没睡懒觉, 买的第一趟车的车票, 不然怎么叫首发呢？
　　还好, 因为要搞宣传，首发车很人性化地定在了八点开通，不用太早起床。
　　陆玖她们一行四个人，除了她还有谢欣然、祝月、一粒粟。
　　她们有点激动，生怕去晚了赶不上车，早饭都没吃，七点钟就到车站，在车站吃完早饭刚好到检票时间。
　　四人都是普通座，因为上车后铁路的宣传人员会来给谢欣然拍照，坐商务座不太好，不贴近民众生活。
　　上车没一会儿，就有记者来了，好几家电视台呢，省上的、锦城的、原县的、管原县那个市的……
　　陆玖特意买了和谢欣然隔了好几排的位置，免得被拍到。
　　结果记者不光采访特邀的重点旅客，还随机采访普通旅客，一眼就看到了人堆里的陆玖，那么美，那么亮，人就奔她来了。
　　一粒粟社恐，赶紧拿起桌上的原县旅游宣传册挡住脸。
　　陆玖只能独自面对。
　　记者问为什么去原县，陆玖说去看望长辈。
　　聊这个记者可不困了，就怕遇到那种只是来感受首发列车的，于是接着往下引导，将话题重点围绕在高铁开通带来的便利上。
　　陆玖不用引导就能答得有模有样，一来这的确是她的真实感受，二来和牛主任等人打交道多了，也知道怎么从大局上考虑。
　　记者满意收手。
　　陆玖看了一眼她话筒上的台标，确认是锦城台，播出去不会有几个人看到。其实就算是省卫视也没几个人看，S省卫视的收视率常年垫底。
　　新媒体的宣传要详尽点，多发几篇文章的事，但一般不会发视频采访，主要是配照片——列车、列车员、列车餐、原县旅游宣传册特写、一整车厢乘客其乐融融……反正需要突出的点太多了，连原汁原味饮料和原县特色小吃都有，单独的乘客一般不会拎出来提，除非是像谢欣然这样的身份。
　　谢欣然现在有流量，原县希望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不但各部门蓝V集体发微博，还买了个热搜。
　　到原县后，谢欣然去参加扶贫办的活动，一粒粟去看原县宣传的旅游景点，陆玖去找雷书明。
　　雷书明今年的玉米饼生意已经结束了。
　　他的玉米都是自己种的，村里人偶尔会卖他点。
　　嫩玉米的生长期就那么几天，时间一过就老了，做出来不好吃了。到了八月份，大部分玉米都已经收割，剩下一些种得晚的也过了做饼的最佳时期。
　　超市里倒是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玉米，有人给雷书明算过账，用那种也不会亏，而且比他自己种轻松点。他自己根本不会种，分不清季节，不知道工序，每次都得别人提醒他。直接买的话，大家都省事。
　　结果雷书明嫌那种玉米做出来不好吃。
　　大家一吃好像也是，不够鲜不够甜，于是这事不了了之，他继续过着年复一年的生活。
　　陆玖到的时候，他去地里收玉米杆了，玉米杆可以拿来当柴烧。
　　陆玖在邻居的指引下找到他，他弯腰站在地里，拿镰刀割玉米杆。
　　陆玖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来，满头大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玖。”
　　陆玖能感受到，每次自己来，他都很高兴。
　　她想去帮忙，他忙说不用，扯起腰上的汗巾擦了把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钱给她：“你去买冰棍吧。”
　　陆玖接过，笑着说好。
　　从这里到街上要十来分钟，她到最大的那家超市挑了十多支雪糕和甜筒，各种各样。
　　回去的时候，她先回家，打算放进冰箱里，远远地见雷书明已经到家了。
　　陆玖挑挑眉，还学会支开她了？
　　她走进院子，雷书明见了她手上的袋子，问：“那么多？”
　　“放着慢慢吃。你洗个手，我们先吃。”
　　她叫他挑，他毫不犹豫地拿了支小布丁，陆玖拿了绿豆沙。
　　两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吃，收回来的玉米杆躺在院子里，陆玖猜一会儿还得收拾。
　　雷书明吃了两口，说：“以前收粮食的时候，妈妈就会买这个给我吃。”
　　陆玖一顿。所以她一出现他就叫她去买，是烙在记忆深处的传统吗？
　　“以后我们也吃。”她说。
　　雷书明点点头：“以前我买，以后你买。”
　　陆玖忍不住笑，心里又感动又难受。
　　吃完后，雷书明去整理玉米杆，他把玉米杆折断，大概一尺长，每一根来回几次，用叶子捆住，以后就这样放进灶里烧。
　　陆玖去帮忙，他不干，说：“会伤手。”
　　“没事，我会干活。”
　　雷书明急得直跳，最后没办法，去屋里翻出一副劳保手套给她。
　　陆玖问：“你怎么不戴？”
　　“我没事。你手会受伤。”
　　陆玖的确有点受不了，玉米杆上的叶子有点刺，她戴上手套，感觉方便多了，忍不住问：“还有吗？你也戴上。”
　　雷书明只好又拿了一副出来，戴上干活。
　　陆玖这次来，是想劝他去锦城。
　　她已经把陆文斌赔给她的那套房子卖了，重新买了一套小居室，够他们俩一起住。
　　雷书明不太想去。他已经习惯这个地方了，甚至已经好多年没去过县里。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哪怕有陆玖，他也觉得惶然。
　　陆玖不急，本来也没打算让他马上去。房子刚装修好，得通通风，而她很快要开学，到时候没空陪他。
　　之后几个月，陆玖极其忙碌。首先是课程多了不少，其次是公司到了发展的重要阶段，一点都马虎不得。每隔半个月，她还会利用周末去看雷书明。
　　年底的时候，全公司管理层都盯着财务算账，算出来虽然略有亏损，但所有人都很振奋。因为这一年投资巨大，很多投资都是长效性的，到了明年就不会有这笔支出了，明年肯定可以盈利，搞不好还是巨额盈利。
　　“咳。”陆玖轻咳一声，给众人泼了盆冷水，“别想太美，明年有明年的计划，支出仍然不少……”见大家笑容消失，她轻笑一声，“不过不用担心你们的工资和奖金，肯定一年比一年多，大家都嗨起来，好好准备年会！”
　　他们的年会在小年夜举行，开完年会工人就放假。陆玖给工人的假是半个月，文职人员和管理人员放十天，让他们在工人离厂后处理收尾工作、年后复工提前到岗做准备。
　　陆玖在年会上说了几句话，给大家抽奖、发新年礼物。
　　他们公司人人发了个自己生产的零食大礼包，而且比卖的实在，提起来都压手。
　　工人们还多了个“春运大礼包”。
　　这个礼包是公司在电商平台的年货节推出的，起因是销售部门有人说我司产品有水有面有零食，简直是坐火车专用。有人灵机一动，就设计了一个春运大礼包，基础款有两盒辣酱面、两瓶饮料、几样零食，还可以自选。
　　陆玖看到方案后，觉得没扑克牌算什么春运大礼包，就加了副扑克牌进去。扑克牌是特意找人设计的，上面有公司的logo，还有春节元素。因为这次时间比较紧，没搞出花样来，陆玖还想明年在设计上多花心思，最好漂亮到让某些人为了这副扑克来买这个礼包。
　　这个礼包在网上火了一阵，因为东西的确很适合春运挤火车时用，更绝的是还有扑克牌。一开始是有网友把这当笑话分享，结果大家都被戳中了笑点。
　　陆玖事先没想过对这款产品进行营销，因为他们的网络销售已经步入正轨，年底又是出货的好时机，哪有空再搞七搞八。见网友自己聊得火热，她才找营销公司推了几天，给网友加深印象。
　　开完年会，陆玖也放假了，剩下一些琐事让其他人处理，她在年前就不来公司了。
　　她去原县接雷书明。
　　这几个月她经常去看他，有机会就劝他搬去和她一起住，总算起了些效果，前不久说要接他到锦城过年，他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过年把舅舅忘记了，后面把bug修复了，年是和舅舅一起过的，其他情节不变。大家觉得麻烦的话不用重看，知道就行。

第 44 章 [VIP]
　　陆玖带着雷书明离开小镇, 因为拖着行李箱，一路上都有认识的人问他们去哪里，得知她要带雷书明去城里过年, 都忍不住感叹和称赞。
　　等他们走远了, 还有人议论：雷书明命真好啊, 本来是被扔掉的，结果遇到雷家三代好人, 硬是给他享福。
　　陆玖带着雷书明上了去县城的汽车，雷书明有点紧张。
　　陆玖安抚：“很快就到了。”
　　雷书明点点头, 浑身僵硬。
　　他不记得上次坐车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每次都要吐。妈妈和姐姐会让他吃药或者别的东西, 能够好一点，她们走之后他就不会弄了。
　　陆玖不知道他会不会晕车，为了以防万一，出门的时候给他贴了晕车贴，准备了呕吐用的塑料袋。
　　她寝室有个室友晕车严重，各种办法用尽了, 她因此学到一点, 对雷书明说：“你要是不舒服，就闭上眼睡觉, 会好一点。”
　　雷书明点点头。
　　汽车启动的时候，从车站开出去要转个弯才上马路，他顿时觉得眼晕，赶紧闭上眼, 之后在路上也闭着, 一直很紧张。
　　他印象中到镇上要很久, 总怕坚持不住会吐, 觉得异常难熬。在他觉得路程大概走了一半的时候，汽车停了，听到人说到站了。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
　　陆玖柔声说：“到了，我们下车吧。”
　　雷书明跟着她下车，喃喃地道：“好快啊，以前好像要很久。”
　　“嗯，因为路修好了。”
　　她听牛主任说过，以前的路坑坑洼洼，坐得人很不舒服，还容易出事故，后来修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好，现在坐在车上如履平地（牛主任原话），车程也节省了一半。
　　雷书明松口气。
　　旁边就是高铁站，陆玖带他进站。
　　雷书明觉得满眼新鲜，每一步、每一眼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他控制不住地去打量，怯生生地充满好奇。
　　上了高铁，陆玖让他坐窗边。等车开动，他几乎全程盯着窗外，不安中带着一点期待。外面真的很大，很漂亮，让人觉得出来看看也好。
　　到锦城下车，他看到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害怕起来，紧张地去看陆玖。
　　陆玖牵着他衣袖：“别怕，跟着我。”
　　她平时爱坐地铁，不过今天选择了打车，害怕地铁上人太多雷书明会不自在。
　　她把雷书明带到自己买的房子里。房子她已经布置得像模像样，去接雷书明之前还买了食材放在冰箱里。
　　到家后，她陪雷书明放好行李、教他用他没见过的东西，然后陪他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吃橘子，这橘子还是从原县带过来的。
　　等他神经放松下来，她才去做饭。雷书明要帮忙，她也没拦着，教他用煤气灶，不过只是顺便教一下，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她暂时还不敢让他用。
　　饭做到一半，接到谢父的电话，谢父知道雷书明今天来，特地打来关心。
　　陆玖和他聊了两句，吃完饭之后带雷书明出门散步，顺路去了谢家。她买的房子离谢家很近，来往方便。
　　谢家只有谢父和保姆在。谢欣然工作忙，祝月和她一起，也不在家。今年谢欣然还要参加春晚，除夕都不回来，所以到时候谢父会去燕城和她们一起过年。
　　谢父想留陆玖和雷书明吃饭，但雷书明很不自在，只能算了。
　　之后，陆玖每天都带雷书明出门，有时候去购物，有时候只是简单地散个步，每次都会顺路去谢家，渐渐地雷书明就习惯了，终于在谢父出发去燕城前，三人一起吃了顿火锅。
　　除夕这天，陆玖感觉雷书明有点失望。
　　城里过年没乡下热闹，没有互相问好的邻居，没有跑来跑去的小孩，没有近距离观赏的烟花……
　　雷书明的想法那么简单，这些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像仪式一样。
　　陆玖有点过意不去，想了想说：“我们明天出门玩。”
　　城里也有城里的好处，没有响一整夜的鞭炮声，两人都睡了个好觉。
　　吃完早饭，陆玖带雷书明出门。
　　大年初一打不到车，不过她已经拿到驾照，就自己开车，带雷书明去了锦城一座很出名的道观。
　　这里很热闹，很多人来祈福，雷书明终于觉得像在过年了。
　　接下来，陆玖每天都带雷书明去热闹的地方，可是他还是很快跟她说：“家里应该要种玉米了。”
　　他眼神怯生生的，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陆玖知道，他是想回去了，他到底没办法适应新生活。
　　她说：“我现在买票，过两天陪舅舅回去。”
　　雷书明急忙点头。
　　陆玖忍不住笑。她早猜到，雷书明住不了几天就会“想家”。不过他愿意出来走走已经很好了，以后就这样让他偶尔到锦城住住，等他习惯了，说不定就可以常住了。
　　*
　　雷书明离开前，谢家三口回了锦城。谢欣然有两天假期，他们趁空回来走亲戚，陆玖就是其中之一。
　　陆玖准备了饭菜招待他们。
　　这给陆玖的体验很新奇。
　　她有一套房子，有舅舅这个长辈，他们一起在房子里招待客人，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漂浮着的、没有家的人，感觉生活有了重心。
　　她拍了餐桌的照片发朋友圈：「正月初四，宴客。」
　　赵峻刷到她的更新很意外。
　　上次她来燕城之后，他就没再见到她的更新，他的更新也没再收到过她的点赞。
　　他还以为她把他屏蔽了，总忍不住想，是不是那天的对话让她感到冒犯，她在用这种方式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看到更新，他松了口气。
　　应该是很忙吧？他有看到她公司的产品，上半年还不显，下半年多了很多曝光，这背后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工作量，她应该没空做无关紧要的事。
　　*
　　陆玖的确很忙，经常忙昏头，把雷书明送回原县后她就开始工作，然后开学，学校、公司、原县三头跑。
　　她现在再去原县不止看雷书明，还包含出差，处理一些公司和原汁原味的合作事宜。
　　这么一晃眼，到了五一。室友商量着出去玩，叫她一起，但她没空，要和一粒粟去燕城。
　　《炎夏姐妹》的IP孵化初见成效，有人要投资做动漫，她们一起去燕城签约。
　　现在“炎夏姐妹”已经是优优视频上坐拥千万粉丝的超级红人，《炎夏姐妹》的片段经常被转到其他平台，可以说是爆红全网。
　　在《炎夏姐妹》的动漫化上，一粒粟功不可没。
　　她一直觉得真人演员不可控，很担心IP火了后给演员做嫁衣，所以一开始就想引入漫画形象。
　　去年下半年，漫画人设成形，开始作为特效嵌入视频里，粉丝接受良好，纷纷喊着“经费燃烧”。
　　炎炎和小夏的人设原本就很受二次元青睐，传到b站的视频总是铺满“女王”、“女王大人”、“爸爸”、“老婆！我命运般的老婆！”、“女鹅”……这样的弹幕。
　　评论还调侃，“我知道女王是在叫炎炎，但老婆和女鹅却不知道到底是谁”，“那就全都要！”。
　　漫画形象出现后，这些人叫得更欢了，最近半年天天有粉丝到《炎夏姐妹》官博下催漫画版和动画版。官方不出，就进行同人创作，搞得如火如荼。
　　在这种势头下，《炎夏姐妹》被资本盯上了，动漫、影视、游戏纷纷找上门来。
　　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去找过炎炎和小夏的演员。
　　但在演员和炎夏姐妹的合同里，她们不能私自利用“炎炎”和“小夏”的名头赚钱。说白了，她们只是演员。
　　就算把她们挖走，也威胁不到炎夏姐妹，因为动漫形象已经出来了。再就是优优上有很多和她们一样的网红，哪怕他们在优优上粉丝千万，出了优优也可能根本没人认识，所以根本没什么挖的价值。
　　而且在《炎夏姐妹》刚火的时候，这两个演员就私下里收到不少合作邀请。
　　商务不说了，根本不能以炎炎和小夏的身份接，换成她们自己，人家再见都不说就走了。
　　有影视剧叫她们去试镜。但在那些人眼里，她们只是网红，像她们这样的网红有很多，当然不可能给什么重要角色。就算很次要，也很多人抢着要，而她们肯定抢不赢。她们要是抢得赢，就不会来拍短视频。
　　两个演员碰壁之后也佛了，觉得不作妖的话，至少《炎夏姐妹》能继续拍下去。随着《炎夏姐妹》爆火，她们的片酬也涨了，感觉还挺不错的。
　　而且炎夏姐妹只是让她们拍剧，没让她们签卖身契，所以她们是自由的，可以开直播卖卖货，虽然可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炎炎和小夏的形象，但能将演员和角色分开来，《炎夏姐妹》也是求之不得。
　　*
　　《炎夏姐妹》的动画版权卖给了香橙，包含剧和电影。
　　香橙还想要真人影视版权，不过一粒粟并不想这么快走到那一步，担心版权卖了不受自己控制，没有答应。
　　她想先把动画做好，把剧情完善，而不是一来就拍真人电影，找一堆编剧胡乱写剧情，那样的话整个IP都可能毁了。
　　陆玖不懂内容，当然全权听她的，这个IP可以说是一粒粟一手做起来的。
　　签完合同，一粒粟松了口气，悄悄跟陆玖说：“我都怕谈崩了，那么多钱啊……”
　　陆玖笑：“那你还死咬着不卖真人版权？”
　　“哎，我们搞创作的，有时候就是轴。”
　　她们在燕城玩了两天，可惜谢欣然进了组，没法聚会。
　　陆玖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陪一粒粟去博物馆。
　　一粒粟喜欢看文物，说是可以找灵感。
　　陆玖不需要灵感，但也喜欢漫步在文物展厅中，就好像穿过了时间的长河。
　　两人一直逛到闭馆，依依不舍地被工作人员请出来，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
　　走着走着，陆玖迎面看到了赵峻，心道好巧。之前都是她自己暴露了行踪，这次没暴露居然也能遇上。

第 45 章 [VIP]
　　赵峻看到陆玖, 眼睛一亮，忍不住笑起来。
　　陆玖见了，回以一笑。
　　赵峻不是一个人, 身边有个矮他半头的男生, 男生刚刚就看到了陆玖, 这么漂亮的女生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力。看着看着，人家对他笑了, 他心神一荡，但理智占据了上风：应该不是对我笑吧？
　　他扭头一看, 好家伙，赵峻也在笑, 看来两人认识。
　　走近了，赵峻停下脚步，语气熟稔：“这次来干什么？”
　　一粒粟正准备绕开，闻言停下来，惊讶地看着陆玖。
　　陆玖说：“出差。”然后对一粒粟说，“我朋友, 赵峻。”又跟赵峻, “我同事，米盈。”
　　赵峻打了声招呼, 介绍同行的男生：“我高中同学，钟耀。”对钟耀说，“陆玖，我腿受伤的时候就是她送我去医院的。”
　　“哦哦哦——”钟耀恍然大悟, 感觉没那么陌生了。
　　他和赵峻关系很好, 高考成绩出来后想约赵峻聚聚, 结果赵峻已经来燕城了, 他一问才知道赵峻从小被拐、找到了亲妈。
　　当时赵峻没说太详细，他不知个中细节，没多久到燕城旅游，叫赵峻出去见一面，才发现赵峻腿断了。赵峻在他的追问下说了详细情况，所以他一直知道赵峻有个救腿恩人。
　　但赵峻对救腿恩人只是一笔带过，钟耀只当是村里的村民，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现在一看，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瞄向赵峻，牛啊兄弟，怕人抢还是怎么的，居然藏着掖着。
　　赵峻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怕他口出狂言，心生警惕，和陆玖说话的时候都有点紧绷：“你们从哪里来？”
　　“博物馆。”陆玖说，“准备去吃饭。”
　　赵峻还没开口，钟耀就抢先说：“真巧啊，我们也要去吃饭，不如一起？”
　　陆玖看向赵峻，钟耀急忙偷偷地戳了一下赵峻，怕他不上道。
　　赵峻说：“如果不介意的话……”
　　陆玖一听，看向一粒粟，一粒粟耸耸肩：“我不介意，人多热闹。”
　　“那就一起吧。”陆玖说。
　　四人先进地铁站，一边走一边讨论吃什么。几人都不挑，很快达成一致，在点评网上找了家距离近的店。
　　点菜的时候，钟耀说：“随便点随便点，我和赵峻请客。”
　　赵峻嗯了一声。
　　一粒粟说：“姐姐是上班族，能让你们几个学生请客？这顿我请了。”
　　“那怎么行啊？”钟耀急了，“我们是男生！”
　　“可是你没有经济自主能力。”陆玖幸灾乐祸地说，“我和米姐请，我们公司可以报销。”
　　钟耀惊了。她看起来那么青春，难道也是个姐姐？那赵峻咋办？要搞姐弟恋？
　　面对“姐姐”，他心生敬意：“你也是上班族啊？您贵庚？”
　　赵峻一拐子撞在他腰上。
　　“挖槽！”钟耀疼得趴在桌上，“你干嘛？”
　　“你别说胡说！”赵峻想打人，见他呲牙咧嘴，估计自己下手重了，有些不好意思，给他倒了杯水，“你缓缓？”
　　钟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重色轻友，可以的。
　　赵峻对陆玖说：“要不AA吧？”
　　陆玖捧着茶杯淡淡一笑：“你们男人，总是在不需要努力的时候特别努力。”
　　“……”
　　钟耀爬起来：“冲你把我们当男人而不是男生，那就听你们的吧……”说着他一顿，扭头对赵峻说，“我觉得逻辑不太对，男人不是更应该买单吗？”
　　“男女平等。”赵峻淡淡地说。
　　钟耀噎了一下，不敢再胡说，吃饭的时候天南海北地聊，趁机问了下陆玖和米盈在做什么工作。
　　他这才知道陆玖也在上大学，顿时备受打击，对赵峻说：“她也大二，已经是公司老板了，那我读这书有何用？”
　　赵峻说：“人家当老板了都不放弃学业，你不是更应该努力吗？”
　　钟耀想想也对，可是陆玖在他眼里不再是第一印象可以撩的美女了，变得高不可攀起来。他觉得痛心、失望，替自己的兄弟担心。
　　吃完饭，四人分道扬镳。
　　钟耀的学校很远，晚上去赵峻寝室住。
　　路上，他对赵峻说：“我还以为你的桃花开了，哎……”
　　赵峻一顿：“现在不以为了？”
　　“人家根本不给你追啊！”
　　“……怎么看出来的？”
　　“一起吃饭不让你买单。而且人家都有事业了，你不会觉得有压力吗？”
　　赵峻白他一眼：“你这就是腐朽的封建思想！男人要是因为女方的事业觉得有压力，那是男人的问题，女人应该把事业再做大点！……然后换一个男人！”
　　钟耀一顿，盯着他笑了：“不是，你急什么啊？啧啧，不对啊你，我又没说什么，我说的不是人之……大多数男人之常情吗？我先声明我没有那种想法，只是以为你有。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带劲的女人也要我追得到啊！我配吗我？”
　　赵峻噗嗤一笑。
　　钟耀打趣地问：“我说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闭嘴！”赵峻脱口而出。
　　“不是，你好好跟我说道说道，我可以帮你出主意！”
　　赵峻不理他。
　　钟耀不依不饶：“我是真心为你好！这个陆玖的攻略难度贼高，人家根本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赵峻冷冷地扫他一眼。
　　他严肃地说：“我发誓！就算她再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变得温柔害羞吧？但她是怎么回事？吃饭她买单，明知道你还是个只会花钱的学生，却在你面前说她当大老板，这根本就不对啊！而且人太大方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人家根本只把你当一个普通朋友，甚至是小屁孩！”
　　赵峻良久没吭声，好半天才说：“我觉得她就算谈恋爱，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还真喜欢啊？”
　　“……”艹！
　　钟耀拍拍他的肩，乐道：“加油加油，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
　　*
　　酒店里，陆玖洗完澡，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一粒粟坐在床上追剧，将声音调小了一点，说：“我觉得今天那两个男孩子挺不错的。”
　　陆玖眼睛一亮，激动地问：“哇，你要搞姐弟恋吗？”
　　一粒粟差点没把平板电脑拍她脸上。
　　得，这是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一粒粟忍了忍，在放任自流和动手敲打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微笑道：“我以为你和那个赵峻……”
　　“我们什么都没有！”
　　“也不用否认得这么快。”
　　“……”
　　“不过我不支持异地恋。”
　　陆玖不知道怎么解释，估计越解释越让人误会，想了想说：“程馡快四十岁了吧，还那么年轻漂亮。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示范，让我觉得可以三十岁再恋爱结婚，可以找年纪比我小的，所以我现在对恋爱这种事毫无兴趣，只想赚钱！”
　　一粒粟点点头：“你有这种想法挺好的。我之前被迫焦虑过，总觉得应该在三十岁之前完成结婚生孩子的事，觉得那是人生必须的，因此去相过很多次亲。等我觉得不用那么急，甚至可以不用结婚的时候，整个人都变轻松了，生活变得无比美好。
　　“不过你也没必要给自己硬性规定必须在三十岁之后，现在遇到合适的完全可以谈个恋爱。你这个年纪容易遇到真爱，错过了多可惜？年纪大了就没那么纯粹了，都是为了利益结合。”
　　陆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才二十岁，不怎么认同一粒粟的话，但愿意听一听。人生不能重来，有机会听到过来人的经验，应该珍惜。
　　*
　　回锦城后，陆玖通过猎头给炎夏姐妹招了个总裁。
　　过去这一年多，公司很多事务都是一粒粟经手，陆玖只在最初起了一点决策作用。她觉得自己对炎夏姐妹已经没什么作用，不如专心去管优雅有礼。炎夏姐妹接下来要往影视圈发展，也最好由专业人士来管理。
　　她倒是提议过让一粒粟当总裁，但一粒粟能把《炎夏姐妹》做好，主要是因为有激情、感兴趣。让她不搞内容创作，去做生意，她就毫无兴趣，甚至觉得厌烦，而且根本不懂。
　　想要公司发展长远，肯定不能乱来。前期因为没钱，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现在有崛起的势头，当然不能瞎搞。
　　就像优雅有礼，有三个品牌，之前三个品牌相同的业务都由同一个部门同一批人负责，具体到每一个员工身上，就是要去了解三个品牌的信息。虽然不是打三份工，却要做三分准备，要是长期这样，员工要不了多久就会跳槽。
　　所以陆玖卸任炎夏姐妹的经理后，正式成为优雅有礼的总裁，优雅有礼旗下三个品牌各自成立分公司，给每个分公司配备一个总经理，该有的职能部门都有。
　　这样一来，公司员工急速增多，当然不能再在厂区办公，她就将办公室搬到了炎夏姐妹所在的写字楼，偶尔还可以去炎夏姐妹转转。
　　暑假的时候，她几乎每天出现在公司。九月开始，她出现的频率大幅降低。
　　某天下午，她临时来公司开完会又急匆匆地离开，对大家挥了挥手：“大家加油，我去上课啦~”
　　新来的员工一脸懵逼。
　　陆玖的秘书也是新来的，但对陆玖的情况很了解，推了推眼镜轻飘飘地说：“哦，我们的总裁兼董事长，她其实还在上大学。”
　　新员工：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这样衬托得毕业两年的我好像一个废物！

