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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女配，以武服人
作者：藤鹿山
 (-^〇^-) 
简介：总有那么一些出身高贵的白富美，
她们可能是男主的原配/未婚妻/白月光，女主的姐妹/仇敌
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成为主角的垫脚石
当星际上将·龙傲天本龙穿成这些生活在男女主光环之下女配炮灰——
杭清觉得白富美的退休生活也不错。
但？！！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您是本世界男女主的垫脚石，即将被踩着上位！
杭清靠在王座上，单手支颌，冷冷一笑：“嗯？男女主？我杭清的世界还有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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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宠妾上位文中，女扮男装没出过场就挂了的小炮灰？男主是她姐夫？！姐姐是原配大炮灰？男女主即将踩着她全家尸骨上位＃送姐夫你上路＃ 已完成√
世界二：山河飘零烽火虐恋文中，包办婚姻被厌恶的旧氏大家闺秀，丈夫公然与留洋小姐成双入对？＃不好意思，绿帽一般都是我给别人戴＃ 已完成√
世界三：现代世界，捉妖师和鬼王谈起恋爱，自己成了他们爱情路上的障碍？开挖掘机挖鬼王祖坟，老子一铲子把鬼王您的骨灰给扬喽＃ 已完成√
世界四：穿成流落民间的皇家公主，爹不疼娘不爱，假的那位和自己亲哥哥太子殿下还上演撕心裂肺生死恋？＃杭清：还没当过皇帝，改朝换代吧就＃ 连载中
且看女版龙傲天在线虐渣打脸
有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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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推的预收——
古言《归藏》
成璧是成侯长女，母亲为南诏皇族，自幼在南诏宫廷长大。
一朝南诏归顺，成璧只能随着外祖家一同来到京都。
她生的绰约多姿，国色天香，盈盈一握的细腰，一入京就引得世族王孙争相求娶。
成侯有心将她许配给天子为妾，可就在还有半月便要入宫的节骨眼上，天子忽然改了口，不打算纳她了。
天子打算立后了。
成璧一时成了京中的笑柄。
但只有成璧半夜都要被笑醒，只因她有个心上人，心上人恪守清规，在道观修行。两人虽认识不久，却早就互许了终生。
***=
天子少时入道，性清净淡泊，寡欲。
为延绵后嗣打算广开后宫，太后为其挑中了成侯那天姿国色的女儿，却不想被天子推拒了。
众人抱着看笑话的想法，隔日便传出天子要立后的消息。
众人：“是哪家女儿？”
“听说是那位成侯长女。”
众人：“......”
***
成璧看着面前气质出尘颜如冠玉的天子——
脸上清白交错，欲哭无泪。
论两人同时都穿了马甲......
————————
1V1，双C。
内容标签： 打脸 系统 穿书 爽爽文
一句话简介：当女版龙傲天穿成炮灰女配
1.  城破   　　天幕间浑浊一片，尘土翻卷。……

　　天幕间浑浊一片，尘土翻卷。
　　
　　厮杀之声刺入耳膜，刀枪剑鸣，马蹄沉闷，血花四溅。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城门轰然倒地。
　　
　　涌入的敌军铁骑如同狰狞的猛兽，策马飞驰而入的敌军手持铁器弯刀，狼牙铁锤，嘴中发出凶狠如虎啸般的叫唤。
　　
　　精疲力竭的大夏将士一个接一个惨死于铁骑践踏之下。
　　
　　凭着数千人守城多日，已经是强弩之末。
　　
　　杭清就是在这么一片厮杀声之中，睁开了双眼。
　　
　　脑内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机械声：“叮——欢迎宿主身份绑定。身份绑定进行中——我是炮灰反派系统，编号517008，接下来有我为你进行实时导航。我们正在进行的是脑内意识沟通交流，能充分解决被人偷听的烦恼。”
　　
　　杭清一怔，晃了晃头，抬手发现这具身体压根不是自己的，双上之上满是血腥伤口和沉重老茧，自己...不是战死了吗？
　　
　　她已经被无数的虫族大军啃食干净躯体了吧。
　　
　　忽的一道道银白穿过高昂的苍穹，直直朝着杭清面门而来。
　　
　　“少将军！快躲开！”头发花白的老将声嘶力竭的冲杭清大喊。
　　
　　老将乃是杭清亲卫，十六岁入伍，先入的是杭氏的亲卫队，后来杭老将军顾念他们这群老人，给他们纷纷安排了后营轻松的活计，这场战役人员不足，他才重新披肩上阵。
　　
　　历经杭氏三代将军，亲眼看着主将马革裹尸。
　　
　　虽将士以战死沙场为荣，可杭氏满门皆是遗孀，这未免也太过悲戚。他们可以死，少将军还未及冠，如何能就这么死了。
　　
　　自老将军去世后，威风凛凛出尽大夏将才的杭氏，竟然只余下杭清一枚男丁。
　　
　　叫他如何能看少将军死在自己面前？
　　
　　下一秒，老将惊立于原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远处那名身着银色甲胄，红褐色的血渍染遍了半边面孔的少将军，竟是以极快的速度，卧于地面，抓着几具尸身做为抵挡，躲过了一拨又一波箭雨。
　　
　　待到箭雨停下，杭清将尸体丢向一边，反手抽出了一支身侧泛着银光的羽箭，指尖轻弹箭头，闷重的“蹭”一声声响，杭清心里便有了大概。
　　
　　敌军的炼铁技术，不成熟。
　　
　　杭清这一番云淡风轻的骚操作，引来了远处重甲铁骑的注意，马背上的敌军将领扬起下巴，擦了擦手中弯刀，双腿一瞪，腿下的战马绕过双方交战人马，朝着杭清处直策而来。
　　
　　战马狰狞的如同猛兽，一头饿极了的猛兽。
　　
　　517008机械音再度响起：“宿主，需要立刻接受剧情吗？”
　　
　　杭清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敌方铁骑：“这战场是能提供场景暂停服务？”
　　
　　如果可以，先暂停上他个一天一夜。
　　
　　008：......不能”场景暂停个屁，死了就死了呗。
　　
　　那还废话，杭清冷下脸不再说话。
　　
　　环顾了周围地势，左手从死人堆里捡起一块凹凸不平一看就经过不少挫折的盾牌，右手攥着那支捡来的羽箭。
　　
　　羽箭箭头尖锐，还能用。
　　
　　等重甲战马奔至她面前两脚高昂之际，杭清矮身而过，翻滚到战马后侧，盾牌劈开迎头寒刀，速度快的如同鬼魅。
　　
　　马背上的敌军反应速度不慢，转身一刀砍在杭清的盾牌上，他虎口发麻的退了半身距离，下一秒便感觉身后风声渐起，原是杭清手撑马背，轻松跃起。
　　
　　他感觉后颈一凉。
　　
　　低头，正是那只羽箭的箭尖，整根从他的咽喉出来。
　　
　　砰咚——
　　
　　片刻前还拽的二五八万的骑兵首领，遭杭清一箭穿喉。
　　
　　她立刻翻身上了那匹眼馋很久的战马，果然非同凡响，健硕的马背，长且有力的马腿，精气的神态。
　　
　　好马！
　　
　　好马得配优秀的战士。
　　
　　战马嘶吼挣扎，杭清毫不在意拿过它前任主人的马怒抽了两鞭，马靠鞭，牛靠环。
　　
　　不听话，就往死里抽。
　　
　　这片战马的马背上不少鞭痕，新伤旧伤，它的前任主人没少抽它。
　　
　　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她可没时间陪着它耗，驯服不了的战马只能勒死。
　　
　　□□战马本就有灵性,上方施压的比猛虎还猛的威严，被抽的生疼，没几下就当是换了主人，乖乖贴贴，不敢再浪。
　　
　　008纵观全场，惊讶的掉线片刻，继而压低声音催促：“宿主，要不要接受主角记忆？”
　　
　　杭清充耳未闻，骑着马原地搜索了两圈，环顾了四周环境。从死人堆里找出一柄刀刃尚且没有卷曲，锋芒毕露的长柄陌刀。
　　
　　这陌刀刀身坚固锋利，质地厚实，制作精良，远非胡骑的刀锤能比。
　　
　　除了重，就没有别的缺点。
　　
　　重，这对于杭清这具身体来说，真不是什么缺点。
　　
　　杭清躬身捞起陌刀，单手挽出一个回旋，试了试手感。
　　
　　反手砍掉了几名离她近的胡人士兵，轻松地如同切白菜。
　　
　　行至刚才那位冲她呐喊的老将面前道：“准备冲出去。”
　　
　　她凭着观察猜测了解了个大概，此时城刚刚破，胡人还未来得及扩充士兵展开围剿，外围兵线没有得到上级进一步指示，暂且只知一味地杀人。
　　
　　再不走，插翅难逃。
　　
　　老者一愣，原以为少将军是抱着死守殉城的打算，虽说现在逃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可总比一门心思留在这里打算死战的好。
　　
　　拿命扛？再多也不够扛。
　　
　　燕门关城破，城中百姓早在昨日被疏散了去，边塞地区人人骁勇，见惯了战争残酷，更不会拖泥带水，此时应该已经逃远了，为了一个空城，拿性命相搏，确实不值当。
　　
　　但这话他原本不敢说，此时听了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连连称是。
　　
　　杭清驱马迎着作战部队而上，一长柄陌刀轻松砍杀了一名骑兵，解救下来一名将领，而后三名骑兵包围她而来，杭清战场中娴熟的操控者马术，刁钻角度穿插避过。
　　
　　胡人草原铁矿稀缺，他们的铁甲数量十分稀少，连骑兵尚且不能配齐装备，更何况是座下的畜生。
　　
　　骑兵是战场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比后世电视剧中的场面凶残百倍。骑兵的机动性很强，特点是速度快，冲击力强，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对付起步兵如同送上门的萝卜白菜，一刀切一个。
　　
　　摧毁骑兵的战马就等于是打掉了他的铁皮防御铠甲。
　　
　　因此砍马腿是个极高的技术活，这活一般交给专门的士兵拿专门的工具去做，战马身材高大，速度力量皆非寻常马能比，这活危险系数十分高。
　　
　　基本是上前送死的活。
　　
　　刚才杭清放眼望去，似乎没见到这个兵种。也是，作为前锋主力军，估计是死完了。
　　
　　杭清心中觉得可惜，哪怕早来一天，整出个铁浮屠来，就能让敌军损失惨重。
　　
　　砍人累，砍马腿节约体力。杭清刀刀找准位置冲着纤细的马腿砍，骑兵落马而下，被地面上的守城将士尖叫着一拥而上，一一解决。
　　
　　胡人骑兵就差竖起中指：“你娘的，不要脸！”
　　
　　专门砍马腿，还他娘的贼准，百发百中。
　　
　　008默默地闭上了想要催促宿主的嘴，它这是挑选了一个祖宗回来？那气势，连高傲的它都不敢吭声。
　　
　　算了算了，再等等吧。
　　
　　解决完燃眉之急，杭清高声朝四周发令：“所有人等，随我集结排阵，冲锋！”
　　
　　她可不怎么会说古文，这样说，这群人应该听得懂吧？？
　　
　　一路厮杀，杭清解决了不知多少骑兵，她的身边也聚集来了一大群己方士兵，一路看着少将军的精彩刀法，此刻眼中全是崇拜。
　　
　　“冲出去！”
　　
　　“冲出去！”
　　
　　“我等誓死追随少将军！”
　　
　　也别管刚开始为啥几位将军要誓死守城，如今却要跑。反正杭清一路收下的迷弟们觉得，跟着少将军走，绝对不会出错。
　　
　　少将军说能走得掉，一定能！
　　
　　勉力跟上的邹校尉等人不忍泼凉水，这怎么闯的出去？他们残余部下不足千人，胡人光是铁骑，就来了上万！
　　
　　杭清擦干净陌刀上的血渍，居高临下，右手持刀，一马领先，朝着薄弱处包围线踏去。
　　
　　陌刀刀刃划破天幕。
　　
　　迎面而来的骑兵接连惨死杭清刀下。
　　
　　感觉这具身体的手臂逐渐脱力，她咬紧牙关，面上不露出一丝一毫，一刀刀下去，没有丝毫偏差。
　　
　　跟在身后的士兵皆杀红了眼，转瞬就被杭清和身边几名本领了得的将领冲开了一道口子。
　　
　　“冲！”一路狂行，有杭清鼓舞士气，众人心中燃起了信念，杀红了眼。
　　
　　闯不出去就是死，反正横竖都是死。
　　
　　包围线被杭清强硬地撕裂开一道口子，杭清等人却是不往城内跑，朝着外边荒山野岭处狂奔而去，一刀砍断边陲侧门与后山间的吊桥，头也不回，朝着无人敢踏足的赫连山山脉奔去。
　　
　　身后一串腥风箭雨。
　　
　　“快追！”
　　
　　胡人将军阿特勒满身血污的赶到时，只剩下一道在悬崖峭壁之间晃悠的吊绳，和吊桥另一边尸山成岭的己方将士。
　　
　　阿特勒气的手臂发抖，双目怒瞪，黑着脸声音说不出的暴躁：“就剩这么些人马，也能给跑出去？！吊桥这处没人提前守着？！你们都是死人？瞎了眼不成？！！”
　　
　　“属下也不知，侧门后连着的是这处。不过大人无需担心，几百残余部队而已，而且大都是伤残，跑了也不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赫连山出了名的寸草不生，他们守住所有通道，将他们隔离在山里，不出半月，都得饿死。
　　
　　阿特勒听了默不作声，在吊桥处来回踱步，闷声道：“杭氏...杭氏...不是说都是一群宁战死，也不弃城的吗？怎么出了这个孬种？”
　　
　　他们王庭与大夏打仗多年，俗话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这句话不错，同样的，最佩服杭氏的同样是他们这群胡人。
　　
　　




2.  智障桥段   　　残余部队跑进深山，不敢……

　　残余部队跑进深山，不敢升起篝火，点燃了些随身携带的药粉熏走毒虫蛇蚁，所有人精疲力竭的躺在稍微光整的石头落叶上饮水休息，哀声一片。
　　
　　为了死去的兄弟，更是为圣上担忧。
　　
　　若是圣上危险，他们这群人还有何脸面回朝？岂不是会被文人喷死？连累家族都遗臭万年？想想还不如当时战死得了。
　　
　　原地休息，杭清修整过后四处走探观察地形，身边跟着的是她救下后就一直同她形影不离的武卫中郎将高之焕。
　　
　　于她同为正四品，同样年纪轻轻，先前却同原主杭清颇为不对付。
　　
　　高之焕也出身世家，却是父母早亡，叔伯不亲。没有靠着家族的扶持，单单凭自己的功劳一点一点在边关摸爬滚打。
　　
　　他原先对着这位来头大的吓人的杭家少将军，不太看得上眼。
　　
　　先前以为又是一位吸着祖辈血的无所事事纨绔二代，来边关镀金好回朝受封镇国公爵位的。
　　
　　现实却是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他险些命丧胡人铁骑之下，被策马而来的杭清轻松解救。而他引以为傲的英勇无双的刀法，力能扛鼎的臂力，也在杭清的陌刀面前不值得一提。
　　
　　他亲眼见着杭清一路轻而易举的提着重达几十公斤的陌刀，斩杀无数敌军铁骑，一人领先冲破层层防线，丝毫不见疲惫。
　　
　　他们之间，差的岂只一星半点儿？
　　
　　想来是先前杭清根本无意在他们面前展现实力，是怕打击到了众人。
　　
　　自已也真是可笑，萤火之光如何与日月同辉？
　　
　　寻个机会，高之焕跪倒在杭清面前：“杭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使不得！”
　　
　　杭清伸手扶起面前一身染血甲胄的中郎将：“使不得，战场之上杀戮敌军，是将领该做的。”
　　
　　高之焕咽下嘴里的血腥，郑重道：“以后若有差遣，杭将军尽管吩咐！”
　　
　　杭清微微用力，将受了些伤但尚且还能用的高之焕从地上扶起，这位待会儿可还有要紧事要他去办，不能浪费他体力。
　　
　　“燕门关忽遭胡人数万铁骑大举进攻，支援久久未到，送陛下返回的禁军也没了消息，恐有人延误军报，陛下...只怕危险！燕门关乃第一道防线，它被攻下，平城朔阳两城危矣。”
　　
　　杭清目光幽深，看着高之焕，眼中全是信任：“中郎将，如今我只信任你一个。”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杭清回顾记忆，暂时想不到谁有这个可能。但架不住有些鼠辈想从中兴风作浪，延误战机。
　　
　　高之焕心中也有怀疑，如今一听，眼神黝黑发亮，艰涩的回话：“赴汤蹈火，高岩在所不辞！”
　　
　　高岩正是高之焕的字。
　　
　　“好！”
　　
　　这一路跑来，她也在路上接受了原身的记忆，差点儿惊掉了她的下巴。
　　
　　此时他们面对着绝对的劣势，圣上来边关犒赏将士，顺便来了趟燕门关打算御驾亲征，会一会草原那边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整日不肯安息的胡人。
　　
　　结果走漏消息，胡人使计调出燕门关守将，当夜铁骑压境，敌众我寡间，小皇帝立刻被亲卫拥着跑了。
　　
　　不过......动点脑子也知道跑不掉了，人家大军压境有备而来，轻骑估计已经追上了。
　　
　　绝对劣势，支援迟迟未至，原主这才抱着必死的打算，守城拖延时间。
　　
　　陛下御驾亲征，实则也不算出格。当今大夏皇室太祖皇帝本就是将领出身，前朝动乱，逐鹿中原，马背上得来的天下，一大家子老小，连女眷都十分能打。
　　
　　立国后子孙后代也都自幼教导骑射，谋略和兵法。
　　
　　小皇帝虽然年幼，原身记忆中，却是一位难得的明君，肯听得进去谏官进言，也能明辨是非，心胸更是难得的开阔。
　　
　　只可惜...如今说什么明君都没有用了，被抓了，好汉赶紧抹脖子吧。
　　
　　不，要是小皇帝真死了，任务就难了。
　　
　　杭清打量起自己的这具身体，身材颀长，骑上胡人的高头大马丝毫不费力。身高至少超过七尺，可这身体，却实打实是个女的。
　　
　　这也好，不然第一次任务就要性转，任谁都不太能接受。
　　
　　一个古代女性，用女性的身躯，在父亲死后独自一人撑起杭家的大旗，行为举止丝毫不输男人。
　　
　　且，论谋略，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开始杭清还有些嫌弃这具身体不如自己原先的好用，可现在也能理解了，力量上，古代女性这个数值，绝对是日日勤劳不辍的结果。
　　
　　原身杭清，镇国公上国柱大将军的幼子，其实是幼女。上有同胞一兄一姐，下有一堂妹。祖辈随太祖打下江山，受封为一品镇国公爵位，世袭罔固。
　　
　　再说杭清长兄杭渊，自小长于边塞众城之下，人还没马背高便随同父亲叔叔四处征战，守卫国门。
　　
　　十四年前著名的吴王叛乱，吴王半边屁股已经坐上了皇位，被时任京中边防军统领的杭肃正带着初回京城受封世子，尚未及冠的侄儿杭渊，一路厮杀，闯进被围困的皇宫，救大行皇帝于危难之际。
　　
　　而杭肃正却与杭渊，却双双惨死于那场宫廷叛变之下。
　　
　　彼时杭渊尚未及冠，而杭肃成婚尚且不过两载，新婚妻子初有身孕。
　　
　　两人未曾想过，他们的命没交给边塞胡人，却交代在了内乱之中。
　　
　　四年前，上柱国大将军，镇国公杭元正出征，在燕门关外增山岭力战众敌，以身殉国。
　　
　　至此，曾经名声大振的镇国公一脉，只剩下了杭清这一枚男丁，还是个假的。
　　
　　镇国公爵位传到杭清这一代，已然整整四代了，杭清一直镇守边关，小皇帝是大行皇帝幼子，能坐稳皇位离不开杭元正的扶持。
　　
　　投桃报李，小皇帝自杭元正逝去后，几次要求她回京袭爵，原身的忠君爱国是刻在骨子里的，大概是怕身份暴露，犯了欺君罔上之罪，都被原主以父亲新丧，边关混乱走不开为由，拒绝了。
　　
　　这在边关一守，便是四年。
　　
　　不管怎样，这个身体绝对是一枚不折不扣的顶级贵族高富帅，优质钻石王老五。
　　
　　008机械音再次响起：“作为新人，你没有想问的吗？”
　　
　　杭清喝下照顾原身多年的下属，陈伯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面瘫脸，实则心中情绪翻涌：“你刚刚说剧情后续？难道这是一部电视剧？电影？小说？”
　　
　　008松了口气，感叹它的玩家言语上的蛛丝马迹都能抓住。还有那种武力，她的武力初始值简直刷新了后台记录。
　　
　　可见原先是个大佬。
　　
　　这样好，这种新人好带。
　　
　　因此一向鼻孔看人不怎么搭理新手脑残宿主的008格外殷勤：“这是一个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但同样是一个绝对真实的世界，由于我们主脑科技高，是可以操控小世界时间流速。剧情后续便是没有你加入前，这个世界的后续走向。”
　　
　　杭清：“所以你们是干什么的？把我拉进来这具身体是要我毁灭世界？还是统一战乱？”
　　
　　她靠在树身上，伸长腿：“现在这种情形，这仗难打。”
　　
　　“当然不是，我们开发系统叫做炮灰反派系统，顾名思义让你做什么你还不知道？”
　　
　　杭清立刻明白过来：“给主角添堵？把他们往死里整？”
　　
　　“你以为那么简单？你要对抗的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女，多少玩家想做反派都成了连句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就领盒饭的炮灰。”
　　
　　杭清回怼：“好端端的偏偏要做反派？折磨男女主有意思？”
　　
　　008：“这些世界中的正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做的就是当一个积极地反派就够了。等系统评定世界完成度到达百分百后，你就可以随时选择结束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只要通关，积分奖励少不了。”
　　
　　“世界完成度怎么刷？”
　　
　　008：“没有固定套路，一般是做反派该做的事，以及代替原身继续走下去，完成抱负理想。提醒你一句，像你现在这样连剧情都只接收一个简介连男女主名字都不知道的非常少见。你首当其冲应该靠近男女主，接受完剧情再说。”
　　
　　反派正派，端看立场如何了。
　　
　　比如说杭清的这个世界，她作为一个本来都不会出现在小说里的炮灰，在小说中被一笔带过：镇国公幼子，元和九年于雁门关战役中殉城，年十九。
　　
　　这场战役没了皇帝，简直奇耻大辱，所以史书中也是一笔带过，大夏皇室都恨不得将上面的字给凿了去。
　　
　　就这史书上寥寥两句都还是后人帮他平反了才另加上去的，在杭清战死过后好几十年里，两代皇权之下，他都背负着叛国，与胡人里应外合使得陛下被胡人俘虏的罪名。
　　
　　整个杭氏也被泼了好些屎盆子，名声一度臭的不能再臭。
　　
　　杭清刚了解后一度觉得狗血，简直匪夷所思：“这不瞎扯吗，通敌卖国的屎盆子那么容易就往全家战死的将领头上扣？她既然通敌卖国还能身死？都富N代了，通敌卖国给谁？给敌方与她有血海深仇的胡人？即使胡人把王位给她坐，那鸟不生蛋的地方，能有大夏人人敬仰的镇国公坐着舒服？”
　　
　　




3.  营救       008被问得傻了，竟然……

　　008被问得傻了，竟然觉得宿主说的挺对，哽噎：“不狗血怎么小说？而且...这也不算狗血......吧......”
　　至少这个世界的人物智商都在线，逻辑也勉强在线。
　　
　　它遇到的某些世界......各个主角配角跟他妈没给他生脑子一样，连带着它带着的宿主也跟没生脑子一样......
　　
　　这本小说是一部玛丽苏与杰克苏齐飞，狗血与三观炸裂俱全的小说。
　　
　　叫《大夏宠后：陛下，皇后娘娘又将你休了》
　　
　　杭清：“......”
　　
　　前边的大夏宠后就算了，后面那一长串是什么个意思......
　　
　　一股恶寒，她隔夜饭都差点儿给整吐出来。
　　
　　这封建年代皇后还能休皇帝？用的还是又字？这皇帝难不成是个变态缺爱不成？喜欢被人抛弃喜欢被拿着鞭子抽？
　　
　　光屏黑底显现出一行橙红色小字，小说简介：姿色无双娇蛮可人的商户之女陈卿卿一次意外，邂逅了一名气度非凡的男人，后来才得知那男人正是京中远赴盛名的郡王世子。
　　
　　陈卿卿芳心初动，又被郡王世子百般纠缠，不堪其扰，总算是一顶小轿答应嫁入了郡王府为侍妾。
　　
　　从此开启了她辉煌荣耀的一生。
　　
　　听着挺虐的，但这是一个无脑甜文。
　　
　　小说中郡王府中所有女人都是恶毒女配，男主拿恶毒女配们当挡箭牌，连碰都不乐意碰。
　　
　　女主入府后就负责在后院安心生娃，三年抱俩娃，一路高升。最后自家亲亲夫君登上了那九五至尊之位，她也跟着升职为皇后，男主为她抛弃后宫，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故事的最后就是那些男主原来的那些妃子们死的死，当尼姑的当尼姑，或者因为一不小心伤害了女主，被株连了亲族。
　　
　　就连男主不争不抢的原配都落得个被废为静妃最后绞了头发做了姑子没两年病逝的下场。
　　
　　男女主则是一路撒糖，撒糖，撒糖。
　　
　　撒的还全是人工糖，齁甜，还油腻，让人想yue。
　　
　　杭清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这些？正文呢？男主名字呢？这不是我说，这剧情也太扯了，根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要是让她知道男主名字，这对害人不浅的狗男女，直接上手解决了，多简单的事。
　　
　　连主线人物是谁她都不知道，陈卿卿是谁？杭清原身记忆中完全没有。
　　
　　008：“这个剧本情况特殊，简介就这么多，解锁剧情的条件，是和主要剧情相关人物进行对话或者各方面的交流，你离他们太远，剧情解锁不了。”
　　
　　这个世界难度高就高在宿主的身体主人潜意识里和男女主并没有交集，且和一应配角离得远，至少有千里远。
　　
　　如果是有交集的一看应该“哦，原来他是男主啊……”
　　
　　而杭清：......看了小说简介，哪怕已经知道女主名字了，也没有一点儿头绪。
　　
　　叮———-
　　
　　耳边忽然一响。
　　
　　杭清凝目。
　　
　　008声音响起：“支线任务，接不接？”
　　
　　杭清就差翻白眼，不说任务内容，让她猜啊？
　　
　　“什么任务？”
　　
　　008刷新了一会儿，杭清视线里出现了一处光屏，上面闪现着一条支线任务：“支线任务：营救人质皇帝。”
　　
　　“光屏只有你能看到，可以不用担心外界看到。”
　　
　　这新人真是倒霉，第一次接任务就被分派到这么难的剧本，支线任务更是难得出奇，它作为系统是不是该说服主人放弃支线任务？奔主剧情去？
　　
　　毕竟，没人完成过这条支线任务。
　　
　　这新人是得罪了谁？
　　
　　杭清注意力不在这里，她注意到了光屏左上角：“我刚刚看到了商城，是还可以买东西？打开让我瞧瞧。”
　　
　　008：“你权限不够。”
　　
　　杭清无语：“什么时候才能开启？”
　　
　　“400积分激活，积分要通过通关世界才能获得，完成级别越高，积分越多。你现在积分为0。”
　　
　　“好吧，这支线任务我接下了。”
　　
　　目前的状态，不接也得接。
　　
　　她按着只知道少许的剧情盲猜，应该是人质皇帝死了以后，小说里的男主角就上位做皇帝。
　　
　　历经两朝皇帝杭氏才平反，想来就是男主和男女主的儿子呗，想想也说得通，男主如果是靠着捡漏当上皇帝的，肯定不乐意把自己捡漏的事公布的人尽皆知。
　　
　　现在的男女主，按照简介所说，应该此时一个当着郡王，一个还当着侍妾吧。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郡王，在杭清记忆中，大夏亲王郡王一抓一大把。
　　
　　大夏皇族有异族血脉，也就是说混血儿比较多，身份地位高了讨的老婆肯定也丑不到哪儿去，出帅哥美女的概率那是非常高的。
　　
　　原主记忆中，就认识好多位相貌俊美的皇室。
　　
　　原身就有一位嫡亲姐姐，八年前嫁给了清河王世子，貌似去年刚刚升级成为了清河王妃。
　　
　　一字亲王，二字郡王......
　　
　　总不能...是她姐夫吧......
　　
　　此时想这些没用的干嘛，杭清理了理思路。
　　
　　打好仗，营救小皇帝，顺利班师回朝才是硬道理，到时候凭着不世战功，捏死一个郡王还不是跟捏蚂蚁一样。
　　
　　现在小皇帝在哪儿她能猜到，此时小皇帝应该刚刚被抓，燕门关往后最近的一条通往胡人老巢的是一条及其狭隘的山地地形，两条群山狭长，只有一条可供人马经过的山谷。
　　
　　如果胡人抓了小皇帝，肯定急不可耐的走这条路，到时候战线会被拉长，这是最好攻击的时机！
　　
　　一击不中，皇帝被掳去了胡人王庭，届时，他们就真的万死不足以平息众怒了！
　　
　　杭清回去将尚且能够战争的士兵点了数，不足五百人。这点人数......
　　
　　干！
　　
　　她就不信，胡人那群狼子野心，好几万大军跑了这么一趟，轻轻松松抓住了小皇帝，会见好就收打道回府。肯定舍不得好不容易攻下来的燕门关。
　　
　　押运小皇帝的人马肯定不多。
　　
　　说到燕门关，杭清眼神晦暗难明。这是身体残留的记忆。她的父亲和几位叔伯守了大半辈子的边塞，燕门关就是第一道关口。
　　
　　上一次战争是杭元正在此往前十几里的增山岭用生命护卫住了，这次却还是被胡人铁骑踏破。
　　
　　看过地图后，她将作战路线布置下去。
　　
　　这句身体的原主人，是罕见的记忆天才，将这附近的地图和兵防布局，记的清清楚楚。她每看见地图上一处拿工笔勾画的线条树木时，脑子里便会自动投影出那一片的真实场景。
　　
　　杭清心中触动，这位少年将军，哪怕是天生过目不忘，要记下这些路线，也要吃不少苦头，可见她耗费了多少力气。
　　
　　死的，实在是可惜。
　　
　　“派遣两名先锋骑兵，朝着地图所示的这条小路前往平城，报给梁相君梁将军，请求支援。告诉他，要是晚了一时半会儿，陛下可就真没了。”
　　
　　杭清这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在场人没人感觉不妥，现在是什么情景众人心里都清楚，丢了陛下他们是不敢回朝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这是拼死也要将陛下救下来，不然回去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真真将祖宗的脸都给丢光了。
　　
　　这条羊肠小道是前些年在三不管地带游猎的老猎户发现的，杭清知道后一直暗自记下，不想此时终于派上用场。由它可以直接越过几处崇山，路程短了四分之三不止，用它通风报信一定能赶在胡人铁骑之前，再好不过。
　　
　　“是！末将这就去！”论杭清的正四品，并不算高。但这些都是她老父亲的麾下，杭清自然便是少主，更遑论刚刚她还救了众人一命，因此她的话比很多大将军的都管用。
　　
　　人选必须要合适，再选出个间谍来，他们直接伸长脖子等死的了。她这是偷偷派出了两路人马，总不能运气差到两队人马都不干净。
　　
　　杭清叫回亲卫，已经有了主意：“告诉梁将军，让他组织所有百姓撤离，封锁城池。不信......燕门关就是前车之鉴。”
　　
　　“还有，”杭清研究着边防图，计算着那夜看到的敌军人数，心里立刻有了主意：“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是！”
　　
　　“能继续上战场的跟上我，将重的东西全都丢了，这一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杭清修整过后，吃了几口干的发硬的馒头，喝了些所剩无几的水。
　　
　　关外苦寒，此时更是水源少发的季节，就这都是地下士兵们省下来的，再晚上两天真是弹尽粮绝了。
　　
　　人运动量大了，连上厕所都不需要，杭清带着五百六十多号人，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奔去。
　　
　　其余病残则是分成两队，一队埋藏在胡人必经之路的山顶，依着树木掩盖，建立一道松散的防线，来向他们汇报敌军行动路线。另一队人依着丹河两岸埋伏，为的是分散胡人注意力，只要占据有利地形，这就足够让胡人啃上半天。
　　
　　杭清派出一百人先锋队作为先锋军，在峡口与挟持小皇帝的胡人人马正面相抗，想办法吸引敌方的注意。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4.  中计       侧着身躺在紫檀软塌上女……

　　侧着身躺在紫檀软塌上女人皱着眉头，嗓音甜腻，话尾语调上扬，听起来无端的有几分骄横：“外边什么声音？吵死了。”
　　
　　贴身侍女走去询问喧闹的仆人片刻，回来一脸喜色：“娘娘，郡王妃的大丫鬟秋和在侧门被拿下了，看她的样子是想偷跑出去，门房派人来问您，要怎么处置她？”
　　
　　有道是落毛凤凰不如鸡，郡王妃以前有多高贵，如今就有多难堪。
　　
　　杭氏败落，男丁尽数惨死，唯一的弟弟也出征去了那么个苦寒之地，边关常有动乱，哪一天传来王妃弟弟的死讯，谁都不会震惊。
　　
　　府上的人都等着瞧着好戏，陈侧妃的丫鬟们甚至咒起了郡王妃的弟弟，被郡王妃正巧听个正着。
　　
　　郡王妃平日里温和待人，别人都当她是个软柿子，结果那日她一出手就是直接杖毙了陈侧妃的贴身丫鬟，甚至还叫来了陈侧妃，让她观刑。
　　
　　郡王过去好言相劝，郡王妃仍然不依不饶，甚至还朝郡王动手。
　　
　　这等剽悍的泼妇，当即便被王爷软禁在了东苑，连掌家之权都一并被剥夺了给陈侧妃。
　　
　　底下人都明白，郡王府里的天要变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陈侧妃才是郡王的心尖宠，而那王妃？就是个活靶子罢了。
　　
　　如今陈侧妃院里的都等着抓东苑被禁足的郡王妃那儿的错处，这下好了，送上门来的错处可不得大肆宣传一番？郡王妃的贴身侍女，要偷跑出府去，这是想干嘛？莫不是郡王妃想要私相授受？
　　
　　侧妃陈氏进门四年了，原先进府的时候不过是低贱商户家养在外面的女儿。
　　
　　是充作媵妾抬进来的，整个府邸里就数她身份最低。
　　
　　可挨不住人家肚皮争气，整个王府大大小小十几号女人，包括王妃在内，多年没有子嗣。
　　
　　就她肚皮里接二连三的蹦出了两位金贵的小郎君和小娘子。
　　
　　女人上身穿着天水碧贡缎镶花边圆角短袄，下摆露出一截层层叠叠宛如神仙妃子般的栗黄留仙裙，梳着望月惊鹄髻，头上配饰叮当作响，端的是一副艳丽至极的雍容神态。
　　
　　正是侧妃陈氏。
　　
　　她眼眉流转，心中想着压下去打死了算了，也让她解解多年的气。可偏偏想到昨夜夫君告诉自己，要忍耐些时日，等以后......她想做甚么便做甚么。
　　
　　陈氏轻轻咬着鲜红朱唇，有几分不甘心：“先禁足到柴房，等着晚间我问过王爷再发落。”
　　
　　要是能砍下杭氏的左膀右臂，她想想就心情愉悦。
　　
　　周边伺候她的下人压住眼中的异色，皆称是，心里却升起几分鄙夷。
　　
　　侧妃事无巨细都要问过郡王，明明掌家权都被她攥在手心了，还这般作态，若是真是心善就罢了，偏偏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陈侧妃明明是个蛮横却没胆子的人。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学了那副勾栏样式，上不了台面。
　　
　　不过，耐不住郡王就喜欢这一口，他们只得在旁边赔着笑脸小心伺候着。
　　
　　等晚间清河郡王萧元嘉回府，一回来就忍不住来到陈氏的院落，搂着她不顾在场下人，好一顿亲香，等陈卿卿满面通红，气喘吁吁才放开了。
　　
　　“嘤嘤......你弄疼我了......”陈卿卿推开面前俊美的男子。
　　
　　男子瞧着她满脸怜惜。
　　
　　清河郡王第一代是他祖父，太祖皇帝的嫡亲胞弟，受封了安王。等他父亲那一辈原本是要降爵的，不过大行皇帝怀念旧情，便没有就降爵，可再是铁打的亲王，等他这一辈，也成了郡王，成了清河郡王。
　　
　　一应礼制规格都差了一级。
　　
　　等婢女都退出去后，陈氏贴在萧元嘉胸口，冲着他发火：“今日姐姐的丫头可是差点儿偷偷溜出去了，你都说要她禁足，她还敢偷溜出去......你说要怎么处置？”
　　
　　萧元嘉心里感慨，这女人心里指不定醋着呢，真不知她吃什么醋？自己心里眼里都是她，她难道还不明白？
　　
　　“放回东苑去，最近风头有些紧，卿卿再忍耐一段时间。杭家虽然败落，却在军中有些人脉，不能做的太过。”
　　
　　萧元嘉想着，杭家就剩一个杭清还有点本事，不过这次估计也要没了。等到时候，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再花些钱帛收买人心，杭家军中的人脉，不全都落到他萧元嘉的手里？到时候何事不成？
　　
　　“忍耐忍耐，究竟要我忍耐多久？六郎，已经整整四年了……我忍气吞声整整四年......”说到这里，陈卿卿红了眼睛。
　　
　　“是...她杭暮云便是天生尊贵。我是商户出身，一辈子屈居人下也是应该的。”陈卿卿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红着眼睛看了眼萧元嘉，哭泣道：“我无所谓，左右不过生来不如她血脉高贵，可怜我的一双孩子，他们摊上了我这么个出身低贱的母亲，到时王妃要是有了孩子，那便是嫡出，我的孩子算什么？”
　　
　　萧元嘉听了心如刀割，搂着她将她面上的眼泪擦干：“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放心，我绝不负你。”
　　
　　他眼神凶狠，一字一句道：“杭氏怎么配生出我的孩子？我将来的一切都会是我们孩子的。”
　　
　　他还有剩余的话没说出口，他的野心，可不止是一个权臣那般简单。他要做就做世上最尊贵的人。到时候，他要将世上女人梦寐以求的凤冠捧到卿卿面前。
　　
　　至于后院的那些女人，哪里能比得过他的卿卿的一根头发。
　　
　　更深夜重——
　　
　　自燕门关而北，朔月千里。
　　
　　胡人兵马并未露营，他们手里有最重要的人质，后边追过来的大夏骑兵离他们不远，好在他们的马匹远不是大夏那群杂种马能比的，远远甩开他们一大截。
　　
　　这就，也得要个十来天才能回他们的王廷。
　　
　　唰——
　　
　　百里外远处河岸两边隐隐有篝火传来。
　　
　　“放弃这条路，走山路！”大胡子首领看了片刻，怀疑丹河两岸恐怕埋藏着不少人马，立刻下令转道。
　　
　　看了一眼被严防死守在队伍正中央他们这回得到的至宝，忍不住露出了贪婪地微笑。任是万千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比不得这么一尊活人。
　　
　　囚车里满面邋遢的小皇帝在被抓住的这两天，不吃不喝。
　　
　　亲眼目睹死在自己面前的无数禁军，他没有勇气了，竟是想过去一死了之。
　　
　　可晚了一步，被关押起来后有人严格看守，连死都不能。
　　
　　他才发现，做为一国皇帝，连自裁都求不得。
　　
　　囚笼中的小皇帝望了眼前方，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别再来救他了，另外立一位皇帝也好，找一位能力比他强的。
　　
　　风吹草木，沙沙作响————
　　
　　兵马受山形影响，队形变做细长，战线越拉越长。
　　
　　胡人守将眼神微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这地形，不太妙。
　　
　　不过，他也不怕。两国防塞燕门关早被他们抛到身后，这处都是三不管地带，自前几年大将杭元正战死，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大夏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将才。
　　
　　大夏边境的农民成了他们的肥羊，每当恶劣季节来临，草原上缺衣少粮，他们都会组织起来过大夏边境搜刮一番。
　　
　　“派一支先遣队，上去查看。”
　　
　　“是！”
　　
　　话音刚落。
　　
　　“冲！”寂静夜空中，领军者一声怒吼，呼啦啦的山坳处猛的跑下一支人数不多的部队，出现在了前处，与最前的胡人士兵刀锋相抗。
　　
　　山坡上零星的残枝折落，箭矢呼啸而下，就数量来看，山上埋藏的人也不多。
　　
　　哈哈，也是，他们唯一能赶来的救兵，一队被围困住，另一支远在平阳，能有几人？无非就是前日跑走的些许残兵败将，又跑过来送死。
　　
　　胡人将领嘲讽大笑：“哈哈哈......就这些残将，也想来抢回你们的皇帝？”
　　
　　一雄厚的男声响起：“陛下深陷敌营，虽死，末将万不敢辞。”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他也会上，这便是忠君。
　　
　　小皇帝听了古井无波的眼睛开始蓄泪，他饿了多时，还曾尝试过咬舌自尽，此时说话口齿不清，却也仍然嗓音板正：“你们走！大夏的皇帝已死！切莫再白白牺牲了！”
　　
　　胡人将领嗤笑：“你这小皇帝还真会说话，不过今天一个都走不掉。”
　　
　　大夏的残兵本就人数稀少，没一会儿功夫又折损了一些，不知是信了小皇帝的话还是怕了，这群人竟然真的撤退了去。
　　
　　见了血的胡人怎会放过？胡人将领挥挥手命令乘胜追击，绝不放过他们一兵一马。
　　
　　“杀！”一声清澈的不像一般将领般的发令声，从容不迫，却字字令人肺腑生寒。
　　
　　忽然间，马蹄滚滚而来，烟尘卷起，模糊了人影。
　　
　　一支精悍的骑兵部队由一手持陌刀的银甲将军作为主力，急速而下。
　　
　　胡人战线之长，亘古未有。
　　
　　胡军首领无法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人如同一群受挫的蚂蚁群，杂乱，紧张，甚至这群杀人如麻的胡人第一次体会过了害怕。
　　
　　糟糕！中计了！
　　
　　杭清一马当先，再次凭着一己之力杀入了敌军内部，一刀解决掉面前的胡人，将后背交给了后面跟上来的队友，她自已顺着早就摸清的小皇帝的囚车杀去。
　　
　　一路势如破竹。
　　
　　杭清察觉到体力流失的有些快，忍不住问008：“有没有特效药？这身体素质真不行。”
　　
　　凭着以前她的身体素质高强度作战绝对没问题，可她高估了这具身体。
　　
　　“你这身体素质还嫌弃差？真是...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所有穿越者中身体素质最好的了，有你本身的武力加持，就这还嫌不够？”
　　
　　杭清反手再杀一人，擦干净刀上的血，看着不远处的囚车，眼里风雨欲来：“新手大礼包什么的？这都没有？把我一个新人送来这么高难度的任务，没有补贴，这是你系统的失职，我要举报你。”
　　
　　008忽然不吭声了，机械音半晌听不见。
　　




5.  骠骑大将军   　　战场又发生变化，小皇……

　　战场又发生变化，小皇帝的囚车周围被胡人围的水泄不通，杭清紧攥着手中的陌刀，虎口处生疼。她一边杀敌，一边扫视战场，观察起逃亡路线。
　　
　　忽然杭清听到“叮”一声脆响。
　　
　　叮——
　　
　　“触发特殊任务：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时间限制：五分钟。任务奖励：大力神水。使用后瞬间身体机能数值恢复，五分钟内武力值，体力值提升百分之三百。要接受任务吗？”
　　
　　它们可不会强制宿主接受任务，准确来说，它除了给宿主提供导航和讲解，其他时候就是一个纸片人，不，纸片系统。
　　
　　宿主任务完不成，被抹杀掉，008就会被分配新的宿主。重新分配宿主就会被格式化掉一部分，008毫不在乎，只有懦弱的系统才会嘤嘤大哭。
　　
　　但这一次...这个宿主仿佛格外的与众不同。
　　
　　还有......它的评分不高，曾有多任宿主投诉它粗心大意，话多。要是再被举报......后果有点麻烦。
　　
　　在以往任务者中，这个剧本通关的人数很少。一来到杭清的身体，能杀出重围的都没几个，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腿都软了，谁还想重新回战场？都是选的另一条路，去接近主线人物触发剧情。
　　
　　结果这一去可就惨了，主线人物可不是好相与的，男主角早就防着杭清了，这一去，往往都是死在了半路，还被压上了一个通敌卖国的名头。
　　
　　这位宿主就牛逼了，居然接了营救小皇帝的任务......这简直是开局以来头一遭。
　　
　　所以，这个特殊任务奖励，就算自己为她争取来的奖励吧。
　　
　　也就是说，五分钟内解决完十个人，就会得到奖励。
　　
　　杭清当然干，本来她也是要解决这些人的，这就等于是在白嫖。
　　
　　白嫖一直爽，一直白嫖一直爽。
　　
　　“这任务我要了。”杭清一句话落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原地飞驰而出，将近两米长的陌刀横扫，侧身躲过胡人掷来的长矛，两人脖颈分家。
　　
　　胡人围着杭清而来，将杭清围困在了其中，杭清左手扯住马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狠狠地踩踏在了面前两名手持盾牌的胡人身上，一击，盾牌破碎。
　　
　　两名胡人的胸口被马蹄踩踏而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叮———任务完成！完成时间一分钟零三秒。获得奖励：大力神水。是存放进背包还是直接发放？”
　　
　　杭清心里乐滋滋：“直接发放。”
　　
　　她现在全凭着一股毅力支撑，再晚连刀都挥不动了。
　　
　　杭清话音刚落，紧握缰绳的左手手心忽然多出了一个瓶子，和这个时代的外表十分相似。她看也不看，大拇指一点瓶盖，将瓶口打开，一鼓作气吞咽掉里边的药水。
　　
　　几乎药水被吞进肚子里同一秒，杭清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连被战场上空时不时飞溅出来的血渍糊了的眼睛，都立刻清晰起来。
　　
　　杭清只想大喊一句，牛逼！
　　
　　她躲开迎面一箭，朝着紧跟在身后的一队卫兵到：“掩护我！”这场战役，能救出小皇帝已是万幸。
　　
　　转瞬间，杭清一人一马已经飞驰到牢笼前，一把长刀横扫，胡人早有准备，小皇帝是他们最宝贵的物品，自然是用最好的装备。
　　
　　优良的盾牌排排立起，尖锐的弯刀在盾牌缝隙间，企图随时给予杭清致命一击。杭清立刻转变作战方法，一刀顺着缝隙插了进去，用了十分力，好几人连带着盾牌，被她掀翻在地。
　　
　　吼吼~这神力，和她以前有的一拼。
　　
　　领头胡人将领一身戎装连战马四肢都武装得当，骂了一句草原的荤话，操着一把被他轻而易举操纵在手中的闪着银光的狭长弯刀，眯起那双灰褐的眼睛，从马背上低头弯腰，将身躯藏在马身。
　　
　　胡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没学会走路就学会骑马，精湛的马术让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
　　
　　杭清凤眸微微闪烁，随即笑了，看了一眼系统光屏，大力神水的有效时间还剩两分钟五十九秒。
　　
　　呵，老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一切的花里胡哨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值得一提。
　　
　　“杭将军！小心！”囚车里邋遢的小皇帝眼冒金星，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见到杭将军时灰白的面上涌现出一丝欣喜，还以为杭将军已经以身殉城了......
　　
　　说是慢来时快，两马交叉飞驰而过，杭清忽然一个弯腰，弯刀在她银甲背上划出一道火光。胡人将领见一击不中，立刻起身继续。
　　
　　杭清见机会来临，左手一撑马背，凌空而起，扬起染血的陌刀，痛喝一声，战场上众人都被那句厉呵声一震，望去——
　　
　　破空之声响起，只见那匹战马四肢还在因惯性向前飞驰，而...战马脖颈出齐齐断裂，一匹无头马和无头尸身，往前跑了约有一丈远，才轰然倒地。
　　
　　008：“......我嘞个去...”
　　
　　囚车中的小皇帝眼神发亮：“杭将军......”
　　
　　快把车门给朕打开，朕要给您跪下！
　　
　　神速解决完面前的敌人，身后残存的卫队用身躯将她与身后胡人分割开来。杭清手里的陌刀刀口都卷起了，她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新刀，朝着囚车猛力砍伐，将木质牢笼一刀切平，连带着牢笼里的小皇帝脑袋瓜子都差点没了。
　　
　　幸亏刚刚那一幕小皇帝腿软给杭清跪了。
　　
　　008：“...宿主，你真是来救驾的吗？”不是来谋逆的？
　　
　　杭清：“......激动了。”
　　
　　她把小皇帝如同拎着一只小鸡一般从破损的囚牢里头拽起，扔上自己马前，还好胡人的马没有马鞍，不然也坐不下两个成年人。
　　
　　小皇帝瘦弱是瘦弱了点儿，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被救出来后眼眶通红，想说话又不敢说话。
　　
　　杭清看他这幅鸟怂样也不生气，高声道：“撤退！”
　　
　　马已经飞快地朝着一处山坡跑上去。
　　
　　她不再回头，一心纵马飞驰，越过荆棘丛生的荒野。
　　
　　这场营救活动就是在舍身取义，身后这群将士都是在拿自己的命护下她和小皇帝。
　　
　　要是婆婆妈妈耽搁下去，那才是罪孽深重。
　　
　　只要自己活着，至少自己可以保证身后牺牲将士们的父老家眷能够有一层保障，这也是这群人拿命托付的根本所在。
　　
　　他们将身后事全都交付给了杭清。
　　
　　这群将士的忠君爱国，杭清不是没有触动。虽都是小说中的纸片人，却又血肉分明。
　　
　　被营救出来的小皇帝全身依靠着杭清，面色苍白。
　　
　　身后与他同乘一匹马的坚挺身躯，是杭清，杭家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恢复了些许平静。
　　
　　萧成器侧过头去死死盯着身后的战场，看着理他越来越远的战场，看着那群将士们在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拖延胡人让他们能够逃得更远一点。无数热血将士惨死于胡人的弯刀之下。
　　
　　萧成器心中苦涩，双手紧攥。
　　
　　他顺风顺水了十七年，第一次遇到的挫折就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杭将军，朕...朕罪孽深重。”
　　
　　杭清没空安抚心思敏感的小皇帝，她忙着奔命。
　　
　　这事儿怪不得小皇帝，护卫小皇帝安全是底下将士的责任。
　　
　　御驾亲征，真的亲上战场，没几个皇帝敢做到。或许是小皇帝初生牛犊不怕虎，头脑一硬就糊涂了，但至少他真的上了战场，凡是亲力亲为。
　　
　　杭清记忆中，这个年幼登上皇位的小皇帝，能力是有的。遇难后，也算是有点骨气。
　　
　　瞧着这细皮嫩肉的小脸伤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真正罪该万死的，是那群延误战机，暴露军情的叛徒！这就像受到歹徒迫害的女性，怎么能怪她衣服穿的少呢？
　　
　　等出了丹河，绕过一片夏木岭，总算见到了援兵。
　　
　　是平阳城梁将军的兵。
　　
　　梁将军从接到两名燕门关士兵给他送信后，半信半疑，因为平城距离燕门关快马加鞭不停不歇也需要一天的时间。他甚至连燕门关打仗的消息都没收到。
　　
　　可后来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再听送信士兵给他递来的消息，让他立刻撤离城内百姓，封锁城池，并且派出大量骑兵精兵前去支援。
　　
　　他略有些犹豫，他没收到燕门关打仗的消息，可想而知是被拦截了。这两人，可信吗？
　　
　　但，后面的计谋他越听眼神越亮，就差拍手叫好。他不需要做别的，守好城就好。平城是燕门关失守过后的又一道防线，比起燕门关让人措手不及的胡人大军袭击，平城早有准备，至少能守些时日。
　　
　　若是等后续计谋成功，家里都顾不上了，胡骑哪里还有时间围堵他们？
　　
　　这计谋，环环相扣，直冲敌人咽喉，怎会有诈？他立刻信了大半。
　　
　　点了一队两千精兵兵分两路立刻前去营救皇帝，另外点了一千精兵装备好最好的装备，配备好粮草和箭矢，稍缓其后。如果杭清营救失败，身死，后边的就要由他来做了。
　　
　　梁将军是要留下来守城的，他做好充足准备之后，盯着挂在堂前的寒光铁甲感叹：“老哥，你这小儿子生的了不得，兵法如神。若是能赶得及救回圣上，就凭这天大的功劳，你杭家再无可愁的。”
　　
　　而后又感慨：“是我惹人发笑了，你家满门傲骨，肝胆忠心，又怎会在乎这些。”
　　
　　一扇赤红的旗帜在被马蹄卷起的黄风中翻涌，渐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杭清立于马背上，风沙大，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来人方向，脊背挺直。
　　
　　008忍不住：“操，好帅。”
　　
　　“末将救驾来迟！”翻身下马，一脸风霜之人，正是一早被杭清派去的武卫中郎将高之焕。
　　
　　“陛下万安。”
　　
　　“陛下万安。”
　　
　　“陛下无恙吧？”
　　
　　萧成器从马上翻身下来，朝着哗哗跪倒一地的将士颔首：“无恙，无恙。有样的是大将军，是否有军医？赶紧来为大将军治疗。”
　　
　　将士们皆是眼神一亮，特别是追随杭清一路杀过来的将士。这是给杭将军升官了。大将军，也只有正二品以上的官职才能称，杭清这是一下子跨了好几级。
　　
　　杭清摆摆手，后退两步：“陛下，小伤不碍事。”
　　
　　而后竟是跪下朝小皇帝行了个军礼道：“望陛下立刻准许臣立刻返回追击胡人轻骑。”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刚刚你追着我打，现在反过来了。回过头去干你！
　　
　　胡人几万的大军攻破了燕门关，此时大部分军队都驻守在燕门关，稍作休整，很快就会向周围两座城池朔阳城和平城进攻。而刚刚押送小皇帝回草原王庭的只是一支千余人的轻骑军队，不然他们也不能光凭着五百余人便救出了皇帝。
　　
　　梁将军如果信了她，此时另一队人马已经绕到了胡人轻骑身后，此刻，杭清要做的就是带着这批人往回包围，把那一支千余人胡人军队包饺子给包了，绝对不能放走一人。
　　
　　只要小皇帝被他们救回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十几万胡人大军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无非就那两种。仗着手中有小皇帝，胆子就大了。
　　
　　身后事她不担心，军情早已被传报了回去。
　　
　　萧成器连忙将杭清从地上扶起，说：“您于朕有救命之恩，将军今后不必再下跪于朕，朕受不得。”
　　
　　周围皆惊然，天地君亲师，见天子而不跪，这是何等的待遇。
　　
　　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惊讶，萧成器抬头声音虽文弱，却威严十足，近十年的上位者气息，不容小觑：“杭将军劳苦功高，朕闻褒有德，即刻起加封杭将军为骠骑将军，暂为三军统帅。”
　　
　　古代的三军统帅和现代的三军统帅肯定不一样，后世都是以海陆空三军划分，而古代，则将士兵通过不同功能而划分。一般是指前军，中军，后军。
　　
　　所以这个三军统帅，就意味着杭清即使遇到军职比她高的，都能直接越过他行驶职权，不过骠骑将军已然是正二品大将军，整个大夏也找不出两个比她等级高的了。这个名头，不可谓不大。
　　
　　随杭清一路征战的亲兵及老将们皆是激动不已，这真是一连跳了几级，这是陛下莫大的恩赐，自家将军却也当之无愧。
　　
　　杭清也不含糊，张嘴就来：“臣谢过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杀尽胡人，夺回燕门关。”
　　
　　果然这一套说辞把周围将士们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原先还有几位眼红她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的，此刻也不那么嫉妒了，皆是敬佩之情。
　　
　　古时候的人，心思都单纯的很。
　　
　　脑海里“叮咚”一声，008久违的声音：“恭喜宿主获得隐藏奖励称号：保家卫国铁汉柔情。”
　　
　　“一定条件下触碰剧情随机可得，该称号稀有等级：S级。所有世界生效，且佩戴后永久有效。可以提升使用者人群中的威望值百分之二十个点，该效果连敌人都有效哦。”
　　
　　杭清眼神一亮，道：“给我装备上。”
　　
　　叮——
　　
　　装备完成——
　　
　　与此同时，周边所有将士顷刻之间心中涌动一股奇异热血，再看向杭大将军时，只觉得他铁骨铮铮，立如青松。
　　
　　哦.看他们足智多谋，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6.  充作嫡子？想得美   北地夜间冷的刺骨，……

　　北地夜间冷的刺骨，千里外的郡王府西苑里烧着银丝碳，暖意随着香熏融入了空气。
　　
　　萧元嘉晚上刚得了前线的消息，喜悦来的突然，还是接踵而来的喜悦。
　　
　　他去郡王太妃那里同老太妃商量到晚间，立刻就去了西苑陈卿卿那。
　　
　　入了内室，才敢露出些许喜色，抓住陈卿卿纤细的手腕放手中摩挲，眉眼间都是压抑的兴奋：“边关传来急报，军情延误，胡人数万人马突袭击，陛下落入了胡人手中。”
　　
　　腥风血雨，数万将士的生死，几句话便被概括完了。
　　
　　陈卿卿没什么见识，不懂这些家国大义，萧元嘉心中的那些打算也从没跟她说过。
　　
　　一听边关，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杭氏的亲弟弟杭清，这些年她无比嫉妒杭氏居然有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弟弟，哪里像她，好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上不得台面，只能靠着她的时常救济，为此没少受老王妃白眼。
　　
　　“那...王妃的弟弟不是还在边关守着吗......”陈氏也有些不好意思询问，她不想让她的六郎觉得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萧元嘉一听，脸上喜色更甚，又不敢表露太过，这样憋着他的脸升起了红晕，一看就是幸福的过了头，他的梦想仿佛唾手可得。
　　
　　杭氏军中的人心，以及在大夏百姓心中的威望之高，到时候他打着杭家女婿的身份，肯定能稳站这场皇位角逐的上风。
　　
　　萧元嘉刮了刮陈卿卿的鼻尖，假惺惺的悲叹道：“燕门关被攻破了，没有生还将领。”
　　
　　想来即使是有生还人员，也不会有杭清在里面。
　　
　　这点他最清楚不过，杭家的祖训，是人在城在。杭家...皆是一群有勇无谋只知闷头打仗的匹夫。虽有几分能力，却是他看不上的。
　　
　　不过他也只是嘴上一说，要是杭清真还活着，他就该哭了，有杭清在，怎么会轮得到他在军中大展身手？
　　
　　边关的消息传到京城，至少需要好几日。他得知的隐秘消息是好几日前的了，如今只会更遭。
　　
　　恐怕燕门关已是一片生灵涂炭，尸山如林。　　
　　
　　陈卿卿一听，只觉得是在梦游一般，幸福来得太快，有些飘飘然。
　　
　　“六郎，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萧元嘉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我何时骗过你？陛下无子嗣，等消息传回来，肯定是要从宗亲中筛选的，到时......你只需跟着母妃一起，时常带着灵哥儿去宫内太后太皇太后那儿走动走动。”
　　
　　他们的长子灵哥儿生来早慧，玉做的小人儿一般，比起其他的几个宗室中的孩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儿子得了宫中老太后慧眼，他岂不是离那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陈卿卿似乎有所感染，有些振奋的问：“她们真的看得上我的孩子？”
　　
　　萧元嘉笑声一顿，长久的注视着陈卿卿：“端看你怎么想了，刚刚跟母亲通过气，让开了族谱，明日赶快把灵哥儿抱到杭氏那里充作嫡子。你放心，这只是缓兵之计。你的儿子，谁都拿不走。”
　　
　　“不...不，不可以。灵哥儿是我儿子，谁都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陈卿卿听完，语气激动，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抬手擦了擦，美人落泪，更添几分风情。
　　
　　萧元嘉看了心里怜惜不已，他妥协道：“你这样是在耽误灵哥儿的前程！若你心里过意不去，大不了就口头上将灵哥儿充作嫡子，不改族谱就是。”
　　
　　不知哄了陈卿卿多久，才止住了她的哭泣，她万般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东苑——
　　
　　杭暮云裹着厚重的棉被仍驱不散寒意，噩梦惊醒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怕吵醒了给她守夜的乳母，一直忍着嗓子里的痒意，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她坐起来咳嗽了几声，这一咳就像是止不住一般，咳得撕心裂肺。
　　
　　这只是简单的风寒，可这屋里头连个炭火都是最差的黑炭，升起来满室的烟，呛死人。请了几次府医都不见府医来，推推拖拖。
　　
　　底下人心里头清楚，现在掌家权都在陈氏手里，陈氏会给她们王妃请来府医？开的药她们敢煎来喝？
　　
　　前两天杭暮云让侍女秋和偷偷跑出去往将军府送信，小少爷虽然不在，但杭暮云还有闭门不出的叔母和堂妹，离将军府不过一墙之隔。
　　
　　再说朝中泰半武将都与杭氏有过交情，只要她能送信出去，片刻便会来人。
　　
　　可送了几次，偏偏没能出府就被拦下来了。
　　
　　郡王爷真是狠啊，将郡王妃院落周围围困的和铁桶一般，这是做好打算要将她们困死在里面？
　　
　　一院子的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遇到这种阵仗只能这样干熬着。
　　
　　“郡王妃......”看她长大，自她出嫁便同她一道从杭府进来的徐嬷嬷，瞧见着杭幕云这番憔悴的模样，心里疼惜不已。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若是郡王妃对郡王爷没有感情，哪里像这般，没两日便憔悴如斯。
　　
　　“娘娘，您同郡王多年夫妻，不过是动了些手，他当真要将您软禁这么多天？您要不同他服个软......”徐嬷嬷说着也觉得闹个没脸，当日的情形她是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陈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由侍妾抬上来的侧妃，竟是那般得郡王看中。
　　
　　而郡王更是厉害，竟然丝毫不给郡王妃留颜面，当众动手诓掌郡王妃，更没成想...自家小姐竟然反手打了回去。
　　
　　徐嬷嬷私心不觉得杭暮云打萧元嘉有错，原本就是萧元嘉动手在先，且做的一桩桩宠妾灭妻的事......
　　
　　可这世道，男女间地位本就不平等，更何况是堂堂郡王，杭暮云的丈夫呢。
　　
　　萧元嘉打杭暮云，别人都觉得是她杭暮云拈酸吃醋，在府邸里刻薄妾氏，郡王这才忍不住动手的。
　　
　　而杭暮云朝萧元嘉动手的事情一出，放哪儿都是她没有理。
　　
　　杭暮云静静听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过错。她行事向来妥帖，从不会做出格的事。这是秉性，更是多年来的教养。
　　
　　“也好，这事倒是叫我看清了人心，这么些年被粪土糊住了眼......”
　　
　　徐嬷嬷叹了口气，小姐平时端庄的人，若不是气急，怎么也干不出打人的事来。
　　
　　“不论是谁的错，娘娘，嫁人了不比家里，郡王是您丈夫，当着众人的面，还是要给他留些颜面的。”不给人留颜面的下场，就是整个院子都被软禁。
　　
　　她们都是没什么，左不过不能出门，要受府里人捧高踩低的眼色罢了。只是堂堂郡王妃被软禁，掌家权被剥夺，还被给了一个妾氏，日后自家小姐还如何在府里立足？
　　
　　郡王压根儿没想给自己小姐留脸面！
　　
　　杭暮云看着乳母，问：“你可知昨日晚间老太妃那里派人来与我说什么？”
　　
　　徐嬷嬷摇头，脸色沉重：“不知......”
　　
　　谈话时室内就王妃和老太妃的贴身丫鬟，老太妃对着杭暮云向来刻薄，肯定不是好事。
　　
　　“她说...要将陈氏的子女记入我名下来。”
　　
　　杭暮云没说，传话的人话语间全是给她的恩典一般，仿佛她得了多大的好处。
　　
　　“我呸！下作胚子！”徐嬷嬷一听，当即坐不住了。
　　
　　贴身丫鬟秋也是被恶心的不行。
　　
　　“怎么会有这般不要脸面的人？！王妃，可千万别答应！”
　　
　　“王妃，抱过来哪个也好过抱过那贱人的子女，同他那上比了台面的姨娘一样，一肚子坏水，成天就知道耍心眼子。”作为当家主母身边的丫鬟，速来看不上以色侍人成天矫揉造作的妾氏，那陈侧妃，一身风流身段，更是个中翘楚。
　　
　　“你们放心，我哪怕是一辈子没有子女，也不稀罕那两个。”杭暮云说到此处，眼眶酸涩，成婚多年没有一儿半女，是她心底的一道伤，而这群人每日都要撕裂她的伤口。
　　
　　杭暮云将门女儿，性子却是像了杭夫人，不爱舞枪弄棒，秀外慧中，温柔持重。当年若不是还是世子的萧元嘉多次上门求娶，一副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娶的样子，杭元正也不会同意将如珠似宝的嫡长女嫁给他。
　　
　　前些年，萧元嘉对杭暮云多有爱重，杭暮云多年没有生养，萧元嘉也没一句重话。府上老太妃每每针对，也都是郡王爷从中斡旋，所有人都羡慕极了杭氏，寻得了这般良人。
　　
　　杭元正都看在眼里，对萧元嘉这个女婿从先前的不待见也转变了起来，平日里多有提拔他。
　　
　　先帝受叔叔们的气受久了，还差点儿皇位都给叔叔抢了，所以削弱皇亲实权来一点儿都不手软。萧元嘉这种的郡王，名头好听，实则连个封地都没有，简直就是穷的不能再穷。
　　
　　平日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拿着个混点油水的官，整日里还都战战兢兢。
　　
　　小皇帝不像他爸睚眦必报，是个胸襟宽容的，也是上柱国的铁杆粉丝，给这个当了自家偶像女婿的远房堂哥升职加薪，也总算是让小可怜萧元嘉体会过了掌握实权的感觉。
　　
　　就连军权都多有插手，排兵打仗，也都是岳父手把手教的。




7.  变天   好一个郡王爷！竟是个痴情种！ ……

　　杭暮云和他成亲这么些年，是和和美美，从没磕绊的时候。因为不能生养，她这些年不知受了老王妃多少气，后来也是主动给他纳了几个侧妃妾氏，直到第四年陈氏入府才有了好消息。
　　
　　那日，陈氏侧妃的婢女出言无状，陈侧妃竟然也包庇，当众给杭暮云难堪。正头娘子被一个妾室出言顶撞，于情于理都改该责罚于她。
　　
　　谁也不曾想到，萧元嘉竟然会赶到，一把抱起在一旁垂泪的陈侧妃，当众打了杭暮云一巴掌，杭暮云一时呆愣，不敢相信，反手就打了回去。
　　
　　这一打就不得了，萧元嘉正愁抓不到她的错处，直接将杭暮云软禁在了东苑中。
　　
　　如此对待杭暮云，她多年经营出的地位一落千丈。
　　
　　府邸中仆人都看到了王妃的笑话，甚至还有人编排起来，说王妃是一只落毛的凤凰，不会下蛋的母鸡，只等着王爷将她休回娘家。
　　
　　而今忆起以往诸多情景，徐嬷嬷和几位贴身丫鬟只是觉得遍体通寒。
　　
　　后院十几位女子，就一个陈氏生了一对儿女。偏偏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上柱国大将军死后这两年，陈侧妃便开始府中兴风作浪，恐怕是郡王在身后护着，有恃无恐吧！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好一个郡王爷！竟是个痴情种！
　　
　　只是这痴情种，是拿她家小姐当垫脚石了！
　　
　　可怜她家的小姐。
　　
　　“小姐，这么熬着不是个事儿，您同郡王先服个软，让郡王解了您的软禁，咱们回将军府，等少将军回来，或者送信去侯夫人那里，让她出面。”
　　
　　说的侯夫人正是杭肃正的妻子，杭暮云和杭清的叔母。自从杭肃去世后也不肯改嫁，带着遗腹女烧香念佛，从不踏出府门一步，若是可以，谁都不想惊扰了她。
　　
　　杭暮云听了脸上不悲不喜，她像来冷静自持，前段时日一切恩爱亲手被萧元嘉撕的粉碎后，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昏沉了好些天。
　　
　　心中一直担忧远在塞外的杭清，若不是自己身体不行，怎么也不会轮到杭清守着边塞。
　　
　　阿清出征时，才只有十四岁，而今已经过去了五年了。
　　
　　五年，也不知阿清长得如何了，有没有长高，还像往常那般清瘦吗？
　　
　　她自阿清出征后便每日吃斋念佛，祈求阿清的平安。
　　
　　性子冷有性子冷的好，放下的很快。初时还有些伤痛，几日竟是想开了很多，伤感和痛苦竟没有想象中的多。
　　
　　对待萧元嘉的感情，已然淡了许多。
　　
　　次日天微亮，萧元嘉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红着眼睛的陈卿卿。
　　
　　萧元嘉负手而立，仿佛之前的隔阂都不存在，双目含情，看低头为杭清抄写佛经的杭暮云：“暮云，昨日差人传的话，过了一日你可是想通了？母亲那边催促了，灵哥儿的事要尽快办好才好。”
　　
　　“出去。”杭暮云当作听不见，背对着二人语气冷冽。
　　
　　“你......”萧元嘉没成想，杭暮云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大变。
　　
　　以前的杭暮云性子虽然冷，但对他还是多加维护的，有时也乐意委屈着自己的性子忍耐他的母亲，以前母亲事事刁难杭暮云，他也不是不知道。
　　
　　左不过母亲年轻时受了委屈，如今做了郡王太妃，有些脾气也是应当的。
　　
　　“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那日也是我不对，可你难道就对了？”
　　
　　杭暮云充耳未闻。
　　
　　萧元嘉：“你多年没有所出，我都不曾怪你，如今给你养一个，竟然不愿？”
　　
　　杭暮云垂着眼，在清冷的屋内面皮苍白，她已经不想辩驳：“我杭暮云即使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去抱养别人孩子的地步，更何况还是个母亲拎不清的。灵哥儿可是没留着杭氏的血，谁知以后会不会学了旁门左道的习性。”
　　
　　她平日里很少说这么长一段的话，一口气说的太快，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杭暮云看的清清楚楚，曾今陈氏防她靠近两个孩子跟防贼一般，如今竟然逼她记入自己名下，肯定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萧元嘉气的欲反驳，瞧见杭暮云连连咳嗽的样子，心情忽的有几分复杂。对待这个妻子，他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与计较，连感情都是装出来的，但装了太多年，有时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杭氏平心而论，是个能拿得出手的妻子，给他事业上的帮助更是良多，只是性子执拗清冷。
　　
　　不如卿卿这般，明艳活泼，爱朝他撒娇。
　　
　　女人，不就该像卿卿这般吗？
　　
　　陈卿卿见萧元嘉看杭氏的眼神不对，中间仿佛有她看不懂的情愫。
　　
　　心里有些紧张，捏了捏萧元嘉的手心，咬着唇瓣，未语泪先流：“王妃何必如此作践我们母子？您可是嫌弃我们灵哥儿是妾生子？难道妾氏庶子就不是人了吗？灵哥儿是郡王的孩子，还是他唯一一个儿子，身体里留着郡王的血，是何等的尊贵？难不成还比不得杭氏的血脉尊贵不成？”
　　
　　萧元嘉一听，顿时也觉得杭暮云心思歹毒，竟当着他的面作践卿卿母子，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呢。
　　
　　“卿卿说的不错，你这般心思狭隘是做什么？连灵哥儿都容不下？这就是你杭氏的教养？！”
　　
　　杭暮云手中不停，行云流水字字有力，她自幼临摹大家书法，早就自成一派风骨，柔中带刚。
　　
　　佛经在她手下写出了几分锵然来，写完一张，她停手撇了陈卿卿一眼：“我从未用过妾生子这个词，不然当初也不会嫁给清河郡王你。倒是陈侧妃，成日里张口闭口妾氏庶子，是因为这是你的软肋，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会用这个攻击你，对吗？”
　　
　　陈卿卿被问得羞极，不知怎么反驳。
　　
　　“不过你说的也对，庶出尚且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确实不怪他。可这妾氏......我记得大夏的律法可是明令规定，不得抢占倒卖民女。陈氏，是你父亲将你卖给了郡王府，还是萧元嘉强迫你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出来，即使他是郡王，也要吃牢狱官司。”
　　
　　陈卿卿面上瞬间羞红，当年萧元嘉确实跟她说过，府里有一位世子妃，是名门闺秀，只是性子冷，他同她完全没有感情。
　　
　　他说他爱的是自己。
　　
　　自己那是也没想太多，萧元嘉是身份高贵的亲王世子，而她只是一介商户女，哪怕是做妾氏，也是自己高攀。
　　
　　“至于郡王的血？何等尊贵？这句话真是可笑，他萧元嘉，”杭暮云说到这里，似乎心有所感，指着脸色铁青的萧元嘉，呵呵的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也是，怪不得呢，怪不得，原来是顾影自怜，想起了自己不堪的出身。”
　　
　　萧元嘉的母妃如今郡王府的老太妃原先也只是一个丫鬟出身，趁着原配怀孕期间，爬了老王爷的床，后来肚皮争气一连生了好几个子嗣。
　　
　　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没坐上王妃的位置，后来还是萧元嘉当上了郡王后，才上书把他母妃册立成正二品郡王太妃的。
　　
　　这才是去年的事，也只是太皇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册封的玉碟至今未下来。
　　
　　萧元嘉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父王先头的王妃没有儿子，只生了一长串女儿，死的也早。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王位不传给他传给谁？如今竟然被女子嘲笑出身？他神色阴翳，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这疯妇，满口胡话！”
　　
　　陈卿卿见状，眼神流转，忍不住说了出来：“您如今怎么还敢看不起郡王？燕门关失守，您杭氏再也没男人了，以后荣辱都在郡王身上。”
　　
　　萧元嘉目眼皮一跳，连忙呵斥宠妾：“住口！”
　　
　　千万次叮嘱，这还没传回京城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
　　
　　杭暮云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尖，木头一般的定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二人，眼中血丝蔓延。
　　
　　“......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元嘉护着陈卿卿后退了一步，含糊到：“只是刚刚听到的风言风语，切莫当真。”反正打死不承认是他提前得知的消息。
　　
　　杭暮云红着眼睛质问：“燕门关距京千里，你是哪儿刚听到的谣言？竟然如此快？还是你早早的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秘而不宣？”
　　
　　“切莫胡说！”萧元嘉当然打死不敢承认，他确实有这个心，但他根本没来得及动手。
　　
　　杭暮云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白，便倒了下去。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惊的不知所以，乱作一团。
　　
　　.........
　　
　　等燕门关失守，陛下被擒的消息正式传回京城，举国哗然。
　　
　　当即萧元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宗室进支都是些软虾子，也就只有他能拿的出手，且他是杭老将军的女婿，带兵支援，宗室这边自然而然的就到了他的头上。
　　
　　由他带兵出征，迎回圣人。
　　
　　众人心里都只，迎回圣人，几乎不可能，圣人无子，还是赶快准备另立新君吧。
　　
　　新君是哪个？众人皆看向了萧元嘉。
　　
　　这位素来德行出众，若是这次能做出些功绩来，恐怕，天就要变了。
　　
　　




8.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千里之外，平……

　　千里之外，平城————
　　
　　乌泱泱的一群胡人兵马，将平城死死围住，已经三天了。
　　
　　平城地势，多悬崖峭壁，城墙几十丈高，易守难攻。
　　
　　胡人将领打定主意，他们此行粮草充足，燕门关已经被他们拿下，朔阳城和平城两只边塞之城，也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
　　
　　后方几支军事要塞，皆被阻拦住。
　　
　　大夏的支援要赶来，恐怕不容易。
　　
　　胡人兵马此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路烧杀抢掠，粮草充足，人质小皇帝都被送到了王庭，大夏讲究忠孝，肯定碍手碍脚。
　　
　　他们打定主意要将平城困死，无论如何，朔阳和平城一定要拿下。
　　
　　平城的将士，仍不慌不忙，偶尔出城迎一下战，大多数时候，都是躲在城内一动不动，连头也不露，只是看着城楼上偶尔换行的军队，人数不少。
　　
　　阿特勒和大军集结后，有几分忧心：“叶护！燕云关跑了一队七八百人精锐部队，领头将领正是杭家的人，颇为能打，跑去了三不管地带，会不会和回王庭的人撞上？”
　　
　　通风报信他们倒是不怕，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此次出征的主力大将，地位仅次于可汗的叶护归仁纳罕讽刺一笑，正是他率兵逮住了小皇帝，这种不世大功，让他颇有几分飘飘然。他本就不喜欢阿特勒这个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我派了三千轻骑押送，还打不下百人残胳膊少腿的残余部队？撞上正好，让我的狼崽们见见血，回去好好守着。”
　　
　　阿特勒闻言不再多说，这次攻打大夏，几乎押上了全王庭的十之七八的青壮年，出发前怀仁可汗还跑去和回鹘人争地盘去了，王庭简直史无前例的空虚。
　　
　　但一想叶护派出押送小皇帝的三千铁骑是他们最精锐部队，由他们返回王庭镇守，也算是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给我严防死守！这次一定要拿下平城和朔阳城。到时候三座城池在我们手里，大夏边线一半落入我们手中，还愁打不过去？”
　　
　　......
　　
　　另一边城内——
　　
　　小皇帝早由几十人打扮成普通百姓样式的士兵护送，赶在封城前一天，入了平城。
　　
　　此时正坐在城楼上和梁将军大眼瞪小眼。
　　
　　“已经三天了，不知杭将军到了胡人王庭了吗？”
　　
　　梁将军眼皮一抽：“再快，也要七八天。”
　　
　　“陛下，切莫再自称朕了，免得被胡人又一次捉了过去。”
　　
　　萧成器连忙道：“那梁将军也别称我为陛下了。”
　　
　　“您都跑出来了，还往我平城跑干嘛？万一又被捉了，我可没本事救您回来。”梁将军心头早有恶气，这小皇帝抬不听话，真以为打仗是好玩的？要不是杭清机灵，他们大夏就完了。现在还跑到他这里来了，不是给他惹事吗？
　　
　　“我也是无可奈何，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本想着早点经过平城入关，前往金蒲城，早日面见王师。可......一来就被围城了。”
　　
　　其实他是想跟着杭将军一起偷偷摸摸去胡人王庭的，只是杭将军仿佛不太乐意他跟着，严词拒绝了。
　　
　　唉，说到底，都是杭将军对自己的一片爱护之心，怕自己生命受到危险。
　　
　　已经到达胡人大草原的杭清如果听了，不知作何感想。她肯定不会同意带这小皇帝的，这不是惹事吗？小皇帝娇生惯养，骑马太慢，还贼能吃。耽误行军时间不说，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要负责任。
　　
　　她率领轻骑一路急行，是要去王庭大干一番的。
　　
　　烧杀抢掠？不，这叫替□□道，为民除害，顺便给她们的部队换走些好马。
　　
　　保证近几年内，胡人没了生机，再不敢离开王庭一步。
　　
　　杭清在马背上杀气侧漏，系统008在她耳后拼命喊她：“你这剧情是不是走偏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护送小皇帝，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等男主都登基上位了，看你急不急！到时候你急都晚了！！！”
　　
　　008的电子音气急败坏，这片是它当系统这么多年，从没经历过的地图！！！
　　
　　啊啊啊啊！！！
　　
　　这都是哪儿啊？它不认识！
　　
　　杭清：“护送什么小皇帝？这都还能再被抓住，还是趁早死了得了。再说，解救小皇帝的任务，不是成功了吗？”
　　
　　在她从敌人手中解救下小皇帝时，任务没显示成功，等她放了一队人送小皇帝过羊肠小路去平城借道，任务还是显示没成功。
　　
　　杭清问008，008废话说这说明小皇帝还不算解救成功。杭清不解，等到五天前的后半夜任务才忽然显示成功，算一算时间，小皇帝这时恐怕刚刚进入平城。
　　
　　想来，这就是任务通关条件。
　　
　　平城，应该是剧情中一直都没被攻打下来的城池，所以，小皇帝一进入就没有了生命危险，自然任务就算是成功了。
　　
　　营救小皇帝支线任务圆满完成，完成奖励：本世界中体力值提高25点，生命值提高20点。该奖励立刻发放。随机属性十四点数值，该奖励本世界结束后发放，可直接加入下一个世界原始值。
　　
　　完成支线任务的奖励，真把见多识广的杭清吓了一大跳。
　　
　　尽管是本世界中才有的效果，带不去下一个任务，可接下来的偷袭，必须需要强大的武力值作为基础支撑，此时能增添武力值，绝对再好不过。她感觉全身精神为之一振，身上病痛全消，酸软的手臂重新恢复了力气，感觉脑子里顿时清明了不少。
　　
　　还有那可以加入下一次世界的原始值，十四点属性，想想就美。
　　
　　她点开面板中自己的属性一栏，看到上边各式各样的属性值。　　
　　生命值80　
　　武力值309　　
　　体力值105
　　智力值147　　
　　容貌值120
　　
　　008：“融合了你原本身体百分之十进入后，武力值高到吓人。一般能达到八十以上，就算是优秀了。”
　　
　　言外之意，这杭清原本就和优秀，加上她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灵魂，各方面属性简直爆表。
　　
　　体力值增加25以后，从最开始的105变成130，比较差的生命值也从80变成了100.
　　
　　现在她的属性分别是：
　　生命值100
　　武力值309
　　体力值130
　　智力值147
　　容貌值120
　　
　　杭清：没时间照照镜子，想看看这小姑娘有多好看。
　　
　　008再次催促：“得了，别想太多，赶快走剧情吧。”
　　
　　杭清冷艳的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走剧情是干嘛？不提高点自己的社会地位，怎么跟拿着龙傲天剧本的男主对抗？回去等着人家直接把我打杀了？”
　　
　　008默默闭上了嘴，看在主角超高的行动力上，它还是别哔哔了，只是面对着未曾见过的地图，它心慌啊。
　　
　　做了好多年系统，这地图......它竟然不认识......
　　
　　......
　　
　　子时将至，草原上一轮明月升的大起。
　　
　　一队速度极快的轻骑兵出现在了守城胡人的视线中。
　　
　　“那是——”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是战争不顺利？临走时他们可是带走了大量的食物补给，不至于这么快就返回的啊。
　　
　　等人马走进，士兵才看清楚了全貌。
　　
　　这是一队全身没有穿铠甲，只着紧口骑射服的部队。即使守王庭的士兵没见过大夏人，光从与众不同的五官就只，这支队伍不是回鹘人，更不是经常同他们抢地盘的契丹人。
　　
　　“大夏！......是大夏！是大夏士兵！”胡子邋遢的胡人惊的从楼梯上翻滚了下去，一边滚着一边大喊：“大夏骑兵袭击！大夏士兵袭击！”
　　
　　心里却凉透了。
　　
　　他们全军都出走了，整个草原王庭挑不出几个战斗力。原先他们防备着契丹人，等契丹出发前往北地之时，他们才敢悄无声息的一路进攻去了大夏。
　　
　　如今......怎知来的不是契丹人，竟是从没出现在此地的大夏军队！
　　
　　大夏人！怎么敢深入草原？
　　
　　杭清率领军队没日没夜的狂奔，总算是在天仍有最后一丝光亮之际，看到了这座远赴盛名的草原王廷，胡人最深处的老巢。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一座座由巨大白色羊皮帐篷组成的王庭，外围围着一圈圈削尖木头裹着铁皮的巨大城墙架，这便是再过些年就能是的大夏闻风丧胆，令万千生灵做了两脚羊的胡人王庭了。
　　
　　此时的王庭，还真不怎么样。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008自豪不已，它的宿主实在是太牛逼了，这是要趁着胡人病，要了胡人命啊！
　　
　　此时胡人精锐部队都在大夏朔阳平城两处围城，王庭空虚不已，此时无异于一只待宰的肥羊。




9.  偷袭   疏勒山下牧民来报，数日前见到大……

　　往年都是胡人抢劫他们的，如今总算搬回了一局。
　　
　　迟钝的008总算开窍，它内心按耐不住的激动，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宿主，你这一趟，只怕是要名垂千史了。”
　　
　　什么男主啊，按照剧情男主此刻还在赶来的路上，等男主赶来支援，建功立业。它家宿主早就所向披靡，打破胡人老巢，功成身退了。
　　
　　哈哈，008乐疯了，它往年的宿主，再牛逼的刚开始都被男主压着打，日子那叫一个憋屈，简直活的惨不忍睹。
　　
　　有些倒是能通关成功的，也是侥幸通关，差点儿被男主整死，后来虽然整死了男主，但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总之，008表示没有爽到，完全没有爽到。
　　
　　杭清原身的情绪起来了，脑海里闪现过过往的一幕幕，无数颠沛流离的百姓，嗷嗷待哺的孩子，出去洗衣服就再也没能回来的妇女。
　　
　　眼角忽的流下一滴泪水，却不是她的情绪。而是她身体原先的主人，那位自小女扮男装从军，凭一己之力撑下来燕门关大半的天的杭清，那位真真正正为国战死，满门遗孀的杭氏少将军。
　　
　　这是喜极而泣，因为接替她身体的这位主人，带她踏入了这片她做梦都想踏入的土地。
　　
　　杭清接过她的情感，替她擦干眼泪，朝着亡魂郑重道：“放心，你的心愿，我会替你达成的，你安心投胎去吧。”
　　
　　前一日她就派出了两名斥候窥探敌情，一切如常。
　　
　　她一声令下所有人：“所有人等，立刻进攻！凡事胡人百姓，一个不留！”
　　
　　“是！”众位将士一路跟来，为了速度，连粮草和铠甲都卸下了，他们跟随一路，可不是只为了抢些东西这般简单。
　　
　　这群将士都是边塞长大的，从小到大见识过太多颠沛流离，今日胡人来犯，他们携家带口连忙逃离，明日胡人退去，父母亲族就少了一半，牲畜和粮草，连同家当，就全没了。
　　
　　谁会同情胡人，就他们不会，他们各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胡人，甚至觉得一刀宰杀太过仁慈。
　　
　　008：“卧槽！宿主，冷静啊！”宿主不是新时代人类吗？怎么还会有这种野蛮的想法？不是未来人类都讲究人权和平等吗？
　　
　　杭清讽刺笑道：“胡人连大夏子民都能剥皮生吃，我只是给他们一个痛快，瞧瞧，我多善良啊。”
　　
　　胡人女性生育能力强悍，男丁十一二岁就能上战场，若是做的不彻底，三五年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死的就是大夏黎明百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道理，所有人都懂。
　　
　　等马靠近，杭清接过将军递来的弓箭，当空一箭，利箭穿破黑暗，如同一颗闪耀的流星，划破了平静。
　　
　　就着草原中明亮的月色，射杀了守住营口的一名胡人士兵。
　　
　　一箭封喉，好兆头！
　　
　　杭清底下士兵如同被刺激到了一般，各个眼睛通红，如同饿久了的猛兽，被放出笼。
　　
　　“冲啊！”
　　
　　“冲进去！”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奶奶的杂种！老子今天要为我老娘报仇！”他老娘死的时候，他才两岁，他小弟才刚出生。他对他娘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了，听他婶娘说，是舍不得那点粮食，回家抢拿点粮食，结果跑慢了一步，就被胡人捉去当了两脚羊。
　　
　　他老爹没过两年也战死了，他和弟弟就被婶娘养大。婶娘自已也有孩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吃了这顿没下顿。
　　
　　好在边塞人都热心肠，看到孤儿寡母，都会接济一口吃的，战士遗孀孤苦子女，补贴也有不少，就这样，他长到十三岁，就报名当兵了。
　　
　　从小做梦都想给娘报仇。
　　
　　李大牛杀红了眼，一刀解决掉一个城门守卫，大力推倒拦马杆，身后的铁骑鱼贯而入，他兴奋道全身发抖。
　　
　　人，竟然还能这般活着。
　　
　　不用防守，只需一味地进攻。
　　
　　哪怕死了也值！
　　
　　“噌！”
　　
　　利镞穿骨，惊沙入面。
　　
　　主客相搏，山川震眩。无贵无贱，同为枯骨。
　　
　　至天初破晓，熊熊烈火燃起，血流成河的一幕，终被付之一炬，这场厮杀终将成为史书中不可磨灭的一笔。
　　
　　......
　　
　　平城围困半月有余，连河水口都被阻断，一滴水也流不进去。
　　
　　可这些时日，见平城的士兵没有一丝缺水缺食的模样。
　　
　　归仁纳翰在营寨中眺望城墙，心中纳闷，不应该啊，平城十多万百姓，怎么也撑不过如此之久。
　　
　　强行攻打了两场，皆是以失败而告终，他也就歇了心思，一门心思严防死守起来。
　　
　　不想今日中午，忽然有守卫在疏勒山底的勇士到来。
　　
　　阿史那断了的一只手臂软趴趴的挂在肩膀一侧，骑着座下唯一一只还能用的马，一见到部族，在马上痛吼一声，悲催哀转，宛若垂死的苍鹰。
　　
　　“阿史那！你怎么了？遇袭了？！”
　　
　　阿史那从马背上摔下，甚至来不及起身，在地上宛如疯癫爬行一路，指甲狠厉的扣抓着地上的泥土，急促喘息。
　　
　　阿史那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发出来般：
　　“叶护！快！我有话要传给叶护！”
　　
　　众人隐约觉得出了大事，立刻有部下搀扶起阿史那，去叫了归仁纳翰前来。
　　
　　归仁纳翰一听通禀，再也坐不住，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叶护！属下有要是要禀报！”阿史那见到来人，一下子趴到了地上，这是胡人最高等级的礼节。
　　
　　“疏勒山下牧民来报，数日前见到大批大夏骑兵经过疏勒山，沿着山麓往内，恐怕目标是王庭！”他们没曾料到有大夏士兵会从后背打过来，从未防过后背。疏勒山通往胡人的咽喉要塞，长驱直入王庭，更是只需一天时间。
　　
　　从哪儿来的人马？不是各条路线都被守死了吗？
　　
　　骑兵经过疏勒山，这意味着什么，傻子都明白。总不能是看草原风光好，大冬天的去踏青去的。
　　
　　在场众位胡人将领顿时一片兵荒马乱，脸上血色尽失，对视间眼中皆是惊恐的味道。
　　
　　归仁纳翰只觉一片天旋地转，怀仁可汗前些时日去和回鹘争地盘去了，王庭中连个战士都所剩无几。
　　
　　他踉跄两步，扶着墙壁，半天脸色才恢复正常，稳定军心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早派出了三千精兵把小皇帝押回去，三千精兵！算算日子，早就赶回去了，在咱们地盘精通地形，还打不过不成？”
　　“叶护！”“叶护！不可大意啊！”
　　
　　归仁纳罕缓缓吐气：“给图鲁留下三万人马，他足以守住燕门关，其余人包括围困朔阳的，等立刻随我回程！立刻赶回去！”
　　
　　无论如何，燕门关这块吃进嘴里的肥羊他们是一定要守住的。
　　
　　




10.  气吞山河   　　城楼上巡视的大夏士兵很……

　　城楼上巡视的大夏士兵很快发现到不对劲，死守他们好些时日的人马，怎么忽然就掉了头，走了？
　　
　　边关少雨，扬起一阵风沙走石。
　　
　　瞧着胡人疾行军的架势，不像是做戏啊......
　　
　　梁将军听了禀报带着小皇帝登上了城楼，遥望下边带起大片烟尘，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人马，手心冒汗。
　　
　　这几天他寝食难安，若是杭小将军那边失败，他这边守城等到支援也难。到时候，一城人的性命，都得交代了。
　　
　　梁将军忽的扺掌大笑：“哈哈哈，成了！死王八羔子们，跑快点，跑快点说不定还能给你家老娘收尸！”
　　
　　萧成器拍红了自己白嫩的大腿：“好！干得好！”
　　
　　只有他和梁将军是知道内情的，激动地不知所云，两人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迷惑的众人：“......”
　　
　　这是被围困傻了吧？不就是退兵吗，小将高兴疯了还能理解，毕竟没见过世面。怎么将军您也跟着起哄啊？
　　
　　有可能是使诈引我们出城门啊。
　　
　　此时事成定局，已经无需隐瞒，梁将军望着天边，学着文人模样抹了把粗糙的胡须，提高嗓门对着一头雾水的众人：“可知我们在高兴什么？”
　　
　　众人互相看看，皆是不解的摇摇头。
　　
　　梁将军声势如虹：“杭将军迎回陛下后，并没有入关。而是顷刻带着千余轻骑兵，绕过疏勒山，直接冲向了胡人王庭。”
　　
　　先前平城一下子少了如此多的的精锐部队，他们心里都有些数，如今一听，对比着胡人退兵的仓惶，纷纷明白过来。
　　
　　梁将军言之凿凿：“此时胡人王庭，不出所料，应该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这可真是大起大落，一群大汉听到此处欢喜不胜，一群大胡子硬汉险些落下泪来：“杭将军竟是未死！真是老天有眼，不让杭家嗣脉断绝！”
　　
　　“嘚！这是龟孙子们回去给祖宗收尸去了！”
　　
　　众人立刻按耐不住，纷纷叫嚷起来，他们打仗这么多年，从未这般畅快开怀过。
　　
　　行军之人大多粗鲁，嘴上也没个把门，众说纷纭。连小皇帝也很快被感染，加入了粗俗的辱骂队伍。
　　
　　“杭将军用兵如神，竟是将押送我的胡兵包饺子全吃了，还派人沿路搜巡，不留一个通风报信的，这才带兵一路前往胡人王庭，半点不被胡人斥候察觉。这群胡人恐怕还以为我已经被押送入了王廷。”萧成器神情愤慨。
　　
　　众人听了不免感叹，杭将军果然是杭氏子孙，如此年纪竟然立下不世功勋。果然，是血统压制呐。
　　
　　嗯？不对？这名小将说什么？押送他的人？
　　
　　“......陛下？”
　　
　　小将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陛下？”“什么玩意儿？？”
　　
　　梁将军听了笑道：“还算你们不傻，这位正是陛下。”
　　
　　众人一惊，接连行军礼。
　　
　　萧成器愧疚道：“不敢受礼，众位将士为国尽忠，朕......”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将军！将军！杭小将军回来了！”
　　
　　“快！在哪儿！速速带我们前去！”
　　
　　······
　　
　　杭清带领着借来的轻骑兵三千余人，在屠杀王庭之后放了一把大火，这几日草原上没有雨水，十分干燥，一把大火十分顺利的蔓延。
　　
　　众人不敢多行逗留，立刻快马返回疏勒山，找到那处小道，快马回到了大夏境内。来到平城外围后发现几十条小路都被胡人铁骑包围，杭清命令众人重新返回山内，自己随着几位斥候守在外围几处胡人驻扎之地，果然很快等到胡人退兵。
　　
　　若是杭清等人速度慢上一天，怕是正好同赶回去的胡人大军撞个正着。
　　
　　“杭将军厉害，这是把时间算的恰到好处。”高之焕策马上前，和杭清并驾齐驱，方才唏嘘感慨道。
　　
　　杭清侧头看他，月余没有清洗，所有人都胡子邋遢，身上也是脏的不能再脏，头发都变成了一根根的草棍，高之焕俨然不像个大夏人了。
　　
　　这样是半夜被杭清看到，定会以为是胡人进攻，一刀把他砍了。
　　
　　杭清干涩的双唇咧出一个微笑，望着缓缓打开的平城，以及里边涌出的一群胡子邋遢，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的熟人，对高之焕勾唇一笑：“这不算什么，好好养好身体，接下来，要尽快把燕门关夺回来。”
　　
　　语罢杭清骑马入城，燕门关，她志在必得。
　　
　　高之焕原地傻傻的看着杭清背影三秒，赶紧跟上。
　　
　　008：“哦吼～这么快就有人拜倒在宿主的气吞山河气势之下。”
　　
　　杭清淡淡哼了声，也不知是附和它的话还是没听进去。
　　
　　008经此是不敢催促宿主了。
　　
　　。。。。。
　　
　　时间调转到几天前，京都临安——
　　
　　从边塞到京城，途径几十座城池，京城的禁军从燕门关失守，陛下身陷囹圄消息传来，便大军集结，打算千里过去支援。
　　
　　清河郡王，以及端王世子被宗室推选出来当做第一批先锋部队出征支援。
　　
　　禁军，御林军，青州军，以及驻守京中的杭家军，一声令下，全部上阵出发。
　　
　　大军在城外集齐，萧元嘉却是最后一位赶过来的，来时面上不太好看。
　　
　　御林军统领孙都尉乃是这场战斗的总指挥，他本就不喜欢萧元嘉，如今见他来迟，更是出言讽刺：“好一个先锋将军，竟是好大的面子，头一日就让我们好生久等。”
　　
　　端王世子以及簇拥着他的亲兵在旁边忍不住幸灾乐祸，这场皇位争夺战，已经拉开帷幕。
　　
　　萧元嘉十分沉得住气，内心不爽，但十分能屈能伸，他愧疚道：“抱歉，家中有事耽搁了。”
　　
　　府里为了给灵哥儿嫡子身份的事，闹了几天，闹到耽搁了他出发时间。
　　
　　府中东苑那边，自从得知燕门关的战报，哭声一片。杭暮云更是如同活死人一般，不声不响，日日吃斋念佛。
　　
　　可对灵哥儿的事，她不知哪儿来的底气，咬死了不松口。
　　
　　半月的软禁，竟然折腾出了她的傲骨。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既然你不愿意给灵哥儿母子让路，那就别怪本王。
　　
　　“你！”孙都尉还欲讽刺，被亲卫拦下来。
　　
　　“都尉！使不得！”这位日后指不定有何等造化，杭家军也在旁边看着，不用刻意讨好于他，可也别得罪了去。
　　
　　端王世子倒是不怕他，在旁边煽风点火：“堂兄也该提前说一声的，到是叫众位好等，众人等一会儿无所谓，要是耽误了军情，这可就不好了。”
　　
　　萧元嘉：......麻麻批......我能未卜先知自己会迟到吗。
　　
　　好在还是底下人替他解了围。
　　
　　面前这些刚刚得知少将军战死的杭氏亲兵，群龙无主，杭氏男嗣断绝，如今他们也只能仰仗着面前这位宗室里推选出来的郡王，老将军的女婿。
　　
　　好在萧元嘉也是老杭将军亲手教养的，军事上很有一套天赋，在几位杭氏嫡系的簇拥下，萧元嘉隐隐约约成了杭家军的首领。
　　
　　率领着大军一路往北走，看着周围数以万计的士兵，萧元嘉心里狂傲之情已经跃于言表，他本就是龙子皇孙，更是智计无双，为何多年一直受到压制？狼狈到需要靠老丈人才能拿到一些权力？凭什么？
　　
　　这天下，本就是他家的，萧成器哪里比得上他？
　　
　　杭暮云是他的妻子，可只要她存在一日吗，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一切都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
　　
　　好在，大丈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郡王是怎么回事？府上又出了事？”副总兵驱着马走进为首的萧元嘉身侧，与他并道齐行。
　　
　　这算得上是萧元嘉唯一说得上话的人，他母家的表哥。
　　
　　萧元嘉苦笑：“府里的事，还能怎么办。”
　　
　　刘长丰嗤笑：“你的王妃也真是大气性，自己生不来孩子，记养一个来还不乐意。”
　　
　　清河郡王府上的那些事，每次母亲过郡王府中看望姑母，回来一准要说上个三天三夜，骂杭氏的话他耳朵都听起了茧。
　　
　　刘家也就到他姑母这一代才算出了金凤凰，人这运气也真是一门玄学。
　　
　　他姑母生的好，十一二岁被买进大户人家做丫鬟，人机灵白净，没过两年就被那家小姐带着做了贴身丫鬟，等那家小姐得了机缘嫁入了亲王府，他家姑母这才得了天大的造化。
　　
　　生了个好儿子，做了大夏的郡王。
　　
　　“这话军中切莫再说。”萧元嘉为人谨慎，军中皆是杭氏的门下或是一群和杭氏有过交到的将领，传出去恐怕要出乱子。再加上，杭暮云多年不孕，中间就有他做的手脚。
　　
　　“郡王，你这性子，可是谨慎了些。如今还怕什么？宗室那边的态度不是明摆着的吗？这一路以来，我看底下那些不服你管教的兵，可是被你训得服服帖帖。就等着此趟留下些军绩。再回来...就等着登天了。”
　　
　　刘长丰捡着好处说，虽然是表兄弟，但对着这位皇亲贵胄的表弟，他还是小心中带着些讨好。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位朝中重臣的态度不明，重臣的意思都是先尽全力救救被俘虏的小皇帝。救不出来，那边只能另立新君了。
　　
　　如今小皇帝最近的亲族，康王和端王，端王是小皇帝的长兄，今年三十有六了，他是最最不能当皇帝的。无他，端王母妃是前朝公主，身上流着前朝一半的血脉。
　　
　　虽说大夏皇室和前朝，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但...要是端王当了皇帝，那开国□□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不等于前朝复辟了？
　　
　　另一位呢？正是那位康王，十三四岁就早早开了荤，便一发不可收拾。爱好南边的那些瘦马，府上养了上百个，整日饮酒作乐，胡作非为，被掏空了身体。
　　
　　这就算了，偏偏祸不单行，二十来岁就得了痛症，一条腿浮肿的厉害，常年走不了路，去哪儿都得人搀着。说得难听些，就是个瘸子。
　　
　　被酒色掏空的瘸子怎么能当皇帝？这肯定不行。
　　
　　这样一来，陛下的亲兄弟这儿，就挑不出个拿得出手的了。堂兄这里，更惨，大行皇帝当初遇到叛乱，亲兄弟间或多或少都有参与，查明之后大行皇帝也没心慈手软，将自己的亲兄弟都杀的杀，圈禁的圈禁，折腾的差不多了。
　　
　　再往上，最亲的就数清河郡王府了。




11.  圣上回归   　萧元嘉在大军后面沉默良久……

　　思及此，刘长丰心中狂热不止，收回视线。
　　
　　原以为刘家出了一位郡王，一位老太妃已经是他们家天大的造化了，如今竟是要出一位圣人，一位太后。
　　
　　以前有人说过他们刘氏的祖坟风水好，他还不信，现在是信了。
　　
　　萧元嘉听了追捧的话心里到底受用，朝他笑道：“倒是你，今年年岁可是不小了，母妃说给你挑了好些个名门闺秀，怎么，一个你都看不上？”
　　
　　刘长丰听了，脑中闪过一个人娇俏可人的笑容，连忙压下心中的想法，苦涩笑道：“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
　　
　　“你这个想法，不错。”萧元嘉承诺道：“好好跟随我，等来日，定当封侯拜相。”
　　
　　大夏九州，京城同边关隔了三州，经过靖州，到达嘉州，再往前，便是并州了。
　　
　　与边关越来越近，众多将士的心情越是沉重。一路上行军速度加快，想要尽快赶去支援，可是心中又是惧怕看到到处的断垣残壁，四处狼烟，同胞的鲜血及血肉。
　　
　　而最心痛的，莫过于五千杭家军，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杭家亲卫有些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的少将军，不知还能不能寻到尸骨。
　　
　　燕门关被破，只怕少将军的尸骨都得不到安葬。马革裹尸已是最好的结局，最怕的就是尸骨被胡人翻出来鞭打，暴晒，连安葬都得不到。
　　
　　翌日晚间，月明星稀。
　　
　　援军行至嘉州，原地搭营休息。孙都尉排查完军营，才入账休息。
　　
　　可还未走进帐篷，便听见似乎是外间远处传来阵阵鼓声，他立刻掀起帐篷走了出来。
　　
　　“什么声音？”
　　
　　亲卫听了良久，“似是有好几匹马蹄声跟着。”
　　
　　那声音离得远，暂时众人听不不清，但行军征战之人，对锣鼓声和马蹄声，总是格外的注重。
　　
　　无他，战场上传递军情，一般都是靠着快马加鞭到各处驿站换下已经累的跑不动的马儿，外加鼓声。
　　
　　孙都尉正欲催促人前去查看，便听见到军营外围呼声涌动，呼声震耳，几乎响彻了天际。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急切。
　　
　　“有大事！”
　　
　　片刻功夫，又有马蹄声传来，竟是有人直接纵马到了军营之处，竟是要直接越过军营。
　　
　　孙都尉脸色难看至极，想要呵斥，却看那队骑兵人人背上背着一面锦缎旗帜，大夏尚红，那旗帜玄色为底，绣着鲜红的龙纹。
　　
　　几人立刻额角浸汗，激动道：“是宫廷禁军！”
　　
　　那队骑兵分出一人策马赶到孙都尉身边报喜：“都尉大喜！陛下已被杭大将军迎回！”
　　
　　“这是！”“都尉！陛下已被迎回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接连兴奋至语无伦次。
　　
　　“哈哈！好！好！好！”孙都督一听，当即激动无比，吊起多日的心总算恢复了原位。若是陛下回不来，别提是边关将士，就是他们这些京师军队，也是颜面无存。
　　
　　“赶快仔细与我说来！当日战场上的情形，究竟如何？”
　　
　　阵仗太过浩大，十万军营，顷刻间无数将军将士都从营帐中涌出。
　　
　　萧元嘉此前片刻刚刚合衣入睡，他一连骑了几日的马，为了服众，甚至都不曾做过马车。想他堂堂郡王之身，低三下四。
　　
　　接连数日疲惫不堪，才睡着就被吵闹声扰醒。
　　
　　找来附近一个小兵问：“外边发生了何事？军营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将军！大喜！来了喜讯！”小兵也没弄清楚状况，他急急欲跑上前去听，却被中道来的萧元嘉拦住，他也不甚清楚。
　　
　　萧元嘉走进，内围处已经被将士围的水泄不通，好在他军职高，立刻有人给他让了位置出来，挤着人堆，他总算走到了里面。便听到里边人正在绘声绘色的讲着战场情景，开头不知是如何开的，反正到他听到的，已经说到了三千轻骑深入胡人王庭，一夜间抄了胡人老巢。
　　
　　“那是不得了！你们可惜没能亲眼所见！杭小将军率领平城借来的三千轻骑，只带了些许粮草，为了赶速度，连盔甲都给卸了。一路急行，绕过胡人铁骑层层封锁，抄小道就杀进了疏勒山，从疏勒山一鼓作气，杀入了王庭！”
　　
　　“喝！好！”
　　
　　“好！这才是我大夏的儿郎！”
　　
　　“然后呢！然后呢！”
　　
　　“杭小将军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给我尽数歼灭！来年叫他们啃树皮！咱们边塞的将士一鼓作气，直接打进了他们鸟巢！”禁军乃是陛下近身护卫兵，本来和边关这群将士并不相熟，但一起同生共死过后，立刻好的如同穿了一条裤子般。说道此处，满面通红，兴奋之情跃于言表。
　　
　　众人一听，情绪受到感染，纷纷如同身临其境，立刻破口大骂：“好！太他娘的爽了！就该将这群畜生尽数杀了去！”
　　
　　“杭将军真不愧为上国柱的血脉！”
　　
　　孙都尉听了沉思良久，他实则与上国柱并不太对付，但对他的敬佩之情并不少。
　　
　　杭元正逝世时，杭家只剩一幼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扛起大旗的人，他本以为杭氏很快就会没落，却不想短短几年，这名幼子就在边关成长的如此出色，如此快就接过了杭元正的衣钵。
　　
　　想想自家儿子，多是多，统共十一个，孙子都有七八个了，可......也就数量上有点优势。
　　
　　加一起也比不过一个杭小将军。
　　
　　果真是一家子天生的将才，羡慕不得。
　　
　　想罢他忍不住赞叹道：“尚未及冠，智勇无双！这一战，不靠着任何人，杭小将军都该封侯拜相！”
　　
　　一旁听着全身僵硬的萧元嘉连脸上透出来的笑都是僵硬无比，他前边的没听全，只听到杭清三千轻骑深入敌营。
　　
　　听到杭清没死，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之前的算盘全部打乱，甚至他已经起了派些人手过去解决掉杭清的想法。
　　
　　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还是赶过来的刘长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才让他回过神来。
　　
　　刘长丰脸色比好看不到哪里去，冲他耳语：“镇定，杭清这是功不抵过。”
　　
　　萧元嘉转念一想，也是，弄丢了陛下，保不住燕门关，再大的功劳拿什么命接？
　　
　　心情瞬时好转了不少，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那报喜讯的禁军忽然想起什么来，朝刚才说话的孙都尉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说，杭小将军已经被陛下册封为正二品骠骑大将军了，这是咱大夏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这次回朝，肯定会再度加封的。”
　　
　　萧元嘉听了木愣的问旁边表情同他如出一辙的刘长丰：“什么意思？”
　　
　　孙都督含笑看过来：“你们二位恐怕是来得晚了，前边的话都没听到。”
　　
　　这句话的深意，周围人都不傻，一听就明白了。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带着些奇妙。
　　
　　原先陛下被俘，总是要有一名皇族坐镇的，与其让其他他们看不上眼的草包，屁事儿不懂的皇族来战场上靠着他们兄弟的尸体鲜血镀金，他们乐意将这功劳给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算是有点能力，能吃苦，一路走来也颇有些手段，最主要的是他的王妃是杭氏女，姑且算他同武将为一个阵营。若是以后登上大极，也能多替武将说两句话。
　　
　　那现在，这算什么？
　　
　　陛下还活着，杭小将军还活着，有点眼见的人都赶紧撤退。一副失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忠君之人，认得可只有现任皇帝。
　　
　　一句话，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
　　
　　就连一向以萧元嘉马首是瞻的杭氏亲兵，都不再帮着了。
　　
　　杭家没人了，才轮得到你这个女婿上，他们的少将军还活着好好的，众人怎么还会跟着清河郡王？毕竟清河郡王来就是镀金来着，陛下还活着，心里知道了能好受？估计一辈子都会有疙瘩。
　　
　　杭氏亲兵：“咱们少将军已经救回了陛下。”
　　
　　萧元嘉和刘长丰脸不受控制的抽搐，四肢瞬间发凉，脸色灰白一片。他们的一切美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这？老天爷？为什么这般玩弄他们？
　　
　　脸色同他们如出一辙的还有端王世子，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只有对方才能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情，内心拔凉拔凉。
　　
　　这一路走来，他们竞争了个寂寞。
　　
　　萧元嘉不愧为手拿龙傲天剧本的男主，立刻恢复了状态，一脸欣喜不像作假：“内弟果真好本事！哈哈哈——”
　　
　　说完还情真意切的捂着脸满脸悲痛：“虎父无犬子，泰山果真生了个好儿子，想必他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众人被他这一套唱念俱佳的说辞感染，皆是不好再说什么。
　　
　　连端王世子都悻悻然的不说话。
　　
　　援军继续北上，隔日终于迎来了圣上的轿撵，圣上无恙，且精气神恢复的不错。
　　
　　萧元嘉在大军后面沉默良久，踟躇着骑马上前，翻身下马跪地，毕恭毕敬面带笑容道：“臣清河郡王，叩拜圣上万岁......”