第 46 章 [VIP]
　　动画版的《炎夏姐妹》命名为《炎夏姐妹纪事》, 在九月份发布了第一版预告。
　　片方正式启动宣传，买了很多推广和热搜，搞得声势浩大, 目标观众群基本都能看到。
　　陆玖回到寝室, 就听到室友在聊：“短视频居然可以做动画, 据说还会拍成电视剧，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个运气啊！”
　　陆玖的室友之前说要拍短视频, 真的付诸了行动。她们走沙雕路线，在优优上已经有几百万粉丝, 还算挺火。
　　不过陆玖一开始说要给她们当摄影，最后也没当几次。她太忙了, 鸽了几次后只能赔礼道歉、说明原因。室友知道她和陆家的恩怨，听说她在管理爸爸留下的公司都表示了理解。
　　后来，陆玖请她们在视频里给优雅有礼的产品打广告——当然给了广告费。那是她们第一次恰饭，激动之余明白是陆玖在卖好，于是可能产生的嫌隙都被抚平了。
　　陆玖给她们带了零食，是优雅有礼的新产品。
　　她经常不在学校, 难免有麻烦别人的时候, 所以总找理由给她们带点小零食小礼物，以此打好关系。她可不想自己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 有人在背后搞鬼。
　　当然，她一般都会找点理由，比如这次的新产品，就说是请她们试吃。
　　大家懂她的心思, 没有推辞, 但也没觉得理所当然, 很认真地表示了感谢, 边吃边问：“《炎夏姐妹》做动画了你知道吗？”
　　陆玖点点头：“其实……我是炎夏姐妹的股东。”
　　大家一呆。
　　陆玖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故意瞒你们，主要是事情不归我管，视频都是一粒粟在负责。”
　　“哇~”贾薇薇说，“一粒粟啊，难怪可以做动画！《青鸾》那么火，她的书现在可值钱了，她就是金字招牌。我们的视频想要被开发成IP，除非走狗屎运！”
　　陆玖一笑：“其实你们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啊。那么多短视频，有你们这么大流量也没几个，只是和《炎夏姐妹》没法比而已，毕竟它有一粒粟亲自操刀写剧本。”
　　贾薇薇点头：“我们拍的视频，很多时候是跟着网络热点走，偶尔灵光一闪自己想出来的梗都没那么好的点击。但《炎夏姐妹》一直在造梗，好几次在优优上引起跟风。”
　　“他们是铁了心要创业，除了一粒粟这个网文大神当编剧，还找了科班出身的导演，有公司提供的资金做支柱。但你们一开始是抱着玩票的心理，呈现的路线就不一样。”
　　贾薇薇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我最近在想，我们都大三了，这个号要怎么办。继续这么拍这下去最稳妥，但总感觉不长久，而且等我们毕业，可能就没法做了，我爸妈总叫我回家考公务员！但要是做出改变，可能不等毕业这个号就废了。”
　　“还有差不多两年，可以慢慢考虑。”陆玖说，“流量是身外之物，积累流量的过程中学到的经验才是最宝贵的，争取不做短视频了，也能用得上吧。”
　　*
　　《炎夏姐妹纪事》第一季在寒假播出，点击很好，香橙视频再次提出购买真人影视版权。
　　先前不出售影视版权，一方面是不想资本的介入毁了这个IP，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动画的成绩。如果动画成绩好，版权价格自然上涨。但要是动画没水花，剩下的版权可能无人问津、烂在手里。
　　所以当时没打包卖掉，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现在动画成绩好了，想要其他版权的不止是香橙，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炎夏姐妹的总裁询问三个股东的意见——现在一粒粟也是股东，她在半年前入股，拥有20%的股权，陆玖和谢欣然各40%。
　　三人在微信群里讨论了一下，觉得再不卖，在外人眼里就有点拿乔了。虽然她们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怕现阶段仍然搞不出好剧本，将整个故事毁掉。
　　在一粒粟的规划里，《炎夏姐妹》并不是将短视频的剧情直接做成动画，又将这些剧情拍成电视剧——同一个剧情拍三遍有意思吗？
　　别人愿意拍，她还不愿意写呢！她不愿意给自己的小说改编当编剧就有这个原因，同样的剧情再写一遍，太没新鲜感了。
　　所以《炎夏姐妹》短视频是发生在大学和初入社会时的情景剧，动画《炎夏姐妹纪事》却发生在高中时期。至于真人电视剧，一粒粟也希望是全新的故事，但版权转手之后别人要怎么拍，就不受她控制了。
　　三个股东达成一致后，陆玖和一粒粟去公司找总裁商量细节。谢欣然在拍戏，没空回来，她也不懂这些，就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照她们三个的意思，直接卖给香橙就好。但总裁才是公司的管理者，当然要给他个面子，让他去做决断。
　　炎夏姐妹的总裁罗智丰刚读完MBA没两年，最大的优点是年轻，别的方面不算很好，不然也不会来她们公司，毕竟她们公司又新又小，给不了太高的年薪。
　　不过陆玖看中的就是他年轻，有冲劲，比中年人好沟通。他也看中炎夏姐妹的潜力，发展好了可以在自己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玖和一粒粟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觉得香橙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罗智丰点点头：“不过现在想和我们合作的不止香橙，合适的我都会和他们谈一谈，就算达不成版权协议，也可以有其他合作。对了，有一个客户，想和三位老板亲自谈。”
　　“谁？”陆玖问。
　　罗智丰把记录给她看：“东方紫工作室。东方紫是一个女明星，你们应该知道，但你们大概不知道，她父亲是我们省的首富东方豪，所以她完全有能力买下这个版权。我猜她是想演这个戏，她最近的事业不太好，算起来也有我们的原因。”
　　《赤练》一审败诉后选择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剧版《赤练》因此不能照原剧情播出，《青鸾》会盯着它索赔。于是它改掉了和《青鸾》雷同的剧情，改了剧名和角色名，重新配音，去掉了《赤练》这个IP的身影，剪辑出一个不构成抄袭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书粉不认，而且在法庭判定抄袭后，《赤练》也没剩几个书粉了。
　　路人仍然觉得它是抄袭之作，同样不认。
　　于是这部戏天然没几个观众，剧情还乏善可陈，片方找不到合适的营销点。好不容易有两个剪辑出圈的视频，还是吐槽演员演技的，总之扑妈不认。
　　而出圈的吐槽视频中，其中一个属于东方紫。
　　她原本信心满满，想靠这部剧走进大众视线，收获人气和口碑，甚至打算踩着谢欣然营销。
　　她当时是真讨厌谢欣然！
　　同样是网综出道，谢欣然爆的程度和她不在一个层面。谢欣然有爆出圈的势头，参加的《我想做演员》是大众眼里的良心综艺，大受好评；她的高人气却只存在于粉圈，参加的《百里挑星》被批为资本圈钱造星的工具；谢欣然要演戏，路人都期待；她要演戏，路人叫她还是专心唱歌跳舞，别往影视圈挤……
　　所以在《青鸾》起诉《赤练》后，经纪人劝她继续拍《赤练》，她才会昏头答应。不是经纪人有多花言巧语，而是她自己有小心思。
　　结果《赤练》输了官司，电视剧改名后播得毫无水花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却偏偏有两段恶性剪辑出圈。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多委屈，简直恨透了一粒粟和谢欣然！要不是她们，她就会好好地通过《赤练》大红大紫。
　　前不久，她在微博上刷到《炎夏姐妹纪事》，发现编剧是一粒粟。
　　她恨过一粒粟，但冷静下来也知道人家没有错。这是个人才，既然不能为敌，那就收归己用。一粒粟名下那么多小说，她家有钱，可以全部买过来，全部让自己演！
　　还有《炎夏姐妹》，她早就看过短视频，很喜欢其中炎炎的角色。她先前没想过影视化的事，看到《炎夏姐妹纪事》后明白了，这是一个成功的IP孵化，接下来多半要拍影视剧。
　　她打算直接收购《炎夏姐妹》背后的公司，或者把一粒粟挖到自己的公司，一查，炎夏姐妹的三个股东分别是谢欣然、陆玖、米盈！
　　米盈就是一粒粟，《青鸾》起诉《赤练》的判决书上有写。
　　陆玖她也知道，陆明曦的堂姐，据说还当过几天网红。不过那时候她在参加《百里挑星》，当时的情形没有关注，还是后来从其他队友挤兑陆明曦的话里听到的。
　　东方紫对这三个女人产生了兴趣。
　　她和陆玖、谢欣然同龄，一粒粟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大家都是年轻女孩，她们似乎比自己强？
　　她不允许有人比自己强，她会让她们知道，有钱才是大爷！
　　*
　　陆玖也对书中的女二号有兴趣，答应了面谈。
　　她周末才有空，让东方紫那边定具体时间。她猜东方紫跑通告很忙，平时不一定在锦城，估计要一阵才能见面，结果东方紫那边约在了本周末。
　　她愣了一下，发了个微信问谢欣然：「东方紫最近通告多吗？」
　　谢欣然：「你怎么会问她？她的限定团到期了，通告少了很多，不过那都是因为她看不上。她爹是我们省首富东方豪啊，外面人以为她被雪藏放弃了，其实人家是有钱任性，估计在挑好的，要憋个大的。」
　　陆玖想，难怪能这么快见面，应该是正闲着。
　　周末，陆玖和一粒粟、罗智丰去了约定的地方，是一个私人会所。
　　等了半个钟头东方紫才到，她戴着墨镜、脚蹬长筒靴、披着小披肩，长长的黑发像绸缎一样披在肩上，巴掌大的脸被墨镜遮了大半，露出瓷白的下半边和鲜艳的红唇。
　　她进了房间，停下脚步，面向陆玖他们静默了好片刻，应该是在打量他们。
　　因为隔着墨镜，看不见她的表情，让陆玖觉得很不自在，好像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
　　终于，东方紫取下墨镜，微微一笑：“抱歉，来晚了。”
　　东方紫模样精致，眼底有不加掩饰的倨傲和不屑，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底气。但她说话时客客气气，该有的礼貌和教养丝毫不缺。
　　陆玖想：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东方紫身边跟着她的新经纪人——之前那个劝她继续拍《赤练》、说《青鸾》打不赢官司的经纪人已经被她炒了。
　　现在这个经纪人是东方豪给她找的，很有手腕，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切以她为先。
　　东方紫打完招呼，剩下的事就交给了经纪人。
　　经纪人直接开价，提出合同细则，完全没征求陆玖他们的意见。显然，在他们眼里，没人会拒绝东方豪这面招牌。
　　等他说完，罗智丰推了推眼睛，笑道：“我们还没说要卖吧？”
　　东方紫看着他，友好地问：“是对价格不满意吗？”
　　“不是——”罗智丰无奈了。面对这么温柔礼貌的女孩子，他有点无措，总觉得商场上那一套说辞不适合用在这里。
　　陆玖睨他一眼，不太满意他的表现。你是来谈生意的，怜香惜玉干什么呀？
　　她抢过场子：“不是钱的事，我们已经有心仪的合作对象了。”
　　东方紫眼睛一眯，表情没那么和善了：“有合作对象了，还来和我面谈？”
　　陆玖笑了：“这不是你方要求的吗？面谈之前我们就已经拒绝过你们了。”
　　东方紫一窒，昂起下巴睥睨地说：“开价吧，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这些人我还不明白？不就是想卖个好价钱吗？正好，我买得起！”
　　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冷笑着看着陆玖，眼底满是讥讽，显然认为陆玖最终会屈服在金钱的势力下。
　　陆玖的脸冷下来，咬着牙说：“不——卖！”
　　东方紫轻轻移开眼，明显不将她当一回事，转而问一粒粟和罗智丰：“你们呢？我想贵司不是让她一个人做主的吧？”
　　陆玖简直气炸。这个人！她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就是仗着钱为所欲为！可惜，她今天注定要踢到铁板。
　　罗智丰尴尬地说：“我听老板的。”
　　一粒粟说：“我们可以进行别的合作，也可以向制作方推荐你。”
　　东方紫大怒：“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陆玖淡淡地说：“要拼爹吗？那在我们这群人中间，你站在了裁判席。但我想东方豪先生生意做得那么大，应该明白什么叫你情我愿。”
　　东方紫腾地站起来，在沙发上踹了一脚，气冲冲地出了包厢。
　　她的人急忙跟上去。
　　罗智丰忐忑地问陆玖：“这样会不会惹到东方豪？”
　　“他是大企业家，应该还好吧。他要是敢递把柄过来，我随便往哪里举报一下他就麻烦缠身了。”
　　罗智丰：？？？

第 47 章 [VIP]
　　东方紫出道后, 寒暑假都要跑通告，没什么时间回家。她这次回了锦城，东方豪就想和她多聚聚, 整天都待在家里。
　　临近饭点, 东方豪坐在客厅看报纸, 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问佣人：“是不是紫紫回来了？”
　　佣人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 说：“是。”
　　东方豪起身往门口走，东方紫很快从外面进来, 脸上余怒未消，见到他愣了一下：“爸爸。”
　　“谁欺负我女儿了？”东方豪问。
　　“没。”听到他宠溺的话, 东方紫笑了下，挽着他手往客厅走，“爸爸今天做了什么？”
　　“喝喝茶，看看报，等我的乖女儿回家。”
　　正说着，东方紫的继母郭倩过来了。她刚刚在厨房做饭, 每次东方紫回家, 她都会亲自下厨。
　　郭倩讨好地问：“紫紫回来啦？”
　　东方紫冷眸扫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起身对东方豪说：“我去换身衣服。”
　　“快点下来，要开饭了。”东方豪说。
　　东方紫嗯了一声，绕过郭倩上楼。
　　郭倩有点尴尬，对东方豪说：“我去厨房看着。”
　　东方豪点头, 把东方紫的经纪人叫到面前, 问：“怎么回事？”
　　经纪人说：“小姐想买一个影视版权, 对方不卖。”
　　“为什么不卖？”
　　“已经卖给别人了。”
　　“那就从第三方手上再买嘛。”
　　“第三方应该是平台, 大概率不会转手了。”
　　东方豪顿了顿，问：“紫紫想演？那找平台投资，多简单的事，至于闹得这么不开心？”
　　经纪人想，您女儿在意的大概是被一粒粟她们拒绝这件事本身。
　　东方豪摆摆手，让经纪人下班，自己上楼找东方紫。走到东方紫房外，门没关，他站在门口往里看，见东方紫站在床头，并没有换衣服。
　　他抬手敲了敲门，东方紫回头，把手里的相框放下。
　　东方豪知道相框里是什么照片，他书房里也有一张，是东方紫十岁生日时拍的全家福，上面有他的亡妻。
　　他心里一叹，走过去问：“想妈妈啦？”
　　东方紫抿抿唇，拿起相框，用纸巾轻轻擦拭：“你不想她了吗？”
　　她记得妈妈刚去世的时候，爸爸很痛苦。但不到三年，他就另娶了。
　　东方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婚，不是因为我忘记你妈妈了，而是想让你有个完整的家，想有人照顾你。”
　　“我不缺人照顾。”东方紫放下相框，“妈妈还在的时候，你们经常因为生意不在家，都是保姆在照顾我，她不在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时候你很喜欢郭倩，我以为她适合你。”
　　“我要是知道她会成为我后妈，绝对不会喜欢她！”东方紫看着他，“我一直想问，你们真的不是在妈妈去世前就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东方豪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她早早地就在讨好我，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那也是你妈妈布置的局，郭倩是她的人！”东方豪暴躁地说完，忽地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是我把她安排在你妈妈身边的吧？”
　　东方紫没吭声。
　　东方豪满脸受伤：“那你是不是还要怀疑我害死了你妈妈？她死的时候，只有郭倩在她身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东方紫急忙挽着他的手，懊恼地说，“对不起爸爸……我心情不好，太想妈妈了。”
　　东方豪一叹，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你要是不喜欢郭倩，我就和她离婚。”
　　“不用。你们结婚好几年了，也有感情了，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
　　门外，郭倩悄悄地退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
　　陆明曦接了个小通告，结束后离开，在停车场碰到了陆皓晨。
　　她不悦地问：“你来干什么？”
　　“你确认要在这里说？”陆皓晨问。
　　陆明曦咬了咬牙，转身上了保姆车，陆皓晨跟着坐进去。
　　助理和司机都没说什么，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一会儿跟经纪人报备一声就行。把陆明曦送回住处，两人就离开了。
　　陆明曦烦躁地问陆皓晨：“你又要干嘛？先说好，我没钱！”
　　陆皓晨不太愉悦：“不就找你借过两次钱？别一副我要赖上你的样子！”
　　“那你倒是别借啊！”陆明曦气呼呼地说。
　　她原先以为自己以后得靠他，结果他顶个屁用，爸爸留下的股权都保不住，家里的资产一天比一天缩水，早知道不如和他分家，她还能守住自己那半。
　　陆皓晨看不上这个蠢妹妹，自己不过是最近不太顺，她就开始使脸色，太没城府了。
　　他轻笑一声：“不找你借钱，过几天陪我去见个客户，这样合同好签点。”
　　陆明曦一听就急了：“你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
　　“什么什么？就是一起吃个饭，应酬！应酬不懂吗？我还能把你卖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爸妈要坐那么久的牢，家里还不是要我撑起来，你力所能及地也该帮帮忙。”
　　陆明曦气得说不出话来，觉得他就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
　　但她没口才怼他，只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他，可到底是自己亲哥，又骂不出来。
　　在她急赤白脸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陆皓晨和她一起看过去，是微信语音请求。
　　看到名字，陆皓晨疑惑：“东方紫？她找你干什么？”
　　女团没解散的时候，陆明曦在团里过得并不好，陆皓晨是知道的。
　　她是最后一名出道，和别人差的可不只是名次，还有资源等等各方面的东西。而且因为家里的事，她名声不好，大家都不爱理她。
　　陆明曦在团时知道了东方紫是东方豪的女儿——这倒不难，她是锦城人，知道锦城有个东方豪。东方紫也是锦城人，看起来出身很好，东方这个姓氏又少见，很容易联系到一起，一旦产生怀疑，要逆推就容易了。
　　确定东方紫的身份后，她倒是想巴结，但人家根本不理她，现在又怎么会主动联系？
　　她正在疑惑，陆皓晨将手伸向手机。
　　她急道：“你干什么？”
　　陆皓晨接通语音，按了免提。
　　陆明曦屏住呼吸。
　　“陆明曦？”东方紫的声音传来。
　　“干什么？”陆明曦结结巴巴地问，明显气弱。
　　东方紫声音冷傲：“我有事找你，约个时间面谈。”
　　“什么事？”
　　“好事，和你——”东方紫顿了一下，轻轻一笑，“应该说和你们陆家做笔交易，所以记得叫上你哥哥陆皓晨。”
　　陆皓晨一听，想要搭话，电话已经挂断了。他脸皮一抽，大小姐了不起啊，够拽的。
　　他急忙对陆明曦说：“和她约时间。”
　　陆明曦犹疑：“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陆皓晨翻了个白眼：“她可是东方紫，管她要做什么，见上面才是最重要的！”
　　陆明曦想想也是，就给东方紫发信息。
　　*
　　昏暗的包厢里，陆明曦和陆皓晨见到了东方紫。东方紫让其他人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陆皓晨问：“东方小姐叫我们来有什么吩咐？”
　　这话中听，东方紫看着他一笑：“我喜欢你这么上道的人。”
　　陆皓晨不由挺直了背，做出一副自以为帅气的表情。
　　东方紫却看不上眼，懒懒地往沙发里一靠，视线落在虚空之处：“前几天我见到了陆玖。”
　　陆皓晨表情一变：“提她干什么？”
　　“她得罪了我，我想给个教训啊。”东方紫微笑。
　　陆皓晨顿时来了精神，拿起桌上的女士香烟递到她面前。
　　东方紫扫他一眼，伸手接过。
　　陆皓晨又拿起打火机，狗腿地给她点燃，讨好地问：“东方小姐有用得着我们兄妹的地方，尽管吩咐。”
　　东方紫瞟了他一眼，弹弹手指让他退开，举着香烟看向陆明曦：“我记得你说过，陆玖根本不是陆家的人？”
　　“对！”陆皓晨抢答，“她是我大伯收养的，和我们陆家根本没血缘关系！”
　　“那就好办了。”东方紫抽了口烟，慢慢吐出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和她结婚呢？这样她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陆皓晨一呆。
　　“怎么成为她的男人，不用我教吧？”东方紫站起来，将香烟按进烟灰缸。
　　陆皓晨说：“你还真恨她啊。”
　　“你不恨她？她长得挺漂亮的，你当真没想法？一箭多雕的好事，别错过呀。”东方紫拍拍他的肩，离开包厢。
　　陆明曦已经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哥，她什么意思？”
　　陆皓晨冷冷地看着她：“你说呢？”
　　“你、你不会真的想？”
　　陆皓晨摸了摸下巴，赞叹道：“这主意绝了！”

第 48 章 [VIP]
　　陆明曦和东方紫的限定团虽然解散了, 但偶尔还是会合体演出。过年这段时间晚会多，她们又合体了一次。
　　演出结束，有些人档期满, 马上去机场。陆明曦和东方紫都不忙, 她们一个是想要资源没有, 一个是有资源不要。
　　陆明曦回到酒店，给东方紫发信息：「东方, 你吩咐的那件事，我哥做了。」
　　东方紫一看就来了精神, 又觉得不可思议。陆明曦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显得很轻松的样子, 陆玖那么好对付吗？
　　她忍不住问：「没闹出什么乱子？」
　　陆明曦：「不知道，我哥刚给我发的信息，说会录视频。」
　　东方紫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打着膝盖，单手回她：「视频录好了通知我。」
　　陆明曦：「好的，我会发给你。」
　　东方紫拧眉：「不用。得手了你通知我就行。」
　　陆明曦：「哦。」
　　东方紫回到酒店。住处是主办方安排的，和陆明曦在同一层。
　　她洗漱完, 等了半天, 陆明曦那边一直没消息。她心里有点着急，陆玖可是个会报警的人, 该不会陆皓晨失手了吧？
　　想到这，她给陆明曦发了条消息：「我过去找你。」
　　陆明曦问她怎么回事，她没回，直接去了陆明曦房间。
　　陆明曦把她迎进去, 怯怯地看着她。
　　东方紫问：“你哥那边怎么样了？”
　　“我……我不知道。”
　　东方紫深吸一口气：“你给他打个电话。”
　　陆明曦一惊：“现在？”
　　“告诉他, 要是失手了、陆玖报警, 不要把我扯进去！”
　　“这……”
　　“放心, 如果失手，我会帮他脱罪、给你们补偿的。”
　　陆明曦点点头，有些手足无措，转身打开冰箱：“你先坐吧，要喝水吗？”
　　“不用。”东方紫看着她胆怯的样子就头疼。
　　陆明曦还是拿了瓶水给她，然后进了卧室。
　　东方紫坐在沙发里，隐约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松了口气。陆皓晨还能接电话，看样子没翻车。
　　她拿起水拧开，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陆明曦从卧室出来，紧张地看着她：“我哥快好了。”
　　东方紫点头：“视频什么时候发？”
　　“等下就发。”
　　“那我等一下再走，你就不用发给我了。还有，如果以后你在微信上找我，也不要提相关的事情。”
　　“你怕陆玖报警？”
　　“……”
　　“那你还让我哥去做这件事！”
　　东方紫轻笑：“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不是吗？放心，我会给你们一笔报酬的。”
　　陆明曦眼神闪了闪，扭开头不看她。
　　东方紫以为她在生气，没放在心上，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见水果刀上有影子晃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背后有人，猛地回头，陆皓晨拿着一张帕子捂住她的嘴。
　　她瞪大眼，使劲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失去意识前，她想：陆皓晨不是在对付陆玖吗，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她心中警铃大作，有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无法思考了。
　　*
　　东方紫是被疼醒的，但她没法呼救和逃跑，因为她的嘴被封住了、手被绑住了，只能看着陆皓晨对自己为所欲为。
　　后来她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空气中有股陌生又恶心的气味，她几乎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她挣扎着爬起来，见陆皓晨穿着浴袍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她瞪着他，目眦欲裂。
　　陆皓晨拿着手机在指尖转来转去，笑道：“不是你教我的吗？和你结婚，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做梦！”东方紫大吼。
　　“我当然不会做梦。东方家的小姐，肯定不会因为被我睡了就嫁给我。同样的，陆玖也不会因为被我睡了就嫁给我，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也很清楚，甚至我们都知道，我要是敢碰她，她肯定把我送进牢里。但就算那样，你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你就是想让她失身。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罪的你，让你这么恨她。虽然我也恨她，但真没你想的那么傻，睡她，不如睡你。”
　　东方紫扯起床头的台灯朝他砸去，怒吼：“你给我滚！”
　　陆皓晨起身，离开卧室。
　　东方紫爬起来穿衣服，见垃圾桶里有两个装满秽物的避孕套，愤怒地一脚踹开。
　　穿好衣服，她走出房间，只看到陆皓晨，怒问：“陆明曦呢？！”
　　陆明曦不是没露出马脚，可她只当陆明曦怕自己，没放在心上。
　　这对兄妹策划好的，给她的水都是没开封的，要是开了封，她肯定不喝；如果在外面，没开封的水经了别人的手她也不会喝，但实在没料到陆明曦会和她搞鬼！她敢肯定，那瓶水虽然没开封，但肯定被动了手脚。
　　“她去工作了。”陆皓晨说，“我们家道中落，不像东方小姐可以随便睡懒觉，还得挣钱养家呢。”
　　“陆皓晨——”东方紫又气又怒，扑向茶几，抓起水果刀对准他。
　　陆皓晨急忙躲开，抬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按，屏幕解锁。
　　东方紫蓦地瞪大眼——他的手机壁纸，居然是她熟睡时的照片！
　　她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陆皓晨说：“我录了视频。”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陆皓晨慢慢移到她身边，拿走水果刀，扔在一边，低头在她颈边轻嗅。
　　东方紫急忙躲开，恨道：“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陆皓晨投降，往后退了退：“那说正事。”
　　东方紫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加上手上的视频，都证明他想利用这件事对她敲诈勒索。
　　她迅速冷静下来。他有目的就好，主动权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你一定不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陆皓晨问，“你爸那么大的生意，随便漏点都够我陆家东山再起了。”
　　“公司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这么能干，肯定有办法。不然我就直接假扮你男朋友？岳父大人总会提携我一下。”
　　“你做梦！”东方紫冷笑，“你陆家的事我爸爸肯定知道，他绝对不会让我们在一起。”
　　“棒打鸳鸯也没关系啊，他肯定会拿出几百万让我离开你，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他讨价还价了。”
　　东方紫深吸一口气：“你直说吧，把视频彻底删掉是什么条件？”
　　“等我陆家东山再起。”陆皓晨想了想，笑着问，“我们都恨陆玖，不如等到陆玖倒大霉的那天？”
　　东方紫冷冷地说：“怎么样才算你陆家东山再起？怎么样才算她倒大霉？别拿这种没法具体衡量的事来拿捏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现金还是资源，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接受。别狮子大开口，惹急了我，我也可以像陆玖一样报警，让我爸给我讨回公道。”
　　“……”
　　东方紫转身：“你慢慢想，我会先给陆明曦一点资源，算是定金。”
　　*
　　东方紫回到锦城，约了个从小玩到大的二代见面。
　　这位公子哥比她大两岁，初高中的时候追过她，后来出国读书，拿了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回国后不务正业，和朋友一起玩车玩表，也在想办法赚钱，开酒吧、网咖，搞电竞战队什么的。
　　东方紫去他的酒吧找他，但没进去，把车停在角落里等他。
　　过了一会儿，男人来到车边，东方紫让他上了副驾驶。
　　男人吊儿郎当地问：“大小姐怎么回事啊？看不上我这里怎么的，来了也不进去。”
　　东方紫扭头看他：“你在嗑药。”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还以为今天栽这里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东方紫不构成威胁，玩笑着问：“怎么，大小姐也想嗑？”
　　东方紫冷冷地看着他。
　　“不是，你不嗑打听什么？”
　　东方紫看了看外面，小声说：“我想买一点，有用，找不到别的渠道。”
　　男人一身冷汗，压低声音：“这东西自己用就算了，我出给你性质就变了，万一被逮住，我人没了。”
　　“你骗我不懂？除非你本来就在干，否则哪那么容易人没了？再说我只用这一次。”
　　“你拿来干嘛？”
　　东方紫眸色阴冷：“报仇！”
　　*
　　东方紫给陆明曦找了个女二号的角色，让她去拿剧本。
　　陆明曦担心东方紫设局整自己，就像上次自己和陆皓晨整她一样，不敢去，打电话告诉陆皓晨。
　　陆皓晨说：“她也约了我，让我挑合同。我已经到了，没事，你快点。”
　　陆明曦松口气，这才过去。
　　东方紫给的地址是酒店，她到时，是东方紫开的门。她愣了一下，心想大小姐怎么还亲自开门。
　　这是一间套间，陆明曦走进客厅，没看到陆皓晨，只见茶几上摆了很多酒，酒瓶中夹着两个形状怪异的瓶子。
　　她没见过这东西，似乎又在哪里见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网上的科普里见过，是……是……
　　她惊恐地看着东方紫：“你……你吸……”
　　她知道娱乐圈有不少人吸这东西，自己可不敢沾，顿时不敢靠近东方紫，急问：“我哥呢？”
　　东方紫往卧室看了一眼。
　　陆明曦浑身僵硬，不敢过去。
　　安静中，她隐约听到一点声音，这才避着东方紫走过去，见陆皓晨躺在床上，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慌张地问：“我哥他怎么了？”
　　“吸嗨了。”东方紫淡淡地说。
　　陆明曦头皮一麻，浑身发冷。她哥，她哥……
　　东方紫从茶几上拿了瓶酒，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头发将她按在墙上，将瓶口塞进她嘴里。
　　“咳——”陆明曦挣扎，“东方紫你干什么”
　　“干什么？！”东方紫揪着她脑袋往墙上撞了一下，“你们兄妹俩不是搞我吗？让我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手段！”
　　陆明曦被按倒在地上，东方紫像发了疯一样压制她。她要是挣扎太狠，东方紫就拿烟灰缸砸她，等她被砸懵了，继续灌她酒。
　　她被搞得头晕眼花，感觉东方紫不止灌了她酒，似乎还灌了别的东西，然后将她推进卧室。
　　伴随着轰然的关门声，她跌倒在床上。
　　……
　　几个小时后，陆皓晨跑出卧室，看见神态悠闲的东方紫，怒吼：“东方紫！”
　　东方紫笑盈盈地问：“我更好还是你妹妹更好？”
　　“你*！”陆皓晨大骂着朝她扑去。
　　东方紫飞快地逃到门口，举起手机，手机上是拨号页面，上面输了三个数——110。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轻笑道：“别过来哦，我一按下去你就得进局子尿检。”
　　*
　　陆玖回学校时正赶上吃午饭，路上在寝室群里问：「要不要给你们带饭？」
　　贾薇薇：「谢谢，已脱单，不用你了。」
　　陆玖：「……」
　　另外两个室友也冒出来：「陆玖抓紧啊，我们现在三缺一，就差你了。」
　　神他妈三缺一！学生就该好好读书，谈什么恋爱？
　　陆玖收起手机去食堂。
　　没人提醒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路走过去，到处成双成对。百花盛开的季节，景色比平时漂亮不少，让那些情侣看起来挺美好。
　　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吧，陆玖想。
　　她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班上有两个男生来吃饭，看见她就坐过来和她聊天。
　　陆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因为刚被提醒现在是万物交.配……啊不，是春心萌动的季节，比较危险和暧昧的话题她都不接招，吃完饭就闪人。
　　其中一个男生看着她的背影一叹：“难搞啊，她是不是有男朋友？”
　　第二天，陆玖去上课，看到讲座通知，惊喜道：“燕大教授！”
　　贾薇薇摇着她肩膀喊：“你看清楚！是物理教授，和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
　　“人人都该学一点物理知识。”陆玖边走边说，“而且是燕大教授，听不懂也血赚。”
　　“你以为物理系坐不满座位吗？别瞎凑热闹！”
　　陆玖叹气。那的确不好意思去抢别人座位。
　　上完课，三个室友都要和男朋友约会。陆玖本来打算和她们一起吃饭，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形单影只。
　　室友不但扔下她，还叫她帮忙把书拿回寝室。
　　陆玖一个人拿着四个人的书，路上经过开讲座的礼堂，往里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真坐满了。
　　她把书扛在肩上，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背后有人叫她：“陆玖。”
　　陆玖转身，不期然看见赵峻，手一滑，厚厚的书擦着她的脸往下砸。
　　赵峻傻眼，没忍住笑出声。
　　陆玖气闷地看着他。
　　他轻咳一声，急忙走过去帮她捡。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陆玖有点不好意思，等捡完书，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跟教授到这边做项目，他今天来你们学校开讲座。”
　　陆玖惊：“那个物理教授？”
　　“嗯。”
　　陆玖对他竖起大拇指，往礼堂那边看了一眼：“那你现在应该很忙？那你去忙吧。”
　　“那晚点联系？”
　　陆玖愣愣地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寝室，她想起来，可不是不对吗，他和她一样，大三啊，大三能进项目组？
　　过了两个小时，赵峻联系她：“讲座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和我吗？你教授那里怎么办？”
　　“我跟他说我碰到了朋友，他表示理解。”
　　“那我去接你，带你吃我们食堂！”
　　赵峻一笑：“好。”
　　陆玖到礼堂外和他会合，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不少情侣，让赵峻产生一丝错觉——他和她完美混入其中。而且还有人打量他们，可能是认识她，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赵峻满是不自在。
　　陆玖却没察觉，一心记挂着问他：“你大三就跟项目了？”
　　她以为至少得研究生，而且他读的是燕大啊，那么随便的吗？
　　“嗯。我学分修满了。”
　　陆玖一顿，惊恐地看着他：“这学期刚开学，也就是说你两年半修满学分？你什么专业？”
　　哦，物理。她想起来了。
　　却听他说：“数学，辅修物理。”
　　这可是最难的两个专业！陆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了他两秒，气呼呼地往前走：“我不想理你！”
　　赵峻哭笑不得，快步跟上她：“我没事做，只能修学分。”
　　“凡！你继续凡！”
　　他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进了食堂，她热情地把学校的招牌菜推荐给他。两人打了不少，当然是刷她的饭卡。
　　他没和她客气，来她学校，她就是东道主。
　　吃饭时，陆玖继续路上的话题：“所以你这么优秀，保研了？”
　　赵峻沉默。
　　“怎么了？”
　　“直博。”他弱弱地说。
　　“……”
　　见她似乎又受打击了，他急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陆玖摆摆手：“没事，我淡定了，这就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你要是不忙工作，也可以的。”
　　“不行！天才你别和凡人开玩笑，我高数差点挂掉，你居然是数学专业？”陆玖突然想起，“我记得我高考比你多三分！你那个分数，能上燕大数学系？”
　　“我们那届数学很难。”
　　“嗯。”
　　“我是我们省唯一一个满分。”
　　“……别告诉我你理综也是满分。”
　　赵峻用一种“那不是应该的吗”的眼神看着她。
　　她绝望地说：“行，我知道了。”别管多少分，反正是燕大梦寐以求的人才。
　　吃完饭，陆玖送赵峻出学校。
　　他参加的项目并不在锦城，而是在一个发展得很好的地级市，这个市最出名的就是国防工业。
　　陆玖大概能猜到他参与的项目是什么性质了，完全不敢打听，就怕是保密级别，瞎打听被抓起来了怎么办？
　　赵峻说：“我这个学期应该都在这边，后面几年可能也会经常过来。”
　　“哦。”陆玖想，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赵峻停下来，看着她：“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陆玖呆住。
　　赵峻不错眼地看着她，紧张又期待。
　　陆玖：艹！
　　她有点慌。她是不是自作多情，猜错了他的意思？他可能就是字面的意思，没别的想法。
　　应该是这样。应该是周围谈恋爱的太多了，让她的思路往这上面跑。他们总共也没见几次，他没理由喜欢她啊！
　　……可万一人家就是喜欢了呢？她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暗松一口气，拿起手机，避过他的视线。
　　是谢欣然发给她的微信：「玖你看到新闻了吗？陆明曦死了。」