12.  没教养   瞧陈侧妃身上穿的，不知道的还……

　　萧成器对着这个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堂兄，这个想来取代他上位的堂兄，肯定没什么好感。
　　
　　军情延瞒的事情暂时还未曾查明，目前来看谁都有嫌疑。讨厌清河郡王也算不上，清河郡王明面上是千里迢迢来救他的，怪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被抓了去。
　　
　　萧成器心中挂念着边关战情，不愿浪费时间在此事上，这次燕门关失守，边关将士损失惨重，关内诸多城镇在胡人手里，无辜臣民若是逃不及时只怕不好。
　　
　　他被俘之事传回朝内，恐怕会引得满朝文武震荡不安。
　　
　　这一切，都必须催促他要尽快回朝，稳住朝纲。
　　
　　边关交由杭将军和梁将军，他也能放心。
　　
　　毕竟...他留在边关，除了风险加大，着实派不上什么用场。
　　
　　萧成器叫起了萧元嘉，朝着孙都尉等几名京师将领道：“众位爱卿速速前去支援平城朔阳城两城，一切，听由骠骑将军指挥。”
　　
　　这话挺给远处的杭清拉仇恨的，她才十九，就让人家几十岁的老将听她指挥，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心里头估计都不爽。
　　
　　确实如此，援军到后，杭清花了一段时间才将部下治理齐整，将那群看不上她的老将也制的服服帖帖。这或许和她增加的那些威望值有联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萧成器吩咐完，自己率领着他的禁军，带上清河郡王和端王世子，他的好堂兄和堂侄子，一同回朝了。
　　
　　他现在人还好好活着，怎么会放任这两位没好心的去边关。
　　
　　一路上萧成器常常召见两位皇亲，问他门：“京中可还好？太后可还好？”
　　
　　萧元嘉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回答他，萧成器淡淡笑着点头。
　　
　　圣上轿撵之后是一长有规制的马车，上边载着退下来的一群伤残兵，跟着一名老将，正是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杭家的亲兵。老胡跟着杭清跑出来后，就没再上战场。
　　
　　按照杭清说的话，回京城好好颐养天年去，回将军府替她好好看着家，他这次回京城也是有事要做的。
　　
　　杭清忙着排兵布阵，带着手下的兵整日操练，另外开始召集全城匠人改造专门对付胡人铁骑的兵器，理论知识她有，但变成实物总差了一些。
　　
　　这些天她忙的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有些事她抽不出空来，就交由了老胡。
　　
　　她不可能离开战场。远离男女主，意味着剧情后续进展的缓慢。杭清不是不心急，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按照玛丽苏狗血小说的尿性，这男女主绝壁和杭清原身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不然她能在多年以后被翻案？纸片人一般的存在能在小说里被刻意提起？
　　
　　最大的狗血......无疑就是龙傲天男主乃是她的姐夫。不用猜测，杭清就觉得，百分之九十剧情就是她想的那样。
　　
　　杭氏一大家子，就成了男主登上皇位的绊脚石。
　　
　　真要那样，确实麻烦。
　　
　　她离京城千里之远，府上出了事没办法立刻解救。记忆中原身现在在世的亲人，除了一位出阁多年疑似是小说悲惨原配的姐姐，就剩下一位寡居在长平侯府的叔母，以及一位才十四五岁的年幼堂妹。
　　
　　三个女人，加上她四个。连她都觉得难，也不知原身是如何撑下去的。
　　
　　占据了人家的身体，除了替原身完成未完成的心愿外，肯定要护好她在乎的一切。
　　
　　因为只有这样，任务完成度才会刷的快。她此时的任务完成度才只有百分之七，少得可怜。
　　
　　这次随着小皇帝回朝的军队，就被杭清安插上了一些自己的人。
　　
　　命老胡在边关挑选一些家中男丁战死没有生计的孤寡女性，要体力强悍者，忠心不二者，最好是曾经杀过敌人的。这些边关女子再经由军队训练，回了府上跟着府上亲兵再训练，每人给丰厚的月钱，亏待不了。
　　
　　之后送去原身姐姐府上，不，还是直接将姐姐接出来。毕竟天命之子的气运，没有十足把握还是不要与之相抗。
　　
　　另外长平侯府也送上一些，有这些贴身的女武者跟着，也不需要忌讳，形影不离，真要遇上事，人身安全提高了很多。
　　
　　杭清一连吩咐了老胡许多，老胡都一一记下。
　　
　　对着少将军这番吩咐，虽然他不明所以，但立即应承下来。他家少将军的做法必定是对的，他只需要服从就好。
　　
　　边关气候恶劣，少有耕地。更多的是牧羊牧牛，进山打猎。
　　
　　吃的都是牛乳肉类，体力强悍的女人，在边关真是一抓一大把。至于手刃胡人的，也不少。边关女性性子的强悍，远不是关内人能想象到的，以往每每胡人入侵，那些逃跑不及时的村落，总不能伸长脖子等死。
　　
　　老胡先在军中将要招收女侍卫消息放出去，军中女眷不少，父亲战死的军中女眷，靠着不多的朝廷补贴，本就活的艰难，一听都跑过来报名。就这样没耗费几天时间，老胡就招来了百来位女性，皆是十几二十来岁，年轻力壮，骑马射箭，舞刀弄棍，丝毫不输边关男儿的存在。
　　
　　交由亲卫训练了几天，一同随着禁军后面的伤残部队返回了京城。
　　
　　一路上谁都没在意多出来的那群女人。
　　
　　......
　　
　　八百里加急战报，惊动了满朝文武。
　　
　　京中镇国公府中没个正经主子，当天下午清河郡王府，长平侯府，以及下属将领家中，瞬间就人满为患。
　　
　　借着各种名头前来送礼，或是递上各种请帖的，没有喜事的都差点儿把丧帖给发出去了。
　　
　　一来是打听内情的，这次战情延误，大理寺和督查院闹得轰轰烈烈，战报一传回来的当天，就立刻出发了不下几十人审查官员前往边关军队中缉查。
　　
　　这可吓坏了京中世家们，京城中各大世家互相联姻，打断骨头连着筋，万一犯了叛国罪，这种大罪名一查出就会株连上几族，上千人。
　　
　　他们可不敢说自家哪个亲戚在中间有没有插一脚，哪位远房表哥从中插了一脚，犯了谋逆，远方表哥会告诉你？
　　
　　成了你没半点好处，出了岔子几族都得跟着倒霉。
　　
　　这就是簪缨世族间虚假的亲情。
　　
　　一时间京中人人惶恐不安。
　　
　　这二来，当然是赶紧和杭家打好关系。别的功劳不提，单单闯入敌营救回了陛下这一条，就足够杭氏百年内地位无人能撼动了。
　　
　　打好关系，得趁早。
　　
　　......
　　
　　夕阳西落，霞光染遍半片天空。
　　
　　清河郡王府中老太妃同家中两位嫂子坐在一处，眼中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灰败。
　　
　　下午府里来了十几家沾亲带故的高门大户当家夫人，一上来就话中有话，三句离不开杭氏，两句离不开杭暮云，就差强闯去后院要见杭暮云的了。
　　
　　老太妃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
　　
　　让人把玩累了睡着了的灵哥儿抱下去，几人这才开始说话。
　　
　　老太妃手中的瓷杯猛的往桌上一丢，茶水四溅开来：“真真是......该死的不死！”
　　
　　“哎呀！您可千万别说这话！”两位刘家嫂子吓得手上的茶杯都握不住，站了起来，不知老太妃说的是哪位，哪位都说不得。
　　
　　刘长丰的母亲钱氏眼睛转了转，立刻奉劝道：“秀芝，如今你可别做错事了！要稳着点东苑那边，她家兄弟可是不得了，秀芝你可要好生对着她。”
　　
　　要是弟媳王氏敢这样说她，刘秀芝肯定要嘲讽一般，偏偏钱氏这个大嫂在老太妃这里有几分颜面。
　　
　　老太妃拉长了脸，往软榻后靠着，没好气道：“杭氏傲气的模样，不能生养，让她记下灵哥儿还敢推脱。夫为妻纲，竟然还敢打元嘉！反了天了！杭家没有教养好她，我这个做婆母的教养她难道还不成？任她兄弟再有本事，说破天去我也不怕！”
　　
　　钱氏是个聪明人，不然生不成刘长丰这个有些本事的儿子来。她知道自家小姑的气性，也不跟她对着，只替她出谋：“你不喜欢她左右也无事，只是就算是为了元嘉也要忍着些。赶紧亲自上门解了她的禁足，责任都推给陈侧妃，就说是元嘉受了她蛊惑，如今已经是想通,话要挑好的说，女人不都心软吗？只要知道当家男人心中有自己，保准这事儿很快过去了。”
　　
　　钱氏的心思，九曲十八弯，一向是老太妃的狗头军师。
　　
　　“不是我说，陈氏那边，你也要立点规矩，元嘉有些宠爱太过了！”
　　
　　军情一传回来，钱氏饭都来不及吃，就跑过清河郡王府出谋，为的还不是自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心中透彻，郡王府完蛋，她们刘府能落得好？
　　
　　“你要记着，咱们正经的亲家，就只有杭氏！”
　　
　　老太妃的弟媳王氏也弱弱跟上：“大姑，听说那个陈侧妃还将家中小妹都接来府里常住了？放眼整个京城，哪有妾室这般嚣张的？你不管？”
　　
　　老太妃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别说她那，她那儿我插不上手，骂了她两句回头就要跟元嘉哭，元嘉到时候要来发我脾气。”
　　
　　两位刘家嫂子对视一眼，皆是对陈侧妃的得宠有些心惊胆颤。
　　
　　又商量了一会儿，老太妃最后松口，答应明天去东苑里和杭暮云缓和关系。
　　
　　钱氏王氏松了一口气。
　　
　　用过了晚膳，这两人心满意足的领着几个丫头，丫头手上捧着紫檀香案，上面摆满了名贵物件儿，这都是老太妃赠送给两位老夫人的。
　　
　　两人这厢还没踏出垂花门。
　　
　　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外边回府的陈卿卿同她在郡王府中暂住的妹子。
　　
　　不愧是商户女出身，如今边关正在打仗，哪怕是宫里头，一应吃穿用度都削减了许多，据说连宫里头的太后娘娘，一餐都不超过五个菜头，半年没有添置新衣。
　　
　　这位倒好，带着她那位一看就造作的妹子，出去了一天，买了半马车的新奇玩意儿。瞧陈侧妃身上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去参加什么喜宴，正红色大袄，这也是妾氏能穿的？
　　
　　还有陈侧妃身后的妹子，上身穿着夹袄，下身穿着胡裙，腰上还别着一串软鞭，这是一副什么打扮？走起路来跳来跳去，真以为自己才七八岁？
　　
　　真是没丁点儿教养。




13.  怀孕了？   陈卿卿咬紧牙关，白嫩的手掌……

　　钱氏王氏对视一眼，朝着陈卿卿微微侧身请了个安，她们也都是软骨头，嘴上说的厉害，真遇到郡王爷的心尖宠，才不敢说半句不好。
　　
　　陈卿卿扫了一眼香案上的物件，脸色不好看，忍住心疼：“真是稀客，若是知道您二位过府来，我肯定不会陪我这妹子出去一天的。”
　　
　　“侄女儿年轻，我像这般年纪也是闲不下来的。是要出去玩耍玩耍的，闷在府里可使不得。”钱氏心思深，嘴上说着陈卿卿爱听的话。
　　
　　陈卿卿笑道：“我这妹子啊，总叫我操心，她跟个假小子一般，不爱寻常姑娘的那一套，偏偏喜好男孩子家的那些，叫她绣花什么的她不会，骑马耍鞭子倒是难得的厉害。”
　　
　　钱氏王氏听了心中鄙夷不已。
　　
　　大夏开过□□马背上打下江山，武将的地位也远远比前朝要高，女子地位更是如此。据说当年开过初，许多达官贵族家都是不分郎君娘子，满了六岁就有专门老师教导骑马的。
　　
　　如今都有开国初的风气，世家名门的闺女，反正是不愁嫁的，索性父母就随着女儿的爱好，爱干嘛干嘛，彪悍的过了头，就找个男的入赘，家大业大的，也不差那一口吃的。女儿住在身边也不会受委屈。
　　
　　陈卿卿这一套话的意思，无非是标榜她家妹子与其他小门小户不同，学的都是名门贵族的做派。以及陈家父母对她们宠爱的程度，纵着她们玩闹。
　　
　　钱氏同王氏是活了这么些年的人精，一听就明白了言外之意。
　　
　　不爱红妆爱武装，真真是，爱绣花的小姐惹到你了？
　　
　　陈卿卿出去逛了一天，都在花街银楼里忙着挑选首饰，裁量衣物，她不喜欢旁人打扰，一般都是包下包厢来的。
　　
　　所以......她并着身边的丫鬟们并不知道外边传飞了的消息。
　　
　　陈卿卿的妹子小字婉婉，性格却丝毫不像名字，胡搅蛮缠的很，说是会骑马，其实都是现学现卖，她才吃不了那个苦，鞭子也只会对着下人做做样子。
　　
　　当年陈卿卿就是这副娇蛮性子惹到了郡王怜爱，她的父母索性也就不约束她，任着她的性子来，想着也叫她多往姐姐府中走动走动，学着姐姐钓个金龟婿。
　　
　　娇蛮不好？不，许多男人好这一口。
　　
　　钱氏王氏瞧着陈氏姐妹俩言语间忍不住漏出的嚣张神态，以及听到她们唤她侧妃这两字时脸色的难看。
　　
　　呵呵，想来这两位对于杭将军的事迹还丝毫不知情呢，两人皆是忍不住内心偷笑，起了看好戏的心。
　　
　　想来这位小家子气的侧妃，在府上人缘不好，这么久了也没人给她传个消息。
　　
　　府上这些刁奴想是等着瞧笑话。
　　
　　钱氏王氏心中正想着如何告退，又瞧见来人，这回来的却是正主。
　　
　　杭暮云穿的简单，一袭支荷色流云衫，立领窄袖口，趁的她瘦瘦高高，清华无双。
　　
　　身后涌出的几十名杭氏的仆人可不像主子般好气性，如今只觉得是苦尽甘来，有些学着自家王妃不屑于看她们一眼，有些鄙夷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就差掀起袖子开骂了。
　　
　　“王妃娘娘！妾给娘娘请安了，娘娘这两日身子骨可有好些？前些日子听说您病了，我这心里也跟着揪心不已......这不，我和弟妹就想着过去给您请安，您大人有大量——”
　　
　　钱氏看着杭氏轻飘飘的从她们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杭暮云自从听到喜讯传回，杭清没死，顿时胸口多日集聚的闷气一拥而散，平日里的头痛脑热也好了不少，落井下石的郡王府奴才们，哪里还敢拦着她派出府的信件。
　　
　　这不，顷刻功夫，镇国公府和长平侯府的人都得到了消息，杭暮云一刻也不愿意等，恐出变故，让丫鬟们收拾了东西，就打算回镇国公府去。
　　
　　陈卿卿见了杭暮云心里就不爽快，只装作没瞧见，她不知还杭暮云有什么脸面出院子？被六郎当众打了耳光，不嫌丢人现眼？
　　
　　“王妃这是干嘛？姐夫不是说好的软禁了你吗？怎么还敢出府？”陈婉婉替她姐姐出面，最近被府邸里的奴才捧得高，有些忘乎所以。
　　
　　自她来姐姐府上暂住，见到的就是郡王府中一应雕梁画栋，奴婢成群，富贵至极的景象，连吃的碗碗底都是鎏金，这等豪富她何曾见过？
　　
　　往日在陈家时便整日听着父母说大姐夫如何了不得，大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王爷。
　　
　　他们如今身份也早已跟着不同往日，府上由她大姐掌家，最金贵的人便是她的两个外甥外甥女，绫罗绸缎名贵物件给她用起来不曾手软，就连姐夫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陈婉婉被捧的厉害，如何会害怕自她来了就一直被禁足的娘家失势的王妃？
　　
　　见杭暮云看都不看她一眼，却没人拦，忍不住出口阻拦。
　　
　　陈婉婉看着气质出众，簇拥在人群中央的杭暮云，仿佛天边的云彩一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占了这么些年她姐姐的位置，姐夫对她全然无情，她竟然厚颜无耻不知让位！
　　
　　“放肆！”徐嬷嬷上前呵斥。
　　
　　跟在陈婉婉身后的婢子也有些胆怯的拉住陈婉婉的袖子：“小姐……”
　　
　　只陈卿卿立在一旁，不阻止自家妹子，装作瞧不见。
　　
　　她这妹子，厉害的很，陈婉婉不担心。
　　
　　杭暮云冷下脸呵斥：“徐嬷嬷，上前掌嘴！”
　　
　　徐嬷嬷自然不怵陈婉婉，一个妾氏的妹子，在府里这般狂傲，更觉得欠收拾。
　　
　　妾的妹子算什么好身份？还有的脸面到主人家充作亲戚久住着？恐怕也就郡王府这么不着调，传出去都笑死人。
　　
　　徐嬷嬷冷笑道走上前：“姑娘要记着，你面前的这位是有品级的郡王妃娘娘，遇见是要磕头的。”
　　
　　陈婉婉一听，顿时竖起眉头，抽出腰间的鞭子指着杭暮云：“你敢！”
　　
　　说着抡起鞭子就要抽上徐嬷嬷，王妃她暂时还不敢抽，连个低贱的嬷嬷也敢诓掌她？
　　
　　变故突生——
　　
　　只听见一长串马蹄声传来，却归然有序，伴着铁器作响声，众人皆是心惊胆战的抬首望去。
　　
　　垂花门外来了一队甲卫，手持长剑，挺身而立。为手的小娘子骑着通体纯黑的汗血宝马，高超的马术让她轻熟操控着身下的宝马穿过垂花门，行云流水般的下了雕玉阶。
　　
　　小娘子拧着眉头举起马鞭，众人呆楞之际，小娘子举起马鞭，狠狠一鞭抽在陈婉婉白净的手上。
　　
　　“啊——”撕心裂肺的痛叫。
　　
　　“...姐姐救我！”陈婉婉声音发哑，脑子未曾清明间又挨了两鞭。
　　
　　陈婉婉惊吓的狼狈抱头护着脸，却护不住身子。一瞬间，鞭子不停的往她身上落下。
　　
　　每一鞭力道之大，让她痛的连喊叫都喊叫不出口，整个人痛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唇嗫嚅，面目清白，嘴里蹦不出半个字。
　　
　　“......你助手！郡王府也容得你放肆？！”陈卿卿肝胆俱裂，瞪着眼睛呵斥，手心都在打颤。
　　
　　这小娘子她认得，是杭暮云的堂妹！
　　
　　当年她初入府时，就险些被她打过！
　　
　　杭宝微双眸冷冽，似乎未曾听到，朝着地上人的背脊，再次挥了两鞭子。
　　
　　空气中染上了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还飞溅着血沫。
　　
　　“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抽。”
　　
　　“你敢打我？！我是上了皇家玉牒的郡王侧妃！”陈卿卿壮着胆子，站到杭宝微正前方，强迫自己抬头与她对视。
　　
　　当年她身份低微，她不信如今还有人敢打她！
　　
　　“呵......”这下子杭暮云这边的仆人都笑了，鄙夷嗤笑以及眼中的不屑，深深地刺痛了陈卿卿。
　　
　　徐嬷嬷呸了一口，鄙夷道：“侧妃可真敢说，咱家三小姐，是先皇亲封的淑宁县主。”
　　
　　大夏朝县主正二品爵位，和清河郡王尚且同等级，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侧妃。
　　
　　“还不去叫府上侍卫过来！外人都打上门来了！叫侍卫带上武器全给我过来！”陈卿卿脸色一白，知道今天只怕是撞上硬骨头了，骂旁边吓傻了的奴婢，她自己也是又羞又恼。
　　
　　旁边的奴婢们倒是想出去搬救兵，可垂花门外被杭氏的亲卫把守，压根儿不放他们过去。内边都是女眷之地，又怎么会有侍卫？
　　
　　“啪！”又一声鞭响。
　　
　　“真看得起你自己，以为我不敢抽你？一个妾氏，也敢纵容奴才对我长姐大呼小叫？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名？”
　　
　　地上的陈婉婉意识过来自己被别人当成了奴才，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可偏偏身体上的疼痛吓破了她的胆子，也叫她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肚子恨意却只敢缩在地上。
　　
　　陈卿卿拿手堪堪挡住了那一鞭，手背上顿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皮肉外翻，可见施鞭者的力道之大。
　　
　　“啊....你......”她何时受过这种力道的鞭打，瞬间疼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咬牙切齿，“等郡王回来，定不会放过你们！”
　　
　　杭宝微忍不住晒笑：“他是个什么东西？吃一后院女人嫁妆的家伙？”
　　
　　当年老王爷败光了泰半家产，皇室又不比当年，没有封地进贡，那些俸禄能够一府人穿金戴银？
　　
　　“清河郡王厉害，这些天愈发有了气性，纵容府里妾室这般嚣张，只是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徐嬷嬷给我打！”杭宝微听了气愤，嘴里连姐夫也不称呼了。
　　
　　话中有话，在场诸位人精，顿时明白过来。
　　
　　可不是没机会了吗……
　　
　　以后还不得供着府里头的王妃这尊大佛，就如同前些年一般，郡王再是宠爱陈侧妃都不曾在陈侧妃那边留夜，就为了给上柱国留下一个好女婿的形象。
　　
　　陈卿卿再傻，听了也觉得心下有异，怎么忽然间满府的奴婢都似乎是帮着杭氏那边的？
　　
　　似乎猜到了什么，陈卿卿紧张的指尖微微发抖。
　　
　　“你们恐怕不能打我，”
　　
　　陈卿卿咬紧牙关，白嫩的手掌抚摸上尚不显怀的肚子，如同得了一块免死金牌一般，看向杭暮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同情杭暮云。




14.  变本加厉   “前三个月坐胎不稳，六郎的……

　　“前三个月坐胎不稳，六郎的意思是叫我先瞒着府里众位，等月份大些了再说出去让大家高兴高兴的，并非是有意瞒着您的。可这......郡王爷前脚走，后脚您妹子带了这么些凶神恶煞擅闯郡王府的大门，府里只剩女眷，这样传出去，恐怕不好，何况我还是个有孕的，惊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杭宝微听了全身都在冒火，恨不得抽死面前的女人，她偷看了眼长姐的神态，见长姐好似并不在意，目光至始至终毫无波动。
　　
　　杭暮云见三妹偷看自己时那可怜巴巴的生怕自己会想多的模样，不禁心中一暖。
　　
　　随后，杭暮云眼神冰冷的直视陈卿卿，同身后的徐嬷嬷等人道：“上前掌嘴，打死了活该。”
　　
　　杭暮云算是看明白了，她的丈夫狼心狗肺，只等着杭氏倒台。只要杭氏不倒台，随她怎么做，杭氏一旦倒台，凭他的气性，恐怕不会放过一个人。
　　
　　既如此，我今日尚且有能力，焉能忍你？
　　
　　凭着陈侧妃当初刻意纵容底下奴婢诅咒阿清这一桩罪名，她就死有余辜。
　　
　　徐嬷嬷并着秋和秋月等人，气势汹汹的上前按着陈卿卿叫她跪下，撸着袖子就左右开弓。
　　
　　“你们......唔———”一巴掌扇了上去，陈卿卿感觉耳边一凉，口中鲜血淋漓。
　　
　　她不敢相信，杭氏的人竟然真的这般无法无天，还有天理吗？诓掌郡王侧妃？
　　
　　徐嬷嬷等人有了一吐恶气的机会，又怎会手下留情？掌掌下了狠手。
　　
　　有孕？可笑，就是打到她小产，不过是一个庶孽罢了，郡王那个吃软怕硬的如今得了边关战报，焉敢同她家小姐反目？
　　
　　众人皆是心中明亮，明白萧元嘉是个什么货色，纷纷拿出了十分的力道，场面只剩下呜咽。
　　
　　三十巴掌打下去，陈卿卿和陈婉婉二人皆是脸上涨红了一圈，嘴角破裂鲜血直流。
　　
　　杭暮云见了心中的郁结忽然消散了不少，她从前总想着要宽和，有不痛快忍忍就过了，没什么比一家人和睦更重要。
　　
　　可这和睦？不是表象吗？谁拿自己当家人对待？
　　
　　杭宝微上前：“长姐？”
　　
　　“三妹，”杭暮云见三妹气性去的差不多，看了看庭院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我们快些回府去，我还想着要给父亲叔伯上柱香。”这一日变故太大，杭暮云现如今只想着尽快回去告慰父亲叔伯在天之灵。
　　
　　杭宝微慢吞吞的收起浸上血的马鞭，一股子腥臊味，她的马都嫌弃。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鬓发微斜几乎晕死过去的二人，道：“今日就算了，以后再让我见到你们，见一次抽一次。”
　　
　　又对身后垂花门外立着的亲卫队道：“去找府上老太妃问一问，是哪些不长眼的奴才欺下瞒上，竟是连王妃的信都递不出去。这等刁奴，我们镇国公府素来容忍不得，劳烦老太妃今夜把人找出来送镇国公府上，晚了，我可就自己亲自来抓人了。”
　　
　　“走罢——”
　　
　　钱氏同王氏何曾见过这种血型场面？两人缩的如同鹌鹑一般，等杭家人一走，连忙头也不回的小跑着出了府，两名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跑出了冲刺的速度。
　　
　　等杭家的人都走光了，仆人们才敢上前招呼两位伤者，又是叫来府医，又是抬来软轿，两名伤者瘫成一团软泥，脸庞肿胀的老高，眼睛都睁不开。
　　
　　陈卿卿感觉腹中隐隐作痛，可更是担心自己的脸，她昏昏沉沉的道：“救治我的脸...千万不能留疤......”
　　
　　......
　　
　　杭暮云出了许久未曾踏出的郡王府大门，坐上了镇国公府抬来的雕花香车，眼中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如曾今少年时，跟几个小姐妹一同出郊外野游时一般，一颗心惴惴不安，欣喜激动，手心都在冒汗。
　　
　　身上禁锢她无数层的枷锁，从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忽然松动了。
　　
　　多少年没有过这种心情了？杭暮云若有所思，恐怕从她成婚那一日开始，她便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恭谨的对待丈夫，柔顺的伺候公婆，从不以杭家势大拿乔，万事小心谨慎。还要照顾萧元嘉那可悲可叹的自尊心，甚至府里的侧妃侍妾包括那两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孩子，都要她处处留心。
　　
　　她活的并不轻松。
　　
　　此时想来，何必呢？对待普通人家尚且不能一味付出，更何况是萧元嘉同他那恶毒的老母？
　　
　　“长姐，”雕花香车一侧珠帘被掀开，杭宝微探头进来：“我娘让我这段时间去府上陪着你一块儿住。”
　　
　　杭暮云看着冒冒失失的杭宝微，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小心些，小心脖子被窗框夹了。”
　　
　　恍惚想起，阿清也是如同宝微这般，冒冒失失，冲动易怒。成日里不着家门，骑着马上街发疯，每每出去一趟，回来必会带一大堆吃食，偏偏买到的都是不好吃的。
　　
　　被父亲盯着，不能浪费，再难吃的都要吃进肚子里去。
　　
　　杭宝微不怕，她对自己的马术非常自信，她瞧着杭暮云心情不错，试探的问她：“大姐，等会儿母亲肯定要问起你被软禁的事。郡王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把你软禁了？他怎么敢？？”
　　
　　这两年她跟着母亲在长平侯府居住，母亲身体不好，日日烧香礼佛，不问世事。往常逢年过节两人才会去郡王府里看杭暮云，可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直都感觉姐夫和姐姐挺恩爱的，至少清河郡王常常在人前给了她这种错感。
　　
　　所以，当杭暮云派人来府上送信时，她和母亲都不敢置信。
　　
　　怪不得母亲这两年常常问她，姐夫对待姐姐如何？
　　
　　当时她还觉得母亲问的啰嗦，如今想来，怕是母亲早就有所怀疑了。
　　
　　杭暮云乌亮的眼中似有泪意一闪而过。
　　
　　当年她嫁给他时，心心念念的全是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运气好，上苍给她送来了一位对她疼爱有加的夫君，即使这段感情，她吃尽了苦头。
　　
　　可这么些年的情意，岂是说断就断的。中间的这些委屈，又岂是一言两语能道尽人的？
　　
　　“他啊，还当众打了我一巴掌。”
　　
　　杭宝微一听，顿时坐不住了：“他竟然敢打你！？？”
　　
　　杭暮云怕三妹气的摔下马，赶紧接到：“不过我也打回去了，算两清了吧。”
　　
　　杭宝微冷笑：“他打你一巴掌，你就打回去他一巴掌？这就算扯平？这怎么能算扯平？”
　　
　　杭暮云也道：“是啊，我也后悔，怎么就只抽了一巴掌？这些日子我都在恼恨当日下手不够快，而且我的力气也没他的大，怎么想来都是吃亏的。不过，今日打了一顿他的宠妾，勉强算是报仇了。”
　　
　　“......啊,这......”杭宝微表示，自己有被大姐的反差萌到。
　　
　　杭暮云想到后事就觉得头疼：“依着老太妃的性子，肯定要派人来我们府上唱白脸，到时候你可别把人打坏了。”
　　
　　打个陈卿卿，最多被人说她苛待妾室，凶悍毒辣，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担这个名头。
　　
　　纵使打死了她，也不过是坐实了这个名声罢了。
　　
　　可老太妃不一样，是长辈，是她的婆母。
　　
　　杭宝微气鼓了脸。
　　
　　杭暮云笑着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气性怎么这么大？如今阿清边关得了胜仗，救回了陛下，咱们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御史们都在盯着我们的错。再忍忍，阿清没回来前，府里就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杭宝微：“那你可千万别回郡王府里，禁足且不提，府上贱奴竟然敢扣押你的信件，太不安全。”
　　
　　杭暮云叹气，忧心忡忡：“若是老太妃差遣人再三过府里来请，我若是再端着架子，定会落得个不敬婆母心胸狭隘的坏名声。”
　　
　　她是不怕，可宝微这两年就要相看人家，还有阿清，若是名声被她这个姐姐惹坏了，到时候在朝堂上难免落下了把柄被人攻围。
　　
　　“落下就落下！怕了他们不成？”
　　
　　杭暮云面带笑意：“我便是欲同萧元嘉和离，也要叫他抓不到把柄。再说本就全是他的错，凭什么要叫我承担骂名？”
　　
　　这些年她受够了，有机会也定叫萧元嘉常常她受过的苦。
　　
　　.......
　　
　　过了两日，果真如杭暮云所料，中午的时候，郡王府里摆着仪仗，几十名仆从跟着浩浩荡荡的穿过大街，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顺带着一群罪奴也被送了过来，老太妃这是唱了一出白脸，送来的罪奴皆是陈卿卿院子里的，她的贴身丫鬟老嬷嬷都给撸完了，现在身边都没了个丫头。
　　
　　老太妃心中无所谓，巴不得杭暮云和陈卿卿两个人斗去，萧元嘉回来发火，她就将责任全推给杭暮云。
　　
　　底下人立刻去通传了后院的三位主人。
　　
　　长平侯夫人带着杭暮云杭宝微正在内室茶榻上吃饭。
　　
　　三人坐一处，面前摆放着几个碟子，菜式精美，一小壶酒。
　　
　　周围围着几个丫鬟婆子，徐嬷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越说屋内气压越低。
　　
　　三人都沾了酒，面色红润。
　　
　　长平侯夫人不像传言班病入膏肓，她近来身体有所好转。只是心中有结症，郁郁难消，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罢了。
　　
　　她听完，将牙箸往桌上一丢：“闹的这般阵仗，是想让别人觉得我们家仗势欺人？”
　　
　　杭暮云也无奈苦笑：“老太妃素来是这般性子，若是不出去，她真能闹的出来。”
　　
　　长平侯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她抓着杭暮云的手，怜惜道：“当着娘家的面都敢这般模样，可想而知，你这孩子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怎么也从不和家人说上一句的？”
　　
　　杭暮云摇头：“那倒是没有，前些年父亲在时，他们家对我好的真是没话说。也就这段时间才变本加厉。”
　　
　　这话说的，在场主子和奴婢，齐齐变了脸色。
　　
　　还有这等人家，这般不要脸面！仗着老将军去世，少将军年幼，便忘恩负义合伙起来欺负起大小姐来。




15.  第 15 章   “映柳，将罪奴收了按照……

　　“映柳，将罪奴收了按照规矩处置，其他人赶出去！”
　　
　　“是！”
　　
　　“叔母......”
　　
　　“我们家男丁替大夏守卫国门，尽忠职守，为国捐躯，还不允许咱们这些女眷蛮横一些？”
　　
　　若是家中男人们尚且在世，怎么会有人敢如此欺辱她们孤儿寡母？如今阿清在战场上生还，立下大功，她们杭家也算是重新立起来了。
　　
　　若是她们仍旧忍气吞声，这算什么？生来便是喜欢做受气包？怕是大伯和丈夫在阴间也不得瞑目。
　　
　　杭暮云闻言也知自己再软弱下去就是在往自己亲人心口扎刀子，遂也道：“将他们都赶出去吧！
　　
　　........
　　
　　萧元嘉浑浑噩噩的跟着禁军返回到京外，府中有人快马传来消息，言侧妃病重！
　　
　　萧元嘉一听肝肠寸断，问原因，竟是杭暮云以及杭家人当众责打，据说全身都是伤痕，发着高烧，差点儿连腹中胎儿也保不住。
　　
　　萧元嘉这几日本就心中郁郁，寝食难安。如今又传来噩耗，顿时眼前一黑，心急如焚，恨不得替他的卿卿承受着这些苦楚，更是恨杭暮云入骨。
　　
　　他前脚刚走，杭暮云这毒妇焉敢？？？
　　
　　他的卿卿自己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这女人，蛇蝎心肠！萧元嘉眼中闪过阴翳，忍住胸腔中气血翻涌，咬牙切齿对着刘长丰道：“这个毒妇！竟敢如此对待卿卿！”
　　
　　刘长丰听了也双目充血，想起那个娇蛮的可人儿，只觉得心都碎了，两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狠狠道：“卿卿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苦，如今为了你......你不能给她名分便算了，竟然连后院的女人都管不住！你对得起你当年的承诺吗？”
　　
　　萧元嘉苦笑：“你若是做到我这个位置，就能明白我的身不由已。”
　　
　　“你身不由己？我看你这几年爬的够高！怎么？被权势迷昏了头脑？连娇妻幼子都顾不得了？要是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将她休回娘家！如此贱人，还留着作甚么？留着她再给她伤害卿卿的机会？”
　　
　　萧元嘉半晌不说话，薄唇紧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说的对，我回去就休了杭暮云，绝不会再让卿卿受到委屈。”
　　
　　刘长丰一听，有些欣喜，又觉得不妙，他语滞片刻，皱眉：“真要休？杭家那边”
　　
　　萧元嘉被怒意冲昏了头，点头：“早就有此打算，如果不是杭清没死，我都想药了她去，好给卿卿腾位置。”
　　
　　他忍了好些年了。
　　
　　刘长丰这人说起来就是标准的男二命，明明是他认识陈卿卿在先，甚至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两人也时常打情骂俏，甚至都彼此见过了父母，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
　　
　　可后来萧元嘉通过他熟识了陈卿卿，两人之间的差的那层窗户纸就永远都捅不破了。陈卿卿和后来居上的萧元嘉好上了。
　　
　　刘长丰曾在陈卿卿答应萧元嘉要嫁入郡王府为小妾时，终是按耐不住问她，到底对他有没有动过情？是不是清河郡王强迫她的？
　　
　　如果她要是愿意，哪怕是表兄弟，他也会为了她与郡王府为敌，他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并且发誓一辈子不纳妾，只守着她一人。
　　
　　刘长丰永远记得陈卿卿那是红着眼睛，硕大的泪水不停地从那双杏眼中滴落，每一滴都叫他心头一震。
　　
　　陈卿卿抓着他的手臂哭道：“我怎能让长丰哥哥为了我与郡王府为敌！那是你的亲人！你和他是二十多年的好兄弟......怎么能为了我......为了我反目成仇？不能，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这样自私。”
　　
　　说完擦干眼泪放开了他，眼中仿佛有许多话未说出口：“在我心中长丰哥哥永远都是我最亲近的哥哥，我的兄弟都不争气，若是长丰哥哥不介意，我们日后以兄妹相称，好吗？”
　　
　　刘长丰：好感动......为了这句话，他心甘情愿的给卿卿当备胎一辈子。
　　
　　事实上也是如此，原小说中，刘长丰这个备胎男终身不愿意成婚，后来还是已经贵为皇后娘娘的陈卿卿给他赐婚，三十多才成了婚，婚后也是薄待妻子，不喜欢子女，却格外喜欢陈卿卿生的皇子和公主们。
　　
　　每每宫中宴会，眼神也总是在陈卿卿身上流连，惹得男主时常吃醋。
　　
　　......
　　
　　萧元嘉当夜就向圣上已府中有要务为由，先禁军一步，跑死了一匹马赶回了府中。
　　
　　陈卿卿躺在床上，满屋子的药味，也没个婢女在旁边服侍。
　　
　　层层叠叠床幔的雕花床上，陈卿卿脸颊肿胀的老高，连牙齿似乎都松动了，这几日都只能喝些清淡的粥，嘴中常常都是血腥味。
　　
　　她看见了萧元嘉便一直流泪，每一滴泪都流到了萧元嘉心中，往他心口割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六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这幅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徐嬷嬷等人下手可不会留情。
　　
　　陈卿卿后来又得知了圣上被救回，而立下大功的正是死而复生的杭清时，差点儿背过气去。恨不得就此死了过去。
　　
　　她虚弱的抓着萧元嘉的手放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一走王妃就发作我，我说了我有了身孕，要打也等我生下孩子再打......她......呜呜呜......她怎肯饶过这孩子？可怜的孩子，险些随我一起去了。”
　　
　　萧元嘉听了眼中酸涩不已。
　　
　　借着微弱烛光，这才看清陈卿卿的面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堪的陈卿卿。
　　
　　心疼之余，心里有些微妙。
　　
　　他这人爱俏，往常也是最喜欢陈卿卿的那张脸蛋，连哭起来都别具一格，如梨花带雨，一颦一笑都能让他心颤不已。
　　
　　而如今，这满面青紫，梨花带雨就变了味道，黑暗中瞧着，有几分可怖。
　　
　　萧元嘉抛去心中奇怪的念头，原本想向卿卿耳语几句的，如今也变成了低语。
　　
　　他满面心疼之色：“你受苦了，放心，我绝不会放过杭暮云，明日我便休了她。”
　　
　　他还不知杭清大胜，打到胡人王庭的事，只觉得杭氏本就大不如从前，杭清没死，军中人脉轮不到他头上。
　　
　　既如此，他为何还要忍着杭暮云，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
　　
　　陈卿卿按耐住心中窃喜，心想，这次受的伤还挺值的。
　　
　　她忍不住想去看杭暮云被休弃后的悲惨模样，任她娘家再厉害，被休了的女人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玷污门楣不说，要再嫁只能嫁给穷酸人家，或是上了年纪的老头。
　　
　　而自己，到时候则是郡王正妃，自己同她，便是云泥之别。
　　
　　陈卿卿似乎已经想好了以后要用何等姿态出现在杭暮云面前。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不然也不会把萧元嘉的心牢牢的抓住了。
　　
　　“我都听你的......只...只是王妃姐姐也无辜......”
　　
　　“你还替她说好话？瞧瞧你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萧元嘉怜惜不已，卿卿就是这般，娇蛮，有时也爱挑事，但心地总是这么的善良。
　　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替她说话。
　　她越是良善，自己就越是要将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来。
　　
　　杭暮云在镇国公府小住了半个余月，中途清河郡王府的老太妃差人来了两趟，要接杭暮云回府，皆是被长平侯夫人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去。
　　
　　老太妃气不过，每每与贵妇间的小宴总要放出些话，说杭暮云苛待妾氏，为人媳妇不在婆母面前侍奉，却跑回了娘家一住就是半个月。
　　
　　有与长平侯夫人交好的人家或是有意卖给镇国公府人情的女眷，第二天就将话语原封不动的传到了杭暮云耳朵里。
　　
　　长平侯夫人听了紧皱眉头，捂着嘴咳了几声，对来人道：“我身体越来越差，身边总离不开晚辈看着，暮云的娘我那大嫂去世的早，她和阿清也算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如今我就才充着个长辈的名头，让晚辈前来跟前尽孝，暮云这孩子又顾念着我，总不能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语调温柔至极道：“叫老太妃莫要着急，若是她得了重病，暮云肯定也会如此这般的，她一向是个良善的孩子。”
　　
　　夫人们忍住笑意，将这话原封不动的传回去，气的刘氏一个倒仰。




16.  女武士   “我呸！六郎你可听到了？你媳……

　　“我呸！六郎你可听到了？你媳妇儿这是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家兄弟立了个狗屁的功劳，就如此蛮横？这是在诅咒我？”老太妃本就没见过书，幼时做人家婢女，好的不学，一嘴的市井话，学的不少。
　　
　　一火起来，什么不三不四的话都往外蹦。
　　
　　萧元嘉冷笑：“母亲不必生气，我已经打算休了她。”
　　
　　老太妃一听，开心不起来了，急的瞪眼：“你，你......你怎么这个打算？”
　　
　　她虽然厌恶杭暮云，但也没想过要休了她。
　　
　　“是不是陈氏那个小贱人？又在煽风点火？我跟你说，整个府里，就属那个小贱蹄子最是一肚子的坏水！”她是过来人，陈卿卿的作态没人比她更清楚，当年她就是靠着这副样子把老安王迷的神魂颠倒的，男人不都爱这套嘛。
　　
　　如今自己儿子走了他爹的老路，轮到她心里不是滋味了。
　　
　　萧元嘉恼火不已：“与卿卿无关，是儿子自己的主意。过几日便去镇国公府上。”
　　
　　“儿啊，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啊？”她虽然愚昧，却也听进去了娘家嫂子的话。
　　
　　杭氏的兄弟可是在边关立起来了，杭氏一门一个镇国公，一个长平侯，虽然长平侯没有男丁，但大夏谁都知道，杭肃正是为了救先帝去的，长平侯这个爵位，即使没有男丁，也是要留给淑宁县主未来儿子的！
　　
　　所以任杭宝微再是蛮横，人家确确实实有蛮横的资本。她又不需要嫁人，以后选个世家子弟，做上门女婿。
　　
　　杭清那边的镇国公爵位更是不得了，等他袭了爵位再娶了一门得力的妻子，杭氏岂不是顷刻间恢复了往年风光？
　　
　　刘氏出身本就不高，多少背地里嗤笑她的？如今儿媳妇来头大，一定程度上也解决了她的虚荣心。
　　
　　如此显赫的娘家，她家儿子以后能找着更好的？休了杭氏恐怕为的是要把陈氏那个贱人扶正吧！
　　
　　“你能再找个比杭家好的岳家？你别告诉我你想把陈氏那个贱人扶正？是不是她撺掇着你的？只要我活着一天，绝对不可能！叫那个小贱人别做梦了！”
　　
　　萧元嘉听到母亲这般辱骂自己的心肝，脸色沉了下来：“您别开口闭口都是粗俗字眼，卿卿她可没煽风点火，是儿子受够了杭氏。”
　　
　　刘氏气的心口疼，苦口婆心：“儿啊，如今你被陛下防着，没了杭家这个助力，你自己想想！想想当年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还愿意过那种日子吗？”
　　
　　刘氏再是愚蠢，对着这个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心知肚明他的死穴在哪。一番话说得萧元嘉脸色阴晴不定，攥着茶杯的指节发白，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刘氏的话，半晌才道：“容我再仔细想想。”
　　
　　他不是不明白，冷静下来后有些后悔说出口休了杭氏的话，可如今刘长丰和卿卿那里都在等着，要他如何是好？岂不是骑虎难下？
　　
　　刘氏看着她这个儿子，她生了六个，五个都是闺女，就得了萧元嘉这一个宝贝疙瘩。生的眉星目朗，俊俏非凡，如今皱着眉头也是好看的，自家儿子的长相，什么女人拿不下？
　　
　　她高傲的笑了笑：“只要你上镇国公府上说些软话，哄哄她，杭氏还能记恨你不成？”
　　
　　这天晚上他没有去陈卿卿院子里，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就带着十几个侍从出发去了镇国公府。
　　
　　府上的人拦着，说大姑奶奶上山烧香去了。把萧元嘉拒之门外。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脸色极度难看，一气之下回了郡王府，陈卿卿笑着在门口迎接他，见他一回来就奔进了他的怀里。
　　
　　脸上的伤痕还未恢复，萧元嘉避开了陈卿卿充满爱意的眼神。
　　
　　“六郎，可是与她说了？”
　　
　　“未曾，今日她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不在府上将休书交给下人就是了......”陈卿卿开始撒娇，嘟着嘴不开心。
　　
　　“昨夜...昨夜母妃听说了，百般阻止，甚至险些犯了心悸。”说了其中利害关系，卿卿也不能理解，萧元嘉干脆拿刘氏做幌子。
　　
　　陈卿卿脸上一白，不可置信一般：“六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等母妃那边想通了，我绝不会推脱，立刻休了她。”
　　
　　陈卿卿心中一亮凉，不依不饶道：“母妃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她若是一直想不通，你是不是就一直要委屈我？”
　　
　　萧元嘉有些火气，暗恨她不能理解自己，不愿说话。
　　
　　陈卿卿明白过来，也不敢蛮横，只委屈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能发火吗？难道我就白白挨了顿打！”
　　
　　...
　　
　　那厢长平侯夫人带着杭暮云杭宝微去了京城出名的相国寺礼佛，她一向是最虔诚的信徒，长平侯府中甚至特意开拓了一间屋子用来给她礼佛。
　　
　　人说信佛信久了，身上的气质也变得不同，长平侯夫人就是这般。她烧完香，默默祈祷完，拜了下去。
　　
　　杭暮云和杭宝微到没如同长平侯府人那般信佛，但也不敢再佛前言说，皆是静默不语，跟着长平侯夫人一同跪拜下去。
　　
　　等折腾完，正准备叫来轿子下山，就见到外边伺候了镇国公府几十年，头发微白的老人满面红光的赶过来，走了急，额角都冒出了些汗。
　　
　　“侯夫人，大姑奶奶，三小姐。”他恭谨的行礼，语气说不上来的激动。
　　
　　“老管家？你怎么来了？”长平侯府人惊讶问道。
　　
　　“少将军特意差遣人送来了一批女侍，叮嘱夫人小姐们以后出门也要贴身带着。这不，少将军吩咐的话，我也不敢耽搁，就给送过来了。”他一听到要贴身带着，左等右等等不到众位主子回府，若是这些时间出了差错，他也担待不起，遂就带着女侍赶过来了。
　　
　　这下轮到三位主子震惊了：“女侍？”
　　
　　阿清千里迢迢送女侍来是做什么？两个府邸里仆人都有上百人，才三个主子，完全使唤的过来。
　　
　　“小姐，侯夫人，您们出去看看便知道了。”老管家知道一两句话解释不通，他见到那群女侍时，嘴巴瞪得老大。
　　
　　那一个个，壮的跟牛犊子似的。这怕不是雇佣来的仆人，是雇佣来的打手吧。
　　
　　绕过清鲤池，穿过外殿，杭暮云就见到了外边立着的乌泱泱的一大群所谓的女侍。
　　
　　此时她们已经换上了镇国公府仆人的衣物，打扮的也不出奇。可细看总觉得奇怪。
　　
　　确实奇怪，一个个身材高大，皮肤不算白皙，瞧着那双手，似乎都格外的宽厚。
　　
　　领头的是个男人，杭暮云认识。
　　
　　“胡伯，您回来了？您身体可还好？阿清可还好？”
　　
　　老胡心里激动不已：“都好，都好！少将军身体康健，如今在边关训练军队。他让我带话回来，说他不日就会回来，让大小姐您就安心待在镇国公府里，别回郡王府了，一切等他回来。”
　　
　　老胡也不清楚大小姐和郡王出了什么事？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将军难不成听到了什么消息？他来时问了老管家，老管家也说不清楚，只含糊其辞说是打架了。
　　
　　夫妻间的事情，外人也不清楚。
　　
　　终于听到了最真实的关于杭清的消息，三人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们也是没用，劳烦的阿清放心不下，特意千里迢迢的送人回来。
　　
　　杭宝微吸吸鼻子，欣喜的问老胡：“可是女武士？”
　　
　　“三小姐好眼力，这些都是军中千挑万选，武力过人的奇女子。且被少将军亲自带着训练过的。”
　　
　　长平侯夫人见了立刻明白过来：“这孩子想的周到，这是怕外院的侍卫离得远，赶不及时。随身带着女侍，想来再不用担心安全。”
　　
　　她看向杭暮云：“真若是清河郡王府的来比逼你，带着这些女侍回去，也不会同上次那般，连个消息都穿不出。阿清真是有心。”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三个孩子中，包括她亲生的杭宝微，她最最心疼的却是杭清。
　　
　　她常告诉宝微，若不是有阿清替她撑起了杭家，她们孤儿寡母，日子尚且不知多难过。
　　
　　想到此她又开始忧心，阿清日后要如何是好？总不能女扮男装一辈子......
　　




17.  一雪前耻   　杭暮云回府后便瞧见她的房……

　　杭暮云回府后便瞧见她的房间床榻边上站着一个人影，吓得她惊叫出声，却被来人迅速捂住了嘴。
　　
　　萧元嘉今日特意打扮的潇洒，听了人来报说杭暮云回府，立刻过来了。
　　
　　“你还有气？将陈氏打成那般，还不够你出气的？快别闹了，今日随我回府里去。”若说萧元嘉早上还恨不得休了杭暮云，此时的萧元嘉脑子则是清明了很多。
　　
　　圣人晚间已经被禁军护送着回到了皇宫，若接下来论功行赏，杭清绝对头一个。他此时闹出事来，是要跟圣人唱反调吗。
　　
　　这口气必须得咽下去。
　　
　　这女人，以后多得是机会收拾她。他不亲自动手，让母亲那边给她点苦头吃，好好叫卿卿出口恶气。
　　
　　杭暮云见到是萧元嘉，也不挣扎了，柔顺乖巧。低头不看他。
　　
　　“你这是做什么？夫妻间竟然挟持起来了？不能正常些说话？”
　　
　　萧元嘉听她用的是夫妻这个词，心想还有转圜的余地，便松开了手。
　　
　　杭暮云退后一步问他：“你怎么进府里来的？”
　　
　　“哦？本王来接本王的王妃回去，还需要别人同意？”事实上，他多次要进来，都被府卫拦在门外，一气之下他便翻了院墙进来。
　　
　　他有些手脚功夫，硬生生的躲过了府中搜查的侍卫。
　　
　　杭暮云不冷不热的返身看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他一般，语气中带着鄙夷和讽刺：“你不怕我回去杀了陈氏？实话说与你听，只有她死才能叫我勉强泄愤。”
　　
　　萧元嘉脸皮抽动，眼睛充血，恨不得抽出宝剑杀了面前这个歹毒的女人。
　　
　　他忍耐着假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哪家正室像你这般的整日喊打喊杀的？你若是气不过，我把她送去庄子里，不碍着你的眼，可好？”
　　
　　等稳住了杭暮云，再接卿卿回来。
　　
　　杭暮云冷笑着踱步，再次看清了这位曾经以为的良人，他似乎总是这般，能屈能伸，这种人真是可怕，因为你不知何时就会被他将仇恨一笔笔记在心里。
　　
　　同他回去那吃人的后院？等着下次惹到了他的爱妾，再把自己软禁起来？
　　真是痴人说梦！
　　
　　她轻敲桌面：“我就是这般，也不怕叫别人知道。把她送去庄子上也叫我恶心，如今我只接受一种办法，你把她送上我府里来，交给我处置，生死不论。”
　　
　　“你这毒妇！”杭暮云处处挑战他的底线，萧元嘉按耐不住抽出宝剑，指着两米之外的杭暮云，指节攥的发白：“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杭暮云幽幽的笑了笑，身后虚掩的房门外忽的被踹开，一群侍女鱼贯而入，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手持匕首，对准了暴怒的萧元嘉。
　　
　　萧元嘉意识到自己被杭暮云给骗了，故意拖延时间通风报信？
　　
　　他怒不可遏，看着一群女人鄙夷道：“杭暮云！你好的很！你可真是看不起我，找来这一群侍女拿着棍棒，就以为能吓唬我？她们敢动手吗？哈哈！我可是郡王爷，伤了我，她们都得拿命抵。”
　　
　　杭暮云笑的温柔：“你那爬床的娘没给你生脑子？郡王爷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闺房？这里可没有郡王，有的就是一个意图不轨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的贼人！我不仅要打，明日我还要去报官。给我打，出了事我兜着。”
　　
　　萧元嘉勃然大怒，龇牙道：“贱妇敢尔！”
　　
　　话音没落下，他的后方一名女侍一根棍棒朝着他的后脑勺闷声打下。
　　
　　萧元嘉有点本事，忍痛立刻一剑朝身后斩去，打了他一棒的女侍早就退后。另一女侍身材矮小，速度极快，趁着他分神，一个扫堂腿把他踢倒。
　　
　　砰——
　　
　　正前方几名女侍趁机往他持着宝剑的手臂狂殴而下，宝剑落地一声脆响。
　　
　　“啊——住手！唔——”
　　
　　一时间，无数闷棍声在屋内响起，伴随着男人低沉压抑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
　　
　　****
　　
　　****
　　
　　雨滴连绵，水雾氤氲。
　　
　　这场雨断断续续从京城延绵至塞外，洗净了躁动的人心，也冲刷了塞外的兵荒马乱。
　　十万援军到来，填补了兵力的缺口，
　　
　　昼夜不停地鼓声轰鸣，杀声大作，城墙上的铁鼓声断了又振，刀枪上的血液凝固又被浸湿。
　　
　　胡人铁骑在新型作战工具巨型铁浮屠下，纷纷落马，连续几场战役杭清率领的部下众创胡人铁骑，胡人铁骑的赫赫威名不再骇人听闻。
　　
　　三日死战，血流成河，刀枪箭雨，大地被扎的像个刺猬。
　　
　　图鲁顶着滚滚浓烟，眼睛刺痛的厉害。冒着外边的箭雨，一双被寮烟熏黑的眼圈看了眼已经快要被攻破的城门。
　　
　　早知难以守住，杭家死了个杭元正，又他娘的出来了个更厉害的杭清，各种夜袭，骚扰。
　　
　　打了就跑。
　　
　　折腾的他们还没大战，就死伤不计其数。
　　
　　再加上老巢被端，日日睡觉都提心吊胆，天天晚上都要被袭击，心态早他娘的崩了。
　　
　　图鲁多年战场生涯，都少都有些底，见守不住也不多做逗留，只犹豫了一瞬，翻身就上了马。他最引以为傲的战马，日行百里，大夏的那些马可是追不上的。
　　
　　他娘的！回了草原，过几年修养好，他绝对会再将燕门关拿下的。
　　
　　“走！撤退！全部撤退！”图鲁一扯缰绳，就要跑。
　　
　　阿史那王子倒是难得的气性，生着闷气不肯撤退，被图鲁催了两次，飞快道：“我们为了攻下这里，付出了多少？咱们里边还有将士！这一战不一定会败！”
　　
　　图鲁用马鞭狠狠的抽着阿史那沙率□□的战马，道：“让你走你就走！真以为你是草原猛狼，大英雄不成？你学过大夏人的兵法？会排兵布阵？会他娘的守城？你老子娘教过你？！你老子来了都得听我的。”
　　
　　阿史那沙律眼睛充血，他是大妃的儿子，外公更是回鹘的铁帽子王，竟有人这般跟他说话，他指着图鲁打骂：“图鲁！你以下犯上！你大胆！”
　　
　　图鲁一鞭子抽到十七八岁的小王子脸上，作势就要拔刀砍他。真以为自己是个宝贝？所有人都要惯着他？
　　
　　“去你娘的狗崽子！老子就是在这里把你杀了又如何？你老子不差你这一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几十个！你老娘也还能再生！”
　　
　　夜行奔逃的图鲁部队往外逃窜，身后数百大夏骑兵见到了直接开追，不远不近的追在他们身后。
　　
　　图鲁惊觉，身后追兵骑的跟根本不是大夏战马，而是以速度极快著称的矮种马！
　　
　　他娘的！要栽了......
　　
　　等图鲁等人跑带丹河附近，大夏骑兵已经追上。
　　
　　图鲁听到耳边一串清脆马蹄，部下一阵哀嚎而后落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腥风随之而至，他不禁心中一凛。
　　
　　方才的战争中火箭屠城，战火寮烟，眼睛被熏得酸涩，此刻天将明未明，黄沙漫天中，更是看的不真切。
　　
　　可嗅觉却骗不了人。
　　
　　久战之人都明白，上完战场下来，避免不了一身的血渍，血渍越多说明斩杀的人数越多，以往他斩杀近百人，下战场后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脱下来时都是一层血肉软甲。
　　
　　可那腥味......也远远不如他此刻闻到的这般浓烈。
　　
　　浓烈的叫人作呕。
　　
　　马上之人......究竟斩杀了多少人？
　　
　　那串如同地狱走来的马蹄，落在了图鲁正前方，图鲁眯着眼睛望去，马上的人被血染红的银甲，带着面罩，瞧不见正脸。
　　
　　杭清部下团团围困住一路被他们追击射杀，此时不足百人的部队。
　　
　　策马立在图鲁处。
　　
　　“你可是图鲁？”
　　
　　“你...你是......”
　　
　　不怪图鲁不认识杭清，实在是这清冷甚至有些平和的嗓音丝毫不能让人将眼前人同近来骇人听闻的大夏骠骑将军杭清联合到一起。
　　
　　杭清扯下脸上用来防止沙尘的丝织面罩，露出脸下的真容。
　　
　　图鲁看向马背上挺立如松的来人，狭长的瑞凤眼，面如白玉。同胡子邋遢满身肮脏的士兵不同，尽管身上的铁甲被血渍浸透，马背上的人仍然清华无双，风骨凛冽，面罩下的脸，一丝胡茬也无。
　　
　　杭清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面前的胡人，如同看蝼蚁一般，闲庭信步。
　　
　　这要是旁人，图鲁肯定要内心嗤笑一声娘儿吧唧的，连根胡子都不长。但看到他手上拎着的染血的陌刀，周身凌厉的气势，以及面上那似曾相识的容貌，他的话全都不敢说出口。
　　
　　可此时此刻，哪怕是不同大夏风土人情的胡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气势出众，相貌上等，美男子也。
　　
　　没错！这压根儿就是第二个青年版本的杭元正！
　　
　　图鲁反应过来，问：“可是杭清小儿？”
　　
　　杭清挑眉：“图鲁小儿？”
　　
　　图鲁嗤笑：“四年前就是在此往前十余里，你父杭元正被我围困致死！”
　　
　　杭清面色不变：“今日我便在此地为父亲报仇，割下你的人头，制成酒盏日日供奉在我父亲牌位前，他在天有灵，必然是畅快的。倒是可怜你，整个王庭的畜生都被我斩杀殆尽，你可没后人能为你报仇。”
　　




18.  封王   　　图鲁悲凉大笑：“好！好！”……

　　图鲁悲凉大笑：“好！好！”
　　
　　语罢，两人同时出动策马靠近，图鲁一双狼锤使得虎虎生威，杭清手中陌刀劈砍出血雾。竟是连狼锤的力道都能轻松拦下。
　　
　　接了一招，图鲁便知，自己远不是杭清的对手。
　　
　　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少年刀法就如此精湛？这是天要亡他？
　　
　　天光渐亮，往来了几个回合，图鲁速度慢了不过半刻，就感觉颈间一凉。头颅已是咕噜咕噜在黄沙土地里滚了十几圈，沾满了沙土。
　　
　　杭清纵马俯身用刀尖捞过地上的头颅，单手提着，用袖口擦干净图鲁面上的泥土和鲜血。
　　
　　端详了几番，忽的放声大笑。
　　
　　“撤军——”
　　
　　对着地上被俘虏的胡人小王子，杭清道：“挂在马后拖回去，要是还活着.....看看他的头值几个钱。”
　　
　　“是！”
　　
　　回城后战争已然进入尾声，杭清一刀斩断胡人攻下燕门关后竖起的印着狼图腾的旗帜，身后人迅速将大夏的旌旗高高挂起。
　　
　　走上城台，这座边塞守卫之城，她眺望下面杀红了眼的手下，举起胡人大将图鲁的头颅。
　　
　　“城中胡人，除女性外，全部绞杀！将尸体倒挂城门口曝晒三日，以祭我军将士在天之灵！”
　　
　　“是！”
　　
　　......
　　
　　元和九年四月初八，边关传来加急战报，骠骑将军夜袭敌营，苦战三日，收回了燕门关。
　　
　　又半月，再次传来急报，言骠骑将军率军乘胜追击，三万军队越过了丹河，踏平疏勒山，一路打到了胡人的大草原之上。
　　
　　此战，大夏版图，多出了百里。
　　
　　萧成器听到这个消息时，才回朝没几日，正在没日没夜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真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他反复看着战报，眼睛一热，当即对着身后的小太监道：“去找中书令过来，择几个寓意好的单字封号来。”
　　
　　小福子伺候圣上多年，一听就心知肚明，这是嫌镇国公的爵位不够高，要再往上封，封亲王了。
　　
　　此消息一出，早朝上就吵闹的如同菜市场。
　　
　　收复燕门关，且将版图扩充了进百里，哪一条都足够写进史书里的了。朝臣们欢欣之余，听说陛下要封赏骠骑将军。
　　
　　封啊，赏啊，他们完全没有意见。但...那什么...要封王？
　　
　　这怎么能行呢？文官们自然极力劝阻。
　　
　　“陛下！使不得！镇国公爵位已经至极！他杭清年未及冠，如此便封王，日后若是再有功绩，岂不是封无可封？”
　　
　　这句话说的是实打实的道理，十九岁就给他封了王，日后杭清要是再做出些功绩来，拿什么给他加封？是不是要将陛下的皇位送给他？
　　
　　上首陛下皱着眉头，低声道：“大将军万千胡人铁骑之下救出朕来，率三千轻骑扫平了胡人王庭，解救被围困的平城朔阳两城，使得数十万子民免遭胡人屠杀。后又夺回燕门关，退敌与百里之外。这等功劳......往前数百年也翻不出第二人来！凭功论赏，大将军本就有镇国公的爵位，再提高一品，有何不可？若是因为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原因，让朕的万千将士和子民心寒，这就使得？”
　　
　　“陛下——”御史大夫执着笏板跪着上前：“望陛下三思！大夏没有异姓王的先例！此例一出，后患无穷！”
　　
　　萧成器气的靠着座椅，怒骂：“你个老儿，满嘴胡言！什么后患无穷？若不是杭大将军，朕决不能生还！”
　　
　　对待恩公，萧成器非常的大方。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当年小皇帝年幼时辅政的三位大臣并小皇帝的生母太后娘娘，如今三位辅政大臣已经走了两位，宫中的太后娘娘这两年也不大管事。
　　
　　只剩下一位老太傅，杨老，他也颤颤巍巍的加入了相劝的阵营。
　　
　　纷纷奉劝上面铁了心的帝王。
　　
　　萧成器这两年已然掌权，冷着脸望向一直垂首不言一副事不关己的清河郡王，招手问他：“清河郡王，你怎么看？”
　　
　　众位朝臣一听，便知道这是陛下这是想作弊，叫出杭清他姐夫来说说看，这还看什么看？有必要这么狗的吗？
　　
　　萧元嘉脸色变了变，他伤还没好，走起路来姿势怪异胸口生疼，请了几日假今天才来，他忖思片刻上前拱手道：“臣以为，不该加封。”
　　
　　其他人看他的眼色立刻变了，就连龙椅上坐着的萧成器脸色也很不好看，这清河郡王是看不懂他的意思吗？是让你帮着朕说话的！不是让你拆台的！
　　
　　萧成器服了，这么个蠢钝如猪的清河郡王。
　　
　　“臣以为，内弟年幼，万万当不得亲王的爵位。二来，若非没能护住陛下，守不住燕门关，也不会有后边的事发生，他也就算是将功抵过。”
　　
　　这话一出，底下更是一片哗然。
　　
　　这清河郡王和骠骑将军不是郎舅关系吗？第一句话还能勉强说是谦虚推辞，第二句话...也未免太过......歹毒？
　　
　　将功抵过？便是连朝中阻止杭清封王的文臣都不敢说出这个词来，大家眼睛都不瞎，走漏了军情，援军不至......无论哪一条对于行军打仗都是致命的。
　　
　　没见到督查院都跑去彻查去了吗？
　　
　　骠骑将军率着几千人守了燕门关好些天，将损失挽救到了最小，已经实属不易。
　　
　　再者，陛下御驾亲征，护送他的可是禁军，被逮了去，真要论过，这过错也该算到禁军统领温大人身上。
　　
　　这温大人可是已经救驾牺牲了。
　　
　　说这话的，何等歹毒？
　　
　　众位大臣私下打量起站在朝堂之上长身玉立，长相俊美非常的清河郡王。
　　
　　这段时日清河郡王告了病假，如今回来见他脸上有些许青红痕迹，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即使这样他长得倒仍是养眼。
　　
　　世人常言最毒不过妇人心，这俊美如斯的清河郡王，歹毒起来比起那些妇人也不遑多让。
　　
　　只是往常怎么不知，这人脑子恐怕不太好使，此时还敢乱说出这种话来。
　　
　　武将那边就更是气愤，要不是有人拦着，与杭元正老相好的武将都要一脚踹上来了。
　　
　　禁军首领温大人亲历栽培的属下蔡中郎将一听，当即眉毛一瞪，立刻反讽：“将功抵过？你倒是给老子去边关将功抵过去？你有那个能耐？哦，我倒是忘了，你刚刚从并州灰溜溜的跑回来的，连边关都没去的。”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指着萧元嘉：“瞧着你话语这般歹毒？莫不是捡漏不成，心下对着救出陛下的杭将军也生了龌龊？还是......手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事，故意说这些话来，衬的自己对边关的事毫不知情？”
　　
　　这话说得......
　　
　　作壁上观的众人都感觉到两股战战，思路却被蔡中郎将提醒的清明起来。
　　
　　上首的圣上先是生气，可气极过后，听了蔡中郎将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顿时怀疑的看向萧元嘉。清河郡王的种种态度，都很可疑。
　　
　　两司查案，目前报回来的来看，拖延战情的人已经明了，宗室亲王，甚至于当朝国舅家恐怕都脱不了关系。
　　
　　萧元嘉这谈看法是假，来为自己洗清嫌疑是真吧。
　　
　　蔡中郎将理解能力满分，且嘴十分厉害，没人跟他吵架能吵得过他。
　　
　　众人曾经听过传言，他年轻时，跟一位小娘子并着小娘子的母亲以及十几个丫鬟婆子对骂，愣是把一群女人给骂哭了的。
　　
　　往常不想掺和众人的私事的蔡华茂，可清河郡王把他已经战死的上司拿出来当靶子了，他肯定不会放过。
　　
　　这下不仅是萧元嘉，端王世子，以及朝堂上立着的其他几位存了些心思的宗室子弟，以及各大世家，都脸色难看。
　　
　　萧元嘉额角冒出冷汗，他尽量维持这稳定，生怕上边的圣人看出他的心虚。
　　
　　没错，他本打着一石二鸟的打算，不单单推拒掉杭清唾手可得的王位，更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这次边关军情泄露，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也推了一把手。大理寺去彻查，已经查到了端王头上，若是陛下将有关人等收付昭狱，他恐也脱不了关系。
　　
　　如今就要咬死了自己对边关的事情毫不知情，所以刚刚才刻意卖蠢。
　　
　　哪里想得罪了蔡华茂这个疯狗！这下好了！萧元嘉心跳加快，面上却一直保持冷静。
　　
　　“蔡华茂！你这疯狗莫要血口喷人，倒打一耙！本王行得正坐得端，等两司的彻查下来，我便能证明清白。”萧元嘉想法是好，将蔡疯狗惹怒，两人当朝对骂，既能显得他行得正坐得端，其他人见闹得凶了肯定也会出来拉架，拉着拉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蔡华茂何许人也？这心机他三岁就会玩了。他压根儿一点不上当，脸上带着讽刺的笑不答话，就这么冷场。
　　
　　没人说话......良久的寂静......
　　
　　都拿怀疑的眼神看着萧元嘉。
　　
　　萧元嘉薄唇紧紧抿着，额角的冷汗终究忍不住滑落。
　　
　　被视奸良久，众人听见圣上在龙椅上轻哼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朝着清河郡王。
　　
　　萧成器道：“令礼部准备封亲王的宝典册书，一应仪仗。待大将军班师回朝，再行册封。”




19.  班师回朝   圣旨到达燕门关时，杭清正在……

　　圣旨到达燕门关时，杭清正在原先的塞外草原，如今已属于他们的土地之上视察。
　　
　　小黄门并着京中官吏宣旨封赏，金帛珠玉，锦衣玉冠，盔甲精刀，犒赏源源不断送至边塞。
　　
　　杭清近段时间收到的宝贝多到手软。
　　
　　008在耳边吵吵道：“这小皇帝也太有钱了吧，圣旨的意思是，等你回朝再有赏赐？”
　　
　　杭清淡淡的：“反正这些我也没什么看的上的，直接充作军饷吧。倒是他直接减免了边关十一座城池五年的赋税，这才是大手笔。萧成器是个明君的料。”
　　
　　古代赋税非常高，怪不得以前看历史书，总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每年收成差一点儿就要饿死。
　　
　　她所处的大夏国还算赋税轻的，都要上缴三分之一的农作物当做赋税，或者换成价格相同的钱币。
　　
　　这五年免税，足够边关百姓省下一大笔钱了。
　　
　　008兴奋道：“听着意思，是要给你封王。让你班师回朝，接受犒赏，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它已经接受自家宿主事业第一的模样了，主要是催促也催促不了，不过宿主真是牛逼，都没碰面男女主，任务完成度竟然直接刷到了百分之五十三。
　　
　　这再一回朝，估计任务度很快就刷满了吧。就目前的状况，完美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这次通关世界后的积分，肯定不少。
　　
　　而且，依着宿主此时的功勋，男女主已经没辙了吧。
　　
　　吼吼~好像看看这个世界中牛逼轰轰的男主此时的模样，让他傲！
　　
　　杭清看了眼城池：“过两日。”
　　
　　家书传来，都是诸事安好，让她不要牵挂。
　　
　　老胡也将她吩咐的事情办好，那批经过训练的女侍被安排到了杭清最亲近的三名女眷身边，她也确实不需要过多牵挂。
　　
　　她需要在离开之前，协助督查院按察使查案，有关涉案人员，统统收监。找出一个有问题的，拔出一串有问题的，目前，临时设置的军狱中已经进去了百十来号人。
　　
　　督查院的人有些手段，半月时间便审讯出一应人等，目前落网的有朝中太皇太后的娘家以及康王殿下。
　　
　　这两位，康王还好说，前一位估计逃不过昭狱之刑，那种折磨，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没能把男主给牵扯进去，杭清多少有些惊讶。
　　
　　“看来男主收尾收的挺干净，不，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那个胆。”
　　
　　杭清所不知道的是，在监狱中无法忍受审讯自尽的人中，就有本世界男主的左膀右臂，智囊军师，军中大将，最为忠心耿耿的手下。
　　
　　如今，还没正式上线，就受不了审讯自杀了。忠心是真的忠心，至少宁可死也没泄露半点对男主不利的消息。
　　
　　杭清是不知不觉卸掉了男主的左膀右臂。
　　
　　008提醒她：“男主不是那么容易搬倒的，不然就不是男主了。”
　　
　　失望了几分钟，杭清便接受了：“这样也好，免得我都还没见着男主角，男主角就被下昭狱整死了，那也太没挑战。”
　　
　　“......”
　　
　　这位宿主，简直刷新了它的认知，原来真的有人把这个高难度男主手拿龙傲天剧本的任务世界玩的开挂飞起，原龙傲天被整的跟智障纸片人一样，差点儿都不需要出场。
　　这还只是在没见到龙傲天男主面的情况下。
　　
　　这些时日杭清除了排兵训练，参与新式兵器的构想制作，主要是她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古代战场上杀伤力比较大的兵器重新加入自己的设计，特别是用来对付胡人铁骑的，构思出来后让能工巧匠进行加工。
　　
　　然后再进行磨合改造。
　　
　　什么铁浮屠，荆棘坑，夜叉镭，连环弩，高射弩，甚至改造投石机。只要符合时宜的，杭清通通折腾出来了。
　　
　　杭清心里也估摸不准能制作到什么程度。
　　
　　大炮她做不出来，但火药，精钢，甚至更高级的，给她时间她不是钻研不出来。
　　
　　但这......作弊也太大了。
　　
　　果然，将计划一说，008提醒她：“这是一个世界，你的每一步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剧情走向。别好不容易纠正男女主的过错，倒是又要派别的宿主来纠正你的过错，到时候超出世界科技水平太多，会被认为是作弊。”
　　
　　杭清伸出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好吧，明白。我也没想弄得那么复杂。”
　　
　　几番战争，胡人元气大伤，大夏边关也是民生缭乱，死伤不计其数。
　　
　　大夏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更何况，杭清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
　　
　　她看向自己许久没曾查看过的光屏，任务完成度这一行，在她斩杀图鲁，收回燕门关后，任务完成度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三。
　　
　　这段时间她抚恤死伤将士，停止战争，请求朝廷减免边关的赋税，一硬措施做下去，任务完成度没有丝毫提高。
　　
　　杭清便明白，剩下的任务完成度，恐怕要回京城，接受完任务剧情，扛上男女主才成。本来也是，杭清不是自傲的人，男女主这种逆天的存在，晾在一边迟早惹出麻烦。
　　
　　后续的战场清理工作交由梁将军几位就成，她要班师回朝了。
　　
　　......
　　
　　元和十年五月初，镖旗大将军率领众多部下班师回朝的消息传来，一时间，京都都沸腾了。
　　
　　众多茶馆酒楼中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在高台之上拍案叫绝，底下人听着关于上边近来已经听烂了的故事，丝毫不觉得不耐。
　　
　　当今茶馆酒楼里，若是说书先生不会几个杭大将军的故事，那都没想继续混下去。
　　
　　这几日京城的酒楼茶馆都人满为患，有人不远千里从外州赶到京城，只为了一睹大军班师回朝的气派。
　　
　　“嘚！上回说到——那杭大将军率领不足百人冲入敌营，本就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去的。料事如神的杭大将军，早就根据地形做了埋伏，待胡人铁骑一进入视野，让众位边关将领一惊，原因无他，那押送陛下的胡人铁骑，足足有上万人！这实力相差实在悬殊。”
　　
　　底下听客纵使知道后续结果，仍是捏起了一把汗。
　　
　　说书先生重重一拍案板：“杭大将军道：圣人遇险，我等不敢苟活，这话一出，当即为首纵马冲入敌营......”
　　
　　“至于这最后——敌军大将手持铁血弯刀上来相迎，本以为又是一番恶战，怎知！杭大将军竟是看也不看，手持陌刀直接冲了过去。众人皆惊，回头一看，那位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胡人大汉，竟是被活生生的一刀拦腰砍断！最骇人的是那匹马！胡人□□粗壮的汗血宝马，竟也跟着主人一般！颈身分成了两截。吓得胡人小儿涕泗横流，腿脚发软，战战兢兢的竟是连刀都抓不住！”
　　
　　“好！”“好！”
　　
　　底下听众听得热血沸腾，男儿们头脑一热，就想着立刻投身军营，也来做出这等豪迈之举，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
　　
　　而小娘子们则是满面娇羞，听到热情处，满面羞红，各个拿出手帕捂着脸，脸上红晕半晌不退。
　　
　　一对新婚小夫妻一起来听书，男子见到自家娘子这副情不自禁的模样，有些心中发酸，忍不住对着众人大声道：“我虽然敬佩杭将军，但你们说书人也应该讲些事实。一刀砍下一人一马？你以为人马是白菜豆腐？如此容易就削成两半？这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说书人面上一愣，来不及回话，周围人的谩骂声就上来了，却都是冲着那位男子的。
　　
　　“嘿呸！怎么就不能？你不能也以为杭大将军不能？怎么可能？”
　　
　　男人也不怂，立刻反驳：“我说的是实情，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神仙也不能！”
　　
　　另一人小娘子想也不想就骂道：“杭大将军是什么人？普通人自然是不行，这对于大将军来说，轻而易举。”
　　
　　男子的新婚妻子见状也是生气，她既羞愧自己丈夫当众的胡言乱语，也为了杭大将军辩驳：“你能不能闭嘴？乱说什么？嫌不嫌丢人？”
　　
　　蔡华茂今日跟着妻子出来听书，刚好就听到了这一出，他笑着对男子道：“这可不是胡言乱语，我从边关回来，倒是见识了一些，杭清将军神勇，乃是数万边关将士亲眼所见，再者这战场上砍断马身，并非你说的神仙也不能。”
　　
　　那男子也冷哼：“我再怎么就是不信。”
　　
　　蔡华茂最不能忍有人比自己还能杠，他换来了仆人沏茶，抿了一口润润喉继续。
　　
　　“那只怪你没有见识。杭清将军擅使陌刀，你可知陌刀？陌刀乃□□反前朝时，召集全国能工巧匠，用精铁千锤百炼巧制而成，其身细长如矛，刀尖如胡人弯刀，锋利无比。它的存在本就是针克铁骑，力大者直接砍断马身。只是研发了快一百来年，没几个人有那个力气使罢了。却也不是没有，想当年的李嗣业将军，崔广平将军，都是善用陌刀，万马丛中闲云阔步者，所到之处，胡人铁骑纷纷退让，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周围听众大多是头一次听说过，立刻将自己带入了其中，纷纷交头接耳，很是热血沸腾。




20.  断子绝孙药   　　蔡华茂的妻子看了眼嘴……

　　蔡华茂的妻子看了眼嘴炮功夫向来无人能敌的丈夫，这么些年，嘴皮子功夫一点不减，给他一盘瓜子就能念叨上半天，上到天上飞的，下到水里游的，什么都能说上两句。她和她老娘都不敢同他吵，吵不过。
　　
　　楼上包厢里的客人听着，手指轻动，用折扇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一名目光锐利，年岁约三十出头的威严男子在给大家科普。
　　
　　科普的还挺对。
　　
　　这人，有点见识。
　　
　　008出口提醒：“呦呦呦，宿主运气牛逼，初来京城酒楼，重要配角就立刻上线。剧情解锁进度百分之六十一。”
　　
　　杭清脑海里忽然涌现了一段剧情：大夏奉明初年，头发花白的蔡华茂上书，要求彻查元和九年燕门关一役，彼时大夏北部深受胡人骚扰，丢了十几座城池，无数将领士兵战死，边关之地，十室九空。
　　
　　蔡华茂对当年的事心知肚明，多年来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随着上任皇帝遇刺，武宣皇帝的后嗣接连死亡，新帝登位，蔡华茂终是忍耐不住，上书当年边关诸事疑云，要求彻查，还杭氏清白。
　　
　　新帝欣然允诺，他自小就十分敬佩守卫国门的杭氏一脉。
　　
　　时代久远，很多证据都随着毁灭，有些甚至无从查起。
　　
　　又经过五年零六个月，当年燕门关战役中的钟钟蛛丝马迹终被重见天日，而杭氏一族也最终得到平反。
　　
　　新帝下诏书，为杭氏一族平反，复封杭清为镇国公，恢复杭氏一族的荣耀。
　　
　　届时想寻找杭氏后人承袭爵位，可杭氏后人，却是找遍了整个大夏，也不曾找回。
　　
　　民间有流传，昔日长平侯府的淑宁县主在被妖后赐婚后不知所踪，有说她被妖后偷偷鸩杀，有说被圈禁在府中的淑宁县主幸得府中马奴相救，逃往北地，在北地隐姓埋名。而后她的后人苦学武艺，入宫廷刺杀妖后和武宣皇帝的后嗣，至此武宣皇帝后嗣全部断绝。
　　
　　蔡华茂却是没能见到这一天，他在奉明三年与世长辞，活了九十有三，祖孙满堂，也算是喜丧。
　　
　　杭清融入原身已久，已渐渐将自己代入原身，知晓了后续，当即心下怒火升起，一个用力，将手中的甜白釉瓷杯捏碎。
　　
　　对面坐着的高之焕吓了一跳：“怎么了？！”
　　
　　“武宣皇帝？好，好得很！”
　　
　　杭清起身，脸上被她糊了一层米浆混着高岭土的黄的皮肤，下颚上黏满了漆黑浓密的络腮胡，鞋子里穿了双自制内增高，瞬间一米八多的彪形大汉就出现了，任谁也认不出这位粗鲁的和土匪头子有的一拼的彪形大汉是还未回京的杭清。
　　
　　与那边关出了名的白面将军模样，相差甚远。
　　
　　她边朝外间走边道：“有件要事要办。”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怎么快速面见男主。
　　
　　他二人提前离队，比大军早了几天进入皇城，为的可不只是听书这般简单。
　　
　　今日，做些早该做的事情罢了。
　　
　　走至一半，杭清忽然停住。
　　
　　“叮——男主出现！剧情解锁百分之八十八。”
　　
　　光屏上出现了一大堆小字，杭清一目十行看完了。
　　
　　清河郡王萧元嘉，出身皇族，才情绝佳，容貌俊美，才名远播。中途省略两百字对他外貌才情和家室的介绍。
　　
　　十八岁娶了出身名门的将门嫡女杭氏，而后又纳了几位系出名门的闺秀为侧妃，侍妾和通房丫鬟也有不少。
　　
　　可他不爱她们，她们刻板守礼，一举一动都仿佛有尺子丈量，他实在没办法爱上这些工具人，甚至不想去碰她们，更不想她们给他生育子嗣，每次行房过后都会给她们赐下一碗避子汤。
　　
　　如此这般过了四年，一次外出狩猎，他遇到了一位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娘子，娇俏可人，一言一行很快就打动了他的那颗冰封的心。
　　
　　可他已经有了正室，连侧妃的位子都不能给她。幸好卿卿体贴，自愿嫁给他做了侍妾，她将这么一颗毫无防备的心给了他，自己自然不能负卿卿。
　　
　　他答应陈卿卿，自己的子嗣只会出自她的肚子里，甚至以后他连去后院应付那些女人都觉得恶心。他不愿意去碰她们，可是无奈那些妃子家室了得，他不得不踏足他们的院子。
　　
　　后来陛下被俘，而后自尽，他历经千辛万苦边关奋勇杀敌，凭着显赫战功以及万千将士的支持，回朝后一路艰辛终究荣登大宝。有了权利，他可以给心爱的女人皇后的荣耀，满足她的要求空置了后宫，答应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再也不需要受任何人掣肘。
　　
　　他们在属于他们二人的后宫，生儿育女，比燕双飞。
　　
　　杭清：老子现在不想别的，只想着怎么对一应人等进行惨无人道的身体折磨。
　　
　　“果然是狗血文。”杭清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只能默默的说了这么一句。同她想的一般，狗血果然不会放过她，男主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清河郡王姐夫，她只是一个小炮灰。
　　
　　杭清心里被这个又当又立的男主恶心的够呛，你厌女症还娶无辜的姑娘进门？一个两个就算了，后面发现了自己心态的问题，还往府里娶？还娶了十几？你是想干嘛？
　　
　　自己对着女人没性能力，就心理变态了？要多拉几个女性陪葬？
　　
　　还不允许其他女人生孩子？
　　
　　这？？这？？？这已经是犯罪了吧。
　　
　　杭清甚至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抓了男主直接杀了得了。
　　
　　但......死亡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原身肯定出不了这口恶气。
　　
　　恶人，就要用更恶毒的方式对待。
　　
　　呵呵......杭清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让熟悉她的008和跟在身后不明所以的高之焕两股战战。
　　
　　虽然008也不明白，自己作为一个系统，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高之焕：“......怎么不走了？”两人乔装打扮前来，高之焕知道将军是有要事来做，所以也不唤杭清的名字。
　　
　　高之焕朝着杭清看的方向看去，一处包厢内，走出一名华服男子，五官俊朗，身量出众，仪表堂堂。
　　
　　这是？将军的熟人？
　　
　　高之焕听到将军怪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高，去买点上好的药，要那种能让公牛都失去生育能力的药，偏偏无法察觉的。别替我省钱，买最大包的。”
　　
　　这种药正常世界估计买不到，但这个狗血世界有避子汤，还有女子绝育汤，各种匪夷所思的汤药都有，效果竟然还厉害到一剂见效，怎么就不能来点让男人不孕不育的药？杭清这算不算是钻了一个bug？
　　
　　没有也无妨，她干脆来一条龙服务让萧元嘉直接断子绝孙。
　　
　　萧元嘉和另一位熟识的宗室子弟来到京城最出名的酒楼吃酒，酒过三巡，两人赶走身边侍从，大吐苦水。
　　
　　几乎朝堂上的人都被骂了个干净。
　　
　　两人喝高了大着舌头哀声叹气：“如今我们这些人是惨了，皇宫里的那位谁都不信了，天天盯着我们，我们约地方吃个酒，都得提心吊胆。”
　　
　　“你说，你家的小舅子，脑子有毛病吧？非得救人回来干什么？让你这个姐夫当皇帝，他不是国舅？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他个蠢货！”
　　
　　萧元嘉还算谨慎，即使身边的人都被赶了出去，仍怕被传出去两人密谋什么的。
　　
　　他酒劲儿上头，还是出门看了圈，左右都是无人，这才放心：“嗬嗬，杭氏全都是蠢货，不然能死的就剩一个杭清？我与他姐本就是些面子情，现在好了，连面子情都没了，杭暮云那个毒妇是恨不得我死！如今我是坐到火堆上烤着了！”
　　
　　一想到上次在镇国公府被一群女人打伤，偏偏没怎么伤着脸，伤的全是难以言说的部位，骨头都险些打折了。杭暮云竟然还真的要压着他去报官，见她不像吓唬自己，萧元嘉连夜带伤跑回了郡王府，甚至不敢叫任何人知道。
　　
　　真要被京城贵族圈知道他夜半私闯镇国公府邸，还被自家王妃逮住打个半死，他以后都没脸面见人了。
　　
　　眼看杭清要回京封赏，杭暮云自动手打了他后，本以为她消了气，怎知那毒妇仍是油盐不进，见都不肯见他。他是急躁的嗓子都冒起了烟。
　　
　　两人越说越气愤，一杯接着一杯酒水下肚，萧元嘉出去如厕，颈上一黑，直接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萧元嘉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从昏迷中惊醒，睁开双眼，就见眼前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眼前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手里持着刀，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自己，在他身上巡视，那眼神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被绑住了手脚，酒刚醒，身上晕乎的厉害，只感觉肚子一肚子的酒水，撑得他快要吐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萧元嘉怀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却已经在思考着最近他得罪了什么人？朝堂之的仇敌派来的？还是杭暮云找来的人？




21.  辣手摧花   眼前男人一看就是一个土匪头……

　　眼前男人一看就是一个土匪头子，杭暮云哪里会和这些人有交道？
　　
　　萧元嘉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心目中，杭暮云就如同挂在天边的月亮。
　　
　　彪形大汉嘿嘿的笑着，伸手在他大腿上用力一掐，瞬间就少了一块肉。
　　
　　“呃——”萧元嘉忍不住惨叫出声，他感受到自己衣服下的大腿在往下滴答着鲜血，这男人下手真狠！绝对是仇人派来折磨他的！
　　
　　“嗬，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杭清装模作样的在男主身上翻找起来，翻找了两下便不耐烦起来，使劲儿往萧元嘉脸上抽了两大耳巴子。
　　
　　“啪啪——”
　　
　　杭清粗着嗓子叱问：“你他娘的！钱呢？长得人模人样，身上没带钱？”
　　
　　说完气急败坏的握拳往萧元嘉胃上猛地一锤。
　　
　　萧元嘉“哇”的吐出一口来，混着昨夜喝进去的酒同饭菜，以及那几大碗他昏迷期间被杭清灌下去的药。
　　
　　杭清皱着鼻子闭住呼吸。
　　
　　果然再俊美的男人都经受不住身体上的摧残，瞧瞧自己才打了两下，这位姐夫就如此狼狈不堪，俊脸清白，眼中透着恐惧，整个人一丝风度也无。
　　
　　“你...你大胆！你可知我是何人？我......我乃”萧元嘉听他是冲着钱财来的，松了一口气。本想自报家门，可一想，万一吓到了贼人，直接了结了他，岂不悲惨？
　　
　　“我家中颇有些钱财，家中只有我一个儿子，只是昨日吃酒，没有带上钱财。容我写一封家书，回去讨些钱财？”萧元嘉迅速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这歹人一看就不通文墨，若是他用上一些暗语，很快府上侍卫就会赶过来，到时候，他定要将这名歹人千刀万剐！
　　
　　“你当我傻？给你回去报信的机会？”杭清拔出匕首，对着萧元嘉上下比划着，吓出他一身冷汗。
　　
　　“别！别！好汉饶命......”萧元嘉说到此处，羞愧欲死。
　　
　　自己堂堂清河郡王，去哪儿不是众星捧月？何时向今天这般狼狈的？他心中拼命的告诉自己，男儿当能屈能伸，只要忍过这一次，他定要百倍千倍奉还回去。
　　
　　“你若是不放心，我便......我便”半天没便出个所以然来。
　　
　　杭清不耐烦出口给他建议：“要不这般，你修书一封，给你家女眷，让她带着万两银票出来，就说是要给她买一处京郊的别院做惊喜，怎么样？”
　　
　　她倒是挺想见见女主角的，但这位智障男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上钩。
　　
　　萧元嘉心中暗惊，心绪摇摆不定，这封信他要写给谁？卿卿肯定会过来的，但这般危险，他不敢放她过来。至于杭暮云？算了吧，那毒妇肯定是连他的信看都不会看。
　　
　　“好。”萧元嘉满口答应下来。
　　
　　杭清早有准备的拿出纸笔，给他松了绑，站旁边看着他写。她倒不怕萧元嘉不老实。
　　
　　008紧张的提醒：“宿主！不要啊！这样很危险！男主既然是龙傲天汤姆苏在世，肯定有一定的武力值的！”
　　
　　杭清无所畏惧：“不怕。”
　　
　　萧元嘉提笔写字间注意着杭清这边的一举一动，他见杭清仿佛分神一般并没有盯紧他，手中紧握笔尖，一边写着家书一边伺机而动。
　　
　　余光见歹徒走近，瞧着他腰上的匕首准备动手。
　　
　　一步...两步...三步......
　　
　　歹徒越走越近。
　　
　　“砰！”一声闷响声，一个身影双腿跪在了地面。对着沾满泥土的地面来了个叩拜大礼。
　　
　　杭清见到纸上写着“暮云”二字，顿时上了火，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
　　
　　萧元嘉不知为何歹人忽然发作，他也不是软柿子，当即就忍痛抢杭清腰间的匕首，抓住，抽出——
　　
　　萧元嘉傻在了原地。
　　
　　这匕首，竟然匕身是断的！
　　
　　杭清忍不住哈哈大笑，她一贯近身武器用的是剑，匕首只是街边随手买的一把充门面的，粗制滥造被她不小心拗断了，她也没丢。
　　杭清攥住萧元嘉的头发，就将他往柱子上绑。
　　
　　“如何？我这匕首你可是喜欢？喜欢便送与你。”
　　
　　见他双手胡乱攻击，武力过人的杭清害怕？她沉下了脸。
　　
　　“好言相劝你不听，偏偏要惹得老子动手！”
　　
　　杭清刁钻角度一脚踩住萧元嘉胸口，一个蛮力迅速将他不老实的手臂反向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元嘉一只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后扭曲着。
　　
　　“啊——”萧元嘉痛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眶通红，睫毛都被浸湿了。
　　
　　杭清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男主确实有些资本。
　　
　　所以，她姐当年被迷昏了头脑，实属正常。
　　
　　见色起意，本就再正常不过。
　　
　　可惜，萧元嘉这男色，有毒，还是剧毒。
　　
　　如法炮制，杭清再次扭断他的另一只手。
　　
　　剧痛阵阵袭来，这次萧元嘉倒是生了些骨气，咬紧牙关不再喊痛。
　　
　　意识到自己小瞧了眼前这歹人，这歹人如此心狠手辣，这次...他恐怕危险。
　　
　　“老子不打算要钱了，直接宰了你这个耍滑头的小崽子得了......”
　　
　　“不，不......好汉，刚刚是我做的不对，是我的错。请好汉绕我一命，有事好商量，我家中有的是钱！”
　　
　　男主认怂的速度让008简直没眼看。
　　
　　杭清本不打算久待。反正在萧元嘉晕倒期间，她已经给他灌进去了三碗狼虎伤身的绝嗣之药。
　　
　　这绝嗣之药大概是用药一次性激发男人那处的所有机能，□□，一柱擎天，据说能三日不绝，一次性将人往后的精力都榨干净。擎天柱倒了，以后那处也都挺立不起来了。
　　
　　高之焕拿来这药时，脸上的表情且不提。连杭清听了都觉得这个时代的中医技术令人咋舌，这要是把配方带去以后世界多爽。
　　
　　就是不知道这药效是不是传说中的这般神奇。效果不好也没事，大不了一下次自己亲自下手。
　　
　　杭清特意挑选在了城郊破败城隍庙，这里人少，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外边有高之焕替她守着，这一会儿才没有人来。
　　
　　萧元嘉不是喜欢守身吗，那就叫他的守。有种守一辈子。
　　
　　一下子把人整死了没什么意思，好歹是个郡王，后续麻烦的事太多。留着以后慢慢折磨吧。
　　
　　杭清又忍不住“嗬嗬”的贼笑了两声，笑的全身冷汗的萧元嘉头皮发麻，只想晕倒过去，可偏偏他此时难得的清醒，甚至全身滚烫。
　　
　　歹徒将他衣服扒的干净，盯着他下面看，萧元嘉羞愧欲死。
　　
　　杭清冷笑，这男主真是有男主的本钱，器大。
　　
　　“你这钱我可不敢吃，我手上本就有人命官司，惹上了只怕完球。你这袍子还值两个钱，我就先拿走买些酒菜吃。”说完上前往他两腿中间踩了一脚。
　　
　　“唔——”萧元嘉冷汗淋漓，嘴唇苍白。
　　
　　一听这歹徒手中有人命官司，更是心惊胆颤。
　　
　　甚至开始恼恨起同他一起吃酒的那位宗室子弟，为何不报官？不差人来寻他？
　　
　　这可真是冤枉了那位，那位喝的醉醺醺的，正在女人窝里享受呢，别说是发现萧元嘉不见了，就是他老子死了，让他回去奔丧去，他也起不来床。
　　
　　杭清折腾完，心情不错的哼着走调小曲出了门，和守在外边听了个大概的高之焕对换了一个眼神，往外走去。
　　
　　路上高之焕心痒难挠，忍耐不住小声问杭清：“将军，你同那位有仇？”
　　
　　方才他在门外听着里边惨不忍睹的叫声，以及杭清出门后就立即烧毁的男人衣袍。
　　
　　......还有那副由他亲自买来的狼虎之药。里面的被扒光了衣服，绑住了手脚。
　　
　　不过城隍庙外都是些孤寡的流浪汉，倒是不至于干些什么。
　　
　　不得不说，高之焕还是年轻，什么都不懂。
　　
　　长年累月的满足不了某方面的需求，还管你男的女的？连物种都不挑了，更何况还是一位相貌十分出众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22.  掷果盈车       高之焕虽也是世家子……

　　高之焕虽也是世家子弟，却不常驻守京都，在边关泡了快十年，京城的世家贵族，他还真认不清，包括这位在京城以俊美闻名的萧元嘉。
　　
　　见杭清如此折磨一位锦衣贵族，他想也不想就站在了杭清这一边。
　　
　　杭将军何许人也？戍守边关报效朝堂，爱民如子之人，如何会无缘无故的这般对一个人？肯定是那人品行败坏才惹得将军动怒。
　　
　　杭清耸耸肩，实话实说：“那位，是清河郡王。”
　　
　　高之焕吃了一惊，清河郡王？名头听着挺吓人。
　　
　　杭清：“就一靠女人上位，自卑心作祟，有贼心没贼胆的无脑凤凰男。”
　　
　　高之焕貌似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杭清跨上马，挥了一鞭：“他，我姐夫。”
　　
　　高之焕听了，傻子般站在了原地。
　　
　　......
　　
　　翌日，京中闹出了大事。
　　
　　据说清河郡王被一名歹徒绑架，好在有惊无险，他凭着智谋脱险。
　　
　　京兆尹迅速来到清河郡王府，问当事人口供，可萧元嘉只含糊其辞，说的不清不楚，众人都觉得怪异，这事儿便无功而返。
　　
　　清河郡王府上请了无数趟府医，终于将萧元嘉断掉的两条胳膊接好。
　　
　　府医看着郡王年轻消瘦的脸，以及双目凹陷，眼底青黄的面容，暗暗心惊。
　　
　　郡王怎么是这一副肾虚气空的模样？前些日子见他，不还挺龙精虎猛的吗？这是这几日玩高了？把自己的身子给搭进去了？
　　
　　“郡王，您身体可否有急症？是否感觉头重脚轻，体弱无力？”
　　
　　萧元嘉一听，脸色大变，低声嘶吼：“滚！给本王滚！”
　　
　　甚至激动地要抽出床外悬挂着的宝剑，刺向府医。
　　
　　顿时内室一片人仰马翻，府医连带着几名下人纷纷往外逃窜。
　　
　　陈卿卿正端着一碗她熬了几个时辰的参鸡汤给萧元嘉补补身子，迎面就撞上了这一幕。
　　
　　她身后婢女尖声呵斥：“你们做什么！仔细着点儿，撞到了娘娘你们担待得起吗！”
　　
　　陈卿卿有孕已经五个多月，已然有些显怀，即使是一向看她不顺眼的老太妃，最近都不敢说她一句不是了。
　　
　　她着急的走进萧元嘉房间，见到往日里英俊潇洒如今憔悴不堪的男人，立刻留下了泪水，上前关切。
　　
　　“六郎......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妾身......”
　　
　　萧元嘉忍着全身上下的痛苦，咬牙切齿道：“歹徒！本王定饶不了他！”
　　
　　他睡梦中都是昨夜的心惊，澡洗了不知几次，都觉得浑身上下不干净。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府医要上来问他的痛处。
　　
　　让他绕过那名歹徒肯定不可能，可他更不敢大肆宣扬了去，要是昨夜的事，被人知晓了......萧元嘉恐惧的闭上了眼睛。
　　
　　陈卿卿心中有所怀疑，见萧元嘉回来后就一直洗澡，怀疑他恐怕是外边碰了女人，明明答应过自己不会在睡别的女人的，就这样......他还敢吼自己！
　　
　　“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别的女人”陈卿卿气红了眼睛，上前质问。
　　
　　萧元嘉眼睛充血，被撕开伤口，对着陈卿卿破口大骂：“出去！”
　　
　　“你凶我？！你竟然敢凶......”
　　
　　萧元嘉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打在了陈卿卿脸上，陈卿卿重重倒向了地上。
　　
　　这一摔，吓坏了众人。
　　
　　婢女们连忙上前扶起陈卿卿，皆是有些害怕，她们都不敢相信，郡王怎么会动手打陈侧妃？往日不是连跟头发丝都不舍得碰吗？侧妃娘娘还怀着身孕，郡王这是，真不怕打出个好歹来？
　　
　　往日里府中第一人的陈侧妃，这是要失宠了？
　　
　　陈卿卿也不敢置信的捂着脸抬头：“你......你打我？”
　　
　　萧元嘉抖着手，不愿再看她一眼：“滚！都出去！我想静静。”
　　
　　陈卿卿感觉到受了背叛，甚至心痛不已，更恼火萧元嘉对自己的动手，自己......怀着他的孩子，他就这般动手。
　　
　　回想起近段时间，似乎从萧元嘉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转变，不再似以前那般蜜里调油。她还以为是她有孕不方便伺候导致的。
　　
　　恍惚间她想起王妃来。
　　
　　如今才佩服起王妃的厉害来，竟然敢反手打回去。
　　
　　她不想吗？她不敢啊......
　　
　　她的荣辱全在他身上，奴才哪里敢对主子发火？
　　
　　......
　　
　　元和十年六月——
　　
　　镇守边关多年的杭大将军率领一干将领万余人，踏入了皇城脚下，一片富饶繁荣的京都之地。
　　
　　跟着而来的，还有被押送过来的胡人贵族百余人，这百余人，有夺回燕门关时来不及逃走的大将家眷，还有后续几场战役杭清夺下草原时，被俘虏的人质。
　　
　　光是王子，就有三个。还有一名王叔，六名大将。
　　
　　杭清见到已经阔别整整五年的京城。
　　
　　杭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自小被充作男孩养，杭元正的妻子祁氏与他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情，杭元正一生都未曾有过妾氏。
　　
　　唯一的儿子杭渊身死，祁氏经受不了打击，没两年便郁郁而终。长女才不满十岁，幼女更是年幼，杭元正怕续弦薄待两名女儿，便没了续娶的心思。
　　
　　可杭氏却不能没有男丁，从那时起，杭清这个才四五岁的小娘子，便在杭元正的示意下改名换姓成了小郎君。
　　
　　五年前，杭元正身死，年仅十四的杭清匆匆披肩上阵，甚至连家中亲属都来不及拜别。
　　
　　008：“你这会不会让小皇帝心里不好受啊？看到了这群悲惨的人质，恐怕就想起了那几天他的悲惨生活吧？”
　　
　　杭清：“管他怎么想。”
　　
　　原身的思想是忠君爱国，她可以替她完成理想。但要是小皇帝不听话，她也犯不着愚忠。
　　
　　杭家本就在军中威望高，如今她立下了不世战功，在边关数十万将士中更是一呼百应。这次带回来的将士大批都是端州原禁军派去支援的兵马，这群人马，虽然暂时不归她管，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杭清已经有意在他们中树立下了威望。
　　
　　她可不希望有朝一日能用上。
　　
　　杭清来到这个异界，本就抱着颐养天年的心态，自己做皇帝她是没这个想法，但要是让她不爽，她就敢第一个掀起反旗。
　　
　　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重要。
　　
　　兵马经过长安街，街道两边挤满了人，甚至连两侧的酒楼，店铺都是人山人海。一个窗户里钻出了几十个脑袋，伸长了胳膊往下挥舞，嗓子眼都吼哑了。
　　
　　底下经过的军队看着都忧心，别一不小心把房子给压塌了。
　　
　　楼上雅间这几日更是被卖出了天价，可仍是供不应求，毕竟谁家都不差钱。京城小娘子们有些更是一掷千金，直接包了半个月的上好位置，等的就是这一天。
　　
　　天气微热，风光正好。
　　
　　排列整齐的战马低头嘶鸣，沉重的铁蹄声中穿过了市坊，走上了街道。行走间兵器脆响，整齐划一。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银甲战袍，座下的高头大马与之甚配。
　　
　　“我看到了！我看到杭将军了！”
　　
　　二楼雅间衣香鬓影，无数小娘子们穿上了自己颜色最俏丽的衣裳，满头珠翠环绕，掩唇浅笑。
　　
　　杭暮云这种场合自然在场，她一早和杭宝微就等候在此，见低下队伍越走越近，手中尽是香汗。
　　
　　身边围着的皆是二者从前的手帕交，当然今日还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当今天子的胞姐，平阳长公主。
　　
　　这位真正正正的天之骄女，高龄二十有一，早年死了个丈夫，便一直没有婚配。太后也由着她去。
　　
　　平阳长公主才从封地回京，奉了太后的话让她多同杭府的女眷走近，以示皇恩，她这便来了，可有些不走心思，频频神游天外了去。
　　
　　杭清策马经过，耳边全是小娘子的尖叫声，无数绣帕绣囊朝着她砸来。
　　
　　周围执戟连忙呵斥阻止，可围观人群情绪更加高涨，不是轻易可以控制的。
　　
　　008激动提醒：“宿主宿主！在对面二楼！快看！”
　　
　　008一路走来，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杭清等人其中，接受着万民爱戴，它统生头一次！简直光宗耀祖了，它要将这一幕用光脑记录下来！
　　
　　杭清似有所感，抬首看去，便见对面楼上坐着一群衣着华贵的女子，其中两人外貌与她记忆中相差不大，皆是同出一脉的狭长瑞凤眼，看人平白带着三分冷清孤傲。偏偏眼尾上扬，眼睫下垂，又不自觉地带着一股艳丽之色。
　　
　　见这两位面色红润，精气神充足，想来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杭清心中松了一口气，朝着楼上挥手，续而展颜一笑。
　　
　　一时间为观众人只觉得心跳加速，瞬间又引爆了一轮丢手帕的热潮。
　　
　　杭清扶额，大夏民风，果真彪悍。
　　




23.  晋王       陛下宫中设宴，为杭大将……

　　陛下宫中设宴，为杭大将军接风洗尘。
　　
　　不，现在已经该称呼为晋王了。
　　
　　杭清初一回府，圣旨随即而至。
　　
　　宣旨的是宫中的司礼监掌印，刘公公。杭清作势要下跪行礼，他连忙口称不敢：“将军折煞我了，奉陛下口谕，杭大将军可免礼。”
　　
　　杭清听了便立于一旁，身后的女眷等人却是不能。
　　
　　百余名仆人跪了一地，杭暮云长平侯夫人并着杭宝微也身着朝服，跪拜于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大将军清，卫我邦土，叶于展亲，永固磐石。是用举其成命，赐以徽章，可封晋王，世袭永固，唯义是守。朕不敢私，宣布中外，咸令知悉，钦此！”
　　
　　杭清双手接过圣旨，“臣接旨。”
　　
　　刘公公一脸恭维，上前笑道：“晋王殿下先行休息，晚间在重元殿设了宴席，到时满朝文武，内外命妇都会在此。”
　　
　　杭清明白这位司礼监掌印这是在刻意给自己卖一回人情。
　　
　　宫中的最新消息，没有比司礼监知悉的更快地。
　　
　　杭清初封了晋王，小皇帝体谅她舟车劳顿，宣旨的司礼监公公直接来她府邸里宣旨，免去了入朝叩跪，受封的历程。
　　
　　镇国公府的牌匾被换成圣上亲赐的晋王府牌匾，这件事就算是完美过渡了，自此刻起，她就是超一品亲王爵位了。
　　
　　杭清平安归来，镇国公府和隔壁的长平侯府上下主子奴才都齐聚一府，晚上便是国宴，到时候他们都会入席，家宴只得往后拖。
　　
　　等司礼监一走，长平侯夫人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一头的杭清，眉清目朗，芝兰玉树，长的比她想中的还要好。
　　
　　端详着杭清全身上下，瞧着都没有受伤之处，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平复下来。
　　
　　“好，平安回来便好。”语出，长平侯夫人忍不住落泪。
　　
　　杭暮云也在一旁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一家人几年才得了这片刻的团聚。
　　
　　五年时间，杭清以男子之身入伍，明明是高门贵女，却只能与边塞风沙尸骨血肉为伴。
　　
　　她们彼此只能通过书信往来，时常战起，一年半载也没一封书信能寄回。
　　
　　杭清母亲早逝，才五六岁的她和杭暮云便是被眼前这位叔母抚育长大。
　　
　　说是叔母，更多的是充当了她们母亲的角色。
　　
　　叔母出自湖阳李氏，乃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名门。是叔父杭肃正的妻子，和杭元正杭肃正乃是表兄妹。
　　
　　抛开杭肃正这一头关系，本来杭清和杭暮云也要叫她一声表姨母，杭清的祖母正是湖阳李氏的女儿。
　　
　　这种表兄妹做夫妻的关系，叫文明社会的杭清心里一个咯噔，不过转瞬也释然了，就她来这里的大半年里，见过的表兄妹成婚的，简直数不胜数。
　　
　　畸形什么的，暂时还没有看到。
　　
　　叔父杭肃正死时李氏甚至还没杭清此时大，十八九岁丈夫就死了，独自忍着悲痛生下了杭宝微，心性何等坚强。
　　
　　杭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她的娘家人也多次劝说她改嫁，甚至想把杭宝微也带回湖阳养着，可李氏如何也不肯，就这般在长平侯府后院里，吃斋念佛了大半生。
　　
　　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说是杭清的亲生母亲也不为过。
　　
　　杭宝微倒是没心没肺，插到杭清面前笑嘻嘻道：“母亲和姐姐给二哥准备了很多吃食，我们自己先用上一些垫垫肚子，不然等晚间去宫中，可都是些不能入口的凉物。”
　　
　　宫宴，本就是个政治交谈的地方，可不是能吃饭的地方。每道菜分量极少，且是经过重重筛选检查的，等上到面前的桌上，入口早就冷了。
　　
　　杭清听了笑她：“可是你自己想吃了？拿我当幌子？”
　　
　　杭宝微当即羞红了脸：“哪有！”
　　
　　说是随便吃些垫垫肚子，事实上杭宝微抽空去看了一眼厨房，任她尝遍了山珍海味，口水都流了一地。
　　
　　她娘这是......去坊市中打劫去了吧......
　　
　　杭暮云擦干眼泪，转过头去吩咐仆人：“将菜品都端上来吧，自家人先吃些垫垫肚子。底下人也别拘着，每人赏些菜品和酒，告你们两个时辰的假，回自己院落里吃去。”
　　
　　内院的嬷嬷连连称是，欣喜退下。
　　
　　一时间整个晋王府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
　　
　　夜空璀璨，星河流转。巍峨宫殿之上，一处歌舞升平。
　　
　　宫娥们盘着环云鬓，身着层层叠叠似雾非烟走起路来如莲花绽开般的宫装，婀娜多姿，煞是好看。
　　
　　丝竹声声悠扬，舞姬在殿中央随着乐曲起舞。
　　
　　008嘴里嘚瑟：“啧啧啧，这皇宫真是富丽堂皇，小皇帝日子未免也太享受了，瞧瞧你在边关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杭清转头看向女眷那处，比他们这边更热闹，银铃笑声充斥耳畔。
　　
　　自从她刚落座，就能感觉到女眷那边□□裸的上下打量她的目光，明目张胆却不惹人生厌。
　　
　　杭清见多识广，倒是觉得没什么，自顾自的喝着酒，耳力过人的她听到女眷那边因为她的一个随手撂杯的动作含羞掩面。
　　
　　换个毛头小子来，只怕受宠若惊的头都不敢抬。
　　
　　杭清靠着座椅，全无所谓道：“这具身体，可是忠君爱国的臣子，这绝对是她最爱看见的一幕。将军，不是都有那种自己身先士卒，马革裹尸的壮志感嘛，报效朝廷日子是苦了点，但还不能允许别人享受了？要所有人都跟自己过一样苦哈哈的日子心里才平衡？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是别从军了。”
　　
　　008仍是有些抱怨：“不会吧？你也这样想？”
　　
　　杭清：“没错，我乐意看见女人们享受。但，男人不太行。”
　　
　　008：“你...你......”
　　
　　这不是□□裸的性别歧视吗......
　　
　　杭清：“特别是萧元嘉那个贱男，一想起他我就肝疼，他人呢？怎么没见到？”一边说着杭清一边四处张望。
　　
　　旁边朝臣见杭清转头似乎找着什么人，纷纷问道：“晋王这是在找何人？”
　　
　　杭清想也不想答道：“自然是找我姐夫，清河郡王。”
　　
　　“哦，原是清河郡王，晋王怕是有所不知，郡王已经是连请了好几天的假了。”
　　
　　008也跟着满头黑线：“你忘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了？铁打的身体也好不了这么快，估计在床上躺着喝药呢。”
　　
　　杭清一听才想起来，心情瞬间提升了许多，朝008调侃：“哦对，原来男主是病了啊，那我这个做内弟的，是不是要过府里去探望一下呢？”
　　
　　008也嘚瑟起来：“那是，让那狗东西从床上滚下来给你请安！”
　　
　　杭清呵呵呵笑个不停，嘴上道：“008，你太坏了啊！”
　　
　　杭清与008交流完，立刻装傻，满脸的担忧，假模假样的提起嗓子问：“姐夫是怎么了？是否是身体抱恙？怎么也不派人与我说一声，我可是整日都在等他。”
　　
　　诸位大臣包括上首的皇帝脸色都微变。
　　
　　这清河郡王真是好样的，晋王口口声声称他姐夫。他却一边当着姐夫，一边暗戳戳的给内弟使袢子。
　　
　　前几日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有歹人伤了清河郡王，可偏偏京兆尹等人去郡王府上询问具体细节，清河郡王言语间不配合的样子，说的话也是含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
　　
　　现在众人皆是恍然大悟，清河郡王告假说是身体抱恙，抱恙个鬼哦，肯定是妒忌自家内弟封了亲王，爵位比他这个当姐夫的都高，心里嫉妒，故意找的说辞。
　　
　　就连被歹人袭击都是假的！都是找出来的借口。
　　
　　小皇帝听了冷笑连连：“哼，好个清河郡王！真是心胸狭隘，歹毒心肠！”
　　
　　众位朝臣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
　　做人姐夫，做成清河郡王这样，怕是后无来者了。
　　
　　008笑死：“666......”




24.  背锅   　席间觥筹交错，互相言语欢畅，……

　　席间觥筹交错，互相言语欢畅，诸位文武大臣，并未如往日一般针锋相对。
　　
　　明眼人都看的出，如今新上任的晋王殿下，正得盛宠，他们上眼药，也好分时机啊。
　　
　　上首皇帝心情看着很不错，对着杭清举杯，杭清拱手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丝丝辛辣直入肺腑，杭清闭眼片刻，重新睁眼，眼中清明一片。
　　
　　萧成器跟着也一饮而尽。
　　
　　他今年十八岁，十岁就当了皇帝。原本是他生母太后摄政，三名先帝拟定的老臣辅政，可实在是他运气好，做了几年傀儡小皇帝，熬死了两名年岁已高的辅政老臣，自己亲娘也不是个喜好玩弄权术的，便没等他成婚就放了权。
　　
　　十八岁不小了，前朝为了他的皇后人选，吵破了头。
　　
　　如若不是去岁边关战起，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还未成婚的地步。
　　
　　萧成器含笑看了眼下首风姿绰绰的杭清，一干臣子中，就数杭清的容貌最为清俊。
　　
　　看见杭清，萧成器心情瞬间好转，无话找话。
　　
　　“晋王，朕给你的宝剑，怎么不见的你带？”
　　
　　杭清回道：“出入禁庭，臣不敢放肆。”
　　
　　萧成器听了乐了，杭清性子他清楚，当初在边关的时候没见他因为自己是陛下，就多有恭敬的，反而是一直冷冷淡淡的把自己晾在一边，有事儿了才找自己。
　　
　　萧成器心里明白着。
　　
　　他笑道：“给你的，便是让你贴身带着，这禁庭中，怕是没有比你身手更好的。”言外之意，杭清要真想弑上，别人也拦不住。
　　
　　杭清轻笑，薄唇轻启，看着手中的白玉杯，微微出神：“陛下赞缪。”
　　
　　话音刚落，又听到隔壁命妇处一片抽气声，还有酒杯落地的脆响。
　　
　　008早将自己代入了杭清的位置，春风得意，就差飘起来了：“你这表情，可不像是谦虚。”
　　
　　杭清：“本就是事实，谦虚做什么？只会显得自己凡尔赛。”
　　
　　众臣心里不是滋味，惊讶于杭清的得宠，竟然能叫陛下如此相待。
　　
　　瞧着晋王的年纪，跟自己的儿孙都差不多。自家儿孙还在为了一个功名，日日苦读，屡试不中，叫长辈有操不完的心。
　　
　　而晋王已经位极人臣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呐。
　　
　　。。。。。
　　
　　老太妃刘氏有些发憷，她早压了一肚子的气，今日宴会为了气杭暮云，特意带了陈卿卿过来，就叫她坐在自己身边，旁边便是独设一桌的杭暮云。
　　
　　老太妃觉得杭暮云往日里没啥气性，被自己打压了好多年，如今她发憷那位新出炉的晋王，却是不怕她杭暮云的。
　　
　　不过眼下她却是为了把陈卿卿带来的事，后悔不已。
　　
　　宫中女官都是些人精，见这场接风宴的主人是晋王，自然是将杭氏一应人等安排在了一处，且是最好的位置。杭暮云旁边挨着的便是长平侯夫人和杭宝微的席位。
　　
　　长平侯夫人至始至终没看老太妃一眼，而杭宝微则是冲着刘氏一声冷笑。
　　
　　杭暮云与往日没区别，人前不露声色，给老太妃请了安便自己坐上了一旁女官为她另设的座位，只当做没瞧见陈卿卿这个人。
　　
　　倒是身边的官家女眷们窃窃私语，嘲笑老太妃竟然把妾氏带来，为老不尊什么的。
　　
　　陈卿卿自然是连头都不敢抬，她不傻，这明摆着是老太妃要来拿自己当做枪使。往日里自己最喜欢这种显示身份的宴会，喜欢底下人对自己的奉承和赞美，可这里随意一个小娘子身上都是有品爵的，她往常压根儿都没资格见这些人。
　　
　　上下几百号贵族女眷，就她一个郡王侧妃的身份，拿出来都能笑死人。
　　
　　老太妃刘氏见事态发展不朝着自己的预期，众人的窃窃私语也让她闹了个没脸，冲着陈卿卿狠狠一瞪，怒骂：“赶紧出去吧，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陈卿卿心里骂着老不死的，整天作天作地怎么还活的好好地？是谁带她来的？如今却怪起自己来，真当她想来这里？自那日萧元嘉动手打了自己，她落了个没脸面，连府里都没出。
　　
　　只等着萧元嘉给自己道歉，她也见好就收，可等了几日也不见他来。
　　
　　陈卿卿欲往外走，可已经开席，殿门外边人来人往，十二扇屏风被缓缓合上，这时退出去，只怕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到时候这老不死的又要骂自己。
　　
　　刘氏也看出来此刻不是退出去的好时机，嘴里骂骂咧咧，倒是没再在叫陈卿卿退出去。
　　
　　“杭夫人，”宴会这般进入到尾声，朝廷命妇那边首座，一名头发花白，神态雍容的宫装女子笑问起李氏，十分爽朗的开门见山：“素问晋王大名，这次可是瞧见了。瞧着晋王正值青春年少，不知哪位人家小娘子与他有了婚配？”
　　
　　问这话的人，乃是当朝大长公主，太皇太后的长女，新城大长公主。
　　
　　她年少时下嫁自家母舅家的表弟，太皇太后母家当之无愧的千年世家，哪怕是嫡次子，配她一个公主都是绰绰有余。
　　
　　驸马因为她得封了文承侯，后来长子平袭了爵位。
　　
　　新城大长公主身后跟着的是她的两位儿媳，文承侯夫人，镇国将军夫人。
　　
　　这话一出，旁边人连忙支起了耳朵来听，她们家总有几个未婚小娘子年岁与之合适的，只是不知道新城大长公主是不是要为她家的孙女外孙女说的。
　　
　　京城贵族，消息不难打听。谁不知道，新封的晋王年岁尚轻，初满二十，连着几年在边关那等荒蛮之地，怎么娶亲？最多府里几个通房丫鬟罢了。
　　
　　晋王年少有为，猛冠三军，世间难找出第二名男子能与之相较。连皇太后都亲口所称，若非她没有适龄女儿，她都不会放过这位出众的女婿人选。
　　
　　听到的小娘子们顿时手心冒汗，害怕听到后续，又忍不住支起耳朵偷听。
　　
　　就连几位皇室公主郡主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甚至当中有几位是已经嫁过人的。
　　
　　本来她们还端着架子，上午不曾亲自去瞧晋王班师回朝的场景，只打发了婢女们出去玩玩。怎知回来的婢女们尽是一副春心芳动的模样。
　　
　　这次宴会初见，众人一颗芳心顷刻间就被俘虏了去。
　　
　　本以为这世间根本没有画本子里的那般英勇少年郎，将军总是五大三粗，行为举止粗俗不堪，胡子邋遢的......
　　
　　原来竟是真有，是自己未曾见过罢了。
　　
　　平阳长公主听到这话，放下了手中的玉盏，偷偷望了一眼远方靠着椅背，坐姿带着些风流倜傥的晋王，见晋王眼睫微动，抬眼朝她方向看了过来，平阳长公主赶紧收回了视线，心跳如擂，久久不曾平息。
　　
　　李氏被大长公主问话，心里思忖片刻，与杭暮云看了一眼，笑答：“回公主的话，倒是不曾有婚配。只是，只是......”
　　
　　众人一听前半截，自然都是欣喜。
　　
　　“哥儿刚回来的时候，我也问过他，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他只道是没有。可他却又说，他在大伯灵前立过誓言，不平胡虏，誓不成婚。我也不好逼他......”
　　
　　她们早猜测会有人探寻杭清的姻缘，这是早前就想好的说辞，那边也同杭清通过气。
　　
　　新城长公主一听，惊讶的“啊”了一声，而后也不生气，笑着点头：“难得晋王竟有此等志向，该庆幸我大夏得此将才才是。”
　　
　　而后又回头对身后一群失望不已的妙龄小娘子道：“都听见了吧？人家心中有志，强求不得。”
　　
　　这话化解了场面上的尴尬，女眷这边重新又燃起了笑声。
　　
　　众人想着，这晋王虽然没看上自己，但至少也没看上过别人啊。
　　
　　只要便宜不上别人，自己就是开心的。
　　
　　。。。。
　　
　　。。。。
　　
　　杭清初从边关回京城，萧成器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她调养身体。
　　
　　龙精虎猛力能扛鼎，能策马绕皇城跑三个来回的杭清：？？？
　　
　　008：“能睡觉，不爽吗？”
　　
　　杭清悲催流泪：“习惯了早起，已经没办法赖床了。”
　　
　　在边关打仗时，哪有时间睡觉？三四点钟是最容易被敌袭的时间，所以他们一般这个时候都会醒过来。跟随她从边关回来的亲卫，可都是天没亮就醒了的。
　　
　　遂......第二天，杭清天还未亮，就起身了。
　　
　　她带过来的这群边关当军的都习惯了日日起的比鸡早的作风，一个个的精气神都非常不错。
　　
　　见此，杭清就命管家备上礼物，带上一大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去了清河郡王府。
　　
　　008见状非常不满意的尖着嗓子，气疯了：“你是多有钱啊？！啊？还给贱男送东西？！美的他！”
　　
　　杭清躺在宽阔的高规格特制马车内，翘着二郎腿喝茶，慢悠悠的：“嗬，来世界大半年，老子连女主都还没见着。难道不该去见见小说中的女主？大夏宠后？再说，我的东西是那么好吃的？！”
　　
　　她安插进郡王府的眼线昨晚可是有好消息传来，机不可失。
　　
　　骑马骑久了，偶尔坐坐马车滋味也非常不错，杭清在宽适的马车内眯着眼睛。
　　
　　虽然剧情已经清晰，但她，总得当面会一会女主。
　　
　　“二哥——等等我！”
　　
　　“二哥！二哥！”
　　
　　亲兵策马到她马车侧边问她：“王爷，县主在后边追您.......”
　　
　　杭清这下不能再装成没听见，掀开帘子，就见后面骑着马气喘吁吁的杭宝微。
　　
　　杭清挑眉：“宝微啊，你怎么起的这般早？”
　　
　　杭宝微神色激动，莫直觉告诉她二哥找萧元嘉肯定不会有好事，跑断了马腿也得跟上，不然一定会错过一场好戏：“二哥跑出来见萧元嘉，也不告诉我一声！”
　　
　　杭清靠着软塌喝了一口清茶，皱眉：“大人家做事，小孩子一边待着去。”
　　
　　杭宝微看着马车后的礼物，气愤道：“大姐难道没跟你说？哦，忘了，压根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萧元嘉他宠妾灭妻，当众诓掌大姐，还软禁了大姐！寒冬腊月，连炭火衣物都不给。大姐生病，府医都请不来，若不是她体质好自己扛过了，你都见不着大姐！”
　　
　　杭清脸色越听越沉，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好！好个萧元嘉！看来那天下手轻了！
　　
　　杭宝微还接着不依不饶：“他府里那么些女人，就只有陈侧妃有孩子，这就很可疑了。给大姐瞧病的那些府医，不也都说大姐只是难调理吗？又不是说绝无可能。”
　　
　　008忍不住插嘴：“嚯！这小姑娘知道的可真不少。不过按照剧情来说，萧元嘉和杭暮云结婚前几年是没有给杭暮云下药的，所以...应该也是她体质难以怀孕吧。”
　　
　　008见杭清自顾自的喝着茶水不说话，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想的？”
　　
　　马车行驶到了郡王府，慢悠悠停在了府门前，清河郡王府一大堆仆人叩首，嘴里叫着恭迎晋王。
　　
　　杭清掀开帘子，一步步慢慢走了出去，步伐虽慢，却龙腾虎步，气场强大，被她漆黑的双目划过的郡王府家奴，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种气场强大的压制感让他们浑身不适。
　　
　　杭清面色恢复了原来模样。
　　
　　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紧跟在后面满脸不爽的杭宝微：“是谁的问题，都不重要。”
　　
　　杭宝微：？？？
　　
　　008：？？？
　　
　　“无论是谁的问题，这锅都该由姐夫背。”




25.  丑事   闻讯赶来却晚了一步的杭暮云同着……

　　闻讯赶来却晚了一步的杭暮云同着徐嬷嬷等人大眼瞪小眼。
　　
　　长平侯夫人李氏昨日便带着杭宝微回了长平侯府，估计又是入了她那小佛堂，开始吃斋念佛。
　　
　　此时晋王府里只有杭暮云一位正经主子。
　　
　　“这可如何是好？阿清怕是不知道我同萧元嘉的那些事。”昨天宫宴过后杭清同女眷一同回府，下了马车问了杭暮云一句，和萧元嘉还能和好如初吗？
　　
　　杭暮云也不愿与她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本想着过几日再说的。怎知阿清竟然是知道了？想来也正常，府里的丫鬟们总有嘴里没个把门的。
　　
　　既然杭清这般问，杭暮云也不打算隐瞒，她摇头说：“恐怕是不能好了。”
　　
　　更深夜露，阿弟舟车疲惫，她不打算细说。
　　
　　杭清也没继续追问的意思。
　　
　　现在想来，阿弟是昨夜就做好打算了？
　　
　　徐嬷嬷宽慰杭暮云：“王爷恐怕也是知道一些的，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挑选这些女侍过来，还叮嘱您不要回郡王府。”
　　
　　“那怎么一大早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徐嬷嬷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小姐怎么想的？离开郡王府也有个把月了，不如趁着王爷在京中，让他替您出面......”教训一下郡王，顺带着解决掉那位得宠的侧妃。
　　
　　这年代都是劝和不劝离，虽然徐嬷嬷知道清河郡王不是个良人，却也不敢劝说她家小姐谈合离。她家小姐已经二十有五，本就不年轻了，还背着个不能生育的名头，若是离了，可怎么办？能怎么办？
　　
　　少爷是个好的，可以后必定会有自己的家庭，若是日后王妃入府，一头独大，她家小姐也不像一般人家父母健在的，杭暮云跟着弟弟弟媳过活，日子过得肯定不会舒坦。
　　
　　若是另外居住，闲言碎语更是少不了，就怕时日长了还会影响到杭氏的声誉。
　　
　　女人，纵使比起前朝地位高了许多，可说到底，也是不容易的，背负着多少道枷锁，估计也就只有几位地位崇高的公主过得自在逍遥。
　　
　　杭暮云倒是没料到徐嬷嬷这样直白一问，她似乎早有打算，看了眼徐嬷嬷和身后几位侍奉了她十几年的婢女：“萧元嘉的德行，我是看透了，无德无行，德不匹位。纵使看在阿弟的面上他会厚待与我，那又有何用？我难道缺他这个人不可？”
　　
　　徐嬷嬷皱眉：“小姐，”
　　
　　她不曾想小姐竟是这般说郡王，这是有多恨啊......
　　
　　“小姐，奴才斗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世间男子有几个像老将军那般的？姑爷他虽胡作非为了些，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日后大不了您便与他做明面夫妻......”
　　
　　老将军说的自然是杭暮云的爹，杭肃正。一生就只有一个妻子，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徐嬷嬷的话，无可厚非。这年代的女人，有她这种思想觉悟，算高的了。
　　
　　杭暮云摇头：“我原先也是这个想法，但如今却只想同萧元嘉合离。”
　　
　　徐嬷嬷几乎老泪纵横，她不知要怎样劝说铁了心的小姐。合离只能爽快一时，日后有的是小姐哭的日子在！
　　
　　倒是秋和一点儿都不震惊，她早猜到小姐的打算：“这也未尝不可，让少爷给小姐拿回嫁妆，凭着小姐丰厚的嫁妆，还怕——”
　　
　　杭暮云轻轻笑了：“秋和这说的倒是和我的意，但......我却是不想着再嫁个人了。”
　　
　　“女人难道非要嫁出去才算圆满？我当初就是信了这鬼话，才会被萧元嘉哄骗了去。我瞧着这四处风景不错，比郡王府里那一方天地大多了。”
　　
　　徐嬷嬷一听，就觉得自家小姐这回是铁了心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
　　
　　郡王府管家满脸阿谀奉承，看着从忽明忽暗宫灯光影中走出来的姿容俊美的男子，强笑着跪倒在地：“小人叩拜晋王千岁。”
　　
　　身后一群人接连下跪。
　　
　　杭清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径直往府内走去，道：“自己人，别说两家话。姐夫在何处？莫不是还在睡觉？这天都快亮了，还不醒？”
　　
　　管家连忙赔笑：“郡王这几日身体———”
　　
　　“以前父亲便知姐夫心性软弱意志懒散，教导姐夫男儿万不能如此，还要我每日监督督促他，可我这也是力不从心，从军五年，姐夫是不是又辜负了父亲和我的一片苦心？”
　　
　　这话一出，杭清的手下听了无不心酸不已，老将军真是为国尽忠便算了，日常生活也是如此严苛，拳拳爱子之心对待清河郡王，也不知清河郡王有没有听进去。
　　
　　清河郡王府管家一听，心里咯噔一声，天地君亲师，老将军不仅是他们郡王的岳父，更是郡王的老师！
　　
　　要是让人知道...郡王如此......
　　
　　管家心里着急，连忙差了个外院的小厮跑去内院叫醒萧元嘉，无论如何也要叫醒。
　　
　　这要是被发现还在睡觉，不知多少顶帽子就要扣下来了，他家郡王名声这段时日本就不好听，再来几顶...郡王府名声真是要臭了。
　　
　　萧元嘉这几日发现自己那处不太对劲儿，好似除了排泄外没了别的能力，与以往的雄风相差甚远。他联想到日前城隍庙发生的事情，心里暗道，难道是受了刺激导致的？
　　
　　那日他仓皇回府，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召集侍卫过去将那些人分尸泄愤，可不敢马上行动，唯恐被人发现了他的丑事，只能忍耐了两日。
　　
　　等过两日前往城隍庙才发现，那里流民甚多，流动量很大，两日时间一过，想要再翻找出前两日那批人难于登天。
　　
　　他倒是想全杀了泄愤，可这是天子脚下，最近因为边关的事被牵连进去了好几位皇族，他现在处于风口浪尖。再折腾出屠杀流民的事，他不用活了。
　　
　　只能偷偷看了不少郎中，连宫中御医都不敢瞧，唯恐走漏了风声。
　　
　　昨日他忍耐不住，喝了碗据说喝完八十男子都能恢复到十八雄姿的秘药，药确实不错，当晚他便感觉身体发烫，那处有了久违的胀感。
　　
　　此时他也顾不得以前答应过陈卿卿的，只守着她一个，不动其他女人的鬼话，连忙找来了府上的妾氏们，为了一展雄风，还一次性招来了两位。
　　
　　结果......这女人衣服都没脱完，他就又软了。
　　
　　萧元嘉不信这个邪，又几碗药灌了下去，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
　　
　　萧元嘉看着两名欲求不满的女人，头痛欲裂，心中熊熊怒火，眼里闪过杀意。
　　
　　召开贴身小厮耳语两句，这两个女人，决不能留。
　　
　　而后，在痛苦和焦急中他还没合眼一个时辰，就被他的贴身小厮叫醒。
　　
　　“郡王，郡王！您可不能再睡了！大事不好！晋王他来府上了！”
　　
　　萧元嘉从噩梦中惊醒，眼睛模糊不堪，一片金星，半晌才清楚一些。
　　
　　双目直直的看着床顶的金丝窗幔，是陈卿卿给他亲手做的，绣着的是百子千孙图，如今只觉得讽刺，他一把扯下，万分嫌弃的丢向一边。
　　
　　“杭清？他来做什么？！”
　　
　　一想，肯定是杭暮云跟他说了什么，这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来便来，你们如此着急是做什么？”
　　
　　“......主子，昨夜那两个喂了药的发疯了，底下人一时没看住，正好撞上晋王手底下的人......”
　　
　　萧元嘉一听，只恨自己腋下没有生了双翅，直接飞过去。
　　
　　鞋子也来不及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就往正院赶。
　　
　　“主子！主子！您的鞋......”
　　
　　清冷的晨风拍打着庭院前的宫灯，正院中围满了人。侍从，婢女，甚至几名常年没有存在感的王府后院妾室，围着什么人，哭作一团。
　　
　　萧元嘉眼前再度晕眩，想起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担忧。
　　
　　“清弟！清弟你来了！哈哈，怎么如此早来姐夫这里”
　　
　　杭清装作没听见，继续吩咐手下往两名被喂了药的妾氏肚子里灌水，那两名女子被撑了个肚圆，一边喝一边往外吐，场面不可形容。旁白赶来看戏的婢女们都捂着嘴退后，远远看着，不敢走进。
　　
　　杭清不曾回头，身边凑热闹的吃瓜群众看萧元嘉的眼神，都透着股不对劲。




26.  天阉   　  萧元嘉手心发汗，继续强笑……

　　萧元嘉手心发汗，继续强笑着走近。
　　
　　“清弟！你有所不知，这两名贱妇犯了错事，与府上侍从私通苟且，我这才命底下人发作了她们。你才从边关回来，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萧元嘉走到杭清身边，心虚的看了眼杭清，见他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来，心中无底。
　　
　　萧元嘉伸手关爱的拍上杭清的肩头，看着眼前这名身量已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内弟，身上穿着一袭紫色亲王蟒袍，脚上踩着厚底金银绣高靴。
　　
　　记得五年前出征边关之时，杭清还是一脸稚嫩，对自己这个姐夫多有崇拜。
　　
　　几年不见，周身的气势竟是连自己都暗自心惊。
　　
　　这便是......那胡骑之中孤军奋战，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边境骠骑将军。
　　
　　若说先前萧元嘉还对杭清有些轻视，认为他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被人追捧出来的，如今仅一个照面，态度便明了。
　　
　　当年他不屑一顾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的如此耀眼，自己如今无论如何也要挽留这个助力。
　　
　　他晃了晃神，心头闪过许多：“清弟，好多年不见，你可是在怪姐夫昨日没去给你接风洗尘？也是我的不对，这几日我实在是身体不适，怕将病气过给了你和暮云，这才......本想着等身体好一些了，我们一家人再一起好生聚聚。”
　　
　　......一家人再好生聚聚？
　　
　　008：“卧槽，这男主真是恶心坏我了，他做出的事怎么还有脸说？”
　　
　　这么一回儿，‘不经意’间路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然这也有杭清刻意为之的意思在里面，接二连三的一不小心路过三四波女人，连女主角杭清都见着了。
　　
　　不过，剧情都已经完全知道了，女主的出现并没有给她再多的消息。
　　
　　杭清只得感慨一句，女主长得是真的美艳娇俏，一举一动带着娇柔同风情万种，哪怕怀着身孕，也仍旧能称得上一句绝色美人儿。
　　
　　怪不得把萧元嘉迷得神魂颠倒。
　　
　　此刻美人儿就站在不远处，怯生生的看着他们，也不敢靠近。眼中眼泪将落未落，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看着杭清的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萧元嘉瞧见了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008：“这女主角长得不赖，跟了萧元嘉这个土鳖，可惜了。”　
　　杭清：“可惜？这两个不是一路货色吗？由蠢又贱。”
　　
　　“不过这女主她非常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
　　身份地位权势，哪一样不是聪明人喜欢的东西？
　　
　　不过，也是她时运不济，杭清接管了这个身体，她们二人是天生的仇敌。
　　
　　杭清一边跟008交谈，一边眼光淡淡的瞥向这个满嘴谎言，一副衣冠禽兽的萧元嘉：“姐夫，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萧元嘉脸色一僵，续而装作若无其事的强笑道：“哦？关于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杭清看了一眼支起耳朵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萧元嘉眼皮一颤，连忙开口：“这外边风大，内弟不如跟我去我院里去聚聚？我新得了好些兵器，内弟尽管去挑选，看中了随你拿去，哪怕是搬空了姐夫的库房，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么一会儿，称呼就从清弟变成内弟了，下血本割肉了。
　　
　　杭清摆手，忍不住嗬嗬的笑了两声：“不了，也没有什么大事，在这儿说开了就好。”
　　
　　萧元嘉看杭清一副小事云淡风轻的表情，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大约是和自己说一些关于他姐的事。
　　
　　杭暮云果真是平时的温良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她亲弟弟有本事了，就迫不及待的要逞威风？在娘家一住就是两个月，想让自己再三腆着脸去接？去负荆请罪？
　　
　　杭清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故作疑惑：“这两个女人说姐夫你不能人道，喝了猛药也没用。姐夫，可是真的？”
　　
　　萧元嘉一个手抖，脸色大变，不敢置信一般看向杭清。
　　
　　周遭奴婢侍从恨不得就此离去：“？？？！！！嗯？？？”
　　
　　他们听到了什么？郡王不能人道？
　　
　　周围赶过来的小妾一副如雷贯耳的表情，脸色苍白的可怕，心中已经想到不该想的：“......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她们入府好些年，都没得萧元嘉宠幸。原以为是萧元嘉挑剔，性子冷......却原来...原来是不举！
　　
　　妈的贱人！不举早说啊！害的自己浪费了这么些年的青春！
　　
　　而一旁的陈卿卿却觉得很好笑，这算是什么笑话？亏得眼前这位相貌端庄的男子还是晋王，难道没长脑子吗？要是六郎不举，那自己的儿女和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呵呵，真是可笑。
　　
　　她能想到，萧元嘉果真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
　　
　　他招过陈卿卿过来跟前，脸色不好看的看着杭清：“内弟，话可不能乱说。这两个女子犯了事，胡言乱语的话你也能信？我若不能...不能...怎么会有这些孩子的？”
　　
　　陈卿卿左手轻柔地抚摸着小腹，笑声如银铃，她知道这是挽回六郎心的机会。
　　
　　“您真是说笑了......这种一听就是两个犯了事的贱婢污蔑六郎的话，您竟然真会相信。”
　　
　　杭清心里嗤嗤嗤的笑的肚子疼，跟她一起久了被她脑回路感染了的008也笑的肚子疼。
　　
　　008：“我的妈呀，清清请立刻！马上！当众撕烂他们的脸皮！”
　　
　　杭清对着佯装微怒的萧元嘉，故意露出一丝怀疑，眼神在陈卿卿的肚子上打转，神色不明：“姐夫，说错了你也别生气。我当然是不信的，但如何解释府上就只有陈侧妃......”
　　
　　“那自然是姐夫只看重......”当然是姐夫只看重姐姐了。
　　
　　“婉婉闭嘴！”
　　
　　女主身边的脑残妹妹想要说什么，被女主满脸娇羞的呵斥了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两名腹中毒药吐了个干净的女子苍白着脸，药被吐的差不多了，五脏六腑烧的厉害，足可见毒药的药性有多厉害，时刻提醒着她们刚从死亡线上走了一遭。适才晋王与她们说的话，她们转瞬便明白过来，要如何说，如何做，晋王才会帮她们脱离苦海。
　　
　　晋王不出手救她们，她们只会死的更惨。
　　
　　一个不举男，丑事被她们发现，竟然还要毒死她们？
　　
　　哼，萧元嘉，真是够不要脸面。
　　
　　你不仁，便别怪我们不义！
　　
　　“晋王殿下！殿下救救我们二人！我们二人都是清白人家的娘子，被老太妃选中纳入府中三载，都还是清白之身！昨日......”叫做蓝香的女子跪着爬到杭清脚边，不住地磕头，险些把头给磕烂了。
　　
　　萧元嘉脸皮涨红，怒喝：“你给本王住口！”
　　
　　“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去！即刻乱棍打死！尸体剁碎了喂狗！”
　　
　　杭宝微带着人上前阻止：“我看谁敢！萧元嘉你这是做贼心虚！不敢让她把话说完！”
　　
　　杭清看这小祖宗被她安置在其它地方玩儿，又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头疼一瞬。心里也烦躁起来这蓝香的话。
　　
　　想杀你的人都在面前，你有话能不能挑重点说？直接说你看到他吃药，看到他那啥啥，随便乱说，什么能想到的屎盆子都往他头上丢，符合逻辑的屎盆子，她能想出百八十条来。
　　
　　多简单的事啊，不就成了吗，整这些有的没的。
　　
　　谁他妈的管你是不是清白之身？进府几年？怕不是个傻子吧......
　　
　　好在，被萧元嘉一恐吓，两人不灵光的脑子立刻灵光起来，语调沉稳且字字如利刃一般，字字泣血：“郡王他不能人道！昨夜连灌下三大碗壮阳药，都举不起来！那处就是个软趴趴的废物！谁知道陈侧妃肚子里的是谁的野种！反正绝不可能是郡王的！”
　　
　　另一叫容香的更绝，尖叫着对脸色难看的众位妾氏道：“可不是，姐姐们，我们都是可怜人！被他白白骗了这么些年！他是个天阉！”
　　
　　008：“卧槽！毒！真毒！我要是萧元嘉，这事儿一出，我就要移民去外星居住了。”
　　
　　杭清：“我也是，我要隐姓埋名去荒山野岭了却余生。”




27.  和离改嫁       萧元嘉脸上气急败坏……

　　萧元嘉脸上气急败坏, 杭清发誓，她从没见过脸色如此难看的人，像是刚从棺材里被挖出来一样......恼羞成怒。
　　
　　“贱人！”
　　
　　忽的他原地暴怒而起, 猛地一脚狠狠踹向跪在杭清脚边的蓝香。
　　
　　杭清眼疾手快伸脚拦住他的那一脚, 萧元嘉就跟踢到了一块石头上一样, 整个脚疼痛的让他眼睛发麻。
　　
　　此生，萧元嘉没有这般狼狈过。
　　
　　偏偏杭清还笑着颇为关切的问萧元嘉：“姐夫？你真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吧？瞧这脚踹的，轻飘飘的，我还以为是给我挠痒呢。”
　　
　　杭宝微接嘴：“姐夫的脸色不太好看，苍白无力的......”
　　
　　萧元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 冲着杭清杭宝微两人冷笑：“你兄妹二人这是何意？又是阻拦我杖毙贱婢, 又是话中有话，难不成是听了杭暮云的话，来兴师问罪来了？她多年未曾怀孕，本王都不曾怪她，她竟还有脸还敢指责本王？这两人难不成是你们找来的？”
　　
　　008：哟, 真不愧是男主, 这么快就会甩锅了。
　　
　　杭清：这锅他把全身皮割了都甩不掉。
　　
　　杭宝微听了有些犹豫, 不知该不该继续闹下去。万一不是, 叫人看了笑话。
　　
　　她虽然脾气不好，脑子却正常。
　　
　　杭清倒是一点不怕, “我原先倒是没曾想过，姐夫这满院子的女人, 怎么孩子都是一个女人生的？难不成清河郡王是个命硬的？克的满院子女人各个不孕不育？如今倒是被那位女子一句话惊醒,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萧元嘉心中极其不悦，他以为自己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杭清也不敢奈他何。毕竟杭暮云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夫妻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这事闹大，到时候两家人都会面上难看。
　　
　　萧元嘉居高临下道：“内弟，我这还不是为了暮云着想？她不能生育，若是府中有太多子嗣出生，难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我如此顾全你们家的脸面，怎么竟然惹来你的怀疑？真是叫我寒心......”
　　
　　杭宝微听了一阵牙酸，恨不得抽剑砍杀了面前的阴险男人。
　　
　　008：“不得了，这男主真会说，瞬间他智商又在线了，来一招绝地翻盘。”
　　
　　陈卿卿见到萧元嘉此时还如此维护自己，感动的不知所以，又开始捂着脸呜呜的哽咽。
　　
　　无情的杭清：“是么？谁说我大姊有碍生养？简直就是笑话。太医院的医正都替她诊脉说过她没问题，不是她的问题，那不就是你的问题？”
　　
　　甩锅开始。
　　
　　“杭清！”萧元嘉震怒，他被人如此下脸，还是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杭清。
　　
　　“你莫要放肆......”
　　
　　杭清的亲兵立刻上前呵斥：“清河郡王！你恐怕是糊涂了，晋王爵位在你之上，说句不好听的，你见了他都要行礼，我家殿下心善，没有用身份压你，反倒是你来犯上？”
　　
　　萧元嘉涨红了脸：“你......你......”
　　
　　杭清冷下脸来看着萧元嘉：“你什么你？姐夫，我看你面色发虚，可能需要请位太医诊治。十三十四，将晋王府的三位太医请过来，给清河郡王看看身体。”
　　
　　萧元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还要维持威严：“晋王真是位高权重，在本王郡王府上尚且就敢如此放肆？真当是你家？是不是仗着打了胜仗就有恃无恐？本王明日便要禀报圣上，杭清你别以为自己立了点功劳，就无法无天了，我姓萧，乃是□□皇帝的重孙。今日我便在这里，看谁敢。”
　　
　　立在他旁边的陈卿卿见到自己男人如此伟岸，顶天立地，心中全是自豪之情。
　　
　　本来她还担心杭暮云的弟弟成了晋王，以后自己如何同她争斗？如今看来，只要男人的心自己拿捏着，晋王又如何？六郎和杭氏之间生龌龊，再好不过。
　　
　　陈婉婉看向萧元嘉的眼神也叫人捉摸不通。
　　
　　杭清冲着008道：“瞧她那妹妹，眼睛快粘到萧元嘉身上了。什么男人不好找？喜欢姐夫？”
　　
　　008鄙夷：“本来就是一路货色。按照原剧情，这陈婉婉日后还会给男主下药，不过被女主即时赶来了。”
　　
　　杭清：“可惜了，可惜看不到两姐妹争一个男人的场景了。一个失去某方面能力的男人，再位高权重，也难以下得去嘴吧。”
　　
　　除非是真爱。
　　
　　这两姐妹一看就不像能一直付出的人。
　　
　　只听“哗”的一声，杭清抽出腰上佩剑，剑尖直指萧元嘉，大喝一声：“谁敢放肆？”
　　
　　银白的宝剑透着淡淡寒光，剑身由玄铁铸就而成，剑柄镶刻这一条金色游龙，无比威严。
　　
　　圣上御赐佩剑，见此剑，如同皇帝亲临。
　　
　　萧元嘉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等着逮他错处的萧成器和被太医发现病症之间，犹豫了很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杭清心里边疯狂大笑，嘴角越扬越大：“早这样多好，一家人哪儿能动真刀真枪？伤了和气。”
　　
　　又看了眼不知何时到来，被杭清抽剑气势吓住了的老太妃，和蔼道：“姐夫还不赶紧把你老娘扶起来，地上凉，免得浸染了寒气瘸了腿。”
　　
　　008：“噗嗤——宿主啊，你来前就有这打算了吧？”
　　
　　杭清：“那不然我上赶着来给贱男送礼？”
　　
　　008：“你这么敢确定萧元嘉真的不行了？万一没事儿呢？”
　　
　　“没事儿？要是真没事儿，那也是我瞧着姐夫院子里子嗣稀少，替他子嗣着急。瞧我这一大早就赶过来看望姐夫，还送了一大堆稀世的大补品，全大夏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好的内弟了吧。”
　　
　　“反正你压根儿就是替别人着想，一切出发点都是好的对吗？”
　　
　　杭清一脸就是如此：“那当然，我一个良善人，从来都是站在上帝的角度为人人民服务，做不出恶毒的事。”
　　
　　008翻了个白眼，开始迫不及待起来：“御医什么时候才来啊？”
　　
　　杭清：“快了。”
　　
　　她回京后府上便被小皇帝赏赐了三个御医，过府里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一人一系统谈话间，御医就从外边儿来了。
　　
　　狗逼的萧元嘉这时又想起折腾，吼来了府里所有的侍卫。
　　
　　这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别说是一直充作吃瓜群众后来发现情况不妙不想听却走不掉的众位看客，就连新来的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三名御医，都知道清河郡王这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
　　
　　人家是宫里的御医，求都求不来的，晋王特意把圣上赐给他的御医叫来给您看看，这是多好的事啊？
　　
　　这般作态，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就连老太妃，看向自家宝贝儿子的颜色都变了，她家儿子不会真的有毛病吧？
　　
　　杭清放在府外的四十名亲兵，一听声音不对劲，也跟着一拥而入。
　　
　　一下子清河郡王府成了菜市场，人来人往。
　　
　　郡王府的侍从几十来个，都是外八路，几个厉害的也就当过镖师平日里走走镖，正经杀人都没杀过。
　　
　　而杭清的这四十位亲兵那是在战场里厮杀出来的，能活过胡人的铁骑大军，就非等闲人能比的了，光是站在那儿，气势一放，就让人腿软。
　　
　　杭清本来都不打算把这些人调进来，擅闯人家郡王府邸，明天肯定要挨奏折疯狂弹劾。
　　
　　对付这些软脚虾，根本用不着多少人。
　　
　　打不过也不怕，她如今是晋王，边关的数十万军队的主帅，给萧元嘉十颗胆，他敢动她？
　　
　　哈哈，动了自己怕是不用她动手，皇帝就要杀了他。
　　
　　并非是杭清非常自负，而是杭清这个人一直都能够清楚的看透自己身上的优缺点。
　　
　　比如，她敢这般浪，就是知道她此时对大夏的重要性。
　　
　　受杭清原身和任务完成度的影响，或许她能当上一辈子的忠君爱国的将领，但让她辛苦付出不求回报，不太可能。
　　
　　她可不是慈善家。
　　
　　见被这么多人围着，对方压根儿不敢动手，杭清心里呵呵直乐：“本来没几个人知道的，这萧元嘉这么一作，好几百号人都要亲眼目睹了。”
　　
　　“儿啊，你就给太医们看看吧......”
　　
　　萧元嘉往后边退边走：“好，好好，真是好......都是好样的......”
　　
　　一连三个好，充分诉说了他的排斥。
　　
　　杭清不耐烦的直接亲自上手，让三名御医挨个上前诊断良久过后，脸上带着难言之色。
　　
　　“回禀王爷，清河郡王他......他有早泄之症，且精水不足，似乎无法......”三名老太医抖着胡子，互相看了看，最后由其中最为年长者发言，老太医摸着胡子，似乎犹豫着后边的话要不要说完。
　　
　　杭清满脸忧色，眉头紧锁，将一位正直的且为姐夫身体万分忧心的内弟角色演绎的淋漓尽致。
　　
　　杭清一脸悲痛道：“众位太医，但说无妨，本王能承受的住！”
　　
　　众人：脸呢！脸呢！你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住的啊？又不是你身上的病！
　　
　　“郡王脾肾衰弱，精水不足，气血两虚，已至极致。”
　　
　　杭清按压住心里的不耐烦：“说人话，是不是影响生育？”
　　
　　太医沉重的点头：“此症状为早泄之症，恐有碍子嗣......”
　　
　　太医的话音刚落，那些入了郡王府多年却从未被宠信过的女子们各个掩面而涕。
　　
　　“原来竟是如此！可教我们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
　　
　　郡王府按照规制，设有一正二侧三位妃子，原先跟随萧元嘉多年的两名侧妃虽是庶女，却也是世家大族的庶女，自小都是锦衣玉食长大。后来被萧元嘉蛊惑，做了他名不经传小小世子的侧妃。
　　
　　刘侧妃尚好，还保留着侧妃名号，在后院守寡了好些年，不争不抢。赵侧妃才是悲惨，为了嫁给萧元嘉和家中闹了龌龊，这两年父亲去世，嫡亲兄长做了家主，压根不记得有她。
　　
　　失去了娘家帮持的赵侧妃被以无子的名义贬为姨娘，而孕育了两位子嗣的陈卿卿这才当上了侧妃。
　　
　　这位赵姨娘如今听了便开始癫狂起来，她前几年倒是和萧元嘉有过床笫之欢，可次数不多，每次结束后萧元嘉还一脸难受的模样，可不就是用了烈药强撑着么？
　　
　　她才不会想其中弯弯道道，后院多年的苦行僧生活她能忍，可望着踩着她上位的陈侧妃三年抱两整日秀恩爱的样子，谁能忍受？
　　
　　“萧元嘉！你不得好死！”
　　
　　老太妃一听，一时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场面再度鸡飞狗跳。
　　
　　杭清等到了要等的话，酝酿好情绪，一脚踹上了离晕厥只剩一线的萧元嘉。
　　
　　众人七手八脚的阻拦暴怒的杭清：“使不得使不得！晋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众人心中哀叹这叫什么事儿，谁叫他们好好的不睡觉，偏偏来凑热闹，这会儿好了吧，说不定隔日小命就不保了。
　　
　　“真是好样的！你不能生育还告诉别人是本王长姐的问题？脸呢？脸呢？我父亲一手提拔你，将你看的比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亲，他临死前最后悔的是便是没能看见外孙出世。”
　　
　　杭清大气不喘一下，接着：“你叫我父亲死不瞑目，叫我长姐你的结发妻子受人言语口舌多年！不能人道还弄得满府的莺莺燕燕，叫这些可怜的姑娘们受了活寡！这世间怎会有像你这般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杭清说道动情处，眼眶发红。
　　
　　吃瓜群众今日吃了前所未有的大瓜，皆震惊的无以复加。堂堂七尺男儿保家卫国的大将军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受了何等的委屈！想想也是，这清河郡王可不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吗？世家大族本就以子嗣为重，杭氏人丁稀少，想必杭老将军也是眼巴巴的看着外孙出世。
　　
　　结果......真是家门不幸！
　　
　　众人再看向陈侧妃的眼神，都很耐人寻味。
　　
　　清河郡王精水不足，有碍子嗣，已经是板上钉钉，由三位太医亲口所说，肯定做不了假。
　　
　　那这位传言中三年抱两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的的陈侧妃，孩子的父亲真是清河郡王？若是给清河郡王带了绿帽子，清河郡王焉能不知道？
　　
　　事情很明了，清河郡王不能人道，怕长此以往会暴露消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来一男子牵线搭桥他后院的女人，生下了孩子，再充当是他的子嗣。
　　
　　这种骚操作，甚至比这还骚的操作，在世家大族，并不少见。
　　
　　众人稍一联想，就觉得自己猜中了全部，一定是一样！
　　
　　杭宝微：......确实很叫人生气，可以联想到入府前二哥说的那句话，怎么就感觉这般心虚呢？
　　
　　杭清瞪了眼杭宝微：“回府去接长姊过来，由我这个弟弟越俎代庖，今日便叫她同清河郡王和离，这门亲事我家高攀不起。”
　　
　　恐怕没人比陈卿卿听到这句话更开心的，纵然被人怀疑孩子的血脉，可她觉得自己的孩子真金不怕火炼。郡王妃的宝座在朝她招手，纵然她的六郎可能得了病，但她已经有了孩子，她怕什么？
　　陈卿卿竟然是所有人中唯一开心的一位。
　　
　　萧元嘉神游太虚的意识才清明过来，他甩开一脸兴奋之色缠上来的陈卿卿，一把死死抓住杭清的腿：“事情不是清弟你想的这样。”
　　
　　杭清后退：“你去跟你后院的小娘子们解释去吧。”
　　
　　在大夏小娘子们这个词被用来称呼未婚的小姑娘，杭清这句话火上浇油，点醒了癫狂的妾氏们。
　　
　　没错啊，大夏法律还是鼓励改嫁的，再说她们是黄花大闺女，为何要一棵树上吊死？赶紧收拾嫁妆，回娘家改嫁去才是正理。
　　