第 49 章 [VIP]
　　陆玖脑子嗡地一声。
　　陆明曦？？？
　　死了？？？
　　赵峻见她脸色不对, 关心地问：“怎么了？”
　　陆玖看着他，呆呆地说：“陆明曦死了……”
　　赵峻一愣。他最近很少想起上辈子的事，偶尔想起会觉得非常遥远, 恍然若梦。
　　听到陆玖的话, 他好一会儿才想起, 上辈子陆明曦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应该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
　　他记得余蓉蓉说, 是自杀的？
　　不过那时候他和余蓉蓉只是朋友，她提了一嘴, 他懒得多问，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怎么会死了？”他问。
　　陆玖摇摇头, 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第一就是这件事，热度已爆。
　　“跳楼自杀。”陆玖皱着眉若有所思。
　　书里的陆明曦也死了。在书中，陆明曦是个矛盾体。余蓉蓉到陆家后成了团宠，她当然不高兴，宠了自己十几年的爸爸和哥哥怎么能去宠别人？加上余蓉蓉和她一起参加《百里挑星》, 余蓉蓉C位出道, 她却落选，她觉得是余蓉蓉占了她的位置。因此她只在陆玖的事情上——也就是针对谢欣然的时候和余蓉蓉保持一致, 其他时候都和余蓉蓉不对付。
　　不过书里她是配角，直接描写不多，最后一次出场说她在外面乱来怀了孕，她却把这件事怪罪在余蓉蓉身上, 在和余蓉蓉争吵拉扯的时候不小心从别墅的楼梯上滚下去, 当场一尸两命。
　　当时在场的除了余蓉蓉还有陆皓晨。
　　陆玖现在已经有经验, 事实可能根本不是书里写的那样。书里有很多情节都是表面一版, 真相又一版。
　　但这个剧情仍然有参考价值，它显示陆明曦的死和陆皓晨、余蓉蓉有关。
　　到了现实中，这种关联可能仍然存在。
　　虽然余蓉蓉不在了，但因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仍然造成这个结果。或者原本余蓉蓉就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陆皓晨，所以余蓉蓉在不在都不影响事情发生。
　　陆玖草草扫了眼微博，对赵峻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希望只是意外吧。”
　　“嗯。”
　　“我送你出去。”陆玖收起手机。
　　赵峻愣了下，想起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脸上有些不自在，却不敢再问，只能默默地往前走。
　　*
　　陆明曦是在锦城一家酒店跳楼的，酒店报了警。
　　警方验尸后发现，她怀孕大约一周，体内有毒.品残留，这种情况当然要细查。
　　警方分工合作，一部分查她的社交软件，发现她自杀前几分钟给陆皓晨发了微信，只有四个字：「我怀孕了。」
　　警方本来就要通知死者家属，而陆明曦的爸妈入狱，现在只有陆皓晨能给她处理后事。加上这条微信，警方就猜陆皓晨知道孩子是谁的，把他叫到警局，刚问两句，陆皓晨神色明显不对。
　　警方以为他知道陆明曦吸.毒的事，给他验了个尿，好家伙，果然是瘾君子，而且陆明曦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他的！
　　这情况把警察搞懵了，给陆皓晨做笔录那位脱口而出：“你们不是亲兄妹？”
　　陆皓晨铁青着脸，事情发生后他就没敢见陆明曦，今天收到陆明曦的微信也不知道怎么回复。等他想明白，应该先把孩子打掉，陆明曦人已经死了。
　　他都不知道这一周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本来是想利用东方紫，谁知道她是条毒蛇，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是东方紫！”他崩溃大吼，“她给我们下药！我们当时根本神志不清楚！”
　　很快东方紫被传唤。
　　东方紫说：“他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警察：“我们根据陆皓晨交代的查了那天酒店的监控，你们三个的确在差不多的时间进了同一间房间，后来你最先离开。”
　　“你们没查到别的吗？”
　　“什么？”
　　“陆皓晨录了我的视频。”东方紫的手紧了紧，“我要告他强.奸。”
　　警察：？？？
　　警方彻查陆皓晨的手机，发现了他和东方紫的性.爱视频，从视频里可以看出，他的确是用强。
　　而且东方紫还保留了证物。
　　她说她当时不敢报警，怕这件事被人知道，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自己寄了一封信。在信里，她详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把当时穿的内.裤密封好装在里面。
　　盖着邮戳、完整未拆封的信交给了警方，警方在内.裤上提取到了陆皓晨的DNA。
　　酒店那方还保存着当时的监控视频，陆皓晨和陆明曦合谋犯罪的证据明显。
　　陆皓晨对这件事供认不讳，说这件事发生后，东方紫为了报复，诱逼他和陆明曦吸.毒，让他们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发生关系。
　　东方紫说，是他们兄妹利用视频威胁她去酒店，陆皓晨在那里又将她强.暴了一次。至于他们兄妹，吸嗨后乱搞有什么奇怪？
　　她还说，他们兄妹逼她吸.毒，但她没答应。饶是如此，她也怀疑第一次被陆皓晨强.暴前被他们下了药。
　　因为陆皓晨之前说东方紫逼他和陆明曦嗑药，所以东方紫一到警局就被要求做了尿检，从中没有检测出毒.品成分。
　　东方紫疑神疑鬼，警方只得又给她做了一次毛发检测，可以追溯更长的时间，她仍然是清白的。
　　反正，陆皓晨说的一切都没有证据，东方紫总能颠倒黑白将一切扣在他头上。
　　几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有疑点，但大家都打着哑谜，东方紫总能很好地解释。疑罪从无，总不能听信陆皓晨片面之词。
　　东方紫被传唤后，自然惊动了东方豪。东方豪知道陆皓晨对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后，恨不得他死！
　　东方豪有地位有人脉，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免去了很多麻烦，最后东方紫毫发无损地回了家，陆皓晨在看守所等待宣判。
　　*
　　一夜之间，东方豪好像老了十岁。
　　他看着亡妻的照片，痛苦地道：“初梅，我对不起你，没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东方紫在家的时候总爱盯着这张照片，怀疑她是那时候出了事，因为无法对他启齿，只能思念死去的妈妈，以此寻求一点慰藉。
　　都怪他，当时只以为她是工作不顺，没有深想。如果早知道，他会让陆皓晨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
　　吃早饭时，东方豪小心翼翼地看着东方紫。
　　东方紫心里哂笑，事情都发生那么久了，她早没事了。不，她一开始就没事。
　　不过东方豪心里难过，她只能配合，做出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
　　东方豪见了，愈发痛苦。
　　吃完饭，东方紫接了个电话，是同学打来的，通知她上课。
　　她在燕城上学，打飞的都要半天，自然去不了，只能拜托对方帮忙请假。
　　挂了电话，东方豪问：“我帮你向学校请个长假？”
　　东方紫沉默了两秒，说：“爸爸，我不想待在娱乐圈了。”
　　东方豪愣了愣点头：“紫紫做什么爸爸都是支持的，不想待我们就不待了。”
　　“我去家里的公司上班好吗？”东方紫问。
　　“那敢情好。”东方豪笑着说，“公司本来就是你的，理所应当。”
　　“那我明天就去！”陆玖都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了，她决不能输给她！
　　“怎么说风就是雨？”东方豪无奈，“你还在读书呢。明年就毕业了，明年再去刚刚好，爸爸也好提前给你安排安排，让你得到更好的锻炼。”
　　东方紫想了想，点头，靠在他肩上说：“爸爸，谢谢你，有你真好。”
　　东方豪难受地说：“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
　　“我不怪爸爸。”
　　东方豪更难受了，愧疚得想死。
　　*
　　天气渐热，初夏来临。
　　监狱大门打开，余蓉蓉畏畏缩缩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靠着良好的表现获得了一些减刑，提前几周出狱。
　　年初的时候，她就掐着手指等这一天，想着出来了该怎么办。
　　她爸妈都死了，老家发生了地震，家里的房子没了，那些亲戚肯定靠不住，她自己坐牢、爸妈死刑，亲戚肯定当她是洪水猛兽不愿意理她。
　　她想了想，决定找陆家。
　　当初就是陆家把她从村子里带出来的，虽然陆文斌和陈兰兰坐牢了，但陆皓晨和陆明曦还在。陆家就算倒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拔根腿毛比她腰粗，找他们总比自己去找工作强。
　　结果一打听，陆明曦死了，陆皓晨入狱，她傻眼了。
　　最后，她只能利用自己在监狱里学到的技能去打工维持生活。
　　作者有话说：
　　余蓉蓉的结局

第 50 章 [VIP]
　　五月, 赵峻有事回学校。他和导师做项目的城市有机场，但他还是买了从锦城出发的机票，“顺便”约陆玖吃饭。
　　继讲座偶遇后, 他们又见过两次, 都是赵峻来锦城, 第一次说来办事，第二次说在实验室待久了, 和师兄一起到锦城放风。
　　前两次他都是周末来，两人在外面吃的饭, 这次陆玖有课，他就到学校找她。
　　距离上次见面快一个月了, 当时还是春天，现在已经入夏，陆玖穿了身露肩连衣裙，明媚得晃眼。
　　赵峻见到她之后呆滞了两秒才递给礼物。
　　他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一份当地的特产，算是礼节，而且东西不贵, 陆玖自然没理由拒绝。
　　他选的东西倒是很对女孩子心思, 第一次带的糕点，上次带的手工香薰, 这次是花果茶，都包装得很漂亮。
　　陆玖简直不敢想他怎么淘到的，卖这些东西的地方男生很难发现吧？
　　她平常不醉心这些，但漂亮的东西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所以收到后也会用。
　　前两次在外面吃饭都是他请客, 陆玖见他戴着十多万一只的手表, 知道他生母的家庭不错, 都不好用“我有工作你还是学生”的借口抢着买单，只能让他发挥。
　　这次又在她学校吃，当然轮到她发挥。
　　排队的时候，陆玖问：“你吃什么？”
　　“你决定。”
　　陆玖瞪大眼，这么随意的吗？
　　“你上次推荐的招牌菜没吃完，这次继续。”
　　“好吃的那么多，这次也吃不完啊。”
　　“那我以后再来？”
　　陆玖一笑，转过头没答应。
　　赵峻抿了抿唇，感觉有人注视自己，扭头一看，是另一列队伍里的几个男生。
　　他瞳孔微缩，猜是陆玖的同学，下意识朝陆玖靠近了半寸，低头问：“要喝饮料吗？我去买。”
　　陆玖回头：“给我原汁原味。”
　　赵峻好笑地问：“不支持你自己公司的产品？”
　　优雅有礼的饮料已经出了好几个系列，不但有无糖汽水，还有咖啡、酸奶。
　　陆玖说：“我就喜欢那个味道。再说了我们和原汁原味有合作，也算在支持自己。”
　　“陛下何故造反。”赵峻笑着说了一句，转身往食堂旁边的超市走去。
　　不一会儿，轮到陆玖打饭，打完就碰到班上的男同学。
　　男同学看了眼超市的方向，问：“你男朋友？”
　　陆玖愣了愣，但笑不语，端着饭菜找座位坐下。
　　这时，赵峻给她打了个电话，她疑惑地接起。
　　赵峻问：“只有冰的，可以吗？”
　　“可以。”
　　两分钟后，赵峻拿着两瓶原汁原味过来。
　　他手里还有一包崭新的纸巾，坐下后拿纸巾把饮料周身的水汽擦了一遍，拧开瓶盖放她面前。
　　“谢谢。”陆玖拿起来喝了一口。
　　“不用。”赵峻低声说，偷偷看了她一眼。
　　*
　　星期五晚上，陆玖要参加一个商务酒会，下课后就离开了学校。酒会进行到一半，她接到贾薇薇的电话。
　　贾薇薇焦急地说：“陈伟在楼下摆花跟你表白，怎么办啊？”
　　陆玖惊讶：“你说什么？”
　　“表白啊！我们班那个陈伟！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陆玖一有空就去创业了，搞不好真没认全班上的同学。
　　“知道。”前两天和赵峻在食堂吃饭，就是他问赵峻是不是她男朋友的。
　　“好家伙，玫瑰蜡烛都摆上了，不过我赶脚心摆得不是很标准。”贾薇薇吐槽了一句回到正题，“他平时没声没气的，不像这么会的人啊，关键时刻搞这么大。”
　　“肯定是被其他人怂恿上头的呗。”陆玖理智分析。这种事学校经常发生，她又不是没见过。
　　“那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又不可能答应他，趁我不在，你去劝一下，让他好下台。”
　　“我劝过了，人就是不走，还以为你故意躲在寝室不出去，在下面大喊大叫，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这样？”陆玖拧眉。
　　她很不喜欢这种行为。
　　她早感觉那个男生喜欢她，经常来她面前试探，但她从来没留遐想空间，结果突然搞出这种事情，不就是想逼人答应吗？因为他肯定知道，单独向她表白绝对会失败。
　　陆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贾薇薇说：“既然劝不走，就报警——不，叫保安吧。”
　　学校的事报警不太好，可能对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这种事也没到需要报警的地步，交给保安就行了，这正好是他们的工作。
　　“不太好吧？”贾薇薇觉得那样也太难看了，大家好歹是同学。
　　“他这样对我就好了？也是我不在，不然我一盆开水给他泼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下面好多看热闹的同学呢。”
　　陆玖黑线：“快点叫保安吧，不然更多了。”
　　半个小时后，她收到那个男生发来的微信：「陆玖，真有你的！你就是活的绿茶婊！」
　　陆玖：？？？
　　什么玩意儿？
　　她本来打算酒会结束后去自己住处过夜，因为这件事，只能回学校，就怕有什么状况。
　　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在扫地，地上散落着一地玫瑰残花，还有烧了一半的白蜡烛。
　　陆玖：白蜡烛不太好吧？
　　她刚要进楼，宿管阿姨发现了她：“陆玖！看你干的好事！”
　　陆玖因为公司的事经常晚回宿舍，老叫宿管阿姨开楼门，宿管阿姨对她印象颇深。
　　陆玖无辜：“关我什么事？”
　　宿管阿姨愣了愣，想想是这个道理，而且这种表白经常在女生宿舍楼发生，这两年失败的概率越来越高，她也习惯了善后，就挥挥手让陆玖走了。
　　陆玖跑回寝室，得知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保安来之后就将人赶走了。
　　贾薇薇说：“不过陈伟走的时候恼羞成怒了。”
　　“当众骂我了？”
　　贾薇薇尴尬一笑，脏话她不好意思转述。
　　“没事，他已经发微信骂我了。”
　　田冰无语：“怎么这样啊？”
　　“失了风度、丢脸的是他，对我有什么影响？”
　　“你可不要小瞧男人的小肚鸡肠，背后嚼舌根比女人还厉害，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伊月说。
　　“爱咋咋地！”陆玖无所谓。
　　周末她一直在公司处理工作，星期天晚上学校有晚点名，所有人必须到场。
　　陆玖卡着点进教室，其他人都到了。
　　辅导员确认大家都在，简单地强调了一些事情就放大家离开。
　　回到寝室，贾薇薇她们几个开始冒火。
　　陆玖准备煮花果茶，疑惑地问：“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陈伟！”
　　“哇，他又作什么妖？”
　　贾薇薇无语：“你是当事人，不要总是一副吃瓜的表情好不好？”
　　“我难道不是吃惊？”
　　“可是你完全没有身为当事人的自觉！”
　　“……其实我不算什么当事人吧？难道不是他在唱独角戏？”
　　“噗——”伊月没忍住笑出声，“陆玖你太狠了！”
　　“姐心似铁！”田冰说。
　　然后她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跟陆玖说晚点名之前发生的事。
　　原来男生宿舍在说她是绿茶。
　　具体是这么说的——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故意让追她的人以为她还是单身，等人表白的时候又拒绝，但却不露面，以后要是反悔了，还可以说自己当时不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时，她肯定还靠这种办法吊着外校那个男生。
　　陆玖目瞪口呆：“这都是男生说的？他们进了《甄嬛传》指定比我活得久。”
　　“对啊！”贾薇薇拿出手机，“他们说到一半，我觉得太精彩了，就偷偷录了个音。”
　　贾薇薇把录音放出来，陆玖一听，说话的几个男生里没有陈伟，估计他们一半是给陈伟打抱不平，一半是为了抹黑她。
　　男人总说女人小心眼，觉得女生互相看不惯、明争暗斗，结果他们更甚。
　　他们当着贾薇薇她们的面问陆玖是不是绿茶，肯定是期望得到认同，结果没想到被撅回去了。
　　贾薇薇关掉录音，愤愤不平：“他们才茶！怎么这么恶心，追不到就乱编排！不过你和那个外校男生……对了，他哪个学校的？”
　　“燕大。”陆玖回答。
　　“燕大？上班了？”
　　“差不多。”
　　“牛啊！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陆玖顿了顿，无奈一笑：“还没在一起呢。”
　　“还没？你真吊着人家啊？”
　　“倒不是……”陆玖头疼。赵峻只是每周来找她，从没说过什么，谁吊谁还不一定呢。
　　*
　　赵峻回到锦城，落地后去学校找陆玖。他这次仍然给她带了礼物，是支口红。
　　陆玖看到袋子上的logo就纠结了，怎么还送奢侈品呢？不管是彩妆、香水还是饰品，都不太合适吧？
　　掏出来之后发现是口红，更不知道说什么。口红的价格相对较低，要是多个几百块就绝对不能收了，但东西好像比较暧昧。
　　赵峻不太自然地说：“我看你有在用，希望颜色没买重。”
　　“没。”陆玖把口红放进袋子里，“这个是新出的。”估计他也是问了导购吧。
　　两人在校外找了家店用餐，吃的烤肉。
　　陆玖不习惯吃烤肉，太麻烦。火锅可以一股脑儿丢进锅里，等它自己熟。烤肉得盯着翻面刷油，她每次吃，都觉得边吃边饿；要是吃其他人烤好的，又有一种占人便宜的感觉。
　　现在赵峻负责烤，她吃着吃着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就没停过。
　　她忙说：“不用，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我在吃。”赵峻说。
　　陆玖一看，还真是，这人动作可真快。
　　她有点不解，这种技能是怎么掌握的呢？她怎么就不行？
　　赵峻又烤了几片五花肉给她，她急忙说：“别别别……”
　　“怎么？怕胖？”
　　陆玖沉默了两秒，说：“你也太照顾我了。”
　　赵峻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继续照顾她。
　　陆玖喝了口饮料，问：“你实验室应该挺忙的吧？”
　　赵峻停下来：“你不喜欢我来找你？”
　　陆玖尴尬：“不、不是……”
　　“我在追你。”他说。
　　“……”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陆玖有点崩溃：“你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抱歉。”他紧张地欠了欠身子，“那我换个问题吧——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陆玖眨眨眼，你直球的时候也未免太直了！
　　“我知道还不到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之前不提，也是怕时机未到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是……”赵峻深吸一口气，端起水喝了一口，“如果你已经有所察觉，我觉得暧昧不太好。”
　　陆玖盯着烤肉想了两分钟，说：“我考虑一下。”
　　赵峻眼睛一亮，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才控制住，点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凌晨继续更

第 51 章 [VIP]
　　陆玖对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挑明之后，她心里舒坦很多。
　　之前其实能感觉到他的心思，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又不可能像对其他人那样置之不理。
　　她其实还没想谈恋爱, 如果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对他不公平。同样，如果他在挑明之前抽身, 而她又想和他谈了，对她也不公平。
　　她不喜欢暧昧, 还是早点决断好。
　　不过现在决定权交到她手中，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爱情总要互相喜欢吧？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自己。或者，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救过他？
　　陆玖辗转反侧，半夜给谢欣然发微信：「有人追我。」
　　谢欣然：「我会努力给你们的孩子赚过年红包的！」
　　陆玖：「？？？」
　　谢欣然：「追你的人肯定不少，这个人却特别到让你告诉我，四舍五入就是白头偕老啊！」
　　陆玖：「……」
　　的确特别, 但她觉得这种特别不是因为她喜欢赵峻, 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原书男主角，两人又有过命的交情, 当然不能拿对普通追求者的态度对他。
　　但转念一想，每次他来找她，都会提前询问她的意见，她不但答应, 还会把时间空出来。她觉得, 换个人她早就拒绝了, 所以她果然对他很特别。
　　既然都这么特别了, 了断好像很吃亏。
　　陆玖点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她给他发微信：「我考虑好了。」
　　赵峻秒回：「如果是否定答案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陆玖：「如果是肯定答案呢？」
　　赵峻：「那我现在去找你，庆祝一下。」
　　陆玖：「不用。你今天不放假吧，太麻烦了。」
　　赵峻：「所以我有女朋友了是吗？」
　　陆玖：「是的，恭喜你。」
　　赵峻：「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纪念日，今年的今天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过。这么重要的事，需要有面对面的仪式感。」
　　陆玖：「那我等你吃晚饭。」
　　赵峻正和实验室的人一起吃午饭，放下手机对导师说：“教授我下午请个假。”
　　“做什么？”导师不满。
　　“终身大事。”
　　导师顿时来了精神：“有女朋友了？”
　　“嗯，刚在微信上确认的。”
　　“微信里确认怎么行？这种事得当面确认啊！我真要批评你们小年轻！”
　　“那假……”
　　“准准准！去去去！”导师极其上心，毕竟他是可能当证婚人的人，“你们这是第一次约会吧？得找个好点的环境，烛光晚餐，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炸鸡配啤酒吗？安排上！最好准备一件礼物，对了，还有花！这两天好像康乃馨打折——”
　　上周母亲节，花店备了大量康乃馨没卖完，这两天可不得打折。
　　赵峻痛苦面具，但不敢反驳导师，敷衍点头：“行。”
　　旁边师兄也跟着出主意：“你们聊的话题可以深奥点，展现你的智慧和才华！咱们的课题不能聊，可以聊聊天体物理……”
　　“……”谢谢你的建议，心领了。
　　赵峻在手机上买了高铁票，离开后，师兄们面露颓然、备受打击。
　　“他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居然最先脱单！”
　　教授：“所以你们要努力啊，都向小赵同学好好学习！终身大事和科研同等重要！”
　　“我也想啊！”一个师兄薅了把头发，“我都快四十了，头秃了一半，很努力地在找人约会，但总是不长久。”
　　“等赵峻回来，向他请教请教吧。”其他人说。
　　“我觉得他一定是靠在宇宙学上的见解，那个我真赶不上。”
　　“搞不好是靠数学呢？”
　　教授说：“根据我追你们师娘的经验，也可能是靠帅气和幽默。”
　　众人恍然大悟，若有所思。
　　*
　　赵峻到锦城时已经挺晚了，陆玖没让他去学校接自己，两人约在餐厅碰面。
　　陆玖去住处收拾了一下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去。
　　预定的餐厅在锦城市中心最大的地标建筑里，陆玖走到餐厅外，见赵峻站在门口。
　　她一笑，赵峻也笑起来，眼神发亮。等她走到面前，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动了动，似乎想牵她，但没有行动，而是往旁边退开半步，让她走前面。
　　赵峻订的位置在窗边，陆玖坐下来，看到对面的高楼，发现其中一栋是她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在她的办公室能看到这栋地标建筑，她笑道：“这个位置真好。”
　　以后她在办公室往这边一看，就会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你喜欢就好。”赵峻给她倒水。
　　陆玖看见他手边摆着一个锦盒，讶然：“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赵峻点头，打开盒子，里面是只手表。
　　他朝她伸出手，她自觉地把手递过去，开玩笑地问：“定情信物吗？”
　　赵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因为她的话扬了扬嘴角，然后努力压住，深吸一口气，把表戴在她手上。
　　戴好后，他抬头看着她：“希望时间也不会改变我们的感情。”
　　陆玖一愣，抽回手，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钥匙扣，在空中晃了晃。
　　他看见，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浑天仪。
　　“本来是项链，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戴项链，就买了个钥匙扣把坠子挂上去了。”她把钥匙扣递到他面前，“希望空间也不会改变我们的缘分。”
　　赵峻眸光一动，胸腔里跳动着什么要溢出来。
　　之前，他觉得陆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她要是不喜欢，他很难接近她。但她的喜欢又那么平淡没有温度，让他很没安全感。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应该为她倾尽心力、付出生命。
　　他伸手握住钥匙扣，趁势握住了她的手，滚烫的体温让陆玖脸一热。
　　陆玖想要抽回手，奈何他握得死紧。
　　赵峻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下。
　　陆玖惊得一缩，还好他这次松了手。
　　陆玖的心怦怦直跳，生硬地转移注意力：“幸好我准备了，不然就输给你了。”
　　赵峻失笑，忍不住摇头：“你的胜负欲啊……”
　　“怎么？”她不满地昂起下巴，好像在说：你敢有意见试试！
　　赵峻低着头，拿出自己的钥匙串，把钥匙一把一把取下来，挂在新的钥匙扣上。
　　他说：“叫我心动。”
　　这句话离上句话的时间也太久了，陆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就被打败，低着头不敢吭声。
　　输了输了，情话说不过他。
　　*
　　吃完饭，陆玖去洗手间。
　　她不知道赵峻送的表防不防水，就算防水，第一次戴也忍不住疼惜，沾水前就将表取了下来。
　　洗完手，她准备戴回去，发现背面除了品牌型号，还刻着两个瘦金体的汉字——赵峻。
　　她离开洗手间，赵峻提着她的包，站在餐厅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平静地叙述：“你在手表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她迟早会发现，点头。
　　陆玖拿过包，面对着他退着走，说：“那我也要给你刻上名字！”
　　他看着她，目光涌动。
　　陆玖见他脸上带着笑意，知道他高兴，觉得他好温柔。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拽到面前，一把抱进怀里。
　　陆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听到一阵心跳声，那是她靠着的胸膛下传来的。
　　他在她耳朵上吻了一下，轻轻松开她，一只手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问：“去哪里刻？”
　　“楼下，我刚刚在那家店买的。”
　　“刚刚？”
　　“对啊。我进门时从那里路过，在橱窗里看见吊坠，觉得很适合在今天把它送给你。”
　　他们前几次见面，他说过他研究的课题和宇宙相关，他们一起聊过一些天文学的知识。
　　看到这个坠子后，她就觉得很适合他。而且今天这个日子，万一他准备了礼物自己没准备那不是糟了？于是她果断地买了下来。
　　“谢谢。”赵峻说。
　　“咳，礼尚往来嘛。”
　　赵峻失笑，松开她手腕，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
　　陆玖看了他一眼，还不太习惯，不过并没有拒绝。
　　刻完字，两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赵峻赶在寝室熄灯前把陆玖送回学校。
　　站在学校门口，他说：“明天来找你吃早饭。”
　　陆玖隔着校门看着他，点头：“晚安，男朋友。”
　　赵峻一愣，想把她抓到面前狠狠抱一下，她已经跑远了。
　　*
　　陆玖沉沉进入梦乡，梦到了和赵峻看完电影后的场景。
　　当时他们出了电影院，经过露天广场，看见无数气泡，旁边还有流浪歌手唱着舒缓的民谣。
　　那场景太浪漫了，他们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周围的灯光熄灭，陆玖知道该回家了，回头，一片漆黑，赵峻不见了！
　　“赵峻！”
　　陆玖往前跑了一段，没有赵峻，没有人群，也没有繁华的建筑。
　　她看见脚下都是星辰，抬起头，头顶和四周也是星辰，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灿烂的宇宙。
　　宇宙中漂浮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人脸，男女老少、喜怒哀乐、不同时代。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飞快地从气泡中跑过，想逃离这个地方。
　　突然，她停下来，扭头看着其中一个气泡。
　　那里面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在做游戏，看起来幸福快乐。
　　“爸爸妈妈……”是陆文礼和雷书雅。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那个气泡，接触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弹开。
　　她摔了一跤爬起来，所有气泡都不见了，面前只剩下一块光屏，上面写着：
　　「【高亮：这是一本暗黑文！】」
　　「余蓉蓉在小山村里长到18岁，村外坑坑洼洼的马路……」
　　又是这本书！
　　陆玖不耐烦再看，气愤地捶了一下光屏。
　　她没有丝毫感觉，光屏却开始变换。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光屏变成了一本书籍的形状，上面的内容也变成了书的封面。
　　封面上部有三个大字：「千金宠」。
　　“千金宠”下方有行小字：「作者：粟」。
　　陆玖疑惑了一下，见下方还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继续看下去。
　　「本书剧情用于次宇宙测试，由粟根据《陆玖传》计算生成，纯属虚构，非历史真相。在此向次宇宙之父赵峻致歉，时间和空间不会改变你们的感情和缘分，请勿让次宇宙崩塌。」
　　梦里的陆玖没太看明白，但潜意识觉得这段话很重要，想再看一遍，但那些字体倏然化作星光，消散在黑暗中。
　　随着星光消失，黑暗侵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最后只注意到“《陆玖传》”几个字，忍不住想：《陆玖传》？我居然有传记？我是什么大人物吗？

第 52 章 [VIP]
　　陆玖到公司签了一些必要的文件, 看时间差不多快吃晚饭了，就去楼下炎夏姐妹找一粒粟，约她一起吃饭。
　　两人经常这样, 附近好多餐厅都去过了。
　　一粒粟问：“去哪里吃？”
　　陆玖提了昨天和赵峻约会的餐厅, 是家广式餐厅。她们俩很少吃中餐, 所以还没去过。
　　一粒粟进门后发现环境很好，菜上齐后尝了几口, 味道也不错，问：“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以后可以常来。”
　　陆玖瞟了眼手上的表, 笑着说：“别人推荐的。”
　　“点评网么？”
　　陆玖点点头。赵峻多半是在点评网上找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玖问一粒粟最近在忙什么, 顺势问：“ 我一直有些疑惑，你的笔名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梦中《千金宠》封面上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但很清楚地记得作者叫“粟”、自己有一本传记，另外提到了赵峻和宇宙，好像说《千金宠》的内容是假的？
　　可《千金宠》一直是假的啊，身为暗黑文, 书里的内容就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所以她懒得去想到底怎么假。
　　她现在的突破口有两个, 一个是对宇宙有兴趣的赵峻，另一个是笔名里带“粟”的作者米盈。
　　她暂时没敢问赵峻。观赵峻的学业成绩, 他的智商明显处于人类金字塔尖，属于天才范畴，搞不好在天才群体里也是金字塔顶。她顶多算聪明，算不上天才, 试探他容易让事情失去掌控。
　　所以她只能来问米盈。同样是写小说, 同样笔名带“粟”, 她不信是巧合, 肯定有某种关联。
　　提这个米盈可不困了，反问：“你会想到什么？”
　　“一粒粟中藏世界？”
　　米盈比了个赞，说：“小米不就叫粟吗？我姓米，同学朋友都叫我小米，所以取这个笔名也是和自己姓氏相关。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一粒粟中藏世界’这个意思。佛家有芥子须弥的概念，芥子小，须弥大，芥子纳须弥，也是粟中藏世界的意思。这个笔名就是说我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世界。
　　“还有，我在《青鸾》宇宙里设计了一个法宝叫一粒粟，只有一粒米那么大，里面却藏着一个充满灵气可以修炼的空间，是曾经天界的一座仙岛，被人加了结界缩小，变成了这粒米……”
　　陆玖若有所思地点头，模模糊糊地好像摸到什么。
　　想了想，米盈的构想属于玄幻范畴，如果要和赵峻的研究联系起来，得是科幻范畴。
　　她便问：“你这个是玄幻吧？如果是科幻，可以存在类似的设定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米盈疑惑。陆玖对幻想小说的兴趣不大，她是比较务实的性格，更喜欢看科普书籍和专业书籍，不停地吸收新知识、了解新领域。
　　“呃，最近对社会科学很感兴趣，接触了一些神秘学知识，但我总想从科学方面去分析它们。”
　　“哦。”这样说米盈就理解了，因为她也有这样的体验，“科幻界有类似的设定，别说科幻了，现实就存在啊，计算机技术，那么小一台电脑、一块芯片，里面装了多少东西？那不就是芥子纳须弥、粟中藏世界？”
　　陆玖脑子嗡地一声，好像触碰到了那层纱，又好像没碰到。
　　“所以自从计算机诞生以来，相关的幻想就没有停止。人类造了计算机，在里面打造虚拟世界，那会不会人类自己就在虚拟世界中，但没有认识到？这个假想叫缸中之脑，相关的作品有《黑客帝国》、《盗梦空间》——你应该看过？”
　　陆玖回神：“缸中之脑我知道，电影还没看过，我会补的。”
　　米盈点点头：“这个假想并不稀奇，我们的老祖宗在几千年前就有类似的思想。”
　　陆玖一笑：“庄周梦蝶。”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缸中之脑的假想，就是上课学到这里时语文老师提的。
　　“我看过的科幻小说和电影不多，了解有限。”米盈抱歉地说，“在我看过的作品里，我觉得刘慈欣在《时间移民》里的设定最厉害，如果科学技术真的达到，甚至可能实现。”
　　“哦？”
　　“它是说人类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人类的存在方式——注意是存在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其中一个阶段，人类甚至不需要□□，而是生活在虚拟世界里，超级计算机就相当于现在的地球，装着人类的一切。注意这不是被控制，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因为文明太发达了，很多依赖生产力形成的东西都瓦解了，比如家庭、繁衍、金钱……没了这些，人类当然会进行别的思考。只要思想还在就算活着，以□□活在现实里和以数据活在计算机里，好像没什么差别。”
　　“我思故我在？”陆玖说，“这又是一个哲学命题，那样的世界肯定会引起争论。”
　　“所以在小说里，那个时代的人类不止这一种存在方式，有些人还是会选择以实体生存，但他们的实体基本都不是有机物了，对我们现在的人来说仍然很难接受。说实话，生活在虚拟世界里我能接受，如果那个时代真的到来，能让人自由选择的话，我希望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进入虚拟世界，那不是等于又重活一世吗？而且这一世可能极其长久，那不就等于我们中国人从古追求的长生不老实现了？”
　　陆玖呆呆地看着她，半晌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那样的世界，就算会遭到很多人反对，也会有很多拥趸。可能她现在的生活，就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想到这，她居然不觉得害怕了。
　　一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是缸中之脑时，她有点不寒而栗。谁能接受自己不是真实存在、所见所感都是由外界输入控制的呢？
　　但如果文明真的高度进化，而她又已经活了一世，似乎就变得没什么大不了。
　　*
　　周末，赵峻到锦城找陆玖。
　　陆玖以为他要临近中午才到，一早去公司处理工作，想着早点处理完，等他到了好专心约会。结果没想到他挺积极，才十点钟就到了。
　　她只好让他到办公室等，说：“我一会儿就好了，你要不看看书？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秘书。”
　　赵峻点头：“行，你忙。”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书架，上面大多是工商管理方面的书，还有一些科普类书籍，涉及领域挺多。
　　秘书给他送了杯咖啡，他坐进沙发，拿出手机。
　　陆玖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无聊，就放心处理工作了。
　　一个小时后，她走过去：“看什么？”
　　“论文。”赵峻把手机递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字都认识，组合起来看不懂，只能确定是物理学方面，因为看到了“量子”二字。
　　她问：“是不是觉得无聊？我平时要上课，很多事情都得留到周末做。”
　　“不会，我不来找你也是看论文。这样不是挺好？我们在一起，又不会耽误彼此的事。”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本来想去看电影，但正在上映的电影口碑都不行，两人就没去趟雷，找了家书吧坐下来休息。
　　陆玖很认真地去挑书，赵峻在她旁边站了会儿，小声问：“你真是来看书的？”
　　陆玖看他一眼，突然发现了他的帅气，觉得自己要是沉迷看书也太不解风情了，就把手上的书放了回去。
　　两人往座位走，路过杂志区，陆玖随意拿了本时尚杂志，赵峻拿了本《中国国家地理》。
　　两人点了咖啡，喝了两口，陆玖翻开杂志，全是服饰美容，她看来看去觉得没意思，见了赵峻手上那本，说：“我要看你那本。”
　　赵峻看了一眼她的，和她换了一下。
　　《中国国家地理》比那本时尚杂志小一些，薄很多，不过内容十分有趣，陆玖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赵峻一页一页地翻着时尚杂志，似乎看得很认真。
　　她怀疑他根本看不进去，故意问：“好看吗？”
　　赵峻把杂志掉了个头面向她，翻到其中一页：“这套衣服适合你。”
　　“……”
　　“还有这个项链。”他往后翻了翻，“你戴一定好看。不过这些化妆品，真有那么神奇的效果吗？”
　　“买个心理安慰吧。”她觉得自己用不用都没区别，不过祝月说是因为她年轻、有资本。
　　赵峻合上杂志：“你不看这本？那我去换一本。”
　　陆玖噗嗤一笑：“快去吧。”
　　他换了本军事杂志过来。
　　陆玖惊讶：“你对这个感兴趣？”
　　“还行。”
　　“等下给我看看。”
　　“……”他很想提醒她，他们是来约会的！
　　陆玖继续看，看着看着，感觉他盯着自己，抬起头，发现不是错觉，忍不住问：“你看我干什么？”
　　赵峻低下头：“开小差不是很正常？”
　　她脸莫名一热，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位置：“要不你坐过来？”
　　她以为他会拒绝，结果他马上坐了过来，一点停顿都没有。
　　陆玖翻书的动作顿时僵硬，过了一会儿，偷偷看他，见他认真盯着杂志。
　　她暗松一口气，却听他问：“你也开小差？”
　　陆玖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你觉得人类文明进化到很高的程度后会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也太宽泛了，赵峻不知道她指哪方面，想了想说：“共产主义。”
　　“……”
　　“不是——”他失笑，“我们约会，你聊这个？我都很怕自己聊的话题不够浪漫，结果你比我更不浪漫。人类文明，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陆玖理直气壮，“大家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聊共产主义不好吗？”
　　“好好好……”
　　“好。”她把话题拉回来，“社会形式是共产主义，那你觉得科技水平呢？”
　　“真要聊啊？科技你具体指哪方面？”赵峻认真询问，然后突然一顿，严肃地问，“陆玖，你入党了吗？”
　　“啊？”
　　“你现在问的问题，精准指向我的研究方向，那些都是机密。昨天教授还问我你在干什么，说将来我们结婚，你可能会被政审。”
　　陆玖瞪大眼，急忙说：“那我不问了！”
　　说完，她觉得这话可能引起误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想和他结婚——虽然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但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就是突然好奇，没想给你找麻烦。”
　　他微微一笑：“当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现在的研究方向，量子计算机和恒星际航行是基础，其它很多还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比如时空穿越。可能在我有生之年都没法实现，所以现在做的都是理论研究。”
　　“你别说了。”她弱小可怜又无助，怕不小心被请去喝茶。
　　“嗯。”他点头，“我也只能说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东西。”
　　之后每个周末，赵峻都会来找她。
　　直到她期末考试结束，他问：“你暑假什么安排？”
　　“去谈一些合同，做一些视察。”她顿了顿，“应该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
　　他皱眉：“也就是说，比放假之前更忙了？”
　　她抱歉不已：“因为上课期间很多事情不方便去处理，所以会集中在假期。”
　　“那会去燕城吗？”
　　她警惕地说：“不确定。”
　　“如果去的话，可不可以顺便去我家？”
　　“你想干嘛？”
　　“之前我妈要请你吃饭，结果你一直不给机会。现在好了，换个身份去吧。”
　　“……现在见家长会不会太快了？”
　　“我已经见过你舅舅了。”
　　端午节陆玖按计划去看雷书明，他本来是想和她约会的，干脆就申请一起去。陆玖想着雷书明肯定不懂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去就去吧，没什么问题。
　　现在好了，他算是去过她家了，她要是不去他家，好像就有问题了。但他家肯定都是正常人，去一趟可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问：“你跟你妈说了？”
　　“还没。”
　　陆玖松口气：“那你叫我去？”
　　“我要说了，她肯定追问。”
　　“晚点再说。”
　　“大概什么时候？”
　　“明年吧。毕业之后，或者过年的时候。你要是在锦城陪我过除夕，过完除夕我就去你家拜年。”
　　赵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朝她靠近，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两人坐在露天咖啡馆的长椅上，她这一退也不能退到哪里去，只是身子往后贴住了椅背，恰好他的手搭在上面，便撞到了他手上，他下意识握住她手臂。
　　她抬眸看他，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靠过来，她眨了眨眼，合上眼睑。他的唇轻轻落到她唇上，然后离开。
　　陆玖睁开眼，他扭头看向别处，但手伸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陆玖说：“如果你想亲，可以多亲一会儿。”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第一天就亲过她手和耳朵的人，最近却只牵过她的手。
　　赵峻回头，有点恼羞成怒：“如果不是你每次都选在人多的地方——”
　　陆玖无辜。好像也没有吧，看电影黑漆麻黑的时候他也没有怎样啊，怪她？
　　赵峻觉得她的表情像在鄙视自己，咬牙笑道：“行，我记住了。”
　　陆玖抖了一下，总觉得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 53 章 [VIP]
　　八月下旬, 赵峻回了燕城。他要开学了，之后大部分时间在燕城上课，只有少数时候来锦城。
　　开学后, 陆玖拿到这学期的课程表, 马上给他打电话：“我这学期周五没课, 周四也只有下午有两节课，要是胆子大, 一周放四天假。”
　　“可是我这学期不能每周去找你，不然周末你应该可以专心约会了。”赵峻的声音有淡淡的怨念。
　　陆玖却没感受到：“是啊, 所以我才故意告诉你，好让你难受一下。”
　　赵峻：？？？
　　“陆玖！”他低吼, “你不能这么对你男朋友！”
　　“男朋友不就是拿来为所欲为的吗？你要不是我男朋友，我还不和你说这些呢。”
　　“好吧。”赵峻觉得自己得到了特殊优待，心里的郁闷消失了，“那你可以加大力度。”
　　从“为所欲为”到“加大力度”，气氛好像逐渐不对。陆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不和你说了, 我要忙了。”
　　“你有想我吗？”他突然问。
　　陆玖一愣。他们根本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相处方式啊, 一直异地恋，打电话却不会说“我想你你想我”那种没营养的话, 见面也不黏糊，经常约会到一半开始各自处理工作。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好不习惯！
　　“你以前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其实一直想问。”他平静地说。
　　“……”
　　“但我知道周末就能见到你，而且感觉你应该不喜欢这样，所以忍住没问。但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陆玖想了想说：“国庆节……”
　　“还有四周, 以前是每周见一次。”
　　“……哦。”
　　他认真道：“当我问你想不想我的时候, 其实是我想你了。”
　　陆玖一笑：“那你想我吗？”
　　“我——”我那么说你还不明白吗, 还需要再问？赵峻刚说一个字, 突然反应过来，笑道，“对，我想你。”
　　陆玖笑着咬咬下唇：“现在轮到你提问。”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愿意再正面回答你一次。”
　　赵峻深一口气：“陆玖——”
　　“嗯？”
　　“你再这样我马上飞过去找你！”
　　陆玖懵，我怎样了？
　　她看了一眼明天的课程安排，再想想公司积压的工作，忙说：“别来别来，没空陪你！”
　　赵峻窒了一下，郁闷道：“你好自为之！”
　　陆玖：？？？
　　结束通话，陆玖回到寝室——她是在走廊上打的电话。
　　三名室友都在，不过伊月正躺在床上哭。她旁边是田冰的床位，田冰坐在自己那边安慰她，贾薇薇也爬到梯子上和她说话。
　　陆玖疑惑：“怎么了？”她出去打电话时不是还好好的。
　　贾薇薇回头说：“分手了。”
　　“啊？”陆玖惊讶，赶紧过去关心，“怎么会？”
　　伊月爬起来，边哭边说：“他背着我在学校勾搭别人！那个女生家里开公司，他想毕业后去人家公司……呜呜呜他吃软饭！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陆玖不会安慰人，递了张纸巾给她，想了想说：“人是会变的嘛，要毕业了压力大，难免走歪。”
　　“那他也不能劈腿啊！”伊月怒吼。
　　“对对对，那你打他了吗？”
　　伊月顿了一下，扭头趴在枕头上，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贾薇薇从梯子上下来，小声对陆玖说：“打了没打赢，小三在旁边帮忙。”
　　陆玖：“……”这都什么事儿啊。
　　三人劝了半天，直到快吃晚饭才把伊月劝住。为了安慰她，陆玖点了一堆外卖，请大家一起吃。
　　伊月洗了把脸，红着眼睛说：“陆玖你也小心点，你男朋友在外地呢。异地恋就是不靠谱！我这个还只是外校，三天两头见面，结果还是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什么。”
　　田冰指着桌上的奶茶、烧烤、小龙虾：“你说什么呀？这都是陆玖请的！”
　　陆玖说：“没事，已经是外省了。”
　　众人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她说：“他本来是燕大学生嘛，上学期过来跟项目，这学期回去上课了。”
　　“那……”田冰有点慌了，“那你们还好吗？”
　　“和之前一样。”
　　“那你完了。”伊月说。
　　“哎呀你不要乱说，赵峻不会的。”田冰说。
　　陆玖和赵峻在一起不到三天，室友们就知道了，因为聊微信、打电话的频率变高了，而且状态明显不对。上学期放假前，陆玖带赵峻请大家吃了顿饭，彼此认识了一下。
　　“你们不吃我一个人吃了哈！”贾薇薇吼。
　　伊月吸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个问题真的很值得重视，男人——都一个样！呜呜呜……”
　　“哎呀你憋哭了！”贾薇薇叫道，“把垃圾扔了不是喜事一桩吗？”
　　“那这垃圾在坏掉之前不是垃圾啊，还不允许人家难受一下？”
　　“你也难受得差不多了。”
　　田冰突然撞了撞她们，示意她们看陆玖。
　　陆玖拿着烤串，坐在旁边发呆。
　　伊月顿时不哭了，紧张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贾薇薇想了想，对陆玖说：“你别多想，其实异地恋也有修成正果的。”
　　她想举点例子佐证，结果绞尽脑汁没想到，不禁怀疑：真的有吗？
　　陆玖回神，问伊月：“为什么要难受？”
　　伊月哑然，为什么不难受？
　　陆玖疑惑：“难道谈的时候，没想过分手的可能吗？”
　　三位室友被问住了。
　　贾薇薇呆呆地问：“你想过和赵峻分手？”
　　陆玖点头：“当然。凡事都有失败的可能，更何况是谈恋爱。离婚率那么高，分手率只会更高。这么高风险的事，做之前当然要评估好。”
　　贾薇薇呛咳一声，捶着胸口说：“谈恋爱又不是以分手为目的，谁会去想这种事啊？当然是希望永远在一起啊！”
　　“哦。”陆玖恍然大悟，“那我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难受了。”
　　“……”
　　伊月不服气：“那你想过你和你赵峻分手的原因吗？”
　　“大概率是工作太忙了。”陆玖未经思考便回答，看样子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了，“我有时候觉得谈恋爱好浪费时间。上学期我每天上课，上完课上班，正忙呢，还要分时间和他约会。现在不用考虑约会了，我瞬间觉得轻松好多，不然原本用来工作的时间拿去约会了，肯定要在休息时间补回来，还是挺累人的。”
　　“你居然这样想！”贾薇薇无语，“我看你们迟早得分，不如现在分了算了！”
　　“不至于，和他在一起还是挺开心的。而且他也很忙啊，我知道他每次来找我肯定也牺牲了休息时间。人家有付出，我不能因为自己不想付出了就一脚踹开吧？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教训，要是哪天分手了，我绝对不谈新的恋爱了。谈恋爱不但浪费时间，还要顾及对方的感受，如果不是真的喜欢，真的不值得；有这个时间，好好干一番事业不好吗？”
　　“……你说得有道理。”贾薇薇佩服，对伊月和田冰说，“陆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高贵精神！你们都得学习！特别是你伊月！”
　　“赵峻太惨了！”伊月说。
　　陆玖：“……”
　　田冰拍拍她的肩：“我觉得你这辈子不会为情所伤，只有你的男人被你所伤！”
　　伊月：“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男朋友，会觉得他有点渣。”
　　陆玖不赞同：“我只是觉得工作更重要而已，怎么就渣了？而且我愿意耽误我认为更重要的事去和他谈，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爱他吗？”
　　“那要是他劈腿了，你会难受吗？”
　　“难不难受我不知道，但肯定会愤怒。可以打一架，直接打进局子那种。”陆玖顿了顿，拿起手机，“我得查一下物理阉割会不会坐牢。”
　　三人一呆。
　　贾薇薇急忙拦住她：“别别别……姐！大佬！你家赵峻罪不至此！”
　　“以防万一。”
　　“姐姐我一点都不难受了！”伊月叫道，“真的！扔掉垃圾倍儿爽！这种事我们不讨论了，吃饭吃饭！我再点几样甜品吧，谢谢姐妹们陪我度过这个艰难的时期！”
　　“来来来，吃吃吃。”田冰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大家，鼓励大家剥小龙虾。
　　贾薇薇剥了两个，扭头一看，陆玖在看手机。
　　她凑过去，百度页面，搜的是“物理阉割会不会坐牢”。
　　陆玖说：“好奇，就搜了一下。”
　　“结果如何？”
　　“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大家注意别把自己搭进去。”
　　三人：“……”谢谢，会注意的。
　　陆玖放下手机，安心吃东西。
　　吃完收拾桌子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贾薇薇咆哮：“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啊！”
　　田冰叫她冷静，问陆玖：“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陆玖想了想，笑道：“会。”
　　“那你喜欢他。”三人异口同声。
　　陆玖点头。
　　*
　　陆玖上完课去公司，寝室只剩下贾薇薇她们三个。
　　贾薇薇问：“你们谁有赵峻的联系方式？”
　　“没有。”田冰疑惑地问，“你想干嘛？”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千万别做对不起陆玖的事！”
　　“我觉得如果他不是那种人，就没必要提醒；如果是那种人，千万别提醒，不然他把陆玖反杀了怎么办？”
　　“我说……”伊月打断二人，“人家好好谈个恋爱，你们不要想得那么血腥好不好？还反杀？”
　　“……是陆玖先开始的，她起步价就是物理阉割！”贾薇薇说。
　　“我觉得她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你确定？她叔叔全家四分之三在牢里，剩下四分之一在土里。”
　　“那又不是她先动的手，她只是正常维权而已，牢里的土里的不都是他们自己作的？”
　　田冰说：“别想了，反正陆玖不会受伤，这不就得了？”
　　*
　　周六，赵峻早早起床，拎上背包准备去图书馆。
　　他还拎了个蓝色的保温杯。
　　室友：“您贵庚？还用保温杯。”
　　赵峻舔了舔后牙槽笑道：“女朋友买的，必须用。”
　　室友：“……”
　　“是一对，她那里有个粉色的。”
　　“知道了，别杀狗了！”室友叫他滚。
　　赵峻笑着出了寝室，一边走一边给陆玖发微信：「记得吃早饭。」
　　两个小时后，陆玖回信：「吃了。」
　　赵峻起身，去外面给她打电话：“起晚了？”
　　“嗯。”
　　“又熬夜工作？”
　　“没有。”陆玖轻笑，“只是因为到燕城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赵峻呆了一秒，惊问：“你说什么？！”
　　陆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播报：“你的女朋友正在前往燕大的路上——或者你在家？”
　　“我在图书馆。”赵峻声音发颤，“我去接你。”
　　“不急不急，我刚出发。”
　　“嗯，你慢慢来。”赵峻语气平静，人却有些恍惚，挂了电话后确认了好几遍来电，又看了看微信——刚刚的确是和她联系了，他没做梦。
　　赵峻深吸一口气，转身拿上书包和水杯，飞快离开。
　　他回寝室放下东西，赶往校门，打电话问陆玖：“你怎么过来？”
　　“公交车。”
　　赵峻便去公交站牌下等她，问：“到哪个站了？”
　　陆玖报了站。
　　赵峻说：“快了。”
　　十分钟后，陆玖坐的车到了。
　　赵峻远远地见她站在门口，不禁跟着车移动。车门一开，陆玖见他站在下面，对他一笑，直接跳下车。
　　赵峻伸手将她接住，搂着她转了个圈，挪到旁边的位置，埋头在她颈间狠狠地吸了一下。
　　陆玖见周围的人在看他们，忙推了推他。
　　他将她轻轻放下，牵着她的手问：“带你参观一下我学校？”
　　“可以进吗？”
　　“可以。”
　　赵峻牵着她进了学校，一路上都没放开过。
　　陆玖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意，不禁看了他一眼。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好像很激动嘛。
　　过了一会儿，他的内心好像也平静下来了，问：“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陆玖娇笑，“怎么，你背着我干了坏事？”
　　赵峻摇摇头，停下来看着她：“我只是没想过你会来……来出差？”
　　陆玖摇头：“你为我买了那么多张高铁票，难道不值得我买这一张飞机票？”
　　赵峻动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又不是礼尚往来的关系，你这样太辛苦了。”
　　“赵峻。”陆玖望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得到，你没有单方面付出，我也……很喜欢你。”
　　赵峻的手颤了颤，将她松开，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下去。
　　陆玖：！
　　这大庭广众的，路上都是人，你以前不在人多的地方亲啊！
　　赵峻突然咬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猛地将眼睛闭上。
　　赵峻低低一笑，温柔地在她唇上吻了吻，接着强势探入。