28.  金山银山不成数       一叠叠厚重的……

　　一叠叠厚重的嫁妆单子被大批侍卫快马送了过来。
　　
　　顷刻间, 院外都是侍从来回跑动发出的铠甲刀枪的呛鸣之声，这是晋王府的侍卫来了。整整三百名侍卫，这事儿一出, 杭清肯定要受一层刮落。
　　
　　杭清当然不在乎。
　　
　　不多时, 杭暮云便乘着一顶帷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来此前被听了赶过去的侍卫通风报信, 此时已经知道了各中缘由。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也说不清楚，不安什么，明明应该震怒的。
　　
　　唉，不管了, 先和离再说。
　　
　　如今阿清替自己出头, 她不能再畏畏缩缩，只会让人瞧轻了去。
　　
　　既然决定了要和离，那就要将自己护的滴水不漏。
　　
　　杭清详装恼怒道：“长姐这么些年受了如此多的委屈，竟然也不与我们说，也是怪我这个做弟弟的, 被蒙在鼓里。”
　　
　　杭暮云看了眼脸色灰白, 眼中无神的萧元嘉, 微微惊讶。实在想不通, 才一月未见，怎么人就变成这样了？莫不是自己当晚下手太过凶狠？被打成这样的？
　　
　　联想到萧元嘉精水不足的症状, 心中更是一个咯噔。这可怎么办才好？别不是自己把萧元嘉打成这样的吧？
　　
　　萧元嘉视线看向杭暮云，见她容貌姣好, 身姿婀娜, 宛如自己第一次见她时那般。
　　
　　而自己身边成日里只知道哭哭啼啼，自从自己被诊断出问题来后，眼里就带着几分怪异以及几分拼命被她掩藏的欣喜的陈卿卿, 真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人。
　　
　　萧元嘉恶狠狠的瞪了捂着脸哭的陈卿卿。
　　
　　这时候哭有什么没用？不是该跳出来替自己作证？到时候自己再将症状推到近段时间吃了不对的药导致的，日后再放出身体调养好了，这事儿不就算过去了？自己的颜面也得以解救，这府上这么些女人身后的家族也得以交代。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萧元嘉头一回感觉到了后悔的滋味，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看上了陈卿卿这个空有美貌没有一丝脑子的女人。这事儿他名声受损，陈卿卿又能得到什么好？
　　
　　萧元嘉几步越过众人，想要抓住杭暮云的手，被杭清用剑鞘一拦，挡在外边。
　　
　　杭清：“别再拖延时间，也别再对我大姐动手动脚，你二人如今在我这里已经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再动手脚，别怪我手中的剑无情。”
　　
　　老太妃这时才消化了儿子不能生育的消息，她上前抱住萧元嘉的胳膊，心里怕极了杭清这个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畜生，连郡王府邸都敢带兵强闯，她是真信杭清能做出拿着尚方宝剑捅死萧元嘉的事。
　　
　　“儿啊，和离就和离，赶紧和离！”杭氏的弟弟如此没德行，瞪她一眼就叫她胆战心惊半天，她也真是怕了。
　　
　　萧元嘉往后退了一步，隔着杭清看着站立在不远处却不看自己的杭暮云：“暮云，内弟，并非我故意隐瞒，这症状也是这几日吃错了药才有的，以前的我并无此症状，不信，内弟可以调查我府上的府医，他们都可以替我作证。”
　　
　　杭清嗤笑：“不必了，不重要，赶紧和离，我还想着早日当上舅舅。”
　　
　　“本王......我......清弟信我，我这病很容易调理的。”萧元嘉像是自己安慰自己。
　　
　　老太医：“郡王节哀，老夫刚刚把您的脉，此症状极为凶猛，精水及虚，肾脏损伤过大，不可逆转啊。”
　　
　　老太医身边两位会看人脸色的连忙伸出手拉着老太医的衣袖，猛地仰头晃脑冲他使眼色。心里想着，这陈老太医多年忙着治病瞧病，竟是连忌讳都忘了。
　　
　　陈老太医恼怒的翻白眼：“你们拉我作甚？难道我的诊断有误？”
　　
　　008：“噗嗤——”
　　
　　杭清：“哈哈。”
　　
　　老太妃一个踉跄，幸好身边的丫鬟婆子搀扶住了她。
　　
　　“我的儿啊，究竟是倒了什么霉啊！竟是得了这个病！这要我如何下去跟你爹交代？”
　　
　　老太妃又忍不住问：“这小贱人肚子里的可真是你的种？”
　　
　　言语间粗俗不堪，周边众人都觉得耳朵被荼毒，陈卿卿假模假样的哭也坚持不下去了，脸色羞红，心里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连杭清都忍不住侧目。
　　
　　萧元嘉听了差点儿直接中风：“母亲且闭嘴！陈侧妃的孩子自然都是儿子所出，这点不容置疑！”
　　
　　他见事已至此，已经伤了情分，再挽留下去只会让自已颜面无存。
　　
　　他确实觊觎杭氏这门亲，可自己的自尊也不容践踏。
　　
　　“如此，和离便和离了罢。”他痛苦的眼神看向杭暮云：“愿你能再遇良人，各生欢喜。”
　　
　　杭清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不就是看中了杭暮云心软，见硬的不行，来软的吗？呵。
　　
　　“放心，姐姐有本王看顾，嫁妆丰盛，若是日后愿意，便给她建一座豪宅，养几个颜色好的在身边，也不是不行。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不能生养，没个亲生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她言语之中，俨然不将那几个孩子算作萧元嘉的子嗣。
　　
　　008：“宿主嘴里积点德吧，看男主的脸色，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了，小心他动手。”
　　
　　杭清：“嗷呦，我好怕啊。”
　　
　　008委屈了，怎么明明是能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龙傲天男主，武力值在它们宿主这里，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呢？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杭暮云这才第一次开口，目光灼灼，半点儿不退让，看向萧元嘉的眼中不复半点感情：“一切劳烦清弟处置。”
　　
　　她作为姐姐才发现自家弟弟口才这般好，挤兑的萧元嘉差点中风，连一向能摆谱的老太妃都跟换了个人是的，别说挤兑人了，头都不敢抬。
　　
　　像她这般的口才，从来不会挤兑人，不会说不好听的话，根本吵不赢架。以前在清河郡王府里，不知在这方面吃了多少亏。她的本事自己清楚，大场面能不开口还是不开口了。
　　
　　等和离书被立好，杭暮云与萧元嘉分别在和离书两侧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他们这等身份，还多了一道程序，需要交给皇室宗室那边登记处理。
　　
　　杭暮云是上了玉牒的郡王妃，手续自然繁琐。
　　
　　杭清命人快马加鞭赶去宗正处，宗室如今都没了骨头，哪敢阻拦天子重臣，立刻登记完，派人上报了禁廷。
　　
　　当今圣上没有中宫皇后，这事儿就传到了平日不怎么管事的太后耳里。
　　
　　太后说来也是风光，原本是位已经结过婚的妇人，生的美貌且聪慧过人，被先帝踏青时看中了，便改嫁当了宫妃。
　　
　　彼时皇宫中众位高位嫔妃恨不得将她拨皮抽骨，虎豹环伺。先帝又大了她十几岁，儿女都跟她差不多大，她被欺负的几欲寻死了去。
　　
　　后来生了儿女，做了母亲才稳重下来，开始寻思着要如何为儿女在宫中拼搏出一番天地。
　　结果票越干越大，她自己做梦都没想到，儿子得了上柱国的支持，竟然当了皇帝。
　　
　　她勉为其难的坐上了太后的位置，要说没有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她也学着前朝的那些太后们开始垂帘听政，干预政事。
　　
　　可后来就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儿。
　　日日三更起来批阅奏折，下午连个午睡时间也没有，还要和朝臣午会，晚上又要更重臣斗智斗勇。基本她代为处理朝政十年内，就没睡饱过一次觉。
　　
　　还有那些个成日里脑中不知想些什么的中老年位高权重的大臣，对她眼神不太规矩。以为她中年守寡，便会饥不择食？什么人都看上？
　　
　　她前夫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老皇帝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至少脸还是能看得过去的。
　　
　　娘家兄弟走的早，只留个侄子，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给他赏赐了个爵位第二日便当街纵马，被她一气之下给掳了，此后当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便好。
　　
　　是以等萧成器一长大，能亲政了，她便很快放了权。
　　
　　太后适才刚刚睡醒，尚且不满四十的年纪，等梳洗完毕，听着太监尖锐的嗓子禀报，有些惊讶。
　　
　　“你说的可是晋王的长姐？杭氏？清河郡王同她和离？”
　　
　　“回禀太后，正是。宫外来报，说是天还未亮，清河郡王府里便闹起来了，原是晋王听闻清河郡王身体抱恙，一大早便带着许多礼品赶过去探望。”
　　
　　太后纳闷，皱起眉头：“这姐夫同内弟，往日里没听说他们生了龌龊啊，瞧着一大早就去给姐夫送礼，晋王这内弟当得真真没话说。”
　　
　　老太监道：“臣也不知这对郎舅是怎么了，晋王过清河郡王府之后不久便传了晋王府里的三位太医过去，而后说是....说是”
　　
　　老太监红了脸，在太后一脸催促的表情下：“说是郡王爷不能生养......”
　　
　　太后和身边伫立着的三位女官并着两位嬷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嗤....哈...不能生养？不能生养？”
　　
　　老太监接着道：“晋王爷气急，直言郡王耽误了郡王妃这些年，连累的上柱国都未曾见到外孙出世......”
　　
　　“这可真是罪过，先前奴婢倒是有听过流言，说是杭氏不能生养。原来竟是郡王......这杭氏未免也太可怜。”
　　
　　太后问：“这清河郡王同杭氏成婚几年了？”
　　
　　身边管理典仪的女官答：“郡王妃是元和二年嫁给清河郡王的，想来也有快九年了。”
　　
　　“九年？竟有九年？这不怪晋王生气，九年时间，清河郡王竟然将不能生养的责任全推到杭氏身上？杭氏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九年时间，清河郡王不可能不瞧瞧自己的身体......”
　　
　　太后跟前的老嬷嬷经历的事儿多，直言道：“恐怕是知道的，但这中事情有哪个男的敢说出来？丢死人的事，更何况是郡王。府里肯定都是瞒着的。”
　　
　　太后：“那便对了，自己的问题，却隐瞒妻子，仍将责任推给自己的妻子，这种男人，其心可恶，和离是解脱。”
　　
　　老太监：“奴才正想说，说来也是奇怪，郡王府里二十来位妾氏，都未曾生养过，如今听了太医的判言，皆是要离开郡王府，回娘家去。”
　　
　　太后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哪怕是皇室郡王，也没道理自己身体有碍还阻碍正常女子。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这年头子嗣有多重要太后心里最清楚，她急晕了头，整日操心一双儿女还没有子嗣的事，若是有人敢耽误她女儿九年，她绝对要扒了他的皮。
　　
　　“可这奇怪就奇怪在，”老太监说道这儿，脸色奇怪。
　　
　　“后院却又一位侧妃，入府接连生养，如今又是怀有身孕，所以...老奴想，会不会是太医院的太医把脉出了差错？郡王只是那上面差，并不是不能生养？”
　　
　　宫里的公公们都是自小去了势的，没什么男女观念，有些话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意思，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太后：“呸！三位太医都能诊错？也不动脑子想想？肯定是清河郡王怕时间久了引得别人怀疑，特意找来了个男人......”暗度陈仓。
　　
　　后面的事众人都能猜到了，太后也不方便继续往后说。
　　
　　老嬷嬷道：“这清河郡王真是好大的胆子！混淆皇室血脉？若是真得逞，岂不是将来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登上了郡王世子的位子？”
　　
　　众人回忆起不久前圣上险些遇难的那一次，若是圣上真有个三长两短......若是清河郡王登位......那岂不是？连江山都改朝换代了？
　　
　　太后也想到了此层，特别是当初清河郡王府的老太妃还特意递牌子进宫，她那时忧心儿子，没见。但太皇太后那里据说老太妃可是去了好些次，听宫中人说，每次去都是带这个幼童的，打的真是好主意！
　　
　　太后听了也是心惊，吩咐道：“去将这事报给陛下，让他下了朝便过来。再快些将杭氏从玉牒中除名，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室的错，晋王于国有功，万万不能寒了晋王的心。”
　　
　　心中已是想着要如何给杭氏一个与之相配的爵位，晋王长姐，上柱国长女，当年上柱国为国捐躯，杭氏本来应加封品爵的，只是宫中念其已经成婚，丈夫还是宗室世子，这爵位便没压着没封，转而去给其丈夫升官了。
　　
　　如今细细想来，清河郡王到底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
　　
　　杭清那边是一刻钟也不想再等，两人签完，杭宝微便带来的仆人们已经开始着手清理嫁妆。
　　
　　当年杭暮云出嫁，十里红妆，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
　　
　　镇国公家随着开过□□打江山，抄了多少前朝世家大族的根？金山银山不成数。
　　
　　家里几代人又多不是花钱的性子，成日里除了打仗就没别的事干，家族人丁也不多，钱就这么一代代积攒下来。
　　
　　到了杭清这一代，杭清的母亲是崇州大户的独女，带来的嫁妆差点儿整个府邸都塞不下。
　　
　　见多识广·王老五·杭清着手接过一沓厚厚的嫁妆单：“老天爷啊，这男主果真有眼光，直接娶了一尊财神爷回来。”
　　
　　008：“作为男主原配，能让他忍让那么些年，特别是爱上女主之后，还让心爱的女主伏低做小那么些年，你以为是个简单的？肯定有用处啊。”
　　
　　金银珠宝，光光是明面上的银票就高达两百万两之巨。珠宝，就长达足足两张册子。堪比软黄金的绫罗绸缎，瓷器书籍，都是按箱装的。
　　
　　要清点完成，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杭清毫无半点客人的自觉，让手下给她搭了个遮阳棚，上了一个软塌并着茶点，在郡王府就这般晒起了太阳。
　　
　　哪有债主避讳欠债者的道理？瞧着郡王府众人自从她摆出一副立刻清查嫁妆，甚至就躺着看的态度，女主以及老太妃和他们身后的一群仆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在往下滚动。
　　
　　杭清便知道，这暂时掌管了后院管家权的玛丽苏女主，竟然手贱到动了别人嫁妆的地步。
　　
　　“008，这世界观真让人崩塌，亏我还觉得女主长得好，怎么这幅贱德行啊？这样都能做女主，那岂不是带坏了小朋友？”
　　
　　008见怪不怪：“这种世界还很多，总之所有主角做的坏事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是迫不得已的......”
　　
　　杭清：“这女主迫不得已什么？萧元嘉难不成养不起她？”
　　
　　008：“这恐怕还真养不起，这女主贼能花钱，萧元嘉那点儿钱根本不够她花的，自己娘家又需要她补贴，出门应酬更是爱表现，带过的首饰都不会带第二次，不折腾点儿钱怎么好意思出门？”
　　
　　徐嬷嬷想起这些年被老太妃明里暗里要过去的东西就觉得心如刀割，大小姐不差那点儿，可也不想喂养白眼狼啊。
　　
　　她不敢跟杭清说这些，凑到坐在杭清身边矮凳上心情看似不错的杭宝微耳边开口：“县主，这些年这府上的老太妃不知要了多少好东西过去，这些都是记录在册的......”
　　
　　杭宝微一听，当即横眉冷对：“什么？！”
　　
　　杭清：“什么？”
　　
　　杭宝微恼怒的手指着想要走开的老太妃：“这老女人，竟然惦记起大姐嫁妆的主意，不知明里暗里拿了多少过去！”
　　
　　老太妃半只脚挂在门槛上，进退两难，脸色羞红。媳妇儿孝敬婆母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再说她杭暮云哪里缺这些？杭家人怎么如此得寸进尺？
　　
　　她还没说话，倒是萧元嘉先开口，他如今只想赶紧走人：“杭氏给了什么，尽管列出单子来，用了的，用金银补上。”
　　
　　杭暮云也云淡风轻的笑，嘴里却骂着杭宝微：“正是这个道理，妹妹气性大，这算什么事儿？堂堂郡王府，还能贪图我们这些东西？”
　　
　　秋和上前提醒杭暮云：“陈侧妃穿着的是您嫁妆里的那件云雾绡。”
　　
　　云雾绡，蜀地每年也只能出产十几匹，这几年由于天灾，都已经买不到了。更何况陈侧妃身上的面料，浅妃色绣着并蒂莲，正是当年杭母带来的嫁妆之一，世间绝无第二匹。
　　
　　杭暮云听了才瞧出来，一时间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响，她气道：“去看看我那匹并蒂莲云雾绡还在不在？”
　　
　　这句话，当场人都听出来意思了，他们是见识过杭暮云气性的，并不觉得她无事生非。人性格好就是这点儿好，当出了什么事，别人或许不会站在你这边，但心里肯定是偏向这边的。
　　
　　但是几百号人看陈卿卿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过街的老鼠，肮脏不堪。
　　
　　这是多缺，多大胆？才敢偷正头娘子的嫁妆？
　　
　　很快徐嬷嬷等人就回来了，哽咽道：“大姑娘，您的嫁妆箱子空了好些个，锁匙都是好好的，里面不见了许多。”
　　
　　萧元嘉脸色铁青，深呼吸了几口，只觉得心中丢人至极，冷不丁的走到吓软了的陈卿卿面前。
　　
　　陈卿卿吓得花容失色：“六郎！”
　　
　　萧元嘉狠狠一巴掌打上去：“贱妇德行！”
　　
　　杭清：“哟，打孕妇。”
　　
　　008鄙夷不已。
　　
　　萧元嘉难得的将态度放低，实在是这一场闹剧一直在打他的脸，脸都被扇的麻了：“贱妾拿了什么，我清河郡王府自当双倍奉还，还望晋王看在我的面子上宽恕。”
　　
　　杭清点点头表示不在意：“看着玷污了本王的眼睛，过去把那婢妾偷来的衣裳扒了。”
　　
　　几位粗使嬷嬷眼神一亮，她们是晋王府的，如今有晋王撑腰，怕什么？
　　
　　何为杀人诛心？这便是。这院子内外无数听墙角的人，这扒衣一事一出，绝对叫人没脸面存活于世。
　　
　　“六郎救我！”陈卿卿将求救的目光丢向萧元嘉。
　　
　　萧元嘉听了脚步一顿，到底是宠爱多年的女人：“晋王，这可否有些过了？毕竟男女有别...”
　　
　　杭暮云凉凉道：“偷窃小贼，还在乎男女有别？那要不直接扭了送官去？”
　　
　　萧元嘉脸色羞红，陈卿卿难堪欲死。
　　
　　“上去扒了！”
　　
　　盗窃者尚且能光明正大穿着偷窃来的衣裳招摇过市，她们还讲什么正人君子？
　　
　　萧元嘉这回却是头也不回，退了出去，他这是不想管陈卿卿了，他真丢不起这个人。
　　
　　眼不见为净。
　　
　　陈卿卿哭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求求王妃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仆人们下手没个轻重，将华丽的外袍从陈卿卿身上脱落。
　　
　　“母亲！母亲！”不知何时跑来了一个小男孩，看着当众受辱满身狼狈的母亲，满脸凶样，瞪着杭清等人，活像一只小老鼠。
　　
　　杭清侧头：“这便是那小畜生？”
　　
　　杭暮云点点头。
　　
　　小畜生：“你竟敢这般欺负我母亲？”
　　
　　杭清：“这充其量是你姨娘，你母亲刚刚同你父亲离了，手续还没下来，你见着我要给我磕头管我叫舅父，不过可千万别叫我舅父，我出身高贵，不是你这个孽种攀附的起的。”
　　
　　小畜生咬牙切齿：“我将来是郡王府的主人！”
　　
　　杭清咯咯的笑：“一个妾氏与人通奸的孽畜，还当主人？阉了去宫里做太监吧。”
　　
　　陈卿卿：“你们欺人太甚！”
　　
　　杭清看着被扒了衣服衣衫不整的陈卿卿，笑道：“我要是你，就立即一头撞死，好过之后丢人现眼。”
　　
　　杭清觉得今日的闹剧已经够了，没什么意思，吩咐人回了晋王府。
　　
　　有备了好几份的嫁妆单子在，萧元嘉一根针都别想多拿。
　　
　　008：“大夏妇女保障法律还挺多。”
　　
　　杭清：“开国初年都是女性地位最高的时候，动乱导致男丁大量死亡，为了鼓励生育，寡妇再嫁，什么条例设不出来。”
　　
　　原世界中，杭暮云并没有被休弃，而是在他登基后另外立了原本的陈卿卿为皇后，而原配则压根儿没跟随他进宫。
　　
　　那时萧元嘉大权在握，在军中更是有实权，平叛了战乱立下了战功，很得民心。大臣们再是反对，也无济于事。
　　
　　过了很久被大臣们磨的受不了了，才将原配封了个静妃，这也不知是被封还是被废，正常女子遇到这种折磨绝对是奇耻大辱。也不知杭暮云是怎么忍耐过来了，杭清记忆中，虽然杭暮云最后做了姑子，没两年便去世了，可实打实的给了男女主一次重击。
　　
　　只是这些嫁妆，估计是被男主私吞了去。
　　
　　这样想来，杭清就觉得自己做的简直就是在跟男女主闹着玩儿。




29.  悔不当初   那厢郡王府里，徐嬷嬷带着几……

　　郡王府里, 徐嬷嬷带着几十位晋王府跟过来的婢女进了杭暮云曾经住的东苑，便开始翻箱倒柜清理起来，杭暮云的嫁妆太多, 都是放在东苑两边的库房里存着的, 眼红这些嫁妆老太妃不知明里暗里说过杭暮云多少次。
　　
　　那次被软禁, 她们库房的钥匙甚至还被陈侧妃打过主意。
　　
　　徐嬷嬷秋和秋月等人如今有了杭清撑腰，底气足。
　　
　　三人并着原先东苑里的丫鬟们都带着一股气，她们现在也是横起来了，想着怎么出出这近十年在这小院子里积攒的恶气。
　　
　　明面上金银地契都在，私下里一应值钱器物, 少了许多, 甚至还有一些以次充好之物。
　　
　　这大多都是陈侧妃得了掌家权之后，示意府中奴才做出的事。
　　
　　杭清就将剩下的事交给了杭暮云自个儿解决，有性子烈脑子却颇为聪明的杭宝微在一旁看着，杭清不用担心会出事。
　　
　　多派了些女侍们跟着，总不至于出事。杭清交代杭暮云, 给萧元嘉一个拿银两诋过的机会, 若是交不齐再说。
　　
　　杭暮云回了晋王府, 她未出阁前的闺房。里边一应摆件都和当年一样,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自杭清平安归来后，她也不抄佛经了, 闲暇时间都在同当年的闺中密友宴饮小聚，或是待在房里做些衣裳。
　　
　　她瞧着杭清的靴子似乎有些不跟脚, 便量了杭清的尺寸, 打算给她绣几种时下男子兴潮的暗色低纹样式。
　　
　　外头斜阳染透了半边窗棂，投照在紫褐色的象牙香几上，在她姣好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陪嫁的银票地契都在, 只那些压箱底的玉器，瓷器，还有绫罗绸缎，香云纱等布匹少了，还有压箱底的那一箱东珠，也少了许多。具体数量，都登记在册。这些年被老太妃强要了去的一应财务，都报了给郡王府。大小姐，您过过目。”
　　
　　徐嬷嬷已经改口换杭暮云为大小姐了，和离了之后，可不就是未婚的大小姐吗。
　　
　　“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一日，不需要他送个一模一样的送过来，赔上价格相当外貌相当的器物或是银两也就算了过了。若是少了一丝一毫，告诉他萧元嘉，别怪我不念旧情，报上官府。”杭暮云按杭清说的做，声音极重，是动了真格的。
　　
　　这里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百两，足够衙门足够立案了。
　　
　　不过即使他真能拿出相应的东西抵债，郡王纵容小妾盗窃妻子财务，这丑事，不到两日已经传遍了皇城。
　　
　　。。。。。。
　　
　　。。。。。。
　　“清河郡王？”
　　
　　萧成器看着下首满脸沧桑的堂哥，心里快要笑抽过去。
　　
　　怎么竟是这么个病症？堂堂大男人竟然得了这个病？这说出去多难为情？
　　
　　萧元嘉抬头看着一圈的太医，顿时心里便知不妙。
　　
　　果不其然，他听到上首的萧成器发话：“都愣着做什么？快去给郡王瞧瞧身子。”
　　
　　萧元嘉：？？？又来？
　　
　　圣上发话，太医自然不敢不从，一个接着一个给萧元嘉把了一遍脉，结论自然一样，十几位太医都纷纷摇头。
　　
　　萧成器眼中神色不明，问道：“你可知罪？”
　　
　　萧元嘉脸上不漏情绪：“回禀陛下，臣有罪！”
　　
　　萧成器奇怪：“哦？”
　　
　　“前些日子京中闹了歹徒，我和首芳弟出去喝酒，糟了贼人掳掠，臣与之搏斗间受了重伤，自那之后，身体便一直没能恢复过来。首芳弟可以为臣作证。”
　　
　　萧元嘉深知，陛下这是听了谣言，怀疑起了自己子嗣的血统来。
　　
　　如今自己已然名声败坏，若是自己的病好不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灵哥儿的位置。
　　
　　殿门敞开着，午后的阳光穿过悠长的黑暗，直射明堂之上。
　　
　　高堂之上，萧成器生的也是好颜色，美姿仪，身量颇长，一双琉璃般的眼眸中有寒星点点，睫毛浓密纤长。
　　
　　不甚规矩的坐姿，百无聊赖的用手撑着下颚，脚尖甚至还在摇晃，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他不知信还是没信，甚至压根儿觉得这都不重要，只是一个发作萧元嘉的借口。他一早便知道清河郡王不像看上去那般老实，准确说来，整个皇族宗室，没一个是老实的。
　　
　　可这清河郡王，自小便最叫他恶心。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两面三刀，说的便是他。
　　
　　萧元嘉不小心与上首的圣上对视了一眼，连忙移开视线不再敢抬头，这一刻他意识到，眼前这名天下之主，他一直都瞧不上眼的圣人，并非他想象的那般好糊弄。
　　
　　萧成器敲着桌面：“院判来说，清河郡王的脉象，是否如他所言？”
　　
　　这哪里能查出来，院判摇摇头：“无从查起。”
　　
　　萧元嘉屈辱的跪了下去：“陛下，若是不信，可召来臣的孩子，进行滴血认亲——”
　　
　　院判连忙进言：“滴血法分合血法同滴骨法，前者或有误差，若是叔伯兄弟，或是远支表亲，更甚至毫无血脉联系的两人，也是有可能两者相融合的。”
　　
　　一般都是发生冤假错案的时候，才会用，这涉及到皇室血脉，院判不敢大意，将弊端都说了出来。
　　
　　萧成器笑了笑：“堂兄可能明白朕的为难？若是有些许差错，这血脉便混淆了。”
　　
　　萧元嘉此刻才意识到皇帝想要干嘛，他压根儿就是不打算听他解释，直接定了他儿子血统不正的名头。
　　
　　“灵哥儿确是我的孩子无疑。”
　　
　　萧成器：“朕倒也并非要强人所难，只是他不能做嗣子，堂哥是否明白？”
　　
　　萧元嘉装傻：“若是臣的病好不了，生不出其他儿子来？那臣这岂不是断子绝孙？”
　　
　　萧成器一锤定音：“宗室有许多血脉纯正的子侄，你去过继个来，下一代便还是国公的爵位。”
　　
　　本来下一代也是要降爵的，萧成器这是打算承诺，只要他抱养，就不计较的意思。
　　
　　萧元嘉没成想小皇帝这般毒，直接釜底抽经了。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怎么会愿意？几十年的筋疲力竭，结果好了别人去？
　　
　　萧元嘉：“陛下，可是听了晋王的谗言？他是在替他姐姐报复于我”
　　
　　萧成器颇有些好笑：“谗言？晋王这几日都未曾进过宫。”
　　
　　“你宠妾灭妻，私吞妻子嫁妆，哪一件不是真的？这是谗言那什么又是真？清河郡王，近几年来一桩桩事件，你太过令朕失望。”萧成器换了个靠姿，道：“你抽空去宗室里看看合眼缘的孩子，有适合的朕便替你做主了，且退下罢。”
　　
　　萧元嘉走出殿门，对着上面的那位早就恨入骨髓，他心中思忖着对策，迎面遇到一群面熟的高官朝臣，嘲讽的神色劈头盖脸的朝他丢来。萧元嘉低下头，快步避开他们走开，听到吐痰声，惊觉不妙，低头看，自己腿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块浓痰。
　　
　　“你......”萧元嘉指节攥得发白，才克制住想要出手的冲动，他一向在人前温和有礼，做不出群殴的事。
　　
　　罪魁祸首，一脸就是我吐的，不爽来打我啊的粗鲁络腮胡。
　　
　　朝臣见两人有打起来的架势，连忙上前拉扯，“哎呀，这后生也不看清楚路，清河郡王千万别同他计较。”
　　
　　“是啊是啊，这小子平日里走路都不看路的......”
　　
　　“呸！连老婆嫁妆都能偷的家伙，还好意思出门？滚回你府里别出来丢男人的脸！”
　　“唉！长庚你怎么说话的呢！这位是郡王！你放尊重点！”
　　
　　穿着禁军武卫服的武将正是刚才吐了萧元嘉一口痰的人，他年少时在杭元正手下做过几年的兵。
　　
　　今日得知昔日主将的女儿遭到如此对待，他气的一宿没睡着，如今竟然正面遇上了，焉能给萧元嘉好脸面？
　　
　　郡王了不得？这皇城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一群人上来装模作样的拉住这个混不吝的糙汉，萧元嘉没成想这人被人拉着竟然还能挣扎着往他身上又咋了一拳。
　　
　　“哎呦，长庚弟，这可使不得，这位可是郡王。”拉扯他的人又是这句轻飘飘的废话。
　　
　　“抱歉......手滑，没拉扯住。”
　　
　　萧元嘉今日遭遇的事太多，过继嗣子的消息传出，暗地里与他结盟的那几位恐怕不会再信他的话。
　　
　　小皇帝同杭清咄咄逼人，他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可无奈如今只能忍着，到底还要忍耐到何时？
　　
　　风雨欲来，与萧元嘉倒霉不同，晋王府一片张灯结彩。
　　
　　杭暮云和离没几日，从郡王妃直接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与册封诏书一同来的，是宫中的赏赐以及仪仗宝册。
　　
　　晶莹剔透的玛瑙，光泽玉润的羊脂白玉，青透翠绿的翡翠香珠。
　　
　　郡主爵位仅在公主之下，还有御赐的郡主府，日后杭暮云若是再度成婚也是仪宾上府里来。
　　
　　这真是再合适不过，杭清表示很满意。
　　
　　看看皇家多会做人。
　　
　　家中未婚女眷，一个县主一个郡主。
　　
　　过了几天同下属四处闲游的生活，杭清一直未曾上早朝，但不妨她听说关于自己的传言。
　　
　　才回京城几天，杭清便是京中顶级流量。
　　
　　据说皇宫里弹劾她的奏折，堆得不知有多高。
　　
　　每日上朝，也是为了她争吵不休。
　　
　　但这丝毫不影响到她，依旧该干嘛干嘛。
　　
　　第二日，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
　　
　　烈日高照，萧元嘉焦头烂额，府里妻妾众多，自打上次的丑事一出，府里这群妾氏全都学了杭暮云的模样，要拿了嫁妆要回娘家去。
　　
　　这要是一般人家姑娘，他直接毒死得了。可偏偏年轻时为了大业纳的妾氏都是京中数得上名头的姑娘，要不就是父兄在朝为官的，要不就是豪富人家的独女。
　　
　　还有杭清派的人明里暗里的盯着，他没办法动手。
　　
　　即使这样，他还要每天留出时间来寻医问药，寄希望于自己的身体有起色。京城贵族间没有秘密，一传十十传百，才三天时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清河郡王府的那些破事了。
　　
　　早上去买菜的仆人被人发现是郡王府的下人，连买菜的老伯都不愿意卖菜给他们。
　　
　　萧元嘉的年俸不过百两，祖产早被他父亲败的差不多，留给他的就是一个烂摊子，要不是靠着后院的女人嫁妆撑起，哪里能过的像这几年这般潇洒的。
　　
　　“主子，”管家忧心忡忡，低头哈腰，唯恐身前这位一不开心就拿他出气：“府里能赔的都赔了，连您房里那些藏品都充了上去，这还差的远......”
　　
　　萧元嘉烦躁的揉着太阳穴：“去找母亲要，她要是不给，就直接去她库房里搜。还有陈侧妃那里，一并全搜了。”
　　
　　他对陈卿卿早就没了丝毫同情，有的只是憎恶和鄙夷，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搜光了老太妃和陈侧妃库房里的宝贝，这也不够。
　　
　　萧元嘉沉着脸从书房里翻查良久，端出一个紫檀暗盒，交给了清河郡王府管事，拧着眉，从牙缝里挤出语句：“清点一下送去晋王府，好生同晋王赔罪，切莫再得罪了晋王。”
　　
　　管事躬身接过，应和道：“郡王爷放心，我这便带人过去，势必安稳住晋王。”
　　
　　萧元嘉看着管事走出院落，独自又走进了书房，执起桌面上昏暗的烛火，打开了一处暗阁，露出一扇秘门，他持着烛火走了下去。
　　
　　暗室深处背坐着一个身影，头发半白，背脊驼的厉害，低着头不声不响的坐在暗处，如同一座雕塑般。在昏暗中有几分可怖。
　　
　　“元老，劳烦你久等了。”萧元嘉放下烛火。
　　
　　对面这老态龙钟的老者，正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嫡亲兄长，原荣国公元世宁，十几年前便辞了爵位养老，如今的荣国公是他嫡长子。
　　
　　值得一提的，月前下了昭狱，数日前被小皇帝下令腰斩于市的是他的小儿子。
　　
　　元世宁这几年身体愈发差劲，得知最宠爱的小儿子的死讯，更是气急之下卧病在床。
　　
　　这几日才勉强好些。
　　
　　号称铁打的元氏，流水的皇帝。元氏做为盘桓中原五六百余年的顶级豪门，实打实的前朝第一世家，前朝灭国后，归顺了大夏开国皇帝。
　　
　　立国后，通过联姻，顺利保住了他第一世家的宝座。
　　
　　太祖皇后乃元世宁姑母，太宗皇帝与元世宁为表兄弟，等到了元世宁幼妹入主后宫，生下彼时的太子，即先皇帝后，他升级为了皇帝的舅舅，后来又送了大女儿嫁给外甥做皇后。
　　
　　原本是打算这一代代的包揽了后座的，结果不成想差错就出在先帝，萧成器父皇这儿。
　　
　　先帝有能耐，压根儿不吃他老娘扶持娘家那一套，包办婚姻是什么鬼东西？压根不给元氏这个机会，只要是元氏的姑娘，一个都别想进宫，送进宫来当侍女他都不要。
　　
　　这才没让下一代龙子皇孙再染上元氏血液。
　　
　　随着小皇帝亲政，后宫太后娘娘与太皇太后争权胜出，这元家的处境越发尴尬起来。
　　
　　元世宁用帕子按着嘴，咳嗽了两声，脸上全是层层褶皱和斑纹。
　　
　　他就着透过来的烛光，看清了对面人的脸，确实如传言中那般得了病？若真是如此，萧元嘉这个郡王，还值得他押注？
　　
　　元世宁声音干瘪，含着一口痰般又阴冷又闷，问萧元嘉：“郡王这几日事迹传的风风火火，听内宫传来的消息说，连陛下都宣你过去瞧病了？怎么如此不注意？年纪轻轻玩女人玩过头了，还是想学康王？”
　　
　　元世宁的声音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就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直白告诉萧元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隐瞒下去，咱就撤资了。
　　
　　萧元嘉心沉到了谷底，嘴里说着连夜想好的说辞：“不过是近来受了些内伤，元老放心，不至于伤到根本。元老难不成还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思？自上次边关一案，多少人牵扯了近来？我如今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他想法设法挑我的错处，太医院那帮，还不是听他的吩咐？”
　　
　　元世宁旧伤被挑起，想到了幼子当街被分成两段，眼睛良久都没闭上的情景，只觉得胸中一闷，血腥气味在口鼻之中翻涌。
　　
　　他强行咽下血腥：“如此这般，连晋王也与你不对付？这么些年的郎舅，你都拉拢不来？”
　　
　　萧元嘉脸色羞红，一掌拍在桌案上，震的上边的棋子落的一地，他咬牙切齿：“那杭清不过是萧成器手下的一条狗！还不是指哪儿咬哪儿。”
　　
　　“一条狗？”元世宁磔磔怪笑，嘴里念叨着：“如此战功赫赫的狗，你怎知不是狼？罢了罢了，狼也好，狗也罢......既是同小畜生上了一条船，那便不可再饶恕。”
　　
　　萧元嘉听了面露欣喜，恭敬问道：“元老是什么打算？萧成器也将大婚，我怕再耽搁下去，恐生事变，再无机会。”
　　
　　“你动过手脚？”
　　
　　“不...不曾。”他不敢。
　　
　　元世宁清了清嗓子，嗤笑道：“当日大好时机在我等面前，你缩头缩尾不敢出手，叫的杭清小儿救出了小畜生，叫的我家小儿横死于市，竟然还敢有求于我？如今你想再翻盘可是不容易了，却还敢动手？蠢货行径得罪了手握实权的妻弟，你可是中了邪不成？”
　　
　　“元老，我自然是悔不当初，可错了一时，不能一直错下去！锦钰同我一块长大，他的死使我日夜难眠，您难道甘心亲眼瞧着锦钰死不瞑目？愿意瞧着元氏一族日渐没落下去？太皇太后尚在，萧成器就能毫不对元氏留情，您难道还不早做打算？”
　　
　　“竖子可笑至极，”元世宁目光阴翳，冷冷打量萧元嘉：“我要是你，立即杖毙府里的侧妃，送走庶孽，想尽办法挽回杭氏这尊大佛，迎回家中一日三炷香供着。有晋王的加入，你尚且够资格同我谈判，如今竟然要挟起我来？呵呵，你愚蠢至此，怕是不合适那个位置。”
　　
　　萧元嘉何曾不明白，可他怎么舍得，陈卿卿是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更何况她此刻肚子里还有免死金牌。
　　
　　“元老，杭清此人您也许不知，软硬不吃，绝不会行反叛之事，根本无法拉拢。”
　　
　　元世宁听着没有回应，也不知信不信。
　　
　　萧元嘉对着元世宁，几乎跪到他面前磕求：“元老，若是得元老相助，他日江山我必当与元氏共享，太子只会由元氏女子所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元世宁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眼光毒辣，如何会被萧元嘉三言两语欺骗，白做功夫。可元氏处境艰难，他别无选择。
　　
　　子孙不成器，太皇太后日渐老迈，小皇帝这几年也愈发不耐烦太皇太后做派，等唯一能护着元氏的大树倒下，元氏势必如同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一个小儿子已经叫他痛彻心扉，更何况整个家族。
　　
　　元世宁见状，说：“也罢......姑且信你一回。”
　　
　　他俯身将被打乱的棋局一颗颗摆放好，看了片刻，似乎不太满意，又将其全部打乱，重新摆放。萧元嘉静静看着，不敢催促于他。
　　
　　元世宁捏起一颗棋子，将其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落定，这才发话：“此时也不是大肆结亲的好时机，我府上还有几位待字闺中的姑娘，便委屈了她，你先纳她为侧妃，等日后......再行封赏。”元世宁仿佛在谈论一颗白菜多少银子一般，就将府上不知哪位孙女终生大事定下了，这是一桩买卖，元世宁要萧元嘉付下首款。
　　
　　反正于他而言，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他没完全信了萧元嘉的话，若是萧元嘉不能有子嗣，他也不在乎，这样只会更方便日后他的操作。
　　
　　等萧元嘉登上大宝，皇后只能是元氏的小娘子。
　　
　　萧元嘉岂会拒绝，他捏紧了拳，含笑开口：“能与元氏娘子结亲，萧某求之不得，多谢元老抬爱。”
　　
　　这话说的是门道，给了双方一个大台阶，双方都有面子。
　　
　　元世宁这才正眼看他，小子年轻却能俯下身段，忍辱负重，倒是小瞧了......
　　




30.  第 30 章   杭清接手过清河郡王府里……

　　杭清接手过清河郡王府里送来的单子, 缺口已经被用银两填上，足足十五万两之巨，一分不缺。
　　
　　“王爷, 您看, 这数目都对的上吗？”清河郡王府的管家带着几名奴才点头哈腰, 陪着笑脸。
　　
　　杭清见数对上，也不多做为难。点点头便算放过。
　　
　　宝微赶来见人已经走了，气不过道：“二哥这么容易就放他们走了？！”
　　
　　杭清：“不然呢？”
　　
　　“私吞嫁妆这么大的事，如此轻描淡写放过？捅出去足以叫他们名声丢尽，如同过街老鼠。”
　　
　　杭清失笑：“你以为我们不宣扬别人不知道？放心, 整个京城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萧元嘉的罪证在这里。”杭清打开清河郡王府送过来的银票盒, 示意杭宝微看里边。
　　
　　杭宝微不解，这还来的钱怎么就成了罪证了呢？
　　
　　她目光落向盒内，面额数百两的银票累成一碟，排放的整整齐齐。
　　
　　“......我懂了！二哥的意思是说萧元嘉他的钱来路不正！”
　　
　　杭清夸赞她：“不错，有点进步。”
　　
　　萧元嘉手中实权也还有一些, 但要拿到真金白银光凭着他现在四品武职位恐怕不能够。
　　
　　金钱来的蹊跷, 杭清猜测恐怕萧元嘉这些年没少拉帮结派, 与世家贵族间联系甚深。
　　
　　这也难免, 男主要是没点儿底子，上辈子如此容易就做了皇帝？
　　
　　剧情线中他上位后可没少加封功臣。
　　
　　杭宝微听了笑个不停：“那些注压在他身上的, 可不得倒霉？没听说过哪个阉人能做皇帝的。”
　　
　　008插嘴：“说的有点道理......哈哈哈，你这是一出手直接解决了他的后路。”
　　
　　“我当初可没想过这么远。”杭清也忍俊不禁, 这叫误打误撞。
　　
　　这不孕不育的事一出, 萧元嘉真得急了眼了。
　　
　　玩笑过后，杭清招来下属，让他们盯紧京中几位公侯府里的异动, 清河郡王府是重中之重。
　　
　　还有萧元嘉手地下那些忠心的走狗，一个个都盯紧了。
　　
　　......
　　
　　夜色已深，夏蝉挂在高出枝头，不停地鸣叫。
　　
　　东苑原先正头王妃住的住所里，粉色喜字贴在镂空窗花上，屋里头却是一片寂静，冷清的不像是大婚夜。
　　
　　只有蜡烛灯芯被火光燃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与娶亲不同的是，纳侧妃十分容易，哪怕是元家的小姐，也没掀起一丝水花。
　　
　　元氏名头挺大，女郎却足足有几十个之多。只不过是一个元家的庶出小姐，嫁给臭名远扬的郡王当侧妃，虽说大夏好人家女儿不做小妾，可这达官贵族的女儿们太多，僧多肉少，总有个把两个庶女随意发嫁了的。
　　
　　只简单的摆了几桌宴席，连新嫁娘的生父都没出现。
　　
　　想来这场婚事也不受重视。
　　
　　新嫁娘嫁给萧元嘉前听说了这位臭名远扬的名声，元家为此也给了她不少嫁妆算是补偿，她这才欢欢喜喜的嫁过来。
　　
　　元娘子听陪嫁的婆子来报，郡王喝醉了酒水睡在了书房，她生气摔烂一屋子的瓷瓶装模作样的流了两滴眼泪过后，也就浑然不在意了。
　　
　　本来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郡王不能人道。
　　
　　这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世家的女儿，自小受家族供养，付出一些不算什么。再说日后她做了郡王妃，有娘家撑腰，能不能有孩子都无所谓。
　　
　　元十六娘，不，现在要称呼她为元侧妃，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娇笑跟着从书房走出来对她一脸愧疚的萧元嘉一同，去给老太妃请安。
　　
　　她穿上了最鲜艳的赤色滚雪细沙裙，满头戴满了珠翠首饰，给老太妃还算恭谨的请过安奉过茶水后，就四处瞧着那位名声赫赫的陈侧妃。
　　
　　她目前最大的敌人。
　　
　　老太妃听说了昨天儿子又睡在书房里，连陈卿卿那儿都许久没去，知晓儿子的病已经板上钉钉，做不得假。
　　
　　颇有些惴惴不安，强笑问她：“你可还习惯？”
　　
　　元侧妃总算瞧见了陈卿卿，见她眼睛红肿不堪的模样，就知道昨夜肯定是没睡着。也不知哭些什么？难不成觉得郡王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要独占？
　　
　　元侧妃年纪尚轻，虽稚嫩仪态丝毫不差，“妾习惯的很，今天就等不及想要见见各位姐妹们。”
　　
　　言语间皆是娇俏。
　　
　　察觉旁边喝着茶的萧元嘉周身气压低沉，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姐妹们跑掉了一大堆，原先热热闹闹的院子里，女人除了陈侧妃，只剩下另一个年纪挺大的通房丫鬟了。
　　
　　元侧妃忍住脱口而出的笑意，朝着陈卿卿招手，笑声如银铃：“过来叫我瞧瞧，姐姐长得真好看。”
　　
　　陈卿卿只瞧着萧元嘉，不想上前。论身份二人也平起平坐，这元侧妃活像招呼一只狗般，朝她勾手，偏偏众人习以为常，都不觉得元侧妃这般行径有错处。
　　
　　陈卿卿别的不敢当，美貌确实出色。
　　
　　也是二十多的人了，这几年没做别的事就是忙着生孩子了，容貌丝毫不损。
　　
　　元侧妃放她面前真不够看。
　　
　　“早听说过姐姐了，今日一见，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萧元嘉一听，面上扛不住，不敢骂好不容易求取来的元侧妃，瞪了一眼陈卿卿：“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来这里做什么？回去院子里待着。”
　　
　　陈卿卿这几日早已看清了眼前人的心，原以为杭暮云同萧元嘉和离，凭着萧元嘉以前浓情蜜意日子里，对自己的承诺一般，定然会立刻给自己王妃的位置。
　　
　　可左等右等，别说是诰命，连他的人都等不来。
　　
　　等来的便是他重新立了以为侧妃的消息。
　　
　　元侧妃出身世家大族，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虽然不是正妃，却住进了正妃的院落了，一应吃穿用度都和王妃一般。甚至连掌家权都打算给她。
　　
　　她知晓自己如今处境不堪，不再同往常一般，随便流两滴眼泪，便能惹得萧元嘉心痛不已。
　　
　　不爱就是不爱了，他变心的那般快。
　　
　　不......陈卿卿不肯承认是萧元嘉变心，只是他是个有雄心的男人，他追求权势，自己不能给他罢了......
　　
　　这般想着，陈卿卿心里松快不少。
　　
　　当年她不也在杭氏手底下生活了许多年吗，如今...自己只需要再忍忍。
　　
　　她抿唇打算退下。
　　
　　元侧妃喊住她，捏着手帕娇笑，十六七岁的姑娘，言语莽撞些没人回怪罪，她气的嘟嘴：“姐姐且别急着走，我问你话你一句都不回答，六郎叫你走，你走的倒是快，姐姐这是只听六郎你的话呢，不听我的话。”
　　
　　抓着萧元嘉微凉的手：“六郎，你不是说我入府虽然是侧妃，但一切都是以王妃之尊吗？怎么姐姐好像瞧不上我的模样？”
　　
　　萧元嘉温和道：“本王的承诺自然都是真话，”
　　
　　他对着陈卿卿说，“你日后听慧仙的话，万不可与慧仙起争执，可能明白？”
　　
　　他有些不愿看到这个怀着他骨血的女子受磋磨，特别是如今他病症还未见起色，陈卿卿腹中的骨血万万不能出差错。
　　
　　好在慧仙年纪小，心思单纯，只盼望着陈卿卿能够忍着些。
　　
　　老太妃惊掉了下巴，忍住纳闷的心思，瞧着曾经最讨厌的小妖精吃瘪她心中畅快。也有些感慨，这儿子怕是像了老王爷，见一个爱一个，每段爱情都撕心裂肺。
　　
　　老太妃朝元侧妃道：“慧仙大家出身，日后叫灵哥儿多往身边走动，叫他跟着你学学礼仪，万万不能学了他那个不上台面的姨娘！”
　　
　　元侧妃喜上眉梢，连连保证“妾自会尽些绵薄之力，好好教导后院的子嗣。”
　　
　　老太妃听了舒心，萧元嘉也觉得难得，抬眸瞧了眼身边坐着的元侧妃，见她相貌娇俏，说不上好看，却也能拿得出手。也是个能容人的。
　　
　　萧元嘉见时候不早，要起身上早朝了，临走时看了眼乖顺可怜的陈卿卿，觉得有些眼熟，一想可不是吗？当年她出入府时对着杭暮云不就是这般模样？
　　
　　当年她能伏低做小，如今没道理忍不了。
　　
　　如此想罢，收回视线起身离去。
　　
　　他自然不知，杭暮云是个心善做不出折磨人的事的。
　　
　　如今的这位元十六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能被元世宁选中，本身就不是个简单的。
　　
　　有的是千百种法子整治的人生不如死。
　　
　　陈卿卿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
　　
　　吴牛喘月，绿树成萌。
　　
　　夏日渐深，京都的炎热比往年来的都厉害，皇城内外，被烈日笼罩。
　　
　　杭清带着家中女眷去京郊避暑山庄避暑，这一趟去的人不少，跟上的奴仆杂役更多。就是豪华版的古代贵族夏日游乐项目，吃喝玩乐数日游，包吃包住，避暑山庄后边还连着马场和大湖。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古代避暑山庄，杭清还没上几天早朝，又赶上休沐，左右在府中没事情做。
　　
　　杭暮云杭宝微，连一直礼佛的李氏都被杭清请出来了。
　　
　　李氏的身体不好，调养了这么些年也一直没有好转，太医都说是心思郁结。
　　
　　心思郁结，无非就是整日里心事多，又不运动。
　　
　　坐了半天马车，才到了避暑山庄。
　　
　　年轻人体力好，连休息都不曾，一群年轻男女就直奔马场而去。
　　
　　杭清也同新认识的几个年亲貌美且骑术精湛的小郎君骑了一天的马，亲手教导过几个怯生生的郎君马技之后，收了一水儿的追捧和少女们的秋波，心情颇为愉悦。
　　
　　身边这个以前瞧不上眼的高之焕，如今养白了不少，天气炎热又一直骑着马，皮肤白里透红，挥洒着汗水，瞧上去相貌也很不错。
　　
　　杭清忽然问他：“之焕兄，你家中可有妻妾？”
　　
　　高之焕有些震惊，眼睛瞪的圆蹬：“......未曾，未曾娶亲。”
　　
　　说完他耳朵红了起来：“倒是妾氏有几个。”
　　
　　杭清点点头，不置可否，有几房妾氏那就不合适了。
　　
　　这个年代，像高之焕这般气血方刚的将门子弟，没有女人很不正常。
　　
　　她不带任何有色眼镜，但她想给她家宝微找个能让她满意的。
　　
　　008忍不住说了句：“我还以为你只醉心于权势，不谈感情。”
　　
　　杭清从马上翻马下来，随意躺在一边婢女铺设好的软垫上，将侍从递过来的冰镇桃花酒一饮而尽。
　　
　　吃了口鲜甜的瓜果，“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我还是很乐意享受人生的。”
　　
　　人生，吃喝玩乐，缺了哪一个都不是完整的人生。
　　
　　她只当这是个需要她攻略的小说世界，通关完成后就需要去往下一个世界，她是任务者，能避免的感情尽量避免，总不能通关一个任务失恋一次吧。
　　
　　就当做是一场梦境，睡了一觉，接着接下来的生活。
　　
　　“所以，这些帅哥们，你看上了哪个？”
　　
　　杭清抬眸望过去，青葱一般伫立着的贵族郎君，摇摇头，她这人对各方面都非常挑剔，所以常年单身：“都不是我喜欢的。”
　　
　　008不信，这一路杭清没少往小郎君那边看过去：“呦，一个都看不上？那还问高之焕这种隐私问题....”
　　
　　杭清失笑：“我这是替宝微看的。”
　　
　　杭宝微这两年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虽然她觉得十五六岁太小了，但人家亲妈都说让杭清帮忙找找合适的男子了，她也就顺便帮着挑一挑。
　　
　　反正也不急着成婚，相处个几年，才能知根知底。
　　
　　本世界的任务完成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三。
　　
　　照着目前男女主的样子，杭清觉得收拾完他们，任务完成度估计就满了。
　　
　　到时候剩下的时间都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时间，过几年国力缓过来，肯定还要打仗，杭清的新式兵器也一直在研发，完全不需要担心打不过这个问题，等胡人收付，原主杭清估计也能死而瞑目。
　　
　　不过，杭清从没打算任务做完就离开，谁知道下次任务的凶险程度，即使她有些本事，也不敢自傲到认为自己无可匹敌，所向披靡。
　　
　　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值得自己学习的知识存在的。
　　
　　农耕，地利，还有许多知识。
　　
　　这具身体，脑子也很好使。
　　
　　远处喝彩声涌动，一群鲜衣怒马的小娘子骑着毛发亮丽的骏马，蹄下涌起一片尘灰。
　　
　　众人嬉笑着纷纷下了骏马，慢悠悠的往场内走来。一场骑射比赛结束。
　　
　　毫无疑杭宝微又是第一名，且瞧着她不舍得下马还有些跃跃欲试再来一场的意思，杭清连忙让人把她同杭暮云叫过来。
　　
　　杭清直白问她：“可有看上眼的？告诉哥哥，哥哥给你摆定。”
　　
　　杭宝微听了杭清这般打趣，脸都红了，不肯说话。
　　
　　本来杭清只打算一问，没成想这丫头竟然是这幅表情？嗯？杭暮云在一旁看乐子，瞧着杭宝微的神情，也有些惊讶。
　　
　　“原以为你光顾着骑马了，肯定没时间瞧，怎么什么时候瞧见的？”
　　“长姐！”
　　
　　杭清沉默三秒，问道：“哪个啊？指出来叫我看看。”
　　
　　真不是她挑剔，她们是将门家庭，要与刀枪为伴。那些个文弱书生，倒不是杭清看不起，可事关子孙后代，最好还是选个身材高大强壮，速度快体力好的。
　　
　　不然，生出来的孩子体质差一截，以后多遭罪啊？
　　
　　再说，她们家的位置已经登峰造极，也就狼崽子能守得住，若是后代是头哈士奇，岂不是危险？
　　
　　道理谁都懂，但感情来了谁都拦不住啊。
　　
　　杭宝微不知为何脸耸拉下来，显得有气无力的，嗫嚅这对杭清说：“他还不知道我爱慕他，等我......等我跟他说清楚。”
　　
　　杭清眉眼淡淡的，一头黑发束在玉冠里，骑射了半天，不见半点狼狈。
　　
　　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爱慕了还不表白？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再拖延下去，不怕被别的小娘子先下手？”
　　
　　杭宝微重重一跺脚，人跑去另一边她玩的好的小娘子那边了。
　　
　　杭清半天没见她采取行动，失望的叹了口气。　　
　　
　　杭暮云愣了愣，也是笑了：“本以为宝微性子憨，没这么早开窍。原是我错看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果人品过得去，咱们家岂不是喜事将近。”
　　
　　“宝微聪慧，眼光也正，看中的人，人品绝不会差。”杭清丝毫不担心杭宝微又选出一个像萧元嘉一般的白眼狼来。
　　
　　杭暮云那是被养的少不经事，又抱有对婚姻的美好幻想，可不就落入了精心设计陷阱吗。
　　
　　“不过，宝微还是年岁太小，谈谈可以，结婚最好还是晚两年。”
　　
　　杭暮云应和着点头：“瞧着叔母也是这个意思，女子生育不容易，年岁大些有好处。”
　　
　　“宝微的婚事暂时并不急，”杭暮云环顾了一圈四周无人，她有些踟躇的看向杭清，手里的杯子被她握住又松开，半晌才问：“阿清，你年纪也大了，爹娘都不在了，可你的终身大事却不能不考虑。”
　　
　　阿清撑起了家业，可却连穿女装都不能，更别说谈情说爱。
　　
　　杭暮云每日见到男子装扮的阿清都觉得愧疚不已，纵使她受过情伤，看透了感情，但也不能一棍子将所有男人打死，这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阿清她日后究竟要如何？
　　
　　杭暮云想过很多种方法，都得阿清配合才能行得通。
　　
　　杭清：“我的终身大事？”她后知后觉，杭暮云所指的是她的婚姻。
　　
　　说来也好笑，杭清原先生活的世界里，早就不将结婚当成人生必须经历事件，不经历就不完整的事件了。
　　
　　结婚了再离婚，离婚了又结婚，一辈子多次离婚。或者终生不婚不孕。
　　
　　太多太多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我暂时更不考虑这个，大姐也无须替我忧心，我过得很开心。”
　　
　　“怎么会，你看你，多少年没做过姑娘家了？你长得那般漂亮，小时候见过你的人没不夸赞你的，比我好看多了。如今却连女子的衣裙都不能穿......母亲再世时就给你备上的衣裙，都没机会穿......”
　　
　　杭清无奈扶额：“大姐，我是真喜欢穿这身男子的衣裳，喜欢做男子。你是没当过男子，不知道有多自在，只要穿上了这件衣裳，京城的所有赌场酒楼都不会拒绝我。还能借助这个身份完成我的理想抱负，做更多的事。只要我想，我也可以穿上比女子衣裙还好看的男子衣裳，一日换三套，一辈子都不需要受家庭后院的束缚。”
　　
　　什么男人的衣服，女人的衣服，在杭清看来，没什么区别，她这个身份是将军，自然是什么舒服穿什么。
　　
　　杭暮云还想再说。
　　
　　杭清道：“而且，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换回女子身份。”
　　
　　她只是觉得费事，此时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杭暮云这回不说话了，杭清说的话她都信，在她内心中没有什么事是阿清做不到的。杭暮云有些尴尬的捏着手帕，红着脸半天才道：“那你有看重的人了，千万别藏着掖着，千万记得告诉阿姐，阿姐想办法给你送进府里来。”
　　
　　杭清内心飞过一群呱呱叫的乌鸦。
　　
　　这感情是急着给她找男宠啊。
　　
　　“阿姐有看中的吗？”
　　
　　杭暮云：“......什，什么？”
　　
　　“我说，阿姐就没一个看上眼的？”
　　
　　杭暮云像是没料到杭清问她这个问题。
　　
　　“阿姐若是不打算成婚，我绝不会反对。弟弟其实私心希望姐姐能学着平阳长公主那般潇洒，若是担心坏了杭氏名声那大可不必操心这个，没人会抓着你的这点小错。”
　　
　　家族名声杭清不在乎，再说这些平时没什么用，都是谈婚论嫁时才讲的，她家还需要名声来提高自己身价？杭清这话并非空穴来风，平阳长公主最为人乐道的是她后院的那至少百人团的乐师，画师，道士和尚团队。
　　
　　杭暮云这傻白甜性子，不容易改，与其操心她日后的生活能不能如意，还不如就让杭暮云在她眼前生活着。
　　
　　杭幕云指尖发颤，不知怎么回话。
　　
　　阳光洒在茵草绿苹上，暖洋洋的，她想，阿清长大了，说的话听起来都这般有道理。年幼时她还经常教导阿清读书写字，人生道理，如今却反过来要阿清来提点她了。
　　
　　杭清起身往外走去，似乎话中有话：“女侍记得贴身带着，盯紧了宝微和叔母，你们三人今日切莫离开人群。”
　　
　　




31.  刺杀   晚间日暮落下，一片落日余晖，避……

　　晚间日暮落下, 一片落日余晖，避暑山庄开宴，掌勺的全是宫中带出的御厨。
　　
　　杭清坐在座位上环顾周围, 这席仍是男女分座, 女眷那边隔得也不远。
　　
　　陛下没来, 上首未设席位，她座位下首坐着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位公主的驸马，再下面坐着的是她颇有印象的蔡华茂。
　　
　　酒菜马不停蹄的上，杭清还没夹上一夹子的菜, 先是被周边服侍的侍女不小心泼了一盏茶水, 然后就被引至院间更换衣服。
　　
　　退开殿内之时，杭清慢悠悠的朝着四周跟过来的侍卫望了一眼，人数不多，立在殿外大概十几人。
　　
　　她随手将宝剑拿上，倒是没忍人怀疑, 男子随身佩剑是一种风雅。
　　
　　去了外边院间, 湿了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 就先后来了两批小娘子一不小心误闯入房间, 她如今是男子，身边不适合带丫鬟服侍, 倒是容易叫有心人有机可趁。
　　
　　杭清有些许烦躁，不成啊, 这样下去, 要坏了大事。
　　
　　至此，杭清也不打算换衣服了，反正就湿了一块儿, 过会儿不就能干。如此，便就这么坐在外边无人处待着。
　　
　　毕竟这可是小说世界啊，什么迷药，密室逃脱，什么狗血剧情不能出现，平时还能玩一玩，今天她没这个空。
　　
　　四周静谧，只有风吹动竹叶声，天尚且没暗下来，风景甚好，没有那些来破坏的人。
　　
　　杭清欣赏美景没过多久，便被竹林里一阵悠扬的琴声打断，琴声流转，断断续续，杭清是个通音律的，她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008羡慕至极：“又有人来投怀送抱了，这回格调高，是抚琴，看来是个才女，您的魅力真大。”
　　
　　杭清：“难听的我都要吐了，听着音儿至少好几年没碰过琴，手都生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才。”
　　
　　杭清并不打算走上前去，坐在原地耐心的等着。竹林中央的琴声响了许久，抚琴的人终于忍不住，主动走了出来。
　　
　　来人让杭清大吃一惊，竟然是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迎着晚霞抱着琴盛装而来，一套簇新的天青色绣芙蓉半臂裙，外间穿着青绿色若隐若现的薄纱抱臂，露出半面酥胸，脸上画着京中兴起的白面妆，高贵冷艳，妩媚动人。
　　
　　杭清注意到平阳长公主身侧没跟着丫鬟，只有她独身一人。
　　
　　她无语道：“玩了，这回儿非得传出点什么来了。”
　　
　　杭清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她完全没猜到会是这位，果然人红是非多。怪不得方才宴会没见到这位，感情是忙着营造氛围去了。
　　
　　008：“这公主明摆着是看上你了呗，恭喜你，要当驸马了。”
　　
　　杭清忍俊不禁：“我倒是想抱得美人归，问题是我能当驸马？”
　　
　　要是她真是男的，平阳长公主这等绝色的美人投怀送抱，驸马也不是不能当。可她不是啊。
　　
　　她和学不来萧元嘉那副婊子行径，看中了姑娘家的权势想尽方法哄骗小姑娘将人纳入府来，又晾着不愿意去碰，好像是被谁拿刀抵着他脖子一样。
　　
　　平阳长公主见到杭清眼神一亮，装作偶遇诧异道：“想不到竟然在此处碰上了晋王，瞧着晋王脸上有些憔悴，可是没休息好？”
　　
　　杭清无奈，这明显是无话找话，水平还不高，她听着四处的风声，暂时平安无事。想着干脆快刀斩乱麻得了：“可能是这几日四处夜游京都，欣赏名景听听风雅所致。”
　　
　　夜游京都，欣赏名景，用大脚趾都能想到她是去干嘛了，去逛青楼去了呗。也不算撒谎，这几日带着高之焕，邹永年四处游玩。
　　
　　这玩的地方，哪有好的过青楼的，如同后世高级会所一般，姑娘们吹拉弹跳唱，样样精通，放到后世个个都是国宝级的艺术大师，杭清一次性就能欣赏个够。
　　
　　除了最后一步没进行，其与该干的都干了。
　　
　　杭清说的很直白，就差直接说：别爱我，没结果，我花心，喜欢玩。
　　
　　平阳长公主听了果然不出所料脸色微变，有些气恼，可想想自己又不是杭清什么人，没办法朝杭清发火。
　　
　　只能装作不在意，勉强笑道：“晋王应该保重身体，你是要带兵出征的人，又刚从边关回来，更应该好好修养才对。男人不能只想着一时逞威风，向我父皇那般，早些年......后来说不行就不行了......”
　　
　　杭清大跌眼界：“......”
　　
　　这公主，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
　　
　　大行皇帝年轻时能夜御十女已经不是个秘密，没听说过晚年就不行了的啊？这么说来，晚年后宫确实鲜少有皇子诞生，原来竟是有这桩秘辛。
　　
　　啧啧啧...一不小心就知道了个大秘密，这老皇帝要是知道了怕是半夜会从皇陵里爬起来掐死这个女儿吧。
　　
　　杭清收回一颗燥热的八卦之心，严肃道：“公主慎言！”
　　
　　平阳长公主没见过杭清这般冷肃的模样，被她吓了一跳，心惊之余又暗自沉迷于杭清的男子气概，毕竟敢这般对她说话的人可不多。
　　
　　晋王严肃起来眉头紧锁，面如寒霜，竟是这般迷人。
　　
　　平阳长公主壮起胆子坐到了杭清身侧，侧头崇拜的看他：“晋王千万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曾听闻晋王立誓不破胡掳不成家立业，本宫和母后都十分欣赏晋王的气度，世间男子，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能与晋王比肩的。”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杭清鼻间全是这位公主身上的香粉气味，她不耐烦的往侧边靠了些。
　　
　　“大将军，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杭清怔住，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不喜欢姑娘，自己喜欢帅气年轻的小伙子。
　　
　　008：“快回答她！快回答她！”
　　
　　“我喜欢恬静自持的姑娘。”
　　
　　平阳瞧着面前男子俊美的容颜，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内心拔凉拔凉，委屈道：“你可是在嫌弃我成过婚？其实我的前驸马是儿时父皇指的婚，我们并无感情，他又死的早.......”
　　
　　杭清瞧着天色暗了，阻止道：“公主误会了，臣并无此意。”
　　
　　她站了起来，往外围走去：“多谢公主抬爱，但你我间并无可能，公主要是了解我，便不会再喜欢我。”
　　
　　平阳红着脸，眼中尽是不甘，随手丢了工具琴起身就追，杭清一听身后的声音，也顾不上威严气度，迈开长腿专门找缝隙里走。
　　
　　她的速度哪里是娇生惯养的平阳追的上的，平阳长公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消失了踪影。
　　
　　杭清快步走出竹林，一路半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她就知道平阳长公主肯定是有备而来，估计是怕两人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所以把下人都疏通了，竹林这边压根都没人了。
　　
　　平阳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以为自己是那种随便的人？
　　
　　“刚刚那人可是晋王？”
　　
　　萧成器颇为心惊胆颤的问旁边的两个小太监。
　　
　　“瞧着身型，颇似晋王。”两位小太监低头，看不清眼神。
　　
　　哪里是颇似，明明就是。
　　
　　陛下今年未曾有来避暑山庄的打算，毕竟......才出了被俘虏的事，着实是丢人，自然是能少出门就少出门。
　　
　　不过不知怎么的，皇宫待着好好的，萧成器忽然改变了主意要过来。
　　
　　萧成器不曾劳师动众，带着一批禁军和两名小太监就出了宫，一路赶得急。
　　
　　等萧成器到时，宴席已经过了一半，萧成器并没有见到平阳长公主和晋王的身影，打听才得知两人是前后脚出去了。
　　
　　知姐莫若弟，他才来还没吃上盏热茶，没见到晋王又没见到自家姐姐，召来平阳长公主的婢女一问，萧成器险些大发雷霆。
　　
　　“快去找！”
　　
　　派人下去找了半天也没消息，晋王找不到，平阳长公主也找不到，两位跟着的小太监不禁眼皮直跳，这叫个什么事儿？他们来是有要紧事要办的，这要耽搁了怎么办才好？
　　
　　萧成器心中哀嚎一声，“哎呀，大事不妙......”
　　
　　萧成器等不及，自己亲自动手往竹林里走，“平阳真是好大的胆子，将她给朕抓来。”往日里母后最是宠爱他这个姐姐，如今是无法无天了。
　　
　　两姐弟中途碰上。
　　
　　平阳本就心虚不已，看着眼睛快要充血的皇帝，着实吓人。
　　
　　“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成器不说话，想非礼他的救命恩人，哪怕是亲姐姐都不成。
　　
　　平阳想岔开话题，问跟在萧成器身后的两名面生的小太监：“你们两个看着脸生，本宫怎么好像没在宫里瞧见过？新来的？”
　　
　　萧成器冷森森道：“你管这两个小太监作甚？有闲心不如好好管管自己，往日养些面首就算了，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平阳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凑巧遇到晋王罢了，晋王金贵这呢。”
　　
　　萧成器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番，半信半疑。
　　
　　他自然是不信两人凑巧遇到过，但巧合平阳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得手。
　　
　　平阳从来没被如此怀疑过，心中又恼又怒，羞红了脸就差指天发誓：“陛下这是瞧不起谁，我进竹林还不过两刻钟，这还包括了进出竹林的时间，这点时间能做成什么事？”
　　
　　要是晋王能力这般不堪，那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成器听了脸色好转了一些，往日清亮的眼中此刻布满了寒霜，一摆长袖冷哼道：“之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不知道在等些什么，背着手便自顾自的在竹林里低头乱逛。
　　
　　平阳不敢再惹怒他，沉默不语，一行人跟在萧成器身后。
　　
　　料谁都没想到，忽的一支冷箭飞来，好在翠竹遮天蔽日，那箭尖不偏不倚射在了翠竹枝干之上。
　　
　　“蹭——”
　　
　　萧成器听见声响回头，就见扎在翠竹上尾部摇摆不定羽箭。
　　
　　脚步声随着传来，听声音人数众多，萧成器暗叫不好，这暗中之人时机竟然掐的这般准。纵然早有准备，仍是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
　　
　　小李子哭腔：“陛下！....陛下快走！”
　　
　　小德子满脸苍白：“护驾！”
　　
　　说完便惊觉，此时就他们四人，谁又能护驾。难不成要自己瘦弱的小身板上？
　　
　　无数黑衣人尾随而至，手持利剑，剑尖对准了萧成器。
　　
　　四人想也不想，危机关头总是能爆发巨大的潜力，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路都有人搀着的平阳都爆发出无敌的体力来，四人不用商量一般同事朝着杭清离开的方向奔跑。
　　
　　那速度，快如闪电。
　　
　　大概是他们都明白，只有走远了的晋王有实力与背后的刺客一战。
　　
　　实在不行，朝着一个方向逃出去，总能遇见禁军。
　　
　　黑衣人人多势众，怎会给他们机会，迅速从四方将其团团围困住。
　　
　　萧成器和平阳两人对视一眼，脸色苍白，好在平日里都有学一些近身功夫，萧成器自小得四位武学大事教导，傻子都能像模像样的耍两下。
　　
　　他是场中唯一一位男人，没了退路，当之无愧的拔出了随身佩剑，将傻了的平阳推去了与两名公公一边，与持刀刺上的黑衣人交锋了一回合。
　　
　　“噌———”
　　
　　萧成器忍着心下仓惶不安，边接着杀招边退，厉声呵斥：“你们是何人？这是皇家避暑山庄，你们可知持刀械进入是犯了重罪？”
　　
　　这句问话智障的让当事人萧成器都尴尬的脸红，刺客携带兵器深夜入避暑山庄，不是来刺杀他这个皇帝的，难不成是来偷学他那三脚猫剑法的？
　　
　　不管怎样，先拖延时间再说。




32.  株连   　晚了晚了！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那厢杭清步伐极快, 出了竹林，遥遥看到远处有了人影。
　　
　　定睛一瞧，很面熟, 似乎是杭暮云身边的一位丫鬟, 叫什么来着？柳儿？柳枝儿？还是柳花儿？
　　
　　杭清动作一顿, 叫喊住她。
　　
　　杭清被人泼了一盏茶水，后来去换衣服，这一去就是许久。杭暮云忧心杭清，便派了柳儿过来找。
　　
　　柳儿一见杭清，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她着急着找杭清, 没瞧见路，崴了一脚，现在腿使不上来劲儿。
　　
　　可她仍担心杭清，满眼急切道：“王爷，可算找到你了, 没出什么事吧。”
　　
　　女人间最是知道女人间常玩的手段的, 她们家王爷还未娶亲, 生的又是这般好, 难免落了有心人的眼，几番寻不到杭清, 她自然也跟着担惊受怕。
　　
　　杭暮云的郡主府如今还未修缮完毕，都住在晋王府里, 每日收到的各家帖子不知凡几, 众人都心知肚明，哪怕晋王不着急着娶亲，可以先定亲嘛, 大不了过几年再成婚，反正簪缨世族家的姑娘多，为了这等东床快婿等得起。
　　
　　杭暮云为此也是整日发愁。
　　
　　杭清看了眼柳儿的腿，含笑摇头：“没事，见这里风景好，便多坐了一会儿。你......小柳儿的腿没事吧？”
　　
　　“不碍事的，王爷......”小柳儿脸上一红强忍着疼痛，道。
　　
　　“若是伤了腿了可不能再乱走动，这附近都没人，我帮你看看。”
　　
　　杭清说完，作势低过头去要替她瞧瞧脚伤。
　　
　　说是慢那时快，耳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杭清身体比反应更快，侧身避开。
　　
　　回头看了眼拿着匕首一脸决绝的柳儿，杭清悠悠笑道：“小柳儿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日子偏偏想不开要去寻死？”
　　
　　杭清毒辣的眼睛自然只消一眼就发现不对了，这小柳儿自己都没搞清楚她哪只脚扭伤吧。
　　
　　一会儿左脚不能过着力，一会儿是右脚。感情这伤脚还能随意变换的。
　　
　　真是极品白痴，演技如此低却又有表演欲。
　　
　　“萧元嘉用什么买通了你？美色？不至于吧，你难道想谈精神恋爱？真是搞不明白你的脑回路，若是想杀我，用毒掺杂在饮食中，不是比将军面前耍武功成功率来的更高？”
　　
　　小柳儿手指发抖，有些词她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好意思。
　　
　　不知是被侮辱到了智商，还是被戳中了心事，亦或者是没有了退路，她尖叫一声，拿着匕首朝着杭清扎了过去。
　　
　　一个从没经过训练的文弱婢女如何是杭清对手，杭清懒得动作，原地等她送上跟前来，伸手抓住她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拧，一声脆响，将其整只手臂拧断，又是一记手刀，将其打晕在地。
　　
　　008：“耶丝！给力！”
　　
　　杭清实则已经浪了一下午了，察觉时间差不多，再耽误下去真的要犯欺君之罪，杭清连忙从袖口里取出一枚自制的闪光弹点燃，瞧着闪光弹在天空中爆炸开来形成的一小簇火光，她一手握住从不离身的宝剑，急速重新返回到了竹林。
　　
　　008不发一言，大概是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宿主震惊到了，怪不得杭清今天一天做的事都透着一股怪异，原来是有大动作。
　　
　　它全程观摩着，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自己就被落下了呢？
　　
　　竹林正中央的刺杀，小皇帝被围堵个正着，忽然一声惨叫，外围一蒙面刺客原地腾空而起，重重撞到一侧石墩上，一出口全是鲜血，挣扎两秒立刻倒地不起。
　　
　　黑衣人惊吓之余纷纷转头———
　　
　　六月的竹林微风拂动，斜阳下少年投影被拉长，身影晾在了璀璨霞光里。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杭清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眸中尽是冷肃。
　　
　　萧成器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周围数名黑衣人的桎梏，狼狈的抬头看了眼杭清。若是杭清再晚来一步，他快撑不下去了。
　　
　　平阳长公主逃跑间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手上还挨了一刀，幸亏身边的小太监机灵，及时推了她一把，才将将擦着刺客的刀口而过，伤口不深却也生疼。
　　
　　唯一能应付一会儿的男人正在杀敌，两吓傻了的小太监胡搅蛮缠抱住了提刀欲顺手将平阳长公主解决了的刺客，三人扭作一团，平阳颤抖着手拔下了今早特意为了见杭清选定的簪子，簪子奇长，尖头锋利，她闭着眼睛一边尖叫一边将刺客桶成了马蜂窝。
　　
　　两名阴柔瘦弱的小太监彼此对视一眼，眸中全是震惊。
　　
　　这......就是女人的力量？！
　　
　　平阳见着杭清如同见到了救星，对着杭清痛哭流涕。趴在地上狼狈的伸手，朝着杭清方向字字泣血：“晋王......你！你终于来了......”
　　
　　晋王？！
　　
　　黑衣人一愣，后背寒毛耸立。
　　
　　莫不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骠骑大将军？不是走了么？怎么这么快赶回来了？
　　
　　哋！谁来也活不过今日。
　　
　　只见杭清用剑柄挥去几支射向她的利箭，几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剑翻空而起，剑尖朝着杭清刺来。
　　
　　杭清不慌不忙拔出了佩剑，“唰”的一声清响，长剑出鞘，直刃寒光晃了众人的眼。
　　
　　“临危不惧，果然有气魄，久仰大将军大名，听闻大将军擅使陌刀，不知大将军剑法如何？”
　　
　　杭清冷笑，杀人便杀人，怎么都喜欢废话呢？直接动手不好？
　　
　　莫非小说世界人人都有话痨属性？
　　
　　008笑道：“一定是为了显示出主角的智商，将一众配角强行降智！”
　　
　　杭清嗤笑：“那可不一定，也许是为了水字数。”
　　
　　“既知我是大将军，还敢朝我讨教？”杭清声音若金玉相撞，又快又厉。
　　
　　“哈哈哈！有道是人多取胜，大将军纵有千般本事，今日也得交代在我们手里，”黑衣人后退了一步，脚下蓄力：“一起上！速度解决！”
　　
　　杭清侧身后仰，右手寒光飞速掠过，最前一人已身首异处。
　　
　　好快的剑法！众人似乎未见杭清出剑，她已然斩杀一人。
　　
　　杭清一路攻城夺地，速度快如虎豹，劈开血路将小皇帝护在身后，口中念出早已倍的滚瓜烂熟的词：“臣救驾来迟，妄陛下恕罪。”
　　
　　008起了鸡皮疙瘩：“你的脸呢？脸呢？你不尬吗？”
　　
　　杭清：“尬死了。”
　　
　　萧成器脸上沾了些许血渍，眼中灰蒙在杭清出现的那一刻消散开来，双眸亮的出奇，知晓杭清没有办不成的事，当下心里安稳了，眼里却蓄满了眼泪，哽咽道：“不迟...不迟....你来的正好......”
　　
　　杭清朝008道：“瞧瞧，这才是演技派。”
　　
　　明明一切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虽说有些情节在预料之外，萧成器确实有些窘迫，可这表演也真是精彩，不明白的还真以为自己救驾来迟。
　　
　　杭清手中的长剑染了鲜血，仿若生了剑灵一般，身法诡异，出剑角度刁钻，一人对着众人攻击，竟然能周旋其中，甚至还能抽空斩杀一人。
　　
　　黑衣人群体面露惊恐，这便是杭氏武功，速度奇快，诡谲云涌，可攻可防。
　　
　　怪不得首领要叫他们盯紧了晋王，他们也是暗处等他走远来敢来刺杀皇帝，怎成想到晋王回来的这般快？！
　　
　　这便是实力上的无情碾压？
　　
　　黑衣首领朝着身后众人一个手势，众人抛弃杭清这块难啃的骨头，朝着萧成器处涌上。
　　
　　晋王可以活，皇帝必须死！
　　
　　杭清怎么肯给他们这个机会？
　　
　　长剑拦住刺客攻势，萧成器知道自己留在此处是脱杭清后腿，带着三个拖油瓶一边抵挡两名漏网之鱼的攻击，颤颤巍巍的往后撤退，退到一处奇山怪石处，有了后方作为屏障，只顾着前方敌人，萧成器也可勉强与之一战。
　　
　　杭清来了一句：“还不动手？”
　　
　　黑衣人：“？？？”和谁说话呢？
　　
　　萧成器朝着身后两位太监冷不丁的发令：“动手！”
　　
　　忽的战场形势大转，原先如同纸片人一般的两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公一袖中拿出短刃，另一腰间抽出软剑，加入了战场，与刺客纠缠到一起，且招招致命。
　　
　　两人脸上一片冷淡之色，丝毫不见刚刚的担惊受怕。
　　
　　一招一式凶狠致命。
　　
　　黑衣人瞬间再次少了四人。
　　
　　竹林哗哗作响，传来整齐划一铁声铮铮的甲胄刀剑撞击之声，近在耳前。
　　
　　双方人马撕扯间，风声涌动。
　　
　　刺客没搞懂剧情之际，惊觉，回头看去，目光触及之处，远处竹林中皆是身穿重甲，手持盾牌的军队，他们已被包围在其中。
　　
　　这是什么装扮？
　　
　　是禁军，亦或者是小皇帝私兵？
　　
　　都不是。
　　
　　杭清冷笑：“这是本王的亲卫，如何？各位可曾开眼？”
　　
　　是杭清座下鼎鼎大名的杭氏狼骑，不仅骑术精湛，刀剑功夫更是神乎其神。杭氏狼骑皆是一副漆黑甲胄，背后背着弯弓，右手窝握寒光凌冽的短刃，左臂持着与甲胄一色的玄铁盾牌。
　　
　　这次班师回朝，杭清旁的人马没怎么带，带着只有上百余狼骑。
　　
　　黑衣首领惊觉己方中了杭清的计，哪有如此凑巧小皇帝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小太监来竹林的？又如此凑巧他们一路轻松闯进辟暑山庄，辟暑山庄凑巧没有禁军巡逻？
　　
　　还有被盯紧了瞧着他走开，却又去而复返的晋王。
　　
　　这两名掩藏极深的小太监，这功夫水准，一看便是内家绝学，面白无须，身材瘦弱，是真太监无疑，想必便是传言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陛下的大内暗卫了。
　　
　　哪有如此多的的巧合？只恐怕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引他们上钩。
　　
　　晚了晚了！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时机已失！
　　
　　再看小皇帝，原先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见狼骑来了，索性也不装了，从容自若地瞧着他们，甚至嘴角微微勾起。
　　
　　身体掩藏与众人之后，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架势。
　　
　　知道的晚了......
　　
　　包围圈瞬间缩近，箭弩已经架上弓弦，只等杭清一声令下，就能将刺客射成马蜂窝。
　　
　　刺客见状横刀对向自己脖颈之间，打算就此自我了断。
　　
　　杭清连忙出声组织：“哪怕是尸体，也逃不过督查院的火眼金睛，可要想好，这一死便落下个畏罪自尽，意图弑君的名声，论大夏律法，株连九族。”
　　
　　“将背后之人，如实供来，朕可免除你父母亲族的死罪。”
　　
　　“哐当——”不知是谁刀剑落地的声音。
　　
　　耳边轰鸣，刺客活着的被压入了延狱，杭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将长剑慢慢并入刀鞘。
　　
　　008：“宿主啥时候瞒着我办成大事了......”
　　
　　“没瞒着啊，我上午不是叫十四回京中了吗，不就是叫小皇帝赶紧赶过来。”
　　
　　008：“连书信都没写，你们是怎么沟通的？”
　　
　　杭清哂笑：“都不是蠢货，还用得着写书信？”
　　
　　“你也不怕小皇帝出了差错？！！！”
　　
　　“你当萧成器身后的两位是什么人？”
　　
　　直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事。
　　
　　平阳也想到了此处，看着眼前两位相貌阴柔的小太监，两位此刻浑身浴血，却没受一点儿伤，反而眼中透着股肃杀。
　　
　　她颤声问：“你们......你们是谁？”
　　
　　两人慢慢收起武器，朝平阳正式行礼道：“臣左延尉容鹊，臣右延尉寒江，拜见长公主。”
　　
　　平阳：“......”
　　
　　杭清回头抱歉：“牵扯公主进来了，抱歉。”
　　
　　至此，平阳才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自己被一路蒙在鼓里。
　　
　　方才她还以为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原来是自己不知死活撞进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
　　
　　“哼——”平阳也不知是朝着谁冷哼。
　　
　　萧元嘉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他心中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很不错。
　　
　　晋王应该瞧见自己挥刀击杀数名刺客时的英勇身姿了吧，萧成器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偷偷瞧了一眼天人之姿的杭清，只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但一看见平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因为你，险些耽误了大事？”
　　
　　。。。。。。
　　
　　。。。。。。
　　
　　“陛下遇刺于京郊避暑山庄，幸得兵卫及时救驾。三十二名刺客现已收押，不知，郡王爷可曾听闻？”
　　
　　萧元嘉眼神涣散，并不作答，他刚收到刺杀失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出逃便被堵在了府内，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半夜延尉狱来清河郡王府捉人，来的还是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延尉容鹊，还用作答？
　　
　　“本王乃清河郡王，左延尉是想来抓本王？这是否越线了？”萧元嘉冷笑，昭狱再手握实权，也难以下得了有王爵在身的他。
　　
　　容鹊似乎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拿出一截明黄圣旨，并未打开，就这么居高临下冷冷的看了眼萧元嘉：“望王爷体恤，有些旨意暂且不是时候宣读。还愣着做什么？将他拖走——”




33.  暮云暮月       萧元嘉还未有所反应……

　　萧元嘉还未有所反应, 便被一人狠狠踢在后腿膝盖处，惯性跪倒之际，立刻有人上前将他带上手铐脚镣, 一路拖行至外院。
　　
　　毫无仪态可言。
　　
　　府中女眷倒是暂时还未收到牵连, 可整座府邸都被官兵包围, 连头蚊子都飞不进来。又见到一向孤傲的清河郡王竟然被这群人当人面拖行，活像一头牲畜，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呜咽做一团。
　　
　　臭名远扬专门刑审高官的昭狱, 又名延尉狱, 左右两名延尉，令人闻风丧胆传闻只要有一口气的犯人，就没有审讯不出的秘密。
　　
　　屈打成招？
　　
　　不，能进来的人都干净不了。
　　
　　容鹊手指轻敲桌面，侧身过来, 眼神阴翳的瞧着满头大汗的萧元嘉：“郡王爷好胆量, 开过一百余年, 还是头一次有郡王进来这里。”
　　
　　萧元嘉被关了一夜, 虽未曾用刑，可被套上囚服, 手脚绑上铁链丢进最深处的监狱。一夜滴水未进，他动了动干涩的双唇：“大人......有人陷害我！”
　　
　　容鹊看着手下递过来的外面的供词, 一眼扫过, 将它放在桌面一边，似笑非笑：“叫我猜猜看，你是想说, 是晋王，还是陛下？”
　　
　　萧元嘉：“......”
　　
　　“若是冤枉了我，”
　　
　　“冤枉不了，一年前燕门关一役，有位叫什么来着......”容鹊绞尽脑汁回忆着那个人名。
　　
　　“......记不得了记不得了，那次牵扯的人数比这次还多，他入狱后两日自尽身亡。郡王爷，我们查到的消息，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若细论，去年就已经牵扯到你身上了。不过也不算迟，如今这一遭，王爷不是又进来了吗。”容鹊的语气中，全然都是嘲讽。
　　
　　萧元嘉知道容鹊说的是谁，听到他自尽身亡时，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阿景，向来对自己都是最忠心耿耿。他不担心自己会被阿景供出来。
　　
　　萧元嘉故作不知情：“什么罪状都要往本王头上扣？调查不清案情，昭狱便开始胡乱猜测？这是一个律法严明，讲究事实根据的地方，容大人，难不成没有证据您也要胡乱猜测？”
　　
　　“王爷真是心性坚定，不见黄河不死心，既然不肯说，那郡王爷对不住了。”
　　
　　容鹊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脸上严肃道：“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带下去审问，供出来了再来叫我。”
　　
　　手下人应了一声是，两人上前拖着几乎双腿无力的萧元嘉往专门刑审的房间走，萧元嘉如同一块破抹布，双手艰难的扣着地上冰凉的地面，垂死挣扎，拖出十条鲜红的血痕。
　　
　　经过之处，萧元嘉看到了熟人。
　　
　　满身血渍，吊在房梁之上尚且还有气息的血人，正是几日前还同他秘谋过的元怀安，元世宁的长孙。
　　
　　“......啊！”萧元嘉惊慌失措，忍不住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双手用上往后爬，仿佛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赶他一般。
　　
　　“叫什么叫？”小卒踢了他一脚，“瞧见了吧？早你半个时辰在抓进来的，该供的都已经招供了。”
　　
　　另一小卒阴笑：“他的供词已经很全，似乎都用不上郡王爷招供了。”
　　
　　根本用不上萧元嘉招供，刺杀一事早在刺客伏法之后，便水落石出。但还是要走一遭程序，合伙的人都找来审问，细节上不出错，便算是过了。
　　
　　再者，容鹊是个死心眼，你得罪了他，他想整你还不简单。
　　
　　刺杀皇帝，意同谋反，这都是诛九组的大罪，萧元嘉皇室郡王，诛杀九族倒不至于，不然岂不是还诛杀到自己头上了。
　　
　　这第一道刑，算是开胃小菜，拿着昭狱中特制的铁鞭，这铁鞭分为七七四十九节，每节的连接处，都是能工巧匠用玄铁精钢巧锻制而成，含有尖锐的倒钩，一鞭子下去，身上一道开了口的血印，皮肉都挂在了身上。
　　
　　往往犯人，铁鞭上都要沾上盐粉和辣椒水，萧元嘉这里也不例外。
　　
　　萧元嘉算是嘴硬，四十鞭下去，皮开肉绽，冷汗淋漓，晕死过去又被冰水泼醒过来，即使如此，没吭一声。
　　
　　“这人有点骨气，嘴硬实的很。”
　　
　　“呸！哪里是有骨气，这稍微说了句话，这就是一家老小的小命，头上一把刀，可不得忍着点？”
　　
　　“说的也是......”
　　
　　“下了咱们昭狱的，就没能忍得住的，走，赶紧上真家伙，别把人折腾死了就行。容大人等着呢，别叫他久等。”
　　
　　下了昭狱，别说人，连条狗都不是。
　　
　　接着萧元嘉尝试过了生不如死的滋味，一道下来，他已经悔恨存活于人世。
　　
　　为何......为何......
　　
　　为何......自己还要活着？
　　
　　萧元嘉浑身瘀血，神志愈发昏沉，不知受了几道酷刑，最后倒在刑椅上，终是软了膝盖。
　　
　　他颤抖着手接过罪状，仔细读着上头的一字一句，语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行刺...行刺...得...得晋王救驾......哈哈哈...哈哈哈，晋王...又是晋王......”
　　
　　“杭清......”萧元嘉没了力气，嘴中全是血沫，连话语说的都不清不楚。
　　
　　萧元嘉沉默着，眼里白纸黑字的供词上，杭清的名字变得浑浊，发蓝，如同一幅水墨画，浓重的黑色朝着四周扩散。
　　
　　萧元嘉止不住害怕的颤抖起来，他无法想象，供认不讳之后，他面临的下场。
　　
　　他明明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萧成器明明都已经被胡人抓住了，胡人...胡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萧成器？
　　
　　......杭清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救出萧成器？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杭清的姐夫，杭元正离世时杭清才十四岁，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甚至将对父亲的依赖寄托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这个姐夫不才是他最亲近的人吗？他难不成不想做国舅？非得屈居人下吗？
　　
　　若是自己做了皇帝，难不成对杭清会没有萧成器对他来的好？
　　
　　哈哈哈......
　　
　　真是可笑。
　　
　　长久的压力，萧元嘉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想掩面而泣，双手却被捆绑在身后，头发混着血污，结在他的衣衫上，邋遢的犹如乞丐。
　　
　　一派上好的局面，全被杭清一人毁的干干净净。
　　
　　他呜咽着，有气无力的挣扎着嘶吼：“我要见杭清！我要见杭清！”
　　
　　临死前，他想最后见一面的不是家中亲眷，却是杭清。
　　
　　左延尉容鹊收了供词，拿过反复翻看，见两者口供吻合，便交了上去。
　　
　　寺人问他：“大人，清河郡王嚷嚷着要最后见一面晋王.....您看，要不要通融一下？”
　　
　　若是别人，他们指定不会多管闲事，可这到底是曾今的郡王，想见的还是如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他们自然不愿意得罪了。
　　
　　容鹊蹙起眉来，骂道：“什么郡王？下了昭狱的都是庶民。”
　　
　　“...是，庶民萧氏的请求，大人看要怎么着？”
　　
　　容鹊笑道：“晋王不知想不想见这位前姐夫。”
　　
　　寺人也跟着笑道：“也是，忘了晋王同萧氏还有这一遭关系。”
　　
　　翌日天色微亮，杭清带着手下入了大名鼎鼎的延尉狱。
　　
　　如传言一般无二，地上的青石板都泛着股暗褐色的光彩。外边温度估计得有三十来度，甫一进入里边，铺天盖地的寒气四处袭来。
　　
　　久不见阳光，如同江南雨前般，满地潮湿，水意氤氲，至阴至寒。
　　
　　杭清被人簇拥着而入，站立在最深处的牢前，见到了杭清都险些认不出来的老熟人。
　　
　　“天啊！天啊！这男主也太惨了吧......天可怜见的......都被折磨的没了个人形。”008用十分奇怪的腔调，尾音上扬，似乎被震惊的不知所以。
　　
　　杭清戳穿它：“瞧瞧，把你兴奋的，哪有向你这样幸灾乐祸的，心思太坏了。”
　　
　　008哼哼：“哼，我就是幸灾乐祸，怎么着？这手握龙傲天剧本的男主以往可是集齐了霸道，狠辣，手段残忍于一身，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太多，如今换他被折磨，我心情爽啊。”
　　
　　杭清纳闷：“你不是没有感情的系统机器人吗？怎么又是憎恶这个又是讨厌那个？还经常替旁人打抱不平？难道你？”
　　
　　008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镇定道：“别乱猜测，我是高级系统，可不是什么低级的机器人！”
　　
　　杭清失笑：“别激动，别激动，难道你中了病毒？”
　　
　　“哼——你才中了病毒！我们高级世界的系统，自然不能跟普通世界的机器人相提并论。”
　　
　　杭清不再理会嚷嚷的叫人头皮发麻的008 ，隔着围观的众人，她问阴冷看着她的萧元嘉，她压根儿没叫众人退下，因为不需要。
　　
　　来的原因也并不是想瞧瞧男主最后一面，纯粹是闲得无聊，要来见见男主悲惨的模样。正好008也想看，两人一拍即合。
　　
　　“听说你很想见本王——”容鹊早就派人端来了金丝楠木镂空雕花软塌，并着江南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新茶，用的是晨间新鲜的花露，亲自给杭清端了杯茶，杭清喝了一口，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好茶——”
　　
　　容鹊笑道：“这是进贡的新茶，猴魁，据说这茶整个茶谷才只得了两株，晋王喜欢，下午我便派人送去给晋王。”
　　
　　杭清笑道：“那本王便不客气了。”
　　
　　“杭清......”
　　
　　两人似乎将昭狱当成了自家后院，你一句我一句，聊的起劲，萧元嘉那厢冷冷的开口了。
　　
　　杭清给他一个废话快说，没瞧见我在喝茶吗的眼神。
　　
　　萧元嘉又不说话了。
　　
　　杭清不耐，对容鹊道：“上次边关的事，能如此快审讯结束，还得多谢你呢，一直找不到机会见你，这次事后，请你吃饭。”
　　
　　容鹊端着茶盏，端详了杭清一眼，苦笑道：“晋王抬举，只不过我这身份，多有敏感，常常忙到饭都没时间吃，若真出门了，叫旁人认出来只怕是当街吓死过去。”
　　
　　旁人都道是，昭狱的人，身上都有冤魂萦绕，不能走去大太阳底下，会魂飞魄散。
　　
　　杭清也跟着失笑：“理会旁人作甚？这些老鼠屎一死，大夏至少得了几年太平日子，你们也能歇歇了。”
　　
　　“但愿如此。”他不是观世音菩萨，能普度众生，却也不是阎罗王，成日里抓人剥皮吃肉。
　　
　　昭狱虽如同地狱，却也是唯一公正所在。
　　
　　世界万物皆有两面。
　　
　　两人感伤间，萧元嘉破坏氛围道：“杭清，你叫他们都退下，我有话同你说。”
　　
　　杭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是昭狱，你有话就快说，想泼我脏水也快点泼，我时间有限，在磨蹭下去，我可要走了。”
　　
　　萧元嘉咬牙切齿，道：“我在想，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为何...为何会输给你？”
　　
　　杭清：“输给我？这话说的可叫我不明白，我可从没拿你当做过对手。”她压根儿没正眼瞧过他。
　　
　　“你...你赢了...可若你不姓杭，没有上柱国为你铺路，你以为你拿什么取得今天的功绩？若论实力，不知多少人比你强。”
　　
　　杭清气笑了，这男主真是极品傻屌：“那可真是气死你了，我偏偏还就是姓杭。”
　　
　　“噗嗤——”周围侍卫忍不住齐齐笑场。
　　
　　容鹊鄙夷道：“你想说谁比晋王强？难不成指的是你自己？”
　　
　　众人：“噗呲——”
　　
　　杭清也忍不住笑道肚子疼，笑死人咯，这容鹊平时看着文文弱弱，小身板比自己还单薄人畜无害的模样，这嘴巴是真厉害。
　　
　　萧元嘉失血过多，已经没脸没皮了，反正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还不如过个嘴瘾。
　　
　　“杭清，我自认对你不薄，你年幼时常常来我府上小住，同我姐夫长姐夫短。岳父去世后，我对你仕途上多有帮助，替你谋划万千，而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
　　
　　杭清：“？？？”
　　
　　008：“？？？”
　　
　　虽然她想过萧元嘉叫她来是想泼她脏水，没曾想是这种低端骚操作......
　　
　　果然被一连串打击过后，男主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吗？
　　
　　她替原主可悲，真心实意的将萧元嘉当成自己亲人，一腔真情全部错报。
　　
　　可悲的何止是杭清？更是与他做了九年夫妻的杭暮云，还有待他如同儿子的杭元正。
　　
　　若非杭清占据了这个身体，所有人都会被萧元嘉利用了个彻底。
　　
　　“我掌的是杭家的兵，行的是为国为民的事，这一桩桩事同你有何关系？还是说你替我上了战场？替我杀了胡虏？倒是你，萧元嘉，你从一个闲散不长权的亲王庶子，到堂堂京都正四品指挥使，若是没有我杭氏，你不知还在哪出混吃等死。做人要知恩图报，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
　　
　　杭清不想再浪费口舌，看向身后众人：“这犯人犯的是谋逆之罪，到如今还能这般猖狂，可见是苦头远远没吃够，你们几个再上去教训教训他，叫他尝尝，求死不能的滋味。”
　　
　　“是！”
　　
　　手下得了吩咐，磨刀霍霍，打开了牢门，扯过旁边立着的审讯工具，就往萧元嘉身上招呼。
　　
　　杭清冷眼瞧着萧元嘉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这才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宣读圣旨。
　　
　　萧元嘉的处决早就下来了。
　　
　　身后上来的公公手里端着毒酒上前，杭清跟着走上来看了一眼萧元嘉，温和笑道：“郡王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做谋逆的事了，你活该千刀万剐，倒是可惜了你的家人亲眷。”
　　
　　犯案人等，论律当诛。
　　
　　圣上仁慈，特下赦恩，男眷一律处斩，女眷一律流放边塞苦寒之地为奴。
　　
　　语罢，萧元嘉被人捏着下巴，灌入了毒酒。
　　
　　微凉的液体滑落咽喉，萧元嘉死死瞪着眼睛，眼神恍惚。
　　
　　他弥留之际听到杭清对他说了句什么？
　　
　　“亲戚一场，你连我的真名都不知道，真是可惜。告诉你罢，我叫暮月，杭暮月，郡王是否有印象？”杭清觉得，怎么也得让萧元嘉临死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不为别的，就为了再给他心头扎上一刀。
　　
　　看，我以一介女子之身，轻而易举的把你捏死，你开不开心？
　　
　　萧元嘉被绑住的手脚忽然爆发出强大的体力，不停地挣扎，挣扎，最后力气越来越小，七窍流血。
　　
　　暮月？杭暮月？！
　　
　　他弥留之际，嘴里呜咽的叫嚣着什么，什么都听不清，只有血沫不停地涌出来，他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
　　
　　他听过这个名字，当年随杭暮云回陇西平郡拜祖时，无意间从杭氏族谱上看见了这个名字。
　　
　　他问杭暮云杭暮月是谁？暮云如何回答的？她回答他，是她早夭的二妹！
　　
　　哈哈哈......真是讽刺......
　　
　　他如同智障般，被一个女子耍弄在股掌之间。
　　
　　最后的一眼，视线中的杭清穿着一身白袍，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扇，芝兰玉树貌若潘安，她温和的看着他发笑。
　　
　　果真是杭氏吗？连女儿家都这般厉害......




34.  太平盛世   天策上将军的同胞长姐，便是……

　　元和十一年, 夏，清河郡王并元氏一族谋逆，于避暑山庄刺杀圣上, 败。
　　
　　萧成器下令诛杀一应犯案人等, 及其家中男丁, 女眷发配边疆。
　　
　　......
　　
　　“怎么办啊？”才嫁进来没两月的元侧妃这几日哭瞎了眼睛，手指不住的颤抖。
　　
　　“快去给荣国公府里，朝父亲求救，我是无辜的，我只是萧元嘉的一个侧妃！我是元氏的女儿啊.....他要是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也同我无关......”
　　
　　“我的小姐啊, 如今别说是信了，就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她们一直被圈禁在府中还不知，距离郡王府两条街的荣国公府的情形比清河郡王府更加人间炼狱。
　　
　　清河郡王府说到底主子也就只有这么几个，而荣国公府的亲族，牵扯进来了上千余人, 听说菜市场的刽子手都换了几轮, 说是手酸掉了, 道是要休息休息。
　　
　　元氏这在皇城风雨飘摇了百余年的顶级名门, 一夕之间便没落了，荣国公府被抄家后, 整座往日雕梁画柱的豪华宅院瞬间便成了鬼宅。
　　
　　等收押女眷的官兵来了，老太妃还不知萧元嘉已经身亡, 只听到要流放, 眼睛一翻当即晕了过去。陈卿卿被吓得不知所措，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嫁入这郡王府来，饱受元侧妃的折磨不说, 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如今还要被脸上刺青发送到边塞苦寒之地为奴去！
　　
　　那边关苦寒，连寻常青壮年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陈卿卿忽然发疯了似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恨不得立刻将肚子里的那块肉捶打下来。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跟萧元嘉扯断一切牵连......
　　
　　没一个人过来阻止。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乱作一团，谁还有情绪管他人？
　　
　　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命大，被一番捶打，竟然丝毫没有流产的迹象，陈卿卿锤的累了，擦掉眼泪，想起了自己此时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派人给唯一能救她的人刘长丰送了信，她想着若是不行，就改嫁给他，反正他如今也闯出了名堂，凭着他对自己的爱意，他比萧元嘉更加好拿捏。
　　
　　可没一会儿送信的人就哭着回来，丫鬟原本寄希望于陈侧妃能顺利逃脱，顺路捎带自己一程，结果去了一遭，府门都没出去，倒是得了官兵的一封冷嘲热讽。
　　
　　官兵道是什么：哪儿来的刘府公子，刘府作为从犯，男丁一应都下了天牢审问。
　　
　　用脚也能想到，沾上半点儿谋逆罪名能活？
　　
　　刘府公子？只有罪犯刘氏，去菜市场今天上午斩首的上百人尸堆里找吧！
　　
　　也算是得了些消息，顿时没好气的对陈卿卿嘲讽道：“什么长丰哥哥，我呸！您真不害臊，如今大着肚子还想着别的男人！活该浸猪笼。”
　　
　　陈卿卿一时被粗鲁的语言骂的愣住了，好半天才气的跳起来抓挠她的脸：“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敢骂我？看我不叫人抽烂你的嘴！把你卖去窑子里！”
　　
　　“我呸！你才是不要脸的！郡王爷疼爱你带你如珠似宝，结果郡王刚入了监狱，你转头就要找别的男人，不是不要脸是什么？我都替你害臊？你还当如今自己是那个尊贵的侧妃娘娘？撒泡尿找找自己吧，郡王爷爵位都没了，你现在是犯人家眷，是要发配边关的，论身份地位，你还不如我们这些丫鬟婢子们！”
　　
　　几个往日里的大丫鬟翻箱倒柜，就开始当着陈卿卿的面收拾行囊，将值钱物件通通往包裹里塞，那些上好的锦缎丝绸体型大带不走，就将上头镶嵌的珍珠玛瑙拆下来，塞进鞋里去。
　　
　　陈卿卿呆站着半晌，等到府外来捉拿他们的侍卫闯进来搜查，才觉得大事不妙。
　　
　　陈卿卿双手上被戴上了枷锁，脚上戴上了冗长沉重的镣链。一走起路来铁链声拖着地板，发出沉重的闷响，听着叫人头皮发麻。
　　
　　人如同萝卜串一般，昏迷的老太妃中途醒来就见到自己毫无尊严的穿着白色的囚服，如同牵羊一般，前边是陈侧妃，后边的是一连懵逼的元侧妃。
　　
　　再说宫中那边——
　　
　　太皇太后为了元氏一族，放下身段去求着当今圣上，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连太皇太后都不敢替元氏求情，只恳请陛下能饶了几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太皇太后元氏历经四朝，年轻时候也曾垂帘听政过，甚至等到先帝她儿子死后，她还想毒杀太后，自己再继续垂帘听政。
　　
　　只是先帝临走前坑了他老娘一道，立了三位与元氏不对付的辅政老臣，再有忠心耿耿的上柱国给皇帝兜底，还给了皇太后一道据说能保她平安的遗旨。
　　
　　老态龙钟的太皇太后搀着拐杖来到了天子寝宫，将萧成器堵了个正着。
　　
　　她虽年老，脸上却干净亮堂，没有一丁点儿老人常有的斑纹。
　　
　　“皇帝是否无恙？”她笑起来：“几日也不见你来看望哀家。”
　　
　　萧成器却不笑，他将手下的奏折合起，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日后还是宣孙儿去你寝宫便是。”
　　
　　“皇帝一直躲着不肯见哀家，哀家这便亲自来了。”
　　
　　萧成器咳嗽了声，稳着声音：“皇祖母多虑了，谋逆一案还有诸多繁杂事项，这几日着实走不开。”
　　
　　“皇帝不如同我直言，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元氏？”
　　
　　萧成器唇线紧抿，将案牍边一叠文书打开念道：“咸宁五年正月初七，荣国公世子元茨酒后乱性，□□民女，致民女被逼投井，其父母千里上京击鼓鸣冤，第二日双双暴毙与城门外。这是第一桩罪，□□妇女，□□，论罪当诛。第二桩罪证：元和三年六月，世孙元祐当街......”
　　
　　“够了！”太皇太后闭上眼睛，痛苦呢喃：“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他们都是哀家的血亲，也是皇帝你的血亲，他们是你的舅公，表兄弟......何必要赶尽杀绝？”
　　
　　萧成器咬牙道：“若是朕不肯放过元氏，元氏早就不存在于世了。皇祖母，元氏多次犯下大罪，您还要姑息到何时？这天下不是姓元，连王子皇孙犯法尚且要论罪，这些年元氏犯下的罪状还少？他们是朕的血亲，这偌大天下，也皆是朕的子民！”
　　
　　太皇太后流下两道浑浊的老泪，头一次正视起这位她一向看不上眼的孙子来。如今她却是不得不承认，先帝眼光毒辣，一串成年儿子中选中了最年幼的萧成器，萧成器当皇帝是还是个坐不上龙椅的小儿。
　　
　　当初她还以为是儿子宠爱萧成器的母亲，子以母贵......
　　
　　却原来是自己一直看错了眼。
　　
　　反应过来时，却早就晚了......
　　
　　。。。。。。
　　
　　谋逆之事来的轰轰烈烈，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布了处刑。
　　
　　主犯及从犯人等一应处死，其家中男丁尚且为出襁褓者免除死刑，随女眷没为贱籍，流放边疆。
　　
　　处决速度之快，再京中达官显贵未曾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拉下了帷幕。事不关己，勋贵们沉寂了一段时间，又开始恢复了往日生活。
　　
　　曾经显赫的荣国公府，清河郡王府，如同过眼云烟，甚至不曾出现在下一代人的口中。
　　
　　人都是健忘，再过上十年二十年，京中还有几人知道什么辅国公府，清河郡王府的？哪怕是记得清楚的，也不会随意提起污了自己的嘴。
　　
　　元和十二年春，杭清安排好京中亲眷的诸多事宜后，重新返回了边塞之地。
　　
　　这一路杭清心中火热，充分体验到了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壮志豪情，一路带着手下策马飞度，遥望并州越来越近。
　　
　　任务完成度早已经被她刷满，她也为了那些摸不着窍门的所谓积分，决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总得完成打扫干净胡人的豪言壮志，不然......真的挺打脸的。
　　
　　时隔一年有余的休战，边关疮痍满目的战场，重新恢复了生机。
　　
　　杭清设计出的图纸改良兵器也渐渐能够投入战场使用。
　　
　　一切的完美运行，意味着一场决战的逐渐拉近。
　　
　　杭清闲暇时日除了排练士兵，模拟战场，便是教他们如何灵活对抗各种地形和敌方兵马。
　　
　　后来听说了前军中有一位素来有百箭穿杨之称的神箭手，这位神箭手据说从没浪费过自己的箭，死在他箭下的敌军，少说也有上百人。
　　
　　杭清自认为武力智力军中难有敌手，原身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摆在这儿，杭清的剑法几乎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原先，她再加以练习，融合之后已经难有敌手。
　　
　　杭清闲暇时间研究起古战场最常用到的几种行军作战兵器时，发现这远程杀伤力巨大的弓箭，她却并不怎么会使用。
　　
　　即使新研发出来的□□，她也不会用。
　　
　　秉着下一个世界不知是什么态度，杭清打算活到老学到老，将自己武装到脚。她调来了名声贼大的神箭手，留着两络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
　　
　　杭清一见到此人便瞧见他双眼冰冷，看人的眼神与寻常人并不一样，似乎焦距不对。
　　
　　008小声朝她吐槽：“别不是远视眼吧......”
　　
　　杭清：“......远视眼你以为是看远就清楚了？远视眼聚焦是在视网膜后面，看近距离看远距离都不行。”
　　
　　事实上也确实是冤枉了闵先生，闵先生的眼睛，并没有老花远视，反而比正常人的视力好了许多。
　　
　　眼神不对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射箭这门技术，心里状态远比视力更重要，杭清虽然不精通古武器□□，但她的枪法厉害，射击这门学问道理都是一样的。瞄准时都尽量不要过度瞄准，这样才能避免用眼紧张，肌肉僵硬，一旦肌肉僵硬久了就会出现‘靶心恐慌症’，那就真的跟靶心无缘了。
　　
　　古代往往绝学都不外传，杭清毫不扭捏的拜他为师，之后每天早起跟着闵奉贤联系射箭。
　　
　　才半月功夫，杭清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百步穿杨技能，get！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杭清半夜登上城楼最高处眺望对面平坦的大草原，眼光炽热。
　　
　　原身满腔热血，为的便是踏平这片吃人的土地。
　　
　　只有统一才能结束长久的战乱。
　　
　　边关常年战争，百姓流离失所，土地废弃，人口锐减。
　　
　　她想要让边关百姓再也不需颠沛流离，满户无男丁。
　　
　　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如同寻常百姓般农耕织布，恢复平静的生活。
　　
　　希望这世间再无战乱。
　　
　　.......
　　
　　元和二十年，兜兜转转十几年，秀荣总算再次回到了比记忆中更加繁华的京城。
　　
　　此时正值上元佳节，夜空明月高悬，神武大街宝马香车满路。宽敞的神武大街两侧，一片姹紫嫣红，鲜花着锦。
　　
　　夜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锦衣玉袍，行为举止温和有礼的行人沿着街头猜着灯谜，猜对了便有特制形态的灯笼作为奖品，猜错了无非是输掉了些银钱。
　　
　　大夏这些年太平气象，许多年没打仗了，四海升平，万国来朝。不仅是国库，就连寻常百姓，口袋里都富裕的很。
　　
　　秀荣跟着她家夫人一路闲逛，猜着灯谜。
　　
　　店家笑着将谜题递给她家夫人，谜题上写着几行小字：
　　
　　下珠帘焚香去卜卦，问苍天，人儿落在谁家。
　　
　　恨玉郎！全无一点知心话。
　　
　　欲罢不能罢！
　　
　　吾把口来哑。
　　
　　论交情不差。
　　
　　染成皂难讲一句清白话。
　　
　　分明一对好鸳鸯，却被刀割下。
　　
　　抛的奴才尽才又乏。
　　
　　细思量，心与口都是假。
　　
　　这谜题倒是新颖，夫人没念过多少书，后面跟着的仆人更是不识字，哪里知道？寻思良久谜底都没猜出来。
　　
　　店家十分有耐心，笑眯眯的看着也不催。
　　
　　秀荣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连忙上前报出谜底。
　　
　　“谜底可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十？”
　　
　　店家哀叹了两声，谜底对了，便将特质的玉兔灯笼递给夫人。
　　
　　夫人笑着接过，连连赞叹道：“哎呀，这京中的物件就是巧妙，瞧着兔子灯笼，做的活灵活现的，真跟天上的仙兔一般。还是秀荣你聪明，这般难的题目，一猜就准了。”
　　
　　秀荣心中不甚悲凉，任她再会吟诗作画，如今不还是做了连书墨都不通的末流小官府上的婢女吗。
　　
　　这人，真得信命。
　　
　　想当年她的身份地位，何曾会将这末流小官看在眼里？她什么锦衣玉食没有用过？可就是这般命运不济，被发配边疆之后，府上其它女人受不得苦寒，没几年就纷纷病死了。也就她还算坚强，撑过了前几年，后来遇上了现在的夫人，才脱离了那些噩梦。
　　
　　而这位夫人，大字不识，却能和她丈夫琴瑟和谐，府上连一个妾氏都没有，虽是末流小官，但如今也爬到了京都，只要入了京都的门，前程也就近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儿呢？
　　
　　若是年轻时，她争强好胜的性子一定要想办法争上一争，可如今瞧着镜中人的模样，常年的风吹雨打以及日夜操劳，她早已生了华发，背也佝偻了，眼角全是细细的纹路，就连曾经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都发黄不堪。
　　
　　还能如何呢？就连争强好胜的心都提不起来了。
　　
　　秀荣勉强笑道：“夫人抬爱了，奴婢只是幼时学过几句诗词。”
　　
　　店家久居京城，听了她如此自谦，不禁感叹道：“这谜题确实难，摆放了一日，没几人猜出，嬷嬷不比自谦。”
　　
　　正说着，路上来了一位高壮魁梧的青年男子，肩上扛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小女郎饱满滚圆的后脑勺，扎着两个团子，生的是玉雪聪明。
　　
　　一点儿都不怕人，瞧着便知是位贵人。
　　
　　“老板，来两个玉兔灯笼。”小女郎仰头半天，在扎绑在一起比两层楼还高的灯笼中选中了自己喜欢的，指着中间两个粉色的玉兔灯笼。
　　
　　“唉唉。”店家连忙起身去摘。他家也有年岁相同的女儿，瞧着同样年纪的小女郎立刻生了几分爱怜，登着梯子去将两个玉兔灯笼摘下。
　　
　　扛着小女郎的青衣男子往老板案板上推过了一块碎银，虽不多，买这两个灯笼绰绰有余。
　　
　　秀荣在一旁只觉得瞧着这孩子十分眼熟，五官无端的叫她生了一丝胆寒，特别是那双看人如同刀子的眼睛，却又说不上来哪儿见过。
　　
　　只一面，便叫她心里打鼓，她往后不着深色的退了一步，避开小女郎的视线，身边的夫人却迎了上去，粗鄙人，果然半点儿都不知道害怕。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啊？”
　　
　　夫人是个良善人，小女郎似乎也很喜欢她，一边滴溜溜的抬眼四处瞧着各式灯笼，一边一字一句的回答：“我？我姓杭。”
　　
　　众人一愣。
　　
　　杭？哪个杭？还能有哪个？
　　
　　小女郎说完，瞧见了远处的人，兴奋地朝着远处挥手，大声叫喊道：“娘亲！小白在这里！小白在这里！”
　　
　　不一会儿一群侍女们簇拥着一位贵妇走近，贵妇生的清秀，肌肤雪白，叫人瞧不出她的年纪。
　　
　　杭暮云松了口气，忍不住伸手弹了弹长得跟阿清一模一样的女儿，都说外甥像舅，她以前不明白，如今生了个杭清缩小版的女儿，简直啼笑皆非。
　　
　　不仅仅是外貌，连着皮实的性子，都像了个十成十。
　　
　　“一时没瞧见，你就带着小白不见人影了，宝微找了你好久。”杭暮云看看一眼驮着自家小女儿的黑脸青年。此人正是宝微的丈夫，她的妹夫。
　　
　　杭暮云颇有几分无奈。
　　
　　黑脸青年尴尬的红了脸，他去岁和杭宝微成的婚，没两月宝微身上就传来了喜事，他这日日都盼着女儿眼红，以往也不爱小孩的性子，如今是逮到杭小白便爱不释手。
　　
　　都说孕期多抱抱孩子会沾些喜庆，他十分奉信这个道理。
　　
　　黑脸青年原先名叫阿奴，人如其名，就是一个奴才，祖辈据说原来也是权臣，但那是好多代以前的事了，他自出生起便是最低等的罪奴，住马厩里被人鞭打吃些剩菜剩饭长大。
　　
　　后来兜兜转转被杭府老管家看重身材结实，才花了半两银钱买入了杭府，跟着杭府的马夫学着喂养宝马的。
　　
　　但前些年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宝微忽的透露了口风，说她早些年被府里的马奴所救，一早就喜欢府上养马的马奴，如果家里人非要让她选那些世家公子，那她宁愿不成婚，险些将叔母气死过去，甚至想要派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阿奴发卖了去。
　　
　　事情闹的天翻地覆的第二日，杭清也不知同李氏聊了些什么，聊完过后李氏的脸色好转许多，隔日杭清破例将阿奴提拔在身边做了侍卫，后来奔赴战场也是一同带着的。
　　
　　阿奴此人颇为勇猛，且力大无穷，驭马之术堪称神技，一个口哨能叫来百里之内的野马，更难得的是，性猛却不急躁。
　　
　　杭暮云想起，杭清说这是难的的将才。
　　
　　阿清说的果真没错，没两年，这位阿奴便脱胎换骨，立下颇多功绩，在军中一路做到了平虏将军。
　　
　　如今，更是杭清得力的左膀右臂。
　　
　　叔母嘴上不说，这两年谁都看得出来她看开了，只想要他二人赶紧成婚，赶紧的趁着战争平息是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
　　
　　毕竟杭家是真的人丁单薄，是真的有数多爵位财产要继承，也是真的基因好，要遗传下去。
　　
　　杭暮云头些年生的长子小小年纪就由着杭清教导，如今已经十一岁了，才从南诏那边走了一圈回来，小小年纪从容不迫，一□□法和剑术使得连禁卫军都督都赞叹不已，隐隐有了大将风范。
　　
　　连陛下那儿也是过了眼的，杭清更是将他作为继承人在培养。
　　
　　杭清想着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还不如将孩子们凑成一堆教养，好叫她也省点儿力气。
　　
　　是以这几年她为了宝微和阿奴两个的事儿，操了不少心。好在这两个不辜负她的所望，终于修成正果。
　　
　　“我来给舅舅买灯笼。”杭小白一手提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大灯笼，献媚道。
　　
　　杭暮云从妹夫脖子上抱下来小女儿，失笑摇头：“舅舅同陛下去城楼上喝酒去了，今晚怕是回不来府里了。”
　　
　　大儿子舅舅，舅舅的叫的久了，就成了习惯，小女儿也跟着这般叫。
　　
　　如今杭清早就以真实性别示人，孩子们的嘴却改不过来了。
　　
　　杭清也从不在意这个，改不过来便罢了，毕竟就连杭暮云自己有时候也常常阿弟阿弟的叫着。
　　
　　杭清从没打算隐瞒女子的身份到死，早些年平定北方胡人草原后便恢复了女儿身，杭幕云犹记得那天，整个大夏未婚小娘子的梦都破碎成了一地。
　　
　　同杭暮云杭宝微交好的那些手帕交更是气的许久都没再约过她们。
　　
　　就在她以为阿清要惹得小娘子们群体围攻之时，情况又是大变。
　　
　　小娘子们成了杭清的铁杆粉丝，若说以前是爱慕杭清，得知杭清女儿身之后，杭清便成了大夏女郎们信奉的神明，是信仰，更是梦想。
　　
　　杭清手下设立了大批女兵营，近年来无数英勇的女将得以施展才华，得以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的策勋于朝堂之上。
　　
　　圣上随后又开通了女子官署制度，整个朝堂一时间涌现了许多独立女性的身影。
　　
　　整个天下都是杭清打下来的，哪怕是再刻板的老学究，也不敢造次女性半个字。
　　
　　毕竟要是没有天策上将军，哪来的如此盛世功绩，万国来朝。
　　
　　更有甚者，坊间家家户户都更愿意生女郎。
　　
　　杭小白一听，心里难过，逞强笑道：“那送我去城楼上，我要跟舅舅一同吃酒。”
　　
　　婢女们一听，笑的肚子疼：“哎呦，我的小小姐，那可不是您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那些个人喝高了，又是舞枪弄剑，又是摔跤打架的，哪里有坊间好玩。”
　　
　　“酒哪里好吃，府上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羊乳玉酿，等小小姐玩累了回府去吃那个，那个才好吃呢。”
　　
　　杭小白手里紧紧攥着捂得发烫的玉兔灯笼，嘟囔道：“好吧，那就先回府吃点儿垫垫肚子吧，这个灯笼记得给舅舅留着。”
　　
　　婢女们簇拥着主子笑笑闹闹的走了，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围观群众。
　　
　　“姓杭，还叫舅舅，莫不是天策上将军的外甥女吧......”
　　
　　“是了是了，错不了！”围过来的人群中，有人肯定的点点头。
　　
　　“我大表舅同僚的表侄女，就是在郡主府里当差，她知道好些小道消息。”
　　
　　吃瓜群众顿时热切的看向了说这话的人。
　　
　　这人人生头一回受到如此追捧，内心激动不已。
　　
　　“天策上将军的同胞长姐，便是咱大夏国尊贵的郡主娘娘，生的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仿若九天仙子落入了凡尘......”
　　
　　周围人听得急切，催促道：“那可不，天策上将军的容貌，赛过宋玉潘安，听说战场上都是带着獠牙面具的，她一母同胞的姊姊，能生的不好看！我说，你能不能说些重点？”