第 54 章 [VIP]
　　到了燕大, 当然要体验燕大的食堂，所以陆玖和赵峻的午饭是在学校吃的。
　　两人刚打好饭坐下没几分钟，一个女生端着餐盘在旁边停下：“赵峻师兄？”
　　赵峻抬头, 淡淡地颔首：“你好。”
　　“我可以坐这里吗？”女生指了指陆玖旁边的空位。
　　赵峻一愣, 看向陆玖, 陆玖笑着说：“可以呀~”
　　女生便坐了下来，看了看他们, 刚想问陆玖是谁，赵峻说：“我女朋友, 陆玖。”
　　女生愣了下，跟陆玖打了声招呼, 等着赵峻介绍自己，结果过了十几秒赵峻都没说话。
　　她严重怀疑赵峻已经把自己名字忘了，只好主动对陆玖说：“我叫卢佳，和赵师兄一个系，比他小一届。”
　　“小一届？那你大三？”陆玖问。
　　卢佳点头，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我S大的, 学管理。”
　　卢佳愣了愣, 有点尴尬，毕竟S大比起燕大差很多。她不敢表现出轻视, 马上问：“是要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吗？”
　　“我不打算进修了。”
　　“哦，早点工作也挺好的。”
　　卢佳说完，紧张地看了眼赵峻，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
　　陆玖似笑非笑地瞄了赵峻一眼。
　　赵峻先是疑惑, 接着看到卢佳, 顿时头皮发麻。他低下头, 再也不敢抬起来。
　　卢佳感觉气氛微妙的不对。虽然她的确对赵峻很有好感, 但他原本就是她不可能摘下的高岭之花，现在被别人摘了，她也没兴趣搞破坏。
　　她快速扒完饭，匆匆告辞。
　　赵峻终于肯抬起头和陆玖说话。
　　陆玖问：“你和这个师妹关系不好？”
　　“……啊？”
　　“你刚才一直不说话，连看都不愿意看她，我以为你们有仇。”
　　“……”还不是你那饱含深意的一眼，我敢看吗？
　　吃完饭，两人离开食堂。
　　陆玖看见周围的景色，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赵峻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陆玖，我很规矩。”
　　陆玖回头：“你这样会不会有点欲盖弥彰了？”
　　“我发誓！”他举起手，有点着急。
　　“不用这么紧张吧？”陆玖无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解释就是掩饰，这样更让人觉得有问题。
　　“我怕你误会。”赵峻拉住她的手，“你要是误会了肯定不听我解释。”
　　还真是摸清了她的性格。
　　陆玖一笑：“行啊，我信你。以后继续规矩，好好保持。”
　　赵峻顿时松口气，将她腰一揽，低头吻她。
　　陆玖往后一躲：“你这叫规矩？”
　　“这是只对你的规矩。”他又凑过去吻了一下，然后退开。
　　她却在这时朝他靠近，贴着他的唇说：“好好保持。”
　　赵峻眼色一暗，猛地将她搂紧，按着她的头狠狠吻下去。
　　几分钟后，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两人才分开。
　　陆玖忍不住用手肘撞了赵峻一下，赵峻牵着她的手，抿了抿唇不吭声。
　　等路人走远了，陆玖甩开他的手，他急忙缠上去：“有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甩开？”
　　陆玖横他一眼：“我要走了！”
　　“你开什么玩笑？”
　　“那你陪我，我要去买件外套。没想到燕城早晚这么凉，没带。”
　　赵峻看了看她，穿的及膝连衣裙，现在应该不冷，不过等傍晚起风的时候可能着凉。
　　“好，我陪你。”他说。
　　两人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直冲卖女装的楼层而去。
　　一下电梯，陆玖指了指最近的一家，进门后对导购说：“我试一下模特身上那套。”
　　那是T恤加高腰阔腿裤，还搭了件小外套。
　　陆玖把包给赵峻，拿上衣服进试衣间。
　　导购给赵峻倒了杯水，请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
　　赵峻谢过，端着水打量了一下店里其他的款式，想象陆玖穿它们的样子。
　　他默默挑中几套，坐下来，还没坐热，陆玖从试衣间出来了。
　　她站在镜子前，导购在旁边说：“好漂亮，特别衬你的气质——”
　　“嗯。”陆玖点头，“吊牌剪掉，麻烦把我裙子包起来。”
　　“……”这么干脆？导购差点没反应过来，赶紧叫同事去试衣间拿她换下来的裙子。
　　赵峻走过去：“不再试试？”
　　“多浪费时间。”陆玖皱眉，突然反应过来，问他，“好看吗？”
　　赵峻笑：“好看。我觉得那几套也很漂亮，不再试试？”
　　“不要不要……”陆玖想也不想就拒绝，“穿了脱、脱了穿，太麻烦了。”
　　赵峻黑线，低声咕哝：“你怕不是钢铁直女？”
　　“什么？”
　　“没事！”
　　付完款，两人走出店铺，赵峻问：“怎么打发时间？”
　　“看电影吧，欣然的新电影我还没看。”
　　赵峻便打开软件买票，找到谢欣然主演的那部，看了看距离最近的电影院的排片，问：“两个小时后开场可以吗？”
　　陆玖点头。
　　买完票，赵峻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陆玖也不知道，两人逛了逛，发现楼上有家电玩城，决定过去看看。
　　他们俩都没玩过，不知道玩哪样，陆玖说：“给我抓个娃娃吧。”
　　赵峻当然听她的，准备抓的时候忧虑起来：“万一一个都抓不到怎么办？”
　　陆玖烦死他的婆婆妈妈了，吼道：“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
　　“咳！”陆玖脸一红，催促，“快快快……”
　　赵峻低低一笑，开始抓娃娃。
　　结果不出所料，抓了好几次，一个都没抓到。
　　“没抓过。”他为自己解释。
　　“让我试试。”陆玖看得手痒，才不管他有没有受打击。
　　赵峻只好把位置让给她。
　　结果她抓了半天，也没抓起来，忍不住跳脚：“哎呀我们两个废物！”
　　赵峻看得直乐，捋了捋袖子：“让开，我要认真了！”
　　陆玖回头，见他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忍不住怀疑：“你真的假的？”
　　“哼哼。”赵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再次尝试，一脸认真，真的给他抓到一个。
　　陆玖看呆了，愤愤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熊：“可恶！被你装到了！”
　　赵峻哈哈大笑，搂着她亲了一口。
　　陆玖问：“你刚刚不会一直在演吧？”
　　“怎么可能？”赵峻擦了把虚汗，“我恨不得一次就抓起来，让你崇拜一下。不过最后抓起来也不错，男友力保住了。”
　　“我的没保住。”她也想耍帅。
　　“那你换个项目发挥？”
　　“算了，这些不适合我，我可是霸道总裁，回去多签点合同好了。”
　　*
　　星期天下午，陆玖回锦城。赵峻送她到机场，看着她过了安检才离开。
　　下次见面大概是国庆的时候，赵峻看着日历，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赵峻？”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很熟，赵峻火速看过去，惊道：“妈！”
　　程馡看着他：“你不是来接我吧？”
　　赵峻摇头，接着又点头。
　　程馡：“……”
　　赵峻无奈地扶额，终于冷静下来：“好吧，我交了个女朋友，她住外地，刚送她离开。”
　　程馡惊讶，关心地问：“什么时候交的？”
　　“四个月了。”
　　“那可以请她来家里坐坐了。放心，我不干涉你，但这是你应该做的。”程馡边说边和他往外走，忽然道，“哎呀，我知道她的存在了，得给她买件礼物！你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呃，大概国庆的时候，我去看她。”
　　“那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挑！”
　　“不用吧？”
　　“怎么不用了？你得让她知道我们家欢迎她来，不然她肯定会紧张的。”
　　“唔，好吧。”
　　*
　　国庆放假当天，赵峻就到了锦城。
　　他把学校的事情处理完才出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本来想像陆玖一样，第二天再联系她，结果陆玖两三下就把他的航班时间套了出来，他在她面前根本撒不了谎。
　　他只好说：“你早点休息，我下飞机后直接去酒店，第二天再去找你。”
　　“你开什么玩笑？十一点夜生活刚开始，正好吃个宵夜。”
　　“……”什么夜生活，容易让人想歪。
　　他订的酒店就在她住的小区对面，走路只需要几分钟。他到酒店时，她正在大堂里等他。
　　陆玖走到他身边，陪他去办入住。
　　前台问：“两位？”
　　赵峻脸一热：“一位。”
　　放好行李，两人出门吃宵夜，吃完后他把她送回家，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才有空好好聊天。
　　赵峻拿了个丝绒盒子给她：“我妈给你的。”
　　“替我谢谢阿姨。”陆玖打开，是一对钻石耳钉。她把自己的耳钉取下来，把这对戴上去，对着镜子照了照，“阿姨眼光真好。”
　　“她想你去我家。”
　　“那你怎么说？”
　　“我说过年的时候。”
　　“你就帮我决定了？”
　　“……这不是我们之前约好的吗？”
　　“好吧，去。”陆玖没什么可纠结的。
　　两人闲逛了一会，赵峻突然想起来：“你今天不处理工作？”
　　“法定假日啊大哥！”
　　“……你以前总在假日加班。”
　　“这学期空闲多，基本不用周末加班了。”
　　“那你多注意休息，别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垮了。”
　　“……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赵峻一窒，忍不住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她尖叫着躲开。
　　第二天，两人去旅行。
　　整整七天假期，总不能一直待在市里，而且现在市里也到处人挤人。于是之前两人讨论的时候，就规划了三天旅行，选了锦城附近一个自然风光很美的地方，结束后再去原县看一下雷书明，七天假期就安排完了。
　　原本陆玖安排了两个景点去打卡，第一天爬了一座山，累得不行，另一个景点离他们住的酒店有些远，就干脆没去了。两人就在酒店附近闲逛，悠闲自在。
　　傍晚在江边吃晚饭，陆玖收到谢欣然的微信。
　　谢欣然事业繁忙，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平常都是聊微信。
　　陆玖嗑着瓜子，好奇地打开。
　　谢欣然情绪激动：「程馡和小鲜肉一起逛街，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她一直是程馡和赵云川的CP粉，要不是她强烈推荐这段爱情，陆玖都没那么了解程馡。
　　陆玖挑眉，打开微博，程馡的名字高挂热搜第一：
　　#程馡与陌生年轻男子逛街·爆#
　　不得不说，很会抓重点，陌生、年轻，散发着“赵云川地位危”的气息。
　　点开热搜，就看到营销号发的九宫格照片，添油加醋地说“程馡赵云川疑似婚变”。
　　陆玖原本对陌生年轻男子没兴趣，只想看看网友们的评论，结果发现照片里的身影修长挺拔，看着特别有气质。
　　甚至有些眼熟。
　　陆玖估计是哪个明星，点开一看，顿时喷了。
　　“怎么了？”旁边的赵峻在偷摸看论文，急忙放下手机，给她递纸巾和水。
　　“咳咳……”陆玖把瓜子推开，幸好菜还没上，“你妈妈是程馡？”
　　“嗯。”赵峻应完，过了两秒想起，自己应该没跟她说过，疑惑，“你怎么知道？”
　　“咳，你去看微博热搜。”
　　赵峻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拿手机打开微博。
　　陆玖回谢欣然：「你仍然可以相信爱情，那是她儿子。」
　　谢欣然：「你怎么知道？」
　　陆玖：「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谢欣然：「赵峻？」
　　谢欣然还没见过赵峻，不过陆玖和他在一起之后就告诉她了。
　　陆玖以为解释清楚了，结果下一秒，谢欣然又崩了。
　　谢欣然：「他是赵云川的儿子？赵云川才多大啊！这是未婚……不，未成年生子？天啦天啦，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陆玖：「……」
　　这时，赵峻将手机按在桌上，一脸无语。
　　陆玖看着他。
　　他抹了把脸：“就是去给你买礼物的时候。”
　　“啊！”陆玖一叹，“原来是我的错。”

第 55 章 [VIP]
　　赵峻失笑, 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鼻子，然后看着手机头疼：“这怎么办？”
　　陆玖说：“你妈妈应该知道了，公关会处理的, 不过你可以问她一下。”
　　赵峻就给程馡打了个电话。
　　程馡说：“我知道了, 没事, 跟你女朋友解释一下，别让她误会。”
　　“呃……”赵峻想起谢欣然屡次和香橙合作, 陆玖之前还和她一起去录过节目，优雅有礼的产品又在香橙打过广告, 搞不好她们见过。他捂着话筒问陆玖：“你和我妈见过？”
　　陆玖点头。
　　赵峻对程馡说：“你应该认识她，她叫陆玖。”
　　程馡愣了一下, 惊喜地问：“你居然能追到她？”
　　“……”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我不配？
　　“不对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就是你一直想见的那个恩人。”
　　“天啦，这什么缘分？”程馡顿了一下，“不说了，你赵叔叔来了。你和陆玖好好的啊，有时间带她来家里吃饭。”
　　挂了电话, 赵峻对陆玖说：“没事, 估计我继父会比较郁闷。”
　　陆玖用手支着头，指尖转动耳钉：“他们感情好吗？”
　　赵峻点头：“很好。”
　　此时网上的风向很乱, 有人骂程馡、替赵云川不值，也有人说姐姐值得、姐姐就该这样，然后掰扯这对夫妻到底谁占了谁便宜。
　　云上之川刚成立的时候是从程家拿的天使投资，可以说没有程家就没有云上之川。但这是投资, 只能说程家眼光好, 不能说谁占谁便宜。
　　而现在, 视频网站是个烧钱的窟窿, 几大平台年年亏损上百亿，香橙也不例外。游戏却是印钞机，云上之川去年盈利数百亿。
　　赵云川年轻帅气、事业有成，粉丝很多，这些粉丝就不服气。明明是云上之川养着香橙、程馡靠着赵云川，结果就因为赵云川的启动资金是程家的，就永远低人一头，这怎么可以？要是换个老婆，根本不用这么憋闷，于是天天盼着人家离婚。
　　现在程馡和赵峻的合照挂在热搜上，赵云川的粉丝集体去赵云川微博下催离婚。
　　不到半个小时，赵云川微博上线。
　　无数吃瓜网友议论，他会怎么表态。
　　大多数人认为会谴责营销号造谣，声明他和程馡的感情没问题，估计会说照片里的男人是家里的亲戚或公司的员工，不太可能锤程馡出轨。因为他和程馡的利益绑定很深，香橙入股云上之川、云上之川入股香橙、两人合开优优视频……优优视频去年上市，市值已经超过云上之川。
　　另外，程馡的资本可不止这些。她是自己独立出来创办的香橙视频，但程家还有企业，是做实业的，闷声发大财，就是没上市，一上市立马成为全国首富。
　　有人因此造谣说这就是这么多年赵云川没有花边新闻的原因，他不敢啊，其实私底下可乱了……
　　种种分析，都表明赵云川不可能和程馡闹掰，肯定还会继续走秀恩爱的路线。
　　吃瓜群众就觉得这瓜没意思了，见赵云川在线，纷纷评论：「我知道，肯定是营销号造谣，你和程馡恩爱得很[狗头]」
　　接着，赵云川下线。
　　吃瓜群众：「不知道怎么回应吧？估计心情复杂，同情了。」
　　「不是……他评论了[截图]」
　　截图是赵云川在最初爆料程馡和陌生男子逛街的那条微博下的评论。
　　他说：「我想告你。」
　　大家迷惑了，因为很少——不，可以说从来没有当事人这样去营销号下评论的，就算营销号造谣，当事人也不会这样做，一般会直接发律师函。
　　大家敏锐地觉得，这瓜好像又变得有意思了。
　　紧跟着，程馡微博更新：「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向大家介绍我失散多年的孩子，再次谢谢锦城警方[图片]」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赵云川转发评论：「全家福[图片]」
　　赵云川发的图片是四人合照，看起来是在高层露台上拍的，背景里有悬挂在远方摩天大楼上的月亮。
　　四个人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月饼、香槟、甜品、水果，看来是过中秋节。程馡坐在中间，赵云川和赵峻分坐两边，程优优被她抱在腿上，脸上打了码。
　　而程馡的配图，是她和赵云川、赵峻一起给锦城警方送锦旗，当时赵峻还坐着轮椅。
　　剧情急转直下，吃瓜群众惊呆，同时有人想起，程馡的确有一个走丢的儿子。
　　她和赵云川因为女大男小、“女富男穷”，一开始引起很多讨论。当时她参加一个电视访谈，还被主持人问到相关问题。
　　提及为什么会答应赵云川的追求，程馡说：“我上次婚姻有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在三岁的时候就走丢了，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云川追求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曾经有个孩子，而且我一直在找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他说：’那我陪你一起找。’这句话让我觉得，可以和他试一试。”
　　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因为访谈位于经济频道，一般人根本不关注。
　　而程馡和赵云川日常很少提找孩子的事，一般就是微博转发相关新闻报道，不知道的人只当两人好心、利用自己的名气和影响力扩散消息。上次锦城警方通报余有金、朱秀芳等人被捕，两人也转发了，但并没有说自己的孩子也在这次行动中得到解救。
　　现在，相关情况终于被大家知晓。
　　网友们顿时激动了，因为程馡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好他妈帅！
　　程馡是什么人生赢家？看看这老公、儿子，看着他们的脸都能多吃两碗饭！还有女儿，藏着掖着不给人看，不过就算打了码也看得出来很可爱！
　　本来程馡发微博前，就很多人说赵峻帅，说三观跟着五官走，就算他吃软饭也爱。现在变成了太子爷，那更得追捧了，纷纷存图舔屏。
　　一开始爆料程馡和陌生男子逛街的博主已经删博了——在赵云川评论之后秒删。
　　现在程馡微博一发，人家没事儿一样重新编了条微博，说：「香橙视频总裁程馡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母子俩亲密逛街。太子爷高大帅气、气质斐然，秒杀众多男星！」
　　网友说：「秒杀众多男星？？？你真不怕被告啊，挑毛线挑！」
　　「我是来存图的，管你放什么屁！」
　　「虽然是事实，但这样说太挑事了。」
　　紧跟着就有男星的粉丝不乐意了，说整件事是程馡自炒，为了捧儿子进娱乐圈；还没进圈就拉踩所有人，进圈了还得了；人家是平台太子爷，什么资源没有，其他爱豆小生都乖乖让道吧……
　　还有人说这太子爷肯定是个丑逼，也只敢拿精修高糊照骗人了。
　　不过赵峻和程馡都懒得理他们。
　　陆玖跟赵峻说：“我当初不小心红了，他们就这样说我，赌咒发誓一样说我要进娱乐圈。我当初是没办法，被动主动地续了热度，最后还得澄清一下。你不用管，时间一久大家就忘了。”
　　结果赵峻的高中校友在网上爆料，说他考上了燕大。
　　这下粉圈又激动了，说都炒上学霸人设了，太子爷这是来势汹汹，想出道就登顶……
　　其实普通人已经不怎么讨论了，就算讨论，重点也在程馡和赵云川身上，毕竟这俩是已经出名的公众人物。赵峻总共就那几张照片曝光，狗仔偷拍的角度不行、清晰度有限，又被颜狗裁来裁去，裁掉同框的程馡、原博的水印，再加几道滤镜……陆玖都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男朋友了。
　　这种图片对普通人的杀伤力实在有限，普通人最多说说程馡这儿子帅，其实根本不怎么讨论他。
　　结果粉圈咬死说人要出道，天天冷嘲热讽全方位黑，给他搞出了顶流的讨论度，然后说：要是不出道，下这么多水军开这么帖干嘛？
　　吃瓜的粉圈女孩贾薇薇看傻了：这不都是你们自己开的帖子、搞出来的热度吗？
　　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她和陆玖是室友、能得到一手消息、明确知道赵峻不可能去娱乐圈，大概也会加入这些人。
　　她突然觉得粉圈好没意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自己在其中到底算什么？
　　不过粉圈这么咬着也不是没有影响。既然说赵峻考上了燕大，就有人去燕大官博下求证，天天刷，一刷几十条，点开评论全在问。
　　几天后，燕大官博终于回应：「偶遇赵同学，好奇地问了下他对进娱乐圈的看法，赵同学说：物理有趣。[图片]」
　　图片是赵峻在图书馆看书的情形，拍的侧面，脸部轮廓被阳光勾勒得完美梦幻。
　　网友惊呼：这就是初恋的样子啊！
　　赵峻身边堆了一沓物理学方面的书，但大多数人没注意到，更关注他手边的保温杯，纷纷去某宝寻找同款。
　　但这浅蓝的色彩，有人认为：「这不像单身狗该有的杯子。」
　　这条微博一方面说明赵峻的确是燕大学生，另一方面也是赵峻对网传他要进娱乐圈的回应，程馡和赵云川都转发了。
　　之前网传赵峻是燕大学生，当事人没回应，大多数网友都半信半疑，现在得到了应证，纷纷转发。
　　转发里有人提醒：「看评论。」
　　后面的人点开一看，纷纷跪了。
　　因为热评被燕大数学学院和物理学院占了，两个学院的学生在评论区打架，纷纷认为赵峻属于自己学院。
　　路人围观了一阵，觉得应该是物理学院的，因为物理学院内部也在打，显然赵峻已经是他们的人。
　　学渣瑟瑟发抖：「这就是学神的世界吗？」
　　「可以把学字去掉。」
　　帅气的学霸谁不喜欢，很多人跑去程馡微博下叫妈——以前都叫姐姐的。
　　「妈妈你还缺儿媳妇吗？」
　　程馡：「不缺。」
　　众人：？？？这是啥意思？
　　于是营销号的段子多了个版本：「看到了吗，程馡的儿子，有香橙视频和程氏集团等着继承，长相帅气、家世显赫、学神附体，言情小说男主配置，但他不是你的，因为他有女朋友了。」
　　虽然没人知道女朋友是谁，但这事是程馡爆出来的，可信度很高。
　　后来燕大的学子也帮忙印证了。
　　他们有自己的论坛，很多人在里面讨论，想知道摘下这朵高岭之花的是谁。
　　「我看到了，开学的时候在食堂碰到，看起来是赵峻追不到的女人，当时就没多想，以为是普通同学呢。」
　　「赵峻追不到的女人？这什么形容？」
　　「追不到？那就不是。」
　　「是她，我也看到了，大美女！我都形容不出来，这个“赵峻追不到的女人”真是绝了，你们一看到就能认出来，真的就是这个感觉！」
　　「大美女？这个时候不贴张图吗？」
　　「忘了拍……」
　　「我也看到了！美女把赵峻按在墙上亲！」
　　「？？？谁把谁按在墙上亲？是不是写反了？」
　　「我拍照了，难道我形容得不对？[图片]」
　　照片是一条长廊，赵峻正对镜头靠在廊柱上，矮他一头的女生背对镜头站在他面前，双手搭着他的肩，将他往后推，仰起头亲他。
　　这一幕，说是美女把他按在墙上亲也没毛病。
　　「我也拍了一张，不过不好意思拍正面，凑合着看吧。」
　　这是一张背影照，两人手牵手逛校园，看起来意境优美。
　　营销号为了流量，将这些照片汇总发了条微博，获得程馡一个点赞。
　　这下粉圈终于相信赵峻不会进娱乐圈了。因为进娱乐圈必然不会爆女友，而且人直到现在都没公布微博号。
　　*
　　几天后，陆玖和赵峻通电话的时候，赵峻问：“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一开始没对外公布她找到我的事吗？”
　　“为什么？”
　　其实网上也有这样的质疑。因为程馡说过她有个孩子走丢，还是有小部分人关心的，觉得她理应在找到孩子后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同时公开对警方表示感谢，不过被人怼回去了。因为程馡给警方送了锦旗，这对警方来说才是货真价实的感谢；她不说这件事，是不想引发过多的关注，又有什么不对？
　　赵峻说：“因为我妈妈不想我过早地卷入我生父那边的斗争。她问了我的意见，我自己决定先安静读书，那边能多晚知道就多晚知道吧。”
　　“你生父是？”陆玖明知故问。
　　“他已经去世了，我爷爷是司徒明。”
　　现任全国首富。
　　陆玖早就知道，都不知现在该怎么反应才算正常，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的确会有斗争。”
　　赵峻失笑：“的确。”
　　他上辈子已经经历过。所以当程馡跟他说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惊讶和向往，完全不想和司徒家产生交集。
　　不过他的反应，难免让程馡和赵云川怀疑，他就说：“爷爷应该不在意我，否则警方在验了我的DNA后，应该也能联系到他。”
　　换言之，司徒家没有像程馡那样找他，他不亲近那边是理所当然。
　　“现在——”他说，“他们找来了。”