35.  天策上将军   　　“咳咳，别急，我这不……

　　“咳咳, 别急，我这不是说了吗。刚刚那位的容貌同我大表舅同僚的表侄女所描述的丝毫不差！就是郡主娘娘！你们可知那些小道消息？那位郡主娘娘年轻时遇人不淑，嫁了个不能生养还将罪名全推到她头上, 靠她嫁妆填补府中亏空的吃软饭丈夫, 偏偏这位郡马爷还品行败坏不堪, 纵容一个下贱的婢妾偷盗她的嫁妆。”
　　
　　“什么？老天啊，竟然有人敢对郡主娘娘不好的？刚刚那位郡主娘娘生的这般好看，跟天上的仙子一般模样，她前夫是瞎了眼不成？”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气得要死, 妈呀......好气啊！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般眼瞎的男人？这般下贱的婢女？
　　
　　不能生养？呸！活该！
　　
　　秀荣的夫人一听, 也是气的咬紧牙关，狠声道：“怎么这般？郡主娘娘真是可怜，神仙般的人物竟然被此等人糟蹋！她娘家人也不管管？”
　　
　　有女人们立刻联想起来：“肯定是背负了不能生养的罪名，前些年女人可不像如今这般，前些年的女子一旦背负了这个罪名, 总是抬不起头来。若是婆家地位再高些, 连娘家都不敢出面。”
　　
　　“天策上将军家前些年全靠上将军一人支撑, 她那时再边关打仗, 估计也有心无力！”
　　
　　“对啊，怎么有这般大胆的人物？这郡马爷胆子不小！后来呢？有没有狠狠折腾回去？”
　　
　　“哼——这郡马爷估计是号眼瞎且脑子有毛病的人物, 后被班师回朝的上将军往死里折腾了一顿，叫他两和离了。这位郡主娘娘隔了没两年便生养了孩子, 头生子正是如今京中风头最盛的杭小公爷, 这杭小公爷，那叫一个天官投胎。要我说，能有杭小公爷这般的孩子, 郡主娘娘真是好生福气。”
　　
　　可不是好福气，前半生有天策上将军扶持着，后半生又生了一个天官投胎的孩子。
　　
　　有人半信半疑：“是谣传吧，这郡主娘娘没听说过有郡马爷的，她住着自己的府邸里，只听说天策上将军的几个侄子，没听说父亲是谁啊。莫不是父不详？”
　　
　　“父不详？”身边越来越多人凑过来听，皆有些震惊。
　　
　　路过的人听了忍不住道：“你们可别乱嚼舌根，什么叫父不详？这上将军家中人丁单薄，女儿们都是招的赘婿，生的孩子自然都姓杭。你也不是不知，大户人家女儿若是不想招赘婿，大把同郡主娘娘一般的，自己养着孩子，反正又不是养不起。那日子过得可真叫自在，平阳长公主还不也是这样？”
　　
　　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有钱有权，干啥不行：“那是，那是！世间万人皆有万种活法，瞧天策上将军，她还没成婚呢。”
　　
　　听着众人谈话，呆愣的店家没曾想还能叫他亲眼瞧见天策上将军的姐姐同外甥女，还买了他做的两个灯笼！
　　
　　店家激动的险些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被众人提醒，赶紧抓着那一锭银子，送了回去。
　　
　　开玩笑，大将军的家属，哪里还有收他们银钱的道理。
　　
　　两个手作的灯笼，值几个钱？不过是费些手工罢了，他一日能坐上好些个呢，能被小娘子看上是他的福气。
　　
　　真收了，他该天打雷劈！
　　
　　再说，凭着被天策上将军侄女买过这个金招牌，他日后这名声算是打出去了，日后多少生意抢着来找他。
　　
　　店家乐呵呵的追了过去。
　　
　　剩下的围观群众越聚越多，京中人本就玩心重，见到人扎堆议论纷纷，也纷纷加入了讨论的阵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八卦之心，议论的心满意足的人们才纷纷散去。
　　
　　秀荣也跟着自家一脸满足的夫人上了回府邸的马车。
　　
　　马车内摇晃不堪，秀禾瞧着自己粗糙不堪的双手，骨节处由于常年的苦力活，早就变得肿大粗糙，甚至干裂生了一道道伤口。
　　
　　最开始时她还会心疼不已，心疼自己那双连针都不愿意捏的细葱般的玉手。
　　
　　她刚刚瞧见郡主娘娘，也就是曾经她最大的敌人，清河郡王妃娘娘，明明年岁比自己大上许多，可瞧着竟同当年不曾有过丝毫变化。身姿瞧着同二十出头都没有区别。
　　
　　她们二人......如今竟是这般云泥之别吗？
　　
　　明明......明明那时候，萧元嘉待自己视若珍宝，待杭暮云除了不耐便是厌恶。
　　
　　她曾仗着萧元嘉的宠爱，一次次挑战杭暮云的底线，就想瞧着那般沉静自持大家闺秀般的王妃痛苦，悲哀......被抢走丈夫的宠爱，身旁连个子女傍身都没有，她迫不及待的等着萧元嘉将杭暮云贬为妾氏，之后再由自己坐上王妃的位置......
　　
　　陈卿卿从前便是这般想着，她想着......若是自己坐上王妃的位置，她不会要了杭暮云的性命，她要她躲在阴暗角落里亲眼看着自己同六郎琴瑟和谐，儿孙满堂。
　　
　　哈哈，陈卿卿想到此处自嘲的牵扯了嘴角，自己的自以为是......杭暮云从来没将她当成对手过吧。
　　
　　本就是云泥之别，一直都是。
　　
　　天策大将军是她妹妹，凭着这样一条，她陈卿卿再重来一万次也没办法拉她下来。她陈卿卿的妹妹......罢了罢了，不想再回忆了。
　　
　　好久没想起那个男人了，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了。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欺欺人，她一直都记着他，哪怕她如今已经嫁给了一个小商贩，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没忘掉那个男人。
　　
　　那个叫她又爱又恨...叫她肝肠寸断，却也是她唯一真心对待过的男人。
　　
　　他对自己有爱吗？
　　
　　陈卿卿忽然想起了今日猜谜时的那首诗。
　　
　　抛的奴才尽才又乏。
　　
　　细思量，心与口都是假。
　　
　　罢了罢了，她乏累了，那些阴暗血腥的过往，都随着萧元嘉埋葬吧。
　　
　　她如今只想着将日子好好过下去，她的孩子们早就不知去向，不知是死是活。她也没想象中的难过，当年一门心思全用在男人身上，也就长子和她关系亲近一点......
　　
　　好在现在的丈夫死掉的妻子有几个孩子，她只想着真心些待他们，企图老来有口饭吃。
　　
　　。。。。。。
　　
　　大夏国祚传承四百余年，只有一人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此人便是天策上将军，摄政王杭清。
　　
　　后世史学家证明，大夏拥有史上版图最大的版图，最为英勇善战的军队，甚至被后世传为最开明的王朝。
　　
　　而这一切，都与这天策上将军息息相关。
　　
　　这位在史书中从未留下过败绩的神将，天策上将军杭清，是三千余年来第一名拥有此称号的人。
　　
　　有传闻，天策一词，意在策略过天，足智多谋也。
　　
　　也有人说，皇帝称为天，这是为最高统治者谋划的意思。
　　
　　......
　　
　　天策上将军摄政王杭清，字不详，野史记载为暮越？暮月？
　　
　　祖籍陇西平郡，后移居京都临安。系出名门，镇国公上柱国杭元正幼女也，少聪慧，好武学，母早丧，镇国公亲抚之，作男儿养。
　　
　　清身长七尺八寸，美姿仪，力大速猛，足智多谋。十四父亡，杭氏满门无男丁。清出征并州，严守并州边塞一代，屡立奇功。
　　
　　元和九年九月，武皇帝御驾亲征至燕门关，遭泄露军情，禁军护送其撤离。后十万胡骑死攻燕门关，援军迟迟未至。
　　
　　贼众十余万，清所统不足十之一。死守数日，为城内百姓拖得一线生机，城破，率残军出奔，曰：“身兼重任，暂且苟亡。”
　　
　　遂率领百余残部出奇计，布阵法，孤军杀入，迎回武皇帝。
　　
　　同日，清与同行者顺山麓北上，深入胡人王庭，重创之。
　　
　　明月奔回，及援军至，行军跪计强攻，大破之，夺回燕门关。
　　
　　此后，一路北上，平胡虏，收回鹘，往南平安南，定南诏，南北数千里，皆有上将军部下。
　　
　　先受封武威将军，骠骑将军，统帅三军，后加封晋王，摄政王，及至天策上将军。终其一生莫有败绩。
　　
　　元和三十六年，卒，武帝大恸，辍朝半月，大赦天下。
　　
　　世人披麻戴孝，自觉守孝半年，后为清建武神庙，后世武神多以清代之。
　　
　　......
　　
　　杭清从一片虚无的空间中睁开了双眼，意识浑浊，她往自己身体看去，空气中空无一物，没有实体。自己有意识，能感知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却没有尸体，这种感觉怪吓人的。
　　
　　杭清喊出008：“系统！系统！”
　　
　　没人应答，之前那个故作严肃实则无比话多，智商堪忧的系统没回答她。
　　
　　叮——
　　
　　恭喜宿主通关本次世界
　　
　　世界一：大夏宠后：陛下，皇后娘娘又将你休了
　　
　　正在结算积分：
　　
　　评级：S级（完美通关）
　　
　　积分：1600分（S级完美通关得分1100分）500分（支线任务S级得分）
　　
　　获得奖励称号：保家卫国铁汉柔情。威望值20（所有世界可刷新生效一次，且永久有效）
　　
　　随机属性十四点数值，该奖励本世界结束后发放，可直接加入下一个世界原始值。（温馨提示：该机会只有一次，请谨慎使用哦~）
　　
　　获得隐藏道具：天子剑（武皇帝赐予你的佩剑）
　　
　　恭喜宿主达成了这条及其稀有，目前没有其它宿主获得的超级稀有隐藏道具。
　　
　　你救出了武皇帝，并且辅佐他平定四海，立下不世战功。这宝剑本该是真龙天子的佩剑，蕴含纯正龙气，至阳至尊。后被他赏赐给你，你带着它纵横四海，所向披靡，吸收了血气，这把天子剑已经被烙上了专属你的烙印，只会认你为主，为你所用。
　　
　　‘天子剑’已被下发到宿主背包中，需要使用时只需要打开背包，找到‘天子剑’，点击使用，便可立刻佩戴。任意世界可用，不限使用次数时间。
　　
　　获得隐藏成就一：杭清的报恩
　　
　　恭喜宿主达成了这条及其稀有，只有三千分之一的宿主能够达成的隐藏成就。你完成了杭清的所有遗愿，完成了杭清生前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你替杭清报了杀父之仇。这个成就非你莫属。
　　
　　成就奖励：商城五折优惠券（可在主脑空间商城使用，商城购买一次商品后立即冷却，任务完成后刷新一次。）
　　
　　意想不到吧，杭清不仅仅是一名将军，更是一位钻石王老五。她的报恩，绝对比实打实的金银来的更加有效，简直堪称商城利器，无数宿主为之疯狂的五折优惠卷！赶紧使用起来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隐藏成就二：武神神格
　　
　　恭喜宿主达成武神神格隐藏成就。
　　
　　武神神格：你在该世界被作为武神神祇供奉了数千年，信徒无数，香火无数。收获到的世间最纯净的信仰，这些都将转化为神格融入你的灵魂，不会随着身体的转变而消散。
　　
　　拥有了神格，好处超乎你的想象。
　　
　　杭清：......
　　
　　这就没了？啥想象？她实在想象不到，神格能有什么用。她现在只有灵魂，连属性面板的所有数据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属性字框。
　　
　　想起008说的，她现在应该只是个精神体，没有实体自然没有属性。
　　
　　属性是每个世界人物本身各方面能力的数值评估，等她灵魂融合进去后，自己原先的身体的能力会融合一部分到原身人物的属性。
　　
　　008欠揍的声音这才响起：“哦吼~你竟然获得了五折优惠券？？？一千六百积分！吼吼吼！还愣着干嘛，赶紧买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任务世界中确实可以打开系统商场购买商品，但这个优惠卡可是只有在这个主脑空间才能用！”
　　
　　杭清消化了008说的话，问它：“先别激动，回答我一个问题，武神神格有什么用？”
　　
　　这个系统，怎么总是这么容易激动......
　　
　　008：“我草草草——武神神格？！好吧，宿主，你发达了！这比五折优惠卷有用多了。这相当于多了一道灵魂印记，灵魂印记不会随着身体的改变而消失，你以后所有世界里都会拥有这道神格！还是武神神格！虽然这个武神神格我也没见过......但只要跟神格有关的，遇到妖魔鬼怪就不怕了！在神格面前，它们算个der！”
　　
　　008似乎已经看见了这个宿主站在积分排行榜顶峰，带领它升级成最高级系统的那一天，那一天它将成为主脑有史以来创造出的最聪明机智的系统，它将受万系统顶礼膜拜！它将成为创造出它来的妈妈永远的自豪！
　　
　　它在幻想中激动地颤抖起来。
　　
　　杭清脸色微僵：“......妖魔鬼怪？以后的世界还有妖魔鬼怪？”
　　
　　这可忒吓人，她再天不怕地不怕也没见过那玩意儿啊……
　　
　　杭清若有所思，这系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各种离奇世界，若不是自己参与其中，她一定以为都是小说世界。可在里面过完了一生，杭清后知后觉，小说世界中每一个人物都是如此的鲜活真实的，鬼怪世界呢？也是真实的吗？
　　
　　008尖锐叫起：“啊啊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说的......”
　　
　　008险些失声痛哭：“...我剧透了？我竟然剧透了......”
　　
　　杭清心里有了打算，自己的武力智力她心中有数，对付上个世界这种傻叉完全没有压力，可如果以后世界真有玄之又玄的东西存在，那她拿什么对付？靠着这点儿赠送给自己的神格？
　　
　　这种将身家性命全托靠到别的地方的滋味不好受。
　　
　　但存在即有必要，如果真有妖魔鬼怪的世界，肯定有通关的办法。
　　
　　杭清收回思绪，打开了商城面板，五折优惠券是商城优惠券，只有进入商城才能使用，她这开启商城，完全用不了。
　　
　　实打实的用掉刚到手的400积分，她的心都在滴血。
　　
　　激活商城后，她见到商城只有四栏，分别是：回血丹、大力神水、金疮药、生子丹。
　　
　　008恢复了情绪，提醒她：“主脑空间跟外边任务世界的流速不一样，一般主脑空间内一天任务商城刷新一次，外边空间世界一周到几个月刷新一次不等。友情提示：看上的赶紧购买，我们的商品种类丰富，现在不卖，等需要的时候，买不回来喽。”
　　
　　杭清：“？？？”
　　
　　这真是五花八门，连生子丹都有。
　　
　　大力神水功能不需要介绍，她可是使用过的，使用后瞬间身体机能数值恢复，五分钟内武力值，体力值提升百分之三百。
　　
　　一看需要支付的积分：66积分。使用掉五折卡后，也才只有33积分。
　　
　　回血丹：需要积分：75积分，使用后身体机能数值瞬间恢复，生命力提高百分之三百。
　　
　　和大力神水相似，但是并不增加武力值体力值，生命力却提高了百分之三百。杭清不能明白生命力提高百分之三百会是什么感觉？这就是传说中的待机超长，血量厚，怎么砍都砍不死？？苟命神丹？
　　
　　金疮药倒是便宜，只要30积分。使用后能使伤口加速愈合，压制毒性，失血处使用能立刻阻止流血。
　　
　　基本上就是大出血神药，暂时的解毒丹。
　　
　　生子丹：需要积分：99积分，使用后同房，有百分百几率怀孕，（人工避孕措施在它面前通通无效）并且百分百几率会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儿子。
　　
　　杭清：得了，生个儿子这么贵。生不起。
　　
　　“前三样给我每样买十瓶。”
　　
　　既然五折优惠卡这能使用一次，那她一次性买十瓶，是不是也算只使用一次？毕竟买单总是统一付款吧？凭什么优惠卡不能统一使用？
　　
　　008：“......请宿主看清楚游戏规则。”
　　
　　杭清看到底下那行小字，心凉了半截，‘购买上限×2’......
　　
　　“那好吧，就四样，每样给我来两瓶。”一共也才270积分，她还是花得起的。生子丹她用不着，别人可以用啊，万一穿成一个神医什么的......多方便。
　　
　　叮——
　　
　　购买商品已放入背包，请查收——
　　
　　她的剩余积分：930积分
　　
　　杭清如同得了心梗，脸色难看无比。
　　
　　008小心翼翼的问：“是要休息还是继续下一个世界？”
　　
　　杭清意识放松了几分钟，没有实体自然也不会觉得累，而且上个世界后十几年她将担子卸下给亲手教育大的外甥们后，就四处游山玩水起来，算一算时间，玩得够久了。
　　
　　“继续。”
　　
　　。。。。。。
　　
　　杭清首当其冲的是感觉到了疼。
　　
　　小腹一阵阵绞痛，如同冲击钻在往里面钻孔，如果不是她接受的剧情中没什么恐怖成分，她都怀疑是不是有虫子占据了她的身体，在里边钻洞。
　　
　　疼痛等级估计跟传说中的生孩子差不多了。
　　
　　这种陌生的疼痛叫她这颗粗糙的神经跟着头皮发麻。
　　
　　忍着疼痛脑海里立刻接受008给她传过来的剧情和人物记忆。
　　
　　等剧情消化完成，杭清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次比上一个世界简单太多，因为男女主甚至一干配角她都认识，也不需要乱猜乱蒙了，提枪立刻就能上战场。
　　
　　这是个杭清看了心中怒火不止的任务世界。
　　
　　这是个战火纷飞，民生凋零的新时代，新旧文化之间的冲撞达到了鼎盛。
　　
　　男主手握重权的北师继承人，女主新时代独立女性。
　　
　　杭清穿的这具身体则是个悲惨女二，放古代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放这个尴尬的年代，身份却有点尴尬，代表着旧朝代和老古董。
　　
　　她有着一个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的名字，叫沈令秀，今年才十九岁，却已经和男主结婚三年了。
　　
　　沈家祖辈多有高官，实打实的顶级豪门贵族小姐。
　　
　　可倒霉的是后来朝廷没了，新政府建立了。
　　
　　她们家从京都迁去了广江，家中叔伯长辈有的从政，有的放下身段和面子开始从商，从商的几位叔伯都经营的有声有色。
　　
　　沈父经商手段尤其厉害，在广江一带甚至南方几个省，都是当之无愧的首富，身价不知几何。
　　
　　这年代缺金少银，有钱基本就等于有权，家中走动了关系，沈父就在新政府中担任广江财政部司长的位置，更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沈家权势上虽不如当年，但人脉广，新旧两派都吃得开，钱还贼多，仍然如今数得上的显贵豪门。
　　
　　沈令秀是沈父头生女儿，也是这代唯一的女儿。她出生前朝廷还在，那会儿大家闺秀都缠足，沈父虽有意将她放足，但家中老太太不许，因此缠了几年，后来朝廷没了，这才放开了足。
　　
　　因此她的脚虽然不至于像一般缠足一般畸形，却也生的不大，脚背处伤了的骨头后来请高医重新养好了，形状却总有几分奇怪。
　　
　　杭清在被褥里动了动双脚，仰头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女人，真是倒霉。”
　　
　　许多年前沈家老太爷对当时还是北方山里的土匪王有过救命之恩，后来改朝换代，沈家自然也受了些牵连，而当初的土匪王早成了北地三省的掌权人，他为人义气，有意伸手帮助一把曾经的恩人，再加上那时褚家屯兵买马，缺钱缺粮，沈家豪富，两家一凑正好各取所需。
　　
　　两家一合计干脆让才十六岁的沈令秀和男主角北师太子爷褚彧迅速成了婚。
　　
　　沈令秀那会儿才刚满十六岁，自小聪明，本来家里也是打算叫她跟着几个堂兄出国见见世面的，结果长辈给订下了亲事，沈令秀干脆书也不读了，带着两个老仆和巨额的嫁妆，从南方广江坐船来了被褚家只手遮天的省份，寒冷的滴水成冰的北边平襄来。
　　
　　沈令秀和男主褚彧夫妻几年，相处起来感情倒不算差，沈令秀上的是私塾，后来跟着家中女性长辈读了些书，虽没接受过正经教育，可文墨音律都精通。婚后也秉承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从不插手男主的事，对家中长辈更是尽心尽力。
　　
　　男主褚彧则是对谁都入不了眼，对沈令秀这个出身良好以夫为天的妻子还算满意，虽不算什么非常恩爱的夫妻，也是亲朋好友中数得上的模范夫妻人选。
　　
　　可随着女主苏茜的出现，叫清心寡欲多年的男主褚彧眼前为之一亮，一颗冰冷多年的心动摇了起来。
　　
　　原来世间竟有女人能如此轰轰烈烈，骄傲明艳，如同一只盛开的玫瑰。
　　
　　女主苏茜美艳动人，思想先进且非常聪明，据说还出过国，褚彧是留过洋的，两人之间有许多共同语言，且志趣相投。在惊鸿一瞥过后，互相心心念念。
　　
　　一来二去之下，两人就生了情愫。
　　
　　后来两人交谊舞会又一舞定情，差点儿定到了床上。
　　
　　同留学归来的苏茜相比，一板一眼连句外文都不会说的沈令秀瞬间就被衬托成了土包子。
　　
　　也叫沈令秀自卑成了土包子，要不是丈夫连家都不回，她估计不敢跟苏茜正面对上。
　　
　　女主苏茜得知男主原来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气之下跑去了南边。男主就开始上演霸道总裁的戏份，身为北师继承人，为了个女人不惜调动大批人马，挨家挨户的翻找，你跑我追，嘿嘿嘿。总算把人给逮到了。　　
　　
　　之后两人不知怎么的就和解了，两人感情更进一步，苏茜也愿意跟着褚彧重新回到他的地盘。
　　
　　杭清：“小碧池们的世界，劳资果然琢磨不透。”
　　




36.  大家闺秀       男主褚彧开始以各种……

　　男主褚彧开始以各种借口不回家, 瞒着家中长辈出入都同苏茜成双入对，甚至一度让外人以为苏茜才是褚彧的夫人。
　　
　　沈令秀听了太多风言风语，眼泪不知流了多少。
　　
　　派人查了之后发现丈夫同那交际花早就住到了一起。褚彧甚至为了苏茜修建了一处气派非凡, 请著名设计师设计打造的三层小洋楼, 派了专职的司机保姆, 金屋藏娇。
　　
　　沈令秀包子了半辈子，总算硬气了一回，找上了两人的爱巢，碰巧男主褚彧不在，苏茜出来见着她了, 苏茜当即对她一顿冷嘲热讽, 激的沈令秀跟她动起了手来。扯皮之际，沈令秀不知怎么的摔了一跤，本来还没什么事，等晚上回来发现见了血，盼了三年才盼到的孩子, 没了。
　　
　　杭清：......
　　
　　这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要是她来的早一点, 这孩子她该咋整......总不能叫她给男主生个孩子吧, 这可真叫她半夜想想都能吐出来。
　　
　　杭清捂着肚子，手抖得跟老年痴呆一般, 拖着极度虚弱流血过多的身体从床上艰难的坐起来，环顾四周冰冷寒冷的环境, 好歹也是大家闺秀, 连个丫鬟婆子都不在身边？
　　
　　她肚子饿的直叫唤，忍不住怒火翻涌。
　　
　　饶是她忍耐力超群，此刻也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眼花, 纤细发青的手掌连撑起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十九岁，结婚三年，刚刚流产......然后被奸夫□□一边秀恩爱一边同情她，活生生的气坏了她的身体，没几年就挂了。
　　
　　她吐出一口恶气：“我已经在质疑你能力的问题了，抢到的都是这些破烂剧本？”
　　
　　008就差竖起中指：“说过多少次了，主脑随机分配的！我看你是还没习惯，多经历过几次就习惯了。”
　　
　　“有哪个正常点的大家闺秀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这么有钱，还活的这么窝囊？”
　　
　　008：“这个时代都是这样，男人觉得外面养着真爱既有面子又潮流。”
　　
　　这个年代，挺多这种狗血爱情发生的。
　　
　　那些自诩为吃过两年洋墨水的新进知识分子将传统文化一股脑的打入了泥潭里，流行起了家中一个没有感情父母被逼着娶的糟粕原配妻子，他们也不跟原配妻子离婚，叫原配妻子伺候家中老人尽孝道。
　　
　　外边再来个自由恋爱的新时代摩登妻子，两人成双入对接受外界的各种追捧。
　　
　　感情好事儿全给他们占了去。
　　
　　但凡有点人性，也做不出这种畜生行径的事。
　　
　　杭清打量着房内雅致摆设的同时，“蹬蹬蹬......”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冰冷军靴踩踏在木地板上沉闷的声音，来人似乎怒气汹汹。
　　
　　008咽下一口口水，有些心虚的提示宿主：“剧情显示，你的丈夫，北师太子爷褚彧来了......”
　　
　　杭清：“？？？这脚步声真不是来抓奸的？！他还有脸出现？”
　　
　　她话音刚落，门便被粗暴的推开。
　　
　　来人身量挺拔，身子修长，一头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式，是如今实兴的潮流男子发式。
　　
　　军装的褚彧有几分铁血男儿的硬气，有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桀骜英俊的风姿。
　　
　　帅是挺帅，渣也是真渣。
　　
　　一个刚流过产的虚弱女人听着这气势肯定要被吓一跳，这褚彧是打定主意要先发制人？不要逼脸的责怪沈令秀？
　　
　　但杭清怎么会怕他？
　　
　　她将头靠在蓬松的靠枕上，将来人从头打量到脚，不得不说，小说世界中这男主外貌一个赛一个的能打，光是这身利落的德式军装，估计就有许多姑娘迷倒。
　　
　　美不美，不就一身皮嘛。
　　
　　褚彧手里虚拿着军帽，进来前本来有些生气，孩子他也期盼了三年，沈令秀背着自己去找苏茜麻烦就算了，竟然这般不小心摔下了楼梯，失了孩子。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先去苏茜那边了一趟，他是明白苏茜的为人的，应该做不出欺负令秀的事，果然苏茜一见他朝他大吐苦水，说沈令秀是怎们怎么欺负她的，甚至还动手打她。
　　
　　褚彧一听升起了些火气，妻子这般作态传出去他脸上不好看。
　　
　　他气势汹汹的来，可瞧见床上躺着的妻子时，沈令秀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他竟然有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褚彧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见令秀了，她消瘦了许多，眉头微微蹙着，看自己的眼神中没了往日的爱意。整个活人躺在床上，竟然都不能将柔软的海绵床垫压下去些，轻飘飘的，从被褥里露出的手腕清白的看着叫他心底发麻。
　　
　　褚彧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瓮声瓮气问她：“你好点了吗？”
　　
　　杭清倒是没懂他的心思，心里无语这碧池不要脸，仿佛只要自己不谈流产的事，他就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继续跟苏茜双宿双飞。
　　
　　杭清眼神微转，起了些玩笑的心，模仿着这具身体的表情，蹙眉悲哀道：“才流产，我是铁打的身子么？这么快就好了？连个丫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说声音一大，肚子又抽痛。
　　人家老人是咳嗽漏尿，她是大声说话漏血。
　　
　　杭清再度体会到了血崩的滋味，脸色十分难看：Emm......
　　
　　008笑的肚子疼：“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杭清咬牙切齿：“这仇先记在本子上了。”
　　
　　褚彧一愣，没成想沈令秀会这样说话，前半句气势汹汹，后半句声音虚弱的厉害，她这般样子，跟以前变化很大。
　　
　　才失了孩子，脾气古怪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褚彧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到时候不好收场。
　　
　　“是我没有顾念周全，丫鬟去外房询问去了，我这便叫她们进来......”他将话题不着痕迹的移向别处。
　　
　　杭清也不生气，身体不允许，接着他的话道：“叫她们准备些清淡的粥过来。”
　　
　　饿死她了。
　　
　　做为当家太太，院子里连个丫鬟都没有，是沈令秀自己的失职，如今捡着一个能传话的人，她肯定不会客气。
　　
　　褚彧露出少见的宠溺的微笑，答应道：“好，好。”
　　
　　说完便起身离去。
　　
　　杭清背着他翻了个白眼。
　　
　　008：“这男主目前看着还没有坏到骨子里......”
　　
　　杭清诧异：“你是生活在山顶洞吗？他才跟女人鬼混，老婆小产了竟然还想着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只字不提关于小三的事儿。后来估计是看这具身体消瘦的模样吓人，怕人没了不好交差，这才不敢兴师问罪了，呵呵......如果不是我主动掀开伤疤，他指不定能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两天就又去跟小洋楼的那位卿卿我我去了。说不定还会叮嘱我流产不是件光荣的事，孩子以后还会有，叫我不要到处说，特别是不要让老宅里那些人知道。”
　　
　　杭清接收了沈令秀的记忆，知道他们夫妻两住的是北师大帅府，可大帅府人员复杂，好多间洋楼，占了一条街。他们结婚后自己住的这间洋楼就被隔了出去，另外开了一扇门做成了他们的住所，被人戏称为少帅府。
　　
　　北师掌权人褚彧老爹去前线打仗去了，基本不回来。
　　
　　可老宅的十几个姨娘还在，并着各自的孩子，大大小小几十号人。沈令秀记忆中，包子性格的沈令秀倒是和这群女眷处的不错，时常走动打打麻将，要是叫她们知道沈令秀流产的事，难免会生事。
　　
　　褚彧爱面子，应该是说位高权重的男人，都爱面子。
　　
　　记忆中沈令秀去小洋楼抓奸，苏茜一个自诩为吃过洋墨水的新时代女性，看沈令秀的眼神鄙夷中带着同情，有几人能受得了这种眼神？
　　
　　再加上苏茜话里话外自己跟褚彧只是志趣相投，好朋友罢了，是沈令秀想太多，太古板......
　　
　　能把包子性格的沈令秀惹急了动手打人，杭清有点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新时代女性了。
　　
　　新时代女性了不得，喝过洋墨水的就能冠冕堂皇的做三儿？
　　
　　不，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是三儿，那叫自由恋爱，是神圣的，是精华，是潮流！
　　
　　008立刻表态：“是是是，照你这么说，男主的作风有严重的问题。”
　　
　　杭清冷笑：“说白了就是风流，对谁都温柔的中央空调。想屋内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想学他老爹，又没他老爹的本事。”
　　
　　一人一系统在屋内念叨着，外边褚彧重新回来了，很快两个丫鬟端着餐具也进来了，杭清面前被摆上了软桌，上边照着她的吩咐，全是清一色的清粥，一小碟子炒的脆嫩的笋尖，两小盏子小菜。
　　
　　清淡，但虚弱时吃些，最舒服。
　　
　　虽然她很想整点麻辣烫什么的过过嘴瘾，可想想这种事后漏血不止的滋味，还是算了。
　　
　　杭清看着旁边的丫鬟，圆盘子脸，扎着一个麻花辫，穿的仆人装扮，生的大头大脸的，看着有几分喜庆。
　　
　　这是沈令秀来了北边买下来的丫鬟，原文中暗恋少帅，最后爬上了男主少帅的床，被沈令秀无奈扶做了姨太太，后不知怎么的被苏茜收拾的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给苏茜做牛做马，给她充当老宅监视器的忠心耿耿大丫鬟。
　　
　　真是厉害，自家太太虚弱的躺在房里，大丫鬟倒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着老实，实则最是奸诈。
　　
　　杭清看着她冷笑，语气恶劣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喂我！”
　　
　　将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家小姐演绎的入木三分。
　　
　　翠浓拿着碗的手一顿，抬头朝着杭清看过来，人还是那个人，模样没变，一头浓密的青丝，光洁的额头，小巧秀丽的鼻子，失血过多青白的唇色。
　　
　　“少奶奶......”人却在那里一步不动。
　　
　　杭清叹了口气，凉凉抬眼问她：“喂我，要叫我说几遍？”
　　
　　褚彧看了眼怯生生的翠浓，心里有些责怪沈令秀刻薄下人，可还是帮着她说话：“还不赶紧喂少夫人，你这丫鬟粗手粗脚的......”
　　
　　“是...是......”叫翠浓的丫鬟连忙走到杭清床边，将右手的汤匙勺满了熬得软烂的白粥，送进了杭清嘴边。
　　
　　杭清小抿一口，随即“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头，表示有被烫到。
　　
　　杭清虚弱的看着翠浓道：“翠浓入府里这么些年，还是这般，总是笨手笨脚......”
　　
　　翠浓一愣，不明白杭清这句话的意思，瞧着不像是生气啊，往年她也经常做错事，少奶奶也不向今天这般，当着大少爷的面就不给她留情面的。
　　
　　翠浓咬了咬下唇，有些生气，却又不敢说什么。
　　
　　杭清伸手摸摸翠浓的脸，摇摇头：“细皮嫩肉的，生的有福气，不像是个丫鬟命......”
　　
　　翠浓听了心里一喜，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高兴来，她算是明白了少奶奶的意思了，少奶奶这是想通了？要给她提拔为姨太太？
　　
　　这么些年，她总算等到了。少奶奶这是小产没了孩子，外头的那个又厉害的很，怕留不住少帅，这才下定的决心吧.......
　　
　　一瞬间，翠浓想了许多，眼中热切的看着杭清，就差把她当亲妈供奉了。
　　
　　褚彧也是一连震惊，他自然看得懂翠浓对自己的爱慕之心，他自小权贵中长大，哪一个仆人不会对自己眼热？爱慕自己？只是这些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特别是眼前这个生的大头大脸，土味十足脸上还有些雀斑的丫鬟，他实在看不上。
　　
　　父亲前往北边作战，后方都在他手里掌控，他在北地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女人没有？他怎么会瞧上沈令秀身边这位大字不识的婢女。
　　
　　要给自己送女人，至少也要选个像样的吧......
　　
　　褚彧看向杭清，带着几分不赞同和恼火。
　　
　　“我不需要，”女人来伺候。
　　
　　杭清：“调去后头房，跟着陈妈妈打下手。”
　　
　　翠浓一愣，没反应过来陈妈妈是哪位妈妈。想了半天才从脑海里想出这个人物，陈妈妈不是大院浣洗房里专门干粗活洗马桶的大妈妈嘛，前段时间就是她上前院来嚷嚷着说人手不够的。
　　
　　“少奶奶，我知错了，这是看您吃不得凉，才给您弄得热了一点儿，我马上吩咐厨房给您换......”翠浓被吓得跪到了床前，不停地磕头。
　　
　　褚彧：“......”
　　
　　杭清捂嘴咳嗽两声，朝着另一个女仆道：“我还要吃粥呢，别叫她杵这儿污了我眼。”
　　
　　“少奶奶！少奶奶......饶了我这一次吧......”
　　
　　等人被拖走，杭清自己端起另一碗热粥，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被烫的皱眉的样子。
　　
　　杭清无辜的吃干净大半碗粥，褚彧连忙给她又盛满了一碗，杭清毫不客气的接过，冲他笑笑：“谢谢啊。”
　　
　　008：“你这表现的太明显了吧，褚彧绝对知道你是故意挑刺发作丫鬟了。”
　　
　　褚彧：“......”感觉老婆不太对劲。
　　
　　坐在了杭清床边等了半天，他开口：“为何要忽然发作翠浓？”
　　
　　杭清放下调羹不可思议的挑眉：“不过是发作一个丫鬟，还要挑原因？好吧，谁叫她进门先踏入的是左脚。”
　　
　　008：“......宿主大人，你将奴隶主的恶臭气味表现得淋漓尽致。”
　　
　　杭清：“哦。”
　　
　　她接着吃了起来。
　　
　　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坐起来血虚的严重，头重脚轻，如果不是当初她进行过严苛的空间训练，她绝对要一头栽了。
　　
　　因此她没心情和那什么北师太子爷扯皮，赶紧恢复身体是第一要事。今天先吃些细软好吸收的，明天得补点蛋白质了。
　　
　　两碗粥下肚，果然手不抖了，眼睛也没那么花了。
　　
　　褚彧看了许久，一向温婉的妻子这次好像变了。以前她对待下人从不苛刻，犯了事也轻巧带过。褚彧明白她知晓自己接受的教育，人人平等，怕苛刻了下人叫他不开心。
　　
　　这次是怎么了？怎么当着他的面苛待下人起来？也许是伤透了心，不在乎起自己来。
　　
　　他自嘲的笑笑，笑自己自作多情，惹得沈令秀不开心，她才不会顾及自己的想法。
　　
　　这样也好，只要不闹起来，不过是发作一个婢女而已。
　　
　　两边都好交差，不然老宅那边定时要生了许多麻烦。
　　
　　褚彧笑着对杭清承诺道：“下个月正是樱花盛开的时候，我记得你最喜欢花儿了，等你身体好点儿，我带你去潜西看樱花，你一定会喜欢的。”
　　
　　杭清：“你记错了，我不喜欢花。”她喜欢......
　　
　　008好奇：“喜欢什么？”上个世界它可没发现宿主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杭清笑：“暂时没什么喜欢的。”
　　
　　褚彧听了杭清的话也不生气，伸出修长的手指覆盖在杭清冰冷的手上，微微皱眉：“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放宽心。”
　　
　　杭清愣在原地：“......”
　　
　　008：“OMG！宿主料事如神！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008是知道杭清性格的，生怕她抽刀直接把褚彧杀了，连忙安慰道：“你可别做傻事！这男主是北师继承人，正儿八经的太子爷！吉安连着另外两个省都是他家的天下！有两把刷子，不是！有两百把刷子，你现在这废物身体，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杭清忍了半天：“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迅速抽出手来，她并不排斥肢体碰撞，以前战场上什么尸体没碰过，被渣男碰了一下，她虽然反胃，却面不改色。
　　
　　杭清朝褚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摇头：“不行。”
　　
　　褚彧懵逼：“什么不行？”
　　
　　杭清带着几分飘忽道：“你们这对奸夫□□害得我流产，我放宽不了心。”
　　
　　褚彧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他看着眼前认真盯着他看的人，如同被一头野狼盯着，他一颗心竟然慢慢提起。
　　
　　褚彧暗道自己杯弓蛇影，他收回手，面庞稍冷道：“令秀，你在乱说什么？苏小姐同我不过场面上难免的交际，聊得来的好友罢了，你过去大吵大闹已经叫场面很难看，更何况也是你自己摔下的楼梯......你不要不识大体！”
　　
　　杭清：“我摔下的楼梯？谁说的？就是苏茜推的。”
　　
　　其实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出，但要不是苏茜跟她扯皮，沈令秀怎么会摔下楼梯？听着褚彧这话的意思就是非得把流产的锅盖在她一人头上，那她自然要把他心肝宝贝扯进来。
　　
　　嗨，怎么着？又没个监控，还不都是信口胡诌。
　　
　　“你！令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不能这般乱冤枉人，苏小姐都和我说了，你......闹得很难看。”
　　
　　杭清佯装震惊，瞪大眼睛：“我何曾说过谎？你孩子没了，你还帮着罪魁祸首？好啊！褚彧，你连结发妻子的话都不信，信苏茜！脑子是长到裤子里了？还是故意想叫我死了去给你真爱腾出位置来？呸！你个贱人德行！”
　　
　　“你......你怎么说的话！”褚彧惊的从床边站了起来，指着杭清，忍着怒火，心里却有些动摇。
　　
　　这......难不成真的如沈令秀说的这般？是苏茜推的？！不然一向温柔小意的妻子怎么会这般不依不饶？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要怎样才能不闹？”
　　
　　杭清气的笑了，她现在说话也不能大声：“我可没闹，我是心疼苏小姐没名没分，去跟她谈名分，愿意让她入府里来，谁知她不肯。......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反正这事儿我受了委屈，决计不会忍气吞声。”
　　
　　褚彧冷冷看她：“所以呢？你想以牙还牙？”
　　
　　杭清：“你脑子似乎不太好使，我没了孩子，要怎么以牙还牙？叫你先去跟苏小姐造个人，我再去把她推下楼梯？”
　　
　　“令秀！你今天的话太过粗俗！”简直叫他对这个大家闺秀的妻子刮目相看，原来是自己一直不了解她吗？为何言语如此难听？
　　
　　杭清也怕惹火了拿枪的男人，毕竟现在她没把握能一招制服他，人生头一次委屈求全：“你也别生气，我这还不是看你是土匪出身，不同你说的粗俗一些，我怕你听不懂。”
　　
　　008：“......宿主，你耗子尾汁。”
　　
　　杭清：“......o，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嘴瓢。”
　　
　　杭清接着道：“狗咬了我一口，我总不能咬一口回去。”
　　
　　褚彧脸色这才好点，听了欣慰的点点头：“这话说的不错，你没念过多少书，却有这种思想，倒是难得。放心，我不会叫你受委屈，定会补偿你的......”
　　
　　话还没说完，他又听见他妻子接着说：“我要叫人拿着棍子堵住那只狗，活活剥了它的皮。”




37.  带刺玫瑰       褚彧气的拂袖而去：……

　　褚彧气的拂袖而去：“你简直不可理喻！”
　　
　　心里却是怕了杭清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父亲跟岳父沈卞良是利益捆绑的关系，已经相互合作许多年了，解绑都解不掉。
　　
　　可以说沈令秀只要还有一口气, 随便她怎么作都没关系。
　　
　　倒霉的还不是自己？到时候还不是自己要给她擦屁股！
　　
　　。。。。。。
　　
　　北师掌权人褚大帅十几个小老婆, 一大串儿子闺女, 儿媳妇儿里边最看重的就是沈令秀。
　　
　　当年沈家老爷子救过他的命，后来沈家每年都不知给他多少银钱资助。
　　
　　当然沈父这个老狐狸不傻，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凭着太子爷岳父，北师亲家这个名头, 得到的好处不要太多, 生意更是越做越大，得罪了沈家这尊财神，褚大帅不会放过他。
　　
　　褚彧心情非常压抑，一路不吭声，司机开车送他去了别院, 他送给苏茜的小洋楼。
　　
　　苏茜刚刚跟着好朋友看完电影, 电影此时还是个新奇玩意儿, 一张电影票供不应求, 被炒到了天价。
　　
　　这两张电影票是前几日褚彧送给苏茜的。
　　
　　正直隆冬，她们这片地早已大雪纷飞。
　　
　　北风吹得厉害, 刺骨的冷。
　　
　　苏茜从小轿车里下来，穿着一身火红的貂皮大袄, 里边内搭着西洋的连衣裙, 脚下踩着红色皮靴，头上烫着大波浪，风情摇曳的下了车。
　　
　　褚彧等候多时, 见她终于回来，将手里的雪茄熄灭。
　　
　　“外边冷，待会儿喝些热茶。”褚彧对她说。
　　
　　苏茜将手套随意丢在桌面上，坐到了褚彧旁边，笑着凑过去靠着他，手指在他腿上轻轻抚摸，两人一时亲密无间。
　　
　　原本在大厅打扫卫生的妈妈尴尬的不知所措，还是被司机拉着才退了出去。
　　
　　褚彧脸色微变，心里却是受用苏茜这一套的，嘴上却说：“刚刚还有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苏茜娇笑：“这有什么，你这是平襄待久了，愈发迂腐起来。年轻人不都这样吗？我两是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私底下，褚彧可不是这幅样子。
　　
　　说罢，苏茜抬起脸蛋像他索取吻。
　　
　　半天没见褚彧凑过来。
　　
　　“你这是怎么了？”
　　
　　褚彧瞧着苏茜嬉皮笑脸的，忍不住板着脸：“和我说实话，令秀摔倒是不是你推得？”
　　
　　“你怀疑我？”苏茜惊讶，挑起眉毛，纤细洁白的手指着自己的脸蛋。
　　
　　“沈令秀说是我推她的？哼，你信吗？你这妻子这是不得了，满嘴的谎话。自己拴不住男人，跑我这儿来闹，你知道那天场面有多难看吗？我同学都在这儿看着呢。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不求名分，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如今竟然还怀疑我？”
　　
　　那天确实是两人动了手，可自己可没推她，沈令秀自己没站稳摔了下去，关自己什么事？
　　
　　旁边的壁炉里烧着的柴火在霹雳霹雳的响，这西方的壁炉也是褚彧为了苏茜不受平襄的寒冷，特意找到高手巧匠防着西方修建的。
　　
　　苏茜是南方人，受不得平襄的寒冷，一到冬天整日朝他发牢骚说是要回南方家里去，嫌弃平襄冻死人。这壁炉用着确实比平襄家家户户用的地暖实用。
　　
　　褚彧为新欢一掷千金千里迢迢找来巧匠修建壁炉的时候，没想过沈令秀也是南方姑娘。
　　
　　褚彧见苏茜这模样不像是作假，这才缓和了脸色，重新笑了起来：“当然信你，你的品行我相信。”
　　
　　但沈令秀品行......他也相信。
　　
　　那么......这中间也许是有误会吧。
　　
　　苏茜撇撇嘴角，扭过身子不去看他。
　　
　　这才注意到，一侧的沙发上摆满了礼品，雪蛤，血燕，还有上百年的人参。
　　
　　她想着同学来做客，肯定是褚彧记下了特意送过来的，脸上露出了喜色，翻着礼品盒子，重新露出笑容：“还是你有心......”
　　
　　褚彧见她也瞧见了，便说：“你过些日子去令秀那里跟她赔罪，礼物我都给你选好了。见了她态度放好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忍着些。令秀刚刚失了孩子，若是说话刺了些，你也别跟她一般计较。”
　　
　　苏茜翻看礼物的手顿住，不可置信道：：“叫我去赔罪？叫我忍着些？叫我不要同她一般计较？！！褚彧......你没有搞错吧......”
　　
　　褚彧无奈扶额，这事儿叫他操碎了心，他难到不心疼苏茜受了委屈？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茜茜，你听我解释，我知道你也受了委屈，但你本来就不该朝她动手，这件事我们确实有错，这孩子我们盼了三年，说没就没了......”
　　
　　褚彧想到此处，有些心酸。
　　
　　如果没出这档子事，今年年末他是不是就要当父亲了？
　　
　　虽然他有些嫌弃令秀的愚笨和不通人情，可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一直期盼着的，这要是个儿子，老爷子那里他也算是有了交代，他的地位也能更稳。
　　
　　“我不去！她不来我这儿找我，孩子怎么会没？再说当时当时摔了一跤我没见她怎么了，隔了一天才流产，谁知道是不是她吃错了东西推到我头上！还有你！她是怎么怀孕的？你和我在一起后，竟然还碰了她！你对得起我吗？”
　　
　　苏茜想到这里一边哭一边手指着褚彧：“你总是这么不尊重人，褚彧，你位高权重，可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和你地位是平等的！你怎么能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和她上床！你不觉得恶心吗？”
　　
　　褚彧抬眼看她，见她拿手不礼貌的指着自己不停地指指点点，第一次对她生了些不悦。
　　
　　觉得以往叫他心情愉悦的玫瑰花原来浑身都是刺，不知道为他着想。
　　
　　沈令秀是自己的妻子，而苏茜是他深爱的想与她共度余生的情人，这两者褚彧还是分得清的。只是这情人竟然责怪自己跟妻子上床？
　　
　　褚彧失去了所有的笑意，对着红玫瑰第一次露出他原本的表情，冷淡中带着几分狼般的凶狠：“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苏茜，你不去也得去。”
　　
　　。。。。。。
　　
　　之后几日杭清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养精蓄锐起来。
　　
　　手里回血单的作用是瞬间恢复身体机能数值属性，提高生命力，对她有些作用，但她统统就两颗，不想浪费。金疮药虽是大出血神药，但需要外敷，不是口服，更是用不上。
　　
　　血，还是要自己慢慢养的。
　　
　　趁着清醒的时候将身边的丫鬟来了个大换血，褚彧身边的老人全被她调去了其他地方，又吩咐了管家物色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杭清身边能用的人都没有。
　　
　　这天晚间时候杭清见到了来人。
　　
　　五位穿着富贵的丽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一位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走路那叫一个风风火火，嗓门也大。
　　
　　“大嫂——”一对穿着一模一样，个子一般高，连长得都九分相信的姐妹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见着杭清眼里就蓄满了眼泪。
　　
　　这估计就是沈令秀的一对双胞胎小姑子了。姐妹花是褚彧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帅夫人生他们时难产，没了。
　　
　　才十岁的年纪，沈令秀刚嫁过来时还是两个粘人的小豆丁。
　　
　　旁边立着的是现在养她们的二姨太太，三姨太太。还有过来串门的褚彧二弟的媳妇儿。
　　
　　“令秀啊，好几天没见你过去打麻将，派人过来府里请你，听说你府上出了事......”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说要把她送去西医院里打针的，她们压根儿不知到沈令秀流产的事，看她脸色不好看，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以为是生了病。
　　
　　府里大大小小全是褚彧的耳目，他不乐意外传的事，谁能知道？甚至连沈令秀怀孕都不知道。
　　
　　杭清清了清喉：“对不住各位，前几天不小心摔下楼梯，流产了。”
　　
　　“什么？！！”
　　
　　“流产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不对，你...你怀孕了？”
　　
　　杭清揉揉耳朵，面上挤出一丝虚假的悲伤：“跟褚彧外边养的那个小的打架，滚下了楼梯，就没了。”
　　
　　对着这群女人，杭清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大哥儿外头养着的那个小的？”三姨太被这个消息惊吓的尾音打颤。
　　
　　二少爷的新婚妻子，也是一名包办婚姻，不同的是，她同原身沈令秀包子性格不一样，十分有个性，敢爱敢恨，因这个性格，王秋桐时常同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褚彧二弟她丈夫褚询吵起来。
　　
　　甚至还动过手，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满府的姨太太们不知拉过多少次偏架。
　　
　　王秋桐听了微微皱眉：“现在的那些小的啊，可不觉得自己是外头养着的，也不承认自己是小的。她们是真爱，我们这些才是被逼着娶进来的又丑又老的母老虎。”
　　
　　你看不上土包子，你早说啊，她们又不是嫁不掉，大把人想娶，非得嫁给你这个瞎子？
　　
　　这褚家一脉相传，都是风流种。
　　
　　北师掌权人褚克山还算正人君子，虽然风流，但也会给跟过他的女人名分。十几个姨太太，都是正儿八经纳进来的。
　　
　　褚彧和他弟弟褚询一样，都追求自由恋爱去了。
　　
　　不同的是，褚彧跟外边那个还只是小打小闹，金屋藏娇，褚询已经为了外边的那个整天闹着要登报离婚了！
　　
　　二姨太来府上最久，夫人死后府里都是她操劳，她道：“令秀你记着，这事儿只管往大了闹，等大帅回来了，以他的脾气，直接给那女的脑门一枪子儿。”
　　
　　杭清装着委屈，眨眨眼：“怕是不行，我要敢闹大，褚彧该给我一枪子儿了......今儿个早上他还威胁我来着，叫我要知道见好就收。我这怎么见好就收？半点儿好都没见着。”
　　
　　收他娘个腿！
　　
　　等她名义上的便宜公公回来，花儿都谢了。
　　
　　众人气的不知道说什么，直骂：“大少爷脑子糊涂了！”
　　
　　三姨太太心疼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直抹眼泪：“可怜见得......咱家的第三代就这么毁在了那个小杂种手里？”
　　
　　杭清给她们打预防针：“我瞧着大少爷这几天明里暗里的意思是，叫外头的那个抽个时间给我赔礼，我得乖乖的受着，不然就叫我好看。”
　　
　　“什么？大少爷竟然这样帮着她？这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
　　
　　二姨太也发话：“令秀别怵他，他要是敢把人带进府里来，你就只管给我打。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他有种把我们一起毙了！”
　　
　　那两个双胞胎更是气红了眼。
　　
　　见到战线暂时统一，杭清欣慰的点点头。
　　
　　她本来打算忍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再从长计议，毕竟有一种账叫做秋后算。可这褚彧走的急，跟屁股后边有鬼追一样，估计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办法叫女主跟她和解。
　　
　　既然如此，自然要早做准备。
　　
　　杭清目送走隔壁府的众人，身体疲惫的感觉又弥漫了上来。
　　
　　她靠着枕头昏昏沉沉，瞟了一眼系统光屏的属性一栏，数据可怜的叫她差点流出眼泪来。
　　
　　生命值43
　　
　　武力值51
　　
　　体力值32
　　
　　智力值117
　　
　　容貌值102
　　
　　杭清冷笑连连：“这沈令秀是不是有什么癌症之类的重大疾病？还是曾经植物人了十几年？刚刚才醒？”
　　
　　008尴尬的笑笑：“你不是融合了她的记忆吗。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数值正常，别说是她，这个时代的正常女性都这样。”
　　
　　杭清：“第一个世界我的原本数值融入了进来，怎么这个世界融入不进来？还是......融入了后才这么高的？”
　　
　　008正色道：“后台显示正在融合中，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你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融合完毕了。”
　　
　　杭清想起一件事来：“上个世界的任务奖励不是有一项是每个世界可以加入任意属性14点数值吗？请全部给我加到武力值上，还有隐藏奖励称号，佩戴上了吗？”
　　
　　叮——宿主已经佩戴完成奖励称号：保家卫国铁汉柔情
　　
　　威望值20
　　
　　叮——武力值增加14，已增加完毕，请查收！
　　
　　杭清看了一眼数值确实没错后，闭上眼睛立刻进入了梦乡，没什么比睡眠更好的调养方式了。
　　
　　清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了床上沈令秀瘦削的脸上，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睫毛轻轻煽动了两下，蓦然睁开了眼睛。
　　
　　眼中清明一片，一点不像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人。
　　
　　杭清第一件事是查看自己的属性栏。
　　
　　果然后008说的一样，数值融合完毕了。




38.  鸳鸯浴   　　



　　此时杭清的属……

　　
　　此时杭清的属性栏各项属性分别是, 
　　生命值73
　　
　　武力值95
　　
　　体力值62
　　
　　智力值127
　　
　　容貌值112
　　
　　威望值33
　　
　　008：“95的武力值，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女性了，等你身体恢复好了, 这数值还能再提升一些, 到时候还是很能打的。”
　　
　　杭清几不可见的轻嗯了一声, 心情好了些。
　　
　　可是看到威望值那一栏，惨不忍睹的33，这是加了她自己的20！杭清的老脸不禁抽了抽。
　　
　　这沈令秀到底成天在干什么？好歹也是北师太子爷明媒正娶的老婆，但凡往军队里走几趟，送些慰问礼物, 多和军中各司令的家眷走动走动, 参加些宴会什么的。
　　
　　威望值至少也能有个五六十吧......
　　
　　这厮绝壁是整天悲春伤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了。
　　
　　她有些鄙夷原身的包子性格，却也觉得这才是这个时代女人正常的性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宅闺秀，从小就被灌输一脑子压抑本性的思想, 你能指望她去手撕小三, 拳打渣男？遇到点儿事情, 恐怕就要哭哭啼啼寻死腻活去了。
　　
　　几乎睡了一天, 杭清恢复了状态，起床洗漱过后下楼吃饭, 脚步还有些虚浮，其他都正常。
　　
　　008啧啧嘴：“流产第三天, 你不怕把这具身体折腾坏？”
　　
　　杭清：“你跟个老妈子一样, 我接手沈令秀的身体，她的身体就是我的了，怎么样的强度是她能承受的, 我有数。”
　　
　　整天躺床上都要生疮了，就对身体好了？
　　
　　008想到上个世界杭清训练士兵的彪悍，也没见有士兵被她训练残废的，知道她恐怕对于这方便有过深度研究，也不再啰里啰嗦的了。
　　
　　它知道，自己吊炸天的宿主很讨厌聒噪的声音。
　　
　　......呜呜呜......
　　
　　自己忍不住就是喜欢说话......
　　
　　杭清开始尝试着做一些轻松的肌肉恢复训练，一套动作下来流了些汗，她擦拭干净汗水后，继续练习。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几日时间一晃而过，日上三竿，这两天杭清已经恢复的不错了，做完一百个引体向上之后，就听到下边来报，说少帅府外苏小姐带着礼物上门赔罪。
　　
　　008：“上门赔罪这个点儿？真TM的矫情！”
　　
　　上门越早表示对主人家越重视。赔罪这种的，你可以天没亮就去门口待着，也别敲门，等主人家醒了再敲门，这样才显示你诚心诚意赔罪。
　　
　　杭清擦完汗，喝了一杯清茶，她压根儿懒得为了这事生气。
　　
　　小碧池这幅作态不就是故意气自己的吗，自己生气了可真是逗乐了别人。
　　
　　她问仆人：“褚彧呢？他没跟着一块儿来？”
　　
　　门房回她：“回少夫人的话，少帅在正厅办公，要不要现在去请？”
　　
　　杭清失笑：“不用不用，他就是做做样子，过一会儿就来了。”
　　
　　担心跟苏茜一起来请罪，老婆心里不舒服。跟苏茜腻歪了一晚上，一同出门来少帅府，他去扎进了正厅去办公，叫苏茜一人过来见她。
　　
　　这男主真是会做人啊。
　　
　　下边的仆人听着都明白过来，心里开始替少帅夫人感到心凉。这越是大户人家，男人越不是个玩意儿。
　　
　　杭清道：“叫她在外边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北方这块天气就是奇葩，天气又冷日头又大，苏茜没一会儿脸就晒红了。
　　
　　褚彧说是办公，却隔着办公楼看着苏茜在哪里站着，心里闪过一丝心疼，去了杭清那里。
　　
　　褚彧递过一套翡翠头面，打开盒子，里边翠绿翠绿的头面，颜色实在是亮眼。
　　
　　“令秀，你瞧瞧这个，据说原先是前朝老太后用过的头面，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杭清只看了一眼就将盒子合上随手丢到了一边，满脸嫌弃道：“少帅真是散财童子，才大手笔送了苏小姐许多首饰，现在又来送我。”
　　
　　褚彧被说的尴尬，被杭清一提醒也觉得这个礼物有些轻，也不生气，毕竟他还挺享受妻子为他争风吃醋的。
　　
　　他好笑的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杭清，道：“你可是吃醋了？你要是不喜欢这套，那就把银楼的老板请过来，你看中多少套直接叫他送进来。”
　　
　　杭清：“那多没意思，首饰什么的我那有几箱子，谁稀罕这些破烂玩意儿，又丑又俗，带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沈家给我带来的破烂陪嫁。”
　　
　　褚彧觉得沈令秀这几天嘴巴不饶人，尖酸刻薄，可说的也不错，妻子娘家就她一个闺女，结婚前几天沈家陪嫁的婚船在定余港口靠岸，围观的人差点儿把桥墩给压垮了。
　　
　　平时也确实少见她带奢侈的首饰，可见是不喜欢。
　　
　　杭清随意道：“少帅真是小气，几个首饰也好意思拿得出手，真要有心，就直接买下银楼送给我得了，我不喜欢首饰，但还看得上房产地契。如今心情不爽快，少帅送我些我也能宽宽心。”
　　
　　买下一座银楼叫她宽宽心......
　　
　　褚彧脸上划过三根黑线，望着杭清清冷姣好的侧脸，颇有些咬牙切齿。
　　
　　“你......”
　　
　　杭清真诚笑道：“这法子还说我爹教给我的，我在家中心情郁闷时，我爹就买了铺子送我。可别说，这法子确实好使。”
　　
　　她一副哄好我简单吧，我把法子都告诉你的表情。
　　
　　褚彧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好，你只要能宽心些，送你一座银楼便是。孙副官，快派人去把银楼买下来，地契上写太太的名字。”
　　
　　孙副官愣神半晌，下巴差点震惊掉了，一座银楼值多少钱？少帅有多少钱够买银楼的？他应了声，慢吞吞的往外走。
　　
　　杭清：......想不到贱男这么容易说话。
　　
　　“既然少帅这般体贴，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也要大度些，刚刚听人说苏小姐上门来？这么不凑巧赶上了，嗬嗬，孙副官快些，等银楼的事情办妥了，我还要同苏小姐聊聊天呢。”杭清得了便宜，也乐意顺水推舟。
　　
　　褚彧皱眉看向孙副官：“孙副官，速度快些，半个时辰，把事办好。”
　　
　　“是！”孙副官马不停蹄的往外跑，经过少帅府门口，看着门口立着的脸被晒得通红的罪魁祸首，忍不住狠狠剜了苏茜一眼。
　　
　　都是这个女人，惹事精转世。
　　
　　苏茜和褚彧昨夜并没有腻歪在一起，因为赔罪的事，褚彧近几天甚至都没过去愫园那边。
　　
　　苏茜也是傲气的人，一肚子气，偏偏见不着褚彧，只能将火撒到仆人身上，砸了多少名贵瓷器，才平复了心情。几天时间褚彧都没有半点要哄着她的意思，苏茜也只能服软了。
　　
　　她明白，自己的爱人性子可不是好拿捏的，他决定了的事，自己再撒娇都没用。
　　
　　商量好时间，早上她故意拖着不出门，司机估计是得了褚彧的吩咐，来催促她过去，一直按喇叭，仿佛她不下楼，就不让她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下来！”苏茜慢吞吞的收拾好自己，故意将自己打扮的惊艳无比，脸上抹上如今最时兴的蛤蜊油，鹅蛋粉，再涂上外国进口的口红，画上两道细细弯弯的眉毛。
　　
　　一下子性感艳丽了不少，苏茜对着镜子满意的微笑。
　　
　　她要去赔礼道歉，也要让褚彧看清楚自己同他那小脚妻子的区别。
　　
　　一路走进少帅府，原先气恼不堪的苏茜心情有些恹恹然，和褚彧在一起有好几个月了，两人同居也超过了两个月，这段时间褚彧带着她出席了一些活动，在里边备受追捧。
　　
　　她早将自己当成了褚彧的太太，当仁不让的北师少帅夫人。
　　
　　苏茜从前一直知道褚彧有太太，但褚彧又不喜欢她，那位太太听说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她来平襄这么久，都没见过那位太太。不仅是她，问身边的人，都说没见过。
　　
　　一个少帅夫人，一点儿正事不会当。
　　
　　上次那位只活在传说中的太太来找她，还真是吓了她一跳，心里也涌现出了一股子的胆怯和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和褚彧才是真爱，只有自己最了解褚彧的喜好，自己有什么心虚的？该心虚的是她沈令秀才是！
　　
　　后来听说沈令秀流产，她恐慌了一阵子，但见到褚彧几句话被她哄好，没有想找她麻烦的意思，胆子就大了起来。
　　
　　对沈令秀也多了几分憎恶和同情，可怜的女人，如同泼妇一般祈求挽回一个不爱她的丈夫的心......真是可怜啊......
　　
　　可她之前的高傲在今天被击得粉碎。
　　
　　她一路走进少帅府，那被掩藏的极好的傲气和不屑显得可笑至极。
　　
　　一路走来训练有序的士兵站岗，硕大的花园，在冬天都有许多鲜艳的她说不上名头的花草。连花园里正在除草的园丁都比她住所的仆人多。
　　
　　苏茜抿唇，一路只看脚下的土地，仿佛这样就还是那个高傲的自己。
　　
　　“少夫人，那位苏小姐来了。”
　　
　　苏茜听到带她进来的仆人对她二人的称呼，一时间觉得羞辱至极。
　　
　　终于见到了在温室花园里，躺着吃水果的沈令秀，沈令秀脸上气色看起来不错，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温室比外边暖和的多，杭清面前就是一个烧炭的暖炉，里边的炭火正在缓缓燃烧着，手边是刚刚丫鬟端上来的一盘温粥，温粥用的是厚瓷盘，她将粥端放在了面前的暖炉上加热。
　　
　　杭清嫌暖炉的火候不够大，她用火捡子拨动着里头的炭火，将它们中间留出空隙来，进了空气，很快炭火就燃烧的极盛，根根鲜红。
　　
　　瞧着粥一个一个往上咕嘟咕嘟的冒泡，杭清这才心满意足的吃起了水果。
　　
　　吃久了寡淡无味的白粥，这几天已经不吃那个了，改成吃各种海鲜粥，鱼片粥，平襄没有的做法，她就找来了南方的厨子。
　　
　　反正......少帅府，不差钱。
　　
　　她自己更不差钱。
　　
　　她省给谁？给奸夫□□未来的杂种？
　　
　　苏茜偷偷看了一眼靠坐在摇椅上面色红润的杭清，觉得她太小题大做。
　　
　　旁边坐着昨天和她闹了矛盾的褚彧，褚彧原本陪着杭清坐着，百无聊赖，此刻见了打扮的美艳的苏茜，心里痒痒的，如果温室里没有人，他多想将她拥入怀里。
　　
　　苏茜咬唇，斯文道：“前些日子同您闹了些不愉快，褚彧责怪我了，我今天特意过来赔罪的。”
　　
　　褚彧听了欣慰的点点头。
　　
　　杭清看傻子般的瞥了一眼褚彧，对008说：“这傻子难道听不出来女主这是故意摆出他来气沈令秀？”
　　
　　来赔罪就来赔罪，还说人家老公责怪你了，怎么责怪的？再不听话我打你屁股啦...
　　
　　嘿嘿嘿......
　　
　　008:“狗血小说世界的男主角见了女主角，你觉得还有智商吗？”
　　
　　自从它做了杭清的系统，上次世界更是刷新了最高分，008已经不是以前的008了。它觉得自己和杭清是一路人，说明自己也是有一定能力的，所以......它也学着杭清十分看不上这些世界了。
　　
　　杭清吃着新选进来的小丫鬟给自己递到嘴边的樱桃，将籽吐到了一旁的瓷碗里，这才正眼瞧起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白富美·留洋海外·新进知识分子·苏小姐。
　　
　　身量大概一米六出头，年纪大概二十岁，小脸蛋，尖下巴，眼睛跟个狐狸一样，眼角含情，却又带着几分无辜。
　　
　　打扮的时髦，确实好看。
　　
　　但这种不伦不类的穿搭，杭清不喜欢。说白了杭清就是觉得她穿搭俗气。
　　
　　杭清抬起脸，消瘦的瓜子脸白里透着青，眼睛又大又圆，她忽然尖锐嘶吼：“你说褚彧责怪你了！？”
　　
　　将泼妇演的入木三分。
　　
　　旁边的褚彧被杭清猛地尖叫吓了一跳，整个人身子都忍不住往后蹦了一下。他自已随即意识到太过丢人，身为北师少帅，竟然被老婆一句话吓的跳了起来？
　　
　　心里更升起了一股惴惴不安，最近沈令秀总是这般前一秒还嬉皮笑脸，后一秒就发火，别不是被刺激出毛病了......
　　
　　苏茜以为刺激成功，心里得意，回笑：“我不怪他，他都是为了我好。”
　　
　　褚彧此时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呵斥苏茜：“你闭嘴！”
　　
　　他不是看不出来苏茜话里的小心思，只是没料到沈令秀这么疯狂。当下也不敢再由着苏茜乱说话，万一将人刺激出精神病了，沈家那边如何交代？
　　
　　杭清鼓掌：“好啊好啊！”
　　
　　她气的起身扬起巴掌要扇在褚彧脸上，“贱人！当着我的面就敢打情骂俏，绿帽子敢带到我面前来了！”
　　
　　褚彧军人出身，速度力量都是有的，可今天有心想让杭清出气，瞧着轻飘飘的一巴掌，他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个？
　　
　　可万万没料到，杭清打下来时却变成了指尖朝他打下，被她修了一早上的指甲，堪比锯齿。
　　
　　一下子脖子上被抓了四条血痕。
　　
　　他顿时都痛的懵了，这怎么还能这么疼，伸手一摸一把血，好像还带着肉碎。
　　
　　杭清又一下子抱着他的手，泪眼婆娑：“阿彧，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轻轻打了一下，你不碍事吧......”
　　
　　杭清来这儿两天，将褚彧性子琢磨的一清二楚。刚愎自用，大男子主义，非常好面子。这么多人在，女人这样主动认错，他都没脸面再闹下去。
　　
　　果然差点要打她回去的褚彧手抖了抖，板着脸不说话了。
　　
　　哈哈哈......这种性子真是受虐必备。
　　
　　那边苏茜也是真爱褚彧，见他被打了，还一句重话都没对沈令秀说，轻飘飘的就放过沈令秀了？
　　
　　苏茜气的红了眼睛，上前想看看褚彧的伤，顺便宣布主权。
　　
　　杭清又开始指着苏茜，尖叫：“苏小姐想干嘛？想上来替褚彧打我？！”
　　
　　褚彧背后一寒，愈发怀疑妻子脑子被刺激出了毛病。
　　
　　褚彧深呼吸一口气：“苏茜，今天别再掺和我们的事。”
　　
　　苏茜：“你.....”她听褚彧说我们，将自己排除在外，气的几乎吐血。
　　
　　“我今天就要掺和！”苏茜也尖叫着冲向了杭清。
　　
　　杭清：来来来，来我滚烫的怀抱。
　　
　　眼看两个女人又要打起来，褚彧一脸麻木的拉架，三人瞬间扭作一团，杭清直接一巴掌扇上小三的脸，她不想动手打人的，可耐不住别人的脸非要往自己巴掌上飞啊。
　　
　　“啪嗒——”柔弱流产女人的一巴掌，直接将苏茜扇飞到了一边。
　　
　　“沈令秀！你找死！”苏茜被摔得七荤八素，从地上爬起来，不要命的就冲向杭清。
　　
　　褚彧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他只能拉着在他心中自从小产就跟疯婆子一般的原配妻子，却不敢吼她，怕刺激地她再度发疯。
　　
　　他朝疯癫的苏茜吼道：“苏茜！别闹事！这不是你闹事的地方，你回去！来人啊！”
　　
　　苏茜哪里还管得了旁人？
　　
　　过去时她不知怎么的腿上一麻，一下子扑倒在沈令秀面前的桌子上，桌子本就小巧，这么重力撞上来，一下子就歪了，上面摆的茶水瓜果并着暖炉一并翻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杭清脚下用力，踩着地上湿软的土地，座下软塌都往后移了两步。原本拉扯她的褚彧因为她的后退，也跟着变换了一个姿势。
　　
　　一壶滚烫的粥，一下子浇上了苏茜的手臂，浇上了褚彧的后背，就这么给这对真爱洗了个鸳鸯浴。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嗷嗷——嗷——”一向喜乐不形于色，霸道的少帅也发出非常奇怪的哀嚎，杀猪一样。
　　
　　008表示震惊到了它的统生：“真没想到，男主原来也会发出猪叫声，真恶心。”




39.  寸土不让   　　少帅府出了大事。

　……

　　少帅府出了大事。
　　
　　整个平襄所有能排的上名号的医生都被叫了过来, 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闹了一下午。
　　
　　褚少帅和他的情人苏小姐双双被送进医院去了。
　　
　　有小道消息说，少帅整个后背皮都给烫没了。
　　
　　当事人少帅夫人表示, 那是谣传。
　　
　　哪有后背一整块皮都给烫没了那么恐怖？也就只是半块后背被烫的起满了水泡, 没得到及时处理, 脱衣服的时候一撕拉，水泡全被衣服黏走了罢了。
　　
　　如今医疗情况非常一般般，抗生素副作用大，也稀缺，要是真被感染了, 也许会要人命吧。
　　
　　至于苏小姐细皮嫩肉的手臂, 情况就没褚彧那么好了，那真是皮都给烫没了。
　　
　　杭清眼中含着泪水，吩咐人将少帅和苏小姐转去平襄最大的医院，还周到的让人给他们开了一个高级VIP病房。
　　
　　众人：“夫人真是贤惠，竟然待苏小姐这般好。”
　　
　　杭清一脸真诚, “苏小姐虽然不肯入少帅府里来, 但她到底也是跟了少帅的人, 你们几个过去伺候他们, 可别轻视苏小姐。”
　　
　　杭清翻看着下面人递过来的账目报表，一手播着算盘飞快的算着上面的账务, 将有差入的地方拿红笔标注出来，转头跟着少帅府女仆聊天。
　　
　　“太太心善, 那苏小姐撒泼伤了少帅, 太太还容着她。”
　　
　　杭清只是笑笑：“少帅乐意纵着苏小姐，我也不好插手。左不过他自已宠出来的，活该自己倒霉。”
　　
　　008猜不准她想法, 看她这几天有吃有喝的样子，仿佛忘了那对狗男女的存在，好奇问她：“你不急着离婚吗？这可不像你啊......这年代离婚其实挺容易的，直接去登报就成，你有大把的钱，干嘛受这对奸夫淫妇的气？”
　　
　　杭清不以为意，“沈令秀的娘家距离这里千里远，这一离婚可是又回到了沈家人手里？据我所知沈家有些迂腐，而且后宅阴私只怕比褚家只多不少，这身体的母亲早逝，继母当家，离婚了被闲言俗语无所谓，只怕才逃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我才不着急离婚，少帅夫人这个身份，实在太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平襄褚家就是土皇帝。”
　　
　　杭清说的乐了，拿起面前的一本本账本，朝008道：“瞧瞧，瞧见了没？你面前的这些就是一叠金山银山，这些只要我想，很快都能归我管。我干嘛不要？再说，现在离婚，正是褚彧爱苏茜爱的撕心裂肺的时候，离婚是给苏小姐转正的机会？你觉得沈令秀能喜欢奸夫淫妇转正的那一幕？我不稀罕这个位置，但不能便宜苏茜。”
　　
　　008：“也对噢......”
　　
　　做任务，当然不能全依着自己的兴趣爱好来。
　　
　　她是北师的少帅夫人，褚彧在外面养的小的再得宠，在平襄闹得风风雨雨，各个都在等着看沈令秀的笑话。
　　
　　但那又怎样？哪怕再是新社会，人的思想再开放，小三小四都登堂入室，她也是三书六聘抬进来的夫人。她即使要离婚，也要在临走前，将好处都收入囊中。
　　
　　更何况北师有大帅褚克山压着，褚彧压根儿翻不了天，甚至一辈子都没机会翻天。
　　
　　原身沈令秀郁郁而终，可死前褚彧都没跟她离成婚。
　　
　　小说里，沈令秀死后，褚彧有些怅然若失，甚至还为她流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说什么明明才三十多岁，怎么就死了呢......那时候早没了什么大帅少帅，霸道军门伐，新政府成立后褚彧就是一个有钱的富家翁，带着苏茜跑去了国外生儿育女，还生了一大堆。
　　
　　足足七个。
　　
　　008静静吐槽：“一颗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
　　
　　杭清笑疯了：“得了，还葫芦娃呢，七个小矮人吧。”
　　
　　多年后清明带着苏茜和他们成串的孩子们回国给褚克山扫墓，瞧见了不远处沈令秀的墓。
　　
　　沈令秀的墓是褚彧弟弟妹妹们给立下的，几个弟弟妹妹算是有良心，只认沈令秀这一个嫂子，就将祖坟留了一块地给沈令秀当坟墓。
　　
　　褚彧瞧见了就对他们的孩子说：孩子们，这是当年祖父母强迫父亲娶的妻子，我跟她没有任何感情，可她也可怜，一辈子守寡。她的悲剧正是源于旧社会的压迫。
　　
　　008：“这女人真傻，一辈子耽于情爱，一手好牌，被打烂成了纸壳！”
　　
　　杭清也觉得是这样。她敢说，就她现在去外面包养小白脸，褚大帅只会装作不知道。
　　
　　她和褚彧间的婚姻已经不单单是两者的事了，更是两个利益集团的绑扎。
　　
　　都成年人了，活的通透点吧，大家族里，哪有什么情情爱爱，权钱两手抓，其他的重要吗？
　　
　　少帅追寻真爱？叫他追去呗。
　　
　　以后军门伐割据的局面不再，但那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现在但凡强势一点，除了得不到褚彧这个二手货，其他的还不都是唾手可得。
　　
　　008：“那你想怎么做？”
　　
　　“占着茅坑不拉屎，急死要拉屎的。”
　　
　　008：“......”
　　
　　。。。。。。
　　
　　。。。。。。
　　
　　杭清将账本砸到地面上，冷笑：“把我画圈这些，负责这些门面的管事给叫过来，带一排兵去！”
　　
　　太太头一次发火，下边的人头也不敢抬，一溜烟儿的去找人了。
　　
　　这沈令秀原先不怎么查账本，大帅府的那些姨娘也没个精通的，底下人就动了心思，做的账单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有问题。
　　
　　也好，杀鸡儆猴，鸡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褚彧生病的日子，没人碍着她的眼，杭清规划起之后要做的事来。
　　
　　这身体底子差，那她就慢慢练。
　　
　　往府里请了一个马术老师，一个武术老师，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每天雷打不动的跟着几个师傅学习。
　　
　　其实杭清压根儿不用别人教，但她这具身体可是从来没有学过的，总不能过了一个月就忽然能飞檐走壁力能扛鼎了，所以还是遮掩一下比较好。
　　
　　杭清了解到，这个年代的车和飞机，同日后的区别挺大。她打算等过段时间去学学。
　　
　　这年头几个开放大城市还好一点，车子已经进入了普通人的视野。可在平襄，整个街道上都没两辆车，人们觉得，洋车那玩意儿就是会仙法的玩意儿。
　　
　　要是会开车，那绝对是有本事的。瞧着他们府里的司机蒋师傅，那可是纯金饭碗，是褚彧花高价从卢市请过来的师傅，不仅包吃包住包一切，衣服都有专人给他洗，而他要做的事也只是偶尔送府里的小姐少爷们出去上学，带女人们出去逛街而已。
　　
　　街道上统统没两辆车？？？杭清听了心中激动，这在后世哪里能感受到啊，她已经好久没赛车，手都痒了。
　　
　　开飞机？那更不得了。褚彧留学的时候学了两年，也没学出个名堂。
　　
　　杭清去跟大帅府的小姐少爷们商量着，往少帅府跟大帅府外头那一块空着的地，开凿出一个游泳池，等天热了，就可以下去游泳。
　　
　　大帅府有七个姨娘，四位未出嫁的小姐，一个她见过一面观感不错为人处世低调的弟媳。弟媳王秋桐的丈夫二少褚询基本一个月见不到人影，府上众人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存在。
　　
　　杭清也只见过一面褚询，那家伙长得跟褚彧挺像，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
　　
　　再往下，还有两个小少爷，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
　　
　　府里的二姨娘吃斋念佛，根本不管事，三姨娘是个哭包性子，压根也插不上话，再往后，都是一群年轻的二十来岁的姑娘，游泳是个新奇玩意儿，都跃跃欲试。再说，沈令秀是长子媳妇儿，身份上高他们一截。这么些人，都是沈令秀一直管着，对沈令秀决定了的事，没有反对的意见。
　　
　　总之，全凭她怎么爽快怎么来。
　　
　　厅里灯光明亮，挑高的厅顶吊着一台巨大的水晶灯，是花了高价从俄国托运过来的，光是运费就不菲。
　　
　　一连串通透的水晶在灯光的照耀下，闪亮的刺眼。
　　
　　下首一群衣香鬓影，姨太太们聚在牌桌上，旁边被丫鬟们围的水泄不通。
　　
　　听到高跟鞋快步走动的声音，众人看去，见到穿得单薄脸上挂着薄汗的杭清走了上来。
　　
　　“少夫人坐我这里，这牌打完我就不打了。”五姨太要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杭清。
　　
　　杭清摆摆手，“不用，我不喜欢打这个。”
　　
　　三姨太笑道：“令秀不喜欢玩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人家是大忙人，哪有时间玩这些浪费时间的玩意儿。”
　　
　　杭清接过一杯咖啡，坐在一群人中间，喝了一口，香浓的拿铁滑入口腔，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满足的喟叹。
　　
　　“你不是一向喝不惯这个吗？怎么现在不觉得苦了？”五姨太好奇。
　　
　　“到哪儿都听人说这个好喝，就我一个喝不惯的可怎么行？别说，多喝几次，就觉得这东西挺香，特别是没有精神的时候，来一杯，提神醒脑。”
　　
　　二少夫人将手上的牌丢了出去，笑道：“大嫂最近忙啊？好几次我们结伴过去找你，丫头都说你不在。听说去处理外头军区那边的事儿去了？”
　　
　　大帅府这几天整天门口被人堵着，无非就是新兵入伍老兵退伍的事，她们不懂，总不能去找还在医院躺着的少帅吧。
　　
　　杭清点点头：“全是烂摊子，几个蠢货交代点儿事都干不好，我只好亲自过去慰问了。”
　　
　　少帅夫人亲自入军队慰问，鼓励将士，分发些本来就要发给他们的保暖衣物，在带着医生挨个挨个去给伤残部队送药，一套流程下来，杭清的威望值到达了55。
　　
　　顺便抽空收拾起自己的嫁妆来，不挣钱的铺子都被她要了回来，另外买下了旁边几间，整改整改。
　　
　　带着现代人的思维，杭清非常清楚，每个时代，做什么买卖更挣钱。
　　
　　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哪怕是大帅府，明面上银钱看着多，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瞧着娶进门的媳妇儿，沈家王家，一南一北两地首富，有钱的很。
　　
　　少帅府是有钱，可放眼望去整个平襄，也就是一普通的城市，比起那几个沿海大城市还差得远。
　　
　　怪不得苏茜总是无端的透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对平襄的鄙夷来。
　　
　　大城市来的白富美，可不瞧不起乡下吗。
　　
　　众人听着连连点头，心里有些纳闷这少帅夫人怎么变化这么大？原本瞧着不爱管这些事的，可见这回真是受了刺激了要立起来了？
　　
　　人厉害了起来，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通神气质瞧着跟褚克山有的一拼。
　　
　　这满院子的女人，往常褚克山一走，遇到点事就跟没了主心骨一般，特别是军队里那些事，叫她们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瞧着杭清能独当一面，问题还没出就被她摆平了，她们也觉得心情畅快不少。
　　
　　三姨太看了眼面色红润的杭清，感觉她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一点不像是伤心的样子，这才说：“你也要注意些身子，外边天冷，没事就不要整天出去了。”
　　
　　俗话说小产也要坐月子，还要做个双月子，这位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比她们这些都要健康。
　　
　　杭清点头：“出去外头都穿着皮袄，一路都是坐车，放心吧，冷不到的。”
　　
　　杭清瞅着她们打完手里的牌，这才说起正事。
　　
　　她看着两个年级稍大的女孩，十七岁的褚芳观，十六岁的褚芳珍，褚家人原先是土匪出身，发迹没有多少年。
　　
　　姨太太们哪里会养孩子？平襄没个大学，这两个女孩们到了年纪，也不想着去外地读书了，都待在家里等着褚大帅给她们联姻。
　　
　　杭清：“......褚大帅真是人生赢家，一群姨太太们和谐相处，就连生的女儿都一个比一个懂事，一点也不反感联姻什么的，爹说什么就是什么。”
　　
　　杭清了解全部剧情，自然明白后续世界走向，褚芳观褚芳珍这两姐妹一样倒霉，遇到的都是一模一样货色的丈夫，家暴，养小三，一样没少。
　　
　　褚克山一代枭雄，简直比男主褚彧更像男主，开局一个碗，结局差点儿打下了北方江山。
　　
　　老子寸土不让，儿子一枪不放。有褚克山在，北师面对强敌入侵，至少扛了十几年，他把一群土匪蛋子发展成飞机大炮样样不缺的虎军，结果大好基业到了褚彧手里，全喂饱了敌人。
　　
　　杭清：“这是傻逼儿子，还他娘的是男主角？还骁勇善战霸道少帅？是被自己的开裆裤蒙了眼睛吧。”
　　
　　008：“......也许是颜值足够高吧，颜值足以弥补先天智障。”
　　
　　杭清纳闷：“你做为一个配角系统，帮助配角完成遗愿，可我怎么感觉最有遗愿的应该是褚克山呢？最死不瞑目的也应该是褚克山。我要是穿成他多好？直接枪毙了傻屌儿子。为什么不让我穿成他？”
　　
　　008：“......大概是，褚大帅在这小说中自始至终压根儿没戏份。”
　　
　　没错，褚大帅这个纸片人从没出过场，一直都说他在北边大战，没空回来。后来就战死了。
　　
　　“......”也对，小学生作者，还指望有什么逻辑呢。
　　
　　这样也好，褚大帅不回来，对付他那个智障儿子，杭清要轻松很多。
　　
　　。。。。。。
　　
　　褚彧背上被严重烫伤，当时他才穿的是薄棉服，一碗滚烫的粥淋下来时，被苏茜伸手一挥，大半洒在了他背上。
　　
　　薄棉服吸水，瞬间整个后背就没了知觉，等副官颤抖着双手帮他脱掉衣服时，他感觉连着皮一起被撕扯了下来。
　　
　　他恼火沈令秀，毫无仪态人前扯扯闹闹丢人现眼，更恼火苏茜，自己都叫她滚，还上前来凑热闹。宛如弱智一般，终究害人害己！
　　
　　他在医院病房住了五天，苏茜被沈令秀安排在了跟自己同一间房，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由于他背后烫伤太严重，常常忍痛到半夜，好不容易快要入睡，又被她一连串的痛哭声吵醒。
　　
　　他自然是心疼苏茜的伤，可闹成这样他又有什么办法，褚彧已经很久没睡着了。
　　
　　褚彧虽然私事处理的不好，可对待军务还是上心的，他这一病军中肯定要乱，他心里着急，平时都是在病床上处理军务的，如今整天被苏茜吵着。
　　
　　“副官，把苏小姐安排到隔壁病房去。”褚彧道，也不看看抽泣的苏茜一眼。
　　
　　苏茜手臂上敷着烫伤药，脖子上也被烫伤了一大片，她受伤面积比褚彧还大。更惨的是到处都是小面积的烫伤，手臂上，脖子上，胸口，还有大腿。
　　
　　不管她什么姿势，总能碰到烫伤的地方。
　　
　　往往一不小心碰到了，她难免一阵惨叫。
　　
　　她真是悔恨，为什么要去给沈令秀道歉？还有，为什么为了气她，大冬天特意穿的花枝招展的，不然也不至于烫伤成这样，医生说了很大可能会留疤！
　　
　　留疤可怎么办......




40.  第 40 章   　　少帅府整天过来送东……

　　少帅府整天过来送东西, 褚彧有的苏茜也会有，这应该是件好事，可苏茜实在受不了少帅府下人们偷偷打量她的眼神。还有下人们给她东西时言语中流露出来的意思, 无非就是正头太太良善, 特意吩咐她们务必把苏小姐照顾好, 甚至有些下人嘴瓢，一不小心喊她姨太太！
　　
　　姨太太姨太太，苏茜听到这个词顿时炸了，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怎么会给人做姨太太！
　　
　　偏偏褚彧一点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苏茜冷眼瞧着褚彧这几天的态度, 最开始对沈令秀和自己的打闹将他烫伤，褚彧那是暴跳如雷，一副要吃了她们的表情。要不是看自己也受了伤，估计都不会放过自己。
　　
　　褚彧想收拾沈令秀无奈找不到机会，这才几天, 苏茜眼瞧着他就没气了, 竟然还嫌弃起自己来。
　　
　　那怎么能行呢？苏茜还等着褚彧收拾沈令秀那个疯子呢。这么轻飘飘的就过了, 自己的伤白受了？！
　　
　　苏茜气的快要哭出来, 可这两天每天几次的换药打针疼的她把眼睛哭肿了，她哑着嗓子：“你还有脸怪我？！褚彧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呐？你的好太太好端端的往桌子上摆上一壶热粥, 她就是诚心的！她瞧不得我们好过！看看把我给烫成什么样子了......医生都说我的烫伤会留疤！我恨死她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褚彧蹙眉，那天一切发生的太快, 他根本反应不及, 但有一点他看在眼里，沈令秀可没动过那壶粥！要不是苏茜穿那个高跟鞋，平地走路都能摔跤, 至于吗！
　　
　　“副官愣着干什么！把苏小姐请到隔壁病房。”
　　
　　副官想着自己倒霉，什么事都要叫上自己。他本来负责的是少帅对外军务和人身安全的，现在好了，什么破事都要他插一手。
　　
　　“抱歉，苏小姐！”他扯扯嘴角，认命的推着病床，推着表情难辨的苏茜往外走去。
　　
　　“褚彧，你没良心！”苏茜从红肿的眼睛中挤出几滴眼泪，生无可恋的骂他。
　　
　　褚彧也生闷气不吱声。
　　
　　等人走了，病房里只有褚彧自己一人，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不，不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由于背部的烫伤，他只能趴在床上，一旦怅然若失久了，他就腰酸背痛。
　　
　　“少帅，该吃饭了。”
　　
　　府里的丫头把饭菜摆了出来，全是清一色的白粥和小菜。
　　
　　褚彧吃了好几天的白粥，饿的快要生吃人了，现在是见了白粥就害怕。他梗着脖子叱问：“这几天怎么上的全是粥？病人吃了能有营养吗？”
　　
　　仆人很无辜，心里觉得少帅一个大男人贼事儿妈的，没瞧见太太前段时间小产也成天吃的是白粥吗？也没见太太发牢骚啊，怎么一个男人吃点白粥就不行了？白粥没有营养？平苦百姓能有的白粥吃就不错了。
　　
　　仆人还是一板一眼的答话：“医生的叮嘱，医生说烫伤不能吃刺激性大的食物，建议服用软烂易消化的白粥。这些都是太太仔细叮嘱厨房里熬制的，少帅吃了才能好得快。”
　　
　　“咳咳......”褚彧一阵咳嗽，等平复了嗓子里的瘙痒，他忍不住问：“太太呢？”
　　
　　这儿躺了五天了，都没见她来，人都不来，叫他怎么兴师问罪？
　　
　　仆人是新买来的，才十几岁，活泼的紧，不太清楚宅子之前的事，但是说到太太，她眼里全是崇拜之色。
　　
　　太太人多好啊，长得跟仙女似的，又漂亮又能干，给她们的银钱还多。
　　
　　“太太忙着呢，少帅还是先吃饭吧。”
　　
　　褚彧感觉很奇妙，莫名其妙的，很多事情走向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杭清确实在忙着，她跟着司机正学习着开车。
　　
　　和后世区别甚大，但这也难不倒杭清，一下午时间，她就能自己开了。
　　
　　以后没有驾驶证不让上路，此时的社会也有这个要求，但比后世简单的多，加上杭清这个少帅夫人的名头，驾驶证立刻就办了下来。
　　
　　杭清给司机招来了一辆手拉车，给了满身大汗的师傅一个银元，侧头对司机温柔的笑：“谢谢蒋先生，你教的很好，我都学会了。我先开车出去兜一圈，师傅送先生回少帅府吧。”
　　
　　司机蒋先生被少帅夫人的笑容感染，愣头愣脑的下了车，后知后觉自己怎么能叫一个新手开车？
　　
　　“......少帅夫人？”
　　
　　可杭清等他一下车，车子蹭的一下就飞远了。
　　
　　轿子师傅拿脖子上的汗巾擦着汗，拉轿子是个体力活，大冬天的也能热出一生汗水。他一听是要送去少帅府，那个女人还是少帅夫人。
　　
　　顿时提心吊胆起来。少帅夫人，那是平襄的土皇帝啊。
　　
　　“先生，坐稳了，我拉了啊。刚刚那位是少帅夫人？”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话痨。
　　
　　蒋先生云里雾里的踏步上了轿车，懵逼道：“是，”
　　
　　“少帅夫人竟然还会开车！这洋人玩意儿不是说难学着吗？有人花了钱学了好几年都没学会。”轿夫一脸惊奇。
　　
　　这世道上男人都没几个会开车的，女人更没了。
　　
　　蒋先生讷讷道：“遇到聪明人就是一下午的事。”
　　
　　“呵，”拉车的师傅不信，“哪有那种人啊？文曲星转世不成？”
　　
　　“刚刚你见的那位，我就交了她几句......”
　　
　　若非今日近距离接触少帅夫人，蒋尹文对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没做过几次他的车的少帅夫人，压根儿没什么印象。
　　
　　一直以为少帅夫人不喜欢出门交际。
　　
　　今天早上被叫来，他原以为是来教几个小姐少爷们开车的，哪曾想教的确实少帅夫人。
　　
　　少帅夫人，她真好看......
　　
　　少帅这是眼瞎了吗，苏小姐他见过，哪里有少帅夫人一半好看？
　　
　　。。。。。。。。。。
　　
　　千里之外的广江——
　　
　　沈家自得了沈令秀小产的消息，整个府邸里吵闹了几天。
　　
　　沈令秀祖母出身了不得，是前朝状元公的孙女，才情更是厉害，甚至在南方有女大家之称。沈令秀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了，她就跟着沈祖母在老宅长大，从小熟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捏来。
　　
　　沈令秀要说不会洋文，不会西洋乐器，不会写钢笔字，那是肯定的。毕竟沈令秀是跟着祖母手把手教导的一手好毛笔字，自然是瞧不上那些三个月就能速成孩子都能学会的钢笔字。
　　
　　褚彧竟然觉得沈令秀没文化？是个土包子？简直笑死人。
　　
　　千年的国学，竟被读了些洋人书的男主角一棍子打死。
　　
　　沈老太太平生有两件遗憾事，都跟沈令秀有关。
　　
　　一是，当年力排众议给沈令秀裹了脚，虽说后来放开了，但到底是折腾的狠了，没长回来。
　　
　　二是，阻止不过家中男人，叫孙女儿远远嫁去了北边，嫁给了一个土匪的儿子，竟然还不受人家待见。虽说褚家已经是北师的掌权人，可在沈祖母眼里，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匪。
　　
　　自从沈令秀出嫁，祖孙两个就没能见上一面。
　　
　　她一听就坐不住了，当下要坐船去平襄看孙女。
　　
　　沈令秀的父亲和继母听了，连忙过老宅里来劝她。
　　
　　沈汴良梳着背头，穿着中式的短袍，身材高瘦。他背着手，瞧着母亲吩咐下边人收拾行礼的模样，连忙劝道：“母亲上了年纪，不宜远行。若是真的担心令秀，叫几个丫鬟过去看看罢了。”
　　
　　沈老太太听了恼怒不已：“你女儿受了委屈，你不想着去给她撑面子？竟然叫几个丫鬟去？被褚家人知道了只会更觉得秀儿好欺负。”
　　
　　说的这么严重，沈汴良哪敢回答。
　　
　　沈汴良的妻子，沈令秀继母严氏细细的声音响起：“大帅府都是良善人，少帅也是通情理的，大姑娘受不了什么委屈的。母亲不要多想了。”
　　
　　沈老太太看着这个她一向不喜欢的儿媳妇，生的纤细，三十岁的年纪了，还是脆嫩打扮。
　　
　　无奈，大儿子自己点头娶进来的，她这个老母亲也不愿意做个恶婆婆，以前也懒得管。
　　
　　沈老夫人把书信拿给大儿子，示意他细看：“平襄那边传来的书信说，孙女婿外头养着个留过学的小姐，秀儿整天哭哭啼啼愁眉不展。”
　　
　　沈老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孙女在其中受的委屈，哪里是这两句书信能说得清的。
　　
　　沈卞良对沈令秀还是宠爱的，亡妻唯一的孩子，不然也不会给沈令秀巨额的嫁妆。
　　
　　只是他有着时下男人的想法，觉得外边养着女人不是件大事，而且他也不明白自己闺女为什么会为了男人养小三的事，就成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的。
　　
　　这有什么好哭的？
　　
　　闲着没事做就去花钱去啊，她北师少帅夫人的名头，比起前朝太子妃也不遑多让，出去唱歌跳舞交际难道不开心？
　　
　　他看了书信也不声不响。
　　
　　严美云插嘴道：“母亲，这事儿确实是做的对不起大姑娘，可外边男的不都这样？这事怎么管？我们也不好插手吧......”
　　
　　沈老太太冷笑：“大儿媳妇，别人的事你冷静的很，你自己的事你就不是这幅说辞了。”
　　
　　沈卞良亡妻去世后，他倒是难得的清心寡欲了几年，只是沈家总不能只有一个大姑娘，沈卞良年轻时候也是个美男子，追捧他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他一不留神就在外面折腾出了私生子。
　　
　　等后来严美云进门了，常常为这事情闹起来，沈卞良往外面走一趟，她就恨不得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换成继女，就成了不好管了。
　　
　　“我......”
　　
　　沈卞良深深看了一眼严美云。
　　
　　严美云立刻心虚了。
　　
　　沈卞良收回视线开口：“我们长辈如何能每件事都替她料理干净？日子也要她自己立得住才行，要是不放心就派几个仆人过去......”
　　
　　话没错，可是由一个父亲的嘴说出来，就显得有几分凉薄了。
　　
　　沈老太太心里替孙女心酸，沈卞良是个能人，身居高位，脑子好使，可性心凉薄也是真的，利益于他永远是第一位。
　　
　　沈老太太打定主意一定要去平襄，子孙们只好派人陪着，沈卞良直接发话让严美云跟着去，严美云再不想跟去，也只能一脸难看的陪着了。
　　
　　沈卞良晚间的时候派仆人叫严美云来他书房，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里面装着的全是面值最大的银票：“见着了令秀，就将这个给她。婚事上委屈了她，没办法叫她事事如意，钱财上不能再亏着她。”
　　
　　严美云简直气到七窍流血，可她一点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笑笑的接过应了。
　　
　　半真半假道：“先生真疼大姑娘。”
　　
　　沈卞良又是那副深不可测的眼神，看了严美云一眼。
　　
　　沈卞良心知肚明，他如今同褚克山是一条船上的，下船哪儿能那么容易？再说，比起日后能得到的好处，女儿此时受点委屈算什么？
　　
　　人，眼光要放的长远。
　　
　　只要他这个父亲活着一日，令秀的好日子远在后面。




41.  第 41 章   　　杭清得了沈家发来的……

　　杭清得了沈家发来的电报, 说是老太太要过来看她。
　　
　　对于这个老太太，这具身体的感情最深了。要说留有遗憾，绝对是没能在养大自己的祖母面前尽孝道。
　　
　　南方新政府倒台, 褚克山遭遇刺杀, 少帅又是个傻叉, 沈家很快就不行了。沈父狱中自尽，沈家其余人等一批人逃亡去了国外，剩下沈老太太怎么也不肯跑，还嚷嚷着要接回沈令秀。
　　
　　可那时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了身处战争省份, 随时随地一个炸弹就能炸下来的沈令秀。
　　
　　沈令秀身体本来就差, 奸夫□□整日在她面前秀恩爱，还偶尔登报秀恩爱，被戴绿帽子的滋味任谁都受不了，受气包沈令秀气的没几年就死了。
　　
　　老太太听闻了噩耗，也一病不起。
　　
　　往事太过悲惨, 作者似乎只想把糖给男女主吃, 剩下人都吃夹杂着玻璃渣的屎, 不然就是对不起这个悲剧时代。
　　
　　杭清思考出神, 听到楼下汽鸣声和说话的声音，打开窗往下看去, 见到褚彧刚从车里出来。
　　
　　褚彧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见楼上阳光照射之下, 沈令秀的脸仿佛与阳光融为一体，鲜红的嘴角微动，不知是在说什么。
　　
　　他心脏猛地一跳,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褚彧：糟糕......难道是心动的感觉。
　　
　　杭清对008疯狂吐槽：“卧槽，原来是傻儿子回来了？不是快病死了么？怎么这么皮糙肉厚。”
　　
　　008：“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刚收回头，耳畔脚步声传了上来。
　　
　　“沈令秀！”
　　
　　杭清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
　　
　　住院足足一个月，身体恢复良好，只是瘦了一大圈的褚彧青着脸从楼梯口走了出来，一上来就质问杭清：“副官说你要在平襄开设女子大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要跟着她们瞎起哄。”
　　
　　褚彧说道后面，语气越来越弱。
　　
　　因为他看到沈令秀站了起来，穿的是一身绣花的中式袄袍，下边是一双尖头高跟鞋，沈令秀本来就不矮，只是以前一直不喜欢穿高跟鞋。如今穿上，褚彧才觉得，他的太太原来一点都不矮。
　　
　　杭清抽出一封电报并着两封书信，冲着褚彧走了两步，劈头盖脸的朝他的头扔了过去：“褚大帅都批准的，怎么，你不准？你谁？官比你老子大？！”
　　
　　不要褚大帅出钱出力，以后平襄就有了人才高级知识分子流入，这么大好的事，褚大帅自然会批准。
　　
　　杭清这个身体哪有什么本事开创女子大学？不过是她最近出席上流场所比较多，也有心多交流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立刻有人给杭清投来橄榄枝。
　　
　　这年都大学难办，老师难请，但是女子大学就要简单的多。
　　
　　只要办起来，不愁没有学生。
　　
　　别的不说，就大帅家的那两个小姐，到时候杭清送她们过去读书，大帅的千金都去读书了，起了个好头，后面就容易多了。
　　
　　杭清出人又出力，好处自然少不了她的。
　　
　　校长她不暂时没那个本事当，一个投资人，校董，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这个名声不仅名声响亮，能解决她目前身份上的短板，从长远来说，更是好处无穷。
　　
　　出资一个学校，对于财大气粗的杭清来说，着实不是简单的一笔，不过好在她也不打算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等其他生意做起来了，手头自然阔绰起来。
　　
　　褚彧呆傻了，不可置信一般，接过书信将它从头翻看到底，尾部确实有褚大帅的亲笔签名，还有他夸奖沈令秀能干......贤惠......聪明这等不要钱的好话。
　　
　　最后还特意交代沈令秀，大儿子没什么本事，要是犯了糊涂，让沈令秀尽管抽他。
　　
　　褚彧这下真傻眼了。
　　
　　副官慢他一步上楼，一上来就见着楼梯口的杭清，差点刹不住车，杭清笑盈盈的问二十岁出头，高大帅气的副官：“少帅这些天生病，外边的事都是经由你的口告诉他的？”
　　
　　副官被杭清的疾言厉色惊到，脸上一红，赶紧低头道：“是！太太，是出了什么事吗？”
　　
　　杭清冷哼一声，完全不想跟褚彧相处一室。
　　
　　她轻飘飘的下了楼梯，一边下楼梯一边道：“以后事无巨细，你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告诉少帅，将利害关系也一并跟他说清楚。免得有人不长脑子，只知道吼。”
　　
　　褚彧：“沈令秀！”
　　
　　一吼出声，他意识到自己丢人现眼了。
　　
　　果不其然，听到副官和沈令秀忍不住的抽笑声。
　　
　　杭清笑的肚子痛，回头看了褚彧一眼，嘴里哼道：“傻儿子。”
　　
　　褚彧看着杭清背影远去，这才问副官：“刚才太太说什么？”
　　
　　副官尴尬一笑：“......没听清。”
　　
　　......
　　
　　定余是沿海大城市，沈令秀的家人从广安来看她，必须乘轮船从定余上岸，在坐火车来平襄。
　　
　　电报里发来她们的出发的消息，杭清便派人订好定余附近的酒店，自己亲自去接。
　　
　　来人是沈令秀的祖母，辈分高，出身贵重。大帅府的姨太太们这个时候也分得清身份，大帅没正方，全是一群姨太太。平日里和小悲哀相处起来倒是没什么不自在，但要是正儿八经的接待贵客，几个姨太太们身份不够看了。
　　
　　一群姨太太商量着，让二太太王秋桐和褚芳观，褚芳珍跟杭清一起定余去接沈家人。
　　
　　杭清拒绝了这个提议：“现在各地都不安全，定余尤甚。几个妹妹还是安心待在家里吧，左右不过我再多带些人过去。”
　　
　　褚彧从外边回来见到已经穿戴打扮好，准备出门的杭清和打算送她出行的王秋桐。
　　
　　“少帅。”王秋桐颇为尴尬的行了个礼，她常来少帅府看大嫂，却很少见到少帅，对这个跟自己丈夫相似的大伯，王秋桐打从心眼里反感。
　　
　　褚彧点点头，坐到了杭清旁边。
　　
　　杭清眉头微皱，没说话。
　　
　　褚彧朝她笑道：“正好最近没事，我陪着你去接他们。说起来，你嫁过来三年，我还没正经拜见过你家长辈。”
　　
　　杭清听了笑笑：“你去肯定是要叫我娘家人恶心坏了的，还是我一人去吧。少帅，要是我家中亲眷来了平襄，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她挑眉：“我把丑话放在前头，我面子没了，少帅，你面子也别想有。”
　　
　　王秋桐被杭清的话语吓得有些傻眼，杭清和王秋桐相处，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很是照顾王秋桐。从没用对这般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有些替杭清着急，怕褚彧听了会发火。
　　
　　褚彧确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再三跟沈令秀低头了，她为什么还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沈令秀，你难道不能宽容大度一点吗？即使苏茜存在，少帅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她也不会觊觎这个位置！”
　　
　　杭清冷冷剜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变：“少帅夫人这个位置，与其说给我不如说给沈家更妥当，我沈家为了大帅鞍前马后，这位置我坐得自然是问心无愧。少帅也应该明白，既然是利益关系，那就别谈感情。你同苏小姐在我看来相配的很，我完全不会反对，只要一条，好好将她藏住，或者直接后门接进来养着都没事，我通情达理，你在外边浪出病来也跟我没关系。只是别叫我听到什么有损我名声，你名声臭我还要点脸的。”
　　
　　褚彧倒是第一次听见沈令秀如此的说法，将一切遮羞布撕毁，将两人的关系明明白白堂堂亮亮的摆在了他面前。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利益结合，甚至连两方父母长辈都压根儿没想过两人会琴瑟和谐，对于长辈来说，只要他们还活着，没把对方折腾死，就够了。
　　
　　褚彧青着脸蹭的站了起来，如果眼神能杀人，杭清已经死了一万次。
　　王秋桐扯着杭清的袖口摇了摇，她心里怕死了，哪怕她当初跟褚询闹离婚，阵仗也没这么大。
　　
　　杭清缓和脸色对这个小姑娘说：“别怕。”
　　
　　褚彧敢动手，自己肯定要叫他记亏记一辈子。
　　
　　“你！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你嫁来三年，同我之间难道都是逢场做戏？！”褚彧额头上青筋暴露，手结攥的发响。
　　
　　褚彧从前觉得沈令秀很爱自己，看向自己的眼中总是饱含深情，刚结婚时他那会儿还没遇见苏茜，每天晚上公事办的再晚，他都会回少帅府。
　　
　　无论是电闪雷鸣，风雪交加，家中的灯火，热腾腾的饭菜总是为他留着的。
　　
　　妻子总是等在大厅里，听到汽车停下的声音，一定会满脸欣喜的跑出来接自己。
　　
　　褚彧下意识的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回来的晚，别说是饭菜，灯火都不曾有，妻子更是将原先两人的卧室全部重建，给她自己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卧室，锁都给换了，他的东西都被丢去了书房。
　　
　　褚彧原本无所谓，他乐意睡书房。可现在心底酸涩的厉害，他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杭清简直无聊至极，对褚彧无视的彻底，她知道褚彧就是典型的欠揍人格，对他好的他看不上，等拿皮鞭子抽他，他反而觉得特别。
　　
　　她低头弹了弹指甲，拎着手提包扯过王秋桐往外走，再次叮嘱褚彧：“你以后最好搬去苏小姐那里住。还有派人盯紧了苏小姐，别叫她出现在我面前，见了我叫她立刻绕道，再来惹怒我，我真会杀了她的。”
　　
　　孙副官只觉得太太前所未有的帅，后来许多年，孙副官时常想起这个场景。什么叫飒？什么叫666？
　　
　　......　
　　
　　杭清坐火车去了定余，定余多处港口，繁荣程度远远超过了平襄，左右距离船靠岸还有一天时间，下了火车杭清便叫仆人保镖们先去酒店收拾好，她自己沿着定余最繁华的街道一路走一路瞧。
　　
　　定余一条街都是舞厅，甚至已经新潮到有了发廊和公共浴池。
　　
　　杭清买了定余的特色糖炒栗子，用铁砂炒熟的，加了据说百年的祖传配方，开了口的糖炒栗子熟后很容易剥壳，稍微用力一捏外面的脆壳应声而裂。里头一颗金黄饱满的栗子肉，属于栗子独特的香甜味扑面而来。
　　
　　松粉香甜，杭清倒是没吃过这种东西，栗子树在未来不适合环境，早就灭绝了，因此她也没吃过这种独特的食物。
　　
　　杭清快速掰着栗子，一连吃了十几颗都停不下来嘴。
　　
　　她一边吃一边问系统：“这个世界的东西我可不可以通过特殊渠道带去下个世界？”
　　
　　008：“当然不可以。除了任务结束后获得的跟这个世界相关的奖励可以延续下个世界外，每个世界之间是有隔阂屏障！绝对不能打乱了！你想都不要想！”
　　
　　它发现自己的宿主有着隐藏的干饭人属性。多少奇珍异宝，没见她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轮到一颗炒栗子，她竟然来问自己！
　　
　　真TM的，绝。
　　
　　杭清走去了发廊。
　　
　　她一脚踩进发廊，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
　　
　　瞧着杭清穿着打扮，是个富贵人家小姐，定余人都是见过些世面的，瞧着这位小姐穿的料子，就知道是上等的锦缎。
　　
　　可她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心里不禁纳闷怎么富贵人家的小姐现在都流行自己一个人来剪头发？
　　
　　杭清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招过来一个理发师傅，比着自己肩膀的长度：“师傅，帮我把头发剪短到肩部，然后再烫卷。”
　　
　　沈令秀的头发太长了，每次清洗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做发型也特别难，头发长了也不好看，走到哪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头长头发。
　　
　　这年代流行的还是中长发顺着发中部开始烫卷，烫成波浪纹然后贴着头皮喷上啫喱定型，好看是好看，洗头的时候烦死人。还有就是特别显老的小卷，一头平白让人老了十岁。
　　
　　理发师傅听她这么形容，有些不敢下手：“小姐，你这头头发生得好，又黑又亮的，真的要剪短？剪短没个三年都长不回来。还有烫卷的话，你是不是要烫胡梅的那种卷？”
　　
　　杭清看了眼海报上的大明星胡梅，生的确实漂亮，柳叶眉杏仁眼鹅蛋脸，非常传统的大美女。只是这头发不和她口味，跟弹簧精一样，走一步要弹三下。
　　
　　008：“哈哈哈......还真是弹簧成精了。”
　　
　　杭清摇摇头，问他：“有烫发药水吗？还是上夹子烫？”
　　
　　这两者区别很大，要是拿一根烧红了的铁棍给她烫，她绝对不答应。万一烧热了点儿，这头发岂不是就烧糊了？
　　
　　师傅点点头：“烫发药水是进口的，要另外收费，要两块银元一个。”
　　
　　周围人一听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块银元就一瓶烫发药水？是金子做的不成？要知道这个时代一块银元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一千多两千块钱了。
　　
　　两银元就买一瓶药水？
　　
　　杭清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钱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点点头：“给我上烫发药水，我怎么说你怎么烫。放心，烫坏了不找你。”
　　
　　杭清一头黑长直在一阵轻响过后，应声而断。杭清瞬间觉着自己轻了两斤。
　　
　　冗长的时间过后，等杭清头发被吹风机吹干的那一刻，理发店内的男士们毫无例外的都频频侧目，几个打扮新潮的夫人忍耐不住，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围在了杭清身边。
　　
　　“哎呀小姐啊，你这个头发好好看的啦，怎么烫的啊？”
　　
　　又有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学生穿着小皮鞋蹭蹭蹭的跑过来，羡慕的看着她：“真的呀，好看！比大明星还漂亮。”
　　
　　杭清听了不由得失笑，爱美是所有人都天性，她这具身体骨子里就是个美人，她真不忍心看着美貌被穿衣打扮糟蹋了。
　　
　　才十九岁的女孩，老气横秋的，她更不喜欢。
　　
　　理发师傅手艺十分不错，照着她说的来烫，将她一头头发烫的有点像羊毛卷，一点儿都不显老气。
　　
　　虽然不是此时的大众审美，但大众又不是眼瞎，以前众人烫那个老气十足的头，不是审美差，而是没有更好的对比。
　　
　　“找这位师傅，刚刚我教了他。”
　　
　　杭清付完钱，走出了理发店。
　　
　　“师傅啊，给我也烫一个这位小姐这种的。”
　　
　　背后传来理发店内女人们跟风烫发的声音。
　　
　　外边灯红酒绿，一片热闹，冷天里穿着旗袍露着腿的，比比皆是。
　　
　　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时局动荡，国力孱弱，国土四分五裂，风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开放。
　　
　　各种新思想层出不穷，来这儿不久，杭清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个世界很特殊，于她来说也很有挑战。
　　
　　可杭清知道，战火很快会摧毁一切的美好和光明。
　　




42.  第 42 章   　　“砰砰砰！”寂静深……

　　“砰砰砰！”寂静深夜, 忽的传来一连串枪响。
　　
　　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
　　
　　“救命啊——杀人了......”
　　
　　人群仿佛受惊了的动物，顾不得仪态，尖叫着四散跑去, 男女老少, 满脸惊慌。
　　
　　杭清被疯癫的人群推搡着, 无头苍蝇一般。
　　
　　这个时代经常会有反动分子高举着各种口号聚众闹事，社会治安本就摇摆不定，更何况是有心人煽风点火。
　　
　　她也没成想只不过出来剪个头发，就遇到这种事。
　　
　　久未出声的008：“重要人物上线，人物代号无咎, 情报局著名间谍。参与过多次革命斗争, 王牌间谍，为新政府成立立下重大功勋。”
　　
　　随着008的播报，关于无咎的配角剧情走马观花般被杭清记忆吸收。
　　
　　无咎曾卧底于被誉为现代军事摇篮之称的E国军事基地，后多次窃取出军事资料传递回国。民族抗战英雄，逝与19XX年, 人头被多方花一万银元购买。
　　
　　杭清眼光一闪, 19XX年, 不就是这一年？
　　
　　王牌间谍活过了卧薪尝胆, 却被人用一万银元买了杀手，死在这条阴森窄小的巷子里？
　　
　　这场暴乱......都是冲着无咎来的？
　　
　　真是麻烦, 这可不比古代，子弹的速度, 杭清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敌人这么多, 她只有一个，双拳难敌四手。
　　
　　杭清不想多生事，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多, 救下来这号人物，有可能会有丰盛的奖励和积分回馈，可她只是一个任务者，到底值不值得拼一把？
　　
　　008少见的怂恿她：“这个人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死的时候就是这次，只有二十五岁，却立下了赫赫功劳，要是没有他，南方政府的那些研究基地连最简易的飞行器都摸不着头脑。”
　　
　　旧朝廷的腐败，导致科技落后了他国一大截，大洋彼岸的国家早就长枪大炮，而前几年甚至他们战场上用的还是冷兵器。
　　
　　冷兵器和热兵器的较量，简直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杭清将新剪短的头发打乱，遮盖住大半张脸，黝黑的天空，没人能认得出来她是谁。
　　
　　“无咎中弹了。”
　　
　　“跟上！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
　　
　　“还和他废话做什么？快点动手，他的人头值一万大洋，嘿嘿。”
　　
　　深邃的巷子里，前不久还人声鼎沸，如今空无一人。
　　
　　狭窄的巷子里，一人脸上皆是血渍，半跪着低垂着头，瞧不清真容。
　　
　　他此时万分狼狈，一只手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冒着硝烟的手枪。
　　
　　察觉到有人围上来，他朝着黑暗中打了两枪。
　　
　　“妈的，他还有子弹？”
　　
　　“不管他，我们人多，冲进去——”
　　
　　忽的这伙人眼前出现一辆汽车，汽车打着高射灯，飞速驶来。
　　
　　几人生理反应，忍不住闭上眼睛遮蔽强光。
　　
　　仅仅只有两秒，一切恢复如常。
　　
　　杭清察觉到右侧被她打开的车门一道黑影闪过，速度之快令她咋舌。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赞叹，这种速度，叫她起了惜才之心。
　　
　　一路将油门踩到底，杭清开足了马力，在蜿蜒狭隘的阴冷巷子里左右开动。
　　
　　一道冰凉的匕首如同毒蛇一般贴上她的脖颈，身后人用沙哑难听的声音道：“把车开过香江。”
　　
　　杭清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那人催促：“等会儿叫那群人追上来，我们都得死。”
　　
　　腹部不停流逝的鲜血，让他不耐烦起来，他唉了声，打算打晕女子抢过车自己开。
　　
　　杭清忽然问：“几个人？”
　　
　　女人声音清脆，咬字却干脆果决，丝毫不见一丝紧张。
　　
　　无咎暗自皱眉，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如此镇定。
　　
　　无咎不禁抬眸去看女人的脸，可看到的是蓬松的卷发，遮盖住了大半张脸，他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
　　
　　“六个。”不知道这女人想干什么，他有些急躁的回答。
　　
　　下一秒他听到女人漫不经心的笑：“有种拿刀抵着我脖子，没种解决掉六个废物？”
　　
　　他有些震惊女人说的话，六个拿枪的成年男子和一个弱女子，这两者之间能相比较？这女人为何如此谈笑风生？她难道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局面？
　　
　　无咎想了想，放开了抵着女人脖子的刀。
　　
　　“他们有枪。”
　　
　　“你怕了？”
　　
　　“......我，我没子弹了。”
　　
　　杭清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两排子弹，丢向车后座。
　　
　　“多谢。”无咎单手抓住，快速缩回了手。
　　
　　杭清咧嘴一笑：“别谢，二十枚子弹，不至于打不死六个人，我不想再救你第二次，解决掉他们往东跑。”
　　
　　杭清将车停到一处隐蔽路口，见男人愣神，蹙眉催促：“你就在这里下车，杀完后记得包扎伤口，注意这几天别感染。”
　　
　　她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感染死了，她算白救了。
　　
　　民族英雄嘛......杭清也起了爱才的心，不想人这么年轻就没了命。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无咎下车前忍不住问。
　　
　　杭清没有理他，等他一下车，开车立刻走远。仿佛真的只是顺手搭了他一程。
　　
　　......
　　
　　无咎解决干净最后一人，上前又补了几刀，确认这群人没有复活的可能性，他把伤口粗略的包扎好。朝着那处路口走过去。
　　
　　意料之中，那辆车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灯柱望着远处的天空：“奇人，年纪不大，生来戾气就重？”
　　
　　有这样的人吗？
　　
　　“她为什么要帮我？”无咎非常莫名其妙，他直觉女人是特意赶过来帮自己解围的。
　　
　　可他并不认识那位女士。
　　
　　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士，时间恰到好处的开车救了他，仿佛对一切环境都了若指掌，带他冲出了重围。
　　
　　......
　　
　　轰隆隆——
　　
　　轮船踏破冰雪，朝着海港靠了岸。
　　
　　外边刺骨的北风刮着，天空灰蒙蒙的与底下低头行走的行人成了一色。
　　
　　外边小贩的叫卖声，电车的铛铛声，衬的码头喧嚣热闹。
　　
　　她身后跟着孙副官和十几个派过来保护她的军队，春儿，绿晴两个是杭清选上来的大丫鬟，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将杭清簇拥在中间往码头前走去。
　　
　　这幅架势甚至惊动了工作人员，知道她们的身份后立刻给他们安排了最好位置的等候台，有了遮风挡雪的地方，外边的风雪不再。
　　
　　杭清外套着一身银鼠大袄，宽大的外衣没能将她衬托的矮小，反而衬得她气势出众，她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怀表，时间已经到了。
　　
　　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面前的青石板。
　　
　　甲板上越来越多提着手提箱的客人，路过杭清这边时纷纷侧目，无他，杭清这边的人实在是多，瞧着身边一身军装的，竟然立正站在女人身边，只有女人一个人坐着，女人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那边坐着的那个是不是秀儿.....”头发花白的沈老太太下了轮船还没走几步，竟是远远地就瞧见了杭清的身影。
　　
　　身边跟着的严美芝和严美芝的侄女严芩华顺着老太太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眼中不禁一涩
　　
　　她们瞧过去时，杭清已经瞧见了她们。
　　
　　一别三年，曾经单纯内敛的小姑娘，俨然已经变了一个人。若不是沈老太太眼尖，姑侄两怎么也不能将前面那人同曾经的大姑娘联系到一起。
　　
　　“祖母，您可算是来啦。”杭清过去挽住老人冰凉的手。
　　
　　“秀儿，让我好好瞧瞧你......”沈老太太一双手摸上杭清的脸，杭清身体忽然微微颤抖，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
　　
　　看来沈令秀对眼前这老人的感情很深。
　　
　　008嗤笑：“秀儿~”
　　
　　杭清：“......”
　　
　　她后背挺得笔直，丝毫不害怕会被别人看出来她的芯儿换了个人，纵着几人上下打量着她。
　　
　　“还好，瞧着你没瘦。”沈老太太瞧着孙女心里高兴，拍拍杭清的背，想找出些缺点来都找不出来，自家孙女脸色红润，皮肤光洁，身段纤长，摸着手暖和的跟暖炉一般，可见身体没差。
　　
　　这就好，她这一路走来都提心吊胆，就怕小产损伤了孙女的身体，或是闹下了个心病，日后就麻烦了。
　　
　　至于孙女性子跟以前大变，她竟然像是预料之中的一般。
　　
　　杭清继母的内侄女严芩华娇笑着走上前道：“大姑娘有所不知，这一路上老祖宗一直念叨着你。”
　　
　　严美芝跟着笑道：“叫什么大姑娘，如今该改口叫少帅夫人了。”
　　
　　杭清眼神淡淡，没接话，叫两人好一阵尴尬。
　　
　　这严美芝的侄女，父亲死的早，严美芝嫁过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她住在沈家，反正沈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孩子无所谓，严岑华跟幼年沈令秀有几分交情。
　　
　　但两人地位本就不平等，即使吃穿用度份例都是一样的，但沈令秀有沈老太太教导，沈老太太的好东西自然都是紧着沈令秀来。
　　
　　在老人家眼里，沈令秀比男孙都要宝贵，再加上有严美芝这个姑母不讨老太太喜欢，府里的人也分得清谁是正经主子。严岑华刚入沈府还和沈令秀明里暗里的比较，后来长大了也知道她两是比不了的，自然而然的就生分了。
　　
　　“令秀你如今是北师府的少帅夫人，这么大来头，竟然还特意来接我们，你就是太和善了，被人欺负成这样，孩子都......哎呦瞧我这嘴巴，真该打！你身体要紧，这边风冷，你亏了身子不能受凉，心意我们收到了就好。”严岑华装作不经意间说漏嘴杭清流产的是，说完惊吓的捂住了嘴。
　　
　　沈老太太一眼扫过去。
　　
　　她往常住着老宅，也不是个要媳妇儿每日请安的性子，只叫严美芝每半月去一次，她这侄女沈老太太见得更少。这次千里迢迢来看孙女，总得人陪着她，也好给出嫁了的孙女充充场面，所以她便没拒绝。
　　
　　哪成想，这才一见面，就当着她的面挤兑起令秀来了。
　　
　　周边带过来的丫鬟们也眼神不对。
　　
　　严美芝没曾想侄女这般没有脑子，心里再是幸灾乐祸，也别说出口啊......傻了不成？
　　
　　她瞪了一眼侄女，打算晚上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她。
　　
　　“令秀，我们也舟车劳顿，要不先......”严美华想聊些别的，好叫气氛别这般尴尬。
　　
　　杭清无论是武力还是嘴皮，从来就没吃过亏的人，她笑眯眯的看着严岑华：“这位是谁？严岑华？”
　　
　　严岑华靠着风口，弱不禁风，将手里的帕子忍不住捏了又捏，温婉的冲着杭清笑：“大姑奶奶不认识我了？真的假的？”
　　
　　她才不信。
　　
　　严美芝并不明白严岑华嫉妒的内心。
　　
　　严岑华因为家道中落，但还有引以为傲的贵族血统和嫁给沈家掌权人的姑妈撑腰，给她提亲的她都看不上，她看上的又看不上她，姑妈也是个挑剔的，这么一耽搁，都快成老姑娘了，还没嫁出去。
　　
　　她此刻见了自小高她一等，受尽宠爱的沈令秀，都说风水轮流转，她在广江都听说了沈令秀丈夫在外边养的小的的事，可见不受少帅宠爱。
　　
　　本来央求姑母带自己来，是想看好戏的，如今见面沈令秀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叫她哪里受得了？
　　
　　杭清摇摇头，面露吃惊：“只是没想到看见你，你还住在我家呢？”
　　
　　严岑华面上青红交错，抿嘴柔弱的低声细语：“大姑奶奶这话说的......姑父都不说什么，您这个姑奶奶就别操这个心了。”
　　
　　都出嫁的姑奶奶了，还管娘家的事？
　　
　　眼看老太太脸色难看，严美芝打着哈哈：“岑华别乱说，大姑娘虽然出嫁了也是咱们府上的大姑娘。可安排车了？这在风口上，一边上车一边再谈家常也来得及。”
　　
　　杭清才不会忍受这口气，理也不理严美芝，朝严岑华微笑：“好歹一起长大，我能看你继续不争气下去？仔细瞧你长相还是和当年没变，一脸老相，跟继母不像，大概是遗传了你父亲。连这倒霉的劲儿也一脉相传，这大把年纪还寄人篱下？你早跟我说啊，我手头里省下几件衣服的钱，也要给你买个房子。大姑娘家，寄人篱下这么些年哪里像话？你姑母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不懂事？”
　　
　　严家原先也是大家族，不然严美云也不会被利益第一位的沈卞良娶做续弦，只是严家生了个不孝子，严美芝的弟弟，严岑华亲爹。
　　
　　好的不学，学着别人去抽鸦片，把家财贩卖了个干净，甚至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严岑华的父亲，可是真牛逼，原本祖上家产多的足够他败好几代的，哪怕抽鸦片也抽不光。可他是吃喝嫖赌每样都沾，曾经一晚上赌博输了广江两条街的商铺，他抽鸦片抽到临死前就剩下一张皮。




43.  第 43 章   　　

　　杭清可不是……

　　
　　杭清可不是说假话, 严岑华现在这幅瘦弱的模样，一张棺材脸像别人欠她许多钱，和她美艳的姑妈可半点不像。
　　
　　严美芝脸色难看至极, 以前的继女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受了委屈从来不说。
　　
　　因着沈令秀的这个性子, 这姑侄两没少拿话挤兑她，十来年都这样过来了，现在沈令秀是做了少帅夫人，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严岑云则是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话说的着实难听, 她哪里听过这些。
　　
　　008：“啧啧啧......敢惹你，真是嫌命长。”
　　
　　可不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这世道上最叫人生气的是，打不过别人，骂不过别人, 连话里藏刀, 也刀不过别人。
　　
　　杭清正经道：“我实话实说罢了, 奈何人家不爱听实话。”
　　
　　008：“......”
　　
　　“话怎么能这样说？岑华说的不好听, 大姑娘指桑骂槐，辱骂过世长辈, 这般不饶人可不是我们家的教养。岑华她父亲去的早，你这不是在挖她心窝子吗。”严美芝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 不然也不会当着沈老太太的面说她孙女。
　　
　　沈老太太听了火大, 她还杵这儿呢，就挤兑她孙女？不过自己孙女如今也是长本事了，丝毫没吃半点亏, 嘴皮子厉害了许多。
　　
　　老人家想得多，虽说孙女这火辣性子好，吃不得半点亏，可如果从不曾受到委屈，性子如何会变化这般大？老人家已经联想到是不是杭清在平襄吃了太多委屈，练出来的？
　　
　　杭清对这个姑侄两翻了个白眼，双标估计说的就是严美芝了，严岑华主动挑衅她时这位继母只装作看不见，一句话不放。等自己骂她侄女时，这位就立刻跳出来了。挖心窝子？到底是谁先挖的？
　　
　　杭清直接给她甩脸，眉毛一挑寒着脸道：“我们家的教养，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沈家家规第一条就是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祖母还站在这儿呢，继母您就来教训我这大姑娘了，真是厉害，看来您这沈家的家规没学好啊。”
　　
　　先是尊卑有别，才是长幼有序。沈家尊崇古礼，沈令秀这位嫡长女地位就注定了比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高一大截。严美芝是她长辈没错，可一个续弦，半个侧室，平时喊一句母亲就够了，沈令秀是由祖母教养的，她一个续弦有多少脸面来职责沈令秀的教养？
　　
　　谁给她的脸？
　　
　　杭清看着脸色难看气的跟河豚一般的姑侄两，把自己给逗乐了，就这水平干嘛要想不开耍嘴炮呢？
　　
　　“至于你说的辱骂过世长辈......严岑华的父亲您的弟弟做出那等丑事，把严家门庭都败坏了个干净，不是都已经被严氏一族剔出族谱了么？就这还敢充当长辈？继母老糊涂了，可别乱说话，我沈家没有这等五毒俱全败坏门风的长辈。”
　　
　　“你......”
　　
　　“老大家的，秀儿说的不错，你只管管好自己的侄女就好，我教养出来的女孩儿规矩差不了。”沈老太太这一句话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杭清不是严美芝能管教的，严美芝再气愤对着这位德高望重的沈老太太也只有忍着的份，忍得她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大姑娘自己管不着？！！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不配管？自己是沈夫人，就是她母亲！自己还不能管？这老太太简直偏心的没边儿。
　　
　　杭清听了沈老太太护犊子的话，心里舒坦不少，本来也没打算跟两个蠢货计较，她朝沈老太太笑笑：“祖母，外边风大，我们去车里说话。”
　　
　　她温柔的扬起笑容，教导严岑云：“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清楚？是脑子坏了？还是谁给你的胆子？好吧，我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再有下次，就亲自先教你做人。”
　　
　　严美芝和严岑云气了个倒仰，“你！你......好...好。”
　　
　　她们看着始作俑者身后一串带枪支的北师军队，到底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严岑云怎么也没料到本来过来是想看沈令秀落魄的模样，结果打脸自己了？
　　
　　杭清表示：喜欢打脸机会还有很多，慢慢来。
　　
　　杭清打算带着沈老太太在定余玩几天再出发回平襄，晚餐是她提前订好的一桌酒菜，定余大饭店陈大厨亲自掌勺，陈大厨的祖辈都是旧朝廷宫廷御厨，陈氏的菜谱传了百年不衰，在宫廷都做了几十年首席，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排队请陈大厨的人都排到了几年后，杭清这身份便利来了，直接插队，当然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来定余当天下榻酒店时，酒店老板打听到她的身份，直接替她安排好了。
　　
　　瞧瞧，当你身处高位时，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就有人替你安排好，五湖四海皆朋友。
　　
　　严岑华和严美芝才丢了脸，气都气饱了，当然不愿意再跟过去。
　　
　　没讨人厌的苍蝇，杭清乐得自在，饭后带一脸不情愿的老太太去发廊做头发，自然用的是一次性的烫发，隔天洗个头就恢复的那种。
　　
　　不然......沈老太太是打死也不愿意。
　　
　　沈老太太人上了年纪，头发有些稀疏，而且白了挺多的，每天都是靠手艺巧的丫鬟每天花一个时辰给她梳头，上发油，再戴上乌黑的假发，这才显得年轻发量多。
　　
　　这会儿师傅巧手给她整了个发根烫，烫的不夸张压根看不出来，但头发显得多了很多。再被杭清劝说数次后老太太勉为其难的答应染了个头发，染发技术也是这几年才时兴起来的，沈老太太染完黑色后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再老的女人都爱俏，晚上回酒店沈老太太偷偷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老人家嘴上说不喜欢那些洋人玩意儿，其实乐意的很，第二天都舍不得把发胶去了。
　　
　　杭清笑的肚子痛：“您要喜欢，就去上个跟我头上一样的药水，能保持一年。”
　　
　　“那不行，那些洋鬼子的玩意儿，哪能上头？”老太太就是不同意，俨然已经忘了她头上的染发剂也是洋鬼子的玩意儿。
　　
　　“昨天见面我就想说你来着，大姑娘家的，怎么把头发剪了？还烫的乱七八糟，丑丑怪怪的，像什么样子？”
　　
　　杭清勺了一大勺杯装蛋糕放进嘴里，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三个了。
　　
　　“丑吗？我觉得好看。”
　　
　　“好看什么？我一瞧见你搞了个洋人的头发，就生气，祖宗的东西不用，偏偏学着洋人的模样折腾。”
　　
　　杭清：“您可别生气，我整这个头发才不是学着洋人，我纯粹是自己喜欢，千金难买自己高兴。不仅头发如此，其它的也是，无论洋人的还是祖宗的东西，都不能一棒子打死，适合自己的就用，不适合自己的就丢了，没什么崇洋媚外，一切都是从自己出发。”
　　
　　沈老太太笑骂杭清：“可是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是老古董？还来教育起我来了？”
　　
　　“不曾，您是我见过的有思想，且独立的女性，说句不好听的，比大帅府的女人们，还有褚彧的那个留洋回来的爱人，都更有思想。不是嘴上说说要报效国家，要破除旧礼，您的心中有杆秤，会衡量，会尊重，更有家国大义。”
　　
　　沈老太太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听了她的话，问：“褚彧留洋回来的爱人？是那个传的风风火火的外室？”
　　
　　“老祖宗，这可不叫外室，免得又有人叫你老古董，这叫三儿。”
　　
　　“......什么？三儿？呵呵，看你这样子是真不介意？这是看开了吗？”
　　
　　杭清遥遥的望着窗外，外边街道车水马龙：“当然不生过气，我觉得这样挺好，反正我跟褚彧彼此也是联姻，你见过商品之间产生爱情的？我管他怎么样，坐着少帅夫人的位置不就好了吗？”
　　
　　沈老太太眼神一暗，叹了口气：“说什么傻话，你有一点说得对，左右他也不过是联姻的对象而已，能举案齐眉自然最好，我也乐意看到。真处不来......秀儿你有火气就尽管发，有你爹还有你的叔伯兄弟给你兜着。只是这失了孩子的事情，要仔细跟我说说，是不是孩子没了伤了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没了？”
　　
　　她早想问，但又怕刺痛了孙女的伤疤，可她来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过问的。
　　
　　杭清实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主要是她不知怎么表达自己悲痛的情感，就捂着脸不让老奶奶看见自己挤不出泪水的表情：“真没骗你，就是摔了一跤，跟三儿吵架摔得。这笔账算了一点，剩下的慢慢算，暂时我还需要苏小姐的命有用。”
　　
　　拖着褚彧，让女主光环尽情释放，把褚彧拖得更加智障，更加乐不思蜀，让她接手一些北师的实权。
　　
　　沈老太太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要做什么？”
　　
　　杭清眼中透着光亮：“为我们争取人应有的权利，不再像奴隶一般活着，不再仰望他人鼻息。”
　　
　　沈老太太半天都吸收不了杭清的这句话，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几年功夫，孙女的想法她看不懂了呢。
　　
　　“......孩子，这事儿交给你的父亲和你丈夫他们去做，咱们老祖宗的传统，男儿从出生起就高女人一等，教学花费更是女人家比不了的。如今国家成了这般模样，这种大事，自然也该他们撑着......我们妇道人家，好好的过好日子就行。”
　　
　　008：“卧槽，老太太这思想，简直夺笋呐！”
　　
　　杭清嘴角抽动：“我收回刚刚那句话，这老太太的家国大义......还真挺大义的。”
　　
　　“老祖宗，我要是不同意呢？若是照着你的想法，出了大事女人永远在后面龟缩着，男人顶在前面，那男人永远比女人高一等，永远高一等！这何尝不是一个恶性循环？以前打仗拼的是力气，所以女人上不了战场，可如今打仗都是热兵器，枪弹炮，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路上走的，没有一个是女人驾驶不了的。再说，也不是只有上战场才能尽自己一份力，后援人员，医疗人员，负责煮饭的，负责洗衣服的，负责照顾烈士子女的，缺一不可。哪个女人做不了？除了不能提供精子，这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男人能做而女人不能做的。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女人翻身做主的机会。”
　　
　　杭清吃完最后一块蛋糕，“看着褚彧那个智商远不如我的智障成天对我指手画脚，鄙夷我没有文化，我早已忍无可忍......再忍下去，我会得病的，我还年轻，不想被活活气死。”
　　
　　沈老太太不知怎么想的，沉默着看了杭清许久，最后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的火车。原以为去平襄我能替你撑腰，看来不需要了......沈家在平襄周边有两个大工厂，要是你能立得起来，我就越过你父亲做主给你了。”
　　
　　




44.  第 44 章   　　杭清祖孙这边其乐融……

　　杭清祖孙这边其乐融融, 姑侄二人处闹了起来。
　　
　　严岑华一进房间就被严美芝反手打了一巴掌。
　　
　　“姑姑......”
　　
　　严岑华吓了一跳，脸上吃痛后退了一步，捂着脸看一脸怒意的姑姑：“姑姑......你打我做什么？”
　　
　　严美芝打完有些心疼, 她嫁给沈卞良这么些年, 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来, 把严岑华是真心当闺女待，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也不让她搬出去住：“我打你做什么？还好意思问？你该长点心了，当着老太太的面欺负她孙女儿？你胆子够大的。”
　　
　　“姑姑，我哪敢.......”
　　
　　“哪敢？我看你挺能说的, 拉都拉不住你。”
　　
　　“我哪里知道沈令秀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般得理不饶人，她竟然敢编排起我爹来。”严岑华委屈，她对那个抽大烟死掉的死鬼老爹，没有半分好感，要不是他, 自己还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 比她沈令秀也不差, 自己也肯定早就嫁给达官显贵了, 她沈令秀能对自己呼来喝去的？
　　
　　严美芝想到唯一的弟弟，又是气愤又是伤心, 朝着她语重心长：“你跟她叫什么劲儿？她出嫁了的人，还嫁的远, 可能半辈子都见不了两面, 能挨着你什么？”
　　
　　沈卞良对沈令秀叫她捉摸不透，要说宠爱吧，大姑娘没出嫁时他就大半年也不见一次这个养在老宅的女儿, 甚至都很少过问。要说不喜欢吧，金银珠宝，恨不得全被都贴给沈令秀去。
　　
　　想到这个，严美芝心里抽痛的厉害。
　　
　　临走时沈卞良让自己给沈令秀的一叠银票，每次瞧见都心里抽痛。
　　
　　严岑华大概也想到了这个，沈卞良对着沈令秀捉摸不透的态度，以至于严岑华觉得自己分量和沈令秀也差不多，凡事都想和沈令秀争上一争。她委屈道：“姑父每次都补贴沈令秀多少好东西？姑母，您要是不严防死守这些，沈家再大的家业，岂不是要白白送给了沈令秀？”
　　
　　严美芝这个老狐狸看得要远一些，沈卞良外边的几个女人，给他生了几个儿子，可瞧着沈卞良对着这几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也不怎么上心。沈卞良就没有上心的人，真叫他放在心上的，怕只有那些政治了。
　　
　　严美芝呵斥：“我看你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她不想吗？可沈卞良是个吃素的？她防着能防得住？她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严美芝再三叮嘱严岑华：“去了平襄给我放乖点，那里是北师地盘，你要是惹恼了她，她把你杀了都没人敢说什么。我看大姑娘现在胆子大了，连我这个母亲都不肯喊了。”
　　
　　严岑华听了胆战心惊，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承认，沈令秀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那个跟她一起上学，一起背书的玩伴了。
　　
　　她看了眼外边的黑夜，心中五味杂陈。
　　
　　。。。。。。
　　
　　。。。。。。
　　
　　自从月前褚彧苏茜两人被烫伤，从医院出院后，褚彧总说自己公务繁忙，很少过苏茜这边来，苏茜知道两人这是存了心结，可却不愿意放下身段讨好褚彧。以前每次两人间闹矛盾，最先低头的都是褚彧。
　　
　　苏茜等着褚彧主动过来道歉，可却一直没等到。
　　
　　春来，平襄的寒冬逐渐散去。
　　
　　左右闲着没事，苏茜呆在小洋楼里很是苦闷，就约小姐妹们出去喝酒，在平襄最大的歌舞厅里跳舞。
　　
　　这家歌舞厅的音响设备选的都是外国进口的高端设备，音效比她曾经在国外听到的都不遑多让。这次据说，歌舞厅老板请来了著名大明星孔莹莹孔小姐，她的到来提前半个月海报就打了出去，甚至连许多人都是特意从外地赶过来，就为了围观他们的梦中情人孔莹莹。
　　
　　苏茜自然不想去看什么孔小姐，她喜欢热闹奢靡的场所，这次怎么能少的了她？
　　
　　孔小姐风华绝代，舞跳的也非常好，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时吸引了场面所有的目光，苏茜喝了些酒，酒精上头，她有意要跟孔小姐一争高下，跟着她的同学加入了舞池，在中央连续跳了两支舞曲。
　　
　　她素来有交际舞舞皇后之称，想邀请她跳舞的不知凡几。
　　
　　音乐结束，果然她的舞姿收获了无数掌声和女人羡慕的目光，苏茜沉迷于其中不可自拔，她更加疯狂的舞动起来。
　　
　　以前在公共场合褚彧总是喜欢占有她，从不让她和别人一块儿跳舞。她讨厌他占有欲这般强，自己是有思想有主见的人！再说只是跳个舞，有什么呢？
　　
　　可这段时间褚彧很少带她出来参加这种活动，苏茜心里警惕起来，她的直觉很准，这段时间褚彧来自己住所的次数也屈手可指，以往每晚都要来过夜的，如今一个月也才来了三四次，有两次没留宿就走了！
　　
　　她花了些钱买通了褚彧身边的人，一打听得知，褚彧这段时间从她这儿离开，回的都是少帅府！
　　
　　苏茜跳完舞，掌声雷动，她看见已经坐在台下的孔小姐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跟身边人聊天。
　　
　　苏茜见状，心中不免得意。她虽然看不上孔莹莹一个电影明星的身份，但如今她苏茜身份恐怕还不如孔莹莹，孔莹莹认识的五湖四海的上流社会数不胜数，如果自己能跟她打好交道，也算是为日后站稳脚跟。
　　
　　苏茜这般想着，有意往孔莹莹那边靠近，便听到孔莹莹跟身旁的金粉丽人谈论起自己：“那位苏小姐舞跳的不错，打扮的也时髦。”
　　
　　金粉丽人捂着嘴窃笑：“那位苏小姐呐，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金粉丽人顶着孔莹莹惊奇的目光，凑头过去小声说：“褚少帅外面的情人，听说前段时间得宠的厉害，俨然以少帅夫人自居了。近段时间被那位真正的少帅夫人出手整治了一顿，这才乖多了。”
　　
　　这孔莹莹虽然是明星，出身也是豪族，这种的自然见得多，打心眼里瞧不起。
　　
　　孔莹莹倒了杯酒，说：“少帅夫人是不是姓沈？”
　　
　　“是姓沈，听说是广江豪族。怎么？你听说过？”
　　
　　孔莹莹笑了起来：“何止是听说过？我也是南边人呐，南边人没有不知道广江沈家的，祖上出了太傅，封疆大吏，少有的传承下来的贵族。据说沈大姑娘出嫁坐船去平襄，十几艘船，嫁妆沉的险些把船压沉了。想来这说的不就是少帅夫人？”
　　
　　金粉丽人喝了口酒，润润嗓子接着八卦：“你说那位少帅夫人也是沉得住气，娘家既然那么有本事，让苏小姐威风这么久才动手？要是我可不行。”
　　
　　“谁知道呢，也许是金尊玉贵久了，想留着个祸害给自己以后找点事吧。”
　　
　　说完两人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　
　　
　　“茜茜…”苏茜的好友欲言又止，她见苏茜整场都脸色低沉，垂着眸一语不发。
　　
　　“怎么了？”苏茜冷冷撇她一眼，凉飕飕地问。
　　
　　“我想来想去......还是要跟你说的。前几天参加孙太太的生日宴，我听见孙司令亲口说，少帅和少帅夫人去军营里慰问，孙司令还夸赞来着，说她是什么当世女中豪杰，更是少帅的贤内助。要是她是贤内助，那你是什么？”
　　
　　以前少帅夫人从不露面，连军营都没去过一次，下边人倒是想给少帅夫人送礼，都不知道走什么门道。
　　
　　这段时间不一样了，频频听到少帅夫人出面捐款，拿自己的私房钱补贴烈士遗孤，还慰问士兵，亲自学习治疗伤残。
　　
　　少帅夫人还去空军营地跟着飞行员学开飞机，练习打枪，一点不摆架子，吃喝用度都是跟着军人一起，偶尔军中过宿也是直接住女军医的宿舍。
　　
　　人最怕对比，同少帅夫人比起来，开小灶压根不在军中吃饭，还经常挑三拣四的少帅，简直了......这么吃不得苦，还是男人吗？
　　
　　如此平易近人的少帅夫人，没多久就在军中有了极深的威望。
　　
　　近段时间，别说跟部队联系深的男人，就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都听说了少帅夫人的事迹。
　　
　　苏茜听了气的咬唇，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想起以前情浓时，褚彧抱着她的腰，朝她呢喃，要带她去军营玩，要叫军营的人都认识认识她这个小嫂子。
　　
　　当初苏茜端着架子，觉得两人只是男女朋友关系，进军营多不好意思，小嫂子什么的，多害羞的称呼。
　　
　　她彼时还吃醋道：“我是小嫂子，那你家里头的那个夫人是什么？你叫我去，怎么不叫她去？”
　　
　　褚彧有些嫌弃的皱眉：“她胆子小，不愿意人前露面，上不了台面，更说不上一句好听的话。哪有你这般有学识？你这嘴甜的，上去跟那帮兵蛋子说两句洋文，多给你男人争面子。”
　　
　　苏茜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拒绝道：“她不愿意去，我就上赶着去？褚彧我告诉你，她不要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褚彧无奈：“好好好，都听你的。”
　　
　　回忆暂停在这里，苏茜擦干眼泪，对着好友咬牙切齿：“褚彧他个大骗子，说好的不去沈令秀那里，还是去了！他当我是什么？我可不是他的附属品！我们完了！”
　　
　　她的好友知道苏茜这是气话，实话说，苏茜说这种话不知说过多少次。每次没两天就又被褚彧哄回来了，渐渐地，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苏茜只是气话了。
　　
　　好友替她出主意：“男人还不是这样？尤其是少帅这种位高权重的，得到了你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消耗你的感情？少帅也真是不挑，裹小脚的女人，也能忍受？还带着她去军营？军营里都知道她了，那你算什么？茜茜听我的，下次你跟他狠狠闹上一闹，也要让他带你去军营一趟，让他带你出席各种活动，要让下边人看着，少帅喜欢的是你，你才是配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苏茜哽咽了片刻，这话她才不敢和褚彧说，她莫名的害怕沈令秀，压根儿不敢跟她再正面对上。
　　
　　她从来都表现得不屑于少帅夫人的位置，褚彧也非常吃这一套，时常觉得没能给她应有的名分亏欠了她，从而加倍的对她好。
　　
　　要是光明正大的争，要褚彧和沈令秀登报离婚娶自己......
　　
　　苏茜没有半点把握。
　　
　　褚彧......他不会同意的吧。
　　
　　他同意，也过不去褚大帅那边。
　　
　　苏茜好歹见过些世面，知道一些大家族的利益纠纷。
　　
　　可若再不逼褚彧，这沈令秀少帅夫人的位置做得越来越稳，以后她和褚彧走在一起，别人岂不是都知道自己是小的？
　　
　　以前从没人见过少帅夫人，都以为苏茜是少帅夫人，褚彧也不会戳破她的身份，可以说，苏茜一直以少帅夫人的身份参加了不少宴会。
　　
　　她俨然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少帅夫人，如今沈令秀名声大起，她哪里能好受。
　　苏茜越想越惧怕，不知如何是好。
　　
　　。。。。。。
　　
　　褚彧自从杭清那番告诫后，倒是真有些迟疑起来。
　　
　　褚彧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怕沈令秀，只是沈家不好得罪，北方大帅在开仗，自己在后方给他惹事，褚大帅到时候一生气，将少帅的位置给褚询了怎么办。
　　
　　褚彧同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二弟，关系绝对算不上好。明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恨不得找人暗杀了他。
　　
　　褚彧知道褚询也想这样做。
　　
　　他为了少帅这个位置，战战兢兢多年，肯定不能为了个苏茜，说不要就不要了。
　　
　　褚彧想清楚了后，招呼司机去了愫园，这个他同苏茜的爱巢。
　　
　　下了车就看见苏茜背着他坐着摇椅，略带着些寒气的风吹着苏茜茂密纤长的头发，她脚下什么都没穿，赤裸着脚踩在绿萍上，白生生的脚，叫褚彧心痒。
　　
　　苏茜回头脸上带着惊喜：“阿彧？你来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苏茜排练了多次。
　　
　　被冷淡多日，苏茜渐渐的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若说以前，她还是那个留洋回来的娇俏大小姐，梦想是找个门当户对思想进步的男朋友，买一栋洋楼，请两个仆人，再然后结婚，生子。
　　
　　她也可以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最好是在家当全职太太，闲来无事就跟朋友一起唱歌跳舞，过着小资情调的生活。
　　
　　可后来她和褚彧在一起后，最初她没想过其他的，只想着两人是真爱，只要有爱什么挫折都可以。
　　
　　现在......苏茜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自从接受了褚彧的追求后，她体会到了权势和金钱带来的极致感受，小资情调她还能看得上？一件上百银元的手工貂衣，从E国重金托运回国的吹风机，电空调，留声机，这些都是用钱堆起来的。
　　有了这些，一年四季，都成了春天。
　　
　　苏茜家庭条件不差，不然这个年代没人能供得起她一张去洋人地盘的船票，虽然回来的船票是她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以前父母每月给她四块大洋零用，后来去洋人地盘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回来做了一段时间洋学堂的英语老师，她每个月的薪资是十块大洋，那对她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可自从跟了褚彧，她就辞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英语老师的工作。褚彧每月都会给她七八十块的大洋，吃穿用度都是整个平襄最好的，在一起没多久，褚彧就为她耗费重资修建了愫园，这个他们共同商讨的名字，代表着他们当初的爱意。
　　
　　这座愫园，规模更是苏茜曾经不敢幻想的。
　　
　　丫鬟仆人们更是一口一个苏小姐，少奶奶，太太的叫，她早就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还回得去吗？她已经不愿意回去了。
　　
　　苏茜妥协了，哪怕是委屈点，她也要永远守住褚彧的心。她可褚彧真心相爱，沈令秀算什么？
　　
　　“初春的天，怎么穿的这般少？”褚彧眼底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
　　
　　苏茜知道自己赌对了，她俏声说：“我等你呢，阿彧，你生我气了吗？你很久没来了。”
　　
　　“没有生气，是真的公事忙。”褚彧牵起苏茜往愫园走，最近军营里的兵各个都不服他的管教，甚至连手下的营长也对他颇有微词，他想不通原因，只能多往军营里跑。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去参加舞会去好吗？我们去歌舞厅跳舞去好吗？新开的歌舞厅一票难求，你可要给我定个包间。”苏茜拽着褚彧的袖子，撒娇。
　　
　　却不想褚彧拧起眉头：“你常常去参加舞会？”他此前已经提醒过苏茜，叫她最近安稳一点，可苏茜肯定没听进去。
　　
　　“对啊，你又不肯陪着我。”苏茜说到这里又委屈起来，“以前我们一起玩到通宵，最后一对离场的，然后......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跳舞，脚都起水泡了，还是你把我背回酒店的。”
　　
　　褚彧想起从前眼里带了真诚的笑意，点点头：“当然记得，以后有时间我还会带你去的。不过，沈家长辈要来平襄，那边需要我陪同，近段时间我可能不方便来。你自己要收敛些，女眷间的活动无非就那么些，近段时间都不要参加任何活动了。知道么？”
　　
　　“她家长辈来了关我什么事？我为何不能出去？还有，你为什么要陪同？！听说最近你都睡在少帅府里，你是不是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苏茜又忍不住发起火来。
　　
　　褚彧无奈：“你自然能出去，只是别往宴会上走，暂且忍耐些时间吧。你要明白我做的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至于你说睡在少帅府，听谁瞎说的？我只是睡在书房。”
　　
　　他有天晚上瞧着沈令秀穿着丝绸睡袍靠着窗户在抽烟，倒是起了几分心思。结果......还没进房间就被沈令秀凉飕飕的看了一眼，那种冰冷孤傲将他看透的眼神，让褚彧的小心思瞬间消失。
　　
　　“我要是不听呢？！”
　　
　　“听话，你也不想我生气，对吧？”褚彧上演了他霸道军门伐的本色。
　　
　　“褚彧，你越来越过分了，如果你怕我惹事......我答应你我不会惹事，我才懒得跟沈令秀作对。”
　　
　　“我不是怕你惹事，你能惹出什么事？我是怕你们撞上了沈家面上不好看，沈家在南方势力庞大，沈老太太更是状元公的孙女，在旧氏族面前，她分量极高，到时候你也没机会惹事。”
　　
　　褚彧话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视，却被苏茜察觉了，她浑身不可置信的颤抖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状元公？还旧氏族？哪怕祖上再风光，也掩盖不了连她是一个裹小脚连一句洋文都不会说的封建女人！”苏茜大声叫嚣着，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挽回丢了一整天的面子。
　　
　　褚彧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自尊：“说你有点洋墨水，还真当真了？你从小底层出身，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也正常，这状元公，千来年才出了不到百个，留洋不是有点闲钱就行的吗？这两者能比的了的？瞧你家境一般不也都留洋了？苏茜，你也该懂点事了，以前我宠着你，不愿意跟你说这里边的错综复杂。”
　　
　　苏茜被说的脸色赤红，低头瞧着脚尖，从来没有这般被人瞧不起过，这人还是褚彧。她如同掉入了冰窖。
　　
　　被自己的爱人瞧不起......
　　
　　“若是得罪了他们，我恐怕都难以保得住你。”褚彧说出实情，难免面子上过不去，在爱的女人面前说自己保护不住她，换谁好意思说得出口？
　　
　　“那好，那我明天回香山去，褚彧，我们以后都别见面了。”苏茜流着泪推开了褚彧。
　　
　　褚彧想了想，竟然点点头：“也好，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日后有时间，我再去接你回来，放心，令秀是个能容人的人，她亲口对我说的，让我养小的就养，别让她没面子就行。”
　　
　　他没说出沈令秀说的那句反正他们也互相憎恶，不如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苏茜只听到......
　　
　　养小的......养小的......
　　
　　苏茜又气又羞，呼气不稳，眼睛一翻，差点晕厥了过去。
　　




45.  霍先生   　　在定余玩了两日，几人便坐……

　　在定余玩了两日, 几人便坐着火车前往平襄。
　　
　　火车慢悠悠行驶，中途停靠的站多，速度便快不起来。
　　
　　杭清包了两间包厢, 自己同沈祖母一间包厢, 吃饭时都是点好了菜仆人送进包厢来, 几乎很少和另两外交流。一路上四人倒是相安无事。
　　
　　火车中间停靠站，杭清习惯性的出包厢处转角走去，点燃了根烟。
　　抽烟是她人生巨大爱好之一，她们的时代货真价实包含烟草的香烟价格昂贵供不应求，绝大多数烟民抽的都是电子烟。
　　
　　杭清从没贫穷过, 从她成年便接触各种香烟, 都是帝国最昂贵的香烟，成沓的往她住处送。可味道都比不上这个时代的烟草香醇。
　　
　　虽说抽烟不利于身体健康，但不利于身体健康的东西多了，她从前没打算戒烟，以后更没打算。
　　
　　杭清眯着眼睛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 享受在其中。听到繁杂的喧闹声, 停靠站许多行人提着大包小包, 嘴里互相交谈着上车。
　　
　　这个时代的人格外热情, 好客。哪怕是同一个站上车的陌生人，都要停下来互相交流几句, 今天天气如何？老家哪儿的？去哪儿啊？能唠扰上半天，下车时都意犹未尽, 周围人也不会有半点不耐烦。
　　
　　真是个奇怪的时代。
　　
　　杭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便将抽了一半的烟熄灭，往包厢处走回去。
　　
　　凑巧这时侧面走上来一人，那人走的很快, 两人一个碰面，都没收住撞在了一起。
　　
　　杭清这具身体瘦弱得很，骨头轻，脚还小，重心难免不稳。猛地撞上了一具挺拔坚硬的胸膛，几乎回弹的叫她跌倒。
　　
　　撞上的人下意识的伸手虚虚扶住了她的腰。杭清透过阳光微微眯眼。
　　
　　“抱歉。”来人是一位二十多岁，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
　　
　　绝，非常的绝。
　　
　　从这个角度，她能够看到，男人出众的不似真人般的相貌。
　　
　　外边晴空高照，九点钟的太阳强光斜照，车窗的光影遍布了整个车厢，因他的步入，朝杭清迎面投来一片阴影。
　　
　　男人面容清隽，身型颀长挺拔，一身立襟制服，双腿即长且直，一双蹭亮的皮鞋给他增添了一丝属于这个时代独有的味道。
　　
　　男人撞上了杭清后，退了一步。
　　
　　杭清小拇指忍不住挠了挠掌心，这是她兴奋时的小动作。
　　
　　他由内而外透着一股禁欲气息，手上拿着本书，如果不是杭清看到封面上用一串德语写的文字，杭清甚至会以为这是位来祷告的神父，手上拿着的是神圣的圣经。
　　
　　“抱歉，小姐。”他非常绅士的对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女人抱以歉意。
　　
　　杭清微微一笑，温柔地将碎发挽到耳后，轻揉被撞痛的胸：“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撞疼我了。”
　　
　　男人一怔，抬头看了眼杭清，立刻移开视线：“小姐，实在是抱歉——”
　　
　　杭清用超级温柔的声音问他：“先生贵姓？”
　　
　　男人没成想会被问这个问题，但刚刚确实是自己走的急，这才撞到了。他抿唇：“姓霍。”
　　
　　杭清继续她的温柔低音炮攻击：“霍？霍先生？”
　　
　　她由衷的赞美：“这个姓氏可真好听，同您的气质十分接近。”
　　
　　008不解：“是么？霍，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姓吗？哪里好听？和他的气质又哪里接近了？”
　　
　　杭清鄙夷：“你可真是直统，问这种显露大龄单身狗的问题。不然呢？你让我找什么话题？跟他说实话，他长得好看，我看上他了？”
　　
　　008气的不想理杭清。
　　
　　她敢肯定，面前这个霍先生要是知道自己想追他，估计会被吓走。杭清看人从不会看错，对待霍先生这样别扭的男人，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果然。霍先生凸出的喉结几不可见的滑动了一下。
　　
　　“我姓沈，霍先生您可别在称呼错了，我已经结过婚了。你应该称呼我太太。”
　　
　　说完，杭清接着笑，朝霍先生摆手：“打扰霍先生了，我先回前面车厢了。”
　　
　　霍先生深不可见的眼神落在前面婀娜多姿的女人身上，瞧着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想起沈小姐临走前的那句话。
　　
　　太太？她......结过婚了？
　　
　　他转过身去，朝包厢另一侧走去，耳边却全是刚才那个女人温柔甜腻的嗓音。
　　
　　杭清回到包厢，心情难得的不错，坐在软榻上，手里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酒杯，往里加了两块冰块，小口抿完半杯白葡萄酒，再让人满上。
　　
　　她慢慢晃着手中的酒杯，琼浆玉露般的泛着青色的白葡萄酒，在杯壁上旋转。酒香甘甜，闻着让人有些发晕。
　　
　　最近她爱上了喝这个。
　　
　　008很快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吹起口哨：“宿主色心萌动啊。”
　　
　　杭清笑着哼了一声，想要得到008的支持一般：“刚刚那个，不好看？”
　　
　　怎么也是经历了这么多世界的人了，她原本也是经历过的人，普通男人的长相根本无法满足她。
　　
　　008吧唧嘴，由衷赞美：“好看，确实好看，气质绝壁禁欲，脸英俊到怪叫人把持不住的。”
　　
　　杭清高兴了：“是吧，你这系统还有点审美啊。”
　　
　　008受用的哼了声：“那当然，我经历过的世界见识比你还多，你的审美能有我的好？”
　　
　　杭清不想争辩这个，问008：“他是主线人物吗？”
　　
　　008摇头：“不认识他，小说里没有这号人出现。”
　　
　　杭清可有可无，招来她的贴身管家，对他下达命令：“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三号车厢那位霍先生的全部资料。”
　　
　　管家一愣，连忙点起头来。
　　
　　008心酸起来：“切，看你享受的样，还说要报效祖国，掉美色眼里忘了吧......”
　　
　　杭清：“你懂什么？正是因为以后的日子我都有要事要做，这才要在闲点的时候放松一下自己。找个乐子玩玩。”
　　
　　“那你还跟刚才的那个男人说你是太太？把他都吓跑了。”
　　
　　杭清晃了晃酒杯，混着融化成小块的冰块将甘甜的酒水一饮而尽：“告诉他是要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在一起了之后又要翻旧账。我这人不爱骗人的，摆事实讲道理，你情我愿的事，干嘛要瞒着呢？”
　　
　　008不信：“说的好听，这年代对女性趋向于保守，正常人都吓跑了！”
　　
　　杭清笑抽了：“那你瞧瞧吧。”
　　
　　火车轰轰动动行驶了一个白昼，午间，包厢外传来敲门声。
　　
　　扣扣扣——扣扣扣——
　　
　　“太太——”
　　
　　杭清正躺在软卧上看书，是英文的人物传记，她不认识英文，正在酌字酌句的研读，碰到不会的英语单词，再拿出字典翻找。
　　
　　最近她都在学英文，学了有大半个月，现在看这本传记，已经少有她不认识的英文单词了。
　　
　　杭清脸上笑意加剧：“有什么事？”
　　
　　“外面有位霍先生，让我传达，他希望能邀您去喝下午茶。”
　　
　　嫉妒使008面目全非：“这小逼崽子，装的人模人样，斯文败类！这么经不起挑逗！”
　　
　　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也太不矜持了！
　　
　　杭清重新点燃一根香烟，一口一口的吸着，沉默片刻道：“推了，就说我没空。”
　　
　　008：“......”
　　
　　包房外侍从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会儿侍从又进来，轻声说：“夫人，那位霍先生让我转告您，三号车厢的樱桃鹅肝味道非常美味，让您下车前一定要品尝一次。”
　　
　　杭清听了摸索着手中的戒指，低头笑了起来。
　　
　　杭清：“转告祖母，我有些事情，晚上用餐就不回来了。”
　　
　　仆从应声。
　　
　　杭清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涂上口红，走出了包厢。
　　
　　“霍先生，”杭清打量着这个包间，无论什么年代，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整个车厢的包间被打通，用来做餐厅，窗户上层层叠叠的蕾丝窗帘，墙壁上挂着一排著名大师的油画，西式黑胡桃木长餐桌，和一长排点燃的烛台。
　　
　　奢靡至极。
　　
　　杭清来时附近并不止他们两个。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在这间餐厅内交杯畅饮，不止他们二人，倒是不是逾越，两人间的气氛也比较正常。
　　
　　霍先生似乎没想到杭清真会过来，他正在用餐，一举一动规整的像是尺子量的一般。
　　
　　杭清不等他说话，轻踩着羊皮小高跟，裙摆微动，轻轻巧巧的依着他对面落了座。
　　
　　霍先生将手上的菜单递给她。
　　
　　“沈小姐，你想吃些什么？”
　　
　　杭清翻开看了两页，将它推到一边去，朝服务生道：“一道樱桃鹅肝，谢谢。”
　　
　　服务生一愣：“小姐，我们这里并没有这道菜。”
　　
　　霍先生似乎并不为此尴尬，拿起面前的水杯一口一口的喝水。
　　
　　杭清见状扶额，她朝服务生说：“没有就算了，我是为了它特意过来的，没了......那我也不吃了。”
　　
　　霍先生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一笑化解尴尬：“沈小姐，我想，也许我们以前见过面。”
　　
　　这回轮到杭清奇怪了，她仔细回想自己来了这具身体之后，和任何人见过面她都会有印象，特别是霍先生这般颜值惊为天人的男人，她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
　　
　　这男人，难不成也学会了找话题？
　　
　　他解释道：“上午偶遇，我就觉得沈小姐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沈小姐你可是去过平京游玩过？”
　　
　　杭清回忆起原身未出嫁前似乎是去过平京？
　　
　　“哦，想起来了，没结婚的时候去过，跟沈老爷去平京玩儿。”那时候沈卞良想把她跟平京大帅的儿子联姻，后来据说那位平京少帅死活不同意，然后沈令秀就被打包送给北师少帅褚彧了。
　　
　　说来都是泪，真够丢人的，杭清摇了摇腿，随便糊弄过去。
　　
　　霍先生低头看了看杭清晃动的腿，察觉到直视女人是腿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他移开视线：“你的脚很小。”
　　
　　话刚出口，他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杭清微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裙摆下的脚。
　　
　　她笑笑：“这可不是生来就这样的，是被裹出来的小脚，怎么样？好看吗？这脚看着正常，实则骨头有一定程度上的弯曲，平时无所谓，等高强度劳动了......后果就出来了。”
　　
　　霍先生也没成想，自已一句无心的话竟然得到了这般回答，看向杭清的眼神带上一丝不同来。
　　
　　沈小姐行为开朗，见识广阔，十分有趣。她的言谈举止间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教养。
　　
　　可这般一个女性，是曾经被裹小脚的？
　　
　　“抱歉，冒昧了。”
　　
　　杭清摇头：“你怎么总喜欢说抱歉？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不过是裹了个小脚而已，又不是没了腿。再说，我又不用劳作，自然不碍事。碍事的是那群家庭条件不好，却偏偏要折腾出一双小脚来的，那才倒霉。”
　　
　　她这小脚充其量也算不上裹了，大概三十三码的样子，除了骨骼多少受了些影响，走路什么的都很正常。
　　
　　这种也只是做个手术的是，将变形的脚骨重新塑性，打骨钉固定，现在的医疗技术......杭清想了想还是算了，倒不是没有这项技术，是她不敢拿自己的脚冒险。
　　
　　她还要用这个身体几十年，脚可就只有一双。
　　
　　霍先生听她轻描淡写的语句，心中不禁生了些敬佩来。
　　
　　两人闲聊了半刻钟，发现十分聊得来。
　　
　　火车再度鸣笛，慢悠悠靠站停下。
　　
　　他似乎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沈小姐哪一站下车？”
　　
　　杭清吃了块对面男人递过来的水果，甜滋滋的味道融入口腔，勉强将嘴里的烟味压住：“平襄。”
　　
　　霍先生眉间微动，很快恢复平静。
　　
　　他道：“那快了，下个站便是平襄。”
　　
　　杭清一惊：“哦......这么快？！”
　　
　　失算失算，本以为能车上搞定的人.......到嘴的人就这么飞了。
　　
　　她当下也懒得再纠缠了，朝他笑道：“那我该回去准备了，霍先生，我们......我们后会有期。”
　　
　　她知道，两人日后必定会再见面。
　　
　　“沈小姐，”他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盒小巧的铁皮盒，递到杭清面前。
　　
　　“抽烟多了伤身体，你应该少抽点烟。”
　　
　　杭清接过，察觉到是盒糖果，嘴角上挑。
　　
　　“也许你下次见到我，我就戒烟了。”
　　
　　“霍某希望沈小姐记住这一句话。”
　　
　　“哈哈。”
　　




46.  镀金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杭……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杭清放下手中的书, 侧首看着门边立着的男人，平静的问。
　　
　　褚彧脸上不禁带上几分讪笑：“这房间我没记错的话，是我们的婚房。你我终归是夫妻, 整天分房睡, 下人难免会闲言碎语, 你祖母那里也不好交差......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和苏小姐的气，我认错，消消气行么？”
　　
　　杭清“嗬嗬”假笑两声，简直恨不得拔出自己八十米长的大刀砍死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子行吗？我和你是包办婚姻，有点脸的都知道不要死皮赖脸贴上来, 你犯贱吗？还是皮痒？我虽然没有动手打男人的习惯, 但人的忍耐也有限度，趁着我没生气，赶紧滚出去。”
　　
　　“你最近总是说气话，我已经将苏茜送走了，如果你表现得好, 以后我都不接她回来。”
　　
　　褚彧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施舍, 自以为抓到了杭清的弱点, 不就是争锋吃醋么？他将情人送走远避, 还不够给她这个妻子脸面？
　　
　　他觉得有些奇怪，半月未见沈令秀, 她灯光下半明半昧的脸庞，哪怕对他从来没好脸色, 动辄一脸不耐烦, 可他还是止不住的心动，心口如同被一只小猫给挠痒一般。
　　
　　是他以前眼拙了，家中有位国色天香, 去看不见。
　　
　　杭清：......来个人把这自我感觉良好的霸道军阀给收了吧，这苏小姐没吊用啊，套不住人啊。
　　
　　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杭清翘起二郎腿，看着褚彧。她动作不甚雅观，偏偏人长得好看，做什么动作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少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送人走干嘛？我立刻派人把苏小姐接回来，送你书房，再花钱买两个妓女，你们一屋慢慢玩，不够告诉你伟大的妻子，只要你喜欢，我能直接把妓院搬进来。”
　　
　　褚彧眼睛充血发红：“你够了！不要不知好歹！当初是谁整日求我晚上陪她一起睡觉的？还不是你先贴上来的？如今又装作对我不感兴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玩欲情故纵？苏茜，我是喜欢她，那她也只是个玩意儿。”
　　
　　008：“妈呀，这个男主好油腻啊，我要呕了。”
　　
　　杭清拉的老长的一张脸，忍不住一脚朝着他胸口踹上去：“真是好大的脸！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脸，一脸阳痿样，我瞎了眼也看不上你吧。要真有那一天，我爱上了你，那肯定是被下了降头。不用你说，我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自尽。”
　　
　　褚彧被踹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胸口跟被枪子打过一样，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忍住怒意，冷笑：“你这是嘴硬？当初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小性儿耍得够久了。”
　　
　　褚彧还嫌自己不够油腻，继续加了一把油，威胁她：“如今祖母和岳母在府上住着，要是我们闹的难看，你脸上就光彩了不成？”
　　
　　这是软的不行，改来硬的了。
　　
　　杭清指着门外：“我敢做就不怕人知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害得我流产，花北师军饷养小的，死皮不要脸，他们都知道是你的错，我是受害者，我怕什么？”
　　
　　杭清懒得跟他抬杠，靠着椅背懒洋洋的招手叫他：“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杭清打开她梳妆台上的珠宝，第一层全是价值连城的东珠，第二层是翠绿的翡翠首饰，还有西洋价值连城的钻石，金银、玛瑙、玉饰。
　　
　　又打开另一个箱盒，是成扎的地契，银票。
　　
　　这是沈老太太这次来给她的，另一叠的银票是继母给她的。如果说杭清原本不知沈家当家家主对她是什么态度，如今算是明白了。
　　
　　钱给的这般大手笔，想来沈令秀在他心中地位绝对不低。至于为什么不管女儿？对女儿不闻不问？大概是已经对这个死脑筋的女儿失望了吧。沈卞良估计也没想过，自家大姑娘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后台有后台，就这还能忍气吞声，活活被逼出抑郁症来......英年早逝。
　　
　　杭清拿出一颗硕大的东珠，塞到被她的金钱刺瞎了眼的褚彧手上：“拿去给你当石子玩。”
　　
　　她又指着一叠的地契银票：“就这种箱子，我还有好多个。”
　　
　　褚彧被杭清财大气粗震惊到，他知道妻子有钱，但是以为有钱的是妻子的娘家，怎么想过自己妻子竟然身上有这么多钱？
　　
　　想到他当初给妻子的那副翡翠头面，水头儿放到这堆里面，随便挑出任意一个，真拿不出手。
　　
　　他脸一红，社死了......
　　
　　褚彧详装见过世面，嘴硬道：“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想岔开话题？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杭清听了忍俊不禁：“你还不懂？！！真是蠢，从前是我故意演出的那副脑残模样，让我爹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我祖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了家族受的奇耻大辱。他们一心疼，钱不就来了？”
　　
　　褚彧瞬间被五雷轰顶，愣着半晌没动。
　　
　　杭清万分嫌弃的看了眼他：“别整这幅模样啊，这些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配合我演出，哪有那么好赚钱？”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至始至终沈令秀都没喜欢过自己？她只不过是尽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好从中牟利？！！
　　
　　褚彧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现在怎么告诉我了？不怕我拆穿你？”
　　
　　杭清撇了褚彧一眼：“少帅，我想开了，钱我已经八辈子花不完了，我也要给自己找找乐趣，人生在世，特别是像我这种有钱的女人，我不能一辈子吊在你这个二手货上啊。”
　　
　　褚彧气的几乎咬碎了一嘴牙：“你好！好得很！！沈令秀，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大家闺秀，如今瞧瞧你出口闭口的话，句句俗不可耐！”
　　
　　“我是大家闺秀？过奖过奖，我只是一个乡下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稍微有点小钱的女人。你要是觉得我俗，就跟我登报离婚，多简单的事，你敢吗？”
　　
　　他额头上青筋暴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想离婚？做梦！我离婚能立刻找到下一位大家闺秀，你离婚......你以为沈家会收留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杭清笑的花枝招展：“不离，我还想过过有钱丧夫情人无数的富婆生活，一定很爽。”
　　褚彧气的几欲拔枪，但瞧着杭清冷肃的眼神，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嘴里骂骂咧咧，踹了一脚实木的房门，下了楼。
　　
　　杭清：“这怂包，只敢欺负门。”
　　
　　不过她意外的是，苏茜竟然被送走了？
　　
　　简直叫她吃惊不已，这两人不是一对鸳鸯吗？整天难舍难分，通宵达旦的腻歪在一处，甚至褚彧整天带她参加舞会，搞得所有人都以为苏茜才是正经的少帅夫人。
　　
　　这么快就......送人走了？
　　
　　008：“你手腕高。”
　　
　　杭清：“我可还什么都没做。”
　　
　　这可不是假话，来这两个来月快三个月，一直忙着收拢手中的权利，整些能赚钱的生意，一有时间还要四处军营的跑，提升社会地位和刷威望值。
　　
　　只要威望值足够高，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事半功倍。这是杭清第一个世界得出来的结论。
　　
　　今天她改变了主意。
　　
　　杭清看着自身的嫁妆以及沈家陆陆续续送来的大额财产，要干，就要干大的，小打小闹是什么样子？
　　
　　如今内忧外患，国力弱小。发展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
　　
　　就拿最要紧的一事来说，再过两年，北师就有一场关系到数千万同胞生死存亡的仗要打，也是那时褚大帅遇刺，褚彧上位，将北师大好的局面拱手让人，让整个国家自此战之后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局面。
　　
　　杭清既然知道后事，就绝不会将事情放任不管到那一步，褚彧决不能上位，他一上位，北方十几年战战兢兢的基业将全被他推倒，一朝回到解放前......
　　
　　杭清数着手里能拿得出手的大洋，发了封电报给远在广安的沈卞良，如果能得到沈卞良支持，绝对要容易太多。
　　
　　抽空去了北师军营的空军作战营，北师在褚大帅的引导下，这些年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战斗机轰炸机，实力着实不弱。
　　
　　这是耗资巨大的一场豪赌。
　　
　　若是没有战斗，这些战斗机的前期投入和训练支出，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战斗机轰炸机以及运输机，落后的国家根本制造不出来，全依靠进口。以及褚大帅想方设法找来的E国援助。
　　
　　听说南方的新政府已经研制出了一款战斗机鹰—75，但持续飞行能力不怎么样，发动机，机翼，以及挡风玻璃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得不到解决。
　　
　　传闻北师令人闻风丧胆的空军军营，也不过只有一百二十台战斗机。
　　
　　杭清：“......我以为再穷至少也要整个三五千台的。”
　　
　　想她当年的社会，已经研发到了双旋机甲。
　　
　　008：“北师一百二十台，还有其他几个军阀上百台，南方的新政府两百来台，整个国家，加在一起也有四五百台了。”
　　
　　杭清失笑：“我还以为这个国家四分五裂呢。”
　　
　　008：“大难临头，他们会统一合作的。”
　　
　　话题无故的变得严肃起来。
　　
　　杭清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统哥，我买的那些药，我能拿去化验，然后提取配方制作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那么容易制作出来，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果不其然，008嘲笑她：“想得美，那些药方都是高级世界的产物，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的，你拿去化验，得到的就是一堆废物。”
　　
　　杭清唉声叹气，她闲暇时间都在刷新商城界面，十几天半个月会刷新一次，还是只有四样商品，每次刷新出来的商品要不就是太贵，要不就是于她根本无用。
　　
　　半月前好不容易刷新出来一个激光战枪，要六百积分，这枪她会使，比子弹枪射速更快，而且通过光源转化，只要有足够的光源，就不存在子弹缺少问题。她都想忍痛割爱了，却被008告知这把枪严重超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哪怕她买了，这个世界也用不了。
　　
　　008：“你可以使用你一直没用过的天子剑。”
　　
　　杭清：“......拿剑去堵炮弹口吗？”
　　
　　杭清目前能拿出这个世界的系统出品，除了那些药丸就剩下一把天子剑了，在这个人人打仗都用热兵器的时代，她总不能拔刀吧...
　　
　　刀就算了，这还是一把奇长无比，花里胡哨的长剑......
　　
　　她不要面子的么？
　　
　　犹豫一瞬杭清还是挥手一掷千金买下了激光战枪。
　　
　　她刷了好久，这是唯一一件她看上眼的物品，哪怕这个世界不能用她也要买下来。以后世界总有用得上的，积分没了可以赚，她已经钻研透了积分的规律，知道怎么才能赚取最多的积分。
　　
　　要是这次不买，下次可能再也刷不出来这把激光战枪。
　　
　　叮——
　　
　　购买成功！
　　
　　积分—630
　　
　　杭清：“我觉得自己得了心梗......”
　　
　　008冷淡的小眼神：“不是心梗，是穷病，这病没得治，得生扛着。”
　　
　　此后一段时间，到了商品刷新时间，杭清就会守在面前。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件商品让她眼前一亮。
　　
　　商品栏中间写着‘百宝卡’
　　
　　需要积分：199（不算贵，真的很便宜）
　　
　　使用说明：‘百宝卡’是‘百宝箱’的延伸产物，都属于高级修仙世界的产物，可以容纳一切事物，小小一张卡片，你可以装下许多东西，性价比超高。
　　
　　使用效果：将百宝卡放到需要装入的物体之上，即可将物体装入百宝卡内。
　　
　　注意事项：一张‘百宝卡’内有4×4立方米大小的空间，你可以妥善收纳空间，将空间资源最大化哦~
　　
　　（哦，对了，忘了说，‘百宝卡’由于是延伸产物，所以状态不稳定，只有三次试用机会哦，超过三次，卡片自动销毁，包括卡内的东西。）
　　
　　杭清：“真是奸商。”
　　
　　008：“对！奸商！咱们不买它！”
　　
　　杭清：“不，我买了！”
　　
　　008：“不是吧？？？”
　　
　　“我非常需要！”
　　
　　杭清按下了购买的按钮，她的积分再次减少了199积分。
　　
　　剩余积分：431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008好奇：“你买这个做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的攻略者大多第一件事是闪电登报和少帅离婚，但这往往结局不怎么好。
　　
　　没几个成功的。
　　
　　也有攻略者见到少帅褚彧的美貌后，见色起意，开始攻略褚彧，不得不说，这做法挺聪明的。褚彧的攻略不难，挺多宿主都攻略成功，两人以后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但结局......国破家亡，少帅失去了身份地位，和爱人远赴他乡共度余生。
　　
　　放在言情小说里，这算是一个美妙的结局。
　　
　　杭清反问它：“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战斗机和轰炸机，我只在细节上的改进，应该不算超出这个世界的产物吧？比如，简单的驱动和机翼上的改变。”
　　
　　“系统后台专门有机器人检测这种的，一般来说，你超过了这个世界的最尖端水平，也不算逾越，只要是通过这个世界科技基础研制出来的产物，都不算逾越。”
　　
　　杭清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我通过这个世界科学为基础研发出某样新理论，新发现，就不算逾越，但如果再继续从新理论入手，又研制出了新理论，这就是超出这个世界科技之外的产物了。对吗？”
　　
　　008小声的嗯了一声。
　　
　　杭清解决了紧压心头许久的大事，瞬间感觉到了轻松：“那好，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赚钱，赚很多钱，买飞机，改进飞机。如果我国科技达不到的零件，我就去外国取回来。”
　　
　　间谍是什么玩意儿？她这叫爱国。
　　
　　有了这张‘百宝卡’，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间谍。
　　
　　要是凭空做出一些零件来，以如今世界的科学技术根本异想天开，杭清打算多买一些各国最先进的飞行机，再想办法招揽全球研发人才，自己在里边浑水摸鱼。
　　
　　如今，自己要是安排进专业人士队里研究，肯定没人同意，毕竟，这个身体的主人，沈令秀可是十六岁就结婚了的，高中也没毕业吧。
　　
　　杭清没曾想自己三线博士，星际数一数二的生物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如今到了落后的世界，竟然是要吃没有文化的亏。
　　
　　“看来是时候要出国镀金了。”
　　
　　本来时间紧迫，离战争时间所剩无几，她没这个远渡重洋的打算，可现在不行了，手里握着超能‘百宝卡’，出国镀金是假，她总得拿点什么回来不可。
　　这些都必须她亲自出手。
　　
　　褚彧太恶心人了，她占着少帅夫人的位置，也恶心的够呛。找个机会叫褚大帅把他油腻的儿子调去前线，在自己‘留学’这段时间，要保证少帅没机会给自己增添羽翼，权利，她要一手抓。
　　
　　少帅，只需要跟他自由恋爱的苏小姐一同混日子就可。
　　




47.  沈小姐何许人也？       褚彧这段时……

　　褚彧这段时间整日受杭清的气, 已经习惯了。他透过杭清凶残恶毒的表象，竟然能看出她的好来。
　　
　　亲□□问前线退下来的伤残士兵，出钱出力, 赢得了一片称赞, 连带着他这个少帅面子上都有光。
　　
　　还有平襄的女子大学, 在沈令秀的出资下也建立起来了，如今学生也收了不少。
　　
　　这才不到半年，平襄女子大学就在整个华国名声鹤起，简直大跌褚彧的眼界。
　　
　　远方的褚大帅都连发几封电报大力称赞沈令秀，结果没多久, 沈令秀还突发奇想跟着几个教授一起在女子大学里边建立了一个学院, 改名为什么军校，别说，男女学生都收，还真有人进去。
　　
　　褚大帅：你媳妇儿比你有本事，她要干嘛你听她的就行。
　　
　　大帅当着众多司令政委的面说的, 一句话奠定了杭清的地位, 基本后来杭清做什么, 谁也不敢阻止。
　　
　　褚彧：我不管, 我哪敢管？
　　
　　不知什么时候，褚彧面对着威严渐盛的杭清, 他是能忍则忍，不能忍就避的远远地。
　　
　　军营里人人称赞的少帅夫人, 面子说出去比他这少帅都大, 最厉害的是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沈令秀百发百中的枪法，整的整天军营里的兵都起哄要少帅夫人亲自来教。
　　
　　真是可笑，他怎么不知道沈令秀会是什么枪法呢？连子弹都不知道怎么上吧。
　　
　　褚彧鄙夷, 但内心也明白，虽然沈令秀没有半分贤内助的模样，至少效果达到了，军营上下一心，真要做出什么功绩来，好处还不都是他褚彧的？
　　
　　褚彧还没意识到，沈令秀是跟他抢饭碗来的。
　　
　　杭清早上去军营开飞机绕着平襄转了一圈，天空碧蓝如洗，亮的耀眼，温度正正好。
　　
　　她靠着驾驶座，语气深沉：“天暖和了，和少帅也该谈谈了。”
　　
　　008：“......”
　　
　　这宿主是玩霸道总裁剧本玩上瘾了？
　　
　　她将飞机开到了少帅府后面的一片空地，在满院子人的围观下，从机舱内走出来，将手套丢给旁边副官，“少帅在哪儿？”
　　
　　“回夫人的话，少帅在靶场练枪。”
　　
　　......
　　
　　褚彧端着一把□□瞄准着和百米开外的枪靶，长时间的练习让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他目光正视前方，指尖扣着扳机。
　　
　　心里默念：一二三——
　　
　　砰！
　　
　　“好！好！少帅果然勇猛，中了九环！”立刻有人追捧他道。
　　
　　褚彧擦擦头上的汗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九环，百米开外，今天练了一早上，打了百来枪，正中九环的就有十二枪。
　　
　　这成绩，比起老爹手下那几个以枪法准著称的大将，也不遑多让。
　　
　　忽的，褚彧手上枪支被抽走了。
　　
　　回头，是沈令秀。
　　
　　杭清抽过他的枪支，拔枪，子弹上膛，开保险，瞄准，射击。
　　
　　“砰——”
　　
　　一声枪响。
　　
　　褚彧脸庞微沉，觉得沈令秀这是在找他不痛快，故意为之。他上前枪杭清手里的枪，杭清退后一步，接着上膛瞄准。
　　
　　“砰砰砰砰砰！”
　　
　　杭清一连五发，过程面无表情，甚至仔细看有几分薄薄的笑意。
　　
　　褚彧拧紧眉头，呵斥她：“干什么？一早上来就发疯？”
　　
　　他觉得沈令秀是在发疯，乱打子弹，诚心要找自己不痛快。
　　
　　副官结结巴巴的：“......少帅.....少帅夫人全......全....全十环。”
　　
　　褚彧：“......？？？”
　　
　　你是否有许多的问好？？？
　　
　　杭清在周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表达了她要出国的意思。
　　
　　褚彧：“你...你...你疯了吗？”
　　
　　杭清笑笑：“是啊，日子实在难熬，咱们登报离婚好聚好散，我订了机票，下周就出国，作为妻子，怎么也要提前告诉你一声。”
　　
　　褚彧一听气急败坏，冷笑连连：“你当我不明白你？想过你的富婆日子？做梦去吧！”
　　
　　富婆这个词，他听杭清说过几次，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他想起之前杭清的话来，意识到这位是想跑到国外去过那什么富婆的美妙日子去。这不给自己戴绿帽子吗？哪个男人能同意？
　　
　　杭清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去：“你这张嘴，总是吐不出好话，准你浪还不准我浪？这是什么道理？”
　　
　　周围人的眼神散发着看好戏的光芒，杭清轻咳了声，义正言辞：“别把我想的太坏，我的人品德行跟你不一样。准确来说，我是想出国玩去，归期暂时不确定，要是非要有一个时间，大概......大概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吧。”
　　
　　褚彧听着杭清的语气像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几个月的时间也不是太长，暗自松了一口气：“只是出国玩，有必要说离婚吗？整天把离婚挂在口边，想吓唬谁？我准了。”
　　
　　周围人：“......”
　　
　　008：“......”
　　
　　杭清做了一个要呕吐的表情：我出个国还要他准不准，怎么，真以为他自己是霸道军门伐，还来干预起我的自由来？
　　
　　杭清笑笑，不在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上多做纠结：“我明天的船票，要不今天我们去登报离婚，要不之后的事我可管不着，你都得替我兜着。”
　　
　　能想象到消息传回沈家后，沈父那边的气急败坏，说不定会将她的经济来源一刀切，虽然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钱，可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她是脑子出问题了要得罪沈卞良？
　　
　　只能看看褚彧这头猪有没有点用，帮她吸引点仇恨什么的。
　　
　　只要顺利出去，以后这些烂摊子就都不是杭清该担心的了。
　　
　　她早带上了充裕的资产，这年代，在华国赚钱，赚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没几个钱，反而赚来心里还会过意不去。
　　
　　这年代著名的股市......证券交易场......
　　
　　可都不在国内。
　　
　　手握后续剧情，开了上帝视角。
　　
　　褚彧擦了一脑门的汗，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联想到之后的麻烦，朝杭清咬牙切齿：“你这是想把烂摊子都留给我收拾？我不会同意的，我有正经事情要做，我要去前线打仗！”
　　
　　杭清：“不，少帅你千万别去打仗，你好好在后方待着就是对前线最好的帮助！”
　　
　　“噗——”后方传来一阵嗤笑。
　　
　　“谁敢笑！”褚彧青着脸回头。
　　
　　来人一袭军装，油腻中透着些俊美，强壮中透着一股肾虚。
　　
　　此人正是褚彧的亲兄弟褚询。
　　
　　他不理会他哥，朝杭清笑道：“嫂子要出国玩啊？那敢情好，回国记得帮我捎点好东西回来。”
　　
　　杭清一口答应，她同褚询明面上没怎么交流，私底下可没少交流。
　　
　　杭清苦口婆心劝说褚彧：“苏小姐这会儿应该到愫园了，你好好跟她玩着，去前线也把她带过去，别再把人赶走了，明白吗？”
　　
　　有苏小姐在，褚彧脑子都挂在□□里，想霍霍军队也没体力了吧。
　　
　　褚询满口答应：“大嫂放心，我看着大哥和苏小姐呢。”
　　
　　褚彧：“褚询！”
　　
　　褚询吊儿郎当地挠挠耳朵：“我没聋。”
　　
　　他看不上他哥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能踩他一脚的事他绝对不会放过。
　　
　　褚彧：“......”
　　
　　苏茜这事儿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想到苏茜要回平襄，褚彧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提不起来。
　　
　　。。。。。。。。。
　　
　　19XX年，早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这片土地，叫卖的小商贩四处奔跑着给订阅的客人送来当日新鲜出炉的报纸。
　　
　　这年头报纸还是稀罕货，订阅报纸的都是些文化人。
　　
　　早上起来去早餐店买两个包子馒头，就会有各种小商贩推销报纸来着。
　　
　　新鲜的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今日与往日不同，全国报社头条几乎都被一则轰炸新闻覆盖。
　　
　　‘沈姓小姐一掷千金，亲赴Z国购买十台ZT—11型战斗机。’
　　
　　有个姓，又没有名，这沈姓小姐是谁？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入手就是十台？还是最新型的战斗机？
　　
　　要知道这个年头一架战斗机的价格，估计得值上万银元。
　　
　　一入手就是十台，啧啧啧，这究竟是哪位女菩萨啊。
　　
　　没过两天，再次有消息登上报纸头条。
　　
　　‘某小姐于E国购买六架运输机，已运回XX港口。’
　　
　　这下，轮到全国沸腾了。
　　
　　谁都想知道，这沈姓小姐，究竟是何人，谁家这么有钱。
　　
　　沈卞良看着报纸面色震惊，朝管家说：“立马发电报到平襄，问问，沈令秀是不是回国了？！”
　　
　　说道这个女儿，他气的肝疼。
　　
　　一走就是两年，派人出过找她也没半点消息。
　　
　　好在是有信传回国内，说她一切平安，如今在读书？这次要不是看报纸，沈卞良仍然对杭清的近况一无所知。
　　
　　严美芝私底下和已经订下了亲事的严岑华冷笑：“她读什么书？懂洋文吗？大把年纪结了婚的了，还不安分去读书。”
　　
　　这次严岑华并没有接腔，她自己也形容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挑来挑去总算挑中一个合适的夫婿，虽然长得一般，年纪也大了些，但好在家境殷实，待自己也好。
　　
　　沈令秀那边，竟然把丈夫丢在国内不管不顾，自己出国一去就是两年。
　　
　　北师少帅那般模样，多少女人等着往上爬？沈令秀不急着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巩固地位，反而还远远避着？真是傻。
　　
　　平襄——
　　
　　这两年，北师前线战争再起，褚彧忙的脚不沾地，通通没在平襄待多久。
　　
　　褚大帅这些年对褚彧这个继承人也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褚询那边近段时间赢了两场战争，多得褚大帅的宠爱，不少人私传继承人要换人了。
　　
　　搞得两亲兄弟，整天斗的跟乌鸡眼似的。
　　
　　杭清从E国上路渡轮，风衣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站在甲板上吹风，遥望着天际广阔的海平线。
　　
　　一轮旭日在缓缓升起，光芒耀眼。
　　
　　跟她一同回来的男人带着一副厚的跟瓶底似的眼睛，就这般看人还看不清。
　　
　　他走到杭清耳边建议：“如今国家岌岌可危，随时将爆发一场空战，我建议，将根据地设置在北边，靠近北师的营地，最好不过。如果真的发生战乱，支援也是来得及的。”
　　
　　杭清没答应也没拒绝：“到了实地考察再说，庆阳那里有我事先就准备好的化工厂，技术工人和场地，无须担心。平襄还有一所同我有些交情的军人和大学生，若是爆发战争，能立刻找到现成的飞行员预备军，到时候你只要负责研制就好，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庆阳就在平襄旁边。
　　
　　这个高度近视的宝贝蛋子，可是她前往E国最大的收获，在E国国家猎鹰飞行研究实验室待过两年，飞行器设计学以及结构设计的博士，为了能把他偷渡过来，废了她九牛二虎之力。
　　
　　不然时间如此紧急，她能在国外待两年？
　　
　　牛爱文好多年没回祖国，几乎是两眼一抹黑，他点点头，有些疑问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广安人吗？怎么对北边这般熟悉？”
　　
　　杭清雇的保镖将两人围的水泄不通，杭清：“我父亲曾经将我联姻，名义上的丈夫，正是北师少帅，褚彧。”
　　
　　牛爱文眼睛瞪得老大，杭清接着道：“我的提议是，暂时先投靠北师。先生放心，我并非北师营地的人，也不是南方新政府的人，更非任何派系的人，我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以国情出发，之前隐瞒先生，望先生谅解。”
　　
　　牛爱文打断她：“不必多说，你我相识一载，你的为人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自小便得旧朝贵人资助留洋海外，二十多年的卧薪尝胆，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学成归来挽救腐朽朝廷于危难之际。
　　
　　可是等待他的消息却是朝廷被推翻了，他的计划只能一再搁浅。
　　
　　国亡，人未亡，亿万同胞都等着他回去。
　　
　　得了杭清的援助，牛爱文诈死，隐姓埋名才算搭上了这座能载他回祖国的渡轮。
　　
　　“令秀？怎么了？”牛爱文敏锐的察觉到，沈令秀面部表情严肃起来。
　　
　　杭清携牛爱文后退了一步，将他的身影掩盖到阴暗的甲板后面。
　　
　　“没收拾干净，有人跟上来了......”
　　
　　“啊？”
　　
　　杭清面上不漏声色，招呼来保镖围在牛爱文身边：“先生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走动，我去去就回。”
　　
　　杭清顺着船舷急速走过去，每一步如同豹猫一般，悄无声息的靠近。此时在渡轮上仍有不少洋人巡查，惹来巡查牛爱文用的□□恐怕要出麻烦。
　　
　　杭清摸着手里袖珍匕首慢慢朝着几个劳工走去。果不其然，那看似在看风景的两名劳工迅速的弯腰从脚面上抽出利刃。
　　
　　008：“宿主忘了自己还有在商城买的药吗？”
　　
　　杭清“用不上。”
　　
　　沈令秀的这具身体早已经不是前两年能比的，经她两年不曾间断的训练，伸手敏锐，速度矫捷。
　　
　　她迅速和两人扭打到一起。
　　
　　片刻后，杭清整理干净了衣服，拖着一个麻袋往海岸边走过去。
　　
　　好在海上天冷，风也大，甲板上晒太阳的人不多，杭清避开人群走，没遇到几个人。
　　
　　可经过船尾时察觉到有人在露顶上注视她，杭清拧眉。




48.  合作双赢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服……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服, 靠在跳板的栏杆上，双手撑着身前的木质栏杆，眼神注视着她。
　　
　　杭清：“看什么看？！”
　　
　　男人仍旧是戴着那副熟悉的金丝眼镜, 笑的温和有礼, 文质彬彬：“沈小姐, 好久不见。”
　　
　　杭清：“......”
　　
　　当着别人面杀人沉尸这件事，有什么好看见的呢？
　　
　　霍先生看了眼杭清身后的另一个麻袋，“沈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杭清挑眉，咬字极重：“不需要, 霍先生站一边看着就好, 免得脏了你的手。”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去了一趟，拖着麻袋轻松地将它扔下了海。
　　
　　霍先生倚靠着栏杆，眼神微闪，睫毛眨了眨。
　　
　　杭清忙完,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上了船板, 迫不及待的小跑到霍先生身边。
　　
　　008心梗：“宿主！你的矜持呢！你的龙傲天的气质呢？怎么一见面就成了舔狗？！！”
　　
　　杭清：“谁说我是舔狗？我不过是想给他一点爱。”
　　
　　她走到霍先生身边, 实在找不到话题, 恢复了清冷的姿势，从风衣口袋里抽出烟来, 叼在嘴里，单手熟练地打火, 低头吸了一口, 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霍先生皱起好看的眉：“不是说要戒烟的吗？”
　　
　　杭清吐了个烟圈：“烦心事多，哪里那么容易戒掉？”
　　
　　霍先生笑了，清冷的眉目瞬间融化：“你有烦心事？”
　　
　　想到刚才沈小姐丢下去的东西, 忍不住摇了摇头。
　　
　　杭清反问：“太多了，你没有？”
　　
　　“自然是有。”这个时代，谁能独善其身？
　　
　　杭清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不反对眼中起了几丝趣味：“我是该叫你霍先生？还是平京大帅？我们都一样，在泥潭中苦苦求生，举目无助，稍有不慎，人仰马翻。”
　　
　　没错，平京同北师一样，都有一位土皇帝掌权者，而霍先生就是那位远赴盛名的平京掌权者。
　　
　　刚刚得到管家递过来资料的杭清：卧槽，这是掉进霸道军阀坑里了吧......
　　
　　霍先生见到杭清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一丝意外，他停了片刻，才道：“沈小姐，你同褚少帅间相处的并不愉快吗？”
　　
　　008充满八卦的眼神：“哦？”
　　
　　杭清吐了个烟圈，看来这厮私底下也调查过她啊。
　　
　　“不瞒你说，褚彧是个心智不全的家伙，学了两年学不会开飞机，打枪十几枪子弹打不中靶心，说洋文......哈哈哈......”
　　
　　杭清将原书中男主褚彧对苏茜诉说情意时，贬低沈令秀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杭清一想到褚彧说的洋文，笑的肚子都抽痛的厉害。
　　
　　简直了......这作者简直有毒，塑造出来的男主为什么宛如一个智障，说的那洋文，一股东北那味儿。
　　
　　杭清那会儿听到他用洋文念稿子，她还以为褚彧是在用褚彧家乡话跟父老乡亲问好。
　　
　　杭清说道最后，耸耸肩：“我跟他两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婚？”
　　
　　杭清看着霍先生，霍先生这问的话可是半点不客气：“家族联姻，暂时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开玩笑，她的基业都在平襄呢，上哪儿找一颗那么好的大树给她遮阳？
　　
　　杭清行事就是这般，不含糊也不舍近求远。她只做最正确的该做的事，如今的动荡根本轮不到她一点点发展基业，靠着北师，这两年她什么做不成？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卖乖。
　　
　　霍先生听了心里也不知想些什么，两人间就这么平静的相处了许久，久到保镖带着牛爱文找上来。
　　
　　“这位先生是？”
　　
　　杭清做介绍：“这位是牛爱文牛先生，专攻飞行器设计学以及结构设计学。”
　　
　　霍先生听了眼神一凌，身上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刀。
　　
　　杭清继续：“牛先生，这位是平京大帅，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牛爱文不善同人交际，只呵呵的傻笑，伸手道：“你好你好。”
　　
　　杭清失笑，意有所指：“期待我们的合作，霍先生。”
　　
　　他正色道：“一定的。沈小姐的人手是否足够？我叫人护送沈小姐。”
　　
　　杭清摇摇头拒绝：“足够了。”
　　
　　人不在多，在于精。
　　
　　有她在，谁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杀人，她非得将那人祖宗十八代剥皮抽筋。这事儿自然不能跟新认识的霍先生透露。
　　
　　有人在，杭清不愿意继续交谈下去，毕竟人前谈情说爱不是她爱好所在。她熄灭烟，打算就此离去。
　　
　　008：“就这么走？宿主你改吃素了？”
　　
　　杭清：“......”
　　
　　平京大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沈小姐，留步。”
　　
　　杭清瞧了一眼摇摇头：“怎么好收你的礼物。”
　　
　　别又是糖吧。
　　
　　霍先生仍是拿着那个红丝绒的方盒：“小小礼物，上船时买错了的东西，我留着也是没用，你若是不喜欢留着送给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看着杭清，见她不反对，打开盒子是一对钻石耳坠。指甲大小，璀璨发亮，耀眼至极。
　　
　　杭清乐了，这霍先生是在婉转的告诉自己，他是单身，甚至身边一个能用的上这幅耳坠的女人都没有。
　　
　　一副衣冠禽兽模样，杭清不由得晃了晃神。
　　
　　她挠了挠手心，娇笑着说：“真好看，刚好我今天出门没带耳坠，霍先生帮我带上吧。”
　　
　　说完她侧过头，将头发挽到耳后，露出洁白小巧的耳垂，上边确实没有戴任何配饰。
　　
　　霍先生约莫是想拒绝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瞧见了杭清发红的耳朵，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将耳坠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掌心，就这般走到杭清面前，俯下身来帮她戴上，将耳坠戴上那几不可见的耳孔上。海面上风有些大，夹杂着腥腥的气味，杭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霍先生动作停顿片刻，起身笑道：“好了。”
　　
　　一旁母胎单身四十年的牛爱文：......为什么莫名的感觉到四周的空气有些奇怪。
　　
　　。。。。。。
　　
　　一代枭雄，这剧本中没露过面的北师领权者。
　　
　　比杭清想象中的模样差了许多，是个没有头发的中年胖子，看身量也不高，不过外貌这种东西只在没有实力的时候才能够派上用场。
　　
　　褚大帅这种能力地位，长成个冬瓜样，都不重要了，能力最重要。
　　
　　褚大帅有些意外的看着杭清，他得了一些关于杭清的消息，更多的是从下属口中得知的，以及两个儿子口中。
　　
　　褚彧自然不会说她什么好话，褚询倒是对这位大嫂多有赞美。
　　
　　但褚大帅这人为人还算正派，不会听信一面之词，特别是自家那个他看不上眼的儿子。他眼睛不瞎，知道杭清这两年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好事。
　　
　　是个厉害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厉害的女人还是自家的儿媳。
　　
　　褚大帅还是很满意的，有杭清这个厉害的儿媳妇，褚大帅觉得褚家未来非常的光明。
　　
　　褚大帅大嗓门问杭清：“听说你跟褚彧那小崽子闹矛盾了？跑国外去两年了？”
　　
　　杭清摇头，半点不憷大声回他：“闹矛盾是每天都有的是，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跑了，我是去国外学习去了。”
　　
　　褚大帅嘿嘿笑了一声：“听说褚彧找的女人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有种跑到国外，没种一枪打死她？学习什么玩意儿？都结婚了，不赶紧给我生几个孙子，还去学习？你能去研究飞机导弹不成？别整那些有的没的，真以为去国外两年就能镀层金？老子最看不上那些跑去国外花着血汗钱，读个文学，外国历史的杂种们。”
　　
　　褚大帅这话，并不是针对杭清。虽说文理不分家，同样对祖国有贡献，但有些镀金的人读的那什么乱七八糟学，估计自己都没整明白，回来就开始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杭清：“生孙子还是算了，我跟褚彧相看两厌，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褚大帅这回黑了脸了不说话。
　　
　　杭清怎么会怕他？见他不主动谈，杭清便主动开口。
　　
　　“褚大帅，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不说暗话。我出资买了十几架飞机的事，想必瞒不过您？”
　　
　　褚大帅板着脸：“哼，小姑娘哪里来的钱？一架飞机上万个银元，你的嫁妆也没这么些吧？找你爹要的？要我说，你爹就是太溺爱孩子了。向我一样，家里那几个兔崽子，一个别想找老子要钱。”他自己都没钱，哪有钱给儿子？
　　
　　杭清：“我爹哪里还会给我钱，这都是我挣得，不瞒您说，我手里余钱还有挺多，飞机大炮，我还打算接着买，毕竟前线战事吃紧，这些迟早用得上。”
　　
　　褚大帅本来漫不经心的跟着这个大儿媳妇谈天说地，这才正视起来杭清，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至少有一分钟。
　　
　　这要是别人，在常年杀伐果断手里至少有上百条人命的褚大帅的注视下，肯定坐不住。
　　
　　杭清不仅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慢条斯理的端着茶杯喝茶，褚大帅看她，她也看他，两人就这么比着谁的瞪眼时间长。
　　
　　最后，褚大帅认输，人老了，眼睛没年轻人好使，不眨眼睛眼睛酸痛的厉害。
　　
　　他咳了咳，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牛饮了一番：“你倒是有点本事。怎么，是心疼你公公了，要自己贴钱给我买飞机？”
　　
　　老土匪就是老土匪，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蹦。
　　
　　杭清：“是。”
　　
　　褚大帅一听，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捂着胸口“咳咳咳咳”，咳嗽半天，被馅儿饼砸中了头，还是全是肉的大块儿的馅儿饼。
　　
　　杭清：“大帅，你要想要，全都捐给你。”
　　
　　褚大帅被杭清财大气粗到嗫嚅：“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
　　
　　杭清：“当然，我也不是白给的......”
　　
　　褚大帅：......你后面这句话可以不要了。
　　
　　“有什么要求？”
　　
　　杭清：“第一：我要你重新设立一个空军营，营长......”
　　
　　杭清笑露一口白牙，看的褚大帅瘆得慌。
　　
　　“营长给我当。”
　　
　　褚大帅眼睛瞪大；“营长给你当？你口气不小！你会开飞机？”
　　
　　杭清点头：“不瞒您说，我会开，飞机，坦克，潜水艇，这些都会开。我都学过，很简单的，很快上手。”顺便不着痕迹的黑了褚彧一把。
　　
　　果然褚大帅上钩：“这么简单就能学会的？！褚彧那小子可是学了三年！......好吧，这第一条，我答应你。”
　　
　　“第二：飞行员的选拔与训练，都交给我，不归北师管辖。”
　　
　　褚大帅有些生气：“所以你是要给你自己招兵买马？还要担了捐飞机给我的好名声？”
　　
　　杭清失笑摇头：“占得便宜的人是大帅您，北师不费一兵一卒就有了一个新空军营，里面的一应耗费也都是我担着，不需要大帅买单。如果有好成绩，长面子的也是大帅您。”
　　
　　褚大帅原本气哄哄的，听完，居然没那么生气了。
　　
　　想想也是，他亏了什么呢？什么都不亏，就空口给了沈令秀一个军职罢了，若是她弄出什么名堂，别人可都是觉得是北师治下有方。
　　
　　而且他心里也有些相信沈令秀能做得好。
　　
　　毕竟这几年来她坐下的一桩桩事，没有不成功的，他不是不看在眼里。
　　
　　“我四十多个营长里，可没有一个女的。”
　　
　　杭清豪气一笑：“自我以后不就有了吗，总得有人开个先例，以前哪个土匪能当大帅？褚大帅，我敬重您，您给我这一次机会，您绝对不会亏本。这场买卖，咱们双赢。”
　　
　　褚大帅粗声粗气地笑两声，看不出来是真笑还是假笑，他踢了一下凳子，有些着急：“你来就是为了这点儿事？有事快说。”
　　
　　真当他老了？以往的事可都是这个大儿媳妇直接电报发过来的，这次怎么亲自来了？肯定有大事。
　　
　　褚大帅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更是在战场上多次死里逃生，明枪暗箭，躲过不知多少，饶是如此，褚大帅还是眼皮直跳。
　　
　　他知道杭清绝对有杀手锏没使出来。
　　
　　“大帅知道我手里有一个叫牛爱文的博士吗？不瞒您说，我为了把他偷渡回国，废了不少周折。”
　　
　　她的‘百宝卡’里可装不了牛爱文。装的可都是E国和M国最先进的各类零件和设计图，有些花钱就可以买到，不算难入手，只是要带出国查的非常严格。
　　
　　可有些图纸，她能拿到手，多亏了那群人。
　　
　　褚大帅听到这个名字眼皮一跳，如今是夏日，战场营地里正下着雨，这夏日豪雨，叫人心里发闷，空气也是潮湿闷热的厉害。
　　
　　“牛爱文？将他给我，什么条件，你随便开，别说是一个营长，师长都给你当！”褚大帅看着下首端坐着的女人，黑葡萄似的眼睛，他阅人无数，一瞧便知此人城府极深，深不见底。
　　
　　往常，真是他小瞧了沈家这个女儿，前几年不声不响的，一旦出手便是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杭清摇摇头：“此人是我好友知己，更是民族复兴的希望，哪怕是褚大帅您朝我要，我也不给。”
　　
　　褚大帅也不生气：“你留他没用，将他带来北师，去研究战斗机，才有点用。”
　　
　　“褚大帅留他有用？恕我直言，北师战斗机研究员，全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坐井观天的货色，将他给北师，是淹没了天才，更是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褚大帅气势汹汹的一巴掌拍上了桌面，桌面的水杯剧烈晃荡，茶水洒满了桌面，杭清搭在桌面上的胳膊纹丝未动，她低头喝了口茶，等褚大帅气消了再说。
　　
　　“忠言逆耳，褚大帅，您自己也清楚，北师的研究员们是什么样的，不怪他们，整个国家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才来，还分散成了几个阵营，有专攻发动机的人才，有专攻机翼的人才，可这最重要的驱动和定位，却没人能造的出来。”
　　
　　褚大帅黑着脸：“老子花重金请来的E国设计师，被你说的这般一无是处？”
　　
　　杭清：“非也非也，只是团队看的永远是短板。您的短板短，长板再长，也无济于事。您耗费重金，钱花出去了，什么成果都没研究出来。”
　　
　　褚大帅气的又将茶杯端起来牛饮一番。
　　
　　“那照你说，要怎么做？”
　　
　　“褚大帅出面，同三大师，南方新政府签订统一协议，开设空军研究院，共同出最顶尖的人才协助研究院研究，有成果共享，怎么样？这对于您来说，并没有坏处，毕竟如今战线吃紧的是北方，后面的人可都等着捡漏。”
　　
　　褚大帅自然知道这样做对北师百利而无一害，他们北师整天打仗，对外对内都有不少，虽说几大军阀和南方新政府都在对外上签订了共同作战方针，可刀又不割在他们肉上，哪里知道痛？鬼子们侵犯的是他北师的门面！
　　
　　“说的好听！你们年轻人都是理想主义不成！南方政府和几大军门伐都是人精，都等着老子向他们求饶割肉，哪有那么容易就同意的？再说，一旦统一研究战斗机，成果不出来还好，出来了又是麻烦事......”
　　
　　杭清无奈：“褚大帅，你是不是又忘了牛爱文的存在了？有牛爱文在，他们都会掂量着来的，更何况......我手里还有一些新式零件，到时候研究起来用不着从头开始，大大节约了时间和经费。”
　　
　　褚大帅一天听了太多叫他震惊的事，此时已经面无表情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沈令秀，你又耗钱又出力，到底要干什么？在家里当少帅夫人不好吗？穿金戴银的，用得着这么累？”
　　
　　此时应该奏响音乐，杭清缓缓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杭清：“你给他们发电报，约定谈判时间，我去谈判，交给我，您放心。”
　　
　　褚大帅心说：我是挺放心的，小姑娘挺能说，一套一套的，跟俄罗斯套娃一样。
　　
　　“你父亲有眼无珠，将宝贝珍珠送来了联姻。”若是好好培养，哪怕是个女儿，也能给家族带来巨大财富。
　　
　　杭清柔声细语道：“我也是得了褚大帅的势，没有您，我不会如此方便。再说，我行的事家族也会受益无穷的。”
　　




49.  性别平等   　　北师第三营空军兵团，与……

　　北师第三营空军兵团, 与次月三号正式成立，营长是个女人。
　　
　　外界炸开了锅，但却丝毫影响不到杭清身上。
　　
　　她忙着选拔培训飞行员, 还有牛爱文那边, 研究院那边也在计划筹备起来。如今虽然小仗不断, 但大仗还没正式打起，赞助不是那么好拉到的。
　　
　　去街上拉着个人要打仗捐款，别人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杭清在天亮的时候开车去了平襄女子大学。
　　
　　这是她的第一站，也是她付出心血最多的地方。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培养出一批优秀学子。
　　
　　平襄女子大学的校长蒋平娟先生赶了过来, 最初也是她多次找上杭清, 想方设法拉拢来了众多师资，才将平襄女子大学开展起来的。
　　
　　出国这两年，杭清除了经费上的补充，其他的一切，都是蒋先生一力承担。
　　
　　两年未见, 蒋平娟发鬓已经染上了霜白, 见到杭清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先生, 您终于回来了——”蒋平娟知道眼前这位是去做什么的, 她相信杭清能成功，见她回来, 忍不住红了眼眶。
　　
　　“蒋先生，两年没见, 别来无恙。”
　　
　　“沈先生这一去一回, 风声不小。整个华国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你的事迹。”
　　
　　杭清闻言挑眉：“哦，我的事迹？我能有什么事迹？”
　　
　　蒋平娟笑起来显得风雅至极，眼角的纹路丝毫不能损坏她的美貌, 反而更为她增添了一丝和善的气质：“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取得了弗朗索大学的学位，沈先生，您再次震惊到我了。”
　　
　　弗朗索大学是E国著名大学，两年时间攻读完成的，前所未闻，杭清的这一事迹，在E国都登上了报刊。
　　
　　杭清失笑，她这是老黄瓜刷嫩漆，她以前的生活环境，接受的教育超前这些太多。就像你高中生刷初中生的题，有些题在初中生看起来百思不得其解，奇难无比，但高中生：就这？？？
　　
　　她自然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报国之心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有压力才能有动力。”
　　
　　“说得好！有压力才有动力！”走进来的年轻先生是著名建筑学教授，他眼中闪亮，心中激起的波澜远比他面上控制的要剧烈。“沈先生高义，听闻沈先生耗巨资买回来数十架战斗机？全部捐给了我们北师？”
　　
　　蒋平娟闻了这个消息，她已经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蒋平娟原以为女子之身能做到沈先生这般高义已经实属难得，沈先生便会再次刷新她的见识。
　　
　　面前这位，真乃巾帼英雄。
　　
　　孙成海生的不差，脸上棱角分明，语气加重几分，冷峻之色愈发严重。他接着道：“沈先生做好事是不求回报，这是您高义，但你是否知道，外界并不会领你的情，十五架飞机是你真金白银的买回来，无偿捐献给了北师，可外界只知道你是北师的少帅夫人，捐献飞机给北师不过是左手换右手，求的是名声，是一桩笑话罢了。”
　　
　　蒋平娟呵斥：“孙先生！你言重了！沈先生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不求名声！”
　　
　　“我当然知道沈先生不求名声，我这是在替沈先生打抱不平，北师少帅风流成性，德不匹位，沈先生既然同他没有任何情分，为何还要担着少帅夫人这个名头？”孙成海气急败坏，反唇相讥。
　　
　　蒋平娟：“老孙！”
　　
　　杭清并不生气，毕竟里边的弯弯道道，外人了解不了，她更是没空逢人就说。
　　
　　杭清直说：“我不登报离婚，其一是沈家同褚家的利益关系，我是新时代女性，自然要求婚姻自主，可我从前花着沈家的钱，却伤害沈家的利益，这事儿我做不来。其二，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为国忍辱负重，我这谈不上忍辱负重。少帅夫人这个名头，我确实非常需要，我们都需要。比如这个女子大学的下批，也只是我同褚大帅一封电报解决的事。诸如此类，太多太多。孙先生年轻，又自小生活在学术氛围极好的环境中，或许不明白，虽然我们行的都是正大光明的事，可办成却不那么容易，有时一道关卡就能将计划卡的死死的。我为何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
　　
　　还比如说女子大学一墙之隔的军校，都是杭清拉过来的北师营上过战场的军官来训练他们。俨然就是一名附属军营。
　　
　　没了这重身份，办很多事都难如上青天。
　　
　　孙成海和蒋平娟两人一愣，随即面红耳赤，羞愧不已。尤其是孙成海，几乎羞愧的无地自容。
　　
　　他明白这是沈先生给自己留了几分颜面，并未用最锋利的措辞。
　　
　　蒋平娟心中一直明白，这些年的一帆风顺，都是沈先生的名头，在身后为他们保驾护航。
　　
　　杭清：“我这种做法，也许会为正义之士所不齿.......”
　　
　　孙成海连忙阻止：“不......沈先生言重了，我虽然没有见识，却也知道，要走近路这么个道理。”
　　
　　蒋平娟上前将杭清面前凉了的茶倒了，重新沏了壶新茶。
　　
　　“沈先生，喝茶。”
　　
　　杭清接过，她轻闻就知道是她爱喝的雨前龙井，她喝了口定定神。
　　
　　“每次来蒋先生都要给我沏壶好茶，好久没喝到了。”
　　
　　“瞧您忙的都喝不上水，还没吃早饭吧？”
　　
　　杭清摆摆手：“这些先不说，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的。”
　　
　　不说蒋平娟也清楚，沈先生是个大忙人，来了必定是有重要的事，就连孙成海也顾不得羞愧，朝杭清望去。
　　
　　杭清：“我是来选拔飞行员的。”
　　
　　蒋平娟，孙成海：“？？？？？？”
　　
　　杭清：“刚才孙先生有句话说错了，我虽然为国为民，但并非不求名声。我将十五架飞机捐给北师，不是不求回报的。”
　　
　　杭清从她的包内抽出一张卷成细长卷的纸张，拆开上面绑着的牛皮封袋，贴着桌面慢慢打开。
　　
　　一张北师第三空军营的任命书，任命司令一栏写着的俨然是沈令秀。
　　
　　“褚大帅任命我为第三空军营司令，营内一切变动由我全权负责。”
　　
　　半晌，没有一丝声音。
　　
　　杭清无所谓的接着道：“我这次来，是来选拔飞行员的。考题我会出，什么都不会也不要紧，之后的会教，将成绩优异的，服从纪律的，体育成绩好的，当然视力也要好，身体没有特殊疾病的学生名单给我一份，还有隔壁军校的学生，也在选拔内。你去通知隔壁校长，将他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飞行员训练，我再从中择优录取。”
　　
　　说到这里，杭清加上一句：“对了，要让她们自己同意才行，毕竟飞行员一旦打起仗来，是要飞前线航空的，皆是九死一生。让她们想清楚再报名，一旦接受飞行员训练，战争起了她们有义务上战场！当然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蒋平娟做为校长，没有比她听了这个消息更激动地了。
　　
　　飞行员，这往常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天书一般的存在，而此时她们不仅有机会接触到，甚至条件好的直接被录取。
　　
　　要知道，在华国，飞行员已经有了上千人，甚至南方政府还为此特意开辟出了一个空军学校，可这些......都没有一个女人。
　　
　　当年南方的空军学院招生，也没写明不收女性，有不少思想先进的女性得了消息，立刻志气昂扬的前去报考，却全被拒之门外。
　　
　　南方空军学院给出的理由是：女子难为飞将军。
　　
　　其实这话不假，一旦涉及重力劳动，女性天生差男性一些，可这都是先天条件，后天的努力难道不能弥补？如何能一棒子打死？
　　
　　蒋平娟想到此眼角泛出了晶莹的泪水，声音哽咽：“沈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的。沈先生...我要替她们谢谢你，谢谢你...谢谢您能给她们这样一个机会！”
　　
　　“这没什么，顺手而为。首先说好，我对部下是非常严苛的，一点叫我不满意，就得走人。”杭清平时瞧着嘻嘻哈哈，但是对于手底下的兵，可半点不仁慈。
　　
　　女兵体力上本就差，要是还吃不了苦，那她也没法教，毕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对你手下留情。
　　
　　蒋平娟义正言辞道：“放心吧，我的学生没有比我更清楚地，能吃得了苦，体育好的更是数不胜数，她们都有崇高的理想抱负。”
　　
　　“好，那就这么一言为定，我是不会因为她们是你的学生，就给她们开后门的。”
　　
　　蒋平娟哭笑不得，朝着杭清连连点头：“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您能给她们这个机会她们已经感激不尽。沈先生留下来学校食堂吃个早饭，我叫厨房的给你煎两个荷包蛋，学生们早想见你了.....要不趁着您好不容易来一趟，给她们讲讲？总不能两年了，都没见过您。”
　　
　　杭清肚子正好饿了，就答应下来：“那好，叫她们去演讲室，我吃完了过去瞧瞧。”
　　
　　谁也不曾想到，几年后令人闻风丧胆的空军猎杀突击队就在两名女子这么一番商量，拍板决定了下来。
　　
　　..........　
　　
　　演讲台下，一名齐肩黑发的女生发问：“我相信一百年后，男女都不会实现真正的平等，一百年后仍有人用各种理由来证明女人比男人生来差，生来就笨。我父母兄长自我小时就常常说，纵观千百年来，我国历史上厉害者都为男性，女性能名垂青史的人少之又少。沈先生，我想问问您对这句话的看法？您也认同吗？”
　　
　　杭清挑了挑眉，有些惊叹女孩的大胆，也惊讶于她的犀利言辞和超前的思想。因为即使放在一百年后，这个话题仍然存在。
　　
　　008：“这个世界时间线往后波一百年，仍会有许多人用这个时代各个行业的佼佼者顶尖人士百分之九十都是男性，这句话来借此贬低女性的智商。”
　　
　　杭清：“呵呵，傻子吗？说出这种话的都是被社会毒打，被人智商碾压，来网络上找优越感来了。”
　　
　　杭清笑的温柔，朝台下众位女生如同聊家常一般：“我曾听到家中女眷谈起一件好笑的事情来，借此机会说来给你们听听。”
　　
　　“家中女眷在外边请来做旗袍的师傅，师傅是个男人，一手绣活绣的是活灵活现，配色更堪称大家作品，十几种颜色放在一起，丝毫不显俗气，反而典雅端庄，放个表框能直接裱起来的那种。观市面上其他绣品配色，远不及他。师傅潜心研究绣艺多年，且这方面确实有天赋，但若是以此来证明古往今来绣娘无数，出彩的却是个男人，这就足以证明只要男人想，每个行业都比女人做得好？连女人一向引以为傲的绣活都是如此？”
　　
　　杭清笑笑，面上没什么表情，问底下学生：“你们觉得，对吗？”
　　
　　底下女学生们有些急的面红耳赤，气的咬紧牙关，明明知道这是歪理，却没法辩驳，更多的是一些女学生并不觉得有错，似乎认同了男性智商比女性优越这种谬论。
　　
　　“哪位学生能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后排一位矮个子的女学生高举起了手。
　　
　　“沈先生，我来回答这个问题。于我来说，这就是一桩笑话。那位师傅固然是好手艺，可这同男女有何关系？女刺绣大家古往今来一样数不胜数，若说配色比女绣娘好，那倒是自然。配色眼光好，便是审美好，可何为审美？审美是见识，重金培养，文墨精通堆砌出来的。这些......有哪一样是女性绣娘能得到过得？女性绣娘，她们的父母会她们读书识字吗？连字都认不全，如何能有个好的审美？”
　　
　　女学生说到此处，忍不出哭了出来，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饱经压迫的女性同胞。
　　
　　学生们仿佛受到了感染，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杭清有些欣慰的点头：“正是如此，正是这个答案。当时我回答家中女眷的也是这个答案。我说：女绣娘们接受过正规教育么？若是连字都不识，书画都不精通，审美上难免会落后一大截。同学们，这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等到真正的平等了，再来对比那些杰出的人才，才有说服力。什么时候真正的平等了呢？等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你耳边给你灌输男尊女卑的思想，你成长过程不会受到任何你不如男性的干扰，男性能获得到的支持和鼓励，你也能得到时，那才是真正男女平权的时代。”
　　
　　杭清的时代，早已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权，性别这东西甚至已经不会被定义化。所以她成长过程中从不会有人给她洗脑，男人比女人聪明，比女人更能光宗耀祖......诸如此类的想法。
　　
　　她的女性朋友，无论是否杰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非常自信。
　　
　　008被杭清一番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嘴里碎碎念念：“你说的对，要男女平等一百年以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这个世界一百年以后在最平权的美国街头做问卷调查，问五岁以下的孩子，男孩聪明还是女孩聪明？他们都会说自己的性别更聪明。可等到五岁了，再问他们同样的问题，大多数女孩都会犹豫，甚至有些已经改口说男孩聪明了。”
　　
　　008气愤道：“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一定都是周围人给她洗了脑。”
　　
　　人一旦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了，就会越来越差，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杭清：“所以，就由我来打破这些不自信。”
　　
　　下首的姑娘们窃窃私语，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杭清静静地听着，也不出声阻止，半晌她出声询问：“你们中有人裹过小脚吗？”
　　
　　底下一阵哗然——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认，但中间几个女生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脸色通红，杭清便明白了。
　　
　　008：“你这样说，人家小姑娘该尴尬的哭了。”
　　
　　杭清无语：“这点挫折，都不能直视？”
　　
　　杭清从演讲台旁走了出来，走到所有人视线中央，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脚露出来给旁人打量。
　　
　　“我的脚比常人小上不少，这并非天生，小时候我裹过两年小脚，伤了骨头，后来也长不回来了。这丢人吗？”
　　
　　底下学生短暂抽气过后立刻义正言辞：“先生这并不丢人，这是时代的糟粕！您是受害者。”
　　
　　“我母亲早逝，祖亲自抚养我，也是她力排众议将我裹了小脚，原意是想我不受别人白眼，能嫁个好人。如今见到了这个开放的时代，她后悔不已，常常说自己悔不当初。我不怪她，怎么会怪她？出发点全都是为我好。只是新旧时代的相撞，她自己也是受害者。我们能做的就不不会再让下一代成为受害者。”
　　
　　底下那些以自己小脚为终身耻辱的学生们都共了情，纷纷抽泣起来。
　　
　　她们中或许有本身受过小脚荼毒的，或许是长辈有小脚的。
　　
　　杭清道：“这个梦想并不遥远，但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女孩们你总不能把实现男女平权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这不可能。谁都帮不了你们，只有你们自己能。当你突破了自己这一层刻板封建的屏障，你实现的是自己的平等。当你们突破了华国这一层封建的屏障，你们实现的是全部女性同胞的平等。”
　　
　　杭清的话不卑不亢，字字有力。
　　
　　演讲台底下千名女学生们皆是抬头瞧着上首的沈先生，被她身体里由内而外展现的自信感染，沈先生是她们的榜样，亦是她们的良师。
　　
　　这场激动人心的演讲，在后世甚至上百次被搬上影视，每一位导演演员都乐此不疲
　　
　　沈先生一场开天辟地的言论，一场为女性的发言。
　　
　　也是近年来第一场大规模的平权运动的先驱。
　　




50.  平京大帅   她内心欢喜，特意将耳坠露出……

　　19XX年6月7日——
　　
　　北师, 新政府，三大军阀共同商讨会议在平京召开，杭清做为这次会议的主要成员, 提前两日带着牛爱文飞往了平京。
　　
　　杭清一下飞机, 就瞧见下边的军装男人。
　　
　　杭清看见来人, 眉毛一挑，脸立刻拉长：“褚彧？你怎么在这？”
　　
　　褚彧仍是露出他那副标志性油腻至极的微笑，走过来替杭清接过她手上的大衣，一副好丈夫的样子，杭清已经亲眼看到周边几人流露出来的揶揄神色。
　　
　　“我经过平京, 特意过来看你。你回国这么久, 都不发封电报给我。”褚彧早将两人间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边说着边朝杭清看过去。
　　
　　如果说前两年沈令秀的转变让他镇静，那么这两年他远在国内都能时不时的听到远在E过的沈令秀如雷贯耳都传言，甚至这回据说沈令秀从国外运回来了最先进的飞行器。
　　
　　褚彧是不信的，这种东西怎么有人能运的回来？沈令秀是神仙会法术不成？
　　
　　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令秀就是运回来了。真是奇怪, 似乎是有人生来就是那般耀眼, 她瘦弱的身躯如同一颗青松, 挺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就耀眼至极。
　　
　　自己当年, 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不通文墨？
　　
　　她如果不通文墨，还会有人精通吗？
　　
　　褚彧自嘲的笑自己, 当初真是瞎了眼, 沈令秀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己的脑子拴裤腰带上了。
　　
　　他瞧见杭清小巧的耳上带着一颗拇指大小，璀璨闪亮的耳坠, 忍不住蹙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戴耳饰吗？平时也不见你带我送的耳环，这个未免太耀眼了，不符合谈判时的身份。”
　　
　　他前年托人送了不少时兴的耳坠子给沈令秀，谁知被她原封不动的找人送了回来，说自己最讨厌戴耳坠，想来也是，她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肯定是讨厌这些叮当响的配饰束缚的。
　　
　　怎么这回就戴了？还是如此奢靡硕大的钻石耳坠，她就不嫌俗？
　　
　　褚彧眼皮一跳，心里有些猜测，叫他胸腔发闷的厉害。
　　
　　杭清再三确认过面前的人确实是褚彧无疑，听他后面一长串废话就觉得可笑。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霍先生送的，这次来平京怎么也要带上，哪里是褚彧送的那些丑货可比的？
　　
　　只熟悉的008知道她已经十分不耐烦，今天她不想惹事，前边就是平京派来接她的人，她笑道：“与我保持一米距离，禁言，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讨厌话多。”
　　
　　褚彧脸色一变，想上前揽过杭清的手尴尬的收了回去。
　　
　　杭清这才缓和了些脸色，她的那件衣服她是不打算要了。
　　
　　“听说你上了战场？我还特意把苏小姐也送去了你身边，你没收到人？”
　　
　　褚彧：“沈令秀，我的私生活不需要你安排。”
　　
　　事实上他上战场不久就有人把苏茜送了过来，让她跟他住到一起给他排忧解闷，苏茜最开始的时候还挺乐意，想着两人朝夕相处，更利于感情的增进。
　　
　　但她的性子没过两天就受不了前线的贫穷和危险，跟褚彧闹了一场，褚彧早就对这女人没了耐心，往常的温柔小意变成了暴跳如雷，他反手打了苏茜几巴掌，派人把她连带着她的衣物一同送回了她老家。
　　
　　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褚彧都没想起苏茜来。
　　
　　要不是杭清提醒，褚彧都快忘了有这号人物存在。
　　
　　杭清：“这可不是在安排你的私生活，这是在安排我自己的，你我思想水平不再一个层次，见识更不一样，我的世界你走进不了，少帅懂吗？”
　　
　　离她在这个乱世彻底站稳脚跟已经不远，一旦站稳脚跟她第一件事就是和褚彧离婚，沈汴良这个老狐狸，那边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他爱咋样就咋样吧，真要破产了，也跟她没太多关系，自己给了沈家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下船，总不可能给他们一辈子的时间。
　　
　　褚彧说谎了，其实他是听说了沈令秀回国，千里迢迢赶到平京来的。
　　
　　不过看沈令秀的样子，她一点儿都不会感动，她的心是铁做的，捂不热的。
　　
　　褚彧也说不清道不明，他不知道从何时起，对着这位老派名门的妻子，眼睛总是黏在了她身上，甚至时长深夜里也会辗转反侧，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将苏小姐捧的这般高，以至于苏茜生出了和她一争高下的心，所以他才打定主意送走苏茜，和她一刀两断。
　　
　　本来他和苏茜也只是露水姻缘，褚彧记起苏茜最开始并不乐意做他情人的，如今他放苏茜自由，他给苏茜留下了足够她挥霍余生的财产，也算是弥补对她的亏欠了。
　　
　　如果没有苏茜，他和沈令秀一定会和以前一样，是一对人人艳羡的夫妻......褚彧甚至想好了以后的生活，他们会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杭清和一直作壁上观的牛爱文坐上来前来接她的人的车，褚彧跟着而上。
　　
　　牛爱文对这对感情非常奇怪的夫妻没有好奇，做学问的就是有这点好处，有旺盛的好奇心，却不会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老式的洋车速度半点儿不慢，在平京繁华富饶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平京之地地处中原，素来繁华昌盛，更是在平京大帅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好一派繁华盛世。
　　
　　到了平京闻名的大饭店，司机拉开了杭清的车门。
　　
　　杭清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下了车，外边几位曾见过面的熟人已经站在门口。
　　
　　新政府派来谈判的人杭清认识，正是曾经她救过一命的无咎，原来自上次的暗杀，无咎俨然已经转了明面，这两年他一路直升，甚至升到了新政府司长的职位。
　　
　　还有几位或多或少杭清认识，或者闻名在外的人士。
　　
　　平京大帅麾下的一名文将，赵琼华。西南派来谈判的大将时作琌，南边的几位名人，还有各自的贴身保镖以及秘书，浩浩荡荡的几十人。
　　
　　赵琼华看着杭清身后的人，有些震惊：“褚少帅也来了？”
　　
　　褚彧：“是。”
　　
　　“不知褚少帅对此事有何看法？”
　　
　　褚彧一愣，他压根没做好准备，哪里说得出来？只能含糊道：“我不参加这次会议。”
　　
　　众人这才了然的点点头，会议的名单是早就定好的，褚少帅忽然插进来，任谁都不高兴。
　　
　　无咎朝杭清眨眨眼：“沈先生，百闻不如一见，巾帼风采，如雷贯耳。”
　　
　　赵琼华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年纪一群人中最长，性子却并不古板，甚至十分跳脱顽皮，笑着接口道：“你这是隐喻沈先生是母老虎？”
　　
　　众人忍不住笑作一片。
　　
　　“这位便是牛先生？”
　　
　　牛爱文压了压自己的眼镜，对着赵琼华颔首道：“牛爱文，受沈先生邀请，一同参加这次会议。”
　　
　　他这自然是谦虚说辞，没他这位关键人，这场会议就是空头会议。
　　
　　旁边人眼神热切的看过来，这位便是身家性命堪比黄金白银，甚至外国政府都动用了特务要来刺杀的牛博士？？？
　　
　　赵琼华受了霍大帅的嘱托，对这一群人格外礼貌，带着众人往饭店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大帅十分重视这次会议，他是个大忙人，平素忙的脱不开身，一会儿开完会会和大家一起商讨会议。我在饭店订了包厢，外边重兵把守，足够安全。我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讨论。”
　　
　　无咎笑着点头：“霍大帅素来是大忙人，留在平京的日子都不多，我们这是好运气赶上了？”
　　
　　赵琼华：“可不是？大帅刚赶回来，本来这两天也是要去南方的，听说了我们的会议，特意往后推迟了行程。”
　　
　　时作琌听了欣慰：“这便再好不过，有些麻烦事也不需要反复决定。”
　　
　　几人皆是点点头，入了包厢在餐桌上分别落座。
　　
　　开会前先用餐，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褚彧仿佛无形之中被孤立在外，有平京的兵在旁边守着，他难免不自在，其他人更不自在。
　　
　　杭清蹙眉，侧首问他：“少帅要不先离席？”
　　
　　人前，她和褚彧还十分友好。
　　
　　褚彧拳头微微紧握，这几年他的手中实权越来越小，好几个得力下属也被储询挖走，几场战线吃了败仗，储大帅也越发瞧不上他，有些时候褚询甚至已经越过了他，被褚大帅带着参与重大决策，他这个少帅......名存实亡！现在连这群人都瞧不上他？
　　
　　“我既然来了，自然也有参与。”他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权力。
　　
　　杭清扯嘴笑笑：“那行，随便你吧。”
　　
　　反正这场会议她才是决策者，褚彧来这是干嘛来的？她想不明白，也就懒得管。
　　
　　杭清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当今各个武装力量薄弱，空军力量更是如此，各位先生，我们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们为何不合作？这是最快的，且最有效率成功的办法，众所周知，我们无论是哪派阵营，都是华夏人，在列强觊觎国土前，应该勉励合作，这方针也是我们各方一直实施的。”
　　
　　众人听了点点头，沈先生这话说的漂亮，挑不出来错处。
　　
　　杭清拿出来自己的计划图，构想图，一切都是实际图更有的意义。有牛爱学在旁边用专业知识跟进，讲解起来众人接受的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众人在牛爱文的解说下都从外行人混成了半个内行。
　　
　　原先以为杭清是谈判来的众人，听了杭清的一派学术说辞，也明白过来；沈先生似乎是个内行呢？瞧着她说飞行器构造和空气动力学时，头头是道，这不是内行人士能说得出来？
　　
　　看来传言不假，沈先生为了薄弱的空军力量，出国专门攻读过相关专业的。
　　
　　无咎，赵琼华，时作琌，夏铮，原千石聚在一起仔细看起了构成图。
　　
　　上面甚至还有精密的推测过程，洋洋洒洒的十几张纸，想来这不是她们推测出来的的，看来传言没错，沈先生确实有特殊资料在手里。
　　
　　几人眼光流转间，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研究所设置在哪里？这很关键，毕竟，归属权很重要，北方战乱，也不是设置研究所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忽然飞来个炸弹，那还不全部前功尽弃？”赵琼华能被大帅派来，自然有他的本事，半个地主之谊，说话比较直冲重点。
　　
　　意思就是，合作可以，研究所不能设置在你北边。
　　
　　谁都想设在自己这边。
　　
　　杭清了然的点点头，她来此也想过这个问题，北边确实不合适。
　　
　　“如果可以，研究院可以设置在任何一个地方，我对它的地理位置不感兴趣，我虽然暂时是北师的少帅夫人，可对于日后的研究院，我只是一名研究员，只此而已，绝不会带有任何私人感情。”
　　
　　这是她最郁闷的地方，明明她压根儿不会有任何私人感情，可外人能信？
　　
　　好在杭清一直刷的威严值极高，已经被她刷到了154，这个数值原本没这么高，在捐了飞机上了报纸后，提升了三十多点数值，最多的是平襄女子大学的那场演讲，另她匪夷所思，她本以为最多也就长个十几二十点数值，结果演讲当天确实和她想的一般，却在之后几天发酵开来，每天都有数值增加。
　　
　　截至今天，威望值增长了四十七点！
　　
　　这么高的威望值，还是很能糊弄人的，说话的信服力也非常高，这也是她敢和褚大帅谈判蹬鼻子上脸的原因之一。
　　
　　杭清深刻体会到威望值的好处，简直无所不在，谈判利器，等于她头上加盖了一个“德高望重，一诺千金”的王冠，让人止不住的对她产生信服。
　　
　　杭清话落音，褚彧脸色微变。
　　
　　凡事都会给自己争些好处，可沈令秀这么快脱手放弃，还有那句暂时......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听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明白对面这位年轻的英豪沈先生，除了能力强以外，还有着另一重身份，北师的少帅夫人。
　　
　　她这是一点都不为北师争取？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传言有几分可信度，沈先生和少帅间的夫妻情分，名存实亡。
　　
　　再瞧一眼沈先生，尚且年轻，而且面容也不老成，甚至带着一丝青涩感，可感觉这东西很奇怪，她仿佛天生的领导者，浑身上下的气度不自觉地就让他们这群老狐狸信服。
　　
　　沈先生这些年慈善，捐款，组织募捐做得多，她向来的人品，还是非常好的。他们也能相信沈先生。
　　
　　当自己一人尚且难以维持生计时，则更容易受外界影响为自己争权夺利，而当一个人能力德行极其出众，没有什么缺少的十，他会不知不觉包揽更多的责任，以天下为己任。
　　
　　这才是人性。
　　
　　沈先生便是后者。
　　
　　无咎开口：“我自然相信沈先生，不知沈先生有什么要求？”
　　
　　他这是在替杭清解围，就他这简单的一句话，杭清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
　　
　　杭清：“一件事，研究院成立后我来担任院长，配动和研究方向，要按照我说的来。”
　　
　　餐桌上几人互相推搡着，想要反驳，可望着对面沈先生的气度，竟然无话可说，毕竟沈先生手里的东西多，初步研究都得靠着她，连牛教授都是听她的，她要真不干，其他人也研究不出来。
　　
　　她这要求过分吗？也不是很过分吧......
　　
　　牛爱文帮腔：“别看沈先生年轻，她的天赋远在我之上，我是赞同沈先生领导者的位置的，这个位置不仅要有学文知识，更多的是敏锐度和决策度，这是我没有的。再没有比沈先生适合的人。”
　　
　　其他人：“......”
　　
　　最后牛爱文说：“我的弟弟牛爱学，众位可能没有听说过他，他做的学问比较隐蔽。”
　　
　　众人：“......大名鼎鼎的军火工程师......”
　　
　　牛爱文：“没错，到时候研究所成立，由沈先生担任院长，他一定会很乐意加入。”
　　
　　众人：“......”
　　
　　这场会议时间冗长，从中午进行到了晚间，从日暮到天黑。
　　
　　背后的军靴声响声，杭清晃了晃酸痛的脖子，回头看去———
　　
　　霍大帅一袭戎装立在外边，手上戴着鹿皮手套，面上仍是那副杭清熟悉的神圣高洁感。
　　
　　若说穿了西服的霍先生像是西方神话传说里的禁欲神邸，穿军装的......就......具有非常强大的压迫感了。
　　
　　008激动的口水横飞:“哦。快看！这不是霍先生吗！”
　　
　　杭清：“闭嘴吧你。”
　　
　　霍先生眼神揉合了众人看不懂的神色，来了后决定了最终的地点，最后研究院地点定了平京直辖下的一处土地，将在那里建设最大的研究院。
　　
　　这位平京大帅，似乎话不多，对杭清这个将来在他地盘上的研究院院长，也没有反对，一切朝着杭清的期盼完美序幕。
　　
　　她内心欢喜，特意将耳坠露出给他看，自然而然的朝着霍先生露齿一笑。
　　
　　可霍先生似乎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连余光都似有似无的划过了她。
　　
　　008:“唉，明月无心照沟渠。”
　　
　　杭清晒笑，看着霍先生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就是喜欢这副样子，这才好玩，懂？”
　　
　　她打了个响指：“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今晚睡到他。”
　　
　　008结巴：“......睡....睡觉？”
　　
　　杭清无语望天：“不然呢？成年人，躺被窝里聊天？”
　　
　　桌面上众人听不到她说话，却是听见了她的那个响指，疑惑的朝她看过来。
　　
　　杭清镇定的摆摆手：“服务员，把我的酒杯满上。”
　　
　　谈完正事，自然是要继续吃饭喝酒的，之前怕影响谈判，现在合约都签了，众人自然也放开了胆子，觥筹交错起来。
　　
　　杭清瞧着对面坐着的霍先生也喝了几杯酒，欣慰的笑了，对008道：“喝多一点，才放得开。”
　　
　　霍先生哪儿都好，就是有些守礼，恐怕放不开。
　　
　　008瞧着杭清右手坐着的她名义上的丈夫，又看了看被杭清早就暗戳戳惦记的霍先生，捂住了它的眼......
　　
　　它被黄懵了。




51.  沈小姐，喝醉了？   　　众人依次互相告……

　　众人依次互相告别离席后, 杭清也不久留，遥遥看了眼霍先生，笑着站起身准备离去。
　　
　　褚彧很想人前表现夫妻恩爱, 连忙站起来给杭清披上衣服。
　　
　　杭清凉飕飕地撇了他一眼, 褚彧默默缩回手。
　　
　　这一幕落在了霍大帅眼里, 则成了打情骂俏。
　　
　　平京大帅视线不动声色的划过，仍是那副温和中带些疏离的样子，嘴抿的发白，先他们一步上了车离开了。
　　
　　杭清多年海王，还在008面前夸下海口, 如今真叫她失了面子, 她当然是将这个错全算在褚彧头上，杭清气急败坏。
　　
　　“砰——”的一声巨力关上了车门，她坐在后座冷哼一声，翘起二郎腿，心里有事, 满面冰霜。
　　
　　褚彧没见过她这幅样子, 不禁拧眉：“无缘无故的, 又发什么火？”
　　
　　他是想不通她这是朝谁发火？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宴会上有说有笑，一上车立刻甩脸色给谁看？
　　
　　杭清有火没处发, 褚彧撞到她枪口上了，她开口就怒骂：“闭嘴！”
　　
　　褚彧深呼吸一口气, 忍住暴怒, 他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我......”
　　
　　杭清打断他的话，侧着脑袋招呼司机停车：“师傅，停一下车。”
　　
　　褚彧也不是好脾性,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下脸，早就心中有火气。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司机仍是当年的那位司机，是跟着褚彧一块儿过来了，亲眼瞧见当年两人面和心不和，如今早就变成了针锋相对。这两尊大佛吵起来，谁的话都不敢听，只能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杭清慢悠悠地开门下车，外边凉飕飕的冷风一吹，让她骤然间清醒了不少。
　　
　　她晚间的时候喝了些酒，压在心头的大事解决后心里自然舒快，喝的有点多，她对惊讶的司机道：“我自己做黄包车回去，你带着你的少帅走吧。”
　　
　　“太太？”
　　
　　“沈令秀！”
　　
　　“砰——”
　　
　　杭清又是巨力一脚关上门，褚彧忍不住眼皮一跳。
　　
　　他怒道：“开车，她不上车就拉倒，让她去外边吹吹凉风，最好来场暴雨，淋不死她！”
　　
　　褚彧阴翳着一张俊脸，独自回了下榻的酒店。
　　
　　他想起褚大帅曾经好言相劝的话，好好待沈令秀，沈家对他们北师多有帮助，沈令秀更是秀外慧中，不是个外边的阿猫阿狗能比的，道他是眼瞎，放着金子不要，非要去外边捡垃圾。
　　
　　这就是他爹说的金子？是火药桶吧，一点就爆，还爱动手，如果真有朝一日自己当了大帅，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沈令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要让她知道到底怎么以夫为天。
　　
　　褚彧晚上更是喝了些酒，如今酒意上头，又一肚子闷气，醉醺醺的支开副官开了房间的门，察觉到一阵女人的香风扑面而来。
　　
　　玫瑰百合，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橘子汽水的香味，这味道是如此的熟悉，叫他一闻就是到是谁了。
　　
　　以前他最爱这个味道的香水，他觉得这是女人的味道，风情万种中又透着纯洁和活泼，这才是他爱的样子。
　　
　　床上的女人穿着单薄的睡袍，躺在床上听到了声响，不禁有些激动，笑着侧头看他。
　　
　　褚彧眼皮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苏茜穿着一身丝绒睡袍，睡袍半遮半漏，一边肩头和半个酥胸都露了出来，头发披散着从消瘦的肩膀垂落，她靠在床头懒洋洋的朝褚彧笑：“阿彧，你回来了也不来找我，竟然要我来亲自找你。”
　　
　　她不愿意生活在前线那种地方，因此顺从的跟褚彧分手回了老家，可在老家一年，足够她悔的肠子的青了，现在她的名声也臭了，老家是待不住的，除了褚彧这里，还有哪里能收留自己呢？
　　
　　褚彧目光在苏茜上下打量，最终落在她的脸上：“你怎么进我房间的？不......我以为那天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不是也同意了我们和平分手吗？”
　　
　　那天——
　　
　　两人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苏茜又和往常一下撒泼发疯，叫嚣着要分手。往常每次她这样，褚彧就会主动朝她认错，可那天战事不利，也真的是褚彧心累了。朝她道：“分手也好，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影响到彼此正常生活了。”
　　
　　苏茜歇斯底里吼道：“你当我是什么？”
　　
　　褚彧笑的无所谓：“当初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当你是什么？你自己不是很享受被养在外边，纸醉金迷的富裕生活吗？”
　　
　　苏茜脸上血色尽失，嗫嚅半天，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觉得我看中了你的身份地位？当初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们第一次跳舞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是北师少帅！”
　　
　　褚彧仔细想了想，诚实地说：“当初第一次见面我也被你舞台中央的舞姿迷倒，确实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苏小姐，我出行前呼后拥，保镖无数......你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是正常的，但之后我们发展的迅速，难道不是你知道我身份后的转变吗？”
　　
　　褚彧当初喜欢苏茜时，觉得她风情万种，看她哪儿哪儿都是好的，都是优点。可感情冷淡下来后他又不是傻，苏茜当初对他的欲迎还拒，他追求不久后两人就打得火热......苏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再说......他可从来没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
　　
　　苏茜同意两人交往难道不是说明她是愿意的吗？既然如此如今又上演什么对自己情根深种？真是可笑。
　　
　　自谈好分手条件后，苏茜狮子大开口向他讨要一应物资，他都毫不吝啬，爽快的给了她。他偶尔空虚的时候会有些惆怅，以为这样一个如火一般的女子将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怎么......她主动找上来了？
　　
　　一年时间两人未见，苏茜咬着嘴唇 ，小声道：“阿彧，三年的感情，就是条狗都断然不会像你这样的。”
　　
　　褚彧酒醒了一大半，冷冷看着躺在床上的面容姣好脆弱的女人，以前的苏茜是骄傲的玫瑰，何时起她整日愁眉不展？
　　
　　“当初你我在一起时就说好的，只是情人，你不是思想一直很新潮吗？你见哪个外国的情人还要蹬鼻子上脸的？我们不合适就分，不是挺好？”
　　
　　苏茜听了褚彧字字句句刀割般的话，眼眶一红眼泪流了下来。
　　
　　曾经两人恩爱时一句重话他都不舍得说，如今不喜欢她时字字句句无比伤人。可她要如何？她身子都给了他，是他没良心的抛弃了自己！
　　
　　“你爱上了别人？”苏茜擦干眼泪，问他。
　　
　　褚彧揉了揉太阳穴，无奈：“没有，都没有......这不是重点”
　　
　　苏茜听了眼中窃喜，她从床上坐起扑到了褚彧怀里：“既然我们彼此都没有再继续一段新感情，那只能说明我们心中都有彼此，”
　　
　　苏茜撒了谎，住在老家的一年里，她也尝试着去外出工作，担任一些报社翻译。可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起早摸黑的苦差事？没做半个月就辞职了。
　　
　　后来拗不过父母的意思，打算找个富家公子结婚生子。
　　
　　她有着留过洋的名头，很快和镇上一个富家少爷谈起了恋爱，都快结婚了，两人该做的都做过了，可后来少爷家族中有人经过平襄，听说了那个当年闹得风风火火的少帅的情人苏茜苏小姐的事。
　　
　　跟她同名同姓，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谁了。
　　
　　那家人家是大户，哪里会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女子？更何况还是做了人家外边养的情人，这种丑闻在苏茜老家当地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消息一传回来险些气死了那家少爷的爷爷奶奶。
　　
　　之后苏茜就被退了婚。
　　
　　她又羞又耻，恨起了褚彧，更恨起了据说早就出洋留学，在国外证券场所混的风生水起，差点儿被E国扣压下来的沈令秀。
　　
　　她一个裹小脚的封建女人？凭什么留洋？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既然她没有退路，那褚彧也别想有退路，她要和褚彧死缠到底。
　　
　　“阿彧，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不会这么算了的，我要求不高，你还让我回去，住愫园，我不会像以前一样惹事，我们两仍然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有，如果可以，我还想要几个孩子.....”苏茜后悔不已，两人当初情浓时褚彧不是没想过要个孩子的，可她当初犯浑，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还年轻，二人世界还没过够.......
　　
　　还有她怕怀孕会让自己不再美艳动人，发胖，肚皮上长斑纹.......
　　
　　如果当初她能生几个孩子，最好是男孩......那是褚彧唯一的孩子！大帅府唯一的孙子！她同沈令秀争什么争？只要沈令秀生不出孩子，日后大帅府还不都是她儿子的？
　　
　　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我们生一大堆孩子，好吗？阿彧.......我知道你喜欢孩子。”
　　
　　褚彧皱着眉头看着苏茜，如果是两年前，或许他会答应，他身为少帅，有私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如今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他推开苏茜：“苏小姐，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聚好散，不要再做纠缠了。”
　　
　　苏茜哪里会答应？
　　
　　她总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可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她一直以来都嫉妒着沈令秀。
　　
　　嫉妒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嫁过来做少帅夫人，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她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反观自己呢？要很努力的争取，还要装作自己看不上少帅夫人的位置，自己是新潮思想，追求的只是爱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只因为做了个沈令秀一直没死，她一辈子都是外室的梦。
　　
　　不......
　　
　　最开始的时候明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褚彧已经不耐烦沈令秀了......甚至出席活动带的都是自己。
　　
　　褚彧见说了苏茜不听，一直都是一套说辞，实在是没了耐心。
　　
　　“走吧，苏茜，自己走出这个门，今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不追究。”褚彧指着身后虚掩的房门。
　　
　　苏茜笑的不自在，她脱了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睡袍，里边自然是什么都没穿，就这么站在褚彧面前，她就不信褚彧曾经那个色痞还成了柳下惠不成？能坐怀不乱？
　　
　　结果褚彧还就真的坐怀不乱了，伸手越过纠缠自己的苏茜，打开了房门。
　　
　　酒店隔音效果一般，两人的唱念做打引来了不少人，苏茜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件事，脸皮薄，尖叫一声捂住了胸口。
　　
　　褚彧拿起她掉落到地面上的睡袍丢到门外，扯着她的双臂就将她丢了出去，然后就要关紧房门。
　　
　　苏茜顾不得捂胸，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以后她想见褚彧一面都难。
　　
　　苏茜想到了这个最不能接受的可能：“褚彧，你是不是爱上沈令秀了？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你爱上了那个裹小脚的女人吗？！”
　　
　　褚彧一愣，僵硬道：“不知道，但令秀在我心目中，从来地位都比你高。”
　　
　　他爱慕苏茜只是一段时间的事，荷尔蒙过后，他清楚，那个叫沈令秀的菜是他年少时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回来的。
　　
　　他年少春心萌动时，曾经不止一夜无法入睡，幻想着他即将过门的来自世家贵族的妻子长什么样？
　　
　　他总坚信，结发夫妻，纵使有隔夜仇，总有和好如初的那一天。
　　
　　书上不都是那么说的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褚彧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
　　
　　杭清那边，她运气着实不算好。
　　
　　褚彧是个乌鸦嘴，诅咒灵验了。
　　
　　才下车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她孤身一个人，身边也没个行人，就一路走走停停，短短的几分钟，头发都被淋湿了。
　　
　　她灵敏的耳力听到车轮划破水面的声音，小指头动了动，立刻低下头去故作酒醉。
　　
　　一秒，两秒，三秒。
　　
　　杭清听到车停在了她身后，车门打开了，军靴在雨水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格外清澈。
　　头上细细密密的雨滴忽然停止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喝醉了？”




52.  霍兰因   　　杭清低着头不说话，她面前……

　　杭清低着头不说话, 她面前的军靴上溅上了一些浑浊的雨水，那只手就这么一直摆在她的面前，不曾移去。
　　
　　杭清心中痒痒, 总算忍耐不住, 抬头看他。
　　
　　男人单手支着一把纯黑骨伞, 撑伞的手上带着白色手套，嘴角微抿，低下头俯身看她，霍先生的眼中似乎点燃着一簇星火，清隽的神色从他眼角眉梢漾开来。
　　
　　眼中那簇星火, 在昏黄的街市中忽明忽暗。
　　
　　“霍先生？”杭清醉眼朦胧的看着他。
　　
　　霍先生蹙着眉头, 没曾想不过是几分钟不见，沈令秀就浑身湿透的出现在了路边，如此的苍凉无助，褚少帅呢？他将自己的妻子独自丢在雨中？自己乘车潇洒离去？
　　
　　他怎么敢这么做？
　　
　　霍先生想到此处，心头升起火气来, 握住浑身湿漉漉的女人细弱的小臂, 将她扶起。他的手很暖, 很暖, 与杭清这具身体骨子里带来的瘦弱不同，温暖似乎透过她的手腕, 润入她发凉的四肢。
　　
　　杭清醉醺醺的，双脚发软一般, 就这么直直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杭清伸出手搂着男人紧致的腰身, 察觉到男人小腹僵硬，不禁乐了。
　　
　　“沈小姐——”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杭清：“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说完贴着霍先生的胸膛软软的倒了下去。
　　
　　霍先生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搂紧她, 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手上的黑伞没了支撑滚落进一旁的泥潭里，细密的雨点很快就将两人淋湿。
　　
　　霍先生无奈只得将软作一团的杭清抱起，返回了一旁停立的轿车内，他自然知道杭清是醒着的，他冷冷的问她：“这趟来平京，沈小姐打算留多久？”
　　
　　杭清眼中带着笑意，稍微抬起头来在霍先生耳边避重就轻的说：“如果可以，我想和霍先生你长相厮守，要一辈子呢。”
　　
　　霍先生不料杭清这般直接和莽撞，明明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玩笑，却仍然忍不住方寸大乱。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一寸，冷下脸来摇头：“沈小姐，你喝醉了......”
　　
　　杭清嘻嘻的笑着，脸色绯红，她用手捋了捋湿透了贴在脸上的头发，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有些喝醉了......霍先生送我回去吧......送我回我丈夫那边。”
　　
　　褚彧脸色黑的如同浸泡在墨水中沉淀了一天一夜一般，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一般，低声轻笑：“你丈夫？我还是头一次听你......听你谈起他来。”
　　
　　杭清笑：“不喜欢他，但他总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嘛，这么多年的感情......”
　　
　　霍先生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他这次为什么要跟你来平京？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差吗......”鬼知道霍先生收到消息褚彧要定下酒店时，他砸碎了多少东西。
　　
　　杭清沉了脸：“鬼知道——”
　　
　　杭清：“霍先生，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送我回去。”
　　
　　霍先生清冷的笑：“褚少帅此时可能不太方便......”
　　
　　杭清满脸问号：“？？？”
　　
　　霍先生笑她：“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吗？褚少帅的风流，你难道不清楚？我带你过去看看？”
　　
　　杭清摇摇头，她肉还没吃到口，才不想去看那个蠢蛋呢。
　　
　　她无辜的看着霍先生近在咫尺的俊脸，继续加一把火：“我是不明白，不能回我丈夫那儿......那今天我要住哪呢。”
　　
　　008煞风景道：“宿主你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杭清：“你是智障吗？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她当然提前就订好了酒店，还是平京最大的环境最好的房间，她不信霍先生不知道。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引诱，杭清引诱了一天，累了，她要把主动权交给正人君子霍先生，她最喜欢看正人君子表演了。
　　
　　“真是胡闹，”霍先生摇了摇头，眼中扬起了笑意，“你淋了雨，平京天冷风凉，小心着凉......”
　　
　　他将后座自己的外套裹在了杭清身上，皱着眉头道：
　　
　　“我家中挺宽敞，房间多，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让下人收拾一间出来，沈小姐就去歇息一晚？”
　　
　　杭清听到此处，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几不可见的低声哼了一声。
　　
　　她对008说：“你该将自己关机了，小孩子，要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008：“......我不是小孩子，我年纪比你大！大很多！”
　　
　　杭清严肃脸：“我说你是你就是。乖，关机！”
　　
　　车缓缓朝着一座庄严的府邸驶去，溅起一滩水花，雨不知何时停了，车窗上零星点点雨痕，将视野映照的模糊不堪。
　　
　　.......
　　
　　沐浴过后，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两人间自然是水到渠成。
　　
　　正人君子的霍先生，果真如杭清所料，确实是放不开。
　　
　　比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还来得放不开，甚至事后也不嫌热，连忙将自己盖上厚重的被子，竟然开始装起了熟睡，连头都埋在了被子里。
　　
　　这是成鸵鸟了？？？
　　
　　没了被子的杭清无语望天：“......”
　　
　　放不开只在前后，中途......杭清以为霍先生换了个人。
　　
　　别说，她还挺满足自己找的这位颜高活好的床伴的。
　　
　　杭清想到方才忍不住轻笑了声，将被子强力掰开一角，强行闯入了某人的领域。她闭着眼睛一双手在被窝里捣起乱来，脚也不放过，摸上了男人的身体。
　　
　　忽的手被抓住，霍先生埋在被子底下的嗓音低沉：“沈小姐？”
　　
　　杭清在被子里找到了霍先生藏起来的头，稳住了他的唇，天啊，这该死的男人，这副矫情的性子简直是她的最爱。
　　
　　“我来你家可不是想跟你盖铺盖聊天的。”
　　
　　她听见霍先生压抑的闷哼，腰上被一双手缠上，往下压了压，她倒在了霍先生怀里。
　　
　　“那就如你所愿。”
　　
　　杭清简直要被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笑死。
　　
　　等外边天微微亮，杭清从梦中惊醒，立刻从床上爬起，速度极快的穿衣服套外套。
　　
　　速度快的好像立刻有人抓奸一样。
　　
　　他们的身份，也确实不太光明正大，特别是杭清还有一位名义上的丈夫，给名义上的丈夫戴绿帽，果然不是一般的刺激。
　　
　　听见响声，霍先生黑着脸从被子里探出头，清隽的脸上竟然生出了几分欲色，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词语，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竟然毫不违和。
　　
　　杭清挺满意的，这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才一个晚上，就进步巨大。从某些方面来说，霍先生简直是一位天才。
　　
　　他似乎不满的质问：“沈小姐，你这么急就要走？”
　　
　　杭清：“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在天亮赶回去。”
　　
　　带来的手下还需要交代他们一些事，还有牛爱文那边，需要交代的事情更多，毕竟这是在平京，不然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昨晚她在哪儿她还要含糊其辞。
　　
　　杭清说完就没听见身后传来的任何声音，回头看就见到霍先生坐起身看着她，仿佛只要自己不说话，他就能看一辈子。
　　
　　霍先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小姐，我称呼你为沈小姐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我知道你闺名叫令秀，沈小姐知道我的名字吗？”
　　
　　杭清略一犹豫，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一边对着镜子往耳朵上戴耳环一边笑问：“霍先生......叫什么名字？”
　　
　　她还挺尴尬，她整天上报，是个大红人，放以后就像是顶级流量明星一样，这也是她有意为之，毕竟有名气确实可以做很多事，全国大江南北不知道沈令秀这个名字的绝对少之又少。
　　
　　霍先生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奇怪。
　　
　　霍先生叫什么？她可从不曾听说。
　　
　　她听有人叫他大帅，平京大帅，霍大帅。可从没人叫他名字啊，这不公平。
　　
　　霍先生看着恢复一派冷静的杭清，仿佛昨夜两人的疯狂是镜花水月，一场春梦一般。他缓缓道：“我表字兰因，霍兰因。”
　　
　　杭清听了不禁咯咯的笑，眼底有些宠溺：“这名字文绉绉的，有点像个姑娘家。”
　　
　　霍先生听了也笑，颇为认同她这句话：“我生在秋末，长辈都觉得这是个姑娘该出生的季节，生下来时比姐姐们都好看，性子也不吵不闹，安静的很，便取了个这个名字。”
　　
　　杭清听了也称赞：“你父亲有心了，这名字和你很配，配你这张脸。”
　　
　　兰因絮果，佛教用语，像兰花一般美好的前因。
　　
　　说真的，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字，任何一个男人配着都会不合适，仿佛玷污了这两个字一般。可霍先生压得住，有的人仿佛生来就渡着一层圣光。
　　
　　昨夜风骤，耳坠子被她随手丢到了床下，此时一边有些歪斜，戴上去看着奇怪，杭清干脆重新取了下来，塞进霍先生手里，用指头勾了勾霍先生的小指：“霍先生，给你，下回见面修好了送给我，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见。”
　　
　　霍先生感觉手心的异物，知道是那没上次见面送给她的耳坠，她竟然一直戴着，他知道这是沈小姐刻意朝他示好，可自己仍然不可避免的跳下了陷阱。
　　
　　心里如涨潮一般，越来越满的甜意。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嗯”了声，不再说话。
　　
　　杭清走后，霍兰因仍躺在床上许久，不知是不是睡熟了，等到中午仆人叫他，他才起身，来到了窗前打开昏黄的台灯，在灯光下细心的将那枚歪斜的耳坠重新纠正，而后又重新拿了一个合适的盒子放了起来，打算下次见面还给她。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期待起来。
　　
　　霍先生忙完，点燃了一根雪茄，浅吸一口，靠着窗户半昧着眼。
　　
　　这耳坠是他从E国上船前他二姐给他的，要他捎回国给大姐。当时正在登船，便被他放到了随身口袋里。盒子小巧，也不碍事，怎知恰巧碰上了沈小姐。忍不住就想给她些什么自己的东西，好叫她下次还能记得自己。
　　
　　沈小姐......沈小姐
　　
　　他忽然记起了什么，匆匆下了楼下书房，找了半天在旧物中拿出一张泛黄的书信，署名正是沈汴良。
　　
　　这是沈卞良写给他父亲的信件，当中有一句‘吾女年岁已成，来赴夫人当年约，不知霍家长子可否有婚配。’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连霍兰因也不明白中间缘由。
　　
　　问了当年跟在他母亲身边的老仆才知道，他母亲同沈夫人乃是闺中密友，两人先后两年出嫁，嫁的人都是簪缨世族的嫡长子，都在旧都的观音寺街，出门左右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真真正正的门当户对。
　　
　　后来两位夫人许下了盟约，他日必当为姻亲。
　　
　　霍夫人先头生了两个女儿，而后紧接着又生了霍兰因，可谓是儿女双全。眼巴巴的等着沈夫人无论生个什么来都行，可沈夫人身体薄弱，子女缘浅，一直不曾有孕。
　　
　　等时局变故，旧朝破灭，霍家受了牵连逃往平京，沈家更是举家离京，前往千里之外的广安，北方多年战乱，书信往来的也少了。
　　
　　只知道离京第四年，南方广安来了书信，道是沈夫人难产过世。
　　
　　霍夫人没过几年，便也一场疫病去了。
　　
　　这桩口头约定便再没了后文，两位夫人的丈夫也只当是笑话，沈汴良的书信中商讨的是军国大事，也只最后一句玩笑一般随意提起。
　　
　　霍父更当作是笑谈。
　　
　　这封信寄来的日期，算算正是他留洋读书的日子，他记得父亲曾发来一封电报玩笑般的告知了此事，说他去年在国内时还见过来平京游玩的沈家小姐，父亲问他瞧上了沈小姐没？
　　
　　霍兰因哪里还记得是哪个沈小姐？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了。他回：儿学业未成，无心婚娶，劳请父亲替儿婉拒。
　　
　　霍大帅明白他的性子，便替他回绝了。
　　
　　霍兰因抽完一根雪茄，又点燃了一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的错综复杂。
　　
　　沈小姐，她......知道吗？
　　
　　她绝顶的聪慧，恐怕是知道的吧......