第 56 章 [VIP]
　　陆玖离开学校, 在外面的停车位找到自己的车。她打算回住处，没开多远，一辆酷炫的布加迪出现在后视镜中。
　　她瞟了一眼, 没放在心上, 后来发现这车好像在跟着自己, 就故意逗了它一下，结果它真的一直跟着, 甚至反过来逗她。
　　陆玖不禁冷笑。
　　这车她出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当时停在马路对面。
　　这么帅的豪车, 自然会引起过往人群的注意，大家都在讨论, 猜是来泡妞的。陆玖却没想到，是来泡自己的。
　　她懒得理会，一踩油门甩开他——自然没甩掉，她几十万的车怎么比得上人家几千万的超跑。
　　陆玖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住哪里，改道去了公司。
　　停车的时候，布加迪突然加速冲到她前面, 差点撞上。
　　陆玖吓了一跳, 踩了一脚刹车，气得骂了句脏话。
　　她停好车, 超跑上的人还没下来。她走过去，砰砰砰锤着车门。
　　车门花里胡哨地打开，陆玖不得不退开，等看清车上的人, 冷笑：“原来是司徒少爷, 我还以为是哪个废物家里破了产想碰瓷！”
　　身为首富的孙子, 司徒千山很受人关注, 平时行事又高调，有个风吹草动都会上热搜，陆玖自然认识。
　　司徒千山打开另一边的车门，用下巴示意：“上车，带你兜风。”
　　陆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司徒千山看着她背影，饶有兴味。
　　*
　　陆玖走进公司，秘书惊讶：“不是说今天不来吗？”
　　“我也不想来。”陆玖说，“没事，今天加班，明天休息。”
　　她直到晚上九点才离开公司，担心司徒千山还在停车场堵她，没去取车，直接从一楼出去，打车回家。
　　第二天，她一早到公司，处理完前一天剩下的工作，刚好十一点。
　　她去停车场取车，看见那辆布加迪换了个位置，停在自己的车子旁边。
　　她想无视它，结果车门打开，司徒千山从车上下来，帅气地倚在车身上，笑嘻嘻地问：“美女，真的不赏个脸吗？”
　　陆玖想了想，朝他走去，他急忙跑到副驾驶帮她开车门。
　　陆玖没想到他还挺绅士。
　　上车后，司徒千山问：“带你去吃饭？”
　　陆玖白他一眼：“这个时间，不然呢？”
　　司徒千山笑：“那吃什么？”
　　“随便。”陆玖扭头看向窗外。
　　“我知道一家私厨，不过你是本地人，应该去过。”
　　陆玖没吭声。
　　到了目的地，她发现自己没来过。她这两年经常有商务宴请，去过不少餐厅，这里却还没发现。只能说，有钱人真会享受。
　　司徒千山点菜，陆玖听到自己手机的提示音，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赵峻回微信。
　　司徒千山见她聊了半天，玩笑着问：“不会是男朋友吧？”
　　陆玖放下手机，问：“你找我什么事？”
　　司徒千山笑：“你说呢？你这么漂亮，我找你当然是想和你做朋友。”
　　“你交朋友的标准是对方长得漂亮？”
　　司徒千山笑得更厉害了，点了一支烟：“普通朋友无所谓，女朋友当然得漂亮。”
　　“哦。”陆玖反应平淡，“想追我啊？”
　　司徒千山：……为什么有种遇到海王姐姐的感觉？
　　“以前怎么不来追？”陆玖问。
　　“以前？”节奏换她掌握，司徒千山有点跟不上，下意识说，“以前我又不知道你。”
　　“哦？”陆玖笑，“所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
　　“把烟掐了！”她冷下脸。
　　司徒千山顿时冒火。他作为全国第一的富家大少，从来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拉下脸，横眉冷肃：“你他妈敢管我？！”
　　陆玖说：“你堂嫂不喜欢烟味。”
　　“……”
　　司徒千山把烟掐了，面子有点挂不住，咬牙问：“他跟你说了？”
　　妈的！他以为赵峻多半瞒着她，本来想和他们玩个大的。
　　“当然。”陆玖喝了口茶，“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无聊。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他也是首富的孙子，想来测试我？”
　　司徒千山咬着牙想了想，拿起手机：“他跟你说了他是我堂兄，但肯定没跟你说，我爷爷在给他安排相亲吧？”
　　陆玖一愣。
　　司徒千山见了她的表情，终于舒坦了：“我们这种家族，子女都要联姻的，而你，不符合我们联姻的标准。”
　　他从手机里翻了张照片出来。
　　陆玖看过去，是觥筹交错的宴会，赵峻站在司徒明身边，周围很多人围着，其中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看得出来，是长辈带着她们向司徒明问好。司徒明身边只有一个赵峻，显然是在介绍他给大家认识。
　　司徒千山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下一张，是赵峻端着香槟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
　　再次滑动，换了个场景——长长的宴会桌两边坐了很多人，司徒明在首位，赵峻在他下首，赵峻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陆玖眼睛一眯，是东方紫。
　　司徒千山看了看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陆玖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都说了喜欢你啊。”
　　“你说过吗？”陆玖疑惑，重复他刚刚的话，“‘我们这种家族，子女都要联姻的，而你，不符合我们联姻的标准。’”
　　司徒千山脸一僵。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好吧。”司徒千山刚要说，服务生来上菜了，他趁机转移话题，“吃完再说？”
　　陆玖没有反对，拿了张纸巾擦掉口红。
　　司徒千山忍不住笑：“真讲究。”
　　陆玖没吭声，吃饭的时候全程没说话。司徒千山本来想和她碰个杯，还担心她不肯喝，结果不等他开口，她自己先喝上了。
　　她面无表情，但他看得出来，这是伤心难过了。啧，女人啊，就是容易为情所困。
　　他没打扰她，让她喝了个高兴。
　　饭吃完后，陆玖醉醺醺地站起来：“谢谢你的款待，我走了。”
　　司徒千山又点了一支烟，没有阻拦。
　　*
　　陆玖出了包厢，去卫生间。
　　走进隔间，她将门关上，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直正在工作的录音笔，关掉。
　　解完手离开饭店，在大堂门口看见司徒千山。
　　司徒千山夹着烟问：“送你？”
　　陆玖皱眉看了一眼他的烟，越过他离开。
　　录音笔已关，不陪聊了，拜拜~
　　陆玖回家想了想，司徒千山还没说出他的目的，肯定会继续找她。但她要怎样表现，才会让他不设防地说真话呢？
　　他今天说了那么大一堆，其实就是想破坏她和赵峻的感情、让她相信她和赵峻不可能有结果。
　　嗯，先朝这个方向努力吧。
　　稍晚，赵峻打电话给她。
　　她问：“司徒家那边处得怎么样？”
　　他之前去参加司徒家的宴会，是跟她说过的，而且还在宴会上发短信跟她吐槽，说多无聊、宾客多道貌岸然，却没说老头子给他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
　　赵峻说：“就那样。老爷子非说愧疚亏待，也不好拒绝。不过已经去过两次，以后不用顺着他了，顶多逢年过节去看看。”
　　“嗯。”陆玖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优秀了，高颜值、高智商、出身显贵，难免招蜂引蝶……”
　　“你瞎说什么？”
　　“我是说，你最好老实一点。”
　　赵峻一笑，心里甜丝丝的，接着咯噔一下，紧张地说：“你放心，我说过，我很规矩。”
　　挂了电话，他无奈地甩了甩头。在学校发生的小小插曲，陆玖又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稍晚，他走出实验楼，发现前几日来纠缠的那个身影又在。
　　他皱起眉，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东方紫走过去：“赵峻——”
　　赵峻不理她，骑上车想走。
　　东方紫一把抓住车把，不满地问：“你什么态度？”
　　赵峻无奈地停下，到底不好闹得太难看，只好问：“你不用读书吗？”
　　东方紫脸色难堪，这话简直像在骂她无所事事、不学无术。
　　“现在是放学时间。”她松开车把，高傲地说，“一起吃个饭吧。”
　　“抱歉，没空。还有，我已经说过，我有女朋友了，为了避免她误会，不会和别的女生吃饭。”
　　“你什么意思？以为我在追你吗？要不要这么普通又自信！”
　　“我只是想给我女朋友一个交代，而你在知道我有女朋友的时候也理应避嫌，而不是三番五次来约我吃饭。”
　　“你——”东方紫脸色涨红，转身就走，“不知好歹！”
　　赵峻叹口气，骑上车。
　　刚骑几米，东方紫又倒了回来，挡在他面前：“好吧，我的确不想避嫌。”
　　“……”
　　“你女朋友是陆玖吧？”
　　赵峻确定，自己没在司徒家提过陆玖，他身边知道他女朋友是陆玖的只有程馡和赵云川，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问：“你认识她？”
　　东方紫说：“我为了你，找了破获鹅肠村人贩子集团的那些新闻看，发现很巧，陆玖当初就是被这群人贩子拐到了那个村，而且她说，她逃跑的时候救了一个断腿的当地人，你在被解救之后，去警方送锦旗的那张照片就坐着轮椅，所以，她的救的那个人是你。”
　　赵峻点头：“嗯。”
　　“你是因为她救了你才喜欢她的？”
　　“你想多了。”赵峻忍无可忍，骑上车绕过她走了。
　　*
　　陆玖再次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看见司徒千山，两人又吃了一顿饭。
　　这次陆玖热络了许多，主动提议交换联系方式，在快要吃完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一直想和你们家的商场签供货合同。”
　　司徒家靠着房地产做生态圈，打造出了知名的超商品牌，如果能成为他们的供货商，等于躺着挣钱。
　　不过优雅有礼的产能有限，陆玖并不急着扩张，所以她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她的确想和司徒家的商场签合同，但不是现在，而是几年后。
　　可是现在为了忽悠司徒千山，她必须露出一点贪念，让他觉得自己有企图、好掌控。
　　司徒千山想了想说：“我不管公司的事，不过可以帮你打声招呼，你具体想要哪个城市？”
　　这话的意思就是，全国是不可能的。他就算不管事也知道个中利益，那种大宗生意怎么可能轻易给她。但一两座城还是可以的，反正签了合同，到底铺多少货由区域经理决定，能不能吃下更多订单看她自己本事。
　　陆玖早猜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也提前想好了到底选哪里发展比较好——她虽然原本没这个打算，但机会送到面前，当然不会放过，更不会随便瞎搞。
　　司徒千山听了她的选择，当场就打了个电话。
　　当地经理其实不乐意办这种事，不过不好驳了大少爷面子，还是答应了。
　　陆玖很高兴，敬了司徒千山一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之后一段时间，陆玖又从他这里搞了好几笔合同，不限于优雅有礼的领域，还有炎夏姐妹。
　　司徒家这几年在娱乐圈投资很多，司徒千山自己也开了公司，想赚钱，想让司徒明刮目相看，所以他手上资源不少。
　　正好，现在炎夏姐妹进了影视行业，陆玖就请他帮忙牵线，只需他一句话，很多项目就愿意带炎夏姐妹玩。
　　很快，有狐朋狗友问司徒千山：“山少，你这次泡的什么妞啊？怎么跟以往的不一样？”
　　以往他泡妞，泡外围买包买车，泡网红被蹭热度，泡小明星给片约，没有像现在这样给几千万上亿的合同的，这种是直接铺了进资本圈的路，一不小心可能给自己树敌，所以大家排外得很，不是那个人连牵线都不肯，兄弟们想要都看他心情。
　　司徒千山被问得当头一棒——艹！被陆玖这女人利用了！
　　他的事还没影，她开始印钞了。他要像她这么会玩，怕是早被老爷子重用了。
　　司徒千山便打了个电话，说：“照片可以发了。”

第 57 章 [VIP]
　　司徒千山给陆玖打电话：“中午一起吃饭？”
　　他一般都约陆玖吃午饭, 因为他晚上还有夜生活，和陆玖一起占不到她便宜，安排在晚上不是浪费吗？
　　他倒是尝试过泡陆玖, 毕竟有了肉.体关系的女人更好掌控。结果陆玖一门心思做生意, 他害怕适得其反, 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估计和她得走日久生情的路线，而且她年纪还小, 多多少少有些纯情，估计对赵峻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等过几年经历多了, 搞不好一个眼神就能上床。
　　陆玖说：“忙，没空。”
　　“有笔生意想和你谈。”
　　“哟？大少爷居然有和我谈生意的时候, 不是一般都是我和你谈吗？”陆玖笑道，“那我有空。”
　　她猜司徒千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总不能一直卖她好处却不收割利益。
　　她开车到约定的饭店，下车前将包里的录音笔打开。
　　吃饭时，司徒千山不经意地问：“最近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忙，没怎么联系。”
　　司徒千山没料到这样的答案, 怀疑地问：“真的假的？”
　　“我们一直这样, 我忙工作，他忙学习, 忙着忙着就忘了联系，只来得及在微信上说个早晚安。”
　　“每天说？”
　　陆玖点头。
　　司徒千山笑：“那不就是每天联系？”
　　陆玖笑了笑没有辩驳，拿起手机给食物拍了张照片。
　　“发给赵峻？”司徒千山问。
　　“嗯，谢谢你提醒我, 只说早晚安好像不太对。”
　　陆玖把照片发给赵峻。
　　赵峻：「应酬？」
　　陆玖：「别吵。」
　　赵峻：「？？？」
　　不是你先联系我的吗？
　　不过他没再打扰。
　　陆玖放下手机, 继续吃饭。
　　司徒千山等了半天, 没在她屏幕上看到信息提示, 终于相信他们是真的不怎么联系。
　　“他跟你说过爷爷给他安排相亲的事吗？”
　　陆玖冷笑：“没有。”
　　“啧。”司徒千山吃了一筷子菜，继续问，“你没问他照片的事？”
　　陆玖一愣：“什么照片？”
　　“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玖有点慌了，垂下眸没说话。
　　“你上微博搜搜东方紫，昨晚有营销号爆她恋情，不过好像被公关了，希望还有遗迹。”司徒千山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陆玖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搜“东方紫”，下拉列表第一条就是“东方紫恋情”。
　　陆玖直接点开，实时里面东方紫的粉丝正在洗广场否认。
　　陆玖翻热门，翻了半天，终于看到一张照片，是赵峻和东方紫站在燕大物理学院的实验楼前面，赵峻半骑着自行车，东方紫抓着车把，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陆玖皱了皱眉，把照片保存，等解决了司徒千山，再去找赵峻算账！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东西，阴沉着脸。
　　司徒千山问：“难过？”
　　陆玖冷冷地看着他，显然不承认自己难过。
　　司徒千山说：“你们女人啊，就是对爱情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我是男人，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男人不需要这个，女人对我们来说都是工具和玩物。工具和玩物是什么意思懂吗？家里的女人是工具，外面的女人是玩物。”
　　“……”
　　“赵峻也不例外。你有个性，长得漂亮，他当然喜欢。但老爷子拿出一堆利益诱惑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你能给他带来什么？你开个小破公司，只会利用他给自己谋取利益——就像你这几天从我这里谋取的一样，却不能对他提供丝毫帮助。但换了东方紫就不一样了，东方豪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东方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一省首富当然比你有用，有了这个助力，赵峻等于多添一臂！”
　　“哦，我懂了。”陆玖没因他的话受刺激，反而恍然大悟，“原本司徒家的一切也是你的，因为司徒明只有你一个孙子，但现在有两个了。”
　　“……”
　　陆玖轻快地笑道：“你想和赵峻争夺继承权。赵峻走丢这么多年，你爷爷肯定对他很愧疚，他还那么聪明，燕大数学系的高材生，去做生意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却天天泡妞上热搜、一事无成。现在赵峻又有了东方紫这个助力，你简直毫无胜算，你爷爷是商场老怪物、老谋深算，自然知道该选谁当继承人。”
　　“你错了。”司徒千山咬牙切齿，“赵峻在那个破山村长大，不懂我那个阶层的玩法，最终赢的肯定是我！”
　　“所以你是来向我炫耀的吗？”陆玖怒道，“我没你那么高的阶层！面对赵峻不如你稳操胜算！”
　　“不。”司徒千山突然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跨越阶层。”
　　陆玖眸光闪了闪，抽回手，冷冷地说：“阶层岂是那么好跨越的？”
　　“只要你拥有足够多的钱。”
　　“我在赚。”
　　“你那个小破公司能赚几个？”司徒千山冷笑，“虽然赵峻注定会背叛你，但你可以利用你身为女人的优势，不让他那么快抛弃你。而司徒家有我在，我可以说动爷爷接受你，让他同意你和赵峻结婚。结婚后，我爷爷分到他手上的那部分财产，你帮我夺过来。”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赔上自己的婚姻？”
　　“赔上？怎么，你原本不打算和赵峻结婚？”
　　“爱情和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如果他背叛了我，我不可能和他再有瓜葛！就算我和他感情很好，十年之内也没打算结婚！”
　　“你还真是事业型女强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通过婚姻可以得到什么？你可以通过他，合法地得到程家和赵家，不好吗？”
　　陆玖瞳孔地震。
　　这么狠毒的手段她怎么想得到啊！她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司徒千山以为她动心了，循循善诱：“赵云川不好对付，不过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
　　陆玖没说话。
　　司徒千山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毕竟你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和赵峻结婚。但我希望我们今天的对话不会传到赵峻耳朵里。相信我，你要是如实相告，并不会让他觉得你们情比金坚，只会让他怀疑你和我有一腿。”
　　陆玖磨了磨牙：“你放心，我对他还没那么毫无保留。”
　　司徒千山笑：“你说的话，我不信。不过我相信，比起当赵太太，你更愿意当陆女士。”
　　陆玖看着他笑了一下：“算你了解我。”
　　司徒千山突然拿起手机点了点，给她看了一眼屏幕。
　　她眼皮一跳：“你录音干什么？”
　　“为了防止你逗我玩，等我需要的时候，会拿这段录音找你的。”
　　“……”陆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屁用！我这里有更多录音你晓不晓得？
　　*
　　离开饭店，陆玖一上车就给赵峻发微信，发的是那张从微博上存下来的照片。
　　几秒后，赵峻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玖直接挂断。
　　赵峻给她发微信：「接电话，我可以解释。」
　　陆玖：「开车，你先编。」
　　赵峻：「……」
　　赵峻气得一条一条给她发语音：“你先给你发，你停车了再慢慢听！我编什么？我不用编！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陆玖把他拉黑了，微信和电话都拉黑。
　　下午她去厂里视察，晚上八点多才回家。
　　开车进小区时，保安过来提醒：“有人找你。”说着指了指保安室门口。
　　陆玖一看，好家伙，那么大一个男朋友。
　　赵峻气呼呼又委委屈屈地走过来，站在车外问：“我可以上车吗？”
　　陆玖尴尬地对保安笑了一下，将车门解锁。
　　赵峻坐进副驾驶。
　　陆玖一边开车，一边说：“倒也不用过来。”
　　“你拉黑我！”
　　“我下午忙，其实打算晚上回家就把你放出来了。”陆玖说完，不善地看着他，“你难道不该被拉黑吗？你和别的女人约会！”
　　“我没有！是在司徒家的宴会上见过，鬼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
　　汽车进了停车场，陆玖停好车，转身抓着他衣领：“你还不老实？司徒家的宴会，不是你爷爷特意为你安排的相亲局？”
　　赵峻呆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玖推开他，下车。
　　赵峻跟上去，两人很快进了电梯。
　　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不是怕你生气吗？我又不可能对其他人有想法，还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玖疲惫地靠在墙壁上，赵峻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电梯停下，他跟着她走出去，走到她家门口后止住脚步。
　　陆玖进门后才发现他还傻站在外面，忍不住问：“要我给你办个入门仪式吗？”
　　“怕你不让我进。”赵峻走进去，关上门，“黑名单。”
　　陆玖拿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二话不说就拉黑名单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还想有以后？”
　　“……”行吧，现在他说什么都是错。
　　陆玖发了几个音频到他手机上。
　　他疑惑：“这是什么？”
　　“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在和别人相亲吗？”
　　“我没有相亲！”他大声否认。
　　“你的好堂弟司徒千山告诉我的。”
　　“司徒千山？”赵峻惊讶，“他找过你？”
　　“我已经和他谈了好多笔生意了。”
　　“……你没告诉我。”
　　“你知道了肯定来找我，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这些是我和他每次见面谈话的内容，你慢慢听，我去处理文件。”
　　“不是——”
　　“你不会让我给你慢慢说吧？”陆玖不可思议地说，“就是不想费这个劲才录的音，你自己慢慢听，听完再谈。”
　　赵峻无言以对。
　　陆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说：“你要什么自便。”
　　她去书房，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转身问：“你吃饭了吗？”
　　赵峻挥挥手：“我自己会弄，你去忙吧。”
　　陆玖点点头，进了书房。
　　赵峻插上耳机，点开音频，同时去厨房看了看，给自己煮了个面。
　　吃完面，他终于听到了最后一个音频——音频是剪辑过的，浪费时间的部分都剪掉了，所以听得很快。
　　当他听到司徒千山建议陆玖和自己结婚以谋夺家产，他身上丝丝冒着寒气，恍惚地朝书房看去。
　　陆玖正好从里面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余蓉蓉。
　　上辈子，他对余蓉蓉说的赵云川想强.暴她深信不疑。那时候在他心里，余蓉蓉无比干净纯真，直到临死前他才知道，她实际上满身污泥。
　　新婚之夜，她久久不回房，他去找她，发现她在司徒千山房里。
　　他听见他们在争吵。
　　司徒千山说：“你现在是他太太，等他死了，你就能合法地继承他的一切。”
　　余蓉蓉说：“最后还不都是你的！”
　　“你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烂货！”司徒千山骂道，“如果你愿意帮我夺得陆家，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一点好处。”
　　赵峻从他们的争吵中得知，余蓉蓉一开始是陆文斌和陆皓晨父子俩的玩物。
　　他当时无比震惊——她不是陆文斌的侄女吗？
　　重生后遇到陆玖，他才知道，她不是。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文斌设计了一个抱错的戏码，一箭多雕，不但霸占了属于陆玖的财产，还得到了余蓉蓉这枚棋子。为了搭上司徒家，他将余蓉蓉献给司徒千山父子俩。
　　赵峻有理由推测，余蓉蓉在这个阶段知道了司徒家丢过一个孩子的事。又因为他和父亲长得极像，她可能那个时候就在怀疑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在地震的时候毫不迟疑地去救他。
　　说起来，他们虽然从小在一个村里，但是根本没什么交情，所谓的青梅竹马根本不存在。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果断地救自己？上辈子的赵峻只能猜测她一直暗恋自己，现在的他当然知道不是。
　　还有上辈子赵云川的遭遇。陆文斌能将余蓉蓉献给司徒家的人，当然也能献给别人，可能赵云川就是他们踢到的一块铁板。
　　只是上辈子的自己经常不带脑子，非但看不清真相，还一直帮余蓉蓉扫平障碍。
　　不知道自己死后，司徒家的财产到底会落到谁手里，最后是司徒家吞了陆家，还是陆家吞了司徒家？
　　作者有话说：
　　上辈子赵峻死之前的剧情填完了，不过他死之后剧情仍在继续。