53.  生命垂危   　沈司令的空军战队，一度成……

　　战火又起, 这一回比往日的小打小闹来的厉害，北边战线传来消息，邻国军队登陆, 连飞机都开来了上百架, 不到两日, 战线吃紧。
　　
　　一场大战，开始了。
　　
　　几处派出的联军已赶往前线，守城都是用胸口堵，三千生命不够坚持一天，伤亡惨重。
　　
　　在武力的悬殊下, 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 同胞的生命成了低贱的野草。
　　
　　平京的研究基地成立不久，杭清摆平了平襄的杂事，两百名第一批飞行员也已经选拔出来，正在加紧训练中，她不再耽搁, 立刻启程去了平京, 加入到了研究团队当中, 常常十天半个月出不了一次研究室。
　　
　　她的助手给百忙中的她传递外界的消息：“先生, 有位王小姐找您。”
　　
　　杭清记忆中搜寻了片刻，问她：“王小姐？王秋桐？”
　　
　　她认识的王小姐也就只有这一个。
　　
　　等她出去见了, 果真是王秋桐。
　　
　　王秋桐打扮的朴素，甚至脸上还有带着伤。
　　
　　她同王秋桐交情不深, 可沈令秀跟她交情倒是挺深, 两人都所嫁非人，从前颇有相互报团取暖的意思。
　　
　　王秋桐见到杭清出现，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捂着嘴抽泣的厉害，声音沙哑：“我父亲和大哥遭到暗杀，人都没了......”
　　
　　杭清已经听闻了这个消息，想到原小说中褚山被刺杀的事，经她提醒，褚山这个老狐狸，肯定有准备。
　　
　　但没想到王秋桐的父亲紧接着又遭到了刺杀。
　　
　　杭清深感悲哀，上前扶着王秋桐抽动不已的肩膀，道：“节哀———”
　　
　　王秋桐疯狂摇头。
　　
　　她字字啼血般，回忆起家中惨痛脸色惨白，有几分渗人：“我王家挨了汉奸的炸弹，几十口人都没了。你知道有多惨吗？嫂子怀孕八个月了，没了.....还有我的侄儿侄女，一个三岁一个六岁。就连嫁出去的大姐都被歹人折磨致死。”
　　
　　王秋桐声音的穿透力，叫几位门外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住了脚。并非是偷听，此刻谁都想上前安慰一番这位姑娘，可如此悲剧，又从何安慰起？
　　
　　杭清目不转瞬的盯着她，默默心疼这个姑娘，却没有任何发言，静静地听她说。
　　
　　或许是安静的氛围缓和了王秋桐濒临崩溃的理智，她顿了几秒，擦干脸上的眼泪：“父亲和大哥掌握着北省财政，同北师一起，重要物资进出都会经过我家手里，我们把控着三省命脉，敌人拉拢不成，就来了刺杀。眼下......再说这些已经没了意义了，北师要乱起来了，褚询更是巴不得我死了。”
　　
　　“我已经和褚询登报离婚，现在想杀我的人太多.......”
　　
　　王家破灭，财产自然而然都落到了王秋桐手里，手握巨额财产，那些谋夺钱财而来的人焉会放过她？
　　
　　杭清挑眉，知道王秋桐的心思并不表态：“姑娘，你这么做爽是爽了，现在你王家就你一个继承人，别人会放过你？你至少得等时局稳当些了再说。”
　　
　　“不，我受够了，死就死了，我家人都没了，我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思？”
　　
　　杭清点头：“说的也有道理。”
　　
　　这么说来，是她太狗了，到现在还没登报离婚，怪不得最近见到霍兰因，他的气息都越来越低沉，想想自己答应过他多少次要马上离婚来着？
　　
　　008：“你已经将他的心伤的千疮百孔了。”
　　
　　杭清心里为王秋桐的事堵得慌，听了道：“我忙的忘了，下午就把这事给办了。”
　　
　　真的，她发誓，她是真的忙忘了。看来霍先生那边要好好补偿他了。
　　
　　天凉了，婚也该离了......
　　
　　“大嫂......”
　　
　　杭清：“别叫我大嫂了，怪恶心的，我下午去登报离婚。”
　　
　　“叫我令秀得了。”
　　
　　王秋桐点点头：“令秀，褚家的势力我已经不想沾染，但我还想自保，我只能来找你了。”
　　
　　杭清十分仗义答应：“你放心，我保你还是可以的。”
　　
　　好歹也这么些年了，她虽然专研科技上边的发展，兵团那边可没少插手，反正她有着司令的名头，发展什么不行？王秋桐都不需要跑来平京的，在平襄待着，照样没人敢动她。
　　
　　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保险的还是将人接到自己身边来。
　　
　　王秋桐眼中含泪，声音哽咽的难以听清楚她说什么。
　　
　　杭清可不会安慰人，她自己的眼泪非常珍贵，根本挤不出一颗来，所以她只能反复干巴巴的：“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慢慢说。”
　　
　　王秋桐咬着牙根：“我满门三十多口，全没了，这笔仇恨要怎么才能消？令秀，我早听说了你的名头，你们能做出最好的飞机来，是吗？”
　　
　　杭清拒绝被戴高帽的行为：“还需要些时间，我们很多数据还不够精准.......”
　　
　　王秋桐道：“我把钱全部捐了，只要这笔钱能用到战场上，怎么用都行。能杀一个是一个，能多杀几个我就赚了。”
　　
　　杭清听了感慨王秋桐的豪情和洒脱，你有一个亿你捐一个亿和你没有一个亿你说你有一个亿肯定捐，这感情不一样。
　　
　　因为王秋桐小姑娘是真有一个亿，不，王家豪富比沈家不遑多让，估计有几百个亿吧。
　　
　　这么一想，杭清眼神崇拜的看着面前的这尊大佛，她太穷了，自从研究这些玩意儿，还要养着兵团，她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花，为了省钱，她的吃喝用度都蹭平京大帅的。
　　
　　即使人家土豪小姑娘全捐完了，肯定还有些房产古董什么都傍身，但同以前金尊玉贵的日子，肯定有大差别。
　　
　　杭清身后跟着的军队和助理听了都不禁动容起来。
　　
　　杭清缺钱缺的厉害：“行，这些钱肯定用在刀刃上。你也别全捐，留些傍身得了，动荡的厉害，物价一天一个价，找工作都不容易。”
　　
　　王秋桐仍然摇头：“我要从军，令秀，我认识字，道理也懂，你在平襄开的军校不是也有女的吗？你看我能不能加进去？”
　　
　　王秋桐也是过了这么些年发生了大事才骤然通透过来，原来令秀出资开设大学和军校，是早就有意为之。瞧曾经大嫂的手段和谋略，她是早就算到了后面的每一步吗？
　　
　　沈令秀如今有着司令官的头衔，手里还有正儿八经的上百台飞机，千个飞行员，手里还攥着最先进的飞机研究。
　　
　　现在可没有人说她是女司令，歧视她的，想要入她阵营的，不知凡几。
　　
　　王秋桐能投靠杭清，当然不是只靠着前几年两人间微薄的情分，她也在押注。
　　
　　杭清正经瞧了她一眼：“训练的苦别说是你，男的都没几个忍受得住的，而且那群兵已经训练了一个月了，我可以让你插进去，但你的身体素质不行，即使上战场也没用，白给的。”
　　
　　她话说的难听，却是话糙理不糙。
　　
　　事实上，这个世界有的东西确实是天生的，就比如体力素质，后期的努力确实可以提升很多，但你先天的体能是有瓶颈的，无法突破。
　　
　　杭清上辈子的身体先天素质强，后来被她改造的简直堪称人形兵器，连砍上百人手都不带软的。这个世界的沈令秀可不行。满打满算，沈令秀这具身体融合了她本身的数值，又被她根据性的训练过，可是杭清也清楚这具身体不能战场上久待，光这跟身体高度不一致的小脚，就跑不快。
　　
　　所以她立刻改变了目标，发展财富和发展身体素质要求相对较少的武器研究。人总不能死脑筋，一成不变，要灵活运用，条条大路通罗马，可王秋桐不懂，她一门心思钻进了死胡同。
　　
　　果然，王秋桐听到杭清这样说，自我厌弃到了极点，歇斯底里道：“白给就白给！？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杭清叹了口气，她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王秋桐杂乱枯燥的头发，道：“那么多条路，为什么要走最辛苦而且最不适合你的一条？这不是大义，是愚蠢，你这样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杭清给她指了一条路：“打仗用的弹药，需要用钱买，很多很多的钱，你捐款的再多，对于我们需要的来说，仍然九牛一毛。你可以发挥你的余热，你出身上流，人脉都在，整个北师也有些薄面，可以要那几位慈善出名的太太教你，四处去开演讲，五湖四海鼓励募捐，无论是钱粮，哪怕是人力，我们现在什么都缺，你能给他们送去这个，才是他们最需要的。这不比你白给敌军送人头来的好？”
　　
　　身后的助理们听了也七嘴八舌的劝说王秋桐，连着王秋桐后面跟着的丫鬟也对杭清的话感激不尽。
　　
　　这个丫鬟说来杭清还认识，以前在大帅府整天跟在王秋桐身后的丫鬟，两人名为主仆，实际感情甚是姐妹。
　　
　　“小姐，听沈先生的劝吧，您做什么不好？你会读书识字一手画画的入木三分，还会弹钢琴，您做什么不好？”
　　
　　杭清的助理也给她出主意：“实在想上战场，医疗护士也可以去当，战线那里现在最缺这个。”
　　
　　王秋桐小姑娘哭了半天，眼睛肿了嗓子也哑了，她听了也不哭了，大概是觉得挺有道理，改成了小声抽泣。
　　
　　杭清耳朵终于舒服了一点，她晃了晃脑袋。
　　
　　杭清下午还有一组数据要重新核算，她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一边刷着很久没看的系统商场，看看有没有新东西出来，一边对助理说：“把王小姐安排下去住，给她派几个保镖贴身跟着。”
　　
　　时局动荡，王秋桐不知有多少人买着她的命。有敌人，或许还有王秋桐最亲近的人，杭清心中怜惜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不愿意看到她受伤，仔细吩咐下去。
　　
　　王秋桐并着她的丫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杭清也重新回了研究室，她没和王秋桐说实话，她只差最后一组数据核算，不出差点，新款发动机就可以出产了，到时候南方那边的新飞机全用这个型号的发动机，持续飞行能力提高了百分之三百，就这，足够对付邻国的飞机了。
　　
　　第二日，又听说有人来捐款来了，还指名道姓要捐给杭清的营。
　　
　　008：“你是有女主光环不成？怎么都捐给你？？还扎堆来捐？”
　　
　　杭清满脸问号的去见：“您是？？？”
　　
　　女人穿的花枝招展，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眉眼有神，说话间口齿清晰，语调好听，像是唱出来的一样，她见到杭清，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十分尊敬。
　　
　　“沈先生可还记得我？前些年您还喜欢来听我的戏。”
　　
　　杭清还真从记忆中翻找出相关的人来，这张特别的别具一格的面孔，还真是一眼就从记忆中翻找出来了。
　　
　　沈令秀被沈老奶奶养大，兴趣爱好自然也是从了沈祖母，酷爱听戏，人还没板凳高就跟着沈祖母四处去听戏。
　　
　　而面前这位风韵美人，正是在南方响彻一时的戏曲大家，昆云。此时的戏子，地位远比后世低，可水平却比以后高出了不知几千个台阶，那都是各个戏班子从小培养的，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昆云便是其中一个天赋极高的大家，唱的是闺门旦。在南方地区素来有第一闺门旦之称。
　　
　　杭清挑眉：“昆大家？是您？好些年不见，您竟然没有一丝改变。”沈令秀小时候昆云就长这样，十来年，还长这样。
　　
　　昆云听了说她年轻，哪个女人不高兴？笑的同画中人一样：“我们这一行的，吃得都是年轻饭，哪里敢老？倒是沈司令，这几年没见，长变了，小时候祯静，如今越发有气势了。”
　　
　　杭清皮是沈令秀的皮，里边的芯子不一样，自然外表都能带出些改变来，她直接问昆云：“昆大家指名道姓要将巨额财产捐给我的营，千里迢迢赶过来这是为何？我能知道吗？”
　　
　　昆云名声那叫一个响，座无虚席，各地方掌权人有泰半估计都听过她的戏。她如今的实力除了研造飞机，和比较出色地空军营，她想不出有什么比那几个掌权人厉害的地方。
　　
　　昆云千里迢迢来了一趟平京，干嘛不找霍先生呢？
　　
　　杭清更不觉得昆云能对自己与众不同。要见她，是为什么？
　　
　　昆云不正面回答，只问杭清：“我也是道听途说，听说一架飞机就要十万个银元？还不好买到？”
　　
　　杭清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在研究这个，等我们自己能产了，价格不用这十分之一。”
　　
　　即使不用十分之一，造价也是昂贵。
　　
　　昆云听了杭清说的心里开心，笑道：“看来我的捐款，暂时也只够出资去外国买一架飞机的。”
　　
　　杭清挑眉，问出了想问的：“十万银元？这怕是你的全部资产了吧。”
　　
　　又来了一个全部捐款的人？
　　
　　昆云点头：“这没什么，我们这一行的混口饭吃还是容易的。沈先生问我为什么要见你，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当我听到名声响彻大江南北的沈司令，全国上下上百位司令中，唯一一位最年轻的女司令，做了全天下女子都做不到的事的沈先生......是曾经喜欢听我唱戏的沈家大姑娘时，我真的是很好奇。我这人奈不住性子，就跑过来见见您了。”
　　
　　杭清听了失笑出声：“怎么，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不一样。”昆云真的细细打量起她来：“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您的气度，我再没有从第二个人身上见到过。”
　　
　　杭清谦虚：“您真会说话，倒是您，您更让我敬佩。我替北边的战士们感谢您。”
　　
　　“可别，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国难当头，求个问心无愧罢了。”昆云见到了想见到人，也满足了，就此拜别了杭清，朝她道：“沈先生祖母身体可还好？”
　　
　　“祖母身体还康健，下次见她我要跟她说说昆大家，她定然还记得，到时候带她去听你唱戏。”说来自己很久没见到沈老太太了，都是凭着电报书信往来，沈老太太不知道念叨她多少次，想过来看杭清，老太太八十的人了，杭清怎么也不放心她过来，可要她自己回广安更没时间。
　　
　　等时局平复，她也该去一趟广安了。
　　
　　昆云听了脸上充满笑意：“那您可记得啊，等安定下来，记得带沈老太太来听我唱戏。”说完又有些苦恼，“您可得快一些，我都带徒弟了，等晚上两年，可开不了嗓子了。”
　　
　　杭清郑重答应：“一定。”
　　
　　。。。。。。。。
　　
　　时年九月，新型战斗机在各方同胞资助下，在以沈先生、牛先生、方先生等名师钻研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为了纪念第一批战死的77名飞行员，被命名为HZ—77号战斗机。
　　
　　而杭清的空军队伍再次扩招，招生增加了500名，涵盖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志分子，三营的飞机数量也得到了大提升，已经是各军团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且杭清训练的空军，大多数是女飞行员，在还是直飞斜非的年代，有了强力发动机和改装机翼维持，杭清直接教授给了她们特别的飞行技能，横滚机动，水平螺旋，等诸多蛇皮走位的飞行技能。
　　
　　这些角度刁钻的飞行特技，逃脱空对空导弹最有效的飞行方式。
　　
　　蛇皮走位，百毒不侵。
　　
　　不到两年，她们的空军实力实现了质的飞跃，甚至在续航能力和作战技术上，远远超过了邻国。
　　
　　一场场反败为胜的号角吹响，无数载入传奇的空战拉开序幕。
　　
　　次月，杭清制下的第三营空军军团正式独立出来，成了一派新阵营，后又开拓了其他军种，但仍是以空军为最多的军种。
　　
　　沈司令的空军战队，一度成了抵抗入侵的最锋利最坚硬的屏障。
　　
　　而猎鹰空军战队这支大名鼎鼎的唯一女子飞将军部队，则是里面最闪亮耀眼的一颗太阳，有人统计过猎鹰战队在战斗中击落的敌军战斗机数量，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五百八十六艘，而驾机坠毁率却是最低。
　　
　　猎鹰战队只有一百二十名飞行员，殉空后会继续替补。
　　
　　猎鹰战队的名头越来越像，有人意识到女飞行员的重要性，各地空军营地一夜之间，如同相互商量过一般，纷纷拿掉了禁止女性加入的牌子。
　　
　　而南方那所飞行学校，也在同一日在校门口立上了一块牌匾。
　　
　　欢迎各地有志同胞报考，男女不限。
　　
　　第二年年初，研究院正式制造出了第一架全部由自己生产制造的国产战斗机，机身和机翼相聚以往有了很多改进，就连挡风玻璃也采用了特质的挡风玻璃。
　　
　　国产战斗机制造在日夜兼程，大大缩短了财力上的短板，以往去外国购买军事武器，优质被封锁意外，价格非常昂贵，可以说是土匪抢钱也不为过。如今一架战斗机的价格降低了十分之九不止，且各方面性能比以前的老式战斗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北地战争有了强势空军部队的加入，强势逆风翻盘，在多地的共同合作下，赢得了第一场全面胜利的战争。
　　
　　国民欢呼，上下同心。
　　
　　当然，顺口一提的是，杭清终于在某天抽空和褚彧登报离了婚。
　　
　　此事放哪个节骨上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偏偏当时连日胜战传来，群众被高兴的疯了，怎么会在意沈司令单方面宣布离婚这件小事呢？
　　
　　沈司令什么人，哪个男人能配得上她？她离婚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如今男女平权，女人去主动登报离婚，也算是正常，更何况是沈司令呢。
　　
　　因此男方是谁没人在意，男方自始至终没出现发声明也没人在意。
　　
　　杭清离婚的事，办了奇快无比，也是一登报全世界都知道她单身了。
　　
　　最高兴的自然莫过于霍先生，他忙中抽空来到了趟她的研究所，借着参观的名义拉着她的手笑着问她：“要不我们抽空去发个结婚声明？”
　　
　　杭清：“......不好吧。”
　　
　　这离婚登报才刚登，霍先生这是想跳出来承认自己是奸夫？
　　
　　虽然是事实，但有损羽毛的事儿她当然做不出来。
　　
　　霍先生似乎早有料到，看起来有些失望。
　　
　　杭清心疼了，向他承诺道：“等明年带你去见我祖母，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
　　
　　原以为事情在朝着好处发展，可一场场好消息传来的同时，杭清收到了一个噩耗，平京大帅身中流弹，生命垂危。




54.  她的金丝雀   　　霍兰因被流弹碎片击中……

　　霍兰因被流弹碎片击中, 伤了胸口，战场上晕厥过去。被下属冒死背了回来放到了战地医院治疗。
　　
　　前线的医院建筑在战火轰袭之间，床位不够, 医护不足, 霍兰因来时床位已经被占满, 他同另一个伤兵挤到了一个房间。
　　
　　照着失血量，活下来的概率不大。
　　
　　他昏迷三天便清醒过来，就连军医都震惊了。
　　
　　他的下属满身狼藉，几乎跪倒在了他的床前。
　　
　　霍兰因撑着身子抓住下属的手，努力挤出字句：“传信给令秀, 告诉她我还平安, 叫她在后方等我回去——”
　　
　　他说着，似有所感，撑着眼皮看过去，沈小姐站在门口，全身沐浴在阳光里, 五官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不知站了多久, 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眸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的沈小姐，赫赫有名的沈司令, 身上总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不需要她刻意引诱他早就深深着迷。
　　
　　一如当年火车上偶遇, 他见到她的那一刻, 霍兰因便想到了一首诗。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他眨了眨眼睛, 生怕是一场梦：“沈小姐？是你吗？”
　　
　　杭清踩着军靴迈入喧扰的病房，低头摸上了他因为失血过多冰凉的手，扣着他的五指，宠溺道：“不是我还能有谁？霍先生，你的命是我救的了，以后得归我。我要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她凑上前去盯着脸色雪白的霍兰因看，以往两人相处时她就喜欢这样。霍兰因大概是当着下属的面，不好意思起来，侧过头去不看她：“沈小姐可真霸道。”
　　
　　杭清笑的猖狂，说出那句霸总台词：“你才知道？我就是这样霸道。”
　　
　　“......呕”
　　
　　008：“够了，真是够了，又来......”
　　
　　这种羞耻的台词，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听说了。
　　
　　准确的说在，自从两人第一次那啥啥啥以后，杭清就这么的骚话不断，霍先生瞧着这么清冷的人，008本以为他会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甚至会很反感这种被当成所有物，被当成金丝雀般的饲养方式，想不到......霍先生挺...挺吃这一套。
　　
　　得了，这两人腻腻歪歪，乐此不疲，它一个系统干脆别掺和得了，反正最近它没少被迫关机......
　　
　　战事起时杭清正忙着研发，有了牛爱文的弟弟牛爱学的加入，又重新开辟了一个武器研究所，杭清就没再揽着研究院院长的职位了，008多次提醒，她不是不听劝说的人，她怕历史改动太大，通关不了，到时候可没办法说理去。
　　
　　反正专攻战斗机的研发，杭清手上其他国的战斗机相关知识被她吃透，她又加入了后世的一些元素改进，可以毫不客气的讲，最新型的战斗机还没出世，她们前一批发动机、机翼和玻璃改装过战斗机，实力已经遥遥领先国际了。
　　
　　研究院那边目前专攻研发的王牌舰载雷达战斗机已经研制完毕，正是开发已经提上日程，飞机长度超过20米，翼展约24米，配备的是结合了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和涡扇发动机的优点，四万多的马力，可以在15公里的高度巡逻8个小时以上，还配备雷达可以远距离探测F-15，F-16斗机，可以一次性堪称天空当之无愧的霸主。
　　
　　热武器那边，牛爱学一经加入，就将他之前的研究成果通通无条件的捐献，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研究，日益俱进。
　　
　　成功，只是时间的问题。
　　
　　杭清渐渐从研究室脱身，大部分时间用到了她的军营训练，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正儿八经的空军司令，现在报名加入她军营的人数越来越多，杭清干脆将军营扩大招收，一时间她的名声越来越大，渐渐的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有报社堪称她是进几十年来最顶尖的人物，日后的功绩会名垂千古。
　　
　　有好的名声，自然有坏的名声，那些人搬出了她是褚彧夫人的名头，说她是背靠着沈家和褚家起来的，说是女司令，实则不过是男人是傀儡，放到台面上充门面的罢了。
　　
　　其他长了点脑子的人：研究院那些研究室摆设？当我没见过沈司令？沈司令这种女人都能是摆设，谁摆设她？说出来看看？她名义上的前夫褚先生？那个战事连连失利被褚大帅撤掉了继承权的褚彧？
　　
　　你是逗我的吗？
　　
　　再说二人没离婚时，谁都知道沈司令同曾经的北师继承人丈夫之间的貌合神离，......不不不，是貌不合神更不和。
　　
　　八卦之心哪个朝代都不会断绝，褚彧的风流韵事在杭清登报离婚后就被扒出，这下子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都气愤不已。
　　
　　一下子屎盆子尿盆子通通往不露面的褚彧和已经回了老家的苏茜身上泼。
　　
　　苏茜几日出门被人围堵，砸臭鸡蛋，连家门口都被气愤的群众泼上了黄汁。
　　
　　苏父苏母都不敢出门，一嫌丢人，二怕没了老命。
　　
　　苏茜整日哭哭啼啼，联系褚彧更联系不上，以前她仗着自己是褚彧女朋友，不知给了多少夫人小姐的气，如今她倒霉，自然有人眼巴巴的瞧着她倒霉。
　　
　　一位上流社会的夫人一次宴会不小心透露，某位如今被褚先生抛弃的苏小姐，光是褚先生给的分手费都价值上万个银洋，哪怕失去了褚先生的怜爱，从中得到的好处也足够几代人吃穿不愁。
　　
　　褚先生和苏小姐现在是名人，自然一提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褚先生不就是那位战场上连连失利，继承人的位置都被撸了的那位吗？
　　
　　北师整个军队都吃紧，军饷都没的发，他娘的他还给这么高昂的分手费给一个小三？脑子被驴给踢了？
　　
　　战火波及的严重，一时间除了褚彧和苏茜外，那些前几年光明正大的什么文人雅士，追去自由恋爱的人们，都把尾巴夹紧了做人，半点不敢张狂。
　　
　　呵，果然是物以类聚，什么锅配什么盖！
　　
　　苏茜早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关系好的朋友没一个愿意再见她，甚至都不敢说自己认识苏小姐，唯恐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没抗住几日，苏茜总算忍不住半夜趁人围堵她家门口的人回去睡觉了，偷偷摸摸的乘上了火车，去北方营地找褚彧。
　　
　　杭清坐在霍兰因床边，瞧着虚弱的霍兰因怎门瞧怎么漂亮，她见色起意，哄他道：“霍先生，你长得真好看啊......”
　　
　　霍兰因躺在床上看她，知道沈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眼睛望着沈小姐泛着莹莹光晕的姣好唇形，“你也好看。”
　　
　　杭清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哄他：“你要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等你伤好了，我一定带你去见我祖母，她老人家还没见过你呢，她见到了你一定喜欢你。”
　　
　　霍兰因青隽的脸上染上了笑意，气氛正好，杭清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咬牙切齿的叫自己名字。
　　
　　杭清：“？？？？”
　　
　　他们两人腻腻歪歪，至始至终都没给身边人一个眼神，因此谁也不知道旁边床位上的另一个伤者是她消失已久的前夫。
　　
　　前夫褚大哥原本被战场上的流弹射伤了腿，骨头折了，绑着绷带打着石膏，心里想着的是这次不听劝又犯下的蠢事，还伤了腿，如果以后好不了，一个瘸子，父亲只会更鄙夷自己。
　　
　　更悲惨的是，苏茜还找上来了。
　　
　　找到了他的病床前，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如今这两人是彻底撕破了脸，苏茜已经没脸没皮了，只想拼命扒着褚彧这颗树，吸他剩余的血。
　　
　　褚彧这人，说白了就是贱，见多了贴上来的妹子，爱的是端着的高冷的不搭理自己的妹子。　
　　
　　苏茜这一次两次上赶着贴上来，赶都赶不走，同那些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有什么区别？
　　
　　以前的沈令秀对他掏心掏肺，他不爱，偏偏爱外边爱玩儿的苏茜，后来杭清半年不见他一面，见面三句离不开骂他，怎么难听怎么骂，动手的事儿也没少干，他反而还死心塌地的爱上了。
　　
　　褚彧装死一般躺在床上听着苏茜在那边碎碎念念，说她有多么爱自己，说她最近受了多少委屈，还带来一个重磅消息，沈令秀登报跟自己离婚了。
　　
　　言语中不乏幸灾乐祸，怪不得来的这么快，是觉得沈令秀腾出了位置，她就可以坐上褚少夫人的宝座了。
　　
　　褚彧知道沈令秀一直计划跟自己离婚，没想到速度这么快，还趁他不再的时候登报了？
　　
　　他听着苏茜话里话外催促他赶紧跟他结婚的话，冷笑不语。
　　
　　苏茜：“阿彧，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现在伤着腿，也就只有我肯来看你。”
　　
　　褚彧冷笑：“滚。”
　　
　　后面苏茜又跟个疯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话，他都没听。
　　
　　他注意力全在了旁边床位。
　　
　　他听见那个温柔的似曾相识的女声，和清冷的男声。他听了好一会儿，那一对一听就是爱人的腔调，在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要见家长，要带什么礼物，甚至还谈起了结婚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要生几个孩子。
　　
　　甚至......连孩子的性别几男几女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他眼皮抖了两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跟中风病人一样梗着脖子朝远处的床位看去，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和床上男人紧贴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握，她整个身子都浮在男人床前，两人喃喃私语。
　　
　　“沈令秀？”
　　
　　褚彧抬高嗓音，朝那边吼了一句。
　　
　　他希望自己是认错了人。
　　
　　可旁边床的女人听到了蹙着眉头清冷的眼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跟她望着床上男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如同看一坨翔一般，憎恶恶心带着无与伦比的嫌弃。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脏的。
　　
　　褚彧脸颊颤了颤，大声质问：“沈令秀！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大叔你是谁啊你？这么大把年纪，嗓门挺大。”
　　
　　褚彧气的险些犯了心悸：“我是褚彧。”
　　
　　杭清没成想在这里见到了前夫哥，好巧不巧两人还在同一间病房，这么狗血肯定是作者的锅。褚彧可真是变了副模样，瞧瞧同样是打仗饥一顿饱一顿，霍先生还是这般俊美，而褚彧衰老的跟个糟老头子没个两样，要是有点功绩再另说，他上战场纯粹是拖后腿的来的。
　　
　　眼睛上还黏着一块疑似眼屎的玩意儿，杭清差点吐了。
　　
　　对着褚彧这幅不修边幅的脸，苏茜竟然还能说出狗血肉麻的情话。
　　
　　真是佩服。
　　
　　她只错愕片刻立刻冷笑着骂回去：“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丢了继承人位置葬送了许多无辜生命的褚大少爷啊，褚大少爷不跟在你老子后面乖乖听话，倒跑到这里来了？怎么着？又祸害战场了？”
　　
　　褚彧被噎住了：“沈令秀！我劝你闭嘴吧，自己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竟然还言之凿凿。”
　　
　　杭清不屑道：“有脸说我？真是厚颜无耻，怪不得我一来这战场就感觉不对，原来是出了你这个这么污秽的扫把星，把我的霍先生都给克到了。”
　　
　　霍兰因听了连连咳嗽，杭清连忙道：“你小心点，褚彧他就是一扫把星。”
　　
　　两个当事人还没说话呢，苏茜插嘴，出言讽刺：“夫人原来早就琵琶别抱？阿彧，你瞧他们两亲密的样子，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苏茜没成想自己运气这般好，竟然能逮住沈令秀出轨被抓，这下子阿彧的心里再也没有她了吧。不过她也瞧见了沈令秀出轨的男人，怎么能有男人生的这般好颜色？褚彧是个俊俏的，放到那位面前就被衬托成糟老头子了......
　　
　　沈令秀她......真是好运气。
　　
　　“阿彧，你看看沈令秀。”
　　
　　“闭嘴！”褚彧一把推开送上门来的苏茜，朝着杭清双目通红：“我想听你解释。”
　　
　　杭清嗤笑一声：“跟你解释什么？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咱两早就离婚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前夫，我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她指着苏茜的眼睛：“还有你，再敢朝我先生露出那副猥琐的表情，我挖了你的眼睛。你嘴巴不干净别怪我抽你，早先想着抽你，但还指望你吊着褚彧这个扫把星，还有点用，如今用不上了，犯在我手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即使说都是真的，也轮不到苏茜来说。
　　
　　苏茜被气的面红耳赤，：“...你......你”
　　
　　杭清冷冷撇过去，吓得苏茜连忙收回视线。
　　
　　一直静默的霍兰因说话了，他偏头一笑：“琵琶别抱这个词形容错了，我同令秀彼此一见钟情，从未移情别恋，我们是任何人都拆散不了的真爱，褚先生不过是世俗对于我们的一道关卡罢了，自然算不得琵琶别抱。”
　　
　　苏茜、褚彧：“......”
　　
　　杭清：“......”
　　
　　要不要点碧脸。
　　
　　褚彧气急败坏：“真是想不到，竟然是你！霍峥！”
　　
　　他恍惚间才想起，那一夜沈令秀去往平京谈判，见到霍峥时脸上的不正常，他还以为只是醉酒罢了，第二天据说更是一夜未归！后来更是常年驻扎在平京！
　　
　　原来两人早就有了私情！自己头上绿帽究竟带了多久？？
　　
　　“你们背着我在一起多久了？”
　　
　　杭清摊开双手耸耸肩：“我可没背着你，那时霍先生还没接受我的求爱。”
　　
　　霍兰因听了微微一笑，竟是默认了。
　　
　　褚彧气的全身发抖，他指着一脸厌恶模样看着自己的杭清：“你真以为你登报就能解决我们的婚姻？我同意，沈家也不会同意，沈卞良也不会同意！呵呵......”
　　
　　杭清嗨了一声：“沈卞良同不同意已经不重要了，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他不同意我就敢不认这个爹，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怕谁？再说他为什么不同意？霍先生横看竖看不比你厉害的多？”
　　
　　杭清目光在褚彧苏茜身上巡视片刻，含笑道：“你二人可千万要百年好合，不离不弃。”
　　
　　褚彧脸黑的发紫，不顾断掉的腿从床上爬起来跟杭清和她的野男人干架。他恨不得杀了霍峥。
　　
　　霍先生躺在床上充杭清耳语：“其他人呢？”
　　
　　他寸步不离的部下，都被杭清支开了。
　　
　　杭清嗤笑：“对付两个狗东西也还要人？”
　　
　　霍先生身体没好，连起身都困难，只好拉着他觉得冲动易怒的女人，安慰她道：“别生气，与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褚彧到底看着人高马大的，虽说断了腿......
　　
　　话音未落，就见杭清抽出了自己的皮带握在手里，掂量着几步走了过去。
　　
　　“唰——”一皮带抽在褚彧头上，把他直直的又抽的躺回了床上，她忍了褚彧很久很久，怎么会这般解气？
　　她冲着褚彧的脸猛抽一顿，两分钟噼里啪啦的响声响起，褚彧的挣扎在杭清看来就只是在跟她玩笑，一个废物，当年四肢完好无损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还打着石膏呢。
　　
　　杭清消了气放过了褚彧，扯着一旁吓傻了的苏茜的头发，将她扯到了一边的地板上，拿着皮带对着她的脸道：“你知道褚彧为什么敢跟我动手吗？”
　　
　　苏茜被杭清大力扯着头发，杭清看似轻飘飘的，她却完全脱不开，她能感觉到头皮和头发连接处断裂的声响，吓得发不出声，哪里还敢说话，连连摇头。
　　
　　杭清自顾自的回答：“因为他知道他的身份我会留他一条命，他才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我。你......你苏小姐，你有什么？你怎么如此蠢呢？我可是有心放过你的，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杭清一皮带抽到了她的脸上。
　　
　　苏茜摇头，绝望道：“我不想来的，是......”
　　
　　她拼死一般闭着眼睛：“是有人给我许多钱，叫我来褚彧身边，想方设法纠缠他的，我要是离开褚彧，那群人不会放过我的。”
　　
　　杭清：“......”
　　
　　苏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你相信我，沈司令！褚彧现在的那副样子，我也早就受够了，谁会喜欢这样的？要不是为了钱，我苏茜是天生就喜欢犯贱吗......”
　　
　　被抽的没有一丝力气的褚彧听了这话，活活气晕了过去。
　　
　　杭清听了，疑惑了一声。
　　
　　看向似乎已经睡熟了的霍先生处，眯起了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008：“怎么回事啊？”
　　
　　杭清：“原来我养的不是只金丝雀，是只猫头鹰啊。”
　　




55.  广安沈宅   　　战事如此又过了半载，以……

　　战事如此又过了半载, 以牛爱学等为首的热武器学家加入，新型热武器的研发成功，让北方战线连连胜利。
　　
　　华国几年时间空军从一无所有到世界领先水平, 仅仅只用了几年, 简直骇人听闻。
　　
　　以敌军投降为终点, 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五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在举国沸腾欢庆战争胜利的日子，杭清同霍兰因一同乘上了前往广安的船，那里有个整日念叨她的沈老太太，有人盼着的日子是与众不同的。
　　
　　杭清带着霍兰因沿路走走停停，瞧着祖国河山的大好风光, 两人从广安码头下船, 乘着沈祖母叫来的车回了沈家老宅。
　　
　　进口洋车停在了沈府门前，沈家说是老宅，其实也不过二十几年的光景，是沈家举家南迁后修缮的住所，后来沈祖父去世, 沈父同几位叔伯才另搬了出去, 这便成了老宅, 沈令秀便是在这儿长大。
　　
　　沈宅坐落了一条街, 牌匾仍是旧朝的样式，门槛也修建的格外的高, 里边儿小桥流水，庭楼小巧, 错落有致。
　　
　　才一进门, 便被等候许久的叔婶迎了上来，一边唠嗑一便带去了后院见沈祖母。
　　
　　“我可不敢耽搁，老太太念叨了半天, 招呼了老管家几次叫他去码头上打听打听。我说家丁都在码头上等着，误不了事，老太太听了还生我气了。”
　　
　　小婶母年纪最轻，平日里也最爱跟老太太打趣，她同杭清说着话，一边抽空去看和丈夫并肩走在一处的男人，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心里想着还是老祖宗了解她的孙女，说什么带回来的孙女婿，别的不敢说，相貌绝对一等一。
　　
　　今日一见，可不是么，同沈卞德站在一处，往常看着器宇轩昂贵公子打扮的沈卞德活生生的成了小跟班。
　　
　　沈祖母几年不见，老了些许，头发隐隐白了大半，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报纸，听到下人传讯，终于见到了面前穿着裙褂的杭清，同她身边寸步不离穿着长袍马褂的霍兰因。
　　
　　“祖母，我带着霍先生来见你了——”
　　
　　霍兰因不急不躁的配合着杭清，“沈老夫人——”
　　
　　这般瞧着两人十分般配，沈祖母就满意的不得了，一直直言自家孙女捡了便宜。
　　
　　杭清听了自然不乐意：“您说什么呢？”
　　
　　沈祖母：“这玉做的人，像是天上神仙来投的胎，怎么不是你捡的便宜？”
　　
　　杭清心里不痛快的瞧了霍先生一眼，霍先生轻声笑笑，当着众人的面握上了她的手以表安慰。
　　
　　众人包括沈祖母在内，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当众撒狗粮。
　　
　　沈祖母见了乐呵呵的喜不自禁，几个老仆见老主子难得的开怀大笑，也跟着打趣起杭清来，这里作陪的是沈家几位婶子以及上次见面不甚愉快的后继母严美芝，还有其他几个杭清不认识的小辈。
　　
　　沈祖母招呼两人挨着她坐，握着杭清的手，看着她说：“你好多年才回来一次，可巧没赶上你父亲在。你父亲前两日去了余姚办公，听说你要回来，特意嘱咐了我们，一定要多留你几日。”
　　
　　杭清听了不置可否。
　　
　　几年不见，严美芝老了些，眼眉间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眼中也不再是当年的神态，忧愁中透着些万事看淡。
　　
　　杭清无意针对严美芝，这个小肚鸡肠拈酸吃醋的继母，压根掀不起来任何风浪，连带着她那位与自己不对付的侄女也早就嫁人了，杭清自然不会浪费时间理会这般无关的人。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相互见过礼物，倒是沈家好些个小辈，生的玉雪可爱，围着杭清姑姑姑姑的叫着，杭清讨厌孩子，但对着这几个不算熊嘴甜的孩子，也还难得的有好脸色看。
　　
　　霍兰因倒是特别喜欢小孩子，或许有小孩缘，不一会儿霍兰因就身上挂着一个，身边围着三个，孩子们争夺他的宠爱百计齐出，将众人都逗乐了不得了。
　　
　　沈祖母今日似乎意有所指，多次同杭清提起沈卞良来。
　　
　　“你父亲知晓你要回来，还特意过来操心你房间的事情，”沈祖母失笑：“我说，哪里用得上他过问，我的孙女，我早就提前半个月收拾好了。”
　　
　　众人又是一顿哄着老人。
　　
　　“人家是偏心长子嫡孙，就您老偏心大姑娘偏心的没边。”二婶详装吃醋，扭头到一边去唉声叹气。
　　
　　沈祖母笑眯了眼睛道：“秀儿同嫡长孙有什么两样？”
　　
　　众人听了沈老太太的话，心里揣测多了，再看杭清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沈家大姑娘的能力，岂止不输男儿？这些年大姑娘立下的功勋放眼整个国土，能找出几个来？他们沈家近几年身价倍增，出门在外备受恭敬，这里能没有大姑娘的功劳？
　　
　　再则，大哥的正儿八经的嫡出，可不就大姑娘一个？外头那几个连家门都没登过，大哥也从没给他们铺路的意思。
　　沈老太太今天这话，是表态了么......
　　
　　杭清听着几位婶母应和老太太说的话，话语间都是向着沈卞良的意思，她立刻明白过来。
　　
　　老太太这是不想看到儿子和孙女跟个陌生人一般，想要叫他们关系缓和些。
　　
　　对于老太太的这个愿望，杭清只愿意尽力而行，沈卞良带她好，她也乐意父慈子孝，要是不好，那她也能接受。毕竟沈卞良于她来说就是一陌生人，原主为了沈家嫁给褚彧这些年，已经算是将父女情意还尽了。
　　
　　她杭清不欠任何人的。
　　
　　现如今国泰明安，经济蒸蒸日上，做什么都简单。
　　
　　钱，已经过了最缺少的时候。
　　
　　......
　　
　　中途沈家几位堂兄弟过来把霍兰因叫走，说要带他去广安最出名的一条街看看，说完还要来问杭清的意见，仿佛她不同意他们就不敢一样。
　　
　　杭清失笑摆摆手：“去吧去吧。”
　　
　　“那走吧。”
　　
　　霍兰因走到花廊转角，面上带丝笑意回头望了一眼杭清，惹得众人打趣不已。
　　
　　三婶捏着帕子：“笑死人了，霍先生这是一步三回头舍不得走哩。”
　　
　　三婶同前两位嫂子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广安人士，一口广安独特的腔调，十分好听。
　　
　　杭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淡定的喝了一杯茶道：“他素来就喜欢这样。”
　　
　　众人听了忍不住笑抽过去：“哎呦，大姑娘老神在在的。”
　　
　　“可不是吗，大姑娘名头多响，传到广安都无人不知，本事大着呢。”
　　
　　沈老太太爱听这话，笑道：“令秀这是小时候性子像她娘，长大后性子像她爹。”
　　
　　这是又扯上沈卞良了......
　　
　　这是杭清记忆中沈老太太第一次谈论她早逝的母亲，杭清望过去，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僵硬，仿佛这是一个不能提的话题一般，触碰即死。
　　
　　尤其是一直就跟个木头人一样的严美芝，听了沈老太太的话立刻脸色青白，气压极低。
　　
　　大孙女回来的大喜日子，沈老太太瞧她的晦气样就生气，脸沉道：“大房的不舒服就回你府里去歇着。”
　　
　　严美芝尴尬的起身：“回老太太的话，我只是感染了风寒......”
　　
　　沈老太太摇头道：“去吧去吧，感染了风寒就回去，别说我苛待儿媳妇儿。”
　　
　　这话说的严重，严美芝只能尴尬的跟众人告退，她这一走气氛才重新活络回来。
　　
　　沈老太太仿佛有私事要跟大姑娘说，大家心里明白，没一会儿就纷纷告退了。
　　
　　杭清笑着望向沈老太太：“祖母把人都支开，有什么话对我说？”
　　
　　沈老太太不知想到了些什么，面上带有一些哀伤：“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杭清满脸黑线：“......”
　　
　　“当年你娘生你难产去了，你是早产，才只有三斤多重，别人都说你活不下来，我就不信，你看，这不是就长这么大了吗？”
　　
　　杭清闻言有些感动，医疗不好的年代三斤多重的孩子能活下来确实是命大：“那是祖母养得好。”
　　
　　沈老太太摇摇头：“是你命不该绝。孩子别怪你父亲冷带你。”
　　
　　杭清表示不能理解。
　　
　　沈老太太有些怅然：“你父亲跟你母亲成婚七年才有了你，我们沈家是大家族，子嗣至关重要，你母亲一直未曾生养，你父亲又执拗的不肯纳妾，你祖父气的甚至想将家业交给你二叔。老大是非常在意你母亲的，瞧着你母亲过世后，老大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杭清可有可无的笑：“所以他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一直以来都不肯正眼瞧我吗？这个害死他妻子的元凶？”
　　
　　沈老太太心疼起来：“令秀，你父亲是疼爱你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他是怕你早夭，离他而去。”
　　
　　杭清听了实在忍不住嗤笑出声：“这说法真是头一回听说，爱一个人......就要冷着他？不搭理他？如此荒谬，真有人信？”
　　
　　沈老太太倒是头一次和沈卞良站在统一战线：“你还年轻不明白，我年幼时候的青梅竹马，我家都跟他家订好成婚的日子了，他感染了一场风寒，人烧没了。我是哭的眼睛都瞎了，一想起来他就犯了心悸，好多年才好转。后来嫁给你祖父，彼此相看两厌，可却不知不觉跟他过了几十年。你母亲同你父亲感情更好，也不过七年。”
　　
　　老太太煞有其事的往茶壶里添了些水，缓了缓道：“有时候老天看不得人圆满，总要从中生些波澜。”
　　
　　杭清不爱听这话，她喝干净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将茶盏推回桌面上，纠正道：“我自然不信这个，不然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活得久又有什么意义？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要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来，他合该得到这世间最好的。相反的，我也要他毫无保留的爱，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那就是他不配。”
　　
　　008听了羡慕极了，头一回嫉妒起霍先生来：“哦吼，做你的男人真是幸福啊。”
　　
　　杭清诚实道：“那是自然。霍先生的福气别的男人都比不了。”
　　




56.  尾声   　　霍兰因今日穿着一身青兰色长……

　　霍兰因今日穿着一身青兰色长袍马褂, 坐在一扇二层的画廊中，面前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的也是一身中式长袍, 手边放着一个礼帽, 明明一副不再实兴的装扮, 穿在二人身上却有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仿佛回到了那个安稳老旧的朝代，岁月悠长静好，周边是广安有名的十里花廊，红墙绿瓦，绿茵成甍。数以万计的手作灯笼, 纸伞上绘着花鸟佳人, 叫人眼前一亮。
　　
　　霍兰因偶尔朝着对面的男人点头，交谈的入神，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杭清瞧了眼热，连忙阻止住身边的女眷想要叫回霍兰因的架势。
　　
　　“你们先逛，看中了什么尽管叫春儿去买。我先走别处逛逛。”杭清拨开门帘, 就要出去。
　　
　　众位婶娘在身后打趣：“大姑娘好大的口气, 我们这群女人别的不会, 逛街买起东西来可不会手软, 到时候把你的家底都吃了去，大姑娘可别后悔。”
　　
　　杭清仍是笑：“若是春儿带的钱不够, 就记我账上回头找人去取，光凭你们几个可买不穷我。”
　　
　　女眷们一听, 不禁兴奋起来, 虽然她们都不缺些什么，可大姑娘的阔气手笔外加女眷们一起购物的疯狂，就如同毒瘾一般, 到底不一样。
　　
　　几人手挽着手，风风火火的就要去坐车去商场逛。
　　
　　三婶还惦记着提醒杭清：“唉，大姑娘记得带着霍先生去天胡酒楼吃晚宴呐，可别忘呐——”
　　
　　杭清回她：“记得——”
　　
　　杭清掂玩着手上新买来的玉骨扇子，一边走一边打开扇面轻轻扇动，从数条栏槛上跨过，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倜傥潇洒，她轻声来到霍兰因背后，偷偷朝着霍兰因脸上摸了一把。
　　
　　霍兰因反应的很是激烈，握着茶盏的手抖了抖，茶水撒了一地，连衣衫上都不甚溅上了几滴。
　　
　　他难得的黑着脸看向来人，杭清笑着连连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
　　
　　霍兰因表情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并不知声，脸上有些异样，却仍想要维持平常的样子。
　　
　　对面杭清一直没注意过的男人轻咳了声。
　　
　　“令秀，不得无礼。”
　　
　　杭清抬眸看去，惊讶，续而人生头一次尴尬，原来那人正是记忆中的沈汴良，好一个俊美的中年男人，儒雅温和的气质让人难以将他同广安首富，政权亨通的财政司长连到一起。
　　
　　“原来是父亲啊。”杭清说着合上扇子，退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罢。”沈汴良指着霍兰因旁边的位置，杭清只能坐下。
　　
　　沈汴良打量着她几眼，笑着问她：“这些年可好？”
　　
　　和沈令秀停留记忆中的男人不同的是，沈卞良不再年轻了，笑起来时眼角几道纹路，眉心正中也有道竖纹，看来平日里没少皱眉。
　　
　　杭清点点头：“好，都挺好。”
　　
　　确实挺好，除了研究时期比较忙以外，其余时间大权在握，钱财更是不曾缺少，多少人梦想中的生活，被二十多的她轻松掌握。要是没有沈卞良最开始的支持，她怎么会如此轻松？
　　
　　杭清从来都是上位者，她能明白沈汴良的心思。
　　
　　沈令秀的出身注定了她只能嫁给达官显贵，嫁谁不是嫁？为什么不嫁给一个对娘家有利也能让自己后半生尽享荣华富贵的？
　　
　　一箭N雕，何乐不为？
　　
　　沈汴良为沈令秀这个女儿铺了不少路，若不是沈令秀脑子不好使，跟自己过不去，她同皇帝的女儿有何区别？有谁能给她气受？
　　
　　这也是杭清并不责怪沈汴良的原因，沈汴良如果说哪里做的不好，那便是多年来冷待沈令秀了。
　　
　　沈卞良对霍兰因道：“想来她过得也好，许多事情风风火火闹得举国皆知，行事潇洒从不计后果。”
　　
　　霍兰因淡笑，对沈卞良的这句话却不认同：“令秀行事确实是风风火火，可她走一步能算到三步，从不做不计后果的事。”
　　
　　杭清挑眉：“了解我的人果然是霍先生。”
　　
　　“你二人都是大忙人，难得的还能亲自跑一趟广安来，北方诸多事项可还好？新政府那边怎么样？”沈汴良三句话离不开国事。
　　
　　霍兰因见杭清态度恹恹的，便自己同沈卞良交谈起来。他们确实是大忙人，可也不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的，好歹也是要见家长的大事。
　　
　　霍兰因不曾想岳父会直接找上自己。
　　
　　沈汴良瞧着他二人良久，“说来你二人也是有缘分，还没出世时就定下了姻缘，兜兜转转了好几年，倒是又在了一起。”
　　
　　霍兰因听了脸色微变，侧头去看杭清的脸色，杭清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对此倒是可有可无，沈令秀同霍兰因会有缘分吗？肯定是没有的，说句不好听的，沈令秀的性子霍兰因能看上？那他也不会身居高位还多年迟迟未婚了。
　　
　　只是她来了，二人才有了这条线。过去发生的事，杭清从不会假设。
　　
　　沈汴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问二人：“你们准备何时成婚？”
　　
　　霍兰因看向杭清。
　　
　　杭清抿唇：“等时局大定，再也没有能左右我选择的事物。”
　　
　　沈汴良诧异，看了杭清一眼，问：“你这是不打算退居幕后？”
　　
　　“退？我为何要退？我这么些年睡觉都不超过四个小时，难不成是闲着没事做要来做菩萨吗？”杭清笑着反问。
　　
　　霍兰因在一旁听着，不予置评。
　　
　　“那便随你，左右你也大了，凡是自己打定主意便好，只是终身大事不要拖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走罢，带你们逛逛广安出名的花廊。”
　　
　　说着他起身，招呼杭清和霍兰因往花廊里面走。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脚下的青石板发凉，沈汴良走在前面，有些出神。
　　
　　“这几年我也打算退了，你们此时接上，时机正好。”
　　
　　杭清同霍兰因有些震惊，没成想爱权如命的沈汴良能说出这种话。
　　
　　杭清片刻后正色道：“父亲放心，担子交给我们，您只管安心的颐养天年。您的心愿我替你接着，无论为国为民，还是沈家，在我手里只会更加辉煌。”
　　
　　沈卞良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你倒是个会说的。”
　　
　　“您不懂我，我做不成的事，从不会说出口。我言出必行。”
　　
　　父女间没了话说，三人静默的走着，一言不吭，气氛却难得的融洽。
　　
　　几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杭清走马观花，听着周边廊内有人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戏，这是广安的唱调，尾音又软又绕，叫人心头发软，同北边的唱法格外不同。都别具一格。
　　
　　杭清想起答应昆大家的事，昆大家的戏班子左右离广安不远，乘着花舟沿途玩半天就到了。
　　
　　改日她就带着沈祖母并着沈家众人去包昆大家的场子听戏去。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自战争结束后统一的步伐已经吹响，褚大帅年岁已高一日在睡梦中离世，继承人褚询上位后一系列改革都不得其法，褚彧又和褚询窝里斗的厉害，北师威风不在，褚彧在争权失败后被褚询追杀，他跑去了国外，再没了消息。
　　
　　杭清的势力逐渐渗入北师，一点点蚕食。
　　
　　全国各地走上了统一的步伐，褚询反其道而行甚至想要做皇帝，被属下暗杀。
　　
　　褚家的几位小姐少爷后在杭清的庇护下安安稳稳上了大学，都去留洋海外，后褚芳观攻读完博士学位，回国在平襄女子大学任教，褚芳珍则成了远近闻名的钢琴家。
　　
　　在那个风雨飘零的独特年代，出了无数文人墨客，科研学家，赤诚之心的爱国之人。
　　
　　在他们的顽强拼搏下，落后的国土各领域开始恢复生机，经济方面更是迅速腾飞，迎来了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
　　
　　一切都在朝着梦想中的方向发展，短短十年，时局已定，国泰民安。
　　
　　民主富强，糟粕不再。
　　
　　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
　　
　　杭清再度睁眼，仍是那片洁白的空间，她恢复了无实体的状态。
　　
　　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008在身边。
　　
　　叮——
　　
　　恭喜宿主通关本次世界
　　
　　世界二：烽火山河
　　
　　正在结算积分：
　　
　　评级：S级（完美通关）积分1600
　　
　　目前积分：431+1600
　　
　　获得奖励称号：大国医护
　　
　　恭喜宿主达成此隐藏成就，你一定想不到吧，您的完美通关以及为该任务世界所做出的努力，改变了亿万同胞的生活，提前结束了那个生命如草贱的战乱。于国，你是医护，于人民，你更是地位崇高的医护。
　　
　　这个地位崇高的成就称号，非你莫属。
　　
　　成就奖励：佩戴完成该称号后立即心灵手巧，智力值+10
　　
　　每一个合格的医护，都离不开心灵手巧，只有心灵手巧的医护才是优秀的医护。（每个世界刷新一次，佩戴后永久有效，提高智力值10个点）
　　
　　获得隐藏道具：领袖徽章
　　
　　恭喜宿主获得这条极其稀有的S级隐藏道具。
　　
　　本次世界中你训练出数千顶级的战斗机飞行员，他们各个战功赫赫，血洒长空。你是她们崇拜的导师，更是她们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你凭一己之力提前结束战争，挽救数千万同胞生命，你终生致力于恢复国民经济，你最终走上了一国领导人的位置。
　　
　　佩戴上此徽章，任何人都会涌现出领导人气质，能让使用者周身产生让人生畏的王霸之气以及亲和力。（温馨提示：谈判演讲，收拢下属，口舌之战时，佩戴上它简直就是一大王牌杀器，没有动口你就已然成功了一半~）　　
　　
　　看到这里，杭清嘴角忍不住一抽，这技能，说鸡肋是真鸡肋，说牛逼又是真牛逼。
　　
　　没有像其他隐藏称呼一般佩戴后直接加属性值，而是会涌现出领导人气质？？还有谈判演讲，收拢下属，口舌之战......
　　
　　感情意思是这领秀徽章虽然不直接加属性值，但它没有上限，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全看使用者怎么用。
　　
　　这次任务世界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同第一次任务世界一般获得隐藏成就，但连隐藏任务都没，没能获得隐藏成就也正常，杭清稍微失望过后便将心情调转好了，迎接接下来的任务。
　　
　　她想起了上个世界获得的商城五折优惠卡，一个世界走完，果然见到它冷却的界面重新闪亮了起来。
　　
　　杭清看到商城界面，仍然是之前见到的那些不值钱的老物件。
　　
　　前几样分别是金疮药，回血丹，这次还来了一个美颜丹，能排毒养颜，吃完容貌值还能提高四个点，价格也不贵，跟回血丹一样，只要75积分，还没能生儿子的生子单贵。
　　
　　杭清手脚麻利的将美颜丹加入了购物车。
　　
　　008见状有些惊讶，它一直以为它的龙傲天宿主是不屑于购买这种东西的，杭清不是一直都以武力取胜吗？她买这个干嘛？
　　
　　杭清似乎知道了它的疑惑，笑道：“一般来说能用美貌解决挺多问题，解决不了的只能说明美貌不够。我两个世界打打杀杀，费脑又废心神，要是能靠美貌吃饭，这日子过的不爽？”
　　
　　008：“我还以为你鄙视靠美貌吃饭的呢......”
　　
　　杭清被008逗笑了，她才发现008比她想象中的更可爱。
　　
　　“哪一样不是自身实力？既然都是自己的，还有歧视链不成？这跟那些整日吐槽女人看重钱的□□丝有区别？生物链都看中颜，权，钱，或是自己需要的的。说是真爱，其实是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了你，这是你潜意识里须要的，你才会觉得你爱他。说白了无非都是各取所需，既然都是各取所需，就别扯什么三六九等了。”
　　
　　008赞叹：“你的思想很高端啊。”
　　
　　杭清笑咯咯：“一般一般，人文化程度高了，什么都能看透。像我，就比较看中颜，虽然三者我全都不缺，但也有个先来后到，我是外貌协会终生VIP会员。”
　　
　　008立刻拍马屁道：“像你这样敢说敢做的，不多。”至少它见过的宿主只有她一个。
　　
　　杭清不听它拍马屁：“上个世界我都忘了问，我的积分用来干嘛的？除了商城买东西外还能干吗？一直完成任务不停积攒积分的最终走向是何处？”
　　
　　她并不是忘了问，而是上个世界连积分都少的可怜，问了有什么用？单纯的让自己心急罢了。
　　
　　008一副你总算问到了的表情：“积分有很多好处的，比如攒够三千，可以申请小世界旅游一趟，攒够八千，可以申请小世界休假。这些都不花积分，算是主脑给任务者辛苦任务的福利。要是你能攒够五万......”
　　
　　杭清：“什么？”
　　
　　“五万暂且还没有宿主能攒够，攒够五万，你可以合成属于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回到你原先的世界，只不过原先身体已经死亡，所以只能以另一个身份回去。”008以为杭清听了会失望不已，谁都不愿意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自己亲人身边。
　　
　　杭清听了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的亲人已经去世，返回那个世界的梦想却从不曾消失，她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有未曾实现的抱负......那才是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不过她的积分离五万还是差的远，杭清收回想法，目前努力攒积分是重点，可该买的物品同样不能手软。
　　
　　最后商品栏是一个她前所未见的东西，一张金黄透亮，闪闪发光的黄符？
　　
　　雷符：需要积分110积分
　　
　　使用方法：将雷符贴到手臂，可妖邪不侵，有效时间为五天。
　　
　　杭清早在第一次任务结束后就知道以后的任务世界什么鬼东西都会出现，所以也挺潇洒的就将雷符乘以2加入了购物车，这东西有备无患，像她上个世界买的各种丹药，她只用了一枚金疮药，给霍先生使用了。
　　
　　雷符用不上不要紧，供起来就是，万一真遇上了没得用，她总能用自己肉身跟鬼怪肉搏。
　　
　　一共370积分，五折卡一刷，只花了她185积分。
　　
　　现在知道了积分的好处再看来，这五折卡绝对是她最大的宝贝。
　　
　　杭清翻看了一下她的系统后台背包，里面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不少宝贝，不管能不能用的上，手中有了宝贝，心里一点不发慌。
　　
　　剩下积分：1846
　　
　　目前她的背包里有：可佩戴称号：保家卫国铁汉柔情。威望值30
　　可佩戴称号：大国医护智力值+10
　　
　　道具：天子剑、激光枪、领袖徽章、商城五折优惠卷、雷符×2、美颜丹×2、回血丹×2、大力神水×2、金疮药×1、生子丹×2
　　
　　特殊印记：武神神格（灵魂印记）
　　
　　008问思想放空的杭清：“是休息还是？”
　　
　　杭清：“有休息的地方？”
　　
　　008立刻摇头：“你没实体，不会疲倦，也用不着睡觉，你的精神力只能在这一块空间游走。”
　　
　　“008，你们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捕捉躯体已死亡的残留意识，并且保存的方法？”
　　
　　008：“我们世界的科技高度发达，比你们那个世界还要发达，但精神力这种存在涉及到一些我们世界的隐秘知识，不方便同你透露。”
　　
　　杭清翻了个白眼，她们的时代已经是星际世界，各个星际之间都存在联系沟通和斗争，就比如自己，就是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杭清的世界曾有博士提出过生物意识存留学说，但是没有过证明。
　　
　　她倒是很想看看，生产出008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008安慰她：“好好做任务，赚取积分，以后积分足够高了，还可以肢体重新修复的，说白了你腿瘸了都能给你修好，不过你不行，你原先世界被炸成肉泥了，这个肢体修复就用不上了。”
　　
　　杭清：“......所以你是来安慰我的？”
　　
　　008心虚：“这不是忘了嘛。”
　　
　　杭清冷笑：“就你这样记性不好智商不高的机器人，给我时间我就能研究出来，你信不信？”
　　
　　“小妞儿嘴挺硬的，你休息好嘞？休息好就下一个世界！”008开始报复。
　　
　　“麻利的给我展开下个世界吧，这回才不拯救世界，我要靠美貌躺赢人生。”
　　
　　叮咚——
　　杭清眼前白光一闪，面前场景切换完成——
　　
　　小说《我和鬼王谈恋爱》
　　




57.  鬼怪       时间很快过去，约过了五……

　　时间很快过去, 约过了五分钟，杭清充分掌控了主角所有的记忆，和接收到008反馈给她的系统信息之后, 差点跳起来大骂一声我操。
　　
　　上个世界里, 杭清身体的主人虽然被男女主戴绿帽, 膈应恶心，但对于杭清来说这离深仇大恨还差了一点儿，只是主角自己心态没想通。
　　
　　这个世界......杭清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倒霉女配......
　　
　　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这个世界是个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社会文明高度发达，没有战乱。但与一般世界不同的是, 这个世界有鬼怪这种特殊灵体的存在。
　　
　　鬼怪是政府有意隐瞒的存在, 部分人仍抱着不相信其的存在，也有小部分人对此深信不疑。
　　
　　各地都常常发生鬼怪涉入性案件，警员查案完全查不到线索，也无从可查，久而久之, 政府就开创了专门对待此类事件的组织, 负责调查捉拿, 几股势力共同维护着社会的治安。
　　
　　杭清的这个身份名字叫苏清芙, 还在读大四，典型的顶级白富美, 苏家在西市都能排的上名号，她本人更是一个高智商学霸。
　　
　　但她一点儿也不普通, 晚上苏清芙有着另一重身份, 国家特殊灵异调查局在编人员。
　　
　　顾名思义，这就是一个特殊部门，属于公安部门, 吃的是公家饭。特殊到明明权利很高，能人辈出，知道这个部门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哪怕这个世界鬼怪横行，仍然要避讳着普通人。
　　
　　特殊灵异调查局就是这般的存在。
　　
　　苏清芙入这一行源于源于她的父母都是调查局人员，都是一把手二把手般的存在。毕竟抓鬼降妖，这看的是天分，她父母都是从事这一行的，她自幼就耳濡目染，天赋出众，苏清芙父母便有意引导她走上这条路。
　　
　　特殊部门要求高，常常招不到人，应该属于在编人员中唯一没有年级限制的了，她小时候被父母送去别处学了一手制服鬼怪的功夫，十六岁就通过了重重严苛的考核，加上八字特殊，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调查局听说了立刻给她收编，苏清芙就这般轻轻松松持证上岗了。
　　
　　这是她上岗第四年，她已经调查参与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案例。
　　
　　哪怕是经常晚上都要去跟着部门的人全国各地的跑，常常请假，睡觉都没时间，她也仍然能保持每门学科优秀的存在。
　　
　　然而即使这般，仍改变不了她悲惨炮灰的命运。
　　
　　因为她还有个很坑爹的身份，这个世界男主鬼王的前世爱人，投胎转世后就连容貌都一模一样不曾变过。
　　
　　008提醒她：“这个世界的男主完全不是之前世界男主能比的，他是千年鬼王，能力修为吊炸天了，你一具人类身躯，根本不是他对手。”
　　
　　既然是个鬼怪世界，且男主还是万鬼之王，自然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男主况焱一出世就惹得社会腥风血雨，况焱再见到这位前世爱人时，况焱已经不自觉地喜欢上了女主何笑笑，他在何笑笑和苏清芙之间左右挣扎，想和前世的爱人再续前缘，可满脑子里都是那个活泼爱笑的身影......
　　
　　这大概是唯一的虐点所在，但虐没持续多久，况焱在被调查局追捕中，何笑笑一直帮着况焱，想尽办法将况焱从调查局手中解救出来，并且向况焱通风报信，甚至险些为了救况焱命丧黄泉。
　　
　　而苏清芙，则是恰恰相反，她是调查局的成员，对鬼怪本就是打心眼里的厌恶，又没有前世记忆，如何会对一个手里全是人类鲜血的鬼王产生好感？她同调查局联手对付况焱。
　　
　　经历了许多过后，况焱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今生的苏清芙早就不是前世的那位爱人了，她们只是容貌相同罢了，而何笑笑才是他不应该辜负的人......
　　
　　这部小说人物的立场不同三观自然不同，对于调查局来说，他们的信念就是将和平社会上每一个鬼怪都送去地府，超度的超度，斩杀的斩杀，总之不能留在人间破坏人类固有的秩序。
　　
　　对于况焱来说，他当人时惨遭皇权斗争死亡，成鬼后自然对人类没有任何好感，憎恨人类将人类生命看成微不足道的蝼蚁，纵容手下厉鬼为非作歹。
　　
　　无奈况焱是男主角，连世界的天平道德准则都偏向男主，他的后期洗白非常成功，手上多条人命那就都是他手下做的，他不知情。
　　
　　或者他有苦衷......他曾经多悲惨多悲惨......
　　
　　得了，男主悲惨，他是天运之子，有老天帮忙，那调查局这种手下无数恶鬼命的执法者般存在的人，自然是站在了天运之子的反面，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他们天生是对立的存在，除非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否则两者必然要决出个胜败对错来。
　　
　　不仅是苏清芙这个伤透男主心的前任，许多调查局成员们，下场都不好。男主是个睚眦必报的鬼王，他的性格如何会放过这些天生站在他对立面的执法者？
　　
　　只不过原小说中并没有形容的这般惨烈，血腥凶残部分只是一笔带过，铺设的全是男女主感情过程中的美好和甜蜜，以及一丁点儿的虐。
　　
　　小说全力塑造出人鬼间是有真爱存在的，人不应该厌恶驱散鬼怪的存在，众生平等。甚至女主何笑笑身为半吊子的捉妖师，公然的维护洗白男主，把他洗的比面粉都白。
　　
　　女主曾公共平台多次说过：“况焱他并没有错，他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更不像调查局所说的那般滥杀无辜，这些都不是他做的，他并不知情。我所认识的况焱本性善良，温柔体贴......”
　　
　　就这么一串话，就将惨死在鬼王况焱手下的生命一笔勾销。
　　
　　008瘪瘪嘴：“剧情差不多就这样了。”
　　
　　杭清忍不住爆出口：“真TM的个智障玩意儿，女主这么大的脸？即使要原谅男主也应该由受害者出言原谅吧？她一个狼狈为奸的货，谁给她的脸跳出来说这种不要脸的话？？？至于况焱性格善不善良这和他手上有人命有冲突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世界，他个鬼命能有人尊贵？”
　　
　　008自从知道这是一个鬼怪世界后就有些瑟瑟然，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没...没错......”
　　
　　杭清：“你怎么结巴了？又中病毒了？？”
　　
　　008：“作为一个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观感受你所感受一切的系统，只要我还是开机状态，我就能感同身受......这鬼怪世界，你还是小心点吧，那些东西挺吓人的......”
　　
　　杭清呵呵笑两声：“你也怕鬼？”
　　
　　“谁不怕鬼？！”
　　
　　杭清不能理解：“AI罢了，怎么会怕鬼？”
　　
　　“宿主你思想太老套了！哪怕是AI，自诞生之日起就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见识的多了当然跟你们人类没有区别！有害怕的东西是必然的！”
　　
　　“可害怕一件东西是因为对这东西有阴影或者是这东西能对自己产生伤害，你是哪种？单纯的害怕？”杭清还是不能理解。
　　
　　008：“......不想同你继续讲话。”
　　
　　女主何笑笑也是个奇葩的人，整天将众生平等挂在嘴边，反正有个爱她的鬼王帮着，何笑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后来更是走了狗屎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顺风顺水登上了执法者·大boss的位置。
　　
　　两人，不......一人一鬼就这么过上了世人理解宽容，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甚至调查局，原先灵异调查局都被解散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一批女主的喽啰，跟着女主三观走的沙雕。
　　
　　而炮灰们，自然是苏清芙在内的一干调查局人员，全都被鬼王拿来摆了大阵，血都被吸干了......
　　
　　苏清芙这位前女友，包括她的爹妈，以及调查局成员，都一起没了。
　　
　　这真是......前世谈恋爱一时爽，今世全家火葬场。
　　
　　妹子们醒醒，遇到个渣男，投胎转世了都不会放过你......
　　
　　杭清：“这都能洗白？然而调查局的人做错了什么？政府会放过他们？”
　　
　　008学着杭清的口吻：“男女主是天道之子，逻辑不通作者也会想办法圆，圆不了就不填坑了呗。”
　　是的，这部小说的作者还真没填这个坑......
　　
　　杭清自从知道这是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就警惕起来：“称号都给我佩戴上。”
　　
　　要是涉及到考试读书什么的，杭清还真不好意思开外挂，可这教男女主做人，杭清自然是恨不得有什么佩戴什么。
　　
　　这个苏清芙有几分真本事，身体素质非常优秀，爆发力耐力更是厉害，而且体质特殊，身上的气息和杭清之前的几具身体完全不同，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笼罩在她周围，更是眼清目明。
　　
　　结合苏清芙的记忆，杭清知道这叫灵气，有些符箓术士就是靠着灵气结合着特殊的黄纸朱砂，可以绘制出鬼神莫侵的黄符。
　　
　　能感知鬼怪，对付鬼怪，入门级的就是这些灵气。
　　
　　不过这也是科技没发达前，只能靠着肉眼灵胎感知鬼怪，前些年调查局已经研制出特殊监控器，一切鬼怪在监控器里无所遁形。
　　
　　只不过这个造价成本昂贵，也只是调查局有几台，办案的时候派上用场罢了。
　　
　　特殊部门的成员，跟常人都是不同的，他们压制鬼魂的前提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些异于常人，以及部门研制出的专门对付鬼怪的武器。
　　
　　女主何笑笑说起来和苏清芙早就相识，她是个孤儿，被何老头儿捡回来长大，那个老头神神叨叨有点通灵的本事，何笑笑就跟他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
　　
　　这何老头和苏清芙爷爷以前认识，是以苏清芙和何笑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面。
　　
　　但这何老头朴素的很，一个男人也不会养小女孩，是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何笑笑穿的跟小男孩一样，性子大大咧咧调皮的很，而苏清芙则是穿着一身高定蕾丝公主裙，梳着好看的小辫子，两人风格迥异，自然没做得上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何笑笑一直看不上苏清芙，觉得她柔弱矫情，很会吸引长辈的视线。
　　
　　而苏清芙也觉得何笑笑为人莽撞，脾气不好，喜欢惹事。
　　
　　苏清芙：长得漂亮，怪我？
　　
　　何笑笑对苏清芙的这种讨厌，等到知道苏清芙进了她梦寐以求想进却被拒之门外的调查局时，达到了顶峰。
　　
　　在她一贯思想中，自己从小跟着爷爷学习捉妖，吃了无数的苦头，而苏清芙自小娇生惯养，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有一个好爹，走后门进去的。
　　
　　008鄙夷：“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老头儿管教她她还各种理由，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吃了无数的苦？反倒是苏清芙，小时候被她爸妈各种魔鬼训练。”
　　
　　杭清失笑：“她这是嫉妒，但不肯承认自己嫉妒，给自己找出来的蹩脚理由。”
　　
　　就本次任务世界而言，鬼王要灭，何笑笑这个恶心的女人，也不要放过。
　　
　　杭清心里有了数，不禁打量起她身处的这间屋子，是位于她学校附近的两层公寓，她考上大学那年父母给买的，为了是能够晚上不住宿，有充足的时间来完成工作。
　　
　　公寓收拾的温馨，整洁明亮。杭清走到一扇落地镜面前，镜子里和她本身有几分相像的面貌，镜子里的人五官无形之中透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质，清冷美艳。
　　
　　苏清芙外祖母是个西方美人，她继承了几分混血美人的妖艳美感，皮相骨相，都非常的惹眼。
　　
　　怪不得，追求者都能排队排到校外去。
　　
　　镜中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子下摆至膝盖上方位置，露出的小腿又细又长，简直仙女了。
　　
　　杭清很满意这具身体，美颜丹什么的都用不上。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想着靠美貌来躺赢本世界呢？
　　
　　看来又不成了。
　　
　　杭清对着镜中人挑眉：“被吸干了？这鬼王是外国偷渡来的吸血鬼？”
　　
　　008气急：“本土产的！”
　　
　　杭清：“本土产的？那是千年僵尸？”
　　
　　008：“打住打住！他是鬼魂，没实体的魂魄，但是后期修炼是可以练出人型来的。”
　　
　　杭清听了，默默地从系统背包里拿出那把天子剑，不是说上边有龙气，而且常年见血，是至阳圣器吗，拿来杀鬼应该再好不够。
　　
　　杭清看了半天，挺长的一把宝剑，放哪儿都不合适，现代社会她要是随身携带一把宝剑，看上去挺奇怪的，更不方便，说不定连公寓的门都出不了，会被看到的保安拦下来的。
　　
　　她就又把放回了系统背包，等需要的时候，随要随拿也行。
　　
　　杭清顺手将那两张雷符拿了出来，使用方法是要贴在手臂上，由于时间有限制，她一共就两张，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
　　
　　苏清芙还在读大学，白天要去上课的，好在大学课程并不太多，苏清芙本身又是学霸，时常请假，可并没有耽误到她的学习。也是这身体素质好，换了别人还真坚持不下来。
　　
　　她接受了这具身体，自然要将属于苏清芙的人生朝着光明继续走下去。　
　　
　　看了眼时间已经离上课时间没剩多久，记忆中这节课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至关重要。她只能快速收拾了书包。过程中，在书桌夹层，杭清看到了一大排特殊的子弹和一把看似普通的□□。
　　
　　杭清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从里面抠出一颗放在手心仔细观察，这就是特殊部门下发给员工用来对抗鬼怪的专门子弹，弹头跟一般的子弹区别很大，是硝酸银制品，通过验证，那些没有实体的玩意儿是可以被这种子弹伤到的。
　　
　　还有一种特别的绳索，可以用来禁锢住看不见的鬼怪，以及一种喷雾剂，用来追踪的。
　　
　　但这也只能对付道行浅的灵魂体，要是遇到点厉害的东西，这点杀伤力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灵魂体看又看不着，敌在暗我在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所以特殊部门一般都是多人一起行动，有些有点玄学本事的高人和一些超级能打的打手相结合，为的也是彼此有个照应。
　　
　　苏清芙应该属于打手和高人之间的结合，她身手好，跟踪捉拿有几分本事，又有通灵的本事，简而言之就是能感觉到脏东西的存在，而且能看见。这便已经是了不得了，至少在她们本地的特殊部门，苏清芙名头也挺响的。
　　
　　杭清将苏清芙所有能用得上的武器装进背包里，又往里放了两本书，这就走路去了学校。




58.  第 58 章       正值夏天，热的……

　　正值夏天, 热的跟蒸桑拿一样，杭清这具身体体力不是盖得，体质与众不同, 急速走了十几分钟, 一滴汗水都没有, 终于在上课铃声响起前来到了教室。
　　
　　她正常步伐迈进公共课教室里，原本还是一片喧嚣嘈杂声，忽然就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朝着她所在方向看了过来。
　　
　　听说苏清芙是蝉联三届的校花，颜值高的甚至连其他高校的学生都跑过来看，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还没上课, 由于这节课结课, 往常来的不齐的人都来了。呼啦啦的一群人，人数非常多，教室大多数位置都被抢占了，只有后排还有零星几个空位置。在几乎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杭清慢悠悠的挑选位置, 可惜运气不佳, 一连两个空位都有人占了。
　　
　　杭清冷冷哼了一声, 脾气已经起来了, 打算随便找个被面包占了的空位置坐下。
　　
　　“清芙，你坐我这！”她听到一道甜美的女声在叫她。
　　
　　杭清奇怪回头, 她记忆中还真不知道苏清芙有好朋友。前排坐着一个女生，画着精致的妆容, 嘴唇泛着诱人的浅粉色, 在朝她招手。
　　
　　然而......杭清不认识她......
　　
　　她十分确认原主苏清芙并不认识她。
　　
　　杭清问她：“你是？”
　　
　　女生脸上一红：“清芙你不认识我？哦......你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你又不常来学校，可能不记得我了。”
　　
　　女生声音虚弱, 清纯中透着股娇羞，这盛世白莲，演绎的入木三分。
　　
　　周围人打量杭清的眼神就变了，早听说他们学校的苏大校花，霸占了三年的校花的位置，只是不住学校，还经常旷课，偏偏还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这谁心里不嘀咕着，苏大校花到底是后台呢还是怎么着呢。
　　
　　苏清芙家里是真的有矿，祖上就是数得上的有钱人，爷爷奶奶那辈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她爷爷奶奶姥爷就出国读书了，甚至姥爷还娶了个外国妞，回来好为国争光，继承万贯家业，西市几个最赚钱的行业，都少不了苏家插一脚。
　　
　　苏爸从事调查局这跟灵异打交道的工作，算是误打误撞。
　　
　　苏爸从小到大富家子弟生活过的腻了，金钱挡不住他一颗滚烫的爱国之心，他大哥继承家业，他则报考了公安人民大学，超了分数线五十分考进去，立志想要当个优秀的人民警察。
　　
　　后来西市灵异事件频频突发，中央特殊部门调查局立刻在她们市成立分局，一时半会儿外地调不来人手，人手缺的紧。
　　
　　她爸各个方面指标都优秀，阳气正，火多，还是个黄花大小伙子。就被一脸懵逼的空降到了这个充满神秘的部门。
　　
　　据苏爸后来说，他到了调查局一个多月，都不知道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每天晚上办公，同事们整天神神秘秘神出鬼没，看他的眼神让他头皮发麻，甚至有些神神叨叨的道士拿着剑也来入职。
　　
　　后来知道了后差点儿吓尿了他，刚开始任务只敢跟着队里最厉害的小姐姐身后，那小姐姐一度是他的偶像，拳打各方恶鬼，以一己之力支撑了没几个工作人员的西市调查局，简直飒到不能再飒。
　　
　　后来，小姐姐就成了他的老婆，也就是苏清芙她妈。
　　
　　言归正传，苏清芙父母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千娇百宠，也不用他们继承家业，包括他们从事的职业也不过问，只是在钱上尽可能的满足他们。苏爸苏妈忙的脚不沾地，一年见不到两次面，有钱也没处花，就全塞给女儿了，这就导致了苏清芙这枚土豪的诞生。
　　
　　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比如杭清今天随手出门背的背包，就是某大牌的限量款，才成年名下都是别墅豪车。
　　
　　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有人传出苏清芙是被老男人包养的情妇。
　　
　　008：“宿主终于能被别人怀疑一次金钱来源不干净了，是不是很开心。”
　　
　　杭清：“？？？你有大病吧？”
　　
　　008：“这说明你很漂亮呢，漂亮到他们都觉得你是被包养的——”
　　
　　杭清：“切——感情这世界上就不能有有钱的女人？一个女人一旦有钱，就一定是被包养？真该可怜他们，究竟是见识多么浅薄，才不知道有钱人也会生女儿。”
　　
　　原主苏清芙那是真的高人，小小年纪脾气沉稳的的很，她听了这些传言竟然没有丝毫生气，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她顶着别人热切地视线，长腿轻松跨过椅子，坐到了女生的位置，她穿的是短裙，一双细长的腿行走间，不知引来了多少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顶着那张丝毫没有水分的校花脸，做到了女同学身边。
　　
　　杭清落座，侧头问女生：“你是我的同班同学？”
　　
　　女生咬唇，红着脸道：“我们大一的时候军训，还说过话......”
　　
　　杭清差点儿一个摔倒，娘的。
　　
　　照这样说，这全校是不是都有过一大半是她应该认识的？
　　
　　“哦。”杭清已经不想扯皮了，从书包里拿出书，一目十行的看着。
　　
　　这具身体本身就是高智商，更何况融合了自己原本的数值之后呢，她一来就将那几个称号佩戴上，反正使用时间没有限制，自然是越早佩戴越好。
　　
　　这堪称过目不忘的速度，等老师进入教室发试卷，她已经将一本书看了大半，知识......都吃透了。
　　
　　苏清芙学的是数学，被称为智商120一下就不要进入的学院，她手上看完的书堪称最难的偏微分方程，泛函分析。其实都用不上她看，苏清芙小姐姐已经将这本书吃透。
　　
　　她这一门心思看书的样子，落在其他同学眼里，显得有几分不同来。面对明显不怀好意的女生，她完全就没搭理。
　　
　　严教授一进入教室似乎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氛围，注意到了那个外貌极其惹眼，一直以极快速度翻书的女孩。
　　
　　他说是教授，其实年级也不大，毕竟数学这门学科从来靠的都不是资历，而是天赋，因此严教授比起一般的老教授，还挺心平气和。
　　
　　“开卷考试，题目不多，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做完，给你们两个小时时间，好好把握。”严教授把试卷分发现去。
　　
　　刚下还安静如鸡的教室立刻吵了下来，众位学生一脸憋屈。
　　
　　这叫tm的叫题目不多？？这tm的叫半个小时就能做完？？
　　
　　严教授是以为人人都像他？艹。干脆现在就收卷吧，集体等死。
　　
　　但吐槽归吐槽，众人还是不想挂科的，纷纷一副生无可恋表情，快速埋头翻起书来，企图从比砖头还厚的书中找出公式，但找出公式有个屁用？一道题需要十几道公式，还要自己现推公式，就这一道题，就能把时间都耗完去。
　　
　　在周围人埋头翻书的时间，杭清从包里拿出她唯一的一根水笔，画了几笔都没有墨，她晃了晃笔身，还好出水了。
　　
　　接下来时间，杭清头都没抬一下，笔锋有力，刷刷的往试卷上奋笔疾书，那速度简直跟打仗一样。
　　
　　偏偏试卷下面也没垫纸，无形中给了她旁边人莫大的压力。
　　
　　她旁边的女生心里鄙夷苏清芙是在故弄玄虚，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声音好让别人以为她会做，但看到苏清芙很快翻页去做了另一面，她慌了，所有人开头都没写完她就写到第二面去了？？
　　
　　她又不傻，苏清芙要是在乱写，一整张试卷都在乱写？她还想不想及格？
　　她偷偷看了一眼，立刻头皮发麻。
　　
　　强劲有力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占据了半张纸。
　　
　　008立刻提醒杭清：“你旁边的小碧池偷看你答案！”
　　
　　杭清笑了：“她看答案也没用。”
　　
　　没有推导过程光有答案一看就是作弊。
　　杭清写完最后一道题，盖上笔盖，收拾好书包上讲台交卷。
　　
　　“老师，交卷。”既然这位老师说半个小时就可以做完，那自己半个小时做完交卷有什么问题。
　　
　　地下的对照组：“.............”
　　
　　讲台上的严教授用手扶了扶眼镜，接过她的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杭清：“苏清芙。”
　　
　　教授点点头，“好的，苏清芙同学，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明了，天赋不错。我注意到以前上我的课你大多数时间在看书，这次的试卷做的也很快，是不是对老师说的太浅显了，想要自己自学？”
　　
　　平心而论，严教授没有半点要打趣杭清的意思，因为当年的他就是这般学霸的存在，大班的教学速度太慢，学的浅显易懂，对他来说没有挑战，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待在宿舍或者研究室里学习，为此吃了挺多苦头的。
　　
　　要是他有学生有天赋，他是能理解并且支持的。
　　
　　底下同学开始乱了起来，有嘲笑，还有单纯的不可置信。
　　
　　大名鼎鼎的国宝级教授，讲的课以高难度著称，还太浅显？他们不相信！一定是听不懂吧！
　　
　　杭清将背包往肩上带了带，微微颔首：“老师，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很浅显。”
　　
　　众人一听，惊的张开嘴巴......扯的吧......
　　
　　教授也笑，十分风趣的耸肩：“没办法，总要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下面的学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他们不是人？！！
　　
　　就像那个老师之前说的，以后的日子里，他对苏清芙这个学生课上的表现，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请假什么的也格外宽容。
　　
　　之前坐在杭清身边的女同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险些被咬破了。她跟苏清芙有什么过节？苏清芙从来没正眼瞧她，但苏清芙这个常年不出现的人，却一直霸占校花的宝座。
　　
　　而自己原先在初中高中就是人人追捧的高颜值校花，甚至在高中就因为出色的外貌被星探发掘，在网红圈小有名气。
　　
　　一路走来更上了名牌大学，这个据说全是学霸但长得都一言难尽的学校，她满怀信心的考进来，以为自己不是校花至少也得是院花。
　　
　　倒霉的是，她跟苏清芙同一年入校，苏清芙还跟她同一个学院。
　　
　　三年，校花院花，全给了苏清芙。
　　
　　她打着z大校花名头的一组写真，被知情人士喷出了翔。
　　
　　本来打算故意人前破坏校花名声的事，结果人家往自己身边一坐，她就意识到......这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玻尿酸填充出来的高鼻梁和苹果肌，妆容堆砌起来的唇红齿白，在天生混血脸，天然去雕饰面前，真让她有了当场钻入课桌里的心。
　　
　　杭清尴尬的拒绝了严教授想要给她单独教导，额外布置作业的心：“我有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事要做，抱歉了，教授。”
　　
　　主要是她上辈子计算要计算的吐了，她可不想又来一遭。
　　
　　而且......她也没什么可学的吧，说句被人鄙夷的话，严教授更没什么能教她的。
　　
　　严教授也跟着震惊了一把，而后点点头，表示支持学生的决定。
　　
　　008：“还好宿主把持住了，不然剧情该走歪了，要开启理科学霸称霸天下模式了。”
　　
　　杭清走出了教室，朝着天边沉默片刻，道：“把男主挫骨扬灰送他超度，这才是我目前最大的任务。”
　　
　　她诱骗008道：“话说，不是说男主是鬼王么，万鬼只出一个鬼王，他的尸骨到底在哪儿呢？我这么高智商的比电脑还厉害的脑子，都猜不出来......”
　　
　　算算日子，男主早已经成型，还有万人坑的厉鬼给他滋补，他的修为每日增进，按照苏清芙的记忆，对付厉鬼最简单削弱其功力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骨灰，给扬了......
　　
　　不，是交给特殊部门给超度，保证直接给男主来一个致命暴击。
　　
　　008如果有实体，一定会被杭清厚脸皮的说辞气的抓耳挠腮耳畔冒烟，原地直跺脚。
　　
　　它生闷气的哼了一声：“.......你不知道，就这证明了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杭清猜测：“女主应该知道。”
　　
　　008这回真笑了：“女主她那脑子，还真不知道，也没问过男主他的千年老坟在哪儿。”
　　
　　直到最后何笑笑的鬼王男友也是一个神秘妖冶美男的存在，只提了他是千年前的贵族，千年后机缘巧合才能出来，吞噬无数同类成为鬼王。
　　
　　杭清简直惊掉了下巴：“作为捉妖师，她难道不知道鬼怪的心性极易受阴邪侵蚀？一旦反噬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吗？更何况是万鬼出其一的鬼王。她连男友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是恋爱脑了完全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鼓掌：“我真TM的感动了，这可是真爱啊，爱到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上。”
　　
　　顾不上自己的死活，那是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瓜子，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杭清也管不着。可小说尾声时的何笑笑已经是调查局的高层了耶，就这么放着一个□□不管，她如何对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真是可笑。
　　
　　。。。。。。
　　
　　。。。。。。
　　
　　调查局地处市中心，等天稍微暗沉下来，杭清开上了苏爸苏妈送给苏清芙的成人节礼物，一辆两米多高的迈巴赫，手感极好的一踩油门到了调查局。
　　
　　怎么说呢，跟警局没什么两样，都是正规的政府部门，连装修风格都一样。只不过围墙比警局的高了些，外边人看不见里面，住在附近的居民都不太清楚。
　　
　　杭清面色如常的打算刷卡进入，正巧看见了十几个穿着现代休闲服装的青年男女，个个脸色严肃，步伐奇快，从内部鱼贯而出。
　　
　　几辆比杭清这辆迈巴赫也不遑多让的特质车辆随即被开了出来，喇叭滴呜滴呜的疯狂响起。
　　
　　见到一只腿还在车内的杭清，一个男人喊她：“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身后出来的几名男女推着杭清，杭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车。
　　
　　“狱里同事传来的消息，13号监狱的那个跑了，往水门街那条路跑的，所有人到地方后分散去找，注意安全！”




59.  出场       杭清按耐不住激动，遇到……

　　杭清按耐不住激动, 遇到激动人心的场面，或者自己没见过的家伙，首当其冲的不是害怕, 而是觉得刺激。明明自己现在对付鬼怪还是个半吊子, 才接受苏清芙的记忆不到半天时间, 她还不能将苏清芙的本领百分之百吃透，遇到富强民主和谐，只怕难缠。
　　
　　可她就是不怕，明知有危险，还是很想冲上去。
　　
　　明知道这是在作死, 还是忍不住。
　　
　　008：“你这炮弹的特质, 随时想爆，真是大病啊，什么时候得的？我怎么没发现？”
　　
　　前两个世界，它一直认为宿主是个理智冷静的高智商罪犯.......
　　
　　杭清将专门对付灵异体的子弹一颗颗按上膛：“我这病是天生的，易燃易爆, 喜欢杀戮, 喜欢追求刺激。越是刺激我越兴奋, 实不相瞒, 我现在觉得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只是前两个世界我不熟悉规律，所以做事情比较小心谨慎。”
　　
　　也正是这种病症, 她才会选择从小在军事学院学习，成年后立刻奔赴星际战场。
　　
　　到了水门街, 一路车都不停的往下下人, 都是两人一组，方便之后再分开行动。
　　
　　到了最后地点，杭清和另一名叫时时的软萌妹子跳下了车。
　　
　　时时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杭清还小, 身高不过一米五出头，软萌软萌的，跟动漫里的妹子一般，连声音都是萝莉音。苏清芙的记忆中，这位软萌妹子，可是灵异调查局的追踪好手，手下少说有几十条鬼命。
　　
　　时时似乎没有睡醒，打了个哈欠一脸懵逼的跳下了车，杭清笑眯眯的跟着妹子跳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在漆黑一片的道路上。
　　
　　“你咱们市怎么这么多事儿啊？整天不是这个地方闹事就是那个地方闹事，我已经一个月没休过假了......这段时间特殊事件比往年多了十几倍，肯定不只是凑巧。”时时一边走一边发牢骚，脚下狠狠的踩着地面，恨不得踩出一个洞来。
　　
　　杭清心说这妹子直觉敏锐呐，算算时间指不定和跟男主那货有关。有可能是哪个施工队把男主他祖坟给挖出来了也说不定。
　　
　　男主不是千年前的贵族吗？死亡千余年时间，为什么近段时间才现世？
　　
　　成为鬼王天时地利和命格缺一不可，既然是男主，命格肯定不一般，杭清更倾向于按照逻辑说话，男主有成为鬼王的命格。
　　
　　那么，有成为鬼王的命格为何在死亡千年后才凝聚了意识，最后成为鬼王？
　　
　　008倒吸一口凉气：“一定是被镇压了，后来机缘巧合镇压他的阵法遭到了破坏！”
　　
　　杭清夸赞它：“不错嘛，总算是给你同类长脸了。”
　　
　　这种说法是靠得住脚滴。
　　
　　屡见不鲜，随着社会的发展，各处施工场所动工，一挖掘机下去，把人家千年古坟给掘了，破坏了里边的风水，或是直接一铲子把镇压恶鬼的阵法给铲没了。
　　
　　想当年建国初期西边的一处盆地，有号称文物考古学家的去挖掘古墓，据说古墓一共九层，当地村民就快给下跪了，说不能挖不能挖，祖辈告诫说底下镇压着无数恶鬼。
　　
　　他们非不信，挖了两层后整个考古部门并着挖掘大队连夜屁滚尿流的跑了，看的比命都重要的工具都丢了。剩下的烂摊子全交给她们部门了，善后善了几十年，都没搞定。
　　
　　但她们市的施工场所，没有一千也有上百，叫她怎么找？再说，还不一定在她们市。
　　
　　“现在人呐，什么都不信，等出了事又要我们帮他擦屁股。”时时抱怨。
　　
　　水门街是老街，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速，加速了水门街人员的流失，几年时间，这条原本繁华的老街，只剩下街道两排老旧的关门了的商铺，和依稀昏黄的路灯。
　　
　　路灯忽明忽暗，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两人经过时，亮了片刻，点燃了她们脚下小片的土地。
　　
　　时时心存警惕，13号监狱的那位厉鬼，手上十几条人命，据说原本是在地府跑上来的，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她们两人有自保的能力，但要是13号监狱的那位在她们负责搜寻的这片地域伤了人，她们也有连带责任。
　　
　　必须快速行动。
　　
　　时时看了眼身边并肩走着的杭清，她仍是以往那副冷酷的脸，今晚同之前仿佛有了些许不同，冷酷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像是来抓捕厉鬼的，倒像是吃饱了来散步消食的。
　　
　　偏立体的五官为黑暗中的她增添了一丝邪魅的味道。
　　
　　说起来，比起那位不知道躲在哪处阴暗地界的13号，这位小姐姐更像是个幽灵。
　　
　　时时咽了咽口水，她做这一行的直觉最准，她瞧着苏清芙，心里升起了几分微妙来。
　　
　　杭清似乎闻到了特别的味道，她拧起眉头，吸了吸鼻子，看了眼灯光照不进的黑暗中，那似乎是一处小区。
　　
　　杭清侧头看着时时，眨眨眼睛询问她：“时时？我们分开走？”
　　
　　时时没有犹豫，立刻点点头，两人同在一片搜查，有危险也能立刻支援。
　　
　　时时进入了小区楼层间巡查，而杭清则是按下了电梯的负一楼，步入了地下停车场。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保安阻拦她进入，时时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余光瞧见远处楼层中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急匆匆的往里面冲过去。
　　
　　她等不及电梯，好在速度极快，一口气爬上了九楼，停在安全通道内，听到一扇门之隔的外边似乎有声响。
　　
　　她直接迅速上脚踹开消防门，看到地面一面的血渍，血水中央几个“东西”，依稀能看出来穿着衣服。
　　
　　时时受到了刺激，将枪口对准黑暗，“砰砰砰砰砰！”
　　
　　朝着远处直觉所向，开了五枪。
　　
　　特制的子弹飞快划过黑暗，流星一般在经过某处时一闪而过的泛着青紫色的火光，伴随着一声似是风声，又似是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声。
　　
　　时时嗅着只有自己能闻到的古怪气味，朝着那处气味所在地逼近，手中的锁链已经打开，子弹重新满上，她踩过泛着黏腻鲜血的地面，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13号，滚出来受死！”
　　
　　女人的尖锐声惊动了这层楼唯一活着的人，常人凌晨这个时间段都在睡觉，但现在年轻人夜猫子也多。
　　
　　方硕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白天上完课后就往自己家一趟，一天叫三顿外卖，开黑开黑到半夜。他饿的受不了了订了个外卖，刚好一盘结束，听到外边的吵闹声，还有像是枪的声音，立刻打开了门探头出去查看。
　　
　　他摸了一把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皮肤，看了眼空调的二十六度，“不是吧，二十六度这么冷？空调坏了？？”
　　
　　他邋里邋遢的探出头，往楼道间扫视一眼，没见到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立刻就失望了。倒是看到远处似乎是站了个人，原本楼道内灰白的地面，颜色的整个变了，浓烈的像被倒上酱油一样。
　　
　　他眼皮颤了颤，当代年轻人，都胆小，也没啥好奇心。嘴里念着不怕不怕，麻利地又把门关了回去，拿起桌子上一天到晚充电的手机，想打个电话给外卖小哥问问，却发现根本拨不出去，没有信号？？
　　
　　外边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是发情的母猫，又不像是生物能发出来的声音，冷不丁的，他感觉到背后一股恶寒。
　　
　　明知好奇心会害死猫，这时他一直为负数的好奇心忽然升高了不少，忍不住颤颤巍巍的戴上了他的那副眼镜，打开猫眼看着外面。
　　
　　戴上了眼镜，这回他看清了。
　　
　　那地上颜色浓郁的深褐色液体，跟干涸的血迹一般，浓烈的快要变成固体。
　　
　　那个人影不知道在干什么......像是神经病一样在对着空气比划，甚至她身边还时不时冒出青色的火花，那些奇怪的声音，似乎......似乎就是火花里发出来的。
　　
　　方硕擦了把冷汗，瞧着动静小了下来，女人手上一条细细的绳索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滑动声，绳索上明明什么都没有锁，方硕却能看到绳索以一种怪异的形态发生着改变，一会儿绷成直线，一会儿绳索又换了一个方向。
　　
　　他听到女人小声道：“别乱动，再乱动今晚就送你下去。”
　　
　　方硕就差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时时大战一场，满身的汗水，她拖着那根链子打算往楼下走。
　　
　　方硕抖如糠筛，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出门他不敢出，继续留在房间里他也不敢，外边的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更不清楚，只是直觉她不像是个坏人......
　　
　　忽然在某个瞬间，透着狭小的猫眼，他似乎看到黑暗中的一处颜色与众不同，黑暗似乎会流动一般......在不知名的方向慢慢生出了手脚，那双苍白的手脚朝着女人的背后覆盖上去。
　　
　　方硕半张着嘴，惊恐交加，恐惧的尖叫声差点儿脱口而出，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继续抖得厉害，好在玩了一天游戏，都没时间喝水，不然一准就尿出来了。
　　
　　外边的时时在最后一刻察觉不妙，矮身躲开暗处的致命一击，迅速滚离了原地，同时朝身后开枪，一枪下去，打中了残影，那特质的子弹穿透而过，却没能伤到它分毫。
　　
　　“我擦！”软萌妹子大惊失策的爆出粗口，13号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有？！！！
　　
　　还是个比13号还厉害的家伙，现在的厉鬼都这么成群结队的了吗？这东西子弹都伤不了分毫！她还能干吗？！肯定是撒丫子跑啊！
　　
　　她们这一行都是体质特殊，八字独特，且有保命手段，即使是厉鬼，一时半会儿也拿她没辙。
　　
　　她想到此处13号也不打算管了，绳索一丢就打算跑。
　　
　　才跑没两步，她瞬间感觉四周颜色大变，整个人被吸入了黑雾之中，在黑雾中她神志恍惚。
　　
　　时时快速给自己来了一刀，才清醒了些。可那身后紧跟着的家伙已经来到了她身后，时时还没缓过神来就察觉到脖子一凉，似乎有一双冰凉的手贴了上来。
　　
　　身后漆黑一片的浓雾慢慢聚拢成了人形，一个非常俊美，妖冶的男人，他的身体凭空出现，真实的不像是作假，他脸上一丝鬼气也没有。
　　
　　声音却是说不出来的阴森恐怖，如同一柄寒刃插入了时时的耳朵。
　　
　　“蝼蚁，找死——”
　　
　　她头一次遇到如此厉鬼，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鸡一般，力气似乎瞬间被吞噬殆尽，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抬了起来。
　　
　　时时脸色涨红，自己的生命在这厉鬼面前如此轻描淡写，如果他想，时时相信自己早就死了。他一直待在这里？看着自己抓他同类不出手现在才出来是为什么？她不明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她下来！”方硕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他家那把生满了锈的菜刀，上次用还是三年前他妈过来收拾老屋子，顺便切了个西瓜。
　　
　　方硕嘴里吼吼哈嘿叫嚣着，给自己壮胆，手上一把菜刀来回顺着空气一通乱砍，人还没走进，手臂就酸软的没了力气。
　　
　　被掐着的时时失去生机的翻起了白眼：“......”
　　
　　厉鬼似乎逗乐一般，并没有下狠手，可才不到三秒，时时脖颈处往下，冰凉迅速，沉重腐朽的死亡气息，阴气侵入五脏六腑远比被锁喉更可怕。




60.  前世爱人？   　  说时慢那时快，一道……

　　说时慢那时快, 一道闪光突破黑暗，速度快如闪电，不过瞬间从十米外急速闪过, 嗖的一声扎了过去。
　　
　　况炎狂傲至极, 如何会害怕这个, 眼角猩红闪现，重新又化成了一股黑烟，融入了黑暗中。
　　
　　“嗖——”离得近了才看到，原来那是一柄长剑，剑身不似一般古剑, 它剑刃闪着亮光, 仿佛一直都不曾尘封一般。
　　
　　长剑扎入那团烟雾，从触碰的那一刻开始，立刻泛起了火焰般的鲜红，那团活着般的烟雾被它灼烧，如同泼上了烈油, 噼里啪啦作响。
　　
　　重新恢复了自由呼吸的时时立刻大口呼吸着空气, 哪怕夹杂着恶臭味, 她也丝毫不嫌弃。
　　
　　时时看见了来人, 那柄剑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苏清芙手里，她看着那团将苏清芙困住的虚体, 扯着破损的嗓子大声道：“快走！......这......这是鬼王虚体！”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厉鬼, 游离世间阴魂不散的鬼, 百中出其一为恶鬼，千中出其一为厉鬼，而这鬼王, 便是万鬼魂魄中方能出其一，被称之为鬼王。
　　
　　对付这种程度的厉鬼，调查局发下来的武器已经没有用处了。
　　
　　他们调查局的武器花样多，同事也来自五湖四海，精通的东西五花八门，她们组内就有一个老道士，精通符箓几十年，已经是半隐状态了，除了帮他们部门画符，不干别的。
　　
　　老道士的符箓作用很大，至少以往时时身上揣着一个，哪怕遇到厉鬼都能顺利脱身，阴气也伤不到她分毫，可这一次对面的这鬼，一触碰到她，她身上戴着的符纸竟然顷刻烧没了！
　　
　　杭清闻到鼻尖浓烈的让人作呕的臭味，听了时时的提醒，心中惊讶竟然是鬼王，是男主吗？男主这么快就出场了？快的叫她措手不及。
　　
　　手掌攥紧了那张雷符，雷符虽然有奇效，但有效期太短，而且她一共也才两张，一个见面就用了一张......她还要不要面子的啊？
　　
　　要是以后系统商城刷新不上来，她就地等死？
　　
　　杭清也要试一试鬼王的实力如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败。
　　
　　鬼王的虚体是一团好似能吞噬一切的黑雾，杭清连本就稀少的光线都看不见了，她索性将天子剑横起放在身前，凭着直觉方位往两个如同死鱼一般的人类身边走去，阴森的气息从她的脚底涌上，在脖颈间来回窜动。
　　
　　杭清持着剑柄笑：“您不敢现身，却只敢装模作样的吓唬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怕？”
　　
　　她有保命底牌，当然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再则，苏清芙不是长着一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脸么？面对这位前世爱人，鬼王直接上手打杀？？
　　
　　杭清听到耳边近处传来一道喟叹，声音并不难听，可配着周遭的鬼气，那声音仿佛从深不见底的地狱深处传上来的，就连杭清的有些脚心发凉。
　　
　　“你手上的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杭清：哦，原来没发现我长得跟他前任一样，是怕我的剑。
　　
　　“呜呜......好可怕”杭清听到008瑟瑟发抖的叫声。
　　
　　往常聒噪的系统本身就无比胆小，此时被吓破了胆子，抽噎起来。
　　
　　杭清一头黑线：“你闭嘴，在我耳边嚷嚷的这么大声，是生怕我赢是不是？”
　　
　　008胆战心惊的安慰杭清：“别怕别怕，你的武神印记有用，他敢上你的身，要他小命！”
　　
　　杭清：“......那是保命技能，你多恶毒的心思啊，想要我把底牌一次性用干净......”
　　
　　不过......上身？这.........这都能行？整的杭清顿时有点不自信了。
　　
　　“这是属于我的剑，早就认我为主。”杭清忍不住朝着浓雾中来了一句：“你也许闻不到，你很臭。”
　　
　　“你找死！”孤冷高傲的男主被杭清一句话破功，缓缓在原地现出了人形。
　　
　　浓雾退散，杭清总算看清了原貌，她持着剑抵挡住了鬼王的一击煞气，喉间腥甜，整个人险些飞出去，在使用雷符和被发现保命底牌之间选择了一秒，还是忍住了。
　　在没把握能百分百击杀鬼王前，她不会动用保命技能。她有更好用的技能。
　　
　　况焱则是眼中氲着疑惑，身子若影若现，他大概是想不到，有人能承受他的一击，是她手上那把一看就来历非凡的剑么？
　　
　　况焱目光阴鸷，自出来，他便一直没遇到敌手，如今不想竟然有人一个照面就伤了他本体，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这更叫他不能接受，哪怕冒着损耗泰半生命的风险，况焱都要取了她的命。
　　
　　昏暗中常人伸手不见五指，可况焱滋生与黑暗地穴，已经不需要用眼睛便可看清一切。
　　
　　他忽然发现咫尺距离的女人非常眼熟，一张清纯脱俗的脸，冰冷孤傲没有半点情绪露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熟悉的叫况焱心中一空。
　　
　　那是多少年前的记忆了？
　　
　　曾经那个叫他撕心裂肺痛苦不堪的女人，她投胎转世了吗......
　　
　　哈哈，她投胎转世竟然做了调查局的人？自己的死对头？
　　
　　一时间况焱的心理历程复杂多变。
　　
　　杭清皱皱眉头，调查局员工身上都有带定位系统，遇到危险会自动联系近处队友，这边阵仗这么大，局里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
　　
　　时时从撕心裂肺的咳嗽中缓解过来，她似乎也发现了鬼王似乎格外忌惮苏清芙，这样拖下去她们伤不了鬼王分毫，时间久了危险更大。
　　
　　时时半真半假沙哑着嗓子威胁道：“你再不走，我们的人可就赶来了。”
　　
　　这层楼在某个瞬间冷的像个冰库，时时杭清以及吓傻了的方硕，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就出来了。
　　
　　苏清芙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发出声响：“清芙！时时！收到请回答！我们立刻赶往支援！”
　　
　　耳边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地上的索绳忽然断裂开来，原本被抓住的13号厉鬼那张血肉横飞的脸朝她们龇牙咧嘴，却靠近不了杭清。
　　
　　一阵腥臭涌动，忽然间什么气息都闻不到了。
　　
　　楼层间不知何时灭掉的灯，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亮，方硕看见了楼道里肢体横飞的惨状，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还好这次没有翻白眼晕过去，但他巴不得自己离开了人世。
　　
　　杭清没有放松精神，她耳朵听得很远，听着楼下传来人的脚步声，莽撞匆忙，不像是调查局的人，她冲两人道：“跟在我身后，赶紧走。”
　　
　　苏清芙这位原著中的炮灰，哪怕占着男主前任的身份也难逃炮灰的命运，这次像是男主念着旧情，可别指望每次都有这般好运。
　　
　　五分钟以后，杭清三人走出了楼层，迎面遇到了一个短发女人，长着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透着一股灵动和活泼，手上拎着一袋打包回来的外卖，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
　　
　　一见到苏清芙，何笑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清芙！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杭清猛地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她，语气不善：“你说这是你家楼下？”
　　
　　何笑笑哼了声：“可不是吗，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这次你来我家是不是又没安好心？”
　　
　　何笑笑故作正义的看着三个脸色都清白交错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她的邻居，她的这点演技自然骗不过杭清。
　　
　　怪不得在这里见到男主鬼王，她还奇怪鬼王按照剧情来说，不是刚刚出世吗？不在万人坑待着吞食别的小鬼魂魄，来人类居住的地方干嘛？鬼王可不像是特意来解救13号的模样。
　　
　　这回见到何笑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还能是来干什么的，来找女主来谈情说爱的呗。
　　
　　这发展的可真快啊。
　　
　　“方硕？你...你没事吧？”何笑笑认出了她的对门，那个爱玩游戏的小男生。
　　
　　杭清：“你看他像是没事的样子么？”
　　
　　方硕结结巴巴的，嘴里反复念叨：“......鬼......鬼，报警......死人了....”
　　
　　何笑笑听着就看了一眼苏清芙，还有捂着脖子的时时，这两人她自然都认识，毕竟以前没少跟她们打交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吓唬方硕了？果然你们来了就是不安好心的，方硕你别怕，这世上的鬼，大多数都是善良的。”
　　
　　杭清：“？？？”
　　
　　时时：“？？？”
　　
　　方硕：“？？？”他娘的，要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他还真信了这邻居的鬼话。
　　
　　“何笑笑，看来你是真有病，病的还不轻。”身为捉妖师本来就是跟妖魔鬼怪势不两立的，别人可以说这话，就她不能。
　　
　　何笑笑恼怒冲着杭清吼回去：“你说什么？！”
　　
　　杭清淡淡瞥了她一眼，面对此等脑残她已经没有回怼的欲望。
　　
　　说话间两辆印着特殊标志的车停到了小区门口，几人跑了过来。
　　
　　看见杭清和时时还活着，都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两没事吧？那家伙什么来头？跑了？”邓昆看起来三十岁的模样，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但说话可一点不跟温文尔雅沾边，脾气更是不跟这个词儿沾边。
　　
　　他伸手在杭清和时时额头上摸了摸，而后龇牙：“怎么弄的啊？伤成这样？”
　　
　　杭清指着一旁不知所以的方硕：“遇到鬼王了，我赶过去的时候一层楼就这一个活人了。他刚走没多久，不过那鬼东西速度快，移动起来你们恐怕追不上了。”
　　
　　“鬼王？！你没看错？真是鬼王？”局里赶过来的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我绝不会看错。”杭清点头，十分确定，这件事一定要引起当局上层的重视，在况焱还在猥琐发育时就重视起来，还轮得到况焱后期的称霸？
　　
　　说到底杭清承认刚刚有点怂了，主要是不清楚况焱实力前她也不敢硬杠，如果刚才她舍得下血本拖住况焱，拖到调查局的人来，有邓昆在是不是能直接解决掉男主角了？
　　
　　杭清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拖不住，鬼怪这种东西行踪飘忽不定，速度不是人能追的上的。更何况追踪喷雾对鬼王没用呢。
　　
　　邓昆：“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两个三脚猫，能逃出鬼王手下？”
　　
　　没错，在据说能与地府沟通的副局邓昆眼里，这两个小妹妹哪怕平时再厉害，对上鬼王就是三脚猫。
　　
　　杭清：“......”
　　
　　时时：“......”
　　
　　何笑笑听了忍不住嘲讽的笑出了声。
　　
　　邓昆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看了眼何笑笑，“你怎么在这啊？你三番两次跟随我们任务，还不够？这次又是你惹出来的事？”
　　
　　何笑笑放走鬼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邓昆曾经还不顾政府部门阻止，强势把她关进了牢里，可这傻白甜就是不长记性。
　　
　　何笑笑气呼呼的道：“谁跟随你们任务了？！谁惹事了？我家就在这里，还不允许我会自己家？”话说完她有些害怕，刚才苏清芙口中的鬼王，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一个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定是苏清芙她们下了死手！
　　
　　她努力维持着自信，将打包的饭盒晃动了下，“我打包个外卖回自己的家！不给啊！”
　　
　　时时沙哑着嗓子：“你家门口就是第一现场，你暂时不能回去。”
　　
　　何笑笑恼怒：“那我就走。”
　　
　　邓昆笑眯眯：“你更不能走，留在这里等刑警审问。”
　　
　　何笑笑：“......你！你们！你们仗势欺人！”
　　邓昆：“哦？你才知道啊。”
　　
　　没人比邓昆心情更糟糕，出了人命，还一次性这么多条，想想就头大。
　　
　　他对旁边的伍元说：“愣着干什么，赶紧叫刑警队过来。”
　　
　　。。。。。。
　　
　　杭清拿出那把剑：“我能活着出来，全靠它。”
　　
　　况焱的心性按照小说中所说，恐怕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有仇必报，杭清伤了他，他还走的这般痛快......恐怕跟他见到了苏清芙这张脸有关系，前世爱人，哪怕只是长得像，也足够他心情复杂的。
　　
　　这就好，只要这次她安全了，之后有准备她能叫况焱得手？
　　
　　时时忍不住打量起这把救了她一命的古剑。
　　
　　邓昆也靠近观察起来：“哪儿得来的？”他手下有什么武器他最清楚不过。这把一看就充满灵气的宝剑，品格高的连他都震惊。
　　
　　剑柄玄铁铸造的剑身，怕不是从哪个皇帝墓穴里挖出来的吧。
　　
　　杭清想了想：“故人所赠，不方便透露。”
　　
　　邓昆眼皮子颤了颤：“......”算了算了，不想说拉倒。
　　
　　“我跟鬼王交手，发现他实力并没有一般鬼王那么厉害，挺怕我手中的剑的，我想......会不会是他道行不高？或者刚刚成型？”杭清试探的问。
　　
　　天知道她有多想提醒他们剧情，鬼王这是才刚刚成型，再过几年已经没人是男主对手了。
　　
　　邓昆笑她：“你这都能看出来？”
　　
　　“对啊，毕竟实力摆在那儿。就是不知道这鬼王是本地鬼还是外地游荡来的。”杭清也开起玩笑，一直注意着和何笑笑的面部表情，这位女主确实不大聪明，不善于掩藏自己的面部情绪，何笑笑也一脸懵逼。
　　
　　杭清知道这回棘手了，何笑笑貌似真的对男主的出生地一无所知。
　　
　　何笑笑知道杭清她们一定会追查况焱行踪，不会放过况焱，着急起来。怕况焱回来找自己被他们发现，想赶快去给况焱通风报信让他走远，又忍不住留在这里探听些内部消息。
　　
　　由于何笑笑是捉妖师的身份，何笑笑的爷爷跟调查局内部曾经打过交道，所以即使邓昆他们并不喜欢这位，却也不会怀疑她跟鬼王有什么关系，不重要的话也不会特意避着何笑笑。
　　
　　郝姐听他们聊着天，正色道：“小苏的推测有道理，副局，这个事态很严重，虐杀了十几条人命，这种家伙如果继续放任他，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生命葬送他的手里，越拖下去越难办。”
　　
　　邓昆将手里已经燃到手指的烟蒂往脚边一丢，踩了几脚：“我去上面看看。”
　　
　　他带着几个人上去看了一圈，案发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仍可见满地的尸块血水，邓昆下来时一脸愠色，脸黑的能滴出墨水来。
　　
　　“他娘的，肠子都出来了一地，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把人折磨成那样......”
　　
　　何笑笑一僵：“我也要上去看看......”
　　
　　没人搭理她。
　　
　　警戒线已经被调查局的同事拉起。等公安的人手补上，还要组织居民撤离。
　　
　　何笑笑往后退了两步打算离开，杭清叫住她：“你仔细回忆一下最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你邻居都被鬼王虐杀干净了，好歹你也会点三脚猫功夫，说不定你阴差阳错见过那个鬼王呢。”
　　
　　何笑笑脸色一沉：“苏清芙！你什么意思啊？你怀疑我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总是喜欢放了那些所谓的善良的鬼吗？说不定你曾经放过他的小弟，鬼王听说了你的名声，特意过来报答他们的大恩人的，你仔细想想，你在此之前有没有见过那东西？在哪里见过？”
　　
　　鬼魂停滞人间不入轮回，本就是有违世间规律破坏人间秩序的事情，她们送这些鬼魂下去，本就是遵循规律，维护治安。那些恶鬼厉鬼，手上有人命的鬼，自然是直接消灭掉。
　　
　　何笑笑抓鬼无能，放鬼能力超强。
　　
　　反正经常被她遇到那些所谓的善良的鬼怪。
　　
　　杭清感觉这姑娘脑子有病，估计是当年她妈生她出来的时候被闷的久了，脑子不灵光，看人一看一个坏，看鬼一看一个好。
　　
　　何笑笑读书读不进去，高中毕业后也考不上大学，就没读书了，跟着有点本事的爷爷后面给人抓鬼看风水，偶尔兼职瞎几把算算命。
　　
　　日子虽然不说大富大贵，可也不愁吃穿。
　　
　　可就是在何笑笑眼中她无所不能的爷爷，一次受了人拜托去外地探查鬼怪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何笑笑原本就是个三脚猫功夫，根本没学会她爷爷的手段，但好歹是从小养她长大的爷爷，爷爷死后何笑笑发誓要为他报仇，杀净这个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可她明白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她曾经听爷爷说过一些调查局的事，何笑笑迫切的想要假如调查局，成为其中的一员。
　　
　　她大概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和鬼王扯上关系，而且还救了不少鬼怪，完全忘了当初下定决心要替爷爷报仇，杀尽世间鬼怪的心。
　　
　　真是孝死她爷爷了......




61.  第 61 章       调查局不是那么……

　　调查局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几轮考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佛不渡本科以下。
　　
　　调查局倒没说非要本科才能报考，除非你能力特殊到通过特招进入, 不然你都得参加公考。这种公考没学历要求, 可比考大学难多了, 所以基本调查局的人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学霸。
　　
　　何笑笑就卡死在了第一轮，她压根儿看不懂文言文。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要考文言文？学那个有什么用？我不会怎么了？有几个会的？你们这是淹没人才！”何笑笑第三次考不过，交卷后大概是知道自己又要挂科了，气的在考场上破口大骂。
　　
　　考官扶正自己的眼镜, 似乎觉得无厘头：“怎么会淹没人才？有能力的早就通过特招进去了。文言文都不会？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后面还有甲骨文, 象形文字，历史地理要考，你文言文都看不懂，那还是别报名浪费时间了。”
　　
　　周围考生也窃窃私语，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天啊, 她真敢说, 谁做这行的不会文言文啊？”
　　
　　“是啊是啊, 什么叫有几个会的？就她一个不会！”
　　
　　调查局收人并不局限, 比如公安内部系统侦察能力超强，胆大八字属阳的, 他们也招收。比如说苏清芙的老爸，不就是公安大学毕业后稀里糊涂的就进去了吗, 官还做得挺大, 可见也没什么排外的。
　　
　　但苏爸也是通过考试了的啊，不然你进来做什么？
　　
　　你以为调查局就是抓鬼怪那么简单？调查局是□□，治安, 缉拿，督查于一身的，基本就等于一人充当法医、武警、刑警的活。
　　
　　这里的人都身兼多职。
　　
　　而和鬼怪打交道，肯定离不开历史。
　　
　　这么说，除非特殊条件，厉害的鬼怪成形没个百八十年都不行。干这一行的说不定还能碰到一千年前的恶鬼，中间就涉及到古墓，批文，诸多。
　　
　　捉鬼那一套原理也和玄门流传下来的书籍离不开。
　　
　　这些都是古文，你连它都看不懂，还考个der ？指望有师傅给你翻译成现代话一对一单教？
　　
　　师傅他不服气了：谁他娘的来教我？？？
　　
　　当然何笑笑不这么想，她就觉得是调查局迂腐。特别是见到了年轻的苏清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口咬定了她就是走后门。
　　
　　杭清朝着何笑笑摇头失笑：“真是蠢哭了。”
　　
　　何笑笑听了气的青筋暴露，偏偏对着杭清鄙夷自己的神情，何笑笑还有一丝心虚......
　　
　　但何笑笑知道自己不能承认，不然她就栽了。
　　
　　身为一个和鬼怪势不两立的捉妖师，如果传出去和杀害无数人性命的恶鬼扯上关系，她的名声就臭了。
　　
　　虽然......连两把刷子都没有的何笑笑，现在根本没什么名声可言，在这处地界，更是一点名声都没。
　　
　　..........
　　
　　凌晨，天刚才露出了一丝光亮。
　　
　　市里的公安局十几号人带着法医，赶了过来。
　　
　　要说调查局虽然也属于公安的范畴，可公安的人都知道，调查局的人都很邪门，往常那些稀奇古怪没有任何头绪，找不到凶手任何蛛丝马迹的凶杀案，或是那些奇特离异的陈年案件，交给特殊部门去查，总能被他们查出些东西来。
　　
　　他们走的程序也和公安部门的不一样，通常经由调查局手里的案件都会被尘封进档案，哪怕是公安内部的人，没点门道都调不出调查局经手案件的档案。
　　
　　公安的人来了，见到他们这帮人眼里首先都是敬佩。
　　
　　刑警们都知道一些，这群人都是跟灵异鬼怪打交道的，甚至据说听说他们中还有能下地府去的能人。
　　
　　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姓季，跟邓昆身量一般高，可看起来可比他壮实多了，那家伙，身板壮实的跟头公牛一样，看着更像个□□，他下车后在手下人的簇拥下先上去看了一圈，下楼后表情很臭，跟片刻前的邓昆简直如出一辙。
　　
　　臭到众人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动手打人。
　　
　　他同调查局的人打交道最多，这种场面其实也见了不少，气归气，还得好好说话，毕竟这群人不是自己的手下，没人怕他发火：“怎么回事？”
　　
　　邓昆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他看向杭清和时时，“你们说说，将细节交代清楚一点。”
　　
　　时时扬起脖子，将自己一直捂着的脖子暴露了出来，灯光下苍白的皮肤上赫然一片青黑，皮肤似乎都被灼伤了。
　　
　　调查局和刑警支队的人都不禁“嗬”的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吃惊。因为那片青黑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掌印。
　　
　　调查局里的郝姐眼睛一抽：“你伤成这样怎么不敷药？”
　　
　　时时摇头：“试过了，没用的。”
　　
　　那些特效药对付自己的伤口，根本没用，她得靠自己扛。
　　
　　季队知道昨晚是时时和苏清芙两人正面对上了的，此时时时嗓子已经难以说话，他问另一个自从他们来了后就一直坐在一边，沉默的女孩：“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杭清声音听不出情绪，将昨晚事件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不添油加醋，不加任何感情色彩。
　　
　　季队听了，若有所思，朝着杭清指着的他跑了的方向：“跑了？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要跑？”
　　
　　杭清：“再厉害对上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行。而且他应该是才并没有厉害到我们支架不住的地步。”
　　
　　时时：“你就是你，别加上‘们’字，那家伙太厉害了，我压根儿没发现他的存在，型都没现就差点把我掐死......”
　　
　　“唔.......”邓昆队趁着空闲时间叼着跟烟在嘴里，他来不及点烟，听了皱眉：“你压根儿都没发现？那东西这么厉害的？唉......你说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儿啊？到处不干不净的，今晚的这个要不赶紧抓捕归案，咱们局十几年经营打造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邓昆催促旁边蹲着的季队：“赶紧的等天亮把居民散了，不然等会儿要吓死一大群人了。”
　　
　　“不用通知了，咱们这阵仗，有几个还没被吵醒的？”
　　
　　原来不知何时开始，原本安静的楼房纷纷亮起来灯，许多居民一脸惊奇的往外看，还有胆子大的跑下来询问刑警发生了什么事？
　　
　　季队：“......命案。”
　　
　　光着膀子的中年大汉热情的叫人招架不住：“嗬，竟然出人命了？哎呦怪我睡得太熟，不然要是发现了不对劲也能帮忙啊。就我这块头往那儿一杵就能吓退不少人。哪间房发生命案了？我能去看看吗？”
　　
　　“这恐怕不能，您老还是回去待着再补个觉。”不然等明天这栋楼......不，这个小区估计都没人敢住了。
　　
　　季队吩咐人组织居民暂时离开，他这才看到角落里的何笑笑，挑眉：“她是谁啊？看着眼生的很，你们队里的新人？”
　　
　　邓昆表情狰狞片刻：“不，不是，她是那层的住户，就她和这个小伙子活着，等会儿带去问问，小伙子受的惊吓有些大，我们队里的人给看病呢，你们要问问题估计得悠着点儿。这小姑娘胆子大，有点门路，可以特殊照顾。”
　　
　　要说方硕运气真是好，一层楼除了何笑笑外，就他还活着，真是他八字硬，遇到了鬼王竟然也只是受了点惊吓，这要是一般人，身体承受不了太重的阴气，寿命都折损了大半了。
　　
　　大概是杭清这伙人不像是正经人，警察才是群众永远的安全的港湾，方硕坚持到警察赶过来这会儿，昏睡了过去。
　　
　　经由邓昆提醒，刑警队知道何笑笑不是什么调查局的人，那便是人证，马上招呼人带走。
　　
　　何笑笑：“你们仗势欺人！”
　　
　　邓昆笑：“你牛逼，狠起来连自己的台词都抄。”
　　
　　杭清时时：“......”
　　
　　何笑笑听了心里发闷火，气的瓮声道：“我什么都不清楚，别问我。”
　　
　　邓昆看了她一眼，不太开心：“同志，配合一下。”
　　
　　季队拍拍衣服上的皱褶，对邓昆道：“那行，老哥儿，你留几个人下来保护一下我们侦察队的，咱们去警局喝喝茶。”
　　
　　忙活了半夜的众人一听这句话，立刻唉声叹气。
　　
　　坐着车去了警局做记录，杭清她们是自己人，问清楚细节之后她们老大就放她们去吃早饭去了。
　　
　　就何笑笑在哪儿被盘问，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就是咬牙不承认。
　　
　　干他们这行的体质就是好，几个小时的功夫，时时嗓子已经不疼了，一群人肚子饿的咕咕叫，商量着去哪家吃早茶去。
　　
　　憨厚老实的伍元提议：“去喝早茶去，平时你们也起不来这么早，根本吃不上。”
　　
　　“好啊好啊，我都快要饿死了。”
　　
　　几人商量间，方硕恢复了神志，眼神中亮晶晶的，兴冲冲的朝几人举手：“也加上我，我知道哪家早茶好吃，离这里就十分钟路，我们走路就能过去，刚好吃完了我也要去学校上学。”
　　
　　众人：“......”这家伙挺自来熟的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不是半死不活，一副魂丢了的模样吗？这么快就活了？
　　
　　方硕呵呵傻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半夜怕的要死，这天一亮我就不怎么怕了。”
　　
　　时时瘪嘴：“你倒是心态好，还是我第一个见到遇鬼后生龙活虎的人。”遇见的还是鬼王。
　　
　　郝姐：“这是体质特殊，三火正，见到太阳体内的邪气就消失了。”
　　
　　伍元呵呵直乐，上前拍方硕；“好家伙，是咱们这一行的料子啊，你要不要来我们部门考试啊？说不定就过了。哈哈哈，到时候咱们就是同事了。”
　　
　　方硕听了脸色大变，“不了不了，我不是那块料，不是那块料！”
　　
　　众人：“→→”
　　
　　用了十分钟时间就走到了早茶餐厅。
　　
　　菜单上百种早茶菜式。
　　
　　杭清看着菜单食欲大开，点了几个汤包和特色菜看方硕道：“你是西大的？”
　　
　　方硕兴奋的点头。
　　
　　“大几啊？”
　　
　　“大二。”众人都知道杭清是学生，也知道她是华大的，顿时纷纷揶揄起来。
　　
　　“清芙，你不也是华大的吗，那这岂不是你师弟？”
　　
　　方硕这才发现救了自己一命的神人，是西大那位蝉联三届校花的学姐，顿时激动地不知所云。
　　
　　“原来学姐早早的当了国家的公务员了啊，真是羡慕死了。”方硕提到这个有些兴奋，想到了杭清昨晚的英姿，简直帅爆了：“我还一直以为那些鬼怪离我生活的世界很遥远，原来鬼怪一直就存在在生活当中，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不......应该说是只是被你们保护的很好而已。”
　　
　　伍元听了小伙子的真诚发言，呵呵笑：“你要是有机会，还能见到更多，感慨留着以后吧。”
　　
　　“......那还是算了，我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打死他也不想回忆昨晚的事了，他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些有关系。
　　
　　杭清：“一般来说，如果撞到了一次鬼，以后撞鬼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
　　
　　郝姐听了也点头笑道：“是有这种说法。”
　　
　　方硕几乎欲哭无泪：“不是吧......你们别吓唬我啊！”
　　
　　几人跟着笑道：“不是吓唬你，是真的，这是迄今为止都是未解之谜，见到鬼的人很容易再撞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硕顿时失去了血色：“......我.....那我......”
　　
　　服务员推着菜上来，几人立刻将昨晚的不愉快忘却，一门心思的吃起来，中途郝姐提醒几人：“最近你们几个注意一点，方硕你家暂时是不能住了，你最好住校去，学校人多阳气重，你宿舍也都是男生，扛得住。或者几个人住一起。晚上切记不要乱跑。”
　　
　　阴魂这东西，白天的凶残程度就要大打折扣。
　　
　　方硕立刻点头，他也是这个打算的，他父母在国外工作，他只能搬去宿舍了，希望他宿舍的那几位宿友给力一些，阳气够重。
　　
　　时时看向杭清：“那我搬去你家住？”
　　
　　杭清点头。“行啊，我家有空房，收拾一下就能住。”
　　
　　杭清将自己面前的肠粉淋上饱满的汤汁，送入口中，她不禁烦恼一消而散。
　　
　　时时看着可爱小巧，食量一点儿不少，点了一份这家酒楼的招牌特色海鲜粥一口一口吞着，很快一碗海鲜粥见底。
　　
　　杭清瞧着萌妹子大快朵颐，也馋了，问她：“好吃？”
　　
　　时时点头：“海鲜嫩滑爽口。”
　　
　　杭清叫来了服务员，又加了一个海鲜粥，时时也点了一个鱼片粥。
　　
　　郝姐和伍元两人口味相似，两人吃着自己面前的糕点蒸饺，看到她们这幅样子，摇摇头。
　　
　　伍元：“时时你那嗓子，喝这么烫的粥能行吗？”
　　
　　时时将碗里最后一粒虾仁吃掉，抬头展现她惊人的恢复力：“已经恢复了。”
　　
　　哪怕强大如杭清，也忍不住看她，自己受的轻伤，走快了都感觉胸口扯着疼，这时时是真牛逼，两小时前还骇人的脖颈处痕迹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
　　
　　何笑笑被盘问了一圈，顶着警局里众人怀疑的目光，嗓子发干，冷汗直冒。
　　
　　“真是可笑，问我干什么？怀疑我？你们说的鬼王我也不认识，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清楚。你们问方硕比问我更有用。毕竟，那层楼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方硕他也活着。”
　　
　　季方沉默了几瞬，一拍桌子道：“何笑笑小姐是吧！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方硕是被我们局里的妹子救下来的，再说，该问方硕的我们都已经问过了，现在也该你了。”
　　
　　何笑笑听了心里不舒服，她耸耸肩：“你们什么意思啊？怀疑我啊？拿出证据来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苏清芙她都走了把我扣在这儿？她不是知道的比我更多？”
　　
　　刑警部门知道这回是遇到了一个混不讲理的，心里不耐烦也只能继续礼貌问话：“何女士，苏小姐是我们同事，该问的我们也问过了，请你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负责做记录的年轻警察有些不耐烦，他们熬夜调查，但这位何女士总是不太配合。他们对何笑笑做笔录，并不是怀疑何笑笑，只不过是与案情相关的人员都要走的流程罢了，早点问完早点结束。
　　
　　苏清芙本来就是内部人士，少了很多步骤，再说她几句话就讲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可这何女士呢？总是一副刁民想要害朕的态度，叫人心里恼火。
　　
　　邓昆手撑着桌面，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道：“何小姐，厉鬼残害了整层楼十二人，据资料显示，这些都是和你一起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吧？好，这些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和不少鬼怪打过交道的，往常回家没发现小区的不对劲？”
　　
　　他就差明摆着说何笑笑是废物，还做个屁的捉妖师。
　　
　　何笑笑在邓昆手里吃过亏，还是有些怕他的，她沉默了几瞬，咬唇摇头：“我没发现。”
　　
　　“你近段时间外出，有遇到过鬼怪吗？在哪里？时间地点是否还记得？”
　　
　　何笑笑仍是那副表情：“我不知道，没遇到过。”
　　
　　队员互相看了一眼，不好继续说话。
　　
　　做刑警坐久了，都是学过心理学的，何笑笑的表情一看就是说谎话。
　　
　　她极有可能知道，那她为什么不说呢？她对付不了，他们整个调查局的人能啊。
　　
　　“好吧，那派个人送何小姐回家？何小姐有别的住处吗？要不要暂时住警局里？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比较安全。”
　　
　　何笑笑白着脸遥遥头：“我不怕，我住回我自己家。”
　　
　　何笑笑走后，邓昆和季队对视一眼。
　　
　　邓昆：“奇葩的小姑娘。”
　　
　　季队：“派人手跟着保护？”
　　
　　邓昆犹豫了会儿：“嗯。顺便调查一下她近三个月的行动记录。”
　　
　　季队这才往门外走：“唉，熬夜秃头！熬夜秃头！又熬了一个夜。”
　　
　　邓昆不想理会他，自己部门的人熬夜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也没见秃头。
　　
　　“这段时间你们局盯紧点市里，我带人去周边搜搜，我们队里的小姑娘可是跟鬼王交过手的，按她说的，这事儿要重视一下，最近我们部门收到很多报案，恐怕真是有哪处地界出问题了......”
　　
　　这次案件惊动很大，上层全都知道了，上层比杭清还着急找到鬼王。
　　
　　可这个世界中的男主似乎狗的很，接下来时间压根都没露头。
　　
　　调查局那边也叫人盯紧了何笑笑，邓昆让警局的查了一下何笑笑近半年的行动路线，他不太相信何笑笑的话，有可能她知道些什么。
　　
　　可是调查出来的结果，差点惊呆了众人的眼睛。
　　
　　“三个月跑了十几个地方......还都是自己一个人？”
　　
　　众人看着记录，咋舌：“这姑娘还挺牛逼的啊......一个人就敢往荒山野岭跑。这是真不怕啊。”
　　
　　时时无语：“这些记录对我们完全没有用。”
　　
　　杭清：......
　　
　　她再三对自己默念，这是个法治社会，这是个法治社会，这是个...法治社会...
　　
　　邓昆也摇摇头：“我手下好几次任务都碰到她，她以前想进我们调查局的，但是考试屡次考不过。我还以为她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本领，跟我们混个眼熟，以后给她放放水......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这姑娘单纯的缺心眼，想跟鬼怪处朋友呢。”
　　
　　杭清：副局你可别笑人家了，你要是知道后续剧情，肯定会觉得日了天了......朋友还真给何笑笑处上了，她甚至以一己之力破坏了整个社会秩序。
　　......
　　
　　何笑笑交了身份证去了一家偏僻便宜的黑旅馆住下，她心里充满了紧张愤怒以及愧疚等情绪。
　　
　　他们口中的鬼王？说的是......况焱吗？
　　
　　何笑笑眼中充满了倔强，她不相信况焱会残害人类，虽然自己和况焱交往不深，但那样一个礼貌温和的鬼，怎么会害人呢？
　　
　　她一定要问清楚况焱。
　　
　　如果真是况焱残害无辜生命，自己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62.  第 62 章   何笑笑心里暗暗发誓，便……

　　何笑笑心里暗暗发誓, 便从旅馆溜了出来，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知道是警局的那帮人。开始专往偏僻巷子里钻, 几个来回还把人甩掉了。
　　
　　说来, 何笑笑和况焱初次见面那天也是晚上。
　　
　　大约三个月前, 何笑笑的爷爷去外市看风水，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何笑笑独自一人到处寻找爷爷，恰巧傍晚就遇到了撑着把伞走在街道上的况焱。
　　
　　两人就这么被作者牵了红线。
　　
　　后来两人经常在附近街镇晚上偶遇，况焱还救下了险些被小鬼伤了的何笑笑。
　　
　　那时候何笑笑并不知道况焱是鬼怪，只以为是和她一样的人类。
　　
　　也不想想正常人谁白天不出门, 一到晚上就到处跑, 而且男主那身鬼气......
　　
　　与其说何笑笑心思单纯，不如说是被况焱的俊美妖冶的容貌给糊住了眼。
　　
　　何笑笑后来终于发现了况焱的身份，觉得深受背叛质问况焱。
　　
　　况焱脸上没什么情绪，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是，我是鬼, 怎么, 你要杀我？”
　　
　　可何笑笑犹豫了, 况炎身上并没有丝毫的戾气, 那时候的况炎刚刚成形，实力并不强, 一张俊脸透着股虚弱无比，鬼气微弱的几不可见, 不然也不会只敢晚上才出来。
　　
　　何笑笑终究又是心软了, 她告诉自己况炎不是个恶鬼，甚至见到她独自一个人也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还救下了险些被小鬼伤害到的自己。
　　
　　“我不杀你, 你走吧，以后就当我们彼此不认识。”何笑笑留下了这句话，就独自一人坐上了返回市内的大巴车。
　　
　　况炎那边应该是当鬼孤单的太久，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能陪着他说话的人，还是个不怕他的女人，何笑笑性子活泼，一人一鬼相处时基本都是何笑笑在况焱耳边叽叽喳喳。
　　
　　一下子耳边的吵闹声消失了，况炎竟然有些思念起来。
　　
　　等他实力更强了，俨然是万鬼坑中的鬼王，不再惧怕人多的地方之后，况炎便开始踏入大都市，去找上了何笑笑。
　　
　　何笑笑当然发现他了，但她三番两次赶走况炎，都没成功，甚至况炎不知用什么办法还住进了何笑笑的家中。
　　
　　这就有了后面杭清和时时抓捕13号偶遇鬼王的那件事。
　　
　　话说13是调查局关押了好多年的老怪，同鬼有些区别，被送了地府跑上人间两次，为什么会跟新的鬼王况炎在一起，瞧着况炎出手帮助他的样子，两鬼间关系怎么看都透着股不正常。
　　
　　这大概就是主角光环。
　　
　　越狱成功还没来得及逃离的13号闻到了一股使他想要跪地屈服的强大鬼气，他顺着味道就赶了过来，至于那些人是怎么死的，这就涉及到两鬼间的事儿了。
　　
　　谁都脱不了关系。
　　
　　“况炎！你在哪儿？你出来！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是吗？”
　　
　　“你出来回答我，你是不是伤害了我的邻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伤害人的吗......”
　　
　　夜深人静，何笑笑喊了半天都没有回应，往常这个时候她吼一嗓子，况炎就会出来，可这次她吼破了嗓子也没见到人。
　　
　　想到被况炎打伤的苏清芙和时时，调查局的人都有本事，况炎遇到了这两位，会不会受了伤？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一个鬼王有没有受伤，整整一层楼的生命，不管是不是况炎动的手，都和他有绝对的关系。
　　
　　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何笑笑这时俨然忘了自己曾经说苏清芙是走后门进调查局的那些话，也不想想，一个靠走后门进入调查局的年轻女人，和另一个小矮个子女人，两个人能有能力伤害鬼王？
　　
　　何笑笑担心过后，沿着路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寻找。
　　
　　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她早已经习惯了况焱的存在。她已经失去了爷爷，她没有亲人了，她不能再失去况炎......
　　
　　不知走了多久，附近都是荒凉破败的烂尾楼，何笑笑迷路了，她打了一个寒战，感觉到气息变得冰凉。
　　
　　况炎出现在黑暗中，他周身轮廓隐入暗中，只有一张脸依稀可见。况焱低垂着头看她，极度完美的嗓音叫人耳朵发颤：“笑笑？你怎么过来了？”
　　
　　何笑笑愣了一秒，傻傻的叫了他一声：“况炎？”
　　
　　况炎动了动嘴角，可下一秒，何笑笑忽然“啪”的一巴掌拍到了他脸上。
　　
　　如此不客气的一巴掌，哪怕是他对何笑笑早生出了几分好感，也忍不住生出了怒火。
　　
　　“何笑笑，你好大的胆子——”
　　
　　何笑笑打断他的话，歇斯底里的问他：“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你告诉我啊！是不是你杀的！”
　　
　　况炎沉默了几瞬，看着泪流满面的女人，终是忍下了怒火。
　　
　　他半真半假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笑笑擦着眼泪：“你只需要回答我，人是不是你杀的？”
　　
　　况炎无奈的叹气：“不，不是。”
　　
　　不全是。
　　
　　他不耐烦何笑笑总是问这些问题，自己是鬼，何笑笑的那群邻居又吵又烦，自己忍了他们很久，难不成把他们当祖宗供着？
　　
　　何笑笑听了却是信了，她松了一口气，背后的汗水变得发凉。
　　
　　她想，只要不是况炎动的手就行，她是斩妖除魔的人，不能纵容一只作恶的鬼。
　　
　　这时她才注意到况炎手臂上有一道黑洞，里面没有血肉白骨，什么都没有。黑洞不停地往外涌着黑气，她一惊：“你的手臂怎么了？”
　　
　　况炎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想起那个伤自己的女人容貌起来。
　　
　　他压抑住心里的情绪涌动，问何笑笑：“不小心被人伤了，不碍事。对了，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对吗？”
　　
　　他手上的这个伤口，是被杭清用剑伤的，况炎当时受伤，没把当回事，他的修复能力很强，这伤不过是小伤。比起这小伤，他更在意苏清芙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般相似的两人，况焱不相信这两人会毫无关联。
　　
　　“哪个女人？”何笑笑听况焱不问自己反而问别的女人，心里不太舒服。
　　
　　况焱闭上眼睛，回忆起千年前那位雪山之巅的梅花来。彼时他只是一个小国皇子，而她则是至高无上的昆仑神女，高洁神圣的只能让所有人跪拜在她脚下，普通人连仰望她的容貌都是奢求。
　　
　　千年后，竟然有人长得同她一模一样。
　　
　　“那个拿剑伤了我的女人。”
　　
　　何笑笑一听心里立刻酸溜溜的：“哦，你说她呀，她叫苏清芙，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漂亮啊？”
　　
　　何笑笑这么说自然是想听况焱否认苏清芙的容貌，最好加一句没有你漂亮。恋爱中的男女不都是这样么。
　　
　　可况焱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失望，可一想人若是真有投胎转世，名字大概率是不一样的。
　　
　　他如同一个愣头小子般：“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她漂亮的人了......”
　　
　　何笑笑气的跺脚：“你说什么？！苏清芙漂亮？哪里好看了？你这个鬼还会看美女？人家是你死对头，现在在想办法抓你呢！你觉得她好看也没用，她能看上你？！”
　　
　　况焱心里早就猜测到了苏清芙的身份，倒是并没有过多的震惊，镜芜是昆仑神女，驱邪避恶，距离天神最近之人。
　　
　　而这位苏小姐......是调查局成员......
　　
　　况焱心情复杂，前世的恩怨他已经不想继续来一糟。如果可以再续前缘......况焱思绪翻飞之际，身上被杭清拿剑砍伤的伤口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一直在被灼烧。
　　
　　他皱眉瞧着伤口翻滚冒出的黑气，得回去疗伤了。
　　
　　一定是那把剑，那把剑究竟什么来头？
　　
　　何笑笑看着况焱手上一直冒着黑烟的伤口，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想起当时看到苏清芙手里的那把剑，就知道是苏清芙干的好事。
　　
　　不禁微微一顿，苏清芙她那么厉害的吗？能伤的了况炎？一定是她的那把剑厉害。她总是这般好运，哪里像自己处处透着倒霉......
　　
　　这两人在这一刻想法出奇的一致，都不肯承认是苏清芙厉害。
　　
　　何笑笑：“好了，况炎，这事儿就这此打住了，她们是调查局的人，你不想惹火上身就就此打住，不然到时候倒霉的是你。调查局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刚出世恐怕不知道，能制服你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可不会对一个鬼手下留情，你千万别出现在他们面前。”
　　
　　况炎静静听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对何笑笑说：“你也想加入他们是不是？”
　　
　　何笑笑有些尴尬，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报了名参加了几次考试，但是文言文太他妈的难了，我没考过。不过我现在想法也不一样了，我和那群人不一样，他们不分黑白一味的只知道斩妖除魔。我......我觉得，这个世上每种生物的存在都有意义，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我也不想成为他们那类冰冷不近人情的人。”
　　
　　况炎懒得听她后面那句话，恐怕何笑笑并不清楚地府的活，鬼怪应该去地府，鬼怪待在人间，地府的官员吃白饭？可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这何笑笑的想法和他简直天造地设。
　　
　　他笑了：“你们还考文言文？”
　　
　　何笑笑：“是啊，我就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考这玩意儿。”
　　
　　况炎在黑暗中看着何笑笑，觉得她一如以往的单纯的可爱，这些时日他同何笑笑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比他以前任何一天都要开心。
　　
　　是爱吗，况焱清楚这并不是，是他孤单太久了。
　　
　　他对她蛊惑道：“你有想法，更应该进入调查局，这样才能将你的想法融入其中，当你成为统治者，你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何笑笑：“......”
　　
　　真以为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想考？不过况焱可真厉害，说的话头头是道，听起来好有道理。
　　
　　况炎感觉手臂上的灼热越来越厉害，他忍住痛，对何笑笑说：“等我伤好了再出来找你。”
　　
　　何笑笑有些震惊，两人这才谈了几句话他就要走？
　　
　　“况焱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况炎无声笑了笑，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他并没有回答何笑笑的话，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何笑笑焦急的在原地来回张望：“况焱！况焱......”
　　
　　.......
　　
　　.......
　　
　　夜色深深。
　　
　　外边灯红酒绿，熟悉的儿童歌声响个不停。
　　
　　海贼船，旋转木马，大蘑菇屋，游乐场是儿童的天堂。
　　
　　四处充斥着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声。
　　
　　一个可爱笨重的玩偶慢吞吞移动到员工更衣室，换下来穿了一天的笨重玩偶服，本身就是大夏天，更何况还被闷在厚重的玩偶里一天时间，孟小萍浑身湿透的能滴出水来。
　　
　　脱掉玩偶符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风，实在是太爽了。
　　
　　领导往小萍手里塞了一罐冰凉的饮料，而后数出四百块钱来，放到小萍手上。
　　
　　“小萍，这是你一天的工作费，四百块钱，拿好啊。”
　　
　　孟小平接过领导给的钱，脸上充满了欣喜。
　　
　　她家庭条件困难，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大学生，父亲死的早，母亲改嫁，年迈的奶奶一个人拉扯她跟弟弟，活着已经很难了，更何况供给她大城市的开销。奶奶有病，处方药一直吃着，这个月她打工赚来的钱都寄了回去，自己的生活费就没了着落，再过段时间又要缴纳学费，她实在是太缺钱了。
　　
　　所以孟小萍自从入学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到这片游乐场兼职，有时候充当鬼屋的NPC，有时候帮忙去园区售票，还有时候就是钻进玩偶服里面做玩偶。
　　
　　扮演玩偶是一件很累的活，可也是孟小萍最喜欢的活。
　　
　　只因为这活工资高，时间还短。
　　
　　往常她每天来兼职五个小时，一个月下来才只有两千块的工资，可这扮演玩偶只一天八个小时，就能拿到四百块，这种好事当然不是每天都有，可她也知足了。
　　
　　“谢谢领导！”
　　
　　游乐场的领导是个青年男人，平时知道孟小萍的家庭环境，十分照顾她，游乐场兼职并不包吃，可这个领导帮她争取来的特权，孟小萍才能在这里吃上一顿宵夜。
　　
　　“领导，以后有这种活一定要推荐给我啊！”孟小萍生的漂亮，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亮的出奇。
　　
　　领导家里也有一个妹妹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同样的年纪他妹妹还跟个傻子一样，每个月父母各种塞生活费，偶尔自己还会给她零花钱。可眼前这位孟小萍，已经要承担起自己所有的生活费和一家人的生计了。
　　
　　他对孟小萍从最开始的同情到了如今说不清的欣赏，他提醒道：“这活儿容易中暑，你要小心一点，记得多喝点水，不然为了挣四百块去医院了，可就不划算了。”
　　
　　孟小萍点点头：“我知道的，放心吧！领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赶紧走吧，明天你上午就要来售票。”
　　
　　孟小萍收拾好后背着包往学校赶，现在放暑假，不用上课的，可她为了节约生活费，仍然住校。好在这里离学校也不远，坐车两个站，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公交早就没了，但大城市的夜生活持续到很晚，凌晨三四点都是敞亮的，她习惯了独自一人走夜路，并不害怕。
　　
　　“小姑娘，小姑娘——”
　　
　　孟小萍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老奶奶，驼背驼的很严重，她艰难的杵着拐杖，地上掉了一地的苹果。
　　
　　“麻烦你帮我捡一下苹果，我这把老骨头弯不了腰......”
　　
　　孟小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小跑着去了老太太旁边，弯腰低头认真的捡起掉落满地的苹果来。
　　
　　“哎呦，真是麻烦小姑娘了。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好使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老人家没有家人陪着吗？”孟小萍将苹果抱在怀里，然后站起来一个个丢进袋子里。
　　
　　“儿子女儿都忙，我还能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就不给他们增添负担了。”
　　
　　孟小萍听了有些心酸，“老人家，你家住哪儿啊？”
　　
　　老奶奶慈眉善目的笑：“我家离得不远，就在后边的德庆花园。”
　　
　　“那......要不我送您回去吧。”孟小萍看老人家腿脚不方便，这袋苹果少说也有个五斤，心里想到了老家的奶奶，奶奶经常养些鸡，攒半个月的鸡蛋走十几里山路去卖鸡蛋，为的就是给她和弟弟攒学费。不禁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唉，那谢谢姑娘了，小姑娘真是个好人......”
　　
　　佝偻着背脊的老人露出和蔼的微笑，影子被灯光拉的老长。




63.  第 63 章       被尘封进调查局……

　　被尘封进调查局档案库的绝密档案, 也不是没有过比况焱还要牛逼的鬼王。
　　
　　万鬼才能滋生一个鬼王，细数那些被消灭了的鬼王，都无例外埋葬他们尸骨之地都发生过史无前例的人口大屠杀。
　　
　　惨无人道的屠杀。杭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生活的这个城市会有这么个地方, 西市古代地处边陲, 有些朝代甚至都不属于中原。人口稀少, 打个仗也就是几千人几百人的部落冲突，搁动不动百万雄狮的中原人眼里，估计就是一土地主之间因为野猪踩踏庄稼引发的斗殴。
　　
　　能扯得上万人的战役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西市也是后来国家政策扶持地理位置优越才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大都市。
　　
　　极有可能是在其他城市。好在这个世界科技发达，交通更加发达，整张世界地图, 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但那样范围就太广了。
　　
　　让人头疼，明知道后面有一匹黑马鬼王暗戳戳的盯着自己，却无从下手。杭清也算是体会到了抓耳挠心的滋味。
　　
　　她对008抱怨：“这就是男主角，作者将他开外挂开到了简直无懈可击，主角光环太耀眼, 我们这些张三李四, 真是头大啊。”
　　
　　008有些窃喜, 第一次见杭清吃瘪：“这就怕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杭清嘴里发出短促的笑声,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怕？只不过是会多耗费我一些时间而已。我有的是时间跟这个世界的男主慢慢耗。”
　　
　　这次的事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调查局的人都险些丧命, 却还是给那东西跑了，这就很吓人了。邓昆上报上去之后引起了各地方调查局的重视, 其他地方联合阻止了调查小组, 刑警，军队，灵异调查局多方面人马共同合作。
　　
　　忙碌了见天仍是没有头绪 , 邓昆那边倒是又给她安排上差事了。
　　
　　海市最近屡出特殊事件，调查局打算派专案组过去看看，杭清想着海市这个地点好像在何笑笑的行踪调查里出现过，如此凑巧绝不是个打酱油的。
　　
　　邓昆倒是好说话，一个电话联系到了海市的刑警大队，杭清便被空降了过去。
　　
　　她拉着行李险就坐上了高铁，三个小时，高铁缓缓停靠到站，杭清瞬间睁开了眼睛，拉着行李箱下车。
　　
　　列车早到了挺久的，来接杭清的人是个年轻的青年。
　　
　　青年浓眉大眼，额头上留着汗水，皮肤晒得通红。面上带着青涩像刚刚大学毕业，一脸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人群中漂亮的亮眼，白的仿佛一道光般的女人，明明年纪不大，气质却冷冽无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走起路来步伐稳健，一眼就觉得与众不同。
　　
　　只一眼，他就觉得十有八九上面派来接的人就是这位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是苏清芙苏小姐吗？”
　　
　　杭清听了点点头，十分礼貌的问他：“是的，您怎么称呼？”
　　
　　他找到了要找的人，笑的灿烂，扬起了一口白牙：“苏姐，你别客气，叫我小羊就好，我是刑警大队派来接你的，以后就要做一段时间的同事了。”
　　
　　他伸出一只手：“欢迎新同事！”
　　
　　杭清：“小杨？你多大了？”
　　
　　“过完下个月满二十三。”
　　
　　杭清扬眉看他，有点惊讶：“才二十三？还是实习警察吧？哪个学校的？”
　　
　　“公安大学的，今年五月份毕业，实习两个月了。”
　　
　　“我爸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哦，我这是说了句废话。”公安刑警，几乎都是这个大学毕业的吧。
　　
　　小杨被杭清一句话逗笑了，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丝毫不像一般威严的公安，像个沙雕：“也不全是啊，人民警察大学的更多。”
　　
　　杭清失笑，纠正他：“小杨？你可别叫我苏姐了，我年纪比你小，才二十岁，你叫我苏清芙，或者清芙都可以。你全名叫什么啊？”
　　
　　小羊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他慢吞吞道：“我...我叫羊咩。”
　　
　　杭清听了一摸鼻子，感情是小羊啊，羊咩？真可爱，这父母真是会取名字。
　　
　　外边的天气湿热，海市温度比西市还要高不少，湿热最难熬，又闷又热，衣服汗湿后湿哒哒的挂在身上，头发丝间全是汗水滴落，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杭清到还好，体质不怕热，小羊衣服就没有干过，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我们局里走一走，认识认识人。不过他们昨天凌晨出警去了，现在局里统统也没几个人留守。哦对了，清芙你吃过饭了吗？”
　　
　　小羊有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同样很开朗，他上午跟着去执行了公务，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失踪，这失踪事件天天都有，不算大案件，他跟着师傅去做了一下笔录就回来了。
　　
　　失踪的人是个大学生，家庭条件困难，一直勤工俭学。报案的人是她现在兼职游乐场的老板，老板为人还挺正派的，调理很清晰，一口咬定女学生一定是出了问题，不然不会打不通电话，连班也不上了，学校也说没回宿舍。
　　
　　可这才一个晚上没回来，也够不成失踪，他们做了案件记录查了一下监控无果后也就放开了，毕竟这种失踪一天至少有百八十个。
　　
　　海市最让人头大的就是失踪案。
　　
　　小羊揉了揉太阳穴，实习刑警大事也指望不上他，整个局里就数他最清闲，事儿完成的差不多就被派来接外市这位调查局的人了，连饭都来不及吃，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他挺怕被杭清听到的，没面子。
　　
　　杭清摇头：“没吃呢。”
　　
　　高铁上的饭菜她闻到味道就不太想吃。
　　
　　小羊笑了：“那走吧，来接你局里给了我一下午的假，我带你去外边买点吃的。”
　　
　　小羊要替杭清拉她那一看就不轻的箱子，被她拒绝了，两人转头就走去了附近的市场上。
　　
　　人活着，第一件事就是要满足自己的胃口。
　　
　　除非没有条件，一般情况下杭清对于吃的总是十分讲究，她最不能接受不好吃的东西，那不是不好吃，而是在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是最大的犯罪。
　　
　　她拖着行李箱去了小吃一条街，一路走走停停，没想好要吃什么。这条街的，看起来都不太干净。她走到最后选了一家生意很好的烧烤店，闻起来也特别有食欲。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至少说明这家好吃。
　　
　　两人排了半天的队前面还有一人就轮到她们，一名小学生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脚踩上了小羊的脚，要不是杭清脚缩得快，他又要一脚踩在了杭清的脚上。熊孩子似乎是专门挑着人的脚踩。
　　
　　随后是替他背着书包的女人，三十多岁，一副刻薄脸，这对母子直接无视了杭清插到了队伍最前面。
　　
　　杭清and小羊：“？？？”
　　
　　“老板，来两根烤肠，一个烤面筋，一份炒米粉，少放辣椒多加点蒜泥，还有葱花也不要！给我打包。”女人尖锐着嗓子，朝老板说道。
　　
　　说完女人假惺惺地被她插在身后的小姑娘，之前的一号：“小姑娘，我赶得急，你就让让我好吧？”
　　
　　杭清翻白眼冷笑：“有病吧！死皮不要脸，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小羊：“！！！”这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有点暴躁啊！
　　
　　然而排在杭清前面的女孩，简直跌掉杭清的眼界，她善解人意的很：“不介意的，不介意的，你们站我前面吧。我能理解的，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女人：“哎呦，小姑娘真是好人。”
　　
　　好人小姑娘露出白莲花的微笑。
　　
　　杭清：“？？？”话说的真好听，但姐妹！是不是有些不对？你将你的位置让给人家，你是不是应该走到最后面去？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呢？
　　
　　果不其然，杭清听到了来自身后众人的抱怨，谁也不想排了好久的对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两人，而且这两人还点那么多东西，特别是这做法还贼恶心。
　　
　　小羊心里也不太舒服，他忙公务忙到现在都来不及吃口热的，好不容易排到了还被人插队。但他是人民警察，很多时候都是要顾忌到这重身份的，不能惹事，不然就是给部门惹黑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脚尖自认倒霉。
　　
　　这家烧烤店只有老板夫妻两个，年轻夫妻挺干净的，但相反的手脚不快，这么一耽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杭清长腿一伸插到母子二人的前方，连同她的行李箱一块儿插了进来。
　　
　　小羊惊得原地不知所措。
　　
　　“...苏....苏姐....”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点菜呐？！”女人斜眼看了一眼杭清，嘴里骂骂咧咧。
　　
　　杭清嘴里嚼着口香糖，反问：“你眼瞎？看不见我在插队？”
　　
　　女人气了：“你凭什么插队？”
　　
　　杭清嘴里嚼着口香糖，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插队？”
　　
　　“我插队是经过人家小姑娘同意的，”女人气急败坏，立刻朝刚刚给她让位的姑娘看去，“你说是吧？是你给我插队的吧？”
　　
　　女孩文文弱弱的看了一眼杭清，小声点头：“是啊，我同意了大姐站我前面的。”
　　
　　女人听到自己得了应和，立刻强势起来，本来她确实有点尴尬，可这当事人可都站出来帮她说话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女人瞬间化身为道德上帝，嘴里嚷嚷着，语速极快：“同样年纪差不多，你就道德败坏，小小年纪一副尖酸刻薄样子跟人抢位置，哪里像人家这位姑娘，多好的人？怪不得现在经常有人说年轻人没有素质，感情是有老鼠屎在里面搅和。”
　　
　　说完就要拉着孩子重新挤到杭清前面。
　　
　　杭清继续嚼着口香糖，腿往前一伸，将前面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丝毫不生气的笑眯眯的问：“唉？真是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你插队经过我的同意？”
　　
　　女人气急败坏，强横道：“我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杭清：“本来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你一插进来我就变成第四个了，阿姨，就这你还不需要经过我同意？你逗我笑呢？也对，你也不敢问我，因为我肯定不会同意的。老板，刚刚阿姨点的给我也来一份，我要辣的，加麻加辣不加葱！”
　　
　　说完她回头问小羊：“你要吃什么？”
　　
　　小羊顶着众人的目光，舌头打结：“就....就....就随便吧，跟你吃一样的就好。”
　　
　　杭清：“哦，好的，老板听到了吗？刚刚我点的都再来一份。”
　　
　　其实这种事情常常发生，那些饭堂打饭的，总是有人习以为常的插过来问第一个人：“我有急事，能不能让我先。”
　　
　　这种小事一般人都不好意思拒绝，几乎只要你厚脸皮的开口，别人就会答应。
　　
　　可似乎遗漏了一件事，第一个人，你将你的一号位置让出去了，这是你排队排来的，你有权利让出去，可你让出一号位置之后呢？是不是该走到队伍末尾去重新排队？这才是公平吧，不然就等于后面排队的所有人都被插队了。
　　
　　可是很多人都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点。
　　
　　事情发生后，后边排队的人本以为今天又要忍过这一场了，反正从小到大都习惯了，虽然气但又有什么办法？
　　
　　但杭清不是这样，她做事该遵循的规矩必须遵循，有些在别人看来是小问题的问题，到了她这里就是碰了她的底线。杭清的底线可高可低，主要看面对的是个什么人。
　　
　　老板是个年轻人，本来排队买他家烤肠的的也都是挺有素质的人，没人插队。他见到这母子插队之后愣在那里，本来打算劝一下母子两到后面排队的，不然后面规规矩矩排队的顾客心里肯定不舒服。凭什么他们乖乖排队，别人就可以插队？
　　
　　可老板听到后面那个小姑娘同意的话，如果他再劝说会显得很奇怪，也会同时得罪两个客人，所以他也愣在那里。
　　
　　见到杭清这位一看就不好惹，怼天怼地的神人出现，他也不知道该给谁先做了。
　　
　　“你们......”原先的一号姑娘弱弱的开口，却是对着杭清：“能不能不要为这间小事吵架了？大姐她不容易，我们年轻人多排一会儿也无所谓，你要是喜欢，你也排我前面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队伍后边爆出一阵粗口。
　　
　　“卧槽！有毛病吧——”
　　
　　“对啊对啊，什么叫也排我前面？我记得她不是已经将位置让给那位阿姨了吗？怎么还站在原地？不应该到后边来重新排队？”
　　
　　“她是圣母做久了吧......”这个世界的人呢三观还挺正，大概是经常接触多了各种人设科普，以及看恶心了脑残小白花电视剧，十分能辨别各种花茶。
　　
　　杭清意想不到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奇葩，她奇怪的看了一号姑娘一眼：“你哪位啊？别的没学，倒是学了一身慷他人之慨的本事，你怎么还站这儿？位置不是让给阿姨了吗？怎么不去后面排队？难道你也想插队？你经过你后面人的同意了吗？”
　　
　　少女含泪往后看去，她后面排着队的人同时摇摇头。
　　
　　“我...我....大姐...”少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女人。
　　
　　女人凭着一身胡搅蛮缠的劲儿，从来没吃过亏，今天可叫她见过厉害人物了，竟然开口就叫她阿姨？真是没素质！
　　
　　她气道：“我有急事，再说后边人都没意见，就你有意见？你心胸怎么这么刻薄？”
　　
　　排在杭清身后的小羊：“阿姨，你也没问过我！谁说我没意见？”
　　
　　又一个叫她阿姨的——
　　
　　“噗嗤——”有人笑场了。
　　
　　杭清眼尖的看到老板已经在制作她的烤肠了，淡淡道：“你们两个的一号位置还是世袭的不成？让出去了一个还有一个？当别人都跟你们一样智障？果然物以类聚。得了，老板把烤肠给我打包带走。”
　　
　　女人和少女互相看了一眼，本来这件事没闹大别人心里生气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现在杭清将事情挑到了明面上，后面排队的人群也不愿意在忍气吞声了。
　　
　　在无数人盯着的目光下，小孩看到杭清提着他的烤肠边走边吃，被馋哭了，女人一边安慰孩子一一边尴尬的看了眼一号：“姑娘......我家孩子还要上学呢，你看能不能......”
　　
　　一号一直维持的温柔的角色有些坚持不住，脸色难看，让她当众礼让别人自己多等两分钟，她挺乐意做这种乐于助人且自己也能收获赞美的事的，但要让她重新排队.......她是傻了吧？
　　
　　“姑娘......”
　　
　　小白花装作听不见。
　　
　　老板不耐烦的催促，身后人叫嚣着让她们去后面排队，哪怕是脸皮厚到极致的，女人都尴尬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一分钟前还赞美过的小白花，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不干净的话，不甘心的走到了最后排队。
　　
　　小白花被泼妇给骂的要哭了，本以为有人看自己受欺负要帮自己出头，结果身后的人全都一脸鄙夷的看着她们这里的闹剧。
　　
　　被人当猴子看笑话了，脸皮薄的小白花拽着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杭清拎着打包好的袋子，把小羊扯出来，朝着灰溜溜的回到最后排队的母子耸耸肩，顺便瞪了一眼没有礼貌的小孩。
　　
　　两人大包小包的打包盒，最后买了几杯奶茶回了局里。
　　
　　小羊吃着烤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苏姐，你真牛逼！”
　　
　　他这句苏姐，叫的心甘情愿。
　　
　　杭清喝了口奶茶，随意笑笑：“遇到这种人，当然要教导她们做正确的事，走正确的路，不需要尴尬，我们是在做行善积德的好事。”
　　
　　小羊：“......”咩咩——




64.  第 64 章       海市的天气阴晴……

　　海市的天气阴晴不变, 前两天还是艳阳高照，这几日便是连日的瓢泼大雨。
　　
　　有村民报案，郊区山脚下被雨水冲刷显露出一具女尸, 警队收到报案后立刻出警, 杭清所在的局里一度只剩下包括杭清在内的三人。
　　
　　时时在杭清来的第二天上午也赶过来了。
　　
　　外边正下雨, 她赶得及来时一身湿漉漉的，头发湿了大半。身边还跟着一个杭清不认识的男人，两人并不是一起来的，而是碰巧在局大门口遇上的。
　　
　　两人往内走时，巫山看向时时, 明白了这就是那位来海市查案的调查局人士。
　　
　　“苏小姐？”这少女跟照片上的不太一样, 巫山年纪也不大，要他叫小苏他叫不出口。
　　
　　时时立刻明白过来这位是把她跟苏清芙认错了，也难怪，她的资料应该会晚一步传过来。
　　
　　时时露出可爱的笑：“我不是苏清芙，苏清芙昨天已经到你们局里了, 我叫时时。”
　　
　　巫山点点头：“时小姐。”
　　
　　时时：“我姓安。”
　　
　　巫山：“安小姐。”
　　
　　刚说完话, 两人就见到了坐在厅里百无聊赖的玩手机的苏清芙。
　　
　　时时指着：“那位才是苏清芙。”
　　
　　巫山朝着她手指所向看过去, 一人不甚规矩的坐在厅中一处非办公场所, 手里不知是玩游戏还是干嘛，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波动,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外漏。
　　
　　杭清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过去, 是时时, 时时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她没见过的男人，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男人的衬衫被雨水打湿，隐约映透出衬衣之下结实的手臂和胸膛。
　　
　　他站在门边, 一张脸有些严肃不言苟笑，眉头深锁，仍不改他的英俊逼人。他看向杭清时眼神平淡，很正常的那种观望，客气疏离，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惊艳之色。
　　
　　这不正常，杭清不禁挑眉。
　　
　　并非是她自负，要知道，这句身体绝对是三个世界以来，最好看的身体。不仅是外貌精致，苏清芙的身材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整个一枚行走的人间杀器。
　　
　　第一次见到杭清的人，眼神都忍不住黏在她身上。
　　
　　这男人，与众不同。
　　
　　008嘲笑：“什么玩意儿？请别再给自己的好色找借口。”
　　
　　杭清：“闭嘴。”
　　
　　时时见到杭清立刻吐槽：“邓局把我也派过来这边了。哎，这位是......”
　　
　　时时一愣，她还不知道跟她一块儿来的男人是谁。
　　
　　男人这才走到了杭清面前，伸手道：“苏同志，初次见面，我是巫山。”
　　
　　杭清微愣，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然后跟他握手：“久仰大名，巫局，你好。”
　　
　　男人的手看着瘦长，触感坚硬，几处带着薄茧，以及两人触手间一闪而过的酥麻。
　　
　　两人一碰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才听小羊说了巫山的名声，才调来海防市做局长，入职半年，带着手底下的人破了好几个重大的陈年旧案，能力非常出众。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年纪，才只有三十岁。
　　
　　008：“啧啧啧......”被老色胚看上。
　　
　　杭清十分无语：“我暂时没心情。”
　　
　　有鬼王随时随地能要她小命，谁还有那个心情谈情说爱？嫌命长？
　　
　　不过暂时预留着这位也不错，等她解决掉心头大患，立刻做回正常人。
　　
　　巫山瞳孔幽深，眼眸深处是少见的琥珀色，注视着人时似乎会让所有的黑暗无所遁形，正如同阳光普照之下，没有一丝阴影。
　　
　　气质冷冽严谨，非常的正派。非常非常。
　　
　　正如同阳光普照之下，没有一丝阴影。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008脑海里冒出了一首歌的歌词。
　　
　　巫山才得了消息，打算见过调查局来人过后立刻跑一趟郊区女尸的案发现场，刑警队那边的人传来消息，采取的尸体DNA报告走急速流程刚刚出来，和前两天报案的失踪女大学生DNA一模一样。
　　
　　出命案了......虽说生命不分贵贱，可一个鲜活年轻的女大学生的遇害，无疑是巨大的噩耗。哪怕现场有所隐瞒，几乎同一时刻就有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很快便举市皆知。
　　
　　这起命案如同一把铁锤，重重的敲击在了海市上千万居民心上。
　　
　　巫山神情认真，他道：“719案件我了解过，已经上升为机密档案，从现场来看，手段残忍至极。如果真的是鬼怪作祟，我局定当协助其他成员全力配合两位的工作。”
　　
　　局长这番话，就是定海神针。
　　
　　杭清来这里待了一天，在局里待了挺久，都没个人正式给她介绍的，虽然局里统统也没几个人。
　　
　　但巫山局长一番话，整理档案的几位警察瞬间放下了手中忙着的事物，匪夷所思的看了过来。
　　
　　就连小羊，都惊讶了。
　　
　　局长说什么？鬼怪邪祟？
　　
　　那......清芙是什么人？她不是公安系统的吗？好吧，直到刚才，小羊都以为调查局是公安系统里面一个偏冷门的分支，听名字还以为是上边政府分派下来督查他们的。
　　
　　巫局：“最近我们市的特殊事件频繁发生，如果不是二位前来，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跑一趟Z市，请求调查局派专门人士过来调查了。”
　　
　　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设灵异调查局的，因为灵异调查局的人手不够，海市就没有，所以局里这些人听到杭清和时时是灵异调查局的人时，才会如此震惊和激动。
　　
　　因为没见过，甚至新员工都没听说过。
　　
　　杭清正色道：“巫局放心，这次上面派我们来，也是为了调查海市的特殊事件的，希望由我们联手合作，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巫山听了点点头，他从不会因为人的性别和年纪而起轻视的心，他们这一行，最考验真才实学了，走后门来的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时时倒是有些惊疑：“海市的特殊事件也是这段时间频繁发生？”
　　
　　巫局点点头：“几十处地区出现了案情。我刚来时不清楚，翻看了以前的档案才知道以前的海市一年遇不到一起，今年已经出了三十二宗让刑警毫无线索，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的命案。”
　　
　　杭清脸上纹丝不动，“发生命案的地点频繁出现在哪里？”
　　
　　巫山：“分布比较多的是淳南县和汤县。”
　　
　　“多谢局长配合，队里有多少能调出来的人手？我明天和时时带着他们去海市淳南县和汤县这两个地域的现场再看看。”
　　
　　时时本领特殊，对鬼祟的感知力强，让她带着警察行动，不然凭着普通人，完全查不出来什么东西，白费警力。
　　
　　巫山知道调查局的人行事都比较奇怪，他注意到苏清芙没有加上自己，看来是自己安排上了其他事情。不过这样自然有她自己的用意。
　　
　　巫山点点头，从容道：“我让二队的协助你们，枪支弹药从局里取。”
　　
　　杭清露出笑意：“多谢巫局。”
　　
　　巫山仍是那副正派的微笑：“都是彼此帮忙罢了。”
　　
　　杭清：曹，能不能不要笑得那般冷酷，老子血槽瞬间一空。
　　
　　008：“老色胚！”
　　
　　杭清笑：“况焱躲起来不露头，我也不陪他玩了，早日送他下地府投胎，我要干我的正活。”
　　
　　她从椅子上坐正起来：“巫局，我明天就出发。”
　　
　　巫山心头一震，他没怎么跟女人打过交道，只能点点头道：“苏小姐尽力就好，我还要去大学城案发现场一趟，你有进度了记得跟我联系。”
　　
　　说完，人就又走了。
　　
　　008：“啧啧啧。”
　　
　　杭清：“呵呵呵。”
　　
　　此时雨声见小，刮起了大风。
　　
　　巫山乘着警车来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由于案情需要，没有人移动过尸体。
　　
　　尸体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依稀能从被泥土糊满的脸上看出五官的姣好。眼睛瞪得老大，四肢如同婴儿一般蜷缩着被埋在地下。
　　
　　如果不是这几日连连的大雨，雨水冲刷这她埋藏的地方，这种荒山脚下无人踏入的地方，谁又会想到里面埋藏着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大学生呢？
　　
　　由于小羊当日参与了失踪登记，这次的案件哪怕他是实习警员也逃不掉。
　　
　　海市闷热，又潮湿，死亡时间至今保守估计五六天前了，刚才下雨还没什么，现在雨一停，一阵风刮过来，尸体一股恶臭。
　　
　　做这行的久了，巫山几个早就面不改色，甚至有些工作人员就在不远处吃起了便当。可才入行三个月负责跑腿记录的实习生不行了，他“呕”了一声，感觉早上吃得早饭一下子冒出了嗓子眼。
　　
　　从事二十多年的老刑警无奈：“憋住了，千万别吐出来。”
　　
　　巫山也侧头去看他，皱着眉，觉得新来的实习警员矫情。这只是一句还没有腐烂的尸体而已，有什么可反胃的？
　　
　　小羊在众人一致的威逼恐吓眼神中，将反胃强行忍了下去，他有点咬牙切齿：“这叫老天有眼，平时没怎么下大雨，这几天狂下大雨。估计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老天爷有眼，来了一场大雨，把被埋起来的尸体冲刷了出来。
　　
　　几个老刑警一天就知道这孩子又在悲春伤秋了，且不说他们这一行讲究一个铁证如山，哪里来那些煽情的一套？
　　
　　“你知道我国每年失踪的人口有多少？”
　　
　　小羊一惊，问他话的是巫局，巫局眼中淡淡的，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其他的。
　　
　　小羊点点头，说出了那个令他害怕的数字：“我知道，每年有四十多万失踪人口。”
　　
　　当年他知道这一个数字时，怎么也不肯相信。可事实是每年的失踪人口只会比这个多出来一大截，因为并不是每一个失踪人口都会有家人替他报警，报失踪。
　　
　　巫山不置可否，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法医报告：“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天道不公，只是行凶者倒霉，杀人埋尸刚好遇上了极端天气。”
　　
　　老刑警也跟着附和：“这句话不错，就咱们海市，每天失踪多少人？有几个找到的？”他指了指面前这座荒山，眼中充满着怅然：“谁知道这里头埋了多少？更多的是失踪十几二十年，父母亲人年年报案找人，都找不到的，十几年啊......骨头都没了。”
　　
　　小羊被两人几句话弄得心情崩溃，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就是所谓的社会真实的面目？
　　
　　“好了，别在那儿磨磨唧唧了，闲着就搭把手，把尸体包起来。”
　　
　　小羊皱着眉头上前，和同伴一起将尸体搬上了一旁放置的裹尸袋子里，袋子慢慢合上，小羊不经意间看见了死者的脸。
　　
　　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甚至还带着一股青涩和稚气未脱，一双瞪大了的眼睛光芒不再。
　　
　　小羊收回视线，全身僵硬，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人生前二十年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得赶快送去医院，这具尸体还要进一步检验。
　　
　　“死者家属通知了么？”
　　
　　“死者家属在外省，已经通知了，估计明天才能赶得过来。死者的上司就是前两天报失踪的那位，已经赶过来了。我叫他进来？”小羊问。
　　
　　巫山点头，很快来了个瘦高男人，正是报她失踪的那人。
　　
　　刘队上前例行询问。
　　
　　一见面瘦高的男人情绪就颇为激动，将他能说的全说了：“我是她的领导。她是山里出来读书的孩子，家中只有老人和弟弟。”
　　
　　刘队点点头，继续：“你报案时间失踪还没满24小时，所以构不成失踪案，后来尸体便被发现，你同死者的关系如何？死者生前和什么人有过恩怨纠葛吗？还有，最近她的工作或者生活上，有没有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长江仔细回忆着关于孟小萍的点点滴滴，他内心充满了无能为力，那么一个鲜活的女孩，才一夜没见，怎么人就遇害了呢？
　　
　　“警官，孟小萍是个好孩子，据我所知她和同学间相处的都很不错，去年孟小萍刚来我们园区兼职，她的宿友还有同学还特意赶过来看她。她每年都能获得很多奖学金，成绩非常好，她省吃俭用将兼职赚来的钱用来读书教学费......甚至还会寄钱回家去。”
　　
　　小羊听了不想再听下去，孟小萍死亡方式还没透露，但他们内部自然一眼就知道是怎么是的。
　　
　　奸杀......
　　
　　致命伤口有好多处，脖子一处十厘米长的割伤，肚子挨了好几刀，骨头都断了几根。
　　
　　具体细节，还要去检测才能定论。
　　
　　巫山他们一看伤口心里就有了数，十有八九是陌生人作案。刘队看了眼长江，摆摆手：“好的，我们这边暂时了解了，等有后续会通知你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
　　
　　长江点头：“一定的一定的，我一定会配合工作的。”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队里的采证过后打算收工，刘队让小羊开着警车先一步将尸体送去医院检测。
　　
　　小羊听了跳脚：“就我一个人啊！？不要啊刘队，多叫两个师哥跟我一起行吗？！一个也行啊......”
　　
　　刘队发火：“你小子行了啊！你一个刑警怕尸体？说出去你以后不要在刑警队待了。”
　　
　　小羊支支吾吾：“我......我听说这个世界上是有那种东西的——”
　　
　　刘队气的打断他：“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从事这工作几十年都没见到，你能那么好运？？行了行了，一点小事磨磨叽叽的，哪有多余的人手？二队不是跟着调查局的两个小姑娘出去了吗？我们还要留在现场二轮查证，你到了医院叫人帮你搬一下，你这小子笨手笨脚的，别损坏了啊。”
　　
　　公安部门有指定的法医医院对尸体检验存放，小羊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搬运工，把尸体送到了那边再负责盯梢就好。
　　
　　小羊哭丧着脸，一路上胆战心惊，一阵风吹过他都要吓得跳车。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将尸体送到了法医医院，跟医护人员联系过后，死者被送去了尸检，小羊坐在外边走廊上顺着玻璃往里面看着，听着对面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
　　
　　几个小时过去了，小羊的眼睛都酸了，肚子更是饿的咕咕叫。
　　
　　二队回来了后，立刻有人来换小羊的班。
　　
　　刑警队那边也收队了，纷纷过来喊他吃饭，刑警就是这样，一忙起来就来不及吃饭，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们还打算结队去吃宵夜去。
　　
　　“小羊，去吃饭去？”
　　
　　“不了，我不饿......”
　　
　　“别这样啊！新手都像你这样，不吃饭怎么行？身体能扛得住？晚上那两个小姐姐也来哦~”
　　
　　小羊一听杭清也来，只能跟上了。
　　
　　“哎你说你这人，一听小姐姐要来，就这么麻利？”
　　
　　小羊气的要揍他，现在的他情绪格外紧张，精神濒临崩溃，只觉得跟着调查局身后才有点底气。
　　
　　下班时间一群脱了警服的便衣显得高大强壮，成日在外面查案，皮肤都比较黑，看着更像是一群不好惹的混混。混在一群人中的杭清时时，像两颗鲜嫩的小白菜。
　　
　　杭清为什么来？因为......她要多和地方警局的人打好关系，才利于她后续工作进展。
　　
　　008：“放屁！你就是在放屁！听了巫山没吃饭，你屁股就坐不住了。”
　　
　　杭清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她不置可否。
　　
　　他们找了一家大排档，人多，干脆将菜单上的全来了一份。
　　
　　巫山脱去了警服穿着简单的短袖，单薄的T恤下面是坚硬的肌肉。
　　
　　一般人肌肉强壮了就会显的手短脖子粗，走起路来跟个鸽子一样一摇一晃，杭清这个颜控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
　　
　　可这巫山......穿着警服瘦瘦高高。脱掉警服，结实的肌肉下，仍掩藏不住他手长腿长的事实。
　　
　　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
　　
　　巫山坐在人群中和下属不常说话，但是他对于下属下班时间的言论举止，从来不加干涉，所以众人丝毫没有顾忌他，该嘻嘻哈哈的嘻嘻哈哈，场面非常欢快。
　　
　　小羊已经恢复了正常，啤酒上来了一打，老刘打算给杭清满上，杭清婉拒了，她不爱喝啤酒那股味。
　　
　　时时倒是能喝些，抱着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杯子在那里牛饮，瞧着那架势，平时没少喝，酒量厉害的很。
　　
　　刘队好奇问时时：“你们多大啊？”
　　
　　时时：“今年二十九。”她撒谎，她今年已经三十了。
　　
　　刘队：“竟然二十九了？丝毫看不出来！你这娃娃脸就是好，也太显小了。真叫人羡慕，哪里像我们这些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压力大，一副苦瓜脸，平白老了十几岁。看小羊，才来三个月，看起来跟煤场挖煤的一样。”
　　
　　女人谁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年轻？时时乐死了，她们调查局的压力也一点不小啊。
　　
　　巫山并不喝酒，他喝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在众人都大口小口的撸串时，他拿勺子吃着碗里单独一份的炒饭。
　　
　　杭清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
　　
　　刘队问杭清：“清芙你多大啊？看着也脸嫩。”
　　
　　杭清：“二十。”
　　
　　“二十？才二十？那岂不是比小羊都小？”几个跟过来的警员都震惊到了，他们一直挺小羊喊她苏姐苏姐，以为她比小羊大呢。
　　
　　刘队吃了一惊，问她：“还在读书吗？”
　　
　　杭清点头：“读大三，开学就大四了。”
　　
　　刘队来了兴趣：“我孩子也读大三，不过比你大了两岁。”一眨眼他孩子都要大学毕业了，自己都做了二十多年刑警了，时间过得真快。
　　
　　杭清笑笑：“我读书早。”
　　
　　刘队来了兴趣：“哪个大学的啊？什么专业？专业和你现在的这个对口不？”
　　
　　杭清：“西大的，学的是应用数学专业。专业吗......有跟我现在这职业对口的专业吗？”
　　
　　众人哈哈大笑，就连一直严肃的巫山眼神中都透漏出笑意来，什么叫专业对口？苏清芙干的这一行，国家有哪个大学有设立专门的专业吗？
　　
　　刘队挠挠头，有些尴尬：“那确实是还小，啤酒还是不要喝。”
　　
　　杭清：“......”她并不是不喝酒，只是不喜欢和啤酒而已。　　
　　
　　时时喝了几口酒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哎呀，简直是烦死了，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家伙跑后一点线索都没有，到底要怎么查？”
　　
　　杭清眼中有一丝杀意瞬间隐没，今天出去找了一天没有发现。
　　
　　她觉得自己动手早了点，伤了况焱却不能至他于死地，而且此时这男主况焱对女主何笑笑的感情也很微妙，还到不了情侣的地步，守着何笑笑的人监视了几天，传来的消息是何笑笑整天无所事事，没有一份正经工作，花着何爷爷留下的遗产混吃等死。
　　
　　既然如此，为了不浪费警力，也只好退了。
　　
　　这种无能为力，杭清非常恼火。
　　
　　小羊也不爱喝啤酒，他一直都觉得啤酒那股马尿味道冲鼻。
　　
　　哪里有可乐好喝？可是来这家大排档的大多是成年男人，老板甚至都不进货雪碧可乐类的饮料。他视力很好，看到远处转角处一家很小的便利店门口摆放着冰柜，他立刻献殷情：“苏姐我去买可乐，给你也带一瓶？”
　　
　　杭清挑眉：“有可乐？”
　　
　　“那里有便利店。”小羊指着对面。
　　
　　时时娇笑着：“去吧去吧，你苏姐最爱喝了。”
　　
　　小羊过去了好一会儿，还没见回来。杭清默默的朝马路对面看过去，只见之前马路对面的灯光暗了下来，杭清凭着自己超清的眼睛都难以看见。
　　
　　她瞬间坐直了起来。
　　
　　与此同时，时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放下手中的烤串，脸色沉了下来，朝着杭清所看的方向看过去。




65.  第 65 章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时时：“一个影子从地面移动了过去。”
　　
　　一个乌黑的影子, 一闪而过。
　　
　　巫山朝她们所说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众人亲眼见到原本跟他们一起吃喝的两位调查局人士，几乎是同时间坐直了身体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似乎明白了某种东西的存在, 一时间脸色都不好看。
　　
　　“什...什么东西？鬼？”老刘几个忍不住后边发凉, 咬紧了牙关。
　　
　　说什么不怕鬼都是假的，因为没有见过。要是有人跟你说你身边刚刚经过一个，你试试？
　　
　　上次对付况焱除外，杭清她来了身体这么久，第一次直观的接触到这具身体的与众不同。她从苏清芙记忆中知道, 她拥有某种常人没有的力量, 她可以非常直观的看清鬼怪。
　　
　　而不是像时时以及调查局的那些人一样，只能感知以及看到模糊的轮廓来，甚至有些鬼怪道行深，肉眼凡胎的他们只能抓瞎凭着直觉来。
　　
　　就像上次她遇到的鬼王，后面问过时时后才知, 至始至终时时都没法看清况焱的五官, 男主那幻化出来的妖冶美貌。
　　没人欣赏......时时就像一个高度近视只能看见一张马赛克的脸上挂着两个眼睛并一个鼻子。
　　
　　所以, 苏清芙这是俗称的阴阳眼么？亦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
　　
　　杭清收回思绪, 问周围的刑警：“你们仔细想想，海市最近是不是有一位死者, 死亡时间七天，短发, 身高一米六二公分体重约44公斤的瘦小女性, 年纪越十八到二十之间，单眼皮，穿着黄色短袖黑色长裤, 脚长大约三十五码。”
　　
　　所有人连同巫山在内，对视一眼，眼中透着诧异和毛骨悚然。
　　
　　这不是他们才接手案子的死者样貌吗？苏清芙......她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巫山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道：“六天前有一名十九岁的女大学生夜间遇难，你看——”
　　
　　杭清接过看了一眼，将手里竹签上最后一个蘑菇吃了下去，朝时时招手：“走，过去瞧瞧。”
　　
　　时时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甚至由于连日下雨她们穿的还是拖鞋，起身朝着马路对面走过去。众人犹豫这七手八脚的站起来想要跟着，巫山有些不知所措，想到小羊还在那里，他也招呼人赶紧跟上。
　　
　　时时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一群人，她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你们记得小心一点，抱团站在一起，新魂对我们无害，对普通人的身体就不一定了，要是运气好一点，你们案子都不用破了。”
　　
　　死后不入地府的魂魄，往往都有极深的怨气，时时也不确定这个新魂是不是人畜无害。
　　
　　众人瞧着两人随意狂狷的步伐，特别是苏清芙嘴里还在嚼着那块倔强的蘑菇。
　　
　　“......”
　　
　　大姐，你们是去买菜吗？！！
　　
　　何笑笑确实有一句话是对的，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鬼怪都是罪恶的，不肯入地府，也有些执念不散的亡魂。
　　
　　杭清走到那处就看到抱着一堆可乐瘫在地上直打摆子的小羊。
　　
　　可怜的孩子，小羊跟个中风患者一样，脸色苍白的盯着他脚前两寸土地，那块土地上湿漉漉的，还在不停的往上泛着水渍。
　　
　　“怎么不去下边，要逗留在阳间？你是新魂，在阳间待久了，是会魂飞魄散的。”时时抽出她的绳索，在某些时段，她能从黑影中看到一个人形了。
　　
　　如同杭清所说的那样，浑身湿漉漉的，再加上巫局刚刚那句话，时时也清楚了一些，不禁惋惜起来。
　　
　　这位新魂暂且不能称得上是鬼，因为成型时间太浅了，不用说等天一亮，说不定就不见了。
　　
　　看样子新魂有点记忆，是头七的缘故么？
　　
　　杭清看到那个魂颜色寡淡，想起放在身上的符咒，往后退了两步，隔着几步对小羊说：“你能看见她？对吗？”
　　
　　小羊汗如雨下，见到杭清和时时后才不至于继续中风，至少能听得到他们说话了。
　　
　　他点点头，他能看见，他一眼就能认出离自己不过两米外的女鬼，是今天他参与命案的死者，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害他的意思，一直嘴里反复不停的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
　　
　　杭清轻柔温和道：“别怕，她是特意来找你的。”
　　
　　008：“大姐，你能积点口德吗？什么叫是特意来找你的？正常人听到这句话还不疯了？你是嫌小羊这孩子受的惊吓不够吗？”
　　
　　杭清实在是不理解了：“一个新魂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她对小羊说：“她是有话要告诉你，估计是死的不甘心，宁愿魂飞魄散也要赶来告诉你......”
　　
　　杭清不说了，因为她也听不见，这魂压根没有跟她沟通的意思。
　　
　　“仔细听，看她口型，你听懂了案子马上就要破了！”杭清鼓励他，之后走的更远了一点。
　　
　　时时一眨不眨的盯着小羊脚边那团水渍，以及水渍之上忽明忽暗的影子，由于担心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新魂伤害到普通人，时时用力的攥着手里的绳索，指尖发白。
　　
　　无论是新魂还是鬼怪，都是她们必须捉拿的东西，人间不是她们该待的地方。
　　
　　时时看了眼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杭清，感觉有些难以接受，她摇摇头：“我感觉你变了，以前的你嫉恶如仇......”
　　
　　杭清侧过头听了一会儿，仍是什么的都听不见，她竖起手指在嘴间“嘘”了一声，仍是听不到动静，索性她放弃了。
　　
　　“我没变，嫉恶如仇，人家一个新魂，还没出头七呢，算什么恶？”
　　
　　时时有些匪夷所思的看着她：“你这话要是被队长听见，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杭清微微一笑，轻声道：“邓队哪里像你说的那般，他只是阴使，要抓逃魂重新送回阴界而已，对待恶鬼手段残忍一些，别的事，想必他也懒得管。”
　　
　　杭清瞧着小羊也不像是个听懂了的，脸色灰白的厉害。真是奇怪，不过是听个新魂说句话，至于吗？她心里升起了疑惑，重新上下仔细打量着那新魂上下，一见，果然有了发现。
　　
　　新魂脖颈出赫然有一道深长的伤口。
　　
　　杭清眼神瞬间发寒，她问后面的警员：“她生前被割喉？”
　　
　　警员们站在远处手足无措，脸色青白的点点头。
　　
　　杭清听了朝时时道：“这鬼生前割喉过，发不了声音，我身上有符咒，不方便靠近。你凑到她胸口这边听听，能不能听到她说什么。”
　　
　　新魂弱到连拿笔的能力都没有，杭清也只能瞎出主意了。
　　
　　008是个怕鬼的小家伙，哪怕是面对着这个连笔都握不住的新魂，也吓得直叫唤。
　　
　　“要命了要命了！你怎么不怕她的？！”它实在是不能明白宿主的粗线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怕鬼的嘛！
　　
　　杭清懒得继续解释了：“我怕她干什么？能力还不如一只鸡。鸡都能晒太阳，她不能。也就你个怂货——”
　　
　　008继续尖叫：“她是鬼，你是人！她看不见摸不着！”
　　
　　杭清：“我是人？我不也是鬼么？还是个占据了这个身体的孤魂野鬼，这能力至少比厉鬼强了吧，她能？你怕她不是更该怕我？”
　　
　　008想了想，竟然感觉无法辩驳。
　　
　　时时是个胆子大的，调查局的就没有胆子小的，她凭着直觉靠近那处阴影，将耳朵贴了上去。
　　
　　半晌，没有动静，时时感觉身体半边被水淋湿，凉的叫她头皮发麻。
　　
　　就在她打算放弃时，听到了令她牙酸的声音，以及令她汗毛耸立的断断续续的词句：“......拐...拐卖......大学城.....驼......驼背”
　　
　　时时听完咬牙切齿：“她说，她被迷晕拖走......被拐卖，被迷晕地点是大学城，是个驼背老女人......”
　　
　　杭清在一旁点起烟，慢慢抽了起来，她盯着那边，等新魂不再有动作，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幽幽道：“跟我们走一趟，趁着你还有魂魄，赶快去地府报告，晚了就不收了。这辈子你辛苦，下辈子......下辈子好好开始吧。”
　　
　　仍是往下滴答滴答叫人心烦意乱的水滴声。
　　
　　杭清踩灭烟蒂，朝身边一群早就吓坏了站在原地的警察提醒：“快记，顺着这个线索，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杭清那边刚说完，巫山就和刘队原地记录起信息来，旁边的几个警员一脸的匪夷所思。
　　
　　大学城......拐卖......
　　
　　这两个词语一出，很多细节就联系上了。
　　
　　海市常年失踪许多年轻女性，是不是也和这件案件有联系？
　　
　　巫山比其他人想的更多，既然是被拐卖，死者为何会被杀死？埋尸在荒山？而且距离她失踪才只有几天。
　　
　　杭清似乎知道他的疑惑，开口道：“致命伤口在咽喉，应该是她自己割的。”
　　
　　十几厘米的伤口，齐齐割裂了两侧的大动脉，一刀下去喷血跟挖到自来水管一样，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是有多痛苦，才能叫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大学生下了狠手对自己一点不留情？
　　
　　这世间残忍的事情多着了，有几个能像死者一般，还能变成鬼魂回来提醒的。
　　
　　几位警员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他们海市没有设立调查局，因此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这种方式破案的......
　　
　　怪不得调查局如此深不可测，要是那些无头案件都像这次一样，哪里还有冤假错案？真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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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线索查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迹，孟小萍兼职结束后大概是十点二十分左右，出游乐园时调的监控显示时间为十点三十二，之前警局调查监控得知孟小萍并没有坐车离开，那个时间点也已经没有公交了，倒是地铁还运营，只可惜离得有一段路。
　　
　　孟小萍的身影是十点五十八分消失在路边监控中的，那段路常年修路，监控老旧破损，要用时才发现坏了许多。
　　
　　原本他们调查的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但，谁也没料到还有这一遭遭遇......
　　
　　凌晨三点，海市警局——
　　
　　小羊拧开瓶盖喝了口买回来一直没来得及喝的可乐，这会儿已经成温热的了，喝起来一股说不上来的中药味，他安慰自己热可乐能治感冒，去湿气。
　　
　　小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刚从大学城调来的监控录像，骂了一声：“应该就是这片路口附近，仔细往下找，看看受害者有没有出现。”
　　
　　几位调查附近监控的警员全身发麻。
　　
　　刘队有些萧瑟的询问：“小羊啊......没事吧......人走了吧？”
　　
　　小羊点点头：“时时把她带走了。”
　　
　　他经历了这一遭，忽然间胆子大了不少，挺可怜的那姑娘的，也觉得她挺幸运的，能恰好遇到两个能看到她的，不然找谁说去。
　　
　　时时带着新魂回了一趟Z市，只有邓昆能有办法送她去地府，而杭清则是继续留在海事，跟着警员配合着巡查关于孟小萍的案子。
　　
　　对于邓昆的特殊技能，杭清表示很惊奇，真有人能通下界？送鬼魂下去？到底怎么个通法？能不能捎带个活人下去见见？
　　
　　008冷哼：“我就半个小板凳静静地看着你作死。”
　　
　　最开始的时候杭清就问过郝姐这个问题，郝姐也算是调查局最有资历的老人了，她都不太清楚。郝姐只知道邓昆是灵魂出窍后才能入地府的，身体还在人间待着。
　　
　　至于邓昆是如何能灵魂出窍半步登入地府的，没人知道。
　　
　　毕竟谁有不敢跟他去一趟下边。
　　
　　小说中一笔带过邓昆是半阴半阳，魂魄不在地府的管控范围，即使频繁出入地府，鬼差估计也没办法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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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
　　
　　何笑笑自从况焱从她身边消失之后，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个正经职业，甚至从小到大连个说得来的朋友都没。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整天胡思乱想，整天想着况焱是不是受重伤了？是不是快要魂飞魄散了？是不是把自己忘记了？是不是喜欢上其他人了......
　　
　　诸如此类。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而况焱还是没有出现，何笑笑坐不住了。
　　
　　她有时脑子极度愚蠢，有时候脑子又忽然灵光闪现。知道警方和调查局的人都明里暗里的在监视自己，她趁着一天天黑，用了一张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假身份证，坐上车中途换了几辆车，成功跑了。
　　
　　至于在这个高度发达的社会，人脸指纹虹膜识别，何笑笑是在哪里办到能被机器检测通过的证件，并且成功逃脱......这恐怕得作者自己出来圆。
　　
　　等西市警局这边发现何笑笑人不见了，早就不知道她走多久了。
　　
　　杭清接收到队里告诉她何笑笑失踪的消息时，正在跟着巫山队里调查孟小萍事件后续，她一脚踹烂了一个实木椅子。
　　
　　本以为只要看好女主角，鬼王不出现也不担心，这两个总还会有见面的时候，可现在好了，女主人溜了。
　　
　　果然是天命之女，就这都让她给溜了。
　　
　　不过，何笑笑除了智障了点，目前还没犯什么罪，这下办假证，办的还是最危险的身份证，还是在重重警方监视的情况下办的......何笑笑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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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线索的出现时间推移，有些真像即将浮出水面。
　　
　　驼背？暂时还没有找到，凶手避开了每一个监控死角，想必是有预谋的拐卖？
　　
　　在距离孟小萍出现的最后监控路口不远，一架面包车经过，不久后又神秘的返回，中途不过三分钟，行踪如此的可疑。
　　
　　这台面包车上了高速，然后又下了高速，看监控的警员脸色皆是越来越难看，下了这条高速往前不久就是孟小萍的埋尸地点。
　　
　　一切越来越接近了。
　　
　　“这是一辆套牌车。”警员从公安系统里查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后，跑过来说。
　　
　　技术部连夜加班，手指快速惦记鼠标，将监控到的一幕截图放大，再动用了刑侦复原技术，发现这辆面包车虽然是市面上最常见到的五菱荣光，可是前挡风玻璃和保险杠造型十分特别，是被换过的，造型与众不同。
　　
　　这司机绝对有反侦察意识，套牌，避开监控，多次遛弯，甚至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之后，再次从监控中消失，要想找如同大海捞针。
　　
　　他娘的，线索又断了。
　　
　　巫山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去调出嫌疑车辆最后消失的路段，同他擦肩而过可能注意到它的其他车辆车主全部找来。全力搜集目击证人。”
　　
　　改造过的五菱荣光，也许会有人留意过。
　　
　　见过嫌疑车辆的其他车辆司机，都一一经过排查，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
　　
　　没印象，压根儿不记得什么时候碰到过这辆车......
　　
　　就在海市警局陷入绝望之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什么都搜寻不到的时候，目击证人出现了。
　　
　　进来的是为作风非常浮夸，和平易近人的警局完全不能融合的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一头耀眼的绿色橙色相间的渣男锡纸烫发型。
　　
　　他就是在高速上和面包车行驶了一路的兰博基尼车主，面上带着桀骜不驯，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快三十了还不知道人心险恶的那种。
　　
　　杭清刘队等人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都有些无奈，心里也带上几分失望。
　　
　　008哀叹：“这货别不是想来警局玩玩的吧。”
　　
　　警员问他：“张先生，你电话里说你有印象？方不方便和我们局仔细说呢？由于这辆面包车已经被我们列为重大嫌疑车辆了。”
　　
　　张布布看了众人一眼，挺乖巧的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信誓旦旦：“那车绝对有嫌疑！”
　　
　　杭清抬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目击证人。
　　
　　“我这人喜欢开车，那辆面包车嫉妒我的豪车，一直压在我前面不让我超车......”
　　
　　众人：“......”这是恼火上了？报私仇？
　　
　　“哎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等我跟他并排之后那司机又提速，就想超我。也不看看他那破面包车能开的过我耗重金改装过的公牛？我耗了上百万改装的引擎，还不是压着他打？老子气急了就一路不远不近的压着他开，他怎么对付我的我就怎么折腾他。”
　　
　　众人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包车记忆深刻。
　　
　　刘队急切问道：“还有别的吗？你见到了司机吗？长什么样？面包车内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应该是有的吗，司机是个男的，我没怎么留意到，因为我车在他右边，只能看见副驾驶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很奇怪，脖子很奇怪。”张布布虽然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但还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除了驾驶证上的分总是不够用外，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
　　
　　因此警察联系上他，他丝毫没有拒绝，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很别扭......跟龟一样，一直朝前伸着。”张布布仔细回忆起那天他超车时见到的副驾驶的人模样，那时候他还吓了一跳，他超车压面包车时正在隧道里，黑黢黢的，耳边挂起的风跟鬼嘶吼一般，经过副驾驶老人身边的时候，更严重。
　　
　　张布布回想起当时，很没出息的抖了抖。
　　
　　杭清和张队互相看了一眼：“应该没错了，对上了。”
　　
　　驼背分很多种，颈曲，胸曲，腰曲，骶曲，正常绝大多数驼子都是是第二种，得了第二种，久而久之颈部也会开始变形。
　　
　　杭清看了眼回忆时脸色惨白的张布布：“还有吗？”
　　
　　张布布傻乎乎摇头：“没了。”
　　
　　刘队：“我们找上你，是因为你是监控内最后见到嫌疑车辆的人，之后面包车就走别的路消失了。”
　　
　　张布布听了眼中闪过惊喜：“那我还真知道，我知道他们是在平湖往平吉方向走的，要不是我开在前面不方便掉头，我肯定要压他们一路。”
　　
　　“平湖往平吉？！”众多警员们听了立刻欣喜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们原本根本没打算有目击者看到面包车从哪儿下车，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嫌疑犯大概面容就已经很好了，结果，人家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刘队：“快调出那段时间那个地点的监控！”
　　
　　“是！”立刻有警员联系交通部门，全面配合此事。
　　
　　这事儿妥了一大半。
　　
　　张布布实在忍不住好奇，朝看起来最漂亮的美女殷勤地问：“警官，我能不能问问，那辆面包车犯了什么罪？”
　　
　　杭清意识到这位是在问自己，想了想：“可能涉及拐卖，强奸，杀人罪吧。”
　　
　　张布布瞬间傻了，感觉晴天霹雳，他以为最多是个肇事逃逸：“艹......”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做死的行为，是不是那辆面包车中途超车还想下来揍他来着？？要不是副驾驶那个怪异的老女人拉着，司机大哥绝对已经下车了......
　　
　　还有要是自己跟过去......
　　
　　张布布脑门儿开始慢慢冒汗：“这么说我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杭清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所以，人还是别动不动就到处惹事，总有一天会栽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又不是谁都是主角，怎么折腾都死不掉。大多数现代社会青年，体力堪比三级残废，智商更是五岁孩童。
　　
　　运气好的被揍一顿，运气差的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人家直接把你杀人分尸塞后备箱。
　　
　　反正五菱荣光，贼能装。
　　
　　装一个尸体也是装，装两具也是装。
　　
　　张布布苦着脸：“你说...我，我是不是太蠢了......”
　　
　　杭清当然要安慰他：“没事，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张布布：“......”
　　
　　刘队：“......”
　　
　　小羊：“......”




66.  第 66 章       交通部门上交来……

　　交通部门上交来沿途的监控录像, 一查看，果然查到了。
　　
　　面包车下了高速已经出了省了！
　　
　　刘队：“汇报给巫局，涉及到外省抓捕, 请求立即联系青省警方展开行动！”
　　
　　片刻后杭清听到警用通讯器里巫山从容不迫的低沉嗓音：“允许行动, 一队二队统一出动。”
　　
　　。。。。。。
　　
　　让西市警员焦头烂额, 到处找的何笑笑，此时在四处找着况焱。她没有任何关于况焱的消息，完全凭着一腔热血，顺着她第一次见到况焱的地方沿途慢慢找寻。
　　
　　可是运气这东西，何笑笑一直不太好。
　　
　　连续几天, 就差住在荒山野岭里了, 别说是鬼，连人都没个。
　　
　　何笑笑脚磨出了一排水泡，她咬紧牙关继续坚持不肯放弃。虽然她假小子一样的长大，但在何爷爷的庇护下这种苦头还真没吃过。
　　
　　只能感叹爱情的神奇，能将一个懒货脱胎换骨。
　　
　　“一定是时间不对——”何笑笑不信这个邪, 她也没地方可去, 根本不想回西市被监控, 她想着找个附近的乡村人家借宿几天, 找到况焱最好，不然也能叫她散散心。
　　
　　可她一个路痴很快就又双叒迷路了。
　　
　　何笑笑胆子说大是真的大, 一点不知道害怕的乱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在山里迷路不知道多少次之后, 终于见到了荒无人烟的山村。她立刻欣喜的跑了下去, 却被脚上走出来的血泡疼的连连龇牙咧嘴。
　　
　　远远看到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一群妇女在洗衣服，她兴奋地连连摆手：“大姐！大姐！”
　　
　　一群清瘦的妇女同时朝何笑笑看了过来，其中一位面庞泛黄的女人操着一口何笑笑难以听懂的普通话, 朝何笑笑跑过来，热情得很：“大妹子，你是从哪儿来的啊？怎么跑到我们这地方来了？”
　　
　　何笑笑见到人高兴的不得了，立刻道：“我从外省来的，一路就随便逛，迷路了逛到你们这里了。”
　　
　　女人和善的笑了笑，朝何笑笑身后看了一眼：“你家人朋友呢？都没跟着你啊？”
　　
　　何笑笑苦着脸摇摇头，有些伤感：“就我一个人，我没家人了，我爷爷死了......”
　　
　　还有况炎那个渣男，更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大姐，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住几天？这里山清水秀的，我想在这里玩玩，伙食费的话我会给的。”何笑笑不敢告诉女人她是来找鬼王的，也不想暴露况炎的位置，调查局那边的人都在抓况炎。
　　
　　女人十分好客，笑出一脸褶皱来，伸手挽着何笑笑：“大妹子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农村人都朴实好客，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谈什么伙食费太见外了。”
　　
　　何笑笑笑眯了眼，这个世界果然都是好人呐，瞧瞧自己随便遇到的一个大姐都对自己这么好。
　　
　　“不过我家有男人，大妹子住着恐怕不方便，要不我带大妹子去我婶娘家，她自己一个人住，家里房子也是新建的，大妹子一看就是城里读过书的大小姐，可不能委屈了你。”
　　
　　何笑笑这两天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听了简直感动的险些落下泪来，连连点头：“谢谢大姐了，大姐有吃得东西吗？我好饿。”
　　
　　女人嘴巴快开心的咧到了嘴角：“有的有的，大妹子我带你去我婶娘家先休息休息，马上给你准备吃得。”
　　
　　何笑笑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跟着女人往村里走，临走时还朝着身后一群洗衣服的女人处招手，跟她们说拜拜。
　　
　　也不管这夹杂着洋文的再见，她们这群妇女听不听得懂。
　　
　　。。。。。。
　　
　　“婶子，婶子！瞧瞧我带谁来看你了！”女人话里边的兴奋语气哪怕是智障成何笑笑，都能听出来。
　　
　　何笑笑觉得挺奇怪的，自己一个陌生人怎么把人高兴成这样，难以理解，这大概就是农村人的朴实和热情，很久没有客人上门了吧......
　　
　　这是一栋两层的农家小院，在这片全是平层甚至有些还是泥瓦房的山村，绝对是豪华别墅级别的。
　　
　　在何笑笑步入房子的那一瞬间，哪怕是白天，何笑笑个三脚猫功夫都感觉到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如同泥泽深处的腐败和腥臭，房间中强光也照射不走的黑暗，阴风阵阵。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正在喝水，见到何笑笑一脸和善的笑意，处着拐杖从椅子上慢慢的站了起来，她佝偻的厉害，明明瘦弱的身子仿佛有几千斤重量一般，极难的站了起来，浓重的喘息声在屋内回荡。
　　
　　老奶奶含笑，嗓子有些闷，对何笑笑说：“小姑娘，今晚来我家住吧，我家儿子女儿都在外面，家里就我一个人。”
　　
　　何笑笑脸色不太好看，她咽咽口水，三脚猫功夫的她又是在白天，阳气足，她并不能看到鬼怪的身体，可她能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似乎就在她周围，就在这间房子里。
　　
　　何笑笑紧张的连连咽口水，想也不想就说：“你这房子里阴气太重！不干净不能住人！”
　　
　　老奶奶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掩嘴一直笑，行为举止不像是个农村妇女：“哦？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还信那一套？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我个老太婆都不信，你这么个年轻人还神神叨叨的，这可不好。”
　　
　　何笑笑不灵光的脑袋瓜子总算转了过来，她想起她的背包里装着爷爷留下来的专门对付鬼怪的东西：“你别不信，我就是干这一行的，你这房间凉飕飕的，一进门我就感觉到有问题，我爷爷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捉妖师，我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等晚上了我就能看见那东西了，不过......你这房子，我晚上肯定不敢住。”
　　
　　她知道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以前跟着爷爷身后还能收拾几个，可何笑笑从没自己一个人抓过鬼。
　　
　　老奶奶听到何笑笑说起她爷爷，连忙皱眉，看了眼带她来的女人。
　　
　　大春不是说这个姑娘没有家人的吗？怎么来了个爷爷？这地方是她老家，可不比外地，要是收拾的不干净，被警察查到就麻烦了。
　　
　　“婶子，人家小姑娘爷爷去世了，就她一个人出来旅游散心。”女人似乎非常害怕老奶奶，连忙把她路上打听到关于何笑笑家人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何笑笑这人也确实是非常自来熟，一路上叽里呱啦，对着女人将家底已经说完了。
　　
　　老奶奶脸色这才好看一点，看着何笑笑越看越喜欢，满脸堆上了笑容。
　　
　　何笑笑有些生气这些人不仅不听自己的话，反而还说些乱七八糟的，她皱眉，特别是看着驼背老太太脸上露出的笑意，隐隐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正常农村的老太太，哪里有不怕鬼的？
　　
　　何笑笑越想越害怕，她在这间屋子呆久了浑身发毛，她赶紧翻背后的背包，可她这幅着急的神态被两人看在眼里，都有点怀疑，大春似有似无的端着茶杯阻止何笑笑翻背包。
　　
　　“大妹子喝点我们农村人自己喝的茶水，这茶市面上可是买不到——”
　　
　　何笑笑手有些发抖：“不好意思啊，我忽然想到有东西落在外边了，我要过去拿一下。”
　　
　　老太太笑着跟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村里路难走，叫村里人帮你去拿就好，小姑娘老婆子我一看就喜欢，陪我这个老奶奶喝喝茶吧。”
　　
　　何笑笑越来越惊恐，她几乎呼吸不过来，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想起我还有事......”
　　
　　老太太有些生气，板起了一张脸，这样看起来反而还正常了一些，只因老奶奶这幅样子在她脸上才让人感觉很协调，比起之前充满僵硬的微笑，何笑笑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老太太的真面目。
　　
　　“小姑娘是不是城里来的，嫌弃我这个老太婆，连在我家喝口水都不乐意？”
　　
　　眼见着老太太不愿意放她走的意思，非得叫她喝水，何笑笑虽蠢，但是也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过的，见识还是有一些的，她知道这水肯定不能喝，喝了说不准就走不出去了。
　　
　　何笑笑怂了，她的三脚猫功夫，能抓鬼的本事，全靠背包里爷爷传下来的几件匕首和镜子，能对鬼怪本体产生伤害。可对人却是没有一点伤害的。
　　
　　现在对着这两人，她连鬼怪都来不及害怕了。
　　
　　看着一老一中年的两个女人，犹豫起了自己要不要反抗的心，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再不济，也能对付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吧......
　　
　　何笑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年轻女人用力一推，就往外边跑。
　　
　　年轻女人见何笑笑仿佛识破了，脸色微变，想去阻止何笑笑，何笑笑常年上山下地的，速度挺快，很快就窜出了房门。
　　
　　她听到老奶奶冷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外面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送上门的媳妇儿，能叫她跑了？”
　　
　　何笑笑后脑勺被一阵巨力撞击，眼前一黑，最后一眼见到几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朝自己摸过来，她来不及挣扎，绝望的原地倒了下去。
　　
　　等何笑笑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被绑在一处肮脏的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地方，就她一个人，而她身后一直不离身的背包也没了。
　　
　　这群小偷！何笑笑顿时气红了眼睛，那个背包里有她爷爷留给她吃饭的家伙，要是没了，凭着她的三脚猫功夫，以后还怎么混下去？还有，她没了那些家伙，这里的鬼怪找上来了她该怎么办？！
　　
　　老旧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无数暗处角落都照不到，何笑笑总感觉暗处无数眼睛盯着自己，脖子一阵阵凉风吹着，她几乎癫狂起来。
　　
　　她说是捉妖师，曾经也只是跟着爷爷身后，她爷爷也只敢去看看风水，算算八卦，偶尔遇到些恶鬼，也是提前准备好法器物件，将其引出来再歼灭的。
　　
　　上一次遇见的鬼是况焱，但况焱身为鬼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实体，长得又是妖冶俊美，活脱脱的就是一枚顶流明星。他们刚认识时况焱说话也文绉绉客客气气的，她怎么会害怕他？
　　
　　她已经不知道是该害怕人还是害怕鬼了......
　　
　　何笑笑也不知道是脑子少根筋还是怎么的，大声叫了起来：“有人吗？！有人吗？！你们是什么人！这样做是犯法的知道吗？！赶紧放我下来！”
　　
　　没有人回答她，回应的是一阵阵凉飕飕的穿堂风，夹杂着腥臭，那种难以形容的食物和肉质腐烂的恶臭。
　　
　　“有人吗——有人吗———”她发出凄厉的喊叫。
　　
　　冗长的声音在狭隘的地下传来。
　　
　　传到了连上面人都听得到。
　　
　　上面简陋的房子里，几人正在摇骰子，满屋子的劣质香烟混合着男人身上汗水，酒精的味道。
　　
　　其中一个男人听了响声，伸手将手上的啤酒瓶一下子砸在地上，“哐当——”碎了一地。
　　
　　“操，小娘皮醒的还挺快。”
　　
　　另一个男人见状拿起一根鞭子嘴角带着淫笑，就要往地下室走。
　　
　　上午那个带何笑笑来村里的黄脸女人大春正在搜何笑笑的包，她原本以为她一直宝贝着，里面肯定有好东西。结果翻着了几遍都是一包的破铜烂铁，还有一个啃了一口又硬又馊的包子，包子还和已经穿过的袜子内裤放在一起，简直了......惹得女人一脸嫌弃。
　　
　　小姑娘看着干干净净，内里不知道多邋遢。
　　
　　女人嫌弃道：“还大城市来的，这包破烂放咱们村也没几个人看得上，这邋遢的样子，也就知道不是个能干活的货。呸，能卖几个钱！”
　　
　　阿强色淫淫的舔舔嘴：“大城市来的细皮嫩肉小娘皮，有的是人愿意要。”
　　
　　大春翻找半天找出来一个生锈的铜镜，背面的花纹挺好看的，她撇撇嘴：“就这个铜镜我打磨打磨，勉强能用。”
　　
　　拿着皮鞭子的男人色眯眯的上前捏了大春一把，揶揄着骂她：“你个骚货，照什么镜子？想勾引哪个啊？阿宽还是阿强啊？啊？！回答我。”
　　
　　大春听惯了这种荤话，一点儿都不生气，对着模糊不堪的铜镜左顾右盼，镜中的女人算不上好看，就一看起来老实的乡下妇女。
　　“哪个我都勾。”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
　　
　　两人忘了正事，在其他人面前撩骚起来。
　　
　　很快地下室又传来何笑笑的叫声。
　　
　　“妈了个巴子，一天叫到晚，老子要下去狠狠教训她一顿。”
　　
　　被他们抓来的女人，最开始个个的都不听话，跟这个新抓来的女人一样泼辣的甚至更厉害的他们都见过。可被关起来每天往死里抽，抽上个把月，保准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子，放她们出去都不敢跑了。
　　
　　这事情他们做了十几年，一条龙服务，早就轻车熟路的了。
　　
　　大春道：“别打脸，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比其他的都好看呢，抽破了脸就不好卖了。”
　　
　　男人听了嘿嘿的奸笑，一看就不怀好意，大春生气道：“你可别乱来，这个是老太太亲自吩咐过的，还是个雏儿，你要是敢动，老太太怕是要搞死你的，我到时候可不敢帮你说好话。”
　　
　　老太太的手腕毒辣这群男人心知肚明，哪怕是他们三个手上有不少人命的家伙，听了心里都一紧。
　　
　　老太太七十岁的年纪了，从二十岁就开始当人贩子，足足五十多年，手里贩卖的妇女儿童估计最少都得好几百个。
　　
　　他们的脸或多或少警局那边都有备案，录入嫌疑犯系统，可老太太，做的恶最多，别人压根儿连老太太的脸都没见过。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在Q省拐卖过几个小孩，曾有人见过老太太的脸，被刑警部门画像画出来了，倒是有点相像，可几十年了都，人都老了，哪里还能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呢？
　　
　　男人不信邪道：“雏儿怎么了？老子不知道强上了多少个。”
　　
　　正在抽烟的瘦小男人叫阿宽，南方犯了事逃过来的，身高不过一米五出头，塌鼻梁，绿豆眼，一脸的麻子，连牙齿都各长各的，难以形容的寒碜。看着他的脸会让人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老天爷专挑一个人针对。
　　
　　阿宽抹了把油嘴，骂他：“你妈的，上次就你非要在车上强上那个女的，那么急，等回村不行？惹出来事了吧！”
　　
　　“哎？！怎么说的？你没上她？”
　　
　　另一个也插嘴：“就是啊，咱三个一个都少不了，那小娘皮，长的黑瘦，还作怪的很。”
　　
　　那天也是倒霉，往年这种事儿他们没少干，怎么就遇到了一个性子强的要命的，阿宽差点死在那女的刀下，不过那女的也被他们兄弟几个捅了好几刀，却不至死。
　　
　　兄弟几个要挟她说不会那么轻松的放过她，要让她活着，把她双腿打断脱光衣服关在猪圈里跟养猪一样，给一村的男人轮。
　　
　　结果那小娘皮听了竟然自杀了......
　　
　　想到当天那一车的血，那小娘皮临死前不甘心的眼睛，哪怕是手下有好几条人命的三人，双腿都是一颤。




67.  你不觉得自己的背很重吗       何笑……

　　何笑笑见到来人, 贼眉鼠目的阿宽，她几乎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放我出去！”
　　
　　阿宽看着哭的满脸鼻涕的何笑笑, 抖着手上的鞭子：“还没收拾你, 就吓破胆子了？”
　　
　　何笑笑半是吓唬：“你快去叫调查局的人过来抓鬼, 不管你信不信——”
　　
　　何笑笑话还没说完，立刻挨了一顿毒打，阿宽可不会怜香惜玉。一顿拳打脚踢外加鞭子往死里抽，压根不信她一个字。打完何笑笑连叫唤都叫唤不出来，眼中全是泪水, 嘴里呼啦啦的往外吐着血。
　　
　　阿宽将何笑笑从柱子上解下来, 拉着她就往另一个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道：“小娘皮拿别的来吓唬我也好过用鬼来吓唬我。老子才不信这个，老子干这一行的，要是没点胆子能干得了？”
　　
　　阿宽拖着被捆住手脚的何笑笑来到一间拿着巨大铁链锁住的石门前，开了铁链将何笑笑跟拖一头死猪一般拖了进去。
　　
　　恶臭如同猪圈的门后面, 躲藏着五个衣衫褴褛头发肮脏, 满脸没有多余表情的女人。她们脸上只充斥着麻木, 见到阿宽开门, 有些露出一丝惊慌失措，而其余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无表情。
　　
　　阿宽将何笑笑如同丢垃圾一般丢进了人群里, 何笑笑被绑住了手脚，直直倒在充满各种生活垃圾和肮脏泥土的地上, 瞬间恶臭遍布了她的全身。
　　
　　阿宽又随手抓过一个女人扯了出去, 已经麻木的女人恢复了些神志，惊惧的挣扎，可反手就被打了几个耳光。 
　　
　　场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房子里所有的女人都不声不响，躲在角落里蜷缩着身躯，仿佛没有抓到自己就是幸运。
　　
　　何笑笑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她内心闪过一些挣扎，想要帮助那被拖出去的女人，但最后仍是什么都没做，她慢半拍的脑子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拐了。
　　
　　这些女人，全部都是同她一样境地的女人，而她们的模样，也将会是她的下场。
　　
　　何笑笑打了一个寒颤，原以为只是被人绑架，可情况比她想的可怕的多，清楚自己遭遇的一瞬间，她被吓破了胆子。
　　
　　等阿宽发泄完将女人扔回来，嘴里骂骂咧咧的离开，厚重的石门被从外边重新关上，还有铁链被重新挂上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何笑笑死里逃生，见人走了松了一口气，她胆子大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问身边女人：“你们也是被他们抓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长久的安静。
　　
　　何笑笑等了很久不禁气急败坏，抓着身边女人的手腕，大声道：“回答我啊！我们齐心协力说不定有机会逃出去！不然等那个男的再下来，我们又要倒霉了，你们难道愿意被他......”
　　
　　何笑笑想到刚才那个丑陋的男人，忍不住作呕，要是他碰了自己......何笑笑不敢继续想下去。
　　
　　被挑中带出去的女人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往身上穿着衣服。虽然只是几条破布条，至少比没有强。
　　
　　她忽然疯疯癫癫的摇晃着脑袋，像是跟何笑笑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出不去了...都出不去的...被逮到他们会有一千种办法折磨你......”
　　
　　其他女人仍是不吭声，一度让何笑笑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
　　
　　何笑笑绝望了，摸着脸上刚刚被阿宽打出来的青紫，恨铁不成钢：“你们怎么这么胆小？我们人多，齐心协力还怕他们？在这里待着只能等死，我宁愿死都不愿意被他们糟蹋......我告诉你们，这个地方不干净，有脏东西，我是捉妖师，只要让我拿回来我的法器，我就能保护你们......但前提是我们得赶紧出去......”
　　
　　任何笑笑说的天花乱坠，仍然没人给她一个眼神。
　　
　　何笑笑服气了：“卧槽！你们真是够了，你们这么喜欢等死吗？”
　　
　　她慌了神了，第一次后悔起来自己如此相信他人，乱跑到这鸟不生蛋的村庄里。
　　
　　况炎怎么还不出来？不来救自己？！要是不是因为担心况炎，自己怎么会落入这般地步？！
　　
　　还有调查局那帮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暗地里派人监视自己以为自己不知道？平时监视自己那么勤，如今自己落入危险了，也没见个人出来救自己的......
　　
　　故意的吗？自己不配合他们工作，他们就看着自己死？
　　
　　何笑笑已经间接忘记了自己办假证逃跑，甩丢了调查局和警局的事。
　　
　　。。。。。。。。
　　
　　。。。。。。。。
　　
　　“婶子婶子！不得了了，村里来警察了......”
　　
　　大春摇摇晃晃的跑进老太太房间：“来了一批警察！”
　　
　　老太太丝毫不慌：“你赶紧提醒他们，不叫你们出来，可千万别出来。”
　　
　　大春满脸惊恐：“这次大事不好了，警察已经赶到村口了......”
　　
　　老太婆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她仍然不慌不忙：“谁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我们都是庄户人家，老实巴交的只会种种田地，能犯什么法？不过是问一圈而已。”
　　
　　山里人家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方，她们用来藏匿拐卖妇女的地方，别说是警察，就是其他村里人想找都不容易找到。老太婆对自己藏人的地方非常有信心。
　　
　　当年也不是没有民警顺着些蛛丝马迹查到她们村，不还是被她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大春听了老太婆的话，心里有了底，她们干这一行的一直都谨慎，衣服通通就没几套，随便一收拾，阿宽几个住过的痕迹就没了。
　　
　　她和老太太都是本村有户口的村民，没有案底，不怕被查。
　　
　　整个村的人又都是他们相熟的，都会帮忙瞒着，有什么可怕的？
　　
　　民警来搜了一圈，偏僻山区公路都不通，警车开进来也麻烦，来了几个民警，挨家挨户询问。
　　
　　民警们都觉得这些人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这里偏僻的很，前两年才通了电，现在还有许多人家吃水都要去山上打，村里人各个胆小怕事，见到民警都不敢回话，哪里敢做伤天害理的事。
　　
　　几个民警没发现特别的地方，准备例行询问一通就回去。
　　
　　忽然一个年轻警察从外边跑了进来，凑近他队长身边耳语：“支队！这个村里有一个驼子！”
　　
　　例行拉家常的民警支队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了眼眼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面上不动声色的出去，他和年轻民警走去了外边，问道：“在哪儿？”
　　
　　“前面。”
　　
　　“快带我去看看。”
　　
　　上边下发的任务，多次强调了嫌疑人样貌，驼背老人绝对是第一嫌疑人。他倒是不怀疑这村里的驼背就是那个嫌疑人，毕竟他觉得这村的人没那么大本事。可既然遇上了，肯定要排查一通。
　　
　　“嗯，顺便去通知海市警方那边吧。”跨省的拐卖大案，他不愿意担责任。
　　
　　很快海市刑警赶到了，刘队等人从事刑侦方向多年，堪称火眼金睛，他一路走来，见到村里偶尔经过的几个怯生生是村人，好几个残疾妇女。
　　
　　刘队眉头深锁：“小羊啊，去跑跑腿，挨家挨户例行询问。”
　　
　　小羊连忙找了个最近处的妇女，一个看着没有残疾在洗衣服的大妈：“大姐，你......”
　　
　　大姐睁开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小羊心里一颤，后退了两步。
　　
　　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村民。
　　
　　杭清和伍元稍后一步刚从车里下来，看到小羊跑过来，问他：“小羊？问出什么了没？”
　　
　　小羊摇摇头：“大姐精神状态不太好。”
　　
　　旁边警员指了指自己脑子，问他：“精神有问题？”
　　
　　小羊看了眼盯着自己直勾勾看的杭清和刘队，挠挠头：“......苏姐，刘队，我重新找个问问......”
　　
　　杭清阻止他：“不要浪费时间了，问不出来问题的。”
　　
　　刘队看了杭清一眼，想不到这个小姑娘比他带出的这几个更厉害，他带了些赏识：“你看出问题来了？”
　　
　　远处几个被盘问过后恢复自由的村民时不时偷偷打量杭清这边，杭清扫过去一眼，几人慌张的低下头。
　　
　　008：“如果来错地方抓错人了......”
　　
　　杭清：“来错不了地方，即使这个村跟孟小萍案没有关系，他们也参与了拐卖妇女。”
　　
　　008尖叫：“不会吧......太吓人了......对了，你怎么发现的？！”
　　
　　杭清：“你仔细看，这里的村民有什么特点？”
　　
　　008看了一圈，还真被它发现了一些端倪，男性村民几乎都长得瘦小，身高平均在一米六左右，男人这个身高绝对达不到平均值，显得很矮小。更有特点的是他们大多都是单眼皮，是那种非常有辨识度的单眼皮，008也说不上来特别在哪里，反正就显得眼睛特别小，特别难看。
　　
　　杭清替它回答，顺便也回答了刘队的问题：“这里的男性村名基本都有一个特点，内皉严重的单眼皮。内皉眼皮是生物体根据环境风沙的恶劣而演变出来的一种显性遗传特征。多见于风沙较大的地方。这也和这里的环境相附和。但这里的大姑大婶们极个别才有内皉眼皮，十有八九都是双眼皮。”
　　
　　伍元个铁憨憨听不懂：“嗨，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了，这单眼皮传男不传女！”
　　
　　小羊倒是聪明一点，想到了点上。
　　
　　杭清继续：“还有，这里的女人身量都不矮，男性平均身高一米六的村庄，女性对应的身高应该是一米四八。你看这里的女性，除了那几个单眼皮的外，能找到一个比一米四八低的？”
　　
　　小羊几个听了她的话，看了一圈，果然跟杭清所说的不差。
　　
　　008简直佩服宿主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神了。
　　
　　刘队领着众人往村里走，一路都没有张望：“先不管这个，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免得打草惊蛇。我们有人有枪枪，乱不起来。”
　　
　　杭清见到嫌疑犯后，就眯起了她那双非常好看的眼睛，这样勾勾的朝着老太太瞧，像是小朋友看中了心爱的玩具一样。
　　
　　老人目光平和和蔼，亲切的像是一个从小看你长大的邻家奶奶，被暂时看守以后，无论民警们问什么，都出奇的配合。
　　
　　这样一个老人，比海市刑警先到一步的Q省民警心里的天秤已经斜了。
　　
　　老人见杭清盯着自己瞧，慢吞吞的问她：“小姑娘也是警察吗？看着年纪小的很。”
　　
　　杭清还没回答老人的话，旁边人纠结发话：“会不会搞错？这老人连字都不认识，哪里会参与多起拐卖？我问过村里人了，多说老人家从来不出村子。”
　　
　　他们觉得海市刑警莫名其妙，如果说监控显示嫌疑犯最后落脚点是在这附近，来搜山这正常，可平白无故的就冒出了一个嫌疑人外貌，也不告诉他们来历，就让他们找......
　　
　　......这让他们很难配合起来。
　　
　　杭清充耳未闻小民警的话，对着老太太：“三年前就考进了特殊事件调查局的了。”
　　
　　老奶奶疑惑：“什么？......什么调查局？”
　　
　　杭清朝她哂笑，直视老太太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浑浊发黄的眼睛，一字一句：“特殊灵异调查局，专门负责鬼怪行凶杀人案件。”
　　
　　刚刚还莫名其妙的Q省民警瞬间张大了嘴巴。
　　
　　草......不会吧......这女的原本他们还以为是实习警员，原来是一尊传说中的大佛？？！！他们这次......跟鬼怪有关？
　　
　　老太太有一瞬间不自然，然后笑开了：“小姑娘扯得吧？真有这种......这种.......”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职业。
　　
　　伍元替她补充，话有所指：“我们也隶属于国家公安部门，您叫我们人民警察也不算错，毕竟职责都一样，以人为本，为民除害。”
　　
　　老太太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她意识到如果连国家都承认的部门......是不是意味着鬼怪真实存在？那......
　　
　　她想起那个最近抓来的小姑娘的话......
　　
　　一股寒意从她心底里窜了出来，直冲她的五脏六腑，她听到杭清接着说：“鬼怪这东西，正常人死后会直接去下边报道，能在人间存留的东西都是些不愿离去，怨气极重的恶鬼，或是一些从下边跑上来的东西，时间越久，那东西实力越强，甚至到了能杀人的地步。”
　　
　　杭清说着靠近了老人两步，站在她两步开外的地方，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阴冷味道。
　　
　　众人听到杭清说话的声音比这凉飕飕的室内还要清幽：“不过有的人生的时辰好，哪怕做尽了恶事厉鬼也伤不了她分毫，厉鬼只能趴在她背上，久而久之两者就融为了一体，它一点点的蚕食着这人的生命和精气，与这人相处久了的人，总是得了各种疾病突然离世的......没有亲人，也没有个子女能存活于世。”
　　
　　这句话老奶奶还没出声，房间内被收押后默不作声的大春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尖叫一声，疯疯癫癫的说了几句谁都听不懂的话，竟然活生生的吓晕了过去。
　　
　　周围刑警，民警短暂的惊愕过后，镇定下来。
　　
　　杭清指着老奶奶身后：“老人家，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背很重吗？”




68.  第 68 章       身边的刑警队捏……

　　身边的刑警队捏了一把汗, 看向驼背老人身后，虽然什么的看不到，但仍然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伍元稍慢了半步, 扛着一个巨大的机器哐当哐当的走了出来, 瞬间吸引过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伍元调整好镜头角度, 对着老奶奶方向，按下了开机按钮。
　　
　　屏幕缓缓亮起，片刻过后忽然变得昏暗起来，仿佛被某种神秘的磁场干扰，断断续续的跳转, 伍元轻车熟路的一阵试调, 屏幕很快恢复了稳定，与此同时，照出了老奶奶的相貌，以及......一些特别的东西。
　　
　　像人又不是人，一团扭动的影子贴合在老奶奶背上, 影子的轮廓线不够清晰, 但肉眼可以捕捉到它是个‘生物’, 似乎有头有手, 会动。
　　
　　“啊啊！”刘队凑过去看了镜头一眼，饶是见多识广, 也忍不住浑身是汗，只看了‘它’一眼, 迅速移开了视线。
　　
　　伍元倒是很镇定, 他一边转载图片，一边打电话给调查局：“抓拍到了，嗯嗯, 对，很好用的，上次是谁说坏了的？”
　　
　　杭清摇头：“这不行，拍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真的比这可怕多了.......”
　　
　　伍元眯着眼睛：“嗯，确实是......这啥时候能进步一点呐？这么重，整天扛着跑，累死人了。”
　　
　　众人：“......”
　　
　　艹！我们都吓得要死，你们能不能别聊天？！！
　　
　　老太太的镇定随着杭清一句句话，慢慢的土崩瓦解，她时不时的扭头看向自己身后，但佝偻的身体怎么也没法像正常人那样扭身，加上奇重无比的后背压得她气都喘不上来，她试了几次折腾的满身汗水，索性放弃了。
　　
　　这驼背不是先天的，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一个正常人，后来慢慢的总是感觉很累，挺起腰板就喘不上来气，索性就弯起了背，久而久之她这驼背成了习惯，再也直不起来了。
　　
　　......
　　
　　搜查证据的小羊回来了，他在众人的殷勤的视线中道：“在老太太家里搜查到没来得及被毁灭的成年男子衣物，还有铁棍等管治工具，甚至还在地下室搜查出了储存起来的大量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杭清听了都心惊，这回恐怕是误打误撞直接抄到拐卖窝点了——
　　
　　刘队看了眼周围：“汪支队，麻烦你立即联络附近县里，立刻增派人手支援，进行封山。”
　　
　　涉及到鬼怪的案件，就隶属于调查局负责了，可这次案件特殊，鬼怪并没有伤人，牵扯出的有可能是多桩拐卖案件。
　　
　　汪支队此时仍是一脸懵逼，他的思维还没从灵异事件里走出来，不仅是他，其余相对比较朴实的民警更是如此。
　　
　　他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不太赞成封山，嫌疑犯不是已经抓到了吗？阵仗弄得太大，如今是网络时代，一旦发酵出去，非常不利于社会治安。特别是涉及特殊调查局的事件，向来不都是越隐蔽越好，从不公开的吗？
　　
　　刘队长叹了口气，告诉他：“这人涉及多起拐卖，她的同伙至今没有下落。”
　　
　　汪支队一听，虎躯一震。随后又听见那个特殊调查局的美女说：“还有这个村的村民，不能放走一个。”
　　
　　汪支队：“？？？为什么？这群老实巴交的村民，能犯什么法？”
　　
　　刘队没来得及回答，外边传来吵闹声，他手下警员一脸惊慌失措的赶来：“不好了，有一大批村民都拿着武器跑了过来，要赶我们走。”
　　
　　汪支队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道：“这是干什么？替他们抓捕犯人，还不是为了村里的安全？你出去跟村民们掰扯清楚其中的缘由。他们恐怕是胆子小，被我们的阵仗吓到了。”
　　
　　这是Q省制辖下的，村民不配合工作就算了，还要赶人走，这让Q省的民警觉得被打了脸，有意在海市面前表现一下，顺便粉饰太平。
　　
　　警员一脸苦逼样出去走了一通，很快就又回来了。脸色更不好看，甚至有些绝望，小年轻支支吾吾快哭出来了：“支队，不行啊，这群人不听劝，我们的车胎都被拆了，前挡风玻璃都被砸了个稀烂......怎么办啊——”
　　
　　想他刚出去时见到的四个车胎都没了，只剩四个黑洞时，他要多震惊就有多震惊。
　　
　　这是群什么人啊？遇到了强盗村了吗？他们车都被拆了，还怎么下山。
　　
　　汪支队这下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看向刘队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村民中有帮凶？”
　　
　　刘队不想打击到他，想了想还是说：“可能这些村名，都牵扯近了拐卖案件，没几个干净的。”
　　
　　五位Q省民警听了脑海里爆炸开了烟花，他们Q省每年层出不穷的人口失踪案件，绝对是每一位公安都生活在永远无法捉拿的拐卖案件中。
　　
　　这绝对是他们所有人的阴影，所以这次听说跟拐卖案件有关，他们才出奇的配合。
　　
　　没几个干净的......
　　
　　五位民警瞬间明白过来。
　　
　　脸色青红交错，斑驳一片，各个后背不禁升起一层冷汗，一村不干净的人......
　　
　　各种来村时见到的怪异之处此刻涌上心头，当时他们没仔细想，现在回头想想，真是，造孽啊......
　　
　　“快滚！滚出我们村！”
　　
　　“对！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村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这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我们都不怕！”
　　
　　愚昧无知的地方，连法律都没有普及，说他们胆子小，刚见到警察时连对视都不敢。可转眼间，一群老实巴交的村民俨然已经化身成了地狱里上来的恶魔。
　　
　　聚众的村民拿着镰刀，锄头甚至还有斧头到了她们屋外叫嚣，态度越来越恶劣，外边□□的警员完全平息不了这群疯狂村民的怒火，甚至有村民要动手抢夺民警的配枪。
　　
　　“你们不要在靠近了！继续靠近就是阻碍我们执行公务！是犯法的行为！”警员连连后退，他手上拿着枪，可总不能真开枪。那群村民也知道他们的顾忌，更是有恃无恐。
　　
　　“不要怕他们，直接上！他们根本不敢朝我们动手！”
　　
　　“对！我们村不欢迎外人！警察你要跟我们村过不去，就别想走！”
　　
　　杭清在里边听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了耐心。问汪支队：“他们这算什么？阻碍公务？在你们省这都不算犯刑法？还忍？”
　　
　　汪支队苦着脸，生无可恋：“阻碍警方公务，肯定算犯法，但能怎么地啊？对待群众总不能真动枪子吧？”
　　
　　“我算是明白这群人贩子为什么这么猖狂了，嗬嗬。这是有恃无恐啊。”
　　
　　杭清沉了脸往外走。
　　
　　刘队阻止杭清：“小苏你冷静点，外边村民人数多，咱们暂且退避一下。”
　　
　　小羊听了生气了：“还能往哪儿退呐？再退大门就被砸开了！苏姐！我跟你一块出去打架去！”
　　
　　刘队气急，这没安慰好一个，另一个也要跟着瞎起哄：“小羊你想不想转正了？”
　　
　　“不用转正！我也不稀罕。”小羊将警帽一脱，就要跟上杭清。
　　
　　杭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道：“你安静地一边待着，别拖我后腿。”
　　
　　。。。。。。
　　
　　。。。。。。
　　
　　夜幕渐深，整个山谷没有一丝月色，偶尔听到远处山上传来一阵动物的咆叫声，四辆警车扑闪着灯火，停在了山下。
　　
　　三十余名衣着正式的刑警大队迅速开门下车。
　　
　　最后一辆军车打开，六匹军犬窜了出来，它们仿佛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低声不停的嘶吼着，夹紧尾巴朝着山里龇牙，这是犬类遇到危险时的表现，训导员带了军犬这么多年，其中有两匹军犬还参与过缉毒工作，他从没见过警犬这样。
　　
　　训导员安抚许久才安稳了警犬，它们仍是夹着尾巴，不过已经低头在各处嗅着味道，安稳里一些。
　　
　　后面嘈杂一片，最后下来了个身姿挺拔面容严肃的男人，他下车后抬脚迅速于众人擦肩而过，走到了队伍最前排，仿佛天生的向导，领着众人往漆黑的山野里走去。
　　
　　身后认出他来的警员激动地发抖：“巫局......是巫局！巫局竟然来了！”
　　
　　“真的是！这次的案子看来不小啊，劳烦巫局亲自出马。”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隔壁省的巫局，是因为这位年轻有为的局长简直太出名了，在他们公安部门内部，绝对是一颗最耀眼的星，自从他还是实习警员开始，他们就听说了这位的鼎鼎大名。
　　
　　屡破奇案，屡立奇功。不然也不会这把年纪就做到了市局局长的位置。
　　
　　巫山走进来时看到了那辆四个车轱辘和玻璃已经被拆了的警车，这辆身残志坚的警车此时已经被暴起的村民抬到了小溪里，只露出一截车脑袋，看着就心酸。
　　
　　哪怕是先得到了消息，赶来的众人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见了惨景心底一凉，更不敢耽搁。
　　
　　等巫山赶到时，场面早就安静了下来，巫山看到杭清靠在一颗树边，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生的好看，在媚与清冷之间来回巡转，看向自己的眼神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巫山难得的对杭清升起了一丝好奇。
　　
　　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身手矫健，处事从容不迫，永远都是那副寡淡的没有情绪的眼神，好似对待一切都漫不经心。
　　
　　巫山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她认真起来......
　　
　　人生头一次看不懂一个人，一点都看不懂。
　　
　　这位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仿佛有一层层迷雾，将她笼罩。
　　
　　不愧是多年的刑警出身，巫山看向人时，强烈的气场让杭清一度认为，这货看谁谁是凶手。
　　
　　她觉得自己被怀疑了：“巫局，整个村的村民都涉嫌阻碍公务，您先派人抓回局里拘役吧。”
　　
　　巫山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整装完毕的先行部队，刘队走了过来：“巫局，嫌疑人不肯招供，但同伙应该就在附近。
　　
　　人员分散开来有秩序的搜山，山里到处都是小路，看着不大的山真要搜查起来，这几十号人根本不够。
　　
　　巫山牵过来一只格外健硕的黑背，一人一狗朝着一侧出发。
　　
　　刘队带着小羊有些纠结：“巫局，你一个真的行吗？要不还是咱两换换。”
　　
　　让局长来一个人搜查，出差错了怎么办？
　　
　　巫山笑了：“我一个男人怕什么？”
　　
　　小羊也道：“对啊，苏姐都一个人去了。”
　　
　　刘队听了才发现杭清已经独自走远，他叫唤：“唉，这孩子跑的太快了......再厉害一个女孩子家的，也不能一个人行动。”
　　
　　涉及到了拐卖，不太放心杭清一个人，真要出什么事，哭都哭不出来。
　　
　　小羊犹豫：“那要不我去追苏姐！”
　　
　　刘队一巴拍在他后脑勺：“你别给我惹事，你上去有个屁用？她都说了你别给她拖后腿！别给人家帮倒忙了！”
　　
　　巫山抿嘴：“她能行。”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牵着那条警犬跟上了杭清那条路。
　　
　　越往后走越偏僻，甚至是连路都没有的荒山，很多地段都要靠攀岩和跳跃。
　　
　　这就是现实生活中残酷的一幕。
　　
　　杭清一边翻越一边对008感慨：“你知道吗，很多被拐卖的妇女逃不出来都是因为地形原因，封闭山村村民连枝同气，互相包庇，唯一的一条山路他们不会放任受害者独自走。想要偷跑，就要往小道走，可这种连媳妇儿都要靠拐的穷地方，人都是懒得连庄家都不肯耕种的人家，一村都是。这村啊我看连山村小道都没有。除了大路外，就是连路都没的荒山野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偷跑出来往哪儿走啊？进了山里也是迷路或者遭狼吃的命。”
　　
　　008听了生出愤怒和无比的凄凉来：“说的对，穷到一村男人都娶不到媳妇儿的地方，根肯定是烂的。别的不敢说，我没看见村里有女婴的，肯定也是生下来就丢了，或者就溺死了。要是侥幸活下来的女婴，估计还不如一出生就死了。”
　　
　　杭清的裤腿上黏满了肮脏的泥土，在她黑色的牛仔裤上更加显眼，深一脚浅一脚。她后退几米一个冲刺，顿时原地跃起，轻巧的如同一只羚羊，跳去了另一块石头上。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跟上来的巫山。
　　
　　巫山身手矫健，一双长腿肌肉均匀，占了身高的优势，他一路走来毫不费力，倒是牵着的警犬有点狼狈，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杭清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看了眼跑到她脚边的警犬：“这狗有点年纪了吧？体力差了点。”
　　
　　巫山听了低头抚摸脚边喘着粗气的警犬：“这家伙累了，十岁的老狗了，本来已经退休了，临时被重新返组，体力跟不上。”
　　
　　而且，他们已经搜了快两个小时，哪怕是青壮年的狗子，也跟不上他两人的变态体力。
　　
　　杭清拧眉：“巫局怎么来了？这条路有我。”
　　
　　巫山是个不善于跟女人沟通的男人，话到嘴边改成：“你自己一个人不符合队里的规矩。”
　　
　　才说道这里，那条老警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气味，朝着暗处低声嘶吼，四只腿压低不停地刨着地面，如果不是巫山拉着绳，它会立刻冲入树林深处。
　　
　　巫山谈笑的眉眼立刻严肃冷峻起来，他正打算放开绳索，杭清忽然发现了线索，不起眼的角落，一处的草比周围矮了一截，在看周围几处，发现了好几处不同。
　　
　　巫山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把狗牵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警犬嗅出半天，巫山放开狗链，警犬如同一条利箭迅速蹿了出去。
　　
　　巫山回头：“跟上。”
　　
　　杭清不用他提醒，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
　　
　　跟着狗穿过比人还要高一头的藤蔓野草，四周漆黑只听得到草轻微的晃动声。
　　
　　巫山忽然回头抓住了杭清的手臂，杭清傻眼时人已经被他拉着贴着他的后背。
　　
　　巫山有些不自在，怕杭清误会：“跟紧，你太矮，容易迷路在这里。”
　　
　　杭清：“..............”
　　
　　人生头一次遭人鄙视身高矮，不过也确实，巫山的海拔，看谁都矮。
　　
　　巫山走路很快，杭清又被他拉的紧，难以避免的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身前是巫山挺拔宽阔的身躯，他握着她小臂的手掌滚烫。
　　
　　她能察觉到前面身躯的僵硬，甚至微颤，黑夜中的杭清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许久未出声的009又开始阴阳怪气：“噢？你会迷路？巫山这个单纯的傻孩子，他迷路了你也不会迷路！”
　　
　　行走的GPS·清露齿一笑：“偶尔迷路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008：“......”