第 58 章 [VIP]
　　“你怎么了？”陆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赵峻回神, 发现她已经来到自己身边，正握着自己的手，满脸关心。
　　“没事。”他摘下耳机, 微微一笑。她不是余蓉蓉, 她不会那么对他。
　　“听完了？”陆玖问。
　　“嗯。”他的思绪还在清理上辈子的迷雾。
　　陆玖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反应？
　　她问：“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司徒千山有一腿吧？”
　　“你瞎说什么？”赵峻揉了揉额，“我只是没想到, 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陆玖笑了, “什么用词啊？”
　　“本来就是！”赵峻严肃地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司徒千山一旦发现你在录音, 他会怎么对你？”
　　“他也在录音啊。他为什么录，我就为什么录，怕他啊？”
　　“你——”赵峻头疼，“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根本不知道司徒千山是什么样的毒蛇！
　　陆玖不满，气呼呼地说：“我承认我年轻，很多时候一腔孤勇, 但你不能这么说我！我不高兴！”
　　赵峻看着她, 忍不住一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好, 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你。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你还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吧，这太危险了, 万一玩砸了, 你可能有人身危险。”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你堂弟那么无聊又恶毒的人了。”陆玖见他满脸不赞同, 无奈地说, “好好好，答应你，以后再遇到牛鬼蛇神，我们一起打，给你发挥的机会。”
　　赵峻叹气，他又不是在意自己没发挥。
　　“好了。”陆玖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完我，该轮到你了，你和东方紫约会很愉快哈？”
　　赵峻瞟了一眼自己手机，看着那几个音频：“难道你和他不算约会？”
　　“当然不算！你没听他很努力地劝我和你结婚吗？人家明明是红娘！多可爱啊！”
　　“……”
　　“所以你和东方紫是约会？”
　　“当然不是！”赵峻说，“宴会很多人，虽然有相亲的意义，但其他人虽然不是首富，也不至于被司徒家拿捏。首富隔三差五就变，焉知明年不会变成其中的某个人？既然大家都不差，会由着司徒明想给自己孙子配哪个就配哪个吗？选择权最终还是在女孩子手里。而你觉得东方紫是会看上从小在山村长大、刚从外面认回来的我，还是看上父母健在、在集团有根基的司徒千山？”
　　“话虽这样说，可你比司徒千山长得帅，有学霸光环，背后还有不输司徒家的程家，她看上你不是很正常？”
　　“我感觉，她是在通过我打探你。”
　　陆玖：？
　　她愤怒地说：“你别往我身上扯，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我相信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耍我！”
　　“别气别气……”赵峻慌得一批，“我说真的。可是我没你想得周到，忘了录音。其实你发给我的那张照片，是她最后一次去找我，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吧。”
　　陆玖沉思着，没说话。
　　赵峻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们有什么恩怨吗？”
　　陆玖问：“你还记得陆明曦的死吗？那个案子的警方联系过我，陆皓晨在供词里说事情的起因是东方紫叫他害我。”
　　“那你们怎么结怨的？”
　　“《炎夏姐妹》那个IP，她想买，但我们卖给香橙了。不过她想演的话，可以直接联系香橙啊，反正她买了肯定也是自己投资，把这个投资带去给香橙，香橙肯定不会拒绝，她至于这么恨我吗？”
　　赵峻沉思。
　　“可能是心理病态，不容任何人拒绝。”陆玖说。
　　“这样你会很危险。”
　　“不至于，我们是法治社会，想害人哪那么简单？我会小心的。”陆玖想了想说，“不过按你所说，如果东方紫不是为了通过你打探我，她应该会直接选择司徒千山吧？我可以试着证实一下。”
　　“怎么证实？”
　　“司徒千山去我公司的停车场找过我，我可以找物业要监控视频，把视频曝光出去，就说疑似司徒千山新女友——”
　　“不可以！”赵峻严肃否决。
　　陆玖噎了一下，get了男人的醋意，说：“放心，我不露正脸。”
　　“不行！”
　　陆玖窒息半天，无奈地问：“那你说怎么办？怎么让东方紫认为司徒千山在追我！我觉得以她的性格，她知道这件事后很可能会主动去找司徒千山！”
　　赵峻想了想，想起上辈子通过余蓉蓉见识到的各种娱乐圈手段，说：“不用搞那么大，只需要有小道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就行了。你不是有个含泪笑美女的称呼吗？”
　　“……别跟我提那个。”
　　“嗯，就让人传司徒千山在追这个过气网红——”他瞄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才继续，“同时很纳闷，怎么当初刚红的时候没追，现在才追？一般人肯定想不明白，但东方紫应该想得明白。我威胁着司徒千山的利益，他通过我的女朋友来对付我不算奇怪。”
　　陆玖点头。
　　“不过我觉得，事情发展可能不尽如你意。”赵峻说，“就算东方紫性格偏激、因为一件小事就恨你，也不至于恨成这样吧？”
　　“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会！”
　　半个月后，娱记曝光东方紫和司徒千山一起出入酒店的视频。
　　事情的发展完美符合陆玖的猜测。
　　爆料的娱记属于香橙视频，陆玖问赵峻：“你找阿姨帮忙了？”
　　“没有。我问她了，她说上次东方紫和我那张照片，很可能是东方紫安排狗仔拍然后自己爆出来的。我妈很生气，就安排了娱记一直跟着她。”
　　“呃，我觉得上次应该是司徒千山干的。”
　　“我也觉得。”
　　接下来，东方紫和司徒千山宣布恋情。
　　东方紫的豪门千金身份早已曝光，很多人替她不值，因为司徒千山的名声太差了。
　　但也有人认为豪门千金配豪门少爷是门当户对，不选司徒千山难道要选娱乐圈那些靠资本吃饭的流量鲜肉？那些人只配给大小姐玩玩好吗！
　　大家猜二人是家族联姻，否则不会一曝光就官宣恋情。
　　这猜测没错，只是因果颠倒了。
　　东方豪对司徒千山不满意，他希望东方紫获得真正的幸福，并不打算利用她联姻。但上酒店的视频被曝光，如果不说是正常恋爱，东方紫就太吃亏了。所以目前也只能这样，他只希望过一段时间两人性格不合就分了，到时候再给东方紫挑个值得托付的好对象。
　　司徒明倒是很满意。司徒家虽然有钱，但他们这个圈子，受精英教育长大的人才不少，豪门千金结婚自然优先挑那些，像司徒千山这种五毒俱全的很多人看不上。东方紫不管是自身还是家境，配司徒千山都足够了。
　　*
　　寒假后，赵峻常驻S省的研究所，在研究所忙到腊月二十九放假，和陆玖一起去原县接雷书明到锦城过年。
　　过完年没几天，雷书明就想回原县了。陆玖虽好，但不能时刻陪着他，他闲下来面对陌生的环境会无助，找不到事做、找不到人聊天。
　　陆玖和赵峻把他送回原县。
　　回锦城的路上，赵峻说：“可以给舅舅找家疗养院。”
　　“嗯，我已经联系好了，等毕业再说。到时候时间宽裕，他刚去的时候我可以每天去陪他，让他适应起来快些。现在没空，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陌生的环境里。”
　　赵峻点头。
　　次日，两人一起去燕城，他带她回家。
　　陆玖有些紧张。而且大年三十赵峻在她那里没回家，她很担心程馡有意见。
　　赵峻安慰她：“放心吧。我在这个家说到底是突然加入，偶尔不出现，对他们三个也好。”
　　陆玖沉默了一会，问：“在家里待着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就是一开始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常回家不好，不回家也不好，得维持一种平衡。现在差不多算一家人了。”
　　陆玖一笑，勾住他的手：“你还有我呢。”
　　赵峻低头，想要吻她。
　　电梯突然到了，陆玖急忙推开他。
　　他懊恼地叹口气，带着她和行李箱走出电梯。
　　程馡、赵云川和程优优都在家，程优优来开门，仰着头喊：“哥哥姐姐。”
　　陆玖笑道：“小鹿，你还记得我吗？”
　　程优优尴尬地点头，不好意思说“不要叫我小鹿”。
　　程馡走过来，热情地说：“快进来。”见陆玖戴着她送的耳钉，更开心了，对赵峻说，“先把行李放上吧。”
　　赵峻点头，带陆玖去客房。
　　程馡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转头对赵云川说：“住的客房。”
　　赵云川说：“说不定是演给我们看的。”
　　“倒不至于要演。就来几天，就算有什么了也该忍得住。”
　　“那倒是，赵峻比我沉稳多了。”
　　程馡一时无语，白了他一眼。
　　片刻后，赵峻和陆玖从房里出来，拿着给他们的礼物。
　　程馡问：“给你外公准备了吗？”
　　赵峻点头：“准备了。”
　　“那我们明天去看你外公。”
　　陆玖一听，因为太过惴惴干脆直接躺平。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厉害也是个普通老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程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不好，住在外地的疗养院。赵峻刚回家那两年，寒暑假都会和程优优一起去陪他一阵，这两年因为学业繁忙，只是偶尔去。
　　老爷子挺喜欢他，知道他铁了心要走学术道路后还很遗憾。
　　程老爷子和司徒明不一样，司徒明不想让外人掌控家族企业，程氏集团却老早就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所以赵峻没有当继承人的想法，他失望了一阵后也就坦然接受了。
　　程馡之前已经在他面前给陆玖美言了几句。程老爷子早年把程馡当继承人培养，后来程馡自己创业，他更加开心，他就喜欢独当一面的女孩，听了陆玖的事迹，对她印象不错，一直很期待见面。
　　见面后，他问陆玖：多大了？学什么专业？几年级了？听说你在自己开公司？
　　陆玖一一作答。
　　程老爷子听完，笑眯眯地说：“大四要实习吧？不如来我的公司。”
　　“啊？”陆玖一呆，看向赵峻。
　　赵峻急忙说：“外公，陆玖的公司很忙。”
　　“可以暂时交给别人嘛，她来程氏实习几个月，肯定会有收获，对她将来也好啊。再说了，她来这边上班，不是方便你们谈恋爱吗？”
　　赵峻脸一热，扭头看陆玖，竟是在鼓励她答应。
　　陆玖想着“肯定会有收获”，有点心动，说：“那我看看时间能不能安排过来。”
　　“这才对嘛！”程老爷子满脸高兴，对赵峻说，“行了，你这辈子可以安心当个书呆子了，赚钱的事交给陆玖。”
　　家族企业就算不用自家人管理，但自家人总不能完全游离在外，赵峻没兴趣，那就培养陆玖！
　　赵峻无语。
　　陆玖弱弱地说：“我并没有那本事……”
　　“别谦虚。你这么年轻，未来不可限量。”程老爷子说完，看了赵峻一眼，小声对他说，“可别被人撬了墙脚。”
　　赵峻黑线。不过母亲和外公都喜欢陆玖，让他很开心。
　　过了两天，司徒明打电话来。大过年的，他想见赵峻，听说赵峻带着女朋友去给程老爷子拜年，他气坏了，说也想见见对方。
　　程老爷子知道陆玖的存在后，提到她都说是未来孙媳妇——他从来不说赵峻和程优优是外孙、外孙女，都说是孙子、孙女。
　　司徒明提起来，却不说是未来孙媳妇，显然是不满意陆玖。
　　程馡对赵峻说：“别理他，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别说现在婚姻自由，就算在古代父母之命也轮不到他说话！”
　　赵峻点头。他本来就没安排时间去司徒家。司徒家远在申城，过去一趟费时间；就算离得近，一见面就摆谱的人，他也不乐意伺候。
　　初八过后，陆玖公司的员工开始上班，她也回锦城主持大局。赵峻留在疗养院，继续陪老人家。
　　几天后，陆玖起床正刷牙，听到门铃响。
　　透过猫眼一看，是赵峻！
　　她转身跑进卫生间，飞速刷完牙，掬起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去开门。
　　赵峻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外面，看了她一眼：“刚起床？”
　　“嗯。”陆玖让他进门，微微抱怨，“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峻将行李箱往角落里一推，低头看她：“情人节你没想过我会来？”
　　“……没想到会这么早。”
　　“今天有工作吗？”
　　“可以偷懒。”
　　赵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狠狠吻住她。
　　陆玖双手勾住他脖子，挂在他身上。
　　过了好几分钟，两人相贴的唇才分开，他哑声问：“还没吃早饭？”
　　“嗯。”
　　“我给你做。”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陆玖点头，去洗了个脸，化上淡妆，换了身衣服。
　　她走进厨房，趴在赵峻背上。赵峻回头，忍不住亲她。陆玖怕他把持不住，急忙往后退开。
　　赵峻一边盛食物，一边回头打量她。
　　她靠在门上问：“怎么了？”
　　“太美了。”
　　陆玖笑起来，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你也很帅。”
　　赵峻转身想抓她，她飞快地跑了出去。
　　吃完饭，两人出门，在外面逛街吃饭看演出，直到晚上才回来。
　　进门后，赵峻看着被自己遗弃在角落的行李箱，问：“我可以睡客房吗？”
　　过年在这里，他就睡的客房，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不必再去酒店了吧？
　　陆玖疑惑地看着他：“你只想睡客房？”
　　他舔了舔牙，走到她面前：“当然不只。”
　　说完，他低下头吻她，温柔细致。
　　陆玖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往下一扯。
　　他低低一笑，搂住她腰将轻吻变成热吻。
　　他的手解开她的大衣，她也想脱他的，手从他身前滑过，突然摸到什么，探进内衬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小雨伞。
　　她把东西举到他面前，脸上热气蒸腾：“蓄谋已久？”
　　赵峻将她抱紧，贴着他的唇说：“你说了句废话。”
　　陆玖笑了两声：“那你为什么忍到现在？”
　　他一边吻她，一边说：“当然得找一个时间充裕、心情愉快的时候，比如今天。”

第 59 章 [VIP]
　　赵峻的教授发现, 上学期的赵峻老想去S省研究所，这学期的他却已经不是上学期的他了，叫他去他还磨磨蹭蹭。
　　教授关心地问：“和女朋友分手了？”
　　赵峻：“……何出此言？”
　　“你不愿意去有她的城市。”教授故作深沉。
　　赵峻无语：“我不愿意离开有她的城市。”
　　教授：？
　　“她最近在燕城实习。”
　　“……年轻人, 事业为重, 不要沉湎于儿女私情！”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你说师兄们都应该向我学习。”
　　“学个皮毛就够了。”教授叹气，“所以你这次不去？”
　　“去吧。”
　　“不是不离开有她的城市吗？”
　　“事业为重。”陆玖沉迷事业的时候可没在意过他。
　　最近两个月陆玖在程氏集团实习, 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赵峻经常去找她, 经常被嫌烦。
　　赵峻也觉得自己烦。明明只是想吃个饭、聊聊天，结果见面之后把持不住, 那就只能随她抱怨。
　　他给陆玖打电话，约她吃饭，问：“想吃什么？”
　　“随便。”
　　“西餐？”
　　“唔。”
　　“湘菜？”
　　“嗯。”
　　“玉米排骨汤？”
　　“咦？这个好。”
　　“那我给你做。”
　　“那多不好意思？”
　　“你早点回来吃吧！”
　　“好好好……”
　　他有她住处的钥匙，买了菜直接过去，等她下班回来，汤还只炖了一个小时, 只好跟她说：“等下再吃？”
　　陆玖点头, 在厨房打量一圈，有荤有素, 有虾有肉，笑道：“你还挺贤惠。”
　　赵峻勾住她腰，将她抱到中岛台上亲了一口。
　　陆玖急忙跳下来，叫道：“你不许胡来！”
　　“我哪里胡来了？”赵峻转身看电脑, 装得一本正经。
　　陆玖瞪他一眼, 回卧室换了家居服。
　　赵峻烤了红薯, 叫她先垫垫胃。
　　她一边吃, 一边听他说要去S省研究所的事。
　　陆玖说：“真巧，我也快回去了，要准备毕业答辩。”
　　赵峻含笑注视着他：“我还以为要很久见不到你。”
　　“怎么可能？你忙的话，我可以去找你，现在我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赵峻抬起她下巴，吻上去。
　　陆玖扭开头：“你别整天就想着亲热。”
　　“好像你不喜欢一样。”赵峻嘀咕。
　　陆玖踹了他一下。
　　两天后，他去了S省。陆玖把实习工作交接完才离开，回到锦城好一阵忙碌。
　　赵峻周末来找她。以前见面他都特别克制，两人谈情说爱像小学生一样。现在他还克制什么，二话不说先将她吃干抹净，再走从前的程序，结束后继续折腾到半夜。
　　早晨，闹钟一响，陆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赵峻在她身后抱紧她，哑声说：“今天周末。”
　　“所以呢？”
　　“我们别下床了。”
　　陆玖给了他一拐子，翻身坐起，风风火火去卫生间。
　　赵峻听见她开始洗漱，迷惑：“你有事情？”
　　“我要去领奖！昨晚不是跟你说过？”
　　“哦……”他揉揉额，想起来了，但他以为她骗他的，想让他快点结束。
　　陆玖飞快地洗漱完，在衣柜里挑了身职业套装。
　　赵峻起床穿衣，问：“我送你去？”
　　“我秘书来接我。”陆玖换好衣服，“你继续睡吧，主办方大概有宴会，我不知道几点回来。”
　　赵峻停下来：“那我在家等你？”
　　“拜拜。”陆玖亲了她一下，转身走了。
　　赵峻呆了半天：大概没几对情侣像他们这样，睡完之后女的走了，男的继续睡。
　　*
　　陆玖荣获“锦城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称号，确切地说不叫领奖，而是参加表彰大会。
　　直到被通知入选前，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某些方面，她还是太迟钝了。
　　这个表彰她乐于接受，这是来自政府的肯定和鼓励。
　　她猜之所以颁给她，是因为她的公司对扶贫工作有帮助，同时公司的产值不错，不到四年已小有名气，是值得鼓励和学习的榜样。
　　陆玖到了现场，才知道所有获奖的青年企业家中，自己是年纪最小的。
　　关于青年的定义，不同的组织有不同的划分，有些地方四十多岁还是青年。现场其他的获奖青年，全部都超过了三十岁。
　　陆玖：那我算提前完成任务。
　　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挺了挺背，无所畏惧。
　　介绍到她，说了她的成就和贡献，那些奇怪的眼神才消失，变成了惊叹。
　　锦城就这么大，陆玖把自己叔叔送进牢房夺回家产的丰功伟绩他们都听说过，只是之前不知道面前的陆玖就是那位陆小姐，更不知道她这么漂亮。
　　说起来，陆玖在经营公司上的很多做法，他们是不太敢的。
　　比如她给工人的福利，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但很多公司恰好就是以“节约”这点花销为基础开始谋利。说白了就是当资本家剥削工人阶级，蝇头小利都要剥削，其他地方自然可见一斑，就这样积累起巨大的财富。
　　更别说她采购原料时优先考虑扶贫地区了。虽然这样做能得到政府的优待和支持，但其他人拿到优待和支持后就会想办法抽身，不像她长期下单。
　　她这些做法，说得好听点是有社会责任感，不好听就是天真无知不懂商场深浅。
　　不过她这么做，拿这个奖倒是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优雅有礼能在她手上坚持几年。
　　为了鼓励青年创业，感谢企业家们对社会的贡献，表彰大会请来给大家颁奖的是重量级人物——东方豪。
　　去年的富豪榜公布，东方豪继续蝉联S省首富，由他来颁奖所有人都有面子。
　　获奖者站成一排，十个人中只有三位女性，男人们装模作样地谦让一番，说让女士站中间。女士们不和他们客气，站中间就站中间。陆玖年纪最小，被两个大姐姐夹在中间，算是C位。
　　陆玖看见旁边有两个男人鼻子都气歪了，忍不住好笑：想站就站，叫你们装！
　　东方豪走过来，依次和大家握手，把奖牌给他们。
　　轮到陆玖时，他问：“你是陆玖？”
　　陆玖笑着点头。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陆玖感觉他的手在发颤，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有些奇怪。
　　对上她的视线，东方豪笑了笑，抽回手，把奖牌给她。
　　表彰会结束后有个酒会，陆玖进去绕了一圈，交换了一大把名片。
　　她离开会场，秘书把车开过来，刚要上车，一辆劳斯莱斯在她后面停下。
　　她转过身，见东方豪坐在后座。
　　东方豪伸出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过来。
　　陆玖急忙接过，没想到大佬这么客气，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陆小姐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东方豪问。
　　陆玖愣了愣：“抱歉，我今天还有事。”
　　“那就改天？”
　　陆玖点头。
　　东方豪回头，关上车窗，劳斯莱斯开走。
　　陆玖上车，拿起他的名片看了看：他该不会是想帮东方紫教训自己吧？
　　*
　　东方豪回到家，下车时司机来扶他，他说：“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司机点头。
　　东方豪走进别墅，郭倩走过来，笑着说：“紫紫说她下周回来。”
　　东方豪点头：“吃饭的时候叫我。”说完上楼了。
　　郭倩疑惑，以前提到东方紫他都很开心，今天是怎么了？
　　东方豪走进书房，缓慢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他盯着亡妻看了看，拿出手机，打开刚刚在表彰会上拍的照片。
　　陆玖和韩初梅，怎么那么像？
　　他放下照片，心生怪异。
　　这一晚，东方豪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已经去世的韩初梅。
　　他和韩初梅感情很好，他为了让她和女儿过上好日子才把生意越做越大，一不小心成了一省首富。
　　有一天，他回到家，韩初梅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看他的眼神极其陌生，带着怀疑和怨恨。
　　她问：“你有没有背叛过我？”
　　那时他们已经结婚十余年。十余年的婚姻，随着忙碌的事业，两人能谈心的时间越来越少，爱情转化成了亲情，再没有以前的悸动和甜蜜。他少不了应酬，她也不是第一次疑心他在外面乱来，不过以前她只会和他冷战，还是第一次把质疑的话说出口。
　　他很烦躁，气道：“你要是不想过了，就去找证据，找到证据我把全部财产给你！”
　　后来呢？
　　后来没多久，她就出车祸死了。
　　车祸之前，她好像真的在找证据。
　　她出事的时候，他还接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问：“我问你，你真的没骗过我吗？”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记不清了，因为很快电话那边就传来撞击声，他永远失去了她。
　　东方豪在梦中沁出眼泪。
　　黑暗中，陆玖走到她面前，穿着韩初梅的衣服、留着韩初梅的发型。
　　她说：“可是紫紫不是……”
　　东方豪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不是什么？
　　他想起来了，这是韩初梅出车祸前说的最后几个字，但她到底要说什么，成了永远的谜。
　　“东方？”郭倩醒了，打开灯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东方豪一把抓住她：“初梅死的那天，到底要去做什么？”
　　郭倩眼神颤了颤，说：“就是去厂里视察啊。”
　　“当时你开车，怎么会出车祸？！”东方豪死死抓住她的手。
　　她吃痛地叫了一声：“都那么久了，我怎么记得？警察不是调查过吗？你去问警察啊！”
　　“她当时有事要告诉我，和紫紫有关的……”东方豪喃喃地松开了她。
　　郭倩松口气，安抚道：“很晚了，睡觉吧。”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东方豪一直发呆。
　　郭倩轻声问：“你怎么了？”
　　“你说无缘无故的两个人，可能长得很像吗？”东方豪自言自语地问。
　　“……你在说什么？”
　　东方豪回神：“没事。”
　　吃完饭他就出门了，上车后联系秘书：“你查一下陆玖，特别是她小时候的信息。”
　　郭倩看见他的车开远，慢悠悠地指挥着佣人把碗筷收拾了，上楼给东方紫打电话。
　　东方紫半天才接，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郭倩笑眯眯地问：“你爸爸想你了，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我不会自己打电话吗？要你在中间传话？”
　　“这……”郭倩尴尬地笑道，“他忙啊，而且我感觉你爸爸最近精神不太好，吃早饭的时候还念叨什么……无缘无故的两个人长得像。”
　　“你说什么？！”东方紫惊问。
　　“啊？什么？”郭倩问。
　　东方紫快速冷静下来，问：“爸爸最近在忙什么？昨天他不在家，忙什么去了？”
　　“昨天啊？”郭倩翻开她从楼下拿上来的报纸，是《锦城晚报》。她看着上面关于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的报道，“政府表彰青年企业家，他去颁奖了。”
　　“哦。”东方紫快速挂了电话，拿手机一搜，网上有报道。
　　她在新闻配图里看到了东方豪，也看到了陆玖。
　　她失手打翻了彩妆盘。
　　另一边，郭倩看着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的合照，鲜红的指甲划过陆玖的脸。

第 60 章 [VIP]
　　陆玖的资料摆在了东方豪办公桌上。
　　首先她是被收养的, 这让东方豪眼皮一跳。
　　她的经历很简单，出生没几天就被陆文礼和雷书雅收养，而她的生日是六月九日——只比东方紫小三天。
　　福利院可能并不知道她的确切生日, 六月九日应该是她进福利院的日子。
　　仅仅是一个开头, 就让东方豪不得不多想。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陆玖三岁前生活在原县，陆文礼和雷书雅去世后被送到老家跟奶奶一起生活, 直到她十岁那年，奶奶去世, 她才回到锦城，跟陆文斌一家生活在一起。
　　而这个时候, 她转学到了陆明曦读书的小学。恰好，也是东方紫所在的小学。
　　东方豪头皮发麻。
　　他想起来了，韩初梅质问他那天，好像就是紫紫开学，她送紫紫去了学校。
　　「你有没有背叛过我？」
　　「你真的没骗过我吗？」
　　「可是紫紫不是……」
　　不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他看着资料里陆玖小学时的照片，恍惚看到了韩初梅小的时候——他和韩初梅青梅竹马, 记得她童年的一颦一笑。
　　她们那么相像。
　　初梅那天是不是看到了陆玖？所以回家质疑他。
　　她在临死前, 是不是拿到了什么证据？
　　她是不是想说：如果你没背叛我、没骗过我，为什么我生的紫紫不是我的女儿？
　　东方豪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
　　不会的, 不会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
　　陆玖接到东方豪秘书的电话，东方豪想请她吃饭。
　　距离那个表彰会已经好几天了，东方豪拿了她的名片后一直没联系她，她还以为他当时只是客气。
　　这样的大佬主动约饭, 她当然答应。
　　东方豪定的地方是一家私厨, 藏在别墅区里。
　　陆玖到后,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往里走。她今天穿的旗袍, 是在燕城时程馡带她去做的。
　　东方豪站在别墅里，远远地看着她走近，神思恍惚。
　　韩初梅也有一件差不多的旗袍，他仿佛看到她回到了他身边。
　　“东方先生？”陆玖走到门口，停下来打招呼。
　　东方豪回神：“哦，哦，陆小姐请。”
　　陆玖见他心不在焉，假笑了一下，心里满是戒备。
　　两人落座，东方豪一直盯着她。
　　陆玖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用眼角扫了他一眼。
　　“东方总裁、陆总裁。”私厨老板亲自来招呼二人，递上菜单。
　　东方豪和他客气了几句，陆玖这才知道对方是老板，也问好致谢。
　　老板递了张名片给她：“还请陆总以后多光顾。”
　　“那是自然的，还希望陈老板不要嫌我烦才好。”
　　“那我等下给陆总办个会员？”
　　“那就多谢了。”陆玖笑着说。这种私厨一般人预约不到，陆玖知道对方是看在东方豪的面子上才邀请她做会员。
　　等老板走后，她郑重感谢了东方豪。
　　她不是美食家，不重口腹之欲，但这种地方适合商务宴请，以后肯定用得着。
　　菜上齐后，服务生退出包厢，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陆玖和东方豪两个人。
　　不过这是半封闭的包厢，倒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原属于别墅的落地窗附近有人造的假山鱼池，直通花园，远处的蛙叫蝉鸣声声传来，很有几分闲趣。
　　陆玖问：“不知道东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东方豪说：“先吃饭吧。”
　　陆玖顿了一下，点头。搞不好他说的事会影响食欲，还是先吃吧，这些东西看起来极度美味，不品尝可惜了。
　　两人吃了个多小时，陆玖本不打算说话，结果东方豪一直问她：东西好不好吃？喜不喜欢？平常爱吃什么？下次给她准备……还说她和他女儿一样大，顺势问她小时候的事情。
　　陆玖说：“我命苦，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能活着已经很艰难了。”
　　东方豪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陆玖发现他在偷偷掉眼泪。
　　陆玖惊恐：我招你惹你了？
　　她生怕他哭出事儿来，到时候恐怕没法向他的人交代。她就想：他要是再问什么，我语气一定不这么冲。
　　还好，东方豪没再说话。
　　吃完后，两人移到茶室，东方豪叫人上了一壶好茶。
　　陆玖走到窗边，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东方豪走过来，在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怀表打开。
　　陆玖以为他看时间，他却把表递给她。
　　她疑惑地接过，见表盖上有一张照片，是彩色的，像是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长发披肩，直视镜头，微微一笑。如果不是长发，陆玖险些以为是自己。
　　她手晃了一下，怀表跌落，扯着表链窸窸窣窣往下掉。她吓了一跳，害怕摔坏，急忙将链子拽紧。
　　怀表停止坠落，在空中转动，照片一会儿面向东方豪，一会儿面向陆玖。
　　东方豪说：“是我发妻……也是我女儿的生母。”
　　陆玖回过神，将怀表还给他，冷静地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们长得很像。”
　　“那又如何？”
　　东方豪一窒，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冷静。看到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人，她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陆玖直视着他，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东方豪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难受？失望？反正有些复杂。
　　他只得说：“我怀疑你是我女儿，可能是出生的时候在医院和紫紫抱错了。我……我想和你做个亲子鉴定。”
　　陆玖从来没想过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一直觉得，她既然出现在福利院，就代表不被人喜欢和期待。
　　可能她的生父母出了意外，不得不丢下她；可能他们好好地活着，但有别的苦衷……
　　但不管什么原因，丢下了就是丢下了，既然当初没人愿意承担抚养她的责任，她就不必再找。她被养父母爱过，不再做弃婴，这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说：我是你父亲。
　　陆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而是问：“你已经确定东方紫不是你女儿了？”
　　东方豪愣了一下，低声说：“没……”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和你妻子长得像，就来找我？”
　　“……”
　　“如果被你女儿知道了，她会难过的。”陆玖浅浅一笑，“你应该先和她做鉴定，确定她不是你的女儿，再来找我。”
　　“不是……”东方豪慌乱地说，“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所以……”
　　“心疼她？怕她难过受伤？所以把一切推向我？”陆玖垮下脸，难掩愤怒，“你应该查过我了吧？知道我是收养的。那你想没想过你对我说这些话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已经怀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却还是更心疼养女！”
　　“我没有！”
　　“你有！”
　　“我不是！”东方豪急道，“我只是想快点确定你是我女儿！”
　　“快点？上次见面已经是几天前了，这算快吗？你明明是经过了思想斗争、深思熟虑之后再来找我的！”
　　东方豪张了张嘴，半天接不上话。他明明没想过这些，但被她一说，却有种隐秘心思被戳中的难堪。
　　他觉得她不可理喻：“陆玖，你怎么这么敏感？！”
　　“哈，你还开始对我摆长辈的谱了。”
　　东方豪又被刺了一下，觉得颜面无光，气道：“如果我真是你父亲呢？！”
　　“那又如何？”陆玖冷冷地看着他，“可能你觉得，要是确定了我是你女儿，我会高兴，我们抱头痛哭、父女相认！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东方豪瞬间泄气，受挫不已。
　　他想过，她一开始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他。但他觉得她肯定会认他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他认为不管开始如何，时间一久他们肯定会成为感情很好的父女。
　　现在，她击碎了他的幻梦。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些一针见血的话，这些话像刀割在他身上，让他明白，她可能不会认他。
　　是啊，他从来没尽过身为父亲的义务和责任，她已经完全成年，他们之间只有薄弱的血脉相连，他们完全可以各过各的，像从前不知道彼此的时候一样，凭什么认为她会接受自己呢？
　　东方豪看着她，沁出眼泪。她的性格好像初梅啊。
　　陆玖背过身，不看他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你很奇怪。就算我和你妻子长得像，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怀疑东方紫不是你女儿？你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吗？还是说——你早就觉得她不像你的孩子？”
　　东方豪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
　　对啊，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怀疑？这些年，他明明那么爱阿紫。
　　“其实她也在怀疑吧。你们一家人还真有趣。”陆玖轻轻一笑，“我和你女儿结了怨，你知道吗？”
　　“我……”东方豪想了想，“知道一点点。”
　　“我一直以为是她性格偏激，只因为我不把版权卖给她，她就恨我。现在一想，版权不是我一个人做主，她为什么只恨我？如果因为版权，我连第一都排不上，怎么成了唯一？”陆玖叹口气，“我想起来了，那天见面的时候，她隔着墨镜看了我好久，可惜当时的我不知道她在看我。她也是发现我和你妻子长得像吧？所以她后来指使陆皓晨来强.暴我，想对我造成打击，摧毁我的精神；在司徒家见到我男朋友后，又去我男朋友那里打听我的情况。她在防备我，害怕我是真正的东方紫——你觉得我分析得对吗？”
　　东方豪当然想说不对！
　　就算东方紫不是他的孩子，但二十多年的感情，他也不想否认她，更不想别人诋毁她。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已经看清了陆玖的性格，他要是敢帮东方紫说半个字，他就永远别想认她。
　　而且，他细细一想，觉得陆玖分析得很对。
　　东方紫平时很少想妈妈。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小时候都是保姆在照顾。所以她对韩初梅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那天她见完陆玖回家，却第一次出现了擦拭相框的举动。
　　他潜意识地认为母女天性，默认她在思念母亲，却没想过，她可能是在透过照片看陆玖。
　　陆玖和初梅长得那么像，紫紫会怀疑自己的身世很正常。不，她应该早就在怀疑，否则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迅速，还要做后面那些事？
　　叫陆皓晨去伤害陆玖，结果自食恶果；
　　明明对经商不感兴趣，却突然想进公司，是不是因为陆玖也在做这些？
　　如果陆玖真是他女儿，又有经商的本领，一旦他认回她，当然会将东方集团交给她。紫紫一定是担心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才想进集团。
　　东方豪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难以接受东方紫是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去做鉴定？”陆玖的声音传来。
　　他惊喜地抬起头：“你愿意——”
　　“不，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陆玖说，“我还有很多疑问，但鉴定出来前，讨论那些没意义。”
　　陆玖拿起包，转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抱歉，我刚刚太激动。因为您女儿的行为在我看来有些歹毒，所以我借题发挥了。如果鉴定结果我们没有关系，我当然也不会道歉，不过希望你别太受那些话的影响。”
　　东方豪：“……”
　　*
　　陆玖回到家，给赵峻打电话：“东方豪说我是她女儿……”
　　赵峻一惊：“你没事吧？”
　　“我有些乱，明天去做DNA鉴定。”
　　“那你快睡觉，我明天陪你去。”
　　“不用。”他现在在研究所呢。
　　“乖，我请得到假，你快睡。”
　　“好……”陆玖趴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男朋友挺好的。”
　　赵峻噎了几秒，差点没喘上气。他们谈了一年了，她以前难道认为有男朋友不好？
　　他无奈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陆玖轻轻一笑，趴在床上睡了。

61.正文完 [VIP]
　　陆玖醒来, 发现被赵峻抱在怀里，往他胸口蹭了蹭：“这么早就来了？”
　　“担心你。”赵峻亲了亲她。
　　她笑道：“我还以为有贼。”
　　“哪有这么大胆的贼？”赵峻捏了捏她脸，“八点钟, 再睡一会儿？”
　　“好。”陆玖翻身滚出他怀抱, “你去准备早餐。”
　　“惯的你。”赵峻嘴上这样说, 人却去了厨房。
　　两人小时后，两人出门, 到做亲子鉴定的机构，东方豪已经等在那里。
　　东方豪看见陆玖, 神色讨好。陆玖淡淡的，只是礼貌性打了声招呼。东方豪难掩失望, 有些尴尬。
　　采完样，东方豪说：“一起吃个午饭吧？”
　　陆玖说：“我要约会。”
　　东方豪看向赵峻。
　　赵峻只得点头：“嗯，我们好一阵没见了。”
　　东方豪气闷，明知道这是陆玖的借口，而且他没资格管她的事，但还是看赵峻不顺眼。
　　陆玖带着赵峻离开。她今天哪有心情约会, 两人找了家咖啡馆坐着发呆。
　　赵峻问：“他要真是你生父怎么办？”
　　“找他算账咯, 问他为什么把我搞丢了。”
　　“……也对，是该问问。”
　　下午, 两人回鉴定机构看结果，东方豪已经在那里，赵峻怀疑他一直没走。
　　不一会儿，鉴定结果出来, 东方豪的确是陆玖的父亲。
　　东方豪神色激动。
　　陆玖却很平静：“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
　　东方豪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只能将认亲的事抛开, 愧疚地说：“我不知道……”
　　“你去我出生的医院查过吗？”
　　“正在查。”
　　“资料给我吧，我去查。”
　　“我来就行了。”
　　“不。”陆玖看着他，“我自己查！”
　　“……好吧。”东方豪叫秘书把资料给她。
　　陆玖转身想走，东方豪叫住她：“你真的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吗？”
　　陆玖脚步微顿，很快继续往前走。
　　赵峻对东方豪说：“你应该给她一点时间。”
　　东方豪抿了抿唇，不情愿地点头。
　　*
　　东方豪回到家，发现东方紫回来了，佣人正把她的行李往楼上搬。她在燕城读了四年书，有很多东西。
　　“爸爸！”东方紫跑过来抱着他手臂撒娇，“你想我吗？”
　　“嗯。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毕业典礼不是还没举行吗？”
　　“到时候再去就行啦！”东方紫扶着他坐下，“毕业汇报结束了，学校没有别的事，我就想快点回来给爸爸分忧嘛！”
　　东方豪看着她，心情复杂。
　　东方紫疑惑：“爸爸，你怎么了？”
　　东方豪直接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女儿？”
　　东方紫愣住，世界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她猛地回神，不可置信地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是我亲生女儿。”东方豪说。
　　东方紫望着他，嘴皮颤了颤，然后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是你亲生女儿？！”
　　“陆玖才是，我已经做DNA鉴定了。你之前针对她，是不是因为你在怀疑这件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方紫大叫一声，跑上了楼。
　　郭倩走过来，惊讶地看着东方豪：“东方，你在说什么？紫紫怎么可能不是你亲女儿？”
　　东方豪脑子乱糟糟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突然觉得她也很陌生。
　　他问：“初梅去世前一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
　　“她……”郭倩尴尬地回忆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意呢？她的确跟我说过，怀疑你在外面有人。”
　　“还有呢？”
　　“她好像怀疑紫紫不是她生的。她跟我说，怀疑你很早就背叛了她、在外面有人，趁着她生孩子的时候把私生女和她的女儿调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又没有证据，我怎么好说？那会破坏你和紫紫的感情啊！”郭倩说，“而且我一直觉得是初梅姐太敏感了。明眼人都知道你有多爱她，结果她整天疑神疑鬼！我都跟她说，叫她去看心理医生，谁知道后来出事了……”
　　“可是紫紫真的不是我女儿！”
　　“怎么可能？”郭倩呆滞，“难道真的像初梅姐猜的那样，你背叛了她？”
　　“我没有！”东方豪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
　　东方紫在房间里大哭。
　　东方豪站在门外犹豫了一阵，敲门。
　　东方紫似乎没听见，东方豪只能把门推开，见她趴在床上，手边摆着他们的全家福。
　　东方豪明知道她可能并不单纯，但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是不忍她这样。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紫紫，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仍然是爸爸的女儿。”
　　东方紫扭头，扑进他怀里，大哭道：“我不信！爸爸……我不信！”
　　“乖，你永远是爸爸的好女儿。”东方豪安慰道。
　　东方紫哭得撕心裂肺，透过泪光，见郭倩站在门口，双手更将东方豪抱紧了一点。
　　东方家的气氛尴尬起来。
　　东方紫想讨好东方豪，每天努力做很多她以前不屑做的事——做饭、沏茶、下棋……
　　但东方豪的心思都在陆玖身上，没精神配合。
　　这天上午，东方豪出了门。
　　东方紫坐在花房发呆，郭倩端着咖啡走过去：“你爸爸今天约了律师。”
　　东方紫猛地看着她：“他要做什么？”
　　“肯定是改遗嘱。”
　　东方紫转身拿起剪刀，将面前盛开的玫瑰剪得稀碎。
　　“你生气有什么用？”郭倩说。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东方紫怒问。
　　东方豪猜得没错，她早就知道她不是他亲生女儿，是郭倩告诉她的。
　　韩初梅有自己的事业，她开了一家服装公司。东方紫很小的时候，郭倩就在这家公司当会计，后来成了财务经理。
　　郭倩经常出入她家，对她很好，给她买零食玩具。那时候东方豪和韩初梅很忙，根本没空陪她，她觉得郭倩比他们还好，很喜欢对方。可当东方豪想娶郭倩的时候，她却不肯接受。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过，她也怀疑东方豪早就和郭倩在一起了，怀疑他们合谋害死了韩初梅。她怎么可能让杀母仇人当继母？
　　结果郭倩私下里恐吓她：“你知道你妈妈死那天去做什么吗？她去医院取了和你的亲子鉴定报告，你不是她女儿。要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吗？”
　　东方紫当然不信。
　　郭倩说：“要是你爸爸找到那个亲生女儿，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我要是嫁给了你爸爸，当然会替你保密。因为我们利益一体，不可能让多的人来分家产。”
　　于是她接受了郭倩成为她继母。
　　开始几年，她过得很紧张，怕那个女孩出来夺走她的一切，经常怀疑郭倩在骗她，其实她就是东方豪的亲女儿。
　　她的精神像被人拽着往不同的方向扯，痛苦不堪。
　　后来有一天，她偷偷拿自己和东方豪的头发去做了鉴定，看到结果后，她反而平静了。
　　只要真正的东方紫一辈子不出现，这对她就没有影响。
　　直到她看到陆玖。
　　所以她想毁掉陆玖！
　　这么能干的人，决不能入爸爸的眼，不然自己还有什么胜算？
　　她想要陆玖身败名裂、颜面尽失。这样的女儿，东方豪哪怕知道她的存在，应该也不愿意相认。
　　可惜此计不成，她便想进公司。只要她掌控了公司，陆玖回来了也斗不过她。
　　当她在司徒家见到赵峻，发现赵峻可能和陆玖在一起，她就想撬走赵峻。
　　赵峻的成长环境她看不上，可他有好血统，有司徒家和程家做后盾。这后盾要是变成了她的，就算有朝一日东方豪知道她对陆玖做过什么，也不好和她翻脸。
　　但很快，她发现司徒千山在追陆玖，就改变了主意。
　　赵峻对继承家产没兴趣，这算一个缺点，和他在一起，这个缺点本来影响不大。但如果同时，陆玖和司徒千山在一起了呢？
　　赵峻之于司徒千山，就是陆玖之于自己，司徒千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峻没见识过豪门的斗争手段，又没有野心，对上司徒千山肯定没胜算，那她何不直接找司徒千山呢，大家利益还一致。
　　可惜，她和司徒千山还没结婚，甚至没订婚。司徒家要是知道她根本不是东方豪的亲女儿，恐怕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
　　*
　　陆玖从她出生那所医院的档案里找到了疑似她生母的人。
　　东方豪的秘书这两天一直跟着她、任她差遣，确定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后，就让私家侦探去查这个人的情况。
　　陆玖趁调查的时候，去了当初收养她的福利院。
　　当初去原县查自己的户籍资料时，她下意识记住了福利院的名字。
　　虽然她没在福利院待几天，但对刚出生的婴儿来说，这几天就是命。救命的恩情她当然不会忘，所以这几年经常给福利院捐东西。
　　赵峻陪她一起去，两人站在保卫处，保安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是？”
　　这么年轻，总不至于要来领养孤儿；看着光鲜亮丽的，应该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要弃婴的小情侣……
　　“我叫陆玖，之前给你们捐过东西。”
　　“啊呀！”保安顿时精神焕发，激动地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两年多亏你一直捐献，孩子们的生活好多啦！我这就通知院长！”
　　很快，陆玖进了院长办公室。
　　陆玖不止捐物，还捐款，是这两年福利院最大的资助者。院长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来了，还想安排孩子和她见面合影。
　　陆玖说：“不用了。我来是有事情。”
　　“什么事情呀？”院长问。
　　“我以前也是你们福利院的，我想问一下，你们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档案吗？档案会记录我怎么来这里的吗？”
　　“有的有的……不过，你有当初的收养证明吗？这样方便我们找。”
　　“有的。”陆玖手机里存了电子档案。
　　院长看过之后，就去翻档案了。
　　陆玖的档案记录很简洁：某年六月九日被发现在福利院的院墙下，报警后寻人无果，由福利院收养。
　　之后就是被陆文礼和雷书雅收养的记录了。
　　陆玖说：“谢谢。”
　　离开福利院，她给东方豪的秘书打电话：“查到了吗？”
　　“只有现在的地址和职业信息，过往的情况还没查到。”
　　“先给我吧。”
　　“你现在去找她吗？要不要先告诉总裁？”
　　“我先过去，他那边你自己决定。”陆玖挂了电话。
　　赵峻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秘书把地址发给她，赵峻发动汽车，朝目的地开去。
　　那个女人叫张芳，住在高档小区，看样子现在过得不错。
　　到小区后，陆玖通过门禁系统按了她家的门铃。
　　对讲机接通，女人平稳的声音传来：“你找谁？”
　　“找张芳。”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警惕了一些。
　　陆玖和赵峻对视一眼，看样子这个人就是张芳了。
　　陆玖说：“我开了一家公司，想请你帮忙。”
　　张芳是注册会计师，她犹豫了片刻，给他们开了门。
　　几分钟后，陆玖和赵峻到了张芳住的楼层，走出电梯，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客厅里迎接他们。
　　她穿着浅咖色的长裙，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微卷，看起来温柔端庄，很难和替换别人孩子、遗弃婴儿的形象联系起来。
　　“你不是来找我合作的吧？”张芳转身，去厨房端了一壶花茶出来，“我养生，不介意吧？”
　　陆玖摇头，扭头打量房间的装修和摆设，疑惑地问：“你一个人在家？”
　　张芳笑道：“离婚了，孩子跟爸爸，我现在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
　　陆玖点头：“既然没别人在，那我直说了。”
　　张芳挑挑眉，微抬下巴，示意她说。
　　陆玖问：“22年前你是不是在XX区的第二医院生了一个女儿？”
　　张芳端着茶杯的动作一僵，过了半分钟才说：“我没有。”
　　“你确定吗？”陆玖逼视着她。
　　张芳平静地放下茶杯，站起身说：“你稍等。”
　　她去了其他房间。
　　两分钟后，她拿着一本相册回来，打开相册翻了翻，把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递到她面前，点了点上面的人：“这是我。”
　　陆玖低头，照片上是四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背景是典型的学生宿舍。
　　张芳指着合照上另一个人：“孩子是她生的。”
　　陆玖一呆。
　　张芳往后靠在沙发上，淡淡地叙述：“我的大学室友，被渣男骗身骗心，怀孕后还想靠孩子挽回渣男，一直拖到不能打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她还不肯去医院，说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肚子大了后躲在出租屋里，我们寝室几个人会轮番去照顾她，那天恰好轮到我，我总不能真的让她在那里生，搞出人命怎么办？她不想让人知道，我就拿了我的身份证给她用。生了没两天，她趁我们不在医院，把孩子丢掉了……”
　　张芳叹口气，看着陆玖：“你是那个孩子？”
　　“我不是。”
　　张芳明显不信。
　　陆玖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张芳冷笑，“她嫁给了我们省的首富，东方豪。”
　　陆玖和赵峻都是一惊，已经模模糊糊地打通了所有关节。
　　“人家现在是东方太太，都不理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她最怕见我们几个室友，估计怕我们说出她以前未婚生女的事。”张芳冷嘲一声，“谁有空管她啊？她也就是嫁了有钱人，拼事业哪拼得过我们几个？”
　　陆玖对她们的恩怨不评判，问：“那你知道她是怎么和东方豪认识的吗？”
　　“这个你看一下八卦就知道吧？”
　　“呃，我平常不看八卦。”
　　张芳一笑，提起茶壶往她杯子里续水，说：“她生完孩子后好像想通了，拼死考了证，进了东方豪老婆的公司。八卦说她当时就勾搭了东方豪，所以才能在原配死后顺利上位。”
　　“应该不是那么回事。”陆玖说，“她在医院换了东方豪的女儿，让东方豪把她的女儿当千金小姐一样养大了。她嫁给东方豪，应该是想照顾女儿。”
　　张芳惊呆了，半天后说：“难怪！”
　　“难怪什么？”
　　“她整了容！”张芳说，“她去东方豪老婆的公司上班前特地去整了容。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是想去钓凯子，现在看来，她是怕她的女儿和她长得像吧。”
　　陆玖闻言，拿起她那张合照仔细看郭倩，的确能看出一点东方紫的样子，不过并不多，大概东方紫长得像父亲多一点。
　　“所以你就是那个被她换掉的孩子吗？”张芳问。
　　“嗯。”陆玖站起来，“抱歉，打扰你了。”
　　“你原本以为是我把你换掉的。”张芳笑着起身，语气和善。
　　陆玖说：“其实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关节，所以当时由不得不怀疑。”
　　张芳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那还是要说声抱歉。我当初要是不帮她，由她作死，你也不会……”
　　“没事，我有很好的养父养母，而且错的是她啊。”陆玖说，“至于你……你没受这件事的影响吧？”
　　张芳嗤笑一声：“家在本地，地方小，住院记录不知道怎么被熟人知道了，亲戚朋友都说我在大学生了一个孩子，我说不是，没人信。不过已经没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陆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半天后点点头：“那我告辞了……对了，你的名片，我是真可能聘请你。”
　　张芳转身拿了张名片出来：“那就多谢光顾了。”
　　*
　　东方豪回到家，郭倩迎上来：“紫紫在给你做饭。”
　　东方豪微微皱眉。东方紫从小娇生惯养，哪做过这种事。
　　他烦躁地说：“她不用这样，你去劝劝她。”
　　“我怎么好劝呀？”郭倩表示为难，压低声音问，“你改遗嘱了？”
　　“遗嘱肯定是要改的。”东方豪看她一眼，眼神微冷，“你的那份不受影响。”
　　郭倩心里冷笑：你原本就没想过给我多少吧？
　　不过她猜测，遗嘱应该还没来得及公正，如果他现在死了……
　　东方豪上楼，郭倩给他泡了杯茶过去，他正在书房里看陆玖的资料。
　　她说：“吃饭的时候叫你。”
　　东方豪点点头，想了想，去百度赵峻和他家人的资料，怕将来陆玖在他身上吃亏。
　　看着看着，他有些犯困，端起茶，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喝光了。
　　他想叫人再沏一杯，身上却有些懒，想着：那就眯一下吧，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好好睡过觉，趁现在眯一下吧……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阵手机铃声，睁开眼，见郭倩正把电话挂断。
　　他疑惑：“谁？”
　　不，她怎么敢挂他的电话？于她，他是绝对的权威，她从来不敢做这种事。
　　正想着，手机再次响起，东方豪一看，是陆玖。
　　他神色一喜，正想接听，郭倩却又想挂断。
　　东方豪大怒：“你干什么？！”
　　然后他发现，郭倩手里握着一支一次性的针管。
　　他吓了一跳，往后躲开针头：“你想干什么？！”
　　郭倩靠近他，低低一笑：“只是胰岛素而已。”
　　“我又没有糖尿病，打什么胰岛素？！”东方豪毛骨悚然，“要死人的！”
　　郭倩不说话，举起针头往他身上扎。
　　他爬起来想跑，发现身体很困，忍不住看向那杯茶：“你往茶里加了东西？”
　　“当然是安眠药啊。”郭倩笑眯眯地说。
　　东方豪背上发凉，从来不知道她可以这么可怕，不管是她说话的姿态和神情，还是做的事！
　　先下安眠药，再给他打胰岛素，他就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东方豪来不及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她扑过来时将她狠狠推开。
　　郭倩跌了一跤，针筒飞了出去。
　　手机还在响，东方豪想过去接电话。
　　郭倩爬起来，在他碰到手机前，拽住他领带往后狠狠一勒。
　　东方豪渐渐感觉自己喘不上气，绝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不停唱歌的手机。
　　“爸爸——”东方紫突然推开了门，空气霎时一静，东方豪看过去，眼底燃起希望。
　　东方紫惊了两秒，飞快地关上门，走过来问：“你在干什么？！”
　　郭倩说：“你出去！”
　　“你这是犯法的！”东方紫伸手想解开领带。
　　郭倩说：“他今天不死，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东方紫动作一顿。
　　东方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出去，当什么都没看见。等他死了，就说他是病死的，应该没问题。”郭倩一边说，一边死死勒住东方豪，“万一不幸被警察发现，你也不会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东方紫一呆：“你……你为什么？”
　　她想起郭倩这些年对她的好，在韩初梅还活着时是就对她特别好，当了她的继母后完全没想过生一个孩子来谋夺家产……
　　她隐隐猜到什么，但不敢深想。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两人吓了一跳。
　　东方豪挣扎着往办公桌上踹了一脚，想引起外面的注意。可他根本没什么力气了，发出的声音外面听不见，反倒提醒了郭倩和东方紫。
　　东方紫条件反射地拿起椅子上的坐垫，捂住了他的脸。
　　“先生？”保姆的声音传来，“你在里面吗？你手机一直在响。”
　　东方紫一听，转身挂断了仍然在响的来电。
　　空气一静，几秒后，保姆推开门，看到房里的情形，尖叫起来。
　　“你给我闭嘴！”东方紫叫道。
　　保姆冲过来，抓起落地灯使劲砸她和郭倩。
　　两人不可避免地松了手，东方豪倒在地上，尚有一丝气息。
　　保姆扔开灯，将人扶起来：“先生你没事吧？”
　　郭倩和东方紫互看一眼，眼里似有决断。
　　东方豪咳嗽两声，见东方紫转身关门、郭倩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灰缸。
　　保姆紧张地拖着他往后退。
　　他拍了拍保姆的手，说：“没事……以后把你的胰岛素收好。”保姆有糖尿病，家里只有她有胰岛素。
　　保姆看着渐渐靠近的郭倩和东方紫，急道：“你们别过来！”
　　“房里有监控。”东方豪说。
　　郭倩和东方紫脚步一顿。
　　东方豪冷冷地看着两人：“我又不傻……我多了个亲女儿，你们俩能不急？为了以防万一，趁你们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很多地方都装上了针孔摄像头。”
　　郭倩脸一白，转头看了看四周，走到博古架旁边，从一个木雕里拿出一枚摄像头。
　　她手颤了颤，将木雕狠狠推倒在地上，那个木雕值好几十万。
　　“总裁！”秘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慌张的脚步声。
　　不一会，秘书冲进书房，看见几人的情况，暗道不好，急忙走到东方豪身边将东方豪扶起来。
　　东方豪问：“不是叫你陪着陆玖？”
　　“大……”秘书看了一眼东方紫，声音低了两分，“大小姐去找张芳了。”
　　郭倩猛地看过来。
　　秘书看了她一眼，对东方豪说：“大小姐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紫小姐是郭倩的亲生女儿。她担心她们对你不利，想通知你，但你一直不接她电话，怀疑你出事了，叫我过来看你。”
　　东方豪笑了一下。玖玖到底还是关心他啊！
　　他点点头：“嗯，未遂。报警吧。”
　　“东方！”郭倩一急，“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
　　“你刚刚有没有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东方豪打断他，又看向东方紫，“还有你！你居然想杀我？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没有心吗？”
　　东方紫本来想求饶，闻言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了。反正是未遂，又不会死刑，他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
　　*
　　东方紫和郭倩被警方逮捕，等着她们的是牢狱之灾。
　　东方豪搬了家，他名下房子很多，搬进了一套不常住的别墅，那里没有郭倩和东方紫生活过的痕迹。
　　他希望陆玖能到这里来和她一起生活，知道雷书明的存在后，还说把雷书明接过来。
　　他给陆玖送礼物、去陆玖的家门口和公司楼下等她，甚至给赵峻所在的实验室捐款——他都不知道赵峻在干什么，只是查到了赵峻导师的名字，直接赞助了这个导师的研究。
　　那天赵峻来锦城看陆玖，吃饭时接到导师的电话，导师高兴地告诉他有人赞助实验室，由于东方豪是S省首富，这称号明显，导师就提了一嘴。
　　赵峻自然不会瞒着陆玖。
　　陆玖有些生气，决定和东方豪谈一谈。
　　吃完饭，她让赵峻送自己去东方豪住处。
　　赵峻张了张嘴，想劝她对东方豪好一点，但想了想，她从小孤苦伶仃没什么依靠，自己都不站在她这边，她该多难受啊。
　　到了东方豪住处，东方豪激动地迎出来：“玖玖！”
　　陆玖只是点了点头。
　　东方豪有点失落，不过很快打起精神来，走进别墅叫保姆上茶水点心，对陆玖说：“你的房间准备好了，要去看看吗？”
　　陆玖看着茶水，良久没说话。
　　东方豪忐忑起来，紧张地喊：“玖玖……”
　　陆玖抬起头，无悲无喜地说：“谢谢你给了我生命，让我可以和陆文礼、雷书雅成为一家人。”
　　东方豪呆住，眼底所有的希望和喜悦在刹那间破灭，不可思议地说：“你还不肯认我。”
　　“我们没有感情。”
　　“他们在你三岁时就死了，也没有感情！”
　　“不一样的。”陆玖反驳，“我们之间只剩下血脉了，如果不是东方紫太坏，伤了你的心，你肯定不会和她断绝关系。说到底，你的父爱已经给她了。而且我不能原谅你居然没看好我，给了我这样坎坷的人生！但我爸爸妈妈不一样，他们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给我一个平顺的人生……三岁就扔下我，不是他们的本意。”
　　“搞丢你也不是我的本意！”
　　陆玖沉默片刻，站起来：“我以后会来看您。”
　　东方豪呆坐着，感觉到无尽的孤单与寂寥。
　　赵峻抱歉地对他颔了颔首，跟着陆玖离开。
　　上车后，他见她望着窗外出神，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陆玖转头：“我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赵峻摸了摸她脸，柔声说：“别勉强自己就好。你不用这么早强迫自己接受他，将来要是转变了态度，也不要强迫自己不接受。爱你的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去世的，都不愿意见到你难过。”
　　陆玖眼眶一热，点点头，说：“你还没去给我爸妈扫过墓吧？”
　　“嗯。”
　　“那你愿意今天去吗？”
　　“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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