69.  第 69 章       深暗处阿宽几人……

　　深暗处阿宽几人脸上面露惊恐, 外边的阵仗他们不清楚，只是直觉这次大事不妙。
　　
　　“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
　　
　　“出去看啥？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想吃牢饭啊？都说在里面待着等，咱们就在里面撑个十天半个月, 还熬不过外边的人？跟他们耗着去, 看谁耗得过。”
　　阿宽一口一口猛抽着烟, 脸上一脸享受，本就丑陋的面庞更加猥琐起来，他常年在警察手下逃命，胆子早就练的不是一般的大，此时此刻仍然半点不害怕。
　　
　　这里有女人玩, 有吃有喝, 要在外边能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那死老太婆管的紧，三天两天的要他们兄弟出去带人去，带回来的货色还有要求，规矩贼鸡儿多，好货色全部留出来卖了, 那些低等货色才能随便他们兄弟玩。
　　
　　阿强一身不吭, 跑去外边贴着墙的地方听了半天, 回来一脸萧瑟：“我怎么听到, 好想有狗叫声呢？不会是警察带着狗搜山了吧？”
　　
　　他们敢有恃无恐的原因，就在于他们藏人的地方在山里, 这藏人的地方是就着山洞的走向地势简陋修建的，天然的迷宫, 他们给几个出口装上简易的门, 根本外路不通，他们来一趟这里也费事。平时住在这里看人，一次性把吃的喝的带够, 还要带上发电机和蚊香什么的，不然深山老林里晚上光是蚊虫就能把人吃了。
　　
　　哪怕是村里人都找不到这里，更何况是外面来的没走过山路的民警。
　　
　　“放宽了心，”阿宽安慰他们，吸完一根烟，露出满嘴黄牙奸笑：“真要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就跑路，我早就不想再这里混了，死老太婆厉害得很，钱抽成高的要命，到咱们手里的钱能有多少？咱们自己换个地方继续干去。”
　　
　　在山里看着人，虽然女人随便挑，但挑来挑去都是那群。又不敢整天住村里，大多数时间就待在这里，水电不通，在这里看守女人就跟蹲监狱一样。
　　
　　他们做了这么些年，早就弄到了不少钱，真不想再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了。
　　
　　要是赚不到钱，谁愿意做犯法的勾当？这要被抓到，判刑就能盼到死。
　　
　　他们三个其实都不是村里的人，村里人胆小愚笨，也没见过世面，干不成大事。死老太婆才看不上村里那群人。阿宽阿强几个都是外地犯过事的逃犯，原先犯的是抢劫罪，把几个女的给先奸后杀了，被当地警察追捕，只能跑离了家乡。
　　
　　后来遇到了人贩子大姐，那时候老太婆还挺年轻，看中了他们凶狠大胆，就招揽他们入伙了。
　　
　　三人也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抢劫就是蠢货才干出来的事，抢劫一次能抢多少钱？每一次抢劫都是一次赌博，大城市有钱的人才多，可大城市到处是监控，每一次抢劫就是把自己的脸往监视器上怼。
　　
　　而他们现在做的这一行，只要能找得到真实买家，出去一次，几天功夫就能轻轻松松赚十几万。
　　
　　要他们舍弃了这么赚钱的勾当，或者金盆洗手，他们打死也不会干。
　　
　　同样的，谁要敢砸烂了他们的铁饭碗，他们绝不会放过。
　　
　　“嘭咚——”
　　
　　一声轻响从上面响起。
　　
　　接着一阵轻微的撞击声。
　　
　　“砰砰！”
　　
　　似乎是枪声，依稀还有狼狗的吼叫。
　　
　　不清楚是什么位置发出的声响，但做贼心虚，几人立刻联想到上面入口已经被发现，被炸药包炸破，下一秒他们就要被围攻的状态。
　　
　　阿强这时从上面跑下来，挣扎叫着：“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警察找上门来了！估计快找到入口了......”
　　
　　“你看到了？几个人？人不多我们出去把他宰了！”
　　
　　阿强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幕，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看到了那牵着黑狗的高大男人，不过一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藏拐卖妇女的山洞外边，几乎长满了藤蔓苔藓，非常隐蔽。很难找到入口。
　　
　　这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是风水宝地，离村庄远，真要折腾死了一个人，就地埋了就行。
　　
　　“......谁敢出去瞧？听这声音就知道有好多警察！”
　　
　　“走！抄上家伙从后面走！”
　　阿宽气急：“快把大毛叫上来，警察都来了还在底下舍不得上来。”
　　
　　下边的大毛哪怕再好色，这时候也顾不上女人了，穿起了裤子，腰带都没时间系，满脸青色的跑了上来。
　　
　　“老大老二，等等我！”
　　
　　“你还知道上来！”
　　
　　里面没有电，他们上层还能靠着一台发电机开两盏灯煮点饭，下面圈禁拐卖来女人的石室乌漆嘛黑，靠的都是老式柴油灯。
　　
　　狗头军师阿宽决定逃跑，石室占地面积广大，光是出口就有好多个。他们占据这里后，为了防止女人逃跑，将其他的出口都封死，只留前后各一个门，为的就是防止这一天。
　　
　　三人带上猎枪，在迷宫一般的下边绕了许多弯，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石头缝，两人合力将他们从山下买回来组装的大门打开，折腾了一个晚上，天早就蒙蒙亮。
　　
　　习惯了里面的昏暗，才微亮的日光，三人眼中酸涩难忍，忍不住流起了眼泪，原来做久了地下的老鼠，是真的见不得太阳的。
　　
　　眼睛被日光刺痛的三人镇定过后，忽的一声枪响，简直惊心动魄。
　　
　　砰！
　　
　　“唔——”队友闷哼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侧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瘦瘦的，看他们的神情似笑非笑，甚至还冲他们眨眼睛。
　　
　　这要是以前，这兄弟三个肯定被美色迷得口水直流。
　　
　　十几年的人贩子，别的不敢说，那审美绝对是有的。
　　
　　大大小小年幼的年老的，都是挑长相不错的抓，哥三个不知到手的少说也有上百号人，到了这年轻女人面前，那真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天仙呐。
　　
　　不过这时候，哥三个可一点色意都提不起来。
　　
　　阿强的腿中了一枪！
　　
　　他们见到人几乎要头皮发麻，还来不及掏出猎枪，又是两声枪响。
　　
　　年轻女人脸上表情都没变，手上使枪的速度快的简直如同一道闪电。
　　
　　阿宽惊愕之际，甚至以为是自己的枪走了火。
　　
　　“啊！啊啊啊，疼”
　　
　　“啊”
　　
　　继阿强之后，两人纷纷惨叫起来。
　　
　　三名人贩子接连倒地痛苦哀嚎。
　　
　　杭清吹了吹手上冒烟的枪，没有一句废话，一脚踩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
　　
　　上前快速的卸掉三人全身上下所有能卸掉的骨节，包括下颚骨，指节骨。
　　
　　这次的身份，不太方便让她杀了这三个砸碎泄愤，子弹杀伤力巨大，哪怕杭清有意避开要害，出血量足够他们致命。
　　
　　“你......你是谁？！”阿宽脸上被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一枪正好打在他的手臂上，整只手估计得废了，鲜血流的一地，他疼的花了眼睛。
　　
　　看见身边两个兄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真以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中子弹之后还能跑能跳，还能继续战斗？瞧他两个魁梧的兄弟，才中了一枪，就跟死鱼一样仰面朝着天空，翻起了白眼。
　　
　　被杭清一阵摧残，他们又恢复了意识。
　　
　　“疼....疼疼......”
　　
　　“饶命！饶命！求求您了，好人有好报，您绕我们一命吧......”
　　
　　阿宽也立刻投降，眼泪混着鼻涕哭泣：“我们自首......我们自首！送我们去警局，我们一定自首......啊——”
　　
　　“警察......警察不能动私刑！”
　　
　　杭清冷笑着继续卸骨：“哦？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警察。不过我可以暂时扮演医生的角色，帮你们救治一下。”
　　
　　几人当然不信有这种好事。
　　
　　杭清说完手上继续使劲儿掰，人的大腿骨最难卸，杭清将死鱼翻过身，抓起他的大腿往反方向用力一掰。
　　
　　“呃——”
　　
　　008：“！！！！！！” 
　　
　　杭清选中当众最丑的阿宽，她早看出这位是三人中的狗头军师。杭清将阿宽中弹处的衣服划开，两根修长的手指深深挖进阿宽手臂上的弹孔处，各个角落费了大力气钻挖，就差往骨头里钻，摸索那枚被她亲手打入的子弹。
　　
　　阿宽面色惨白，钻心的疼痛到最后已经叫不出声来，他不想活了，只想快点死，逃脱这个恶魔的魔掌。
　　
　　抠搜了半天杭清看着满手的血渍，无奈耸耸肩：“唉，对不住啊，子弹太滑，我徒手取不出来，看来电视剧里的徒手取子弹，是不可能的。”
　　
　　008：“......”
　　
　　牵着黑狗走过来的巫山：“......”
　　
　　杭清立刻收手：“巫局，这三人想要袭击我，我被逼无奈只能先让他们失去反抗。”
　　
　　巫山能说什么？只能黑着脸点点头。
　　
　　。
　　
　　光线微弱的地下，见不到太阳，没有时间观念。
　　
　　何笑笑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之前有了体力还能破口大骂，可一旦自己大骂就会惹来一顿毒打，有时候是几人的拳打脚踢。
　　
　　何笑笑的手臂前几天被他们打断了，为了防止她残疾，卖不上一个好价钱，那个叫阿宽的随手用两根棍子将她手臂固定住，好几天时间，何笑笑的手臂没有一丝知觉。
　　
　　最开始时三人只会有一个或者两个留守在这里负责看守她们，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三人不再离开这里，每天一屋子的女人都要经受惨无人道的身体折磨，就连何笑笑都不能幸免，有时是一个人上，有时是一群人一起来。
　　
　　她崩溃的大哭，又换来的一顿毒打。
　　
　　“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况焱！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啊——”
　　
　　周围神情麻木的女人偶尔会朝她投来憎恶的眼神：“别再叫了，惹来了他们，我们都要跟着倒霉。”
　　
　　何笑笑不敢置信，同为受害者的她们为什么对自己丝毫没有同情？没有一句安慰她的话？反而这么残忍恶毒。
　　
　　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这群人活该！活该被抓进来！”何笑笑恶毒的诅咒。
　　
　　“你不也是我们这群人中的一个？你更活该！天天鬼哭狼嚎的惹下来那群魔鬼，害的我们一起倒霉。”黑暗中有女人反击她。
　　
　　这种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她们听到一声声的闷响，以及铁链晃动的声音。
　　
　　终日关闭的门重新被拉开。
　　
　　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忍不住蹲在一起瑟瑟发抖。何笑笑也早就没了傲气，同这群她鄙夷的人群没有区别，甚至颤抖的比她们更厉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所有人，双手抱头！”她们听到了连串的脚步声，和年轻的叫人止不住信服的声音。
　　
　　搜救部队得到了消息，一口气从山另一边跑过来，汗水浸湿了全身，眼中都难以避免的被咸涩的汗水进入，酸痛难忍，眼睛被刺的通红。
　　
　　不过过程再艰辛，在见到被囚禁的受害者时，这群年轻的人民警察，都觉得疲惫瞬间消散。
　　
　　“所有人背过身去双手抱头，我们是刑警支队成员，你们已经得到了解救，嫌疑犯已经落网！”
　　
　　搜查必不可少，不然中间混进去了一个凶手，全都得凉凉。
　　
　　人民警察在群众心中，绝对是有安全感的代言词，更何况是在这群被拐卖囚禁虐待多日，精神被严重摧残的女人。
　　
　　等话一出，几乎立刻有人崩溃大哭起来。
　　
　　有人一下子瘫软了下去，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嘴里发出似哭似笑母兽般的呜咽。
　　
　　在此刻，她们终于等来了救援。
　　
　　杭清见此，心中沉闷，跟着另一位女警上前对她们进行贴身搜查。
　　
　　搜查过程中，杭清的脸色几乎沉的如同一滩墨水。
　　
　　狭小肮脏的山洞内，被分成了多个房间，有的房间囚禁着三五位女人，有的房间囚禁着超过十位。
　　
　　总计一共三十六人，超过半数是身上有过骨折痕迹的，被粗略的包扎过后，运气好的骨头自己长好了，几个运气差的，直接成了半残疾。
　　
　　或许这也是人贩子想要的结果，如果不下狠手，管教不住。
　　…….
　　
　　何笑笑没有料到自己在这里会见到老熟人，原本被解救了的心情在听见苏清芙清冷的声音开始，就像被浇了一桶冰水，瞬间冰冷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不堪的衣服，软趴趴的手臂，还有身上青紫的痕迹，时时刻刻提醒她这段时间自己经历了什么。
　　
　　苏清芙仍然一如以往，她站在那里，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如同高山上的皑皑白雪。
　　
　　就像小时候一样，自己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一副假小子打扮，而苏清芙穿着昂贵的蕾丝公主裙，站在她家大别墅台阶上笑盈盈的看她。
　　
　　何笑笑心中一恸，她狠狠地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脸藏在了胸前，她无比的屈辱，不想让苏清芙这个假想敌发现自己的存在。
　　
　　008自带自动提醒男女主或者剧情重要人物的功能。所以杭清早就知道了。
　　
　　008：“......何笑笑也真是够倒霉，史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女主么？不是说男女主都是气运之子吗？她怎么这么倒霉？这种事都被她赶上了。”
　　
　　“也许是蠢到老天已经放弃她了。”




70.  让黑暗无所遁形   杭清可没想太多，检查……

　　杭清可没想太多, 检查过后，便组织人群撤离的这处，三十来号人, 被拐卖来的时间长短不一, 但这都是她们自从被抓紧里面后第一次见到太阳。
　　
　　通宵的搜救, 总算搜救出了人群，山脚下涉嫌参与拐卖买卖女性的村庄村民也被压着去了派出所，结果算是皆大欢喜。
　　
　　群受害者中有一部分神情麻木，自始至终都像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即使被获救出来也呆呆傻傻的, 思维走不出去。
　　
　　到了山下, 登上了救援的车，一路回了当地警局，不知道哪里走漏的消息，警车刚一到市内，就被无数媒体围堵在警局门口, 镁光灯刷刷的亮起。
　　
　　咔嚓咔嚓——
　　
　　咔嚓——
　　
　　巫山下车, 皱眉：“警局门口禁止拍照。”
　　
　　当地派出所：“哎, 我们这里没有这条规定。”
　　
　　几个记者看见了巫山这位颜值出众的警官, 心下一跳，这长相比当红明星都要帅气, 竟然上交给国家了？她意识到自己要是采访他，这个社会普遍的颜控群体肯定会嗷嗷大叫, 这期想不大爆都难。
　　
　　记者立刻举着话筒挤过人群递到巫山面前：“您好, 警官，可以采访你一下吗？这次跨省缉拿人贩子，搜救出许多被拐女性, 事件轰轰烈烈，您.....”
　　
　　巫山侧身直接上了警局台阶：“不可以。”
　　
　　“什么？”
　　
　　小羊讪笑，抬手堵住镜头：“我们局不接受采访的。”
　　
　　记者闹了个脸红，后边警员错开人群一拥而入，将喧闹隔绝在外。
　　
　　这场盘桓多年的拐卖大案，哪怕警方足够低调，也几乎几天之间，被媒体播报被流量平台疯狂传播，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所有人都叫嚣着要一个答案，这群罪犯的最终处罚结果。
　　
　　这桩案件，被拿到了台前。
　　
　　刑警例行对每一位被害者询问被拐经历，这次的何笑笑仍然是不乖，不配合。
　　
　　因为她看见苏清芙就端坐在外边，手里还握着一杯咖啡，漫不经心的样子绝对是心里在看自己的好戏，何笑笑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阵羞辱。
　　
　　008：“活该！”
　　杭清：“作死。”
　　
　　杭清吸了一口加浓的冰美式，提了提神，连续加班熬夜，让她这个年轻人都感觉到了疲惫。自从发现何笑笑这个老熟人也受害，她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打电话通知局里失踪人员何笑笑也惨遭被拐卖，就没看过何笑笑一个眼神，更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仿佛陌生人一般。
　　
　　杭清起身往外走：“你们问，我去隔壁问。”
　　
　　008撇嘴：“你走干嘛？照顾何笑笑啊？真看不出来你人这么好，这何笑笑一看就是心里又在诋毁你。”
　　
　　杭清挑眉：“作为人民警察，照顾每一个受害者不是应该的？”
　　
　　008：“？？？”
　　
　　杭清笑的温柔，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姐姐：“正常被囚禁的人，都需要一个心里的疏导过程，最好不要遇到熟人，让她慢慢适应，慢慢走出来，我不是在照顾她，我是在照顾受害者。”
　　
　　008才不信。
　　
　　杭清：“没错，我见到她那副拒不配合的样子，就想抽死她。”
　　
　　受害者自然远远不止那三十人，她们侦破的那处窝藏地点，就如同是一间间设备完善的地牢，所有被拐卖来的女人首先就会被关进石室里，折磨摧残她们的身体和精神，直到她么服软认输，不敢再逃跑和报警了，阿宽他们就会将她们卖给早就收了钱的偏远山区。
　　
　　这是人贩子多此一举？
　　
　　错了，奔着做长久的生意，他们将每一个卖出手的受害者都折磨的连逃跑都不敢逃，更别提是报警了，真有机会叫她们回到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见到以前的熟人，只怕这群受害者想的不是如何和亲人见面，如何报警，如何逃出升天。
　　
　　而是赶紧躲起来，不让熟人看到自己。
　　
　　听着不可思议，实则这群凶手深谙人性，人在一次次经历绝望和长期身体精神双重折磨过后，神智思维发生转变，甚至会有受害者爱上施暴者的。
　　
　　杭清来到隔壁另一位受害者的房间，这位受害者不像何笑笑一般幸运，她是最早被关起来的了，长达接近一年的时间，她一直没被卖出去。
　　
　　是幸运的，至少她坚持到了警方将她救出，同样，她也是这群人中神情最麻木最癫狂的一个。
　　
　　杭清一进来就是几个女护士在压着那位容貌枯槁的女人，女人发疯的咬着自己的舌头，满嘴的鲜血，嘴里还一直叫嚣着要放她回去，还恳求周边的人不要伤害囚禁她的三名罪犯。
　　
　　杭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无奈，真的出现了：“心理医生来了没有？”
　　
　　犯罪中的被害人对于加害人产生好感，这是巨大生理和情感应激状态下的反应，典型的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急需心理医生开导。
　　
　　护士一直在旁边照顾着这个女人，她眼中糅杂着心疼和怜惜，朝杭清摇摇头：“被叫去楼上了，楼上的那个她家属找到了，心态不平稳，打了跟镇定剂都没什么用......”
　　
　　她们这间不大的县医院，一下子病患满了，连医生护士都不够用。
　　
　　杭清听完立刻上了二楼，二楼第二间病房内挤了好多人，医生，护士，警察，以及被害人找来的亲人。
　　
　　外边站着两个怯怯生生皮肤黝黑的小孩，一头头发乱的跟鸟窝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里面的一对中年夫妻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受害者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妇，正依偎在丈夫怀里红着眼睛。
　　
　　时时和小羊都在，小羊一头的汗，一直焦急的拦在中间大声呵斥，可是听着声音，周围人压根没把当回事，仍然继续自己的言论。
　　
　　吵闹的如同早晨的菜市场。
　　
　　杭清视线落在病房中央，躺在病床上吊着输液管的那个女人，眼中全是一片静默，听着周围人大声喧闹，她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任由他们吵。
　　
　　中年男人生气的怒吼：“那两个孽种我恨不得掐死他们，看着就恶心，谁想见他们？肖咏姝你发什么疯？我肖家绝对不养孽种！”
　　
　　中年女人也哭：“以前的事就当是过去了，你重新回家里来，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好吗？”
　　
　　那两个小孩又开始在外面哭，嘴里叫着一口方言，应该是在叫她妈妈。
　　
　　肖咏姝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生气，转头看了眼外面的两个小孩。
　　
　　中年男人气的怒骂：“肖咏姝，我看你就是贱！”
　　
　　杭清问时时：“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是谁？”
　　
　　时时纵观了全部，她觉得心里凉飕飕的，闷沉沉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连她一个旁观者都觉得绝望，更何况是当事人。这比遇鬼怪更叫她可怕和无助。
　　
　　“这是肖咏姝父母和她以前的未婚夫，那个女的是她未婚夫现在的妻子。”
　　
　　肖咏姝就是床上躺着的那个姑娘，没被拐卖前还是个大学生，家庭条件特别好，又是家中独生女，毕业了就考上了当地政府部门的公务员，未婚夫大她几岁已经是个干部，原本是顺风顺水的人生，中途出了差错。
　　
　　她不是同一批解救出来的，而是之后警员在村里发现被关在猪圈里当猪养的肖咏姝。
　　
　　据调查她已经被拐卖六年了，被老太太他们骗过来后管教了段时间，用两万块卖给了同村的村民，后来一直不听话就被关在猪圈里，听说还生了几个孩子。
　　
　　时时小声道：“那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大她几岁，本来是打算等她毕业就结婚的，婚礼时间都订了，结果肖咏姝不见了。刚开始一家人包括男朋友家人都还到处找她。可肖咏姝被拐卖了六年，失踪足足六年的时间，男人也慢慢放下了，重新娶妻生子了，旁边的那个女的就是肖姝男友后来娶得老婆，听说了肖姝的事还特意跑过来看她，安慰她。”
　　
　　这本来是挺感动的一幕，但瞧着这几人的对话怎么怎么就不对劲。
　　
　　中年女人上了些年纪，但言行举止一看就是一位富家太太，说话也是温文尔雅十分有素质，她看起来比受尽挫折的肖咏姝还年轻。
　　
　　中年女人留着眼泪控诉肖咏姝：“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这些年为了找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现在对着你父母就摆着副臭脸？那两个孩子不能要，绝对不能要！送去孤儿院！”
　　
　　肖咏姝死气沉沉的眼睛眨了一下，看了眼依偎在曾经未婚夫怀里的女人，语气低沉，无悲无喜：“你们走吧，我不想见你们。”
　　
　　年轻的男人脸色一变，拍了拍怀里的妻子安抚她，对肖咏姝歉意的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怀里的妻子擦擦眼泪说：“姐姐要怪也怪我，当年晓俊找了你很久，他不愿意谈恋爱更没想跟别人结婚，一门心思都在找你身上，后来是我先招惹他的......”
　　
　　“不怪小柔，是我想走出来。”
　　
　　中年女人听了神情悲痛：“要怪也怪我和你爸，晓俊他媳妇儿柔柔不欠你的，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被拐卖了后我们两是孤苦无依，多亏了柔柔和晓俊两不嫌弃我们两夫妻，时常过来照顾我们，我们这几年日子哪里会过得舒坦？”
　　
　　肖咏姝父母或许曾经是真的爱肖咏姝这个独女，可他们也还想一直沉浸在痛苦里，总不能一直走不出女儿失踪不知是死是活的阴影，他们向现实妥协了。
　　
　　在知道女儿曾经的未婚夫晓俊找了个新女朋友要谈婚论嫁后，刚开始是伤心气愤的，可柔柔知道了老两口的事迹，隔三差五的就上门探望，人心都是肉长的，久而久之夫妻两个慢慢从丧女之痛上走了出来。
　　
　　也将一腔的爱女之心放到了柔柔身上，在肖咏姝被拐卖的这四年，他们将柔柔认作了干女儿，这样晓俊仍然是他们的女婿。一家四口又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了一起，得到了女儿可能在世的消息时，他们的心情非常复杂，喜极而泣，但又怕失去柔柔这个好女儿。
　　
　　肖咏姝原本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暴躁起来，嘴里嗬嗬的喘着粗气，双眼瞪大硕大，手脚不停地乱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看起来很吓人。
　　
　　护士连忙跟过去给她拍顺气，嘴里说着宽慰她的话。
　　
　　床前的几人看着她这幅样子，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杭清沉着脸上前，站在中年夫妻间：“不好意思，探视时间到了，所有无关人等一律回避。”
　　
　　她瞪了目瞪口呆的小羊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人请出去！出了事情你负责？”
　　
　　小羊：“哦哦哦，叔叔阿姨，探望的时间也到了，病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还不太稳定，还要继续留院观察一下，你们看......”
　　
　　中年男人怒目而视杭清：“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她的父母，还不允许父母探望了？”
　　
　　女人也抹眼泪气愤：“就是就是，我是她的母亲，怎么就成了无关人等？现在她最需要我们这些亲人的陪伴了，你们这些年轻警察懂什么？”
　　
　　杭清心中冷笑，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来：“无关人等指的是跟案情无关的人，肖姝案件还在侦察，暂时情况不允许，你们有事以后再说。谢谢配合。”
　　
　　打感情牌叫这对父母同情同情已经走投无路的女儿？没必要，照目前看来打感情牌只会让肖咏姝更加输的一塌糊涂。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凉薄的可怕。
　　
　　“你！”
　　
　　肖姝在心理医生的安抚下，重新平静了下来，她流着眼泪声嘶力竭地朝着父母大声道：“走走走！快走！我一个都不想见！”
　　
　　中年夫妻到底是社会上有头有点的人，被自己女儿这般下面子，也不强留，女人临走前还流了两滴鳄鱼的眼泪：“不要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你好。”
　　
　　中年男人：“你跟她说什么？晓俊柔柔，我们先走。”
　　
　　杭清着实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这不是在往人心上扎刀子吗？
　　
　　柔柔十分善解人意，她温温柔柔的人确实看起来不坏：“那就下次再来看姐姐，姐姐好好养病，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一定要相互扶持。”
　　
　　时时冷哼一声，把脸侧过去不愿意看这一幕。
　　
　　众人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的再清楚不过。
　　
　　这件事谁的错？谁都没错，这对父母也是受害者。女儿被拐卖还生了孩子，现在被救回来了谁能心无芥蒂的对待那两个孩子？正常人都做不到。怕是恨不得掐死那两个孩子的心都有。
　　
　　这对父母在女儿失踪了后重新生活，走出了阴翳认了干女儿这完全可以，可为什么要带干女儿来见受害者呢？什么时候不行，非要在她最脆弱的节骨眼上，带着肖咏姝前未婚夫和前未婚夫现任来看女儿。
　　
　　是愚蠢到了什么程度，才觉得这是对肖咏姝的看重？
　　
　　这对父母，以爱的名义将自私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凡设身处地的为肖咏姝想一想，也该明白此刻她的内心世界经不起任何摧残。
　　
　　等人走后，杭清几个就站在门外等着，等心理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小羊：“怎么样啊？能不能好转一些？”
　　
　　“心里创伤不容易痊愈的，即使现在好了以后也常常会被外因诱导，重新复发。”
　　
　　众人听了直皱眉头：“那么麻烦？”
　　
　　“不过，这位病人应该可以撑过来，我跟她聊天发现她的内心比较健康，应该是从小接触的多，个反面抗打击能力优秀。”
　　
　　“其他人呢？”
　　
　　“问题不大，时间可以缓冲减淡许多情绪，一两个月不行，一年两年总可以。让她们忘了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让她们慢慢走出来。麻烦的是那些孩子......”刘医生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这几天医院里一下子入住了很多病患，公安部门那边更忙，谁都没空照顾这群特殊孩子的心理问题。
　　
　　“童年的阴影是终生阴影，一个人如果童年是健康积极的，他的一生幸福的几率远远领先于其他人。”
　　
　　正是验证了那句话，幸运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在治愈童年。
　　
　　那位心理医生并没有走，而是来到那对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肮脏的小孩身边，抓起他们的手，笑着对他们说：“不用担心，你们的妈妈很快病就能好了。”
　　
　　几位护士都有些感动的吸吸鼻子，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孩子，在暗处究竟还有多少？他们在他人眼中身怀罪孽，如果给他们机会，谁又愿意选择这样的出身？
　　
　　时时轻声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群人贩子。”
　　
　　小羊：“我这一刻才算真正明白了公安的职责。”
　　
　　杭清倒是诚实：“我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特殊调查局的存在，从来都是维护世间秩序，让黑暗无所遁形——”
　　
　　008：“耶丝！”
　　




71.  神灵不归地府管   夜晚医院——　　　　……

　　夜晚医院——
　　
　　走廊灯忽明忽暗, 监控器画面忽然受到信号干扰，陆陆续续一片漆黑，在打着瞌睡的安保人员没有丝毫发现。
　　
　　床上躺着的人睡得极度不安稳, 蜷缩在一旁, 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 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忽然何笑笑的病床前温度降低，一双惨白的手贴上了何笑笑的脸颊，何笑笑被冰的一个寒颤，从噩梦中惊醒。
　　
　　就见到眼前是那个她思念很久，却消失的没有一丝痕迹的男人。
　　
　　“况焱......”何笑笑忍不住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站在她床头的男人, 控诉到：“你这么久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吗？我差点儿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况焱看着一段时间没见憔悴不堪的何笑笑,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将何笑笑搂到了怀里，何笑笑被况焱身上的温度冻得直哆嗦，可她这会儿不舍得放开况焱，抱着他即使冷心里也暖和：“况焱, 你的伤好了吗？”
　　
　　况焱点点头：“剑气而已。”
　　
　　说得好听, 这道剑气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才愈合起来, 他不得已正视起那把剑来，面对着手握圣物且非常警惕的苏清芙, 况焱纵使想跟她发生点什么却也不敢贸然靠近。
　　
　　他只不过远远的出现在苏清芙后面，那个女人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如此强悍, 果然是她转世么？况焱不禁升起几分焦躁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况焱摸着何笑笑的后背，安慰她：“笑笑, 你放心，伤了你的那些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要是杭清听见了肯定要笑抽气了，他娘的她们一群人忙的饭都没时间吃，从各省将涉案人等抓捕归案，技术部门熬夜熬的都要绝经了，现在证据都凑齐，就等着将他们绳之以法。
　　
　　你这一句话说的，是想抢功劳啊还是怎么样啊？你这么牛逼早TM的干嘛去了？
　　
　　操！
　　
　　何笑笑俨然忘了是谁救她出来的，甚至她心里压根儿对公安们没有半点好感，觉得救出自己是他们该做的事，没有半点感激之心。
　　
　　等听了况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立刻感动的直抹眼泪。心里简直爱死了这么个有担当的男人，她擦干眼泪故作坚强：“嗯，我相信你，不过你也别造杀孽了，不然调查局的会发现的。”
　　
　　况焱又听到调查局，脸色很不好看，他没遇到调查局之前，潇洒痛快，遇到几次调查局都连连吃瘪，憋屈的厉害。
　　
　　这群人，包括苏清芙在内，怎么就跟他作对？
　　
　　“管他们做什么？我堂堂鬼王，杀几个人还要他们允许？”况焱冷傲的放出这么一句话。
　　
　　何笑笑听了心里有股子说不上来的自豪。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办一件事，笑笑你是不是和苏清芙认识？”
　　
　　何笑笑听到他竟然如此亲密的称呼苏清芙，警铃大作，“苏清芙？我跟她不认识，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你认识她？怎么这么称呼她？”
　　
　　况焱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清芙曾经的亲密关系会对眼前的女孩造成伤害，但他也懒得找别的借口：“按照你们这里的话来说，她是我曾经女朋友，我曾经的女朋友同苏清芙长得一摸一样。”
　　
　　何笑笑听了简直眼前一抹黑：“你说什么？你的女朋友？你有女朋友？！还和苏清芙长一个样？况焱你什么意思啊你？”
　　
　　况焱看见眼前吃自己醋的女孩，心里升起了几分特别的情绪，他意识到笑笑早就喜欢上了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况焱薄唇紧抿，气氛有几分低沉，他道：“我们并没有成婚。”
　　
　　这曾经是他的一大憾事，千年过去自己仍旧耿耿于怀。
　　
　　何笑笑并不好糊弄，她推开况焱：“你什么意思？之前对我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现在又多出了个前世的女朋友来。怎么，你想跟她再续前缘吗？你要是抱着这个想法，那就别来见我。我何笑笑可不是个随手可以捡的阿猫阿狗！”
　　
　　况焱抿唇：“以前的事情很难和你解释清楚，她也只是长得像而已，是不是还另说。我们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中，要往前看不对么？笑笑，这还是你以前教我的道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蛊惑人心的声音在何笑笑耳边响起，如同罂粟一般，致命却惊艳的美丽。
　　
　　何笑笑心里挣扎片刻，索性放弃了挣扎。
　　
　　她不信况焱会喜欢苏清芙，更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
　　
　　随着警方对涉案人等的彻查，这桩牵扯巨大的大案渐渐水落石出。
　　
　　涉案人等光是查到的就遍布了十几处，甚至其他省都有涉及到里面，半月时间，各省警方协力出动，解救出被拐卖人口两百多人。
　　
　　那个头号罪犯，底下人称呼她为婶子的驼背女人，还有个外号叫香姨，多年前就被列为了一级通缉犯，没有她的照片，只有几张据说是目击者口述的画像，在各省市流传。也许是画像和真人不像，也许是这些年变化太大，一直抓捕不到。
　　
　　人多力量大，通过各省齐心协力合作，身份对比，很快找到了香姨年轻时候的照片。
　　
　　邓昆吊儿郎当的躺在调查局椅子上，拿过刚刚刑警技术部发过来的图片，一张张翻看，嘴里啧啧出声。
　　
　　调查局在市中心的三层大别墅，员工常年外地工作，统统也就几个人在里面上班，简直不要太爽。
　　
　　杭清还在放暑假，白天没事也会过来，她对这些鬼怪兴趣挺高的，毕竟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见得多了本事自然才能增长，杭清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故步自封的人。
　　
　　一个躲在暗处的况焱让她安心不了，这些天她没忘了跟着调查局里有实力的重任学习技能。关于拐卖案的后续，她也想知道。
　　
　　香姨挺吓人的，就连地府都去过，引渡了无数鬼怪的邓昆，见到香姨的那一刻，都跌破了眼界。
　　
　　邓昆将一沓照片随手丢到桌子上，其他人好奇凑过去看，这一看，也各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里的女人是香姨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照片都还是黑白照，照片里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手上抱着一沓书本，两个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膀两边。
　　
　　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湾月牙儿。
　　
　　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
　　
　　接下来几张是她读书时候的照片，还有刚考上大学那一年的照片一系列的照片，足足有几十张。那时候条件艰苦，人一辈子有几张照片都不错了，足可以见得香姨家庭条件的优渥。
　　
　　香姨本名叫盛香君，六零年代出生，七九年考上了当时著名的首都医科大，后来她的父母上警局报案，说女儿没有回家。
　　
　　那个年代连个监控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警局也没办法帮忙。
　　
　　据香姨自己口述，是她十九岁那年被人迷晕，拐卖到了她现在所在的村落，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
　　
　　众人听了难免唏嘘不已。
　　
　　时时幽幽的来了句：“可恨之人竟然也有可怜之处。”
　　
　　杭清冷笑：“她犯下的错死一万次也不足够。”
　　
　　邓昆将椅子调整好状态，闷了半天也说了句：“这就是她专挑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下手的原因？”
　　
　　杭清耸耸肩：“再也找不出其他原因。被她亲自动手哄骗的受害者，特征都是年轻漂亮，文化程度高，乐于助人的。香姨说到自己当年被拐卖过程时，怎么说的？”
　　
　　从警局刚回来的伍元遥遥叹了口气：“她说她回家路上，有个老奶奶以狗丢了的名义，把她哄骗去找狗，结果醒来就在山区里了。”
　　
　　周围围着的人都心情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邓昆双手撑过面前的木质长桌，用力往后一推，他坐着的办公椅受力，底下五个滑轮呼的一声朝着后方滚动，眼看就要滚下台阶，离他最近的杭清仍然不为所动，甚至都没给作怪的邓局一个眼神。而伍元眉毛跳动了几下，忍不住伸脚拦住了办公椅。
　　
　　邓昆睁开眼睛笑：“真想不到咱们伍元是个单纯容易上当受骗的。”
　　
　　伍元听了黑脸，把脚放开：“早知道就该摔死你。”
　　
　　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拐卖？单纯就单纯，怎么地？单纯也有罪？！
　　
　　邓昆呵呵笑：“现在拐卖的人贩子可不单单只拐卖少女，像你这种人高马大器官鲜活的男人，他们更需要，把你打傻了卖去挖煤去。”
　　
　　伍元脸色一僵，邓局就是个蛔虫，能钻任何人肚子里，自己想什么他都知道。
　　
　　“也要能打得过我才行......”伍元嘴硬。
　　
　　邓昆倒是不再多做纠缠，看向杭清和时时，队伍里唯二未婚的两个妹子，无声的控诉：“你两个真是心狠啊，这冷淡的看我摔下去也不搭把手？！”
　　
　　时时咯咯的笑：“你满肚子的坏水，我可不敢靠近，靠近把我都给染黑吗。”
　　
　　杭清也笑：“自己作死的人我向来不救。”
　　
　　邓昆：“............”
　　
　　怎么就自己队伍里的妹子这么不好骗呢？
　　
　　他安慰自己：“冷淡点也好，别太过善良，总想着自己能拯救世界，其实绝大多数人谁都拯救不了。”
　　
　　他说了说又觉得这样说不对：“善良没有错，只是瞧瞧这些蹩脚的借口，狗丢了？橘子掉了？要帮忙捡？这是把人的智商丢在地上摩擦。”
　　
　　杭清呵呵的假笑了两声，脸色平淡：“借口不要求符合逻辑，好使就行，尤其是针对那些没出校门的单纯姑娘，这借口几乎百试百灵。”
　　
　　伍元疑惑：“对了，邓队，那老太婆背上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要是被她残害的厉鬼，这么多年能没个形儿？？那老太婆可还活的好好地，半点看不出来像是被鬼上身的样子。”
　　
　　世上鬼怪灵精种类千万，他入行十几年了，也有许多种没见过。
　　
　　人死了后鬼魂会入地府，没下去的就会成为飘荡在人间的恶鬼，但这概率微乎其微，不是所有人都想孟小萍一般，死后还能保留生前执念的，绝大多数生前有再多的恩怨情仇，一死就忘干净了，别说杀你的凶手是谁，就是你爸妈子女，都没印象了。
　　
　　所以说什么死后变成恶鬼也要来报仇，这句话听听就罢了，一死说不定什么都忘了，能成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看，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公道可言的，有的鬼怪随随便便机缘巧合就能成型，有的有深仇大恨的人，死后甚至都没办法徘徊人间一刻钟。
　　
　　邓昆这个烟鬼，谈到这个话题时又控制不住烟瘾，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了起来。
　　
　　他把椅子转了一个圈，手肘撑在桌面上，表情默然的说：“是厉鬼，但能力有限，那老太婆的八字奇硬，厉鬼压根儿沾不到她的边。”
　　
　　杭清奇怪了：“那是怎么跑到她背上站着的？”
　　
　　伍元听了牙齿一酸：“？？？跑到背上站着？你能看到？”
　　
　　杭清奇怪了：“你不能吗？”
　　
　　伍元摇头：“我拿机子就只能拍摄到一团东西在她后面，什么都看不清，乌漆嘛黑的一大团，跟蚯蚓一样绕来绕去......”
　　
　　郝姐没跟过去，但传回来拍摄的照片还是有看到过的，确实像伍元所说的一样。
　　
　　什么都看不清。
　　
　　邓昆也好奇的瞅着杭清：“你看见的是什么样子的？”
　　
　　“可以确定是一个女鬼，头发乱糟糟的覆盖了大半个身体，脸好像是好几张脸强行拼接到一起的，非常怪异。那东西好像没有腿一样，从腰部以下跟老太婆连在了一起，不.......应该说从腰部以下就没有了，腰部以上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的身型，长在老太婆的背上。双手还勾着老太婆的脖子，把她压得气都喘不上来。”杭清仔细回忆，尽量不遗忘一丝细节。
　　
　　郝姐，时时，伍元被她的描述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入行十几年.......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伍元一声尖叫，跳了起来，皱着脸看杭清：“原来你那天说的是真的？什么背上驮着女鬼，把被都给压驼了......”
　　
　　杭清耸耸肩：“当然说真的，我说假话干嘛？吓唬一个不怕鬼的老奶奶有意思？”
　　
　　伍元：“我还真以为你是故意吓唬老太婆的。”
　　
　　郝姐也好奇，看向邓昆：“所以说，是厉鬼？怎么长在人身上了？”
　　
　　被一群一天到晚玩一个比一个拽的手下盯着看，邓昆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了声：“也没你们想的那般复杂，刚刚不是才说道香姨八字硬吗？那些个厉鬼跟她有仇又害不了她，当然不愿意就这样下去投胎，宁愿一步不离的跟着她，大概是本着害不了她也要害她周边人的心态，时间久了，阴阳相融，厉鬼实力越来越弱，为了存活下去主动跟活人此消彼长，就长到了一起，跟寄生差不多。”
　　
　　众人一同惊讶挑眉：“这都能？？？？！”
　　
　　邓昆点头：“对啊，能，鬼怪厉害着，千种形态，各种融合都可以，这根鬼上身其实是一个道理。以后你们见得多了，就会常见到。”
　　
　　008也跟听了天书一般，长了见识：“啧啧啧，这都能，还好我看不见，不然还不得吓死？”
　　
　　杭清：“..........”
　　
　　邓昆说完挑眉看向杭清：“真是了不得了，我们局里马上要后继有人了，你这身体是开了封印？忽然间就变得这么厉害。”
　　
　　杭清玩味道：“有可能吧，或许前世我的身份不一般，专门是这一行的呢。”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邓昆看向杭清的眼神若有所思。
　　
　　杭清心里奇怪，邓昆看着年岁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多不到四十吧，郝姐四十二了，怎么邓昆在她们年轻的面前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就算了，在郝姐面前也是一副老人的样子？他到底有多大？
　　
　　008贼兮兮的：“剧情中这位可是唯一一位能去下界引渡的，你说他多大？”
　　
　　杭清保守估计：“怎么也得有两百岁吧？”
　　
　　008反过来被杭清下了一跳：“......那还是人吗？”
　　
　　她鄙夷：“你还反过来问我？有系统向你这样的么？该知道的什么剧情都不知道，知道的剧情全TM的是废话，我要你何用——”
　　
　　008不甘示弱：“你以为我想这样？小说里就是这样写的，多的我怎么会知道？！”
　　
　　杭清凉凉的飘出一句：“他是人？我看他怎么看怎么看不像人——”
　　
　　008大惊，如果它有身体存在，绝壁要立刻远离邓昆跑到杭清身后躲着，毕竟在008心目中，没人比它的宿主更能给它安全感：“你......你说什么？？他是不是人？他是鬼？？！！”
　　
　　杭清被008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她提醒它：“郝姐不是说邓队半阴半阳吗，还说他能入地府，哪有这样的人？恐怕是他的轮回不归下面管。”
　　
　　008懵逼，智障的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什么意思啊？”
　　
　　杭清鄙夷，实在想不通怎么有家伙能蠢成这样，008要是在她的时代，说不定会被她下令销毁了：“这都不明白？他非人非鬼，轮回不归下界管，只能是神了，即使不是神，跟神也有密切的关系。”
　　
　　只不过看邓昆的样子，他自己知道吗？杭清觉得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神？没有吧......剧情里可没有。”
　　
　　杭清乐了，问008：“你猜我这个身体前世是个什么身份？”
　　
　　008立刻显摆起来：“鬼王的前世爱人，昆仑神女，自小学习法术，半步入神！那肯定是超牛逼的存在，小说结局中你的血好像有特别的用处，被鬼王给吸干了，想来作为鬼王白月光的苏清芙，前世怎么也不可能是个一般人。”
　　
　　要是张三李四王五麻子，男主能看上？？
　　
　　真要是男主连张三李四都看上了，008都要瞧不起他了。
　　
　　杭清正色道：“没错，这是一个世界，既然苏清芙前世能半步入神，是不是证明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还有一处提示，苏清芙这具身体外貌和况焱的前世爱人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地府投胎一次不都是随机挑选身体吗？为什么就苏清芙还跟以前长一样？真是凑巧？恐怕其中有她是半神的原因吧。我盲猜，也许跟神灵有关的人物，地府都不能插手。”
　　
　　这也解释了邓昆为什么能频繁出入地府的原因。
　　
　　008被炸的晕乎乎的：“......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小说里可没写关于这些的......”
　　
　　杭清：“走过这么多世界，我大概了解了规律，万事万物皆有可能，剧情源于生活，也可能只能反映这个世界的一角。”
　　
　　逻辑不通的地方，有可能只是没被发现的伏笔罢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杭清：“好吃吃好喝喝，着急的又不是我。”
　　
　　说起来苏清芙这次的身份算得上是安全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还不如静观其变。
　　
　　晚上九点，接到报案，一群网红在海市公墓失踪，查无痕迹，又和公墓这个词有关，警方去了一趟后，自然而然的就感觉到这起失踪案透着股怪异。
　　
　　季队连夜带着调查资料找上了调查局。
　　
　　他第一次来，挺好奇调查局的，一进来就左顾右盼，大概是滤镜的原因，看别墅里哪儿都透着股与众不同。
　　
　　“又出事了？”邓坤刚睡醒，眼睛还睁不开，眯着眼睛打呼噜。
　　
　　季队叹气：“不是咱们市，是海市，又是一桩大案，失踪了十四个人！十四个！一周了都没找出人来。这丑事传出去我们警方的名声可真臭了！”
　　
　　邓昆听说又是海市，紧蹙眉头：“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十四个人是搞直播的，你知道直播吧？”
　　
　　邓昆一脸懵逼：“那是什么东西？”
　　
　　季劲恒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我真是服了你了，让我捅你一刀看看你是不是什么僵尸，竟然来年直播都不知道！你可以让你们队伍里的小年轻教教你，去网上看看他们以前的直播，他们这个团队都是去各种闹鬼的地方探险的，名声很大。光是在G站就有上百万的粉丝。这一期他们去松山公墓直播，结果视频更新到他们入公墓第二天晚上就截止了，网上已经闹翻天了，公墓那边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人。顺着时间我们调查了那段时间松山公墓所有的进出监控，他们也没出来过。”
　　
　　邓坤问他：“案发现场调查了吗？这几人社会上什么关联？”
　　
　　季劲恒大概是不想多费口舌，直接丢出一叠报告：“要是能看出来就不找你们了。失踪的这十四人都是五湖四海因为兴趣相同就聚集到一起约做直播的，除此之外并没有纠葛，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小。这些人也真是胆子大，每次探险都是哪里危险往哪里跑，不仅过去直播，还要在里面待上个几天几夜的。”
　　
　　邓昆简直无语了：“虽然咱们政府将灵异事件瞒的紧，但这社会网络这么发达，不会真有人不知道鬼怪的存在？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这么作死？！”
　　
　　不管这起失踪案跟鬼怪有没有关系，光是这群人这般作死，邓昆就气不打一出来。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他们队里的人晚上出去办案尚且要两人一组......
　　
　　要他说什么呢？该！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安排人立刻过去看看。”
　　
　　季劲恒走后，邓昆眯着眼睛沉思了半晌：“妖魔鬼怪，最近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
　　
　　他想也不想直接打电话给杭清：“苏——”
　　
　　杭清在带着伍元吃烧烤，一口咬着一串烤肥牛串，香的她连话都不想说，浪费时间。
　　
　　“伍元！”
　　
　　伍元：“说——”
　　
　　“立刻赶回来办公，又出事了——”
　　
　　伍元：“呵，感情我们这假期一点保障都没有，说没就没了？！”
　　
　　“先攒着，以后再说，以后一次性让你们休个够。”
　　
　　伍元长长叹了口气，一口闷下去了半瓶啤酒，爽快的喟叹一声：“唉——晚点过去。”
　　
　　邓昆：“记得买点吃的喝的和帐篷。”
　　
　　伍元：“干嘛？”
　　
　　邓昆笑的奸诈：“去野营。”
　　
　　伍元：“.........”




72.  第 72 章   清醒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松山公墓在海市郊区, 已经偏僻到了快到了最边上，可即使是这样，也照样不耽误它的寸土寸金。
　　
　　松山公墓地理位置极好, 据不止一个风水师推算过, 口朝东南, 前面有河流和水池为前景，后面有两座玄武垂头，适合修建阴宅，风水绝佳。
　　
　　前几年更是揽据了省内几乎数得上名号的地方商政大佬。
　　
　　作为他们死后的住所，有了名人效应, 连墓地都被抄到了天价, 更是带动了全国殡葬行业一波疯涨。
　　
　　以至于那段时间大把人连坟墓都买不起，赖了那句话，人连死都死不起。
　　
　　后来大概是价格炒得太高，炒糊了，一下子崩盘砸底了, 就渐渐地冷了下来。
　　
　　原先价格疯涨时很多炒房团也跑过来买这里的墓地, 也用不上, 就放着等价格升值。楼炒糊了成了鬼楼, 这墓地炒糊了也八九不离十。
　　
　　松山墓地离市区远得很，连来祭奠的人都越来越少。墓地这种地方, 一旦来的人少，只会恶循环的更加严重, 不到一年时间, 几乎成了一个鬼地的代言词。
　　
　　试想一下，如果真有孝子想去给爸妈坟墓上上香，打扫坟墓, 但承载了上万人的尸骨之所，可以说除了清明节压根儿没其他人过去上香，平时就你自己一个人敢去上香？
　　
　　光是想想都能头皮发麻。
　　
　　松山公墓群太大太大，连带着附近几座山都是松山公墓，伍元将车子开到了目前能通路的最里面，时时和杭清以及跟过来的季队一人提着一个帐篷下了车。前排来带路的海市警队也跳下了车。
　　
　　这里墓地群建立的散，走了五分钟，几人看到了视野中的第一个墓地群。
　　
　　那可真是一个悲壮。
　　
　　一排排跟植物大战僵尸里有的一拼的石碑，常年累月没人清理，杂草枯藤爬遍了石碑，真验证了那句话，坟前草都三丈高了。
　　
　　不过也是奇怪，每块墓碑正中央的墓主人的黑白遗照，都依稀透着杂草藤蔓露出来，这些遗照都是正面照，一双眼睛乌黑深邃，哪怕是正午十二点，阴寒气息都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一排排黑白遗照中，墓主人的眼睛黑漆漆的紧视前方，也许是心理作用，几人都感觉自己被这些眼睛盯着。
　　
　　照片里的这些人，随时随地都能活起来一样。
　　
　　季队搓了搓手臂，暗骂一声：“窝草，真是想不通这群网红来这种地方探险，晚上还要在这里睡觉，真是饭吃的太饱了！闲得慌！”
　　
　　伍元：“这些墓都荒成这样了，也不见子孙过来打扫一下，真是不孝。”
　　
　　季队笑的僵硬：“你当人人都是你们？这不强人所难嘛？有这份心就好。”
　　
　　杭清听了微妙的眨了眨眼，问伍元和季队：“你们给你们的太爷爷扫过墓吗？”
　　
　　伍元不理解，但还是诚实回答：“六几年的时候逃难，我家祖上都不知道是哪块儿的，哪里还知道太爷爷的墓在哪。”
　　
　　季队也挠挠头：“爷爷的墓倒是扫过，太爷爷没印象了，都几十上百年的事情了，谁还记得。”
　　
　　时时忍不住斜了季队一眼：“这就是传说中带把儿的大孝子说出来的话？”
　　
　　华国的传统是每年清明，子孙都要来给祖宗扫墓。以前人常常挂在嘴边的是：你家没个儿子，百年后连墓都没人扫。
　　
　　殊不知哪怕有带把的，也没几个能记得祖宗墓地的。
　　
　　杭清跟着海市警官往里走，一群人步伐丝毫不见乱。
　　
　　008看了眼外面坟墓参差的场景，只想自己把自己关机。
　　
　　杭清：“可别，到时候被我发现后台打不开，看我——”
　　
　　088：“......放心，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行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一处树荫下，几个折叠椅，一个折叠桌，还有支架上没电了的摄影机，以及被摆出来的烧烤架。
　　
　　海市警官：“我们侦查人员只发现这一处活动痕迹，没发现人，这台摄影机也没拍摄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就奇怪了，墓地就这么大，警员搜索了好几遍，就差翻了个点儿朝天，一个人影都找不到。
　　
　　杭清拿着摄像机摆动了一会儿，也没有细看的打算，这种摄影机，又拍不到鬼怪的踪迹，即使真的是有，那也是人为造出来的假东西。
　　
　　“线索就只有这些了，我们市局侦查部门没发现特别的地方，这才怀疑是灵异事件。不过也不好说......这群网红在网上给自己立的人设是通灵，胆大，智商高会破案......”
　　
　　几人听到这个人设，不禁互相对视一眼，已经懒得吐槽了。
　　
　　通灵？？？呵呵呵，真要有能通灵的，调查局早就抢过来了。
　　
　　伍元：“暂时没发现特别的，阴气虽然重，但还没达到出生鬼怪的程度，有没有可能是这群网红想要火，故意跑丢的？”
　　
　　虽说不该将人想的那么坏，但现在网络上的那些想要红的人，哗众取宠，吸引视线，什么事做不出来？
　　
　　其他人听了都冷笑：“要真是，那他们可真的红了，出动了这么多警察找，他们这下绝对能红的彻底。”
　　
　　杭清：“是啊，还能获得奖赏不锈钢手链十四套。”
　　
　　伍元时时微愣过后，捂嘴笑喷了。
　　
　　季队：“......”
　　
　　他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苏清芙时不时语出惊人的言辞。
　　
　　海市警官将他们带到之后，便原路返回，要是真有鬼怪，他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等人走远了，只剩下四人，时时放下了背包，拉开拉链往外倒腾着东西。
　　
　　伍元看着周围十来个帐篷椅子，放下了左手右手夹着的两大包物资：“早知道有能用，就不辛辛苦苦背上来了。”
　　
　　四人打算在这探查个两天，连水都得成箱的往上抬。
　　
　　季队叹气，看着队伍里两个女的收拾起来的模样，似乎是有了打算：“打算怎么办？”
　　
　　杭清一屁股坐上了躺椅，她不得不感叹这届网红们优秀，十分会享受，连带过来的折叠椅都是钓鱼专用折叠椅，还能伸缩当床用。
　　
　　她将折叠椅调成适合自己身型的形状，躺在椅子上面朝太阳，跟海边度假一样，就差穿个比基尼手上拿杯鸡尾酒了。
　　
　　“吃点烧烤，晒晒太阳，睡一觉，等晚上再说吧。”
　　
　　伍元屁颠屁颠的升起了火，翻出几袋昨晚从超市买的手打牛肉丸和脆骨肠，还有冰封包装的海鲜肉类。他们带上山的物资丰盛，各种自热火锅自热米饭都有，本来是打算加到自热火锅里加热的，毕竟两个壮年男人和两个超能打的女人，饭量就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好了，网红门连烧烤架都给他们支棱上了。
　　
　　季队：“......”
　　
　　他娘的，真当是来度假的？？
　　
　　杭清：“邓副局叫我们来野营的——”
　　
　　虽然季队急的嘴角冒泡，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时时拆开四袋自热火锅，不一会儿就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她十分客气的先推了一盒到季队面前：“吃完晒晒太阳，晚上要是真有那玩意儿，你是没时间休息的，要连续工作，知道吗？”
　　
　　季队只是个普通人，让他多晒晒太阳吸收点阳气，晚上遇事儿了也能稍微抵挡一会儿。
　　
　　季队听了头皮发麻，连连点头，恨不得将上衣脱了让全身肌肉都吸收点太阳。
　　
　　008殷勤询问：“亲爱的宿主大人——我能不能提前跟你请假一晚上？”
　　
　　自从上次杭清那啥逼它主动请假退出后台，它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这样做。
　　
　　它多年统生，直觉还是相当灵敏的，直觉今晚指定有大事。
　　
　　杭清微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语气无比温柔：“你可以试试。”
　　
　　008：“........呜呜”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等最后一丝太阳的光线暗淡下去，凉意一夕之间嗖嗖的往上冒。
　　
　　季队在中午太阳大的时候躺在摇椅上翻来覆去，灼热的太阳几乎已经要将他烤熟。睡觉哪里是容易睡着的？心里头有事怎么睡得着？
　　
　　在墓地上入睡哪有那么容易的？？！
　　
　　他打了个哈气，看着周围一副睡足了模样的队友，特别是伍元，口水都快提溜下来了。
　　
　　杭清见状十分关切的问他：“还困？”
　　
　　季队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他感觉苏清芙忽然间对自己格外的温柔：“是有点儿，不过没事，我喝两罐咖啡提提神就行。”
　　
　　年轻人身强体壮，别说是一天没睡，就是三五天没睡，照样生龙活虎。
　　
　　他说完看见苏清芙笑了，指着她身后搭建好的帐篷：“困就进去睡觉，有我们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队皱着眉，理智上觉得不能这样：“那怎么行——”
　　
　　“没事，我们也没头绪，总不能一头雾水乱闯乱入，我们就待在原地等着就行。”
　　
　　伍元和时时也附和，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真有东西，自然会找上门来，他们等着养精蓄力总比误打误撞浪费了体力好。
　　
　　.
　　
　　雾，起雾了。
　　
　　矗立着一座座坟头的山间，在一夕之间，变得朦胧了起来。
　　
　　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世界虚无缥缈，声音仿佛都被延迟了。
　　
　　008并不身处其中，沉重的气氛也足以让它头皮发麻。
　　
　　“呜，咱去帐篷里睡觉去吧，外边看着怪阴森森的，肯定有危险。”
　　
　　杭清无语：“统哥，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吗？现在让我进帐篷睡觉，是想让我死的更快一点？你是间谍你直说。”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劲恒喝了两罐特浓咖啡后，仍然觉得没有半点用处，他都怀疑是不是买到了假咖啡，怪不得喝着味道跟之前不一样。
　　
　　几分钟过后，他困得头都抬不起来，眼皮打架一般，不受控制。
　　
　　季劲恒感觉身体状态不对，他多年刀尖舔血的军旅生涯，立下十次军功，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要是控制力这般差，还能活到今天？
　　
　　可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对他说：“睡吧，睡吧，睡一觉就清醒了。”
　　
　　他想着苏清芙刚刚不是也让自己睡觉吗？有几位调查局的人跟着，能有啥事？
　　
　　当即迈着昏沉沉的步伐，往帐篷里走去。
　　
　　走到帐篷里，往铺着防潮垫的地上一趟，几乎秒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察觉身上凉飕飕的，身上盖着的被子似乎被掀开了，他全身跟被浸入了严寒的冰水中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冰凉到绝望。
　　
　　清醒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他立刻睁开眼睛，一眼看去，他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狭小的帐篷里，除了他之外，挤满了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人，一个个如同软体动物一般的人，他们赤身裸体，披头散发，脸色更是腐烂了大半，白骨混着血肉，血迹斑斑，四肢歪七扭八的折叠在一起——
　　
　　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纠缠、蠕动......
　　
　　他们有些甚至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睛似乎仍然能看见他，两颗腐烂的露出森森白骨的黑洞，朝着他看过来。
　　
　　“啊啊啊啊啊！”
　　
　　常年冷静的一批的季劲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可是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很用力的嘶吼，声音传入自己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纱，虚弱的像病床上八十岁临死老人的呢喃。
　　
　　那些家伙有些已经爬到了他腿上，恶臭混着血腥，顺着他的鼻孔往脑仁儿里钻。
　　
　　他绝望的抖着腿想把顺着他腿往上怕的软体抖落下去，可他的腿跟惯了水泥一般，重的压根儿动不了。
　　
　　那种如同噩梦在被鬼怪追杀，拼尽全力却只能在原地迈步的既视感。
　　
　　“......救......救命......救我.......”




73.  昆仑神女   她叫镜芜，是昆仑神殿中的至……

　　“......救......救命......”
　　
　　“有人吗.......”
　　
　　季队眼睛看不见了, 他凭着直觉，感觉到自己耳目，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潮湿的能滴出水来, 胸口沉闷的连简单的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自己肯定会被活活憋死的——
　　
　　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季队没成想, 人生头一次接触灵异案件, 差点儿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唰唰——
　　
　　是什么声音？
　　
　　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东西在他头顶上方扒拉，他已经被缺氧憋得头晕目眩，也不知道害怕了。
　　
　　来吧来吧，都来吧。
　　
　　他的视野忽然恢复了光亮，一束闪亮的手电直直照射在他脸上。季劲恒的脸被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上。
　　
　　三颗人头从上方探了进来。
　　
　　伍元丢掉铲子, 再次扒了两把土, 终于把整块棺材板掀翻了出去，将他从棺材里扒拉直，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一眨眼功夫，你怎么就被折腾进棺材里来了？”
　　
　　杭清拍拍手上的灰，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从恶臭棺材里拎了出来。
　　
　　真遇到麻烦事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 浓雾一过, 不过几秒时间, 队伍里的人就少了一个，还好三人迅速反应过来, 分头行动在不远处把人找出来了，人既然被折腾进棺材了去了, 还被封的死死地, 晚两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嗬，这地方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时时给被救出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季队拍了拍灰尘，往他嘴里丢了一颗局里发的, 专门治疗受惊的特效药：“季队？你没事吧？”
　　
　　看着太吓人了，阳刚的青年几分钟没见，脸色惨白的跟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这不问还好，一问，季队瞬间哭了出来，一脸死里逃生后的庆幸，甚至方言都飙出来了：“哎呀妈呀，差点儿就死了，差点儿就死了......差点儿就死了——”
　　
　　时时看着他全身颤抖的厉害，都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可见是被吓得狠了。她有些头疼，更是好奇：“刚刚怎么回事？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转身功夫就跑到棺材里去了？”
　　
　　季劲恒在心里早将邓昆的祖宗骂了个十八遍，什么活儿，自己不来，偏偏要叫他一个外行来跟着，这下好了，他就是来这儿当炮灰来的，来送命来的！
　　
　　他回想起刚刚来，满脸的后怕。
　　
　　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待过的才被挖出来的大坑，依稀能看到那是一个腐烂的木棺，棺材门大开着，里面乌漆嘛黑，棺材里一半黑水混着不知是泥土还是什么的，依稀能看到恶臭的水里沉浸着一具破败骨架子。
　　
　　他再次没出息的抖了两抖，结结巴巴的道：“我也稀里糊涂的，我喝了两罐咖啡也不解困，困得眼皮都在打颤，就想着回去睡一会儿吧，怎么着往床上一躺，那些鬼东西就跑进来了，哎......那些东西我都不敢回忆，长得忒吓人，都贴到我身上了，我想向你们求救发现连说话都说不上来，不用想也知道我喊你们你们肯定没听见。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被你们挖出来了。”
　　
　　伍元听了好笑：“你是怎么想的？中午让你睡你不睡？晚上还敢去睡？楞呼呼的怎么当警察的？走后门进来的？”
　　
　　季队一听表情不对：“不是小苏叫我去睡的么？我看你们也同意。”
　　
　　时时懵逼：“苏清芙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我怎么没听到？”
　　
　　杭清若有所思：“你说你喝了两罐咖啡？我可没见到你有喝咖啡。”
　　
　　“有啊，我咕嘟咕嘟的喝了两罐......”季队越说脸色越难看，他现在脑子才清醒了一些，想到当时自己喝咖啡时的味道，以及那两罐咖啡自己是怎么打开的？好像是跪在地上喝的？？
　　
　　这TM的！别吓他了！他的小心肝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惊吓了。
　　
　　008全程死亡状态，这会儿才敢露头：“什么情况啊？梦游呢？”
　　
　　时时和伍元也若有所思，伍元连忙跑回不远处的帐篷里，把四人的物资箱抱了出来，里边的饮料都在这儿，他们带的饮料不多，一排咖啡一排可乐，还有一排红牛，除了中午几人吃火锅的时候被辣到了，把可乐喝完了外，其他的两排饮料都还没有拆封，包装的完好无损。
　　
　　什么情况啊？众人傻眼了......
　　
　　杭清对着已经摇摇欲坠跪在一旁呕吐的大高个看了会儿，怜悯道：“季队节哀。”
　　
　　看来，不对劲是早就不对劲了，危险先冲着最薄弱的季队去的，仿佛能迷惑人的理智呢。
　　
　　杭清相信，作为一个刑警支队队长，不可能因为她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真的听信了，可能脑子是早就不清醒了。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能悄无声息的制造出一场化境，一点点击溃人的理智。看来......十分棘手。
　　
　　杭清犹豫了片刻，伍元和时时杭清并不太担心，但这季队就是一生手，想来是鬼怪都发现了，专挑他下手。
　　
　　她拿出一张雷符，交到季队手里。
　　
　　“这个能救你的命，季队你贴身带着。你们三个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分开——”
　　
　　时时，伍元，季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他们莫名的觉得此时的苏清芙身上充斥着一种名叫大佬的气势，跟着她走，听她的话，绝对错不了。
　　
　　季队接过雷符有点摇摇欲坠：“我现在能不能撤出去？刚才太吓人了，我还什么事儿都做不了，真要来了家伙，我也只会托你们后腿。”
　　
　　杭清无奈跟他说实话：“信号都没了，你以为你还能撤的出去？不过这也是好事，这说明，我们来到点上了。镇定一点，熬到天亮就行了。”
　　
　　伍元提醒季队：“你一旦发现不对劲，就是那种身体，思维上和以前的不对劲，立刻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喷出来，喷的越远越好，知道么？”
　　
　　季队立刻点头如捣蒜。
　　
　　时时笑眯眯的给他另一个建议：“再给你一个百试百灵的招儿，你是童男，拿你的童子尿滋它们，保准一滋一个准。”
　　
　　杭清：“O(∩_∩)O哈哈~”
　　
　　季队：“......”
　　
　　自己母胎单身的秘密，被谁走漏了？？？
　　
　　........
　　
　　“苏清芙。”
　　
　　杭清听见有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一遍又一遍，声音清澈如同三月清泉，如同爱人情浓时贴着耳畔的呢喃。
　　
　　“谁？”杭清四顾。
　　
　　“谁再叫我？”
　　
　　008濒临绝望：“啊啊啊啊啊啊——别回答！别回答！装作没听见行不？”
　　
　　杭清作死的又走出去了两步，如同琼瑶剧中的少女一般，左顾右盼：“谁？谁在叫我？？”
　　
　　浓雾不知何时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张大网，将他们几人束缚在其中，慢慢收网。
　　
　　山间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时时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有些着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别过去，我们等天亮，这地方透着邪门——”
　　
　　伍元和季队也惊异，纷纷拿出特殊探照灯往浓雾里照去。
　　
　　这是调查局的仪器，如果检测到非生命灵体，就会响起警报，他们一直打开着，也没听见警报声，所以之前众人才敢一直说笑。
　　
　　杭清收回视线，对他们道：“有人在叫我，我过去看看。”
　　
　　008睚眦欲裂，快给跪下来：“不要！不要！求求你了！”
　　
　　虽然它觉得宿主不像是那么容易上的受骗的人：“小逼崽子，你想干嘛？？别作死啊。”
　　
　　季队脸皱起来，非常不赞同，在他看来苏清芙这是跟他之前一样中了邪：“别去，压根儿没听见人在叫你，你清醒一点。”
　　
　　时时和伍元有些怀疑，苏清芙怎么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她到底在干什么。
　　
　　杭清拿开时时抓着自己的手，时时听见她用非常小的声音说：“千万别跟进来。”
　　
　　时时一愣：“？？？？”
　　
　　杭清仿佛真跟中了邪一样，伸脚就迈入了浓雾中。
　　
　　季队想上前拉住她，一伸手，已经空无一人。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能放小苏进去？”
　　
　　时时摇摇头：“放轻松一点儿，清芙实力是我们这里最强的，她要是从里面出不来了，我们拉她也没用。”
　　
　　苏清芙要是出不来，说明里面的东西实力远在她之上，他们并不能做些什么。
　　
　　滴滴——
　　
　　滴滴滴——
　　
　　伍元手里的探测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三人浑身巨震，朝屏幕看去，黑漆漆的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被标上了红点！整个屏幕范围内，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季队嘴巴张的极大，下颚差点儿脱臼：“我草草草哦擦——”
　　
　　伍元和时时也严肃起来，纷纷拿出武器对准了雾里，一阵震耳欲聋的射击，火花四射，青紫的火焰不停地闪动。
　　
　　伍元止不住头皮发麻：“季队，快点用了那张清芙给你的宝贝，我感觉咱们能不能活就靠它了。”
　　
　　。。。。。。
　　
　　。。。。。。
　　
　　杭清踏入雾中后眼前场景忽然一转，从荒凉阴森的墓地一瞬间变成了光亮耀眼的大街，两侧全是古建筑，身边跑来许多穿着古服的少年少女，满眼欣喜的朝着一个方向涌入。
　　
　　杭清觉得惊奇之际，脚下忽然一阵虚晃，她竟然以一种独特的视角，如同上帝一般俯瞰这整片大地。
　　
　　杭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果然不出所料，空无一物，她似乎是以一种奇异独特的方式。如同灵魂一般，飘荡在了这片大街上。
　　
　　她如同上帝一般在这里飘荡了一会儿，场景再次虚晃，杭清又变成了第一人称的视角。
　　
　　这次她似乎是附身在了一个少女身上，她一惊，一个穿着锦衣玉袍的少年牵起她放在一侧的手，往她手里递过一串冰糖葫芦。
　　
　　“姐姐，这是给你的，我答应带你来吃的，说到做到。”
　　
　　天空万分沉静，喧闹的四周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澄碧如洗的苍穹之上飘过几丝白云。
　　
　　少年十七八岁，笑起来眉飞色舞十分惊艳，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叫人看了心头忍不住小鹿乱撞。
　　
　　她瞬间涌现了很多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她叫镜芜，是昆仑神殿中的至高无上的神女，是世间仅存的神族后裔，自幼便被供养在神殿，福泽天下苍生。
　　
　　而她对面这个男孩，则是下国送给她供她使唤的低贱奴仆。
　　
　　男孩本来也是一国王子，由于生来双生克死了母亲和同胞兄长，是为不详。自他一出声更是年年有天灾发生，国师批命说是男孩命中带煞，与国运相冲，若是留在国内必当刑克六亲，危及国运。
　　
　　到底是亲生的，老国王舍不得要了他的命，便费尽心思将他入了神殿，企图以侍奉神灵来洗涤他身怀的罪恶。
　　
　　男孩就这般做了神女的仆人。
　　
　　两人是为主仆实则是青梅竹马一般长大，神女心驰神往外边的世界，要男孩陪她出了昆仑，一路往男孩口中的富贵热闹之处走。
　　
　　杭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撇撇嘴：“我才不喜欢吃糖葫芦。”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平静，接过她手中的糖葫芦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不吃可别后悔，神殿里可买不到街边这种好吃的零食，等你回了神殿，就再也吃不着了。”说完咔哧咔哧的嚼碎一个冰糖葫芦。
　　
　　杭清环顾着四周，感觉怪没意思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没好气道：“这破地方是哪里？就是你说的繁华之处？房子还没我神殿仆人住所高，一点儿都不好玩，我要回去了。”
　　
　　少年匆忙跟上：“别急别急，再逛一会儿吧，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的景色。”
　　
　　杭清摇头，有些生气的蹙眉：“要待你自己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我要回神殿了。”
　　
　　说完扭头就走，她速度极快，在男孩没反应过来之际穿过人群，从看热闹的人群里面抓出一个少女，巨力丢在了地上。
　　
　　杭清：“你是谁？怎么穿着这般奇怪的衣服，布料这般少出现在大街上？是传说中的妓娼吗？”
　　
　　何笑笑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听到被人这么羞辱，脸色僵硬，想要还手看到后面的人又忍住了。
　　
　　而跟上来的况焱更是脸色铁青，他没想过何笑笑也会进入幻魇中来，她知不知道这样会误他大事？！
　　
　　蠢货！
　　
　　可现在他又不能装作认识何笑笑，少年亦步亦趋的跟上，扯着杭清的袖子：“镜芜姐姐，别生气了，我知道我今天早上叫你起床惹得你生气——”
　　
　　杭清不理会他，一把甩开他的手，强行抓着何笑笑的衣服，好奇道：“这世上竟然有人能生的这般丑陋，还一脸天生的苦相。姑娘我观你命格，想来是命运多坎，孤苦无亲不得善终的结局，真是可怜人，这样吧你帮我买下她我就不生气了。”
　　
　　杭清冲着少年说：“她这样丑陋的奴隶，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74.  青梅竹马海誓山盟   何笑笑早就气的七窍……

　　何笑笑早就气的七窍生烟, 要不是估计着况焱，她都要撸起袖子跟杭清动起手来。
　　
　　“你这人，真是恶毒, 我......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 你管得着？还有, 我是人，才不是你的奴隶，”她咬碎一口银牙，冒着火光的眼神恨不得将杭清大卸八块。
　　
　　心里忍不住想这才是苏清芙一直以来的真面孔吧？嚣张跋扈，以往的高冷都是装出来的！
　　
　　况焱就该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苏清芙这幅虚伪的模样！　　
　　
　　挣扎着想要摆脱杭清抓着她衣服的手, 却一不小心碰上了杭清的手背, 何笑笑惨叫一声，脸色大变，手背上的刺痛灼伤了她的神经。
　　
　　她奋力挣扎开来，她想起来了。
　　
　　况焱说过，这是幻境。幻境中她们只能交流不能触碰, 不然会受到反噬, 更有甚者苏清芙会从幻境中苏醒过来。
　　
　　苏醒指的并不是苏清芙清醒过来, 脱离梦境。而是指她会产生自主意识, 意识到自己的存才有问题，意识到这个世界中的一切可能都是虚构的。
　　
　　知道什么叫清明梦吗？
　　
　　有些天选之人在睡梦中仍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甚至还可以人为的主观色彩的改变自己身处的梦境。
　　
　　一旦苏清芙她意识到这里的奇怪, 那便意味着况焱失败了。
　　
　　这个幻魇只要踏进的那一刻起，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清醒, 进入的人类会昏昏沉沉的代入施梦者给她的所有记忆, 觉得自己便是生活在其中的人物，在梦中沉沦，更有甚者, 不愿意清醒过来。
　　
　　何笑笑是故意跟进来的，她用特殊方法帮况焱拉苏清芙入幻境，况焱也告诉她了幻境进入的方法，她自然之道怎么进来。
　　
　　她答应况焱之后就后悔了。
　　
　　苏清芙和况焱不过是曾经的感情纠缠，投胎转世之后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自己同况焱才是相处之中日久生情，这点做不了假。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况焱，而况焱......
　　
　　想到刚才被苏清芙碰到手背受伤之时，况焱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何笑笑不信他对自己没有好感。
　　
　　自己应该争取一把，绝对不能亲眼看着况焱和她最讨厌的苏清芙继续纠缠到一起。
　　
　　可这会儿，何笑笑又忍不住有点怕了，这种刺痛的感觉真难受，还有况焱之后一副要吃了她般的眼神。
　　
　　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让何笑笑有时候忍不住怀疑起来，况焱他真的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吗？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真的水灵，哪怕这个少年鬼里鬼气的，抓糖葫芦时不小心触碰了一下杭清的手，虽然只是一瞬间，并且被他很好的掩饰住了，可杭清仍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焦臭。
　　
　　他似乎有些急切慌乱，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生硬，不太像那个清澈的少年：“镜芜姐姐既然想回神殿，那我便带姐姐回去，正好新一季的祭祀又要开始了，这种仪式自然要由姐姐亲自主持。”
　　
　　看吧，这鬼王终于忍不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杭清觉得继续拉扯下去没什么意思，也就放过了一直在旁边引人注意的何笑笑，她倒要看看况焱要把她带去哪儿。
　　
　　又是一阵晕眩——
　　
　　场景再次大变。
　　
　　少年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一排排高大威严且造型奇特的建筑，走上一处通体洁白的高塔，四周洁白高昂的墙体绘着奇怪的图腾，似乎是凤凰，又像是孔雀，是一种杭清并不认识的介于两者之间拥有三头，口中能喷火的神鸟。
　　
　　杭清看到一串小字，用的是奇怪的古文，可苏清芙应该是有学过，所以她看懂了。
　　
　　小篆翻译成现代文，应该是：以日洗身，以月炼行。普告九天，乾罗恒那。
　　
　　在往上走，入眼的是一处高耸的祭祀台。
　　
　　上面绘着天上十二星宿，与之相对应的十二处位置，已经摆上了活猪活牛，羊猴等祭祀物品。
　　
　　杭清顿时心生一股熟悉感。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了，不知到是况焱有意给她的记忆，还是......苏清芙本身的记忆，这是她前世刻在骨血里的场景么？
　　
　　少年看了杭清一眼，如同清泉般的嗓音开口：“祭祀开始了，姐姐，我在旁边看着你——”
　　
　　说完他退向一边，周围围上来的一群穿着洁白装扮的女性祭祀，接过各种祭祀器皿，纷纷上前。
　　
　　编钟声响起。
　　
　　杭清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唱念做打，过了半晌，奏乐忽然一停。
　　
　　所有人都停止手上的动作，整齐划一的看向杭清。
　　
　　“神女，该您了——”
　　
　　侍女手上拿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铃铛，递过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交到杭清手上。
　　
　　在她耳边轻声道：“将您的圣血滴入此铃铛中，再亲手祭祀牲畜，神灵得了您的感召自会降福于这片大地，这场祭祀便算是成功了。”
　　
　　少年也在一边满眼崇拜的看着她。
　　
　　如果她真是那个同少年一起长大的镜芜姐姐，她绝对一头热血就上了。
　　
　　......可她偏偏就不是——
　　
　　杭清看着侍女手上的铃铛，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要她割血浇灌，却不敢给她拿着，这是什么意思？
　　
　　铃铛上绘着一只三头神鸟，同她进来时一路见到的图腾一模一样，当她目光接触到这枚铃铛时，血脉似乎都在沸腾。
　　
　　杭清心念微动，这枚铃铛绝对有问题。
　　
　　她试探的伸手拿过了铃铛，周围所有人都监视般的看着她，就连很远处那几个敲击编钟的侍女都遥遥看了过来。
　　
　　杭清装作不知，随手晃动了两下，只觉得铃铛一入她手中，四周空气似乎有浅薄的波动，再看少年，果然一双眼睛急切的就要生出火花来。
　　
　　杭清抽出匕首，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动手祭祀之时，忽然紧握着铃铛退后了一步。
　　
　　“神女——”
　　
　　“神女大人！”
　　
　　少年上前诚恳跪拜道：“神女大人——吉时已到，万不可耽误及时！”
　　
　　杭清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伸出纤长洁白的手指指着面前的少年：“我是你们的神女，这位是什么人？”
　　
　　地下刚才还恭恭敬敬的仆人一愣，像是还没想好说辞一般，同少年对视一眼。
　　
　　少年笑着缓缓上前，想接过杭清手中的铃铛：“镜芜姐姐，我自然是你的仆人——”
　　
　　杭清捏着铃铛再次后退一步：“那为何她们更听你的话？”
　　
　　少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随即笑道：“哪有的事？你们还不快上来听神女吩咐。”
　　
　　话音未落他快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来到了杭清的身边，竟是去抢夺她手上的铃铛！
　　
　　她随意至极的恰巧侧身，躲过少年的手，忽而高举铃铛来回晃动，果然幻境中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杭清笑嘻嘻道：“怎么大家都不继续了？”
　　
　　少年低着头看了她几瞬，阴冷笑道：“我的镜芜姐姐，千年不见，你比以前更聪明了。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骗了我这么久。”
　　
　　杭清不回答，手上凌空出现了她的防身利器，天子剑。
　　
　　这回轮到况焱震惊了，他确定看到镜芜身上没有带那柄剑，为了双重保险，甚至不惜织梦也要确保杭清是独身进入的。
　　
　　这剑......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况焱：“镜芜姐姐，你这剑是从何而来——”
　　
　　他的镜芜姐姐没回他话，“唰”的一声，杭清将宝剑出鞘，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他面门斩杀而来。
　　
　　这干脆利落的样子，让况焱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至少两人还要在说上几句话的。
　　
　　这把剑的威力没鬼比况焱更清楚，他脸色大变，当即想要原地消失，可这幻境除了对杭清有影响，对他自己更是有影响。
　　
　　他织下的幻境中，自己是十七岁弱不经风的少年，虽然他不至于一点能力都使不出来，但这具皮囊是他精魂所化，要是此时舍去，必定会被镜芜毁坏！
　　
　　思忖间，他抓起一侧的侍女，就迎上了杭清的剑。
　　
　　况焱抬眸，恢复了方才的风光霁月，笑道：“镜芜姐姐，你难道要滥杀无辜吗？”
　　
　　杭清眼皮都不曾抬，并没将况焱手上的人质当回事，一剑横着劈下，侍女身体被劈成了两半。
　　
　　身边几位侍女见状，竟然立刻朝着杭清攻击过来，杭清手下不留情，如同切白菜一般一一解决掉。
　　
　　随后恐怖的事发生了，前一刻还鲜活的三名妙龄少女被劈成两半之后，从伤口横截面涌出一滩污水，恶臭难闻，少女的尸体迅速的萎缩干瘪下去，两秒时间不到，都变成了干瘪女尸。
　　
　　殿外涌入无数侍女，皆是眼神不善，死气沉沉的盯着杭清，况焱朝她们摆摆手，众人心有不甘的退去。
　　
　　看镜芜不曾手下留情，况焱脸色沉了下来，有些绝望的苦苦哀求道：“镜芜，你我曾经青梅竹马海誓山盟，今生为何要处处针对？你只是不记得前世了，若是记得，一定舍不得这般对我。我并不想伤害你性命，只盼着同你重修旧好，你不要与我作对好吗？”
　　
　　杭清若有所思道：“青梅竹马海誓山盟？既然如此为何又要重修旧好？叫我猜猜，是不是前世你就做了对不起镜芜的事啊？还有，既然你是我的青梅竹马海誓山盟，又为何同那个叫何笑笑的贱货眉来眼去？你这幅荡夫模样到处勾三搭四，要我真是镜芜转世，怕是恨不得立刻将你抓了沉塘。”
　　
　　不知是哪句话捅穿了况焱的心肺，他忽然恢复了原本模样，二十七八岁的妖冶俊美的青年模样，五官依稀还能看出少年的痕迹，可眼里的深沉，早没了半点当初少年眼中的清澈。
　　
　　或许当初的那个少年并不是假的，况焱年少时也曾经单纯过，所以才和神女有了情愫，只可惜时过境迁，少年变了模样，他同神女的感情只能不疾而终。
　　
　　后来，两人双双殒命。况焱做了鬼王而神女投胎转世去了。
　　
　　这段得不到的感情才能叫鬼王挂念了千年。
　　
　　鬼王不受地心引力，凌空飘向了杭清方向。
　　
　　杭清抽剑角度刁钻的一剑，速度快的竟然连鬼王都躲闪不急，况焱伸手堪堪接住。
　　
　　008：“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鬼啊！鬼啊！他的手变成鬼爪了！”
　　
　　是的，况焱的手被杭清一剑削的原形毕露，成失去水分的干瘪爪子了。
　　
　　杭清：嘿tui！晦气！男主竟然是一具干尸呐。
　　
　　怪不得要摆什么阵法吸干人，感情是想滋润自己干枯的身体。
　　
　　“你———镜芜，你找死！”况焱不再手下留情，眼中充血，忽然化作一阵雾气朝着杭清而去。
　　
　　杭清将雷符迅速往左手臂一贴，冷笑：“我今天倒要看看找死的是谁？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投，你动我试试。”
　　
　　只一秒，雷符渗入了手臂肌肤之内，瞬间胳膊上若隐若现一片殷红的纹路，她感觉手臂灼灼发热，肺腑生寒的阴冷瞬间消失不见。
　　
　　果真是好东西。
　　
　　况焱冷哼一声，理智早在杭清的反抗中失去的无影无踪，他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解决掉眼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坏他好事的女人。
　　
　　什么前世情人，什么镜芜姐姐，在他失去理智之时，见过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
　　
　　杭清面无表情一剑迎上，朝着看不见的虚无鬼影斩杀过去。
　　
　　每一剑都如同砍在了实物上。
　　
　　况焱放任杭清的攻击不管不顾，控制着周身的阴邪雾瘴大举侵入杭清体内。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将面前的女人的神魂吞噬干净！
　　
　　“蹭———”
　　
　　四周空气一阵剧烈跳动，空气扭曲旋转，能将人活活撕裂的巨大力量从中迸发。
　　
　　虚幻场景中的鬼怪发出痛苦的嘶吼，惨叫......
　　
　　况焱发现自己虚体靠近镜芜的部分仿佛被她吞掉了一般，没有一丝感应。就连靠近她的魂魄都灼烧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
　　
　　究竟是什么？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谁？你不是镜芜！”况焱声音冰冷，有几分恐慌。
　　
　　杭清吹响口哨，闲暇时间晃动手里的铃铛引诱况焱过来抢。
　　
　　她听了呵呵笑：“你傻了不成，刚刚还叫我姐姐的，怎么连自己的镜芜姐姐都不认识了？”
　　
　　为何自己的修为已经难有对手，遇见她自己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
　　
　　魂体被杭清刺伤的千疮百孔，况焱总算忍耐不住，几近疯狂：“镜芜！我同你到底有什么仇？你要以自己的血肉镇压我千余年！千年后你的投胎转世竟然还想同我不死不休！”
　　
　　杭清本就有了猜测，听况炎一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哪有什么投胎转世的爱情？有的只怕是求而不得，刻骨铭心的仇恨罢了。
　　
　　008持续震惊中：“？？？什么！！！苏清芙前世不是他的爱人？是镇压他千年的仇人？”
　　
　　杭清顿了一下，猜测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先别说太多，我们先闯出这里再说。”
　　
　　她的进入只是为了验证一些事，现在也知道答案，继续留在自己不熟悉的幻境中对付发了疯的鬼王和一群小鬼，她是脑子有泡差不多。
　　
　　008不禁有些担心，虽说宿主太过强大，在雷符的效力下发了疯的鬼王也无法伤到杭清半分，可鬼王手下那些幻化成侍女的鬼物至少有成百上千，哪怕伤不了杭清，拖着她都能拖死她.
　　
　　殿门外闯入的鬼物，此刻早就变换了模样，宽大的不合身的衣服在地上拖着走，身体干瘪瘦弱，有像被烧焦的尸体，更有像没有骨头的肉虫，甚至还有许多缺胳膊少腿的，它们只有一个目标，疯狂的往杭清处爬来。
　　
　　008连忙自欺欺人的闭上了眼睛，没出息的抖了抖：“怎么办呐，怎么出去啊？”
　　
　　杭清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将铃铛猛力砸到了地上。
　　
　　“砰——”一声，铃铛中间凹进去一块，周边仍是梦境。杭清猜错了，这枚铃铛不是进出幻境的钥匙。
　　
　　杭清仍然镇定：“我不是还有个印记么。”
　　
　　说完她咬破舌尖，混着唾沫，朝着面前空气均匀喷了出去。
　　
　　融入灵魂的武神神格印记，自然也会融入这具身体的血脉之中，更何况苏清芙本来就是神女转世，两者加在一块儿，这世上肯定没有比她更牛逼的血统了。




75.  第 75 章   　　天空一阵刺眼的光芒……

　　天空一阵刺眼的光芒, 而后又忽如其来的陷入了黑暗——
　　
　　杭清闭着眼睛在地上重新摸索出那枚被她砸的变型了中间凹进去一块的铃铛。
　　
　　一瞬间，杭清感觉得一直贴着自己脸的恶臭散去。
　　
　　这是——又不见了......
　　
　　看，这就是人跟鬼的差距。
　　
　　008：“他跑了！快追——”
　　
　　杭清跟安慰女朋友一般安慰它：“不追不追, 这次他跑不掉了。”
　　
　　周围场景恢复了之前, 那层笼罩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雾气已经散去, 里面场景暴露了出来。
　　
　　杭清看到了比幻境中还多的恶鬼以及站在一起的三人。
　　
　　时时，伍元，季队三人仍然处于懵逼状态中。
　　
　　他们靠着一张保命符咒缩在一起，子弹早已经用光，四周的雾气浓的看不清五指, 好在靠着这张符咒, 三人勉强保命。
　　
　　等雾气一散，他们就看见了数以千计的鬼东西以及.......握着把剑，跟漫步一般，仍旧面无表情的杭清。
　　
　　三人尔康手：“——苏清芙！”
　　
　　杭清一剑刺入脚面前的恶鬼背后，拔出剑来：“没子弹了就躲在我身后, 不要乱动手, 这里有活人。”
　　
　　几人听到这句话, 竟然起了鸡皮疙瘩。
　　
　　008不解：“何笑笑？那个碧池还要饶她一命？你是活菩萨吗？”
　　
　　杭清不回答008, 而是对着三人到：“那些失踪的人，应该没有死。”
　　
　　十二头牲畜.......
　　
　　对应的应该正是十二个活人。
　　
　　杭清从不相信三观不正的男主会为了一个投胎转世N多次的前世爱人, 从而费尽心思，不惜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只为见苏清芙一面。
　　
　　都是成年人了, 情爱什么的还是现世一点吧。
　　
　　况焱想方设法将自己骗入幻境之中, 企图骗取自己的鲜血用来一场神秘的祭祀.......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干嘛？
　　
　　杭清想到了气急败坏的况炎说：“千年前你就不惜用血肉之躯镇压我——”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镇压？两人不是情侣吗？镇压这个词一般都是用在作恶多端的厉鬼身上吧，况焱那时候不还是活人么.......
　　
　　如果幻境中是真的，况炎那时应该只是一个遭到放弃不受宠的皇子, 为何需要镇压？
　　
　　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坑，一不留神就栽了。”杭清咬牙吐槽。
　　
　　正常通关者在了解剧情之后，都会觉得鬼王对自己这具身体是有情的，即使中间横插着一个何笑笑，但都不会将况炎当成心腹大患。
　　
　　不是前世爱人么？遇到了怎么也该手下留情，甚至说不准还会心疼起男主况炎的遭遇，加上第一次见面况焱的手下留情，继而被感动了或者觉得他有苦衷之类的......
　　
　　继而对他手下留情。
　　
　　那么，恭喜你，你成功掉入第一个坑了。
　　
　　杭清忽然问008：“你能不能查到后台关于这个世界的成功率？”
　　
　　008回答了一个字：“能。”
　　
　　说完就没有后文了。
　　
　　杭清听了简直火冒三丈，这个008办点正事儿不会干，胆小怕事，智商更是为负数，要不是自己问它，它是不是压根儿忘了自己有这项功能？
　　
　　算起来......她走了多少弯路......
　　
　　杭清没有得到008的回答，继续砍杀着数以千计的恶鬼大军。
　　
　　一剑一个，潇洒利落。
　　
　　看着一个个恶鬼在她剑下魂飞魄散，要不是刚刚亲手解决过，时时伍元季队三人都以为是误入了杀小怪捡金币小游戏。
　　
　　消失一段时间的008欠扁的声音再度响起：“告诉你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我刚刚去看了，这个世界的通关率有百分之五点几，而且是侥幸成功，获取的积分非常低。”
　　
　　杭清嗯了声。
　　
　　看了自己猜得不错，这个鬼怪世界，成功率非常低，也许难得不是对付鬼怪，而是被剧情骗了，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杭清对三人道：“天亮了先出去。”
　　
　　三人点头。
　　
　　说来也巧，在杭清这句话结束没多久，远处天边隐隐有了丝光亮。
　　
　　恶鬼大军似乎受到了指引，不继续进攻，续而朝着四面八方奔散。
　　
　　不知不觉，众人在墓地里折腾了一夜。
　　
　　天边出现的朦胧曙光，褪去了昨夜的阴寒。
　　
　　众人看着脚下，昨夜平坦的山间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座座坟包，不是现代化带有墓碑的那种，而是早年间乡村山间随处可见连成片的坟包。
　　
　　杭清非常迅速的打开背包拿出追踪喷雾开始疯狂往四周坟包出喷射，几人见状连忙跟她一样行动起来。
　　
　　杭清：“你们联系外面，就说我已经找到了遇难者，请求启动最高级援助。”
　　
　　......
　　
　　十二人从噩梦中惊醒，他们互相醒来绝望的看着对方，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绝望了。
　　
　　这种没完没了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体会过那种被困在墓穴里，跟上千具干尸为伴，出不去的痛苦吗？
　　
　　他们从没做过什么坏事，无非就是比寻常人胆子大了点儿，喜欢四处搜寻鬼宅，带着直播设备去闯鬼宅，为了能有更多的人观看，他们往往会做的更大胆一点儿，在闹过鬼的地方打通铺睡上几晚，收视率自然就来了。
　　
　　他们敢胆子这么大，一是不信有鬼，二就是仗着自己人多，不怕。
　　
　　结果塞翁失马，一朝真遇到这玩意儿，十四人稀里糊涂的就被带来了这里，第一天晚上就死掉了两个。
　　
　　这里不见天日，他们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每当晚上.......
　　
　　这群人简直不敢回忆........
　　
　　当夜晚来临，他们身处的这处应该是殉葬坑的地方，所有的骸骨干尸，甚至殉葬时被切成几段的尸骨都会长满了肉重新活过来。
　　
　　他们每次入夜都会被拉入一个梦境中，最开始众人也不清楚是梦境，连续几晚之后就猜测到了。那里的人全是鬼怪所化，而他们，则成了千奇百怪的动物。
　　
　　“你刚刚变成了什么？”
　　
　　“我？.....一头猪，你呢？”
　　
　　“牛，我是牛，差点第一个被宰了的。”
　　
　　被朋友称呼为小胖的小年轻早就不复这个称呼了，以前他跟面团儿一样白白胖胖，如今几天时间，瘦了一大圈。
　　
　　眼眶深陷，冷汗爬满他的整张脸孔。他曾经做梦都想着减肥，曾经无数次幻想着要是有朝一日有绑匪绑架他半月个，他受尽磨难瘦了一圈，这也不是不行。
　　
　　可这会儿，他体会不到一点开心。
　　
　　其他十一人更加可怜，有些瘦子瘦的一层皮包骨，看的比坟墓里那些干尸也差不了太多。
　　
　　最瘦的人慢吞吞道：“我是猴儿。”
　　
　　差不多，看着就像。
　　
　　几人不禁异口同声：“那个女的是谁？是人是鬼？”
　　
　　他们早就知道一到晚上自己就会被那些东西带入一个奇怪的世界，他们充当不会说话的祭祀品等待被祭祀。
　　
　　今天怎么跟往常不一样？怎么多出来一位疑似是主角的人物？本来他们要被宰了的，结果那个女人竟然凭空变出一把剑来，不宰他们，反而一剑砍死了一个小鬼......
　　
　　那彪悍的，竟然敢公然根鬼对骂，还抢夺了鬼的东西把东西给砸了！
　　
　　草草草......
　　
　　他们作为旁观牲畜，都快原地吓晕过去了。
　　
　　小胖：“应该...是人吧。”
　　
　　“人？人能一剑一个恶鬼？”
　　
　　他们清楚一件事，那个鬼王似乎想用他们祭祀什么玩意儿，所以他们才能在老巢里活到今天。
　　
　　“怎...怎么办？我们继续等死么、”
　　
　　“这里不是都看过来吗，四周都是结实的石头，根本出不去。”
　　
　　“呜呜......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熬这么久了，被抓来当天我就应该自杀......”
　　
　　小胖安慰朋友：“往好处想，在这个地方你自杀也是变成了鬼，你变成鬼了也出不去，还不是跟那群一到晚上就活蹦乱跳的家伙做邻居？你喜欢他们吗？”
　　
　　他朋友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小胖，你嘴上积点德吧——”
　　
　　小胖弱弱的叹了口气：“再活一天吧，说不定有人来救我们呢。”
　　
　　这次的梦跟前两晚的不一样呢。
　　
　　。。。。。。。。
　　
　　有没有人来救他们不知道，墓园里倒是来了几十来号人。
　　
　　调查局的人几乎倾巢出动，公安更是来了不知多少，墓园出怪事，他们自然脱不了关系。
　　
　　昨晚调查局在墓园里遇到的事情古怪，甚至中途失联了，任何联络工具都联络不上。他们在发现联系不上后便立刻出动警力，可是这四人跟前几天的案件一样，一群人稀里糊涂就不见了。
　　
　　一群人在外边如同无头苍蝇乱转，操碎了心，怎知天一亮人失踪的人自己出来了。
　　
　　听伍元说完那些稀里糊涂的幻境......还有连身经百战的队员都险些失去理智，这种事情简直开天辟地头一遭，墓园里的鬼怪成精了不成？
　　
　　季队是被时时伍元轮流背出来的。
　　
　　他昨晚面对四面八方恶鬼时尚且不拖后腿，天一亮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就软的跟面条似的，把时时和伍元这两个笑死。
　　
　　被这么些人看见他的丑态，特别是还有局里的熟人，他当场社死.........
　　
　　几个人连忙跑过来检查季劲恒的腿。
　　
　　巫山捏了捏他的腿问：“没事吧？腿废了？”
　　
　　伍元：“没，没废，就是被吓软了。”
　　
　　季劲恒：“........问我话呢。”
　　
　　众人：“........”
　　
　　时时连忙道：“你们赶紧进去找苏清芙，她现在在里面待着，那里面跟迷宫一样，她怕走开就找不回去了.......在墓园后面的荒山，那些东西不是墓园的阴气，可能是那片荒山地下埋这什么大墓。昨晚我们喷了很多追踪喷雾，你们去检测应该可以检测到。”
　　
　　没错，昨晚出现的那些鬼怪并不是墓园里的。
　　
　　众人不用时时说也早就有秩序的分批进入，自从调查局成立以后，每处大型墓地都会有专门人员探查过的，要是能生出那么些鬼怪来，应该早被发现了。
　　
　　巫山拧眉：“苏清芙自己一个人在里面？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里面？”
　　
　　邓昆赶紧走过来：“哎呀哎呀，别生气，小苏一个人留在里面足够了。”
　　
　　巫山严肃脸：“这涉及到人员安全问题，她才多大？都还没毕业就让她一个人？这就是你们西市办的事？”
　　
　　就知道出来后要挨批评，季劲恒苦着脸听着训，然后看着在一旁看戏的邓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邓昆！你知不知道我信了你的鬼话，差点凉了！你不过来要我过来！”
　　
　　邓昆更感觉到自己冤枉，他要是知道墓园里这么危险，他绝对不敢叫季方过来，他都心疼起自己队友了，一路带着个拖油瓶，还把姓季的扛出来的，肯定累坏了。
　　
　　时时从她背包里拿出杭清不知昨晚从哪里抠下来的一块石头：“这个是清芙在幻境中得到的......清芙说上面刻着的的神鸟是某个朝代神教的图腾，非常重要。问你们有没有知道的？要不找专家来看看？”
　　
　　众人听了面色隆重，邓昆接过看了一眼，眼皮不禁跳了跳。
　　
　　巫山：“你认识？”
　　
　　邓昆哀叹了一声，知道躲不过：“认识，当然认识，这可不是什么神教，这是千年前昆仑古域神殿的图腾。”
　　
　　几位刑警听了嗤之以鼻：“那请问和神教有区别吗？”
　　
　　邓昆一直似笑非笑的脸严肃起来：“当然有区别，神教是民众供奉，精神寄托所在。而昆仑古域——”
　　
　　调查局里默默无闻的一名老派工作人员眼中流露着向往和痴迷，接过话道：“昆仑古域，自古朝圣的圣地所在，要是这世间真有神灵，那一定是在昆仑古域神圣的山峰之上。”
　　
　　众人听了：“...........”
　　
　　大哥，你这样神神叨叨的很像被邪派洗脑成功的脑残人士你知道么......
　　
　　邓昆竟然点头：“有传说，曾经昆仑古域神殿昌盛之时，可上达天上神灵，下至阴间阴史，庇护龙脉之处，阴灵不得暗生。更没有所谓的阴间逃脱上来的恶鬼，人间徘徊不去的阴灵这种说法。”
　　
　　这话就连调查局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禁微微震惊，巫山也来了点性质：“所以，鬼怪是自从昆仑古域的神殿衰落之后，才兴起的么？”
　　
　　“是，你知道鬼怪频出的症结所在么？是因为人间连通地府的门不再是单向固定的了，当年神庙当年有办法控制这扇门的开启和关闭，所以鬼怪几乎没办法越狱。这失传之后，就形成如今局面了.....”
　　
　　简直骇人听闻。
　　
　　众人想起，邓昆不是可以自由进出这扇传说中的门么？
　　
　　邓昆失笑：“我可以感应到它的存在，但我控制不了它。”
　　
　　他的血脉中微乎其微的传承，已经无法控制鬼门了，对昆仑古域的了解也是听他的祖辈，世代守护那儿的族人说起的。
　　
　　几座不大的山头，几十人靠着仪器天上飞着飞机巡查，搜寻了半天都没找到。
　　
　　这喷雾是纳米级别的光感喷射涂层，透射光谱可以从紫外扩展到远红外，可以在可见光的范围内被探测到，可远远的仪器还能感应到喷射涂层的存在，等靠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下把众人都给惊慌了，时时伍元连同行走不便的季队都重新赶了回来往里面走，企图找到苏清芙。
　　
　　现在他们没别的期望了，队友安全就好。
　　
　　可是，仍旧一无所获。
　　
　　杭清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跟之前消失的人一模一样。
　　
　　邓昆脸色难看起来：“找闻人过来，叫他看看。”
　　
　　闻人是复姓，真名叫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大家都闻人闻人的叫他。
　　
　　此人是个道士，搞风水堪舆的，平时挂着道号工资贼高，在深山老林带徒弟。
　　
　　邓昆一发话，马上直升飞机就飞去私家山头把吃着烧鸡喝着啤酒的闻人抓过来了。
　　
　　大能出马，一个顶两。
　　
　　他坐着直升飞机山头飞了一圈，下来后让人把靠东边的一排树砍了，用火熏，顺着烟雾方向往里一直走。
　　
　　众人照做。
　　
　　结果还真看见杭清了。
　　
　　杭清独自一人坐在一处高高突起地面上，蜷着腿仰头往嘴里倒着饮料。她抬头，看向众人：“你们总算来了。”
　　
　　众人傻眼的看着悠哉的杭清........
　　
　　杭清当着众人的面丝毫没有尴尬，将最后一口喝干净，从地上怡然自得的坐起，拍了拍灰尘：“能联系上市里最大的施工大队吗？叫他们带足爆破装备，立马往下开挖。这底下是个至少千年的万人殉葬坑，丢掉的那些人十有八九就在里面，能不能活我可说不定，快点营救说不定还能活。”
　　
　　杭清是最近距离接触过鬼王的，所有人即使不明所以，自然而然的也会听了杭清吩咐。
　　
　　原本爆破要层层报备批准下来后才能爆破，但今天巫局都在这，直接一个电话的事。
　　
　　保护古墓重要，可市民人生安全更重要。
　　
　　闻人从直升飞机上跟着邓昆走下来，见到此处就是一脸兴奋：“哎呦，就是这里！这地形妙啊！风水大局！方圆十里有阴无阳，八面受风吹，一片散荡，其中生不来阳气，是个必出恶鬼的局呐。”
　　
　　邓昆眼皮轻掀了一下：“还用得着说？我们都长了眼睛。”
　　
　　这里的阴气重，别说是调查局的人，就是刑警走过来时感觉都格外不一样。
　　
　　也是奇怪，这种聚阴宝地，如果真有千年怎么会近段时间才出事？
　　
　　一切都想不通，众人也不打算想，将围困好后撸起袖子开挖。
　　
　　当天中午———
　　
　　挖掘机大队进场。
　　
　　随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破声，地表厚重的泥土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一连炸了一排，除了漫天飞舞的泥土以外，没有特殊的。
　　
　　施工大队不解，但上面没喊停，他们只能接着往下炸。
　　
　　威力超强的炸弹，一包包投放下去，在天还剩最后一丝夕阳之际，又是一声爆破，有眼尖的施工人员隐隐发现了炸出来土地颜色的不同。
　　
　　他从指挥机器上翻下去，手指摸了摸新鲜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发现再往下一点虽然也是土层，可这层土层明显材料不一样，触感平滑，质地坚硬。
　　
　　“快来个人过来看看。”
　　
　　“挖到了！挖到了——”
　　




76.  第 76 章   果然是当男主的料，千年……

　　却说况焱那边, 他不曾料到杭清如此厉害，丝毫没被他施展的幻境迷惑，反而他虚体重伤, 还被她抢去了至关重要的宝物。
　　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个女人伤害。
　　那个女人果真心狠手辣。
　　若说况焱以前有原谅她同她再续前缘的意思, 况焱此刻只有了杀了杭清的心。
　　并不是不爱, 相反的况焱从没遗忘过那个不染世俗尘埃的神女。可爱太浓烈，恨也太浓烈，再回头看去，早就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他失败了一次, 一次失败让他痛苦了上千年。
　　他不能在继续耽于情爱下去了, 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将会万劫不复的。
　　何笑笑无论何时都没有抛弃过他，哪怕他身受重伤，被调查局围剿，何笑笑永远都是站在他同一阵营。也是这一刻况焱意识到自己待何笑笑的与众不同。他......对这个女孩子其实不一样的吧。
　　她与镜芜的冰冷不同，她爱笑爱闹, 喜欢自己喜欢的轰轰烈烈, 不像镜芜那般冰冷的永远捂不热。
　　何笑笑看着况焱苍白的脸, 忍不住心疼起来：“你的好姐姐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还腆着脸眼巴巴的凑上去，哼, 被砍了几刀，手都没了知道疼了吗？”
　　况焱失笑：“不疼, 我的手还会长出来的。”
　　“哼, 人家差点把你杀了，你心心念念的还是人家？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叫你的好姐姐记起前世来跟你恩恩爱爱？哼，这恐怕不可能, 你的好姐姐只想把你杀了，在她眼里你们人鬼殊途，你的存在会影响到高洁的她呢。”何笑笑醋坛子翻了，一直三句话离不开苏清芙，顺便不遗余力的抹黑她。
　　况焱用单手捏了捏何笑笑有点婴儿肥的脸，眸中闪了闪：“你吃错了？我是不是和你解释过？她身怀神血，我要想彻底脱离禁锢需要她的帮助，至于前尘旧怨......”
　　况焱闭上了眼睛：“我如今有了你，就足够了。”
　　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怕是况焱自己都不知道。
　　况焱于撒谎和迷惑人心这一行简直天赋异禀，他从小就知道，真话假话要混着说才更容易骗到人。
　　他从不失手。
　　况焱此时并不知自己的老巢已经被挖掘机大队入场了，相反的他非常自傲，自傲到鄙夷世间一切，无论面上多么的温和守礼，实则内心他谁都看不起。觉得苏清芙那边即使侥幸逃脱幻境，也逃脱不了其他鬼物的纠缠。
　　侥幸活过天亮，能活着走出去就算运气了，还能再进入？这不可能。
　　他的墓穴修建之时耗费了巨大人力物力，甚至请来了当时大师为他改了风水布下了结界，这世上没有人会发现。
　　除了轮回铃落在了苏清芙手上叫他头疼外，况焱操心的也就是自己受伤的躯体了，他化成人形的身体千疮百孔，甚至一只手臂都没了。
　　这也是他带着何笑笑出走的原因。
　　他需要新鲜的血肉，来弥补这具身体。
　　他将目光投到何笑笑处，何笑笑被他忽如其来的表白以及赤裸裸打量自己的眼神看的羞红了脸，以前况焱是高冷的，有时候两人间相处都是自己主动，他才会回应。
　　哪里像今天这样，嘴跟抹了蜜一样......
　　她开始扭捏起来，详装微怒：“你看我做什么？！”
　　况焱嘴角扯了扯：“笑笑喜不喜欢我？”
　　何笑笑脸色爆红，将头扭开到一边不好意思回答。
　　还用问吗？自己要是不喜欢他，会一直帮他吗？自己可是捉妖师耶！！
　　况焱手抚上了何笑笑的腰：“笑笑，你可愿意与我拜天地成为夫妻？”
　　他也想逼自己一把，彻底忘却镜芜。
　　何笑笑扭捏了半天，悄悄小声说：“哪叫拜天地啊，叫结婚！”
　　况焱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我们成婚，洞房，好不好？”
　　何笑笑不傻：“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两洞房......会不会，会不会不好啊——”
　　她还想活得久一点呢。
　　况焱闻言会心一笑：“阴阳此消彼长，你我偶尔阴阳交合，并不碍事，我会注意分寸的。而且......这对我也有利，有你的滋养，我恢复的也更快一些。”
　　何笑笑听了板起了脸：“哦我当你突发好心呢，原来是想利用我恢复自己的身体。”
　　况焱宠溺的朝何笑笑摇摇头：“你觉得几次交合，我就能恢复自己的身体？笑笑，你低估了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想要恢复有的是办法，怎么会用伤害你的方式呢？”
　　折腾几个活人罢了。
　　何笑笑自然知道况焱的言外之意，作为人类她听了况焱语气中随随便便就要伤害人类的话，肯定是不开心的，可近段时间她的底线一再被刷新，她已经不会像曾经那样暴跳如雷了。
　　这世间有该死的恶鬼，不也有该死的恶人吗？况焱去伤害犯了伤天害理事件的恶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相反的还是为民除害呢。
　　这么想着，再加上况焱那句你低估了自己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我怎么会用伤害你的方式——
　　何笑笑甜到了心底。
　　她哼哼唧唧的扭头看向况焱：“那行，我答应你。”
　　况焱：“答应我什么？”
　　何笑笑气的跺脚：“答应你跟你结婚。”
　　成年人的结婚自然包括了入洞房这门最重要的事件。
　　况焱和何笑笑两人在一处乡村民房里翻起了红浪，况焱虽然做鬼千年，但曾经为人时，他好歹也是一国王子，不可能没有开过荤，对此道熟练地不能再熟练，男人天生对这种事熟稔，不存在时间久了生疏了的说法。
　　何笑笑对这种事是有心理阴影的，毕竟当时被折腾的惨了，可哪里经得起况焱的挑逗？没两分钟就气喘吁吁。
　　被况焱各种翻着花样的折腾，没两次就被折腾的连连求饶。
　　人鬼间物种不同，天然的占据着刺激成分。况焱兴致起来了，哪里能这般轻易放过何笑笑？
　　他手段百出，甚至不惜化作虚体折腾她，虚体实体随时变化，直接将何笑笑折腾的晕过去几次。
　　何笑笑醒来后偷偷打量着况焱，想起之前的动作，脸上浮起红晕。
　　况焱奇怪：“你不害怕我么？”
　　何笑笑笑得灿烂：“不害怕，人跟鬼，区别不过在一具皮囊而已，不过，况焱你这皮囊真好看，不会是幻化出来的吧？你真人长得好不好看？”
　　何笑笑说完不禁有些害羞，自从两人做了夫妻该做的事后，她想的就有些长远了，她已经将况焱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半了，不禁考虑到以后的婚姻以及生儿育女的问题。
　　要是况焱本体长得丑，那孩子长相可怎么办？？
　　况炎微微惊讶何笑笑的言辞，然后回答：“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他的长相，从来都是耀眼至极的，不然也不可能从一介卑贱的弃子重新爬回权利顶峰，靠的不正是这幅相貌吗。
　　两人一番云雨过后，况炎状态好了一些，原先被剑气伤到的伤口，浅的地方已经长好，他看了看挺满意的，况炎搂过何笑笑，带有些亲昵的口吻诱惑她：“笑笑，我这伤口需要血肉，你能不能——”
　　何笑笑挣扎过后，仍然拒绝道：“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有我在你不能伤害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
　　况炎嘴角抽搐，勉强道：“我左右不过是慢慢修养，但调查局那边我怕趁着我受重伤，会联合起来攻击我，我要是不反抗，死的就是我！还是说你愿意看我魂飞魄散？我已经是飘荡在世间不入地府的残魂，连投胎转世都不能，你知道吗？”
　　何笑笑脑海中瞬间翻涌出许多记忆，那些教养她长大的何爷爷手把手的交给她的道理。
　　“笑笑你心地善良，很容易被鬼怪迷失心智，你要记得，善良可以，但不能对待鬼怪，这世上但凡有一只做过恶的鬼怪，无论他再有苦衷，也万万改不了了。”
　　“鬼怪识人心，它们最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切记不能听信它们的话，否则，便是犯了业障——”
　　“笑笑你于这道并没有天分，你要勤学努力，多多像前辈学习靠近，将其当成你终身的目标，水滴方能石穿。”
　　“好的，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你的话，守护人间秩序，做好斩妖除魔的本分的！”
　　。。。。。。
　　。。。。。。
　　何笑笑想到这里，红了眼眶：“我知道你的苦衷，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无辜的人，要是做不到，那我就亲手收了你。”
　　何笑笑相信自己的眼光，况炎他生性善良，被逼到了绝境还想着征求自己的同意才去行事，这种事事照顾自己在乎自己想法的男人，她上哪儿找去？
　　她心疼起况炎的过往，况炎曾经告诉过她，他生下来被国师批命，天煞孤星，命带不详。父母亲族都不认他，将他抛弃，孤苦无依的长大，一路走来没有感受过一点爱。
　　如此悲惨的童年况炎还能保持一颗本心，这是多难得？
　　何笑笑咬着唇瓣，下定决心，有自己在，自己会一直爱着况炎的，一直一直爱着他，弥补他那些悲惨的得不到爱的童年，自己要用爱感化他........
　　况炎听了何笑笑的话忍不住笑场，在何笑笑怒瞪下，压抑住了笑声。
　　真是可爱的女人，这三脚猫功夫还能收了自己？哈...........
　　一人一鬼间相处的分外融合，忽然间，上一秒还谈笑风生的况炎皱起了眉头，不言不语。
　　“况炎？你怎么了？”
　　况炎气息低沉的恐怕，那是跟他相处很久的何笑笑第一次在他身边感受到令人窒息绝望的森严鬼气，何笑笑忍不住大口喘息，抓住了况炎的手。
　　况炎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他们找到了——”
　　.
　　七个侧墓的形状如同一个井口，牢牢地分布在主墓四周。
　　“先炸开七个侧墓——”
　　由于考虑到失踪的那十四人安危，爆破大队也不敢下狠手，炸药一点一点来，分几次才炸出一个口子。
　　炸出一个口子后，挖掘机师傅熟练地操控着挖掘机往口子里挖土，几铲子下去，墓口填充物就被掏空了大半。
　　说来也是好笑，在曾经这层层填充物的墓门，肯定是专门为了盗墓贼请来的大匠耗费巨资设计的。墓主人怎么也想不到，千年以后的人，几个炸药包，一个挖掘机，就整开了。
　　要不是怕伤及无辜，一小时搞定的事。
　　果然，在科技面前，什么都是弟弟。
　　炸出口子来，杭清几个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呼啦啦的争先恐后地往漆黑的殉葬墓里钻。
　　后面跟着一脸懵逼的刑警：“......”
　　这群人真是......没有他们会怕的东西么？
　　侧墓并不大，等进去绕过一处祭台，就看到了大概。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幸存者，杭清邓昆两个走在前面的最先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人骨。
　　视觉上直观的巨大的震撼，让晚他们一步进来的郝红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骇人听闻。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窒息场面。
　　邓昆从上面跳进骨坑里，从密密麻麻破碎的人骨中翻找，找到一块明显比其他的小了一圈的头骨，放在手里掂量，然后扔上去给杭清。
　　“看看这个。”
　　008立刻头皮发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杭清接过看了一圈，抿嘴：“这颗最多是六岁幼童的，”
　　邓昆：“这位墓主人生前是罗刹转生么？一个小国皇室殉葬了接近万人，这是要把他们国家活人全给杀了的节奏？而且还千奇百怪的殉葬方式，这小王子究竟想干什么？”
　　杭清心里十分清楚，就是况焱的千年老坟没跑了！
　　邓昆说的对，这是男主？真不是罗刹转世？！！
　　闻人从另一个侧墓跑过来，本来想告诉他们二号墓地的所见所闻，叫他们见见世面，结果见到的都是一般的惨烈场景。
　　顿时明白过来，眼睛都瞪了起来：“我明白了！这是聚阴大阵，跟墓外的风水是一套的，墓主人估计是活着前就在为自己死后开始铺路。哎呀，好歹毒的心思啊，为了死后也能成为万鬼之王，不惜早早修建墓地，活葬了上万人。”
　　所有听到的人不禁后背一凉。
　　按照发掘顺序，从第四号侧墓坑里，总算找出来了那失踪了的十四个人，不过到底是晚了一步，有两个受害者已经死亡。
　　说不上来是被饿死的还是被吓死的。
　　剩下的十二人，吓晕过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疯疯癫癫，痛哭流涕，问什么都不知道。
　　没办法只能先把这些人送到医院里救治。
　　这场后来轰动世界的大墓，一座主墓，七座殉葬墓。大多数墓坑为坑杀殉葬，其中一座墓坑殉葬方式比尤其特别，比坑杀还残忍，将活人灌入水银，由于水银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死者保持生前的容貌不腐。
　　千年过去了，这群被灌了水银的殉葬者，白骨之上仍然覆盖着一层干瘪的皮肉，由于这号墓的相对潮湿，上百具尸体几乎都浸泡在青黑不见底的水里，见到的人几乎当时都吐了出来。
　　这场惨绝人寰殉葬墓坑的发现，几乎半天时间，高层都震惊了。
　　据附近居民说，一天之内，空中的直升飞机都不知道飞过来多少，甚至军车坦克都开过来了无数辆。
　　万千惨死生命在聚阴阵中千年所积攒的戾气，在挖局途中多次暂停挖掘，找来了几乎全国的术士施法镇压，先祛除阴邪，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在特殊调查局带领下才能深入挖掘。
　　即使这样，据后面参与了此次挖掘工作的工作人员透露，当天晚上，他们只要稍微一打瞌睡，一闭上眼睛四周都是会动的尸体，千奇百怪的姿势在地上挪动，哪怕开着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感觉铲到的不是泥土，而是柔软的血肉般的触感。
　　那群调查局的人总是在他们耳边一直喊着“是幻觉！是幻觉！都睁大眼睛，别犯瞌睡！”
　　这种诡异的力量，骇人听闻的场景，也吓跑了一大批工作人员，给他们再多的钱也没人敢挖。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后挖掘工作虽然困难重重，随着主墓墓口的打开，仍是顺利完成了。
　　清晨，何笑笑马不停蹄，总算赶到了这里。她趁乱轻车熟路的混入了忙碌的工作人群，好在今晚来的人遍布各处，很多都互相不认识，才被何笑笑成功混了进去。如鱼得水的在中间穿梭，看着被炸开的墓穴，脸色铁青，眼神之中凶狠尽现。
　　“哎，你是干什么的？”一名临时被调来的公安喊住她。
　　何笑笑头也不回一头进入了主墓里。
　　“叫你呢！你谁啊？站住！站住！”
　　何笑笑听了回头，往公安那里走了两步朝着公安笑了笑，公安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几秒之后，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站在原地愣了愣。
　　下一秒，他忽然眼睛动了动，恢复了神志。
　　他与脸色苍白的何笑笑相互对视一眼，握着腰间的枪，往里面走去。
　　何笑笑则是虚弱不已，全身冷汗，靠在原地坐了会儿，才恢复了体力。
　　她怅然若失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总不能亲眼看着况焱死。
　　。。。。。
　　“墓主人应该是边陲小国的王子，西市在古代就是边关地域，常年战乱，国与国之间的建立和覆灭，非常短暂。除了主墓外，旁边共有七个侧墓。”
　　这七个侧墓都是殉葬墓，选择的殉葬者的年级都是在三十岁以下，有一个殉葬坑更是残忍至极，一共有364具骸骨，这些殉葬者年纪都不大，三岁到六岁之间。
　　杭清当然清楚始作俑者是谁。这个世界道德天平都为之倾倒的男主鬼王大人。
　　千年前的况炎折腾出这么大一番阵仗，又是殉葬又是摆阵，还有想骗自己祭祀的那玩意儿，这么操碎了心不就是为了死后也能一统鬼界，做鬼王吗？
　　果然是当男主的料，千年前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为自己死后做准备，开始铺设开始操心死后生活开始内卷了......
　　所以，这就是男主能做鬼王，而千年前不努力只想着躺死投胎转世的其他人，只能沦为给他当小弟的命运。
　　邓昆对这些似乎很有了解，言之凿凿：“这些殉葬的小孩儿要是猜的不错的话，都是按照严格的生辰八字挑选的。”
　　闻人本来于这道比邓昆内行，结果他都没看出来邓坤竟然看出来了，闻人奇怪的问邓昆：“哦？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个生辰八字？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这你比我懂，我只知道边陲之地曾经流传的说法，殉葬的小孩，要挑选符合条件的仙童，仙童懂是什么么？是犯了天条被贬到凡间的，需要历经重重磨难才能回到天庭，以前人用他们这种生辰八字的童子给自己殉葬，以前的天门和鬼门同现在不太一样，想爬上去估计容易一点，等天门打开重新接仙门童子归为的时候，大概率......主人的灵魂也会跟着飞升上去——”
　　闻人疑惑：“飞升？这是聚阴墓，跟飞升能有什么关系？”
　　008偷偷插嘴：“这不扯么？把仙童折磨死的人灵魂还想跟着飞升上界？仙童是菩萨嘛？他们还能放过杀害自己的人？”
　　其他人也不信这种说法，此刻的想法都和008一样，觉得不可思议。想出这种用殉葬方式飞升的人指定是脑子不行。
　　杭清似乎被邓昆的一句话点醒了，一些困扰她很久的谜团一下就清了，果然以前是她走入了一个误区。
　　杭清静默半晌：“仙童应该不会责怪他，反而要感激他。”
　　时时，闻人，邓昆：“？？？”
　　姑娘，你这思想指不定有点儿毛病呐！
　　“你们想想，这些仙童本来就是犯了错遭到贬谪的，下凡的肉胎命格肯定是非常差的，本来要一生度过各种挫折，各种爱而不得，总而言之，就是惨的不能再惨，他们这下才活几岁就结束了，可以重新回归，换成是你，你是开心还是痛苦？”
　　008：“......那是你，反正我是不会放过那人的。”
　　杭清：“那是你，你是系统，并不来了解人的七情六欲，以及无边的痛苦。这些仙童了解，他们没有人愿意在凡间逗留长久的，恨不得早早归天。”
　　时时：“也对，在人间做一个多灾多难的婴儿，肯定不如去天上做神仙来的自在......不过，我们是不是偏题了？闻人不是说这是一个聚阴阵么？”
　　杭清：“很显而易见，这鬼王做了两手准备，先尽全力为自己飞升铺路，不成功就立刻转头做鬼王。”
　　众人：“？？？？？？”
　　草，还能有这种骚操作的？？
　　好想见见这个厉害的鬼王，他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




77.  第 77 章   　　主墓——



　……

　　主墓——
　　
　　两辆挖掘机来回运了十几趟,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吊车将一层层厚重的棺木打开，众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终于见到了况炎本尊。
　　
　　陪葬器皿挺多, 堆满了浩大的棺材内部。金银, 陶器，瓷器，玉器......华丽的金银玉器之下是掩盖不了的尸身连衣服都腐败了的事实。
　　
　　小说里为什么从来没描写过况炎本尊呢？
　　
　　008笑死了：“这哪里符合男主的设置啊？烂的成骷髅了。”
　　
　　骷髅到不至于，跟干尸差不多，骨上包裹着一层带着些弹性的皮肤, 偏偏头发还好好地长在头上, 但早就失去了曾经的光滑度，跟用久了的刷锅球一样，漆黑的黏满异物......
　　
　　格外的诡异和恐怖，说实话，比白骨骷髅吓人多了, 很有埃及法老王木乃伊那味道了。
　　
　　008忽然想起乐子来：“这本小说最牛逼的地方是PO文和剧情穿插, 三分剧情七分各种香艳场面的描写, 有时候连续几章上万字都是男女主XXOO的描写, 各种地图do，坟墓里, 地下室，停车场, 太平间, 甚至调查局办公桌上。其中最有名的台词就是女主满脸痛苦的那句：“不行了，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以及男主邪魅狂狷的那句：笑笑你这就受不了了？我才刚刚开始。”
　　
　　说完, 008嘴里发出嘿嘿嘿的贱笑。
　　
　　杭清痛心疾首：“统子，你变了，当初那个纯洁的你呢？！”
　　
　　008毫不客气的上杆子爬：“当初的我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
　　
　　杭清：“......”
　　
　　杭清也忍不住笑起来，话说不知道男女主发展到哪一步了，要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何笑笑见到男主本尊容貌，还能花痴的起来？
　　
　　要是真发展到了最后一步，保准惊吓的她立刻去医院挂妇科。
　　
　　说什么鬼王实体虚体，理论上人死后变成了鬼，他的实体就是他的骸骨，骨灰。凝结出的实体更不如说是幻体来的恰当，他的实体......
　　
　　没错，就是眼前大棺材里躺着的这具木乃伊小王子。
　　
　　毫无疑问，何笑笑当然是跟这具木乃伊睡了。
　　
　　杭清猥琐一点的想，木乃伊并不具备生育能力。
　　
　　008：“可是剧情最后何笑笑生了一对龙凤胎。”
　　
　　杭清：“......”把这操蛋剧情给忘了。
　　
　　事情明摆着的，男主最后要么是被带了绿帽，要么是重新复活了自己的躯体。
　　
　　估计是后者吧，这个苏清芙一群人被吸干了血刚好联系上。
　　
　　妈的......新仇旧恨，杭清恨不得把棺材里躺着的这什么国小王子卸成十八块扔研磨机里打成粉末混到饺子馅儿里让何笑笑吃了。
　　
　　正好邓昆几个蹲在地上在研究卸下来的棺木上的刻着的花纹，文字。闻人这个老眼昏花的家伙，拿着放大镜都得凑近了看。
　　
　　杭清速度极快的揪着那把钢丝球，猛地扯了下来，顺手将干尸两颗凹陷的眼睛再度戳了下去。
　　
　　干尸这玩意儿失去了水分，脆的跟饼干一下，一下子连着干瘪的皮被扯了下来，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皮屑的味道。
　　
　　008感同身受，牙跟着酸了起来。
　　
　　邓昆咳嗽了几声，狐疑的看着刚才还满头茂密头发，一眨眼就成了地中海的木乃伊：“咳咳咳，怎么回事啊？”
　　
　　杭清掩着口鼻：“氧化的太快了，一吹风就粉碎了。”
　　
　　时时不耐烦：“几位大哥，动作能不能快一点儿？一个破花纹研究半天，真是能耐！”
　　
　　闻人：“哎，邓昆，你也不管管安小姐这脾气——”
　　
　　。。。。。。
　　
　　。。。。。。
　　
　　“唉老严？你不是看守外边的吗？怎么来这里了？”
　　
　　公安揉了揉太阳穴：“巫局怕里面人手不够，让我进来帮忙。”
　　
　　其他警官一听是巫山吩咐的，立刻没了疑心。
　　
　　老严继续往里走，迎面碰到了从主墓中出来的巫山，他一愣，想要故技重施，才跟巫山对上一眼，黑暗中隐约泛着金光的眸子，况焱心惊，这人远不是他能操控的。
　　
　　巫山已经发现了他，剑眉蹙起，声音威严，问他：“你怎么来这里了？擅离岗位，老严，你十几年的老刑警了，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心下一沉，知道糊弄不过去这位，立刻把枪就打了上去。
　　
　　巫山看见手下拔枪的那一刻脑子响起警铃，多年的训练他的反应速度远飞常人所及，迅速闪身躲过。
　　
　　可并没有子弹的响声。
　　
　　耳边听到了“叮咚！”细碎悦耳的铃声。
　　
　　巫山看到老严愣神片刻，他想立刻反身扑上去制服他，余光看到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冰冷的女人，女人从外表看不出来年纪，穿着裙子，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刻着小字的殷红纹路，纤细的脚腕上挂着一串特殊银铃，走动间银铃发出脆响。
　　
　　刚才的声音，就是来源于这了。
　　
　　女人走到老严面前，跟幼儿园老师一样谆谆教导：“怎么能开枪打人呢？这是不对的，知道么？”
　　
　　老严，不，况焱黑了脸，他清楚自己明明子弹已经打了出去，可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掩，那颗子弹都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这女人究竟又是谁？
　　
　　况焱一直都是一只谨慎小心，走一步看三步的鬼，他从不做冒险的事。
　　
　　要不是坟墓被破坏，他绝对不会前来调查局重重包围的地方，他不敢以自己的本身出现，这里围着的调查局能人辈出，能看破他本身的人不知凡几，再说，外边贴着的那一串符箓，伤他虚体不说，还会暴露他的位置。
　　
　　好在何笑笑那个傻女人，竟然自己主动献身要他附身到她身上。
　　
　　况焱似乎又被感动了，何笑笑这个女人，真是傻，这世上怎么会有向她这样的傻女人......
　　
　　骤然“老严”脸色一变，灵魂深处的一阵剧痛，头皮发麻，双眼一酸，瞬间看见的颜色都暗了下来。
　　
　　他再次睁眼，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嗜血杀意，脱离老严的身体而出，老严这具躯干瞬间倒下。积攒多时的杀意汹涌澎湃，他的伤早就吸食血肉长好，这处只有两人，一个还仅仅只是普通人——
　　
　　没道理会输给眼前的这对男女，所有人都要死！
　　
　　女人哼了一声，露出微笑来：“小王子？等你很久了，终于肯现出真身来了？”
　　
　　她不知何时手上抽出了一条造型独特的锁链，纤细的手腕拉扯着往地上挥去，挥到之处烟尘四起，发出一道剧烈的声响，锋芒必露。同时腿上刻着的奇怪纹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皮肤之下游走起来。
　　
　　她快的只剩一道残影同况焱的虚体迅速纠缠、搏斗到了一起。无论是速度和力量，这女人简直站在了人类能到达的顶峰。
　　
　　。。。。。。。
　　
　　“什么？鬼王被抓住了？？！！！”
　　
　　“什么时候被抓住的？不，鬼王什么时候来的？”
　　
　　“嗨，被咱局长出马，她的锁魂链一套，谁能挣脱的掉？”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调查局局长，两年不露一面，多年一来都是邓昆包揽一切调查局事物，这位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正是苏清芙的母亲大人。
　　
　　杭清也是一脸懵逼，虽然她找人来掘坟，还千里迢迢调来诸多能人，为了就是守株待兔等着况焱上门。可纵使这样她也只要有一场恶战要打，想要打赢不难，可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结果......几人还在打算折腾鬼王尸体逼他就范呢，被她妈一个链子就给套上了？？
　　
　　杭清简直五体投地，她想说：“反派大boss给您，您来当。”
　　
　　一出马直接马到成功。
　　
　　008：“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前世是怎么领了盒饭的呢？”
　　
　　“这个聚阴阵为况焱提供源源不断的能力，他的修为增长迅速，前世的剧情发生远比现在时间要靠后，那时候他肯定不如现在好对付。还有祭祀的事，我虽然还摸不清那是干什么的，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男主摆出来的祭祀大阵绝对是有利于他自己的。”
　　
　　008：“不，不要推脱，是你，折腾的况焱已经疯了，不管不顾，不计后果......”
　　
　　杭清：“......”
　　
　　。。。。。。。。。。
　　
　　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一场美好的爱情都能迎来美满结局。
　　
　　如果是双方全力以赴，心心相惜，哪怕是结局不曾美满.......至少还有过程可以回忆。
　　
　　可千年前的神女镜芜，她死在了花一般的年华，她死前才意识到一切美妙的爱情都是她自己的自以为是，甚至自始至终陷入的都只有她自己。
　　
　　她付诸感情的那位高昌皇子，她的命定爱人，欺骗了她，甚至自始至终都在利用她。
　　
　　人的命是生来就注定了的，就像况炎，天煞孤星，刑克六亲不利国运。即使在神殿侍奉多年，他的命运也仍旧不能改变。
　　
　　“母亲病重，传信想要见我一面。草木尚且有情义，我身为人子怎么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了？镜芜姐姐，你只帮我一次，我只求回宫见我母亲最后一面，一面就好。”十八岁的少年趁着殿内四下无人之时，在宽大袖子的掩饰下，悄悄的捏住了镜芜的手。
　　
　　镜芜终究对他的苦苦哀求于心不忍。
　　
　　她不会为了帮助况焱逆天改命，可她知道只要有自己的批言，有了神殿身份的加持，况炎就能洗清身上背负的国师批命，重回皇宫。
　　
　　要帮他吗？
　　
　　“你可知道，你命运不济？在神殿养着心魂你尚且能平安度日，可你一旦踏出神殿，厄难接踵而来，寿命有碍？”
　　
　　“镜芜，你放心，等见过母亲最后一面，我会立刻回来的，我发誓，若违此誓，我必当不得好死，所求不得！”
　　
　　镜芜犹豫了片刻，终于不忍心看眼中满怀希冀的少年失望，开口答应了他。
　　
　　她自一出生被判定为神女转世，便生活在神殿之中，只有身边适龄的侍女和这位外界来的身怀罪恶的皇子能陪伴她玩耍。她也有着同普通人一样的七情六欲，情窦初开之时，她便有了不能言说的苦恼，她似乎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少年。
　　
　　好在她并非单相思，两人间虽没言说，但早心意相通，互定了终身。
　　
　　神殿并非外人所传是个禁情欲的地方，神女地位尊崇，他们若是真的情投意合，便可在神殿中长生神祇的见证下结合成为一对。
　　
　　接受万人敬仰，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有她自己知道高处不胜寒，镜芜也想像个寻常女子一般生活。
　　
　　“你若是半句有假———”
　　
　　况炎笑着捂住了神女鲜红的唇畔，趁她分神偷偷在她脸侧亲了一口，满眼的爱意叫人沉沦。
　　
　　“镜芜，你等着我回来，我要光明正大的迎娶你，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这一等便是三年，三年时间并不长，潜心修行的神女早对外界的时间没有了认知，最开始她只以为是山高水远，心上人有事耽搁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三年又三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况炎终是没有履行他的承诺，回到神女身边。
　　
　　最开始况焱还有信件传回，以替母守孝为由，之后便没了消息。
　　
　　昆仑人迹罕至，更是不通外界消息，只知道外界这些年战乱交加，屡起纷争。镜芜身为昆仑神女，终身不得踏出神殿一步，她派人寄出去的信件尽数没有回信。
　　
　　镜芜渐渐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
　　
　　心中或许有莫大的痛苦和失望，可她并非凡人，她的一举一动关乎着世间生灵，她守护着生死门，更是轻易不能出世。
　　
　　受了欺骗镜芜也想叫自己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吩咐了侍女去了外界打听，经过多番打听，终是明白了一切。
　　
　　她朝思暮想的情郎，有了神殿这层圣光，多年占据在他周身的不好的名声一朝烟消云散，反而因为生的自容出众，一回宫廷恢复了王子身份，便同多位贵族女子有了情缘。
　　
　　镜芜这六年潜心修炼，不问世事，而远在高昌皇宫的况炎，回宫第二年就娶了娇妻美妾，甚至还生了问鼎之心。
　　
　　神女纵使高洁，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水，那些时日，昆仑山巅没日没夜的下着冰雪。镜芜用了很久方才从这桩被背叛了的感情中走出来。
　　
　　她让人送了一封信给况炎，算是好言相劝这位曾经的爱人，告诉他他的命格注定与皇位无缘，且不得长寿，不要继续下去了。
　　
　　可况炎却以为镜芜是在诅咒自己，时隔好几年，他才亲自动笔给镜芜回信，笔锋犀利的如同利剑，可想而知他写信时的愤怒。
　　
　　他告知镜芜，自己不信天命，若是每人真的有每人生来就注定了的命道，这对命运悲惨之人是何等的不公？他要做的就是逆天改命。
　　
　　尾处向镜芜诉说了自己的苦衷和痛苦，像她保证，等他问鼎，他一定会重回神殿带她出来，让她做自己的王后，带她去最繁荣的京都逛街。
　　
　　这是小时候两人玩闹间常说的话，那时镜芜也有着一般孩童的玩闹之心，受够了神殿的清冷，总幻想着况焱能带她去外界看看。
　　
　　况焱彼时一腔热血，偷偷跑到了外面就为了给镜芜带回来一串糖葫芦，跑回神殿时脚上因为几日几夜的山路，磨出了一层血泡。
　　
　　镜芜得到糖葫芦爱不释手，不舍得吃，等到终于舍得吃了时，那串糖葫芦外表鲜红，内芯里早就染上了霉渍。
　　
　　镜芜收到回信，最后看着高昂的神殿，忍不住怜悯众生道：“哪有什么不公？此生的命运多舛不过是上辈子造了太多孽障，这辈子需要偿还罢了。况焱......曾经我不曾告诉你，你于寿命有碍，终会积劳成疾而死。本让你回到神殿是为了能安稳你的魂魄。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哪怕是我，也不能改命。”
　　
　　况炎自以为摆脱了曾经的批言以及困扰，野心膨胀，手中权柄越来越大，离皇位更是只差一步之遥。
　　
　　那场冬天，一场忽如其来的寒风，况炎第二日风寒加重，迟迟不愈，后来更是患了头疾，身体每况日下。
　　
　　招来府中巫医，名医，甚至术士轮番来看，都治不好他的病。
　　
　　原本不信天命的况炎经此一遭，竟然是深信不疑。
　　
　　他不甘心，人生才只有短短二十几载，什么滋味都没尝试过，他最爱的甚至还没得手。
　　
　　况焱想起了镜芜的那句话，真是命吗？他真是寿命有碍么？长生天的神灵，如此要等不及召唤自己回去么？
　　
　　若是自己此时重新回到镜芜身边，回到神殿之下，自己是不是就不至于死呢......
　　
　　况焱后悔了，后悔这种东西一旦动了念头，往后每日便会成倍的增长。他不知是后悔自己巧言令色使计出了昆仑以至于自己时日无多，还是后悔被繁华迷惑了本心。
　　
　　其实当日他并非故意欺骗镜芜，他如此有尊严的一个人，无法接受卑贱的自己沾染至高无上的神女。他最初只想恢复身份后就重回昆仑，日日相伴在神女身侧。
　　
　　他想着只要他恢复了高贵的身份，至少不至于被神女的信徒轻视瞧不起。
　　
　　他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唯独没有算清自己的心。
　　
　　被世间繁华迷了眼，谁还愿意去做昆仑山颠一个不知名的苦行僧？
　　
　　况炎最终忘却了自己当日下山的心中所念，与自己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越行越远。
　　
　　况焱强撑病体再次重新进入阔别九年的昆仑神域，他只想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重新回到镜芜身边，哪怕是做一个下等仆人也好......
　　
　　可他怎么也找不到那片曾经的神迹，那片神域如同消失了一般。
　　
　　哪怕他带着军队在山下大开杀戒，也惹不回神域的出现。
　　
　　荒唐到让他以为山上的那些年，都是自己曾经做了一场梦，一场他身处其中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梦，清醒后用尽所有办法，却又只想回去。
　　
　　可梦醒了，梦中人消失了，爱恨嗔痴，他什么滋味都没有了......　　
　　




78.  第 78 章   神殿祭祀夜观天象，推算……

　　况炎在神殿侍奉多年, 自然是知道一些神殿的秘辛，他知晓神殿掌控者生死门，维持三界秩序, 甚至他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逆天改命的法门。
　　
　　二十六岁的况炎, 已经行将就木如同一位耄耋老人, 成日被头疾折磨的无法入睡，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大半是卧在病床之上的。
　　
　　寻找昆仑神域无果，回来后，他招来各地能人异士，为他修建死后通天之所, 他知道那才是他的归宿。
　　
　　做人最累了, 甫一出世，面临的便是一生的残酷。
　　
　　生、老、病、死、爱、怨、求不得，放不下。他无一不能幸免。
　　
　　若是能成神，多好。像镜芜一般，哪怕只有一丝神族血脉, 也傲视凡人一大截。
　　
　　若是不能成神, 自己也决计不入轮回。
　　
　　他要成为世间厉鬼, 叫阴间万鬼俯首称臣——
　　
　　......
　　
　　况炎始终低估了神殿的神通。
　　
　　神殿祭祀夜观天象, 推算出有异鬼即将旦世，至宝落魂钟无端生出异响, 世间大劫将近。
　　
　　镜芜时年二十有九，带着至宝落魂钟第一次踏出了昆仑。
　　
　　山间有暖阳斜射, 林间树枝上挂着晨露, 微风传递来远处的鸟鸣。
　　
　　她摸了摸怀间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林间暖阳，无比惬意。
　　
　　“去, 去找他。”
　　
　　况炎后半生求而不得，甚至临死前苦苦哀求也无法再见一面的女子，终于见了他。
　　
　　只不过彼时一生一死，两人间已经隔着天堑。
　　
　　镜芜坐在八匹神鹿牵引的车台内，前边通体雪白的猫儿为神鹿引路，等猫停下，鹿车也停下了。
　　
　　方寸之地，正是况焱耗费心思修建的陵墓所在。
　　
　　彼时况炎去世已经三月有余，一切按照他生前的指示，合上棺木封死墓门安然入葬。
　　
　　“怪我，若是我没有心软放你出去，也不会有叫你祸害人间的机会。”
　　
　　镜芜知晓曾经的少年手上染血无数，是心痛，更是自责。
　　
　　她听从天的指示，以生命为引，镇压况焱的魂魄千余年。
　　
　　一对曾经的青梅竹马，终究走上了这条道路。
　　
　　一晃眼过去了一千年，沧海桑田，这道镜芜以身体为枷锁的阵法，偶尔失效。
　　
　　况焱才得以重出于世。
　　
　　。。。。。。
　　
　　何笑笑跑出来时就看到被一圈圈锁链围困在其中，无数调查局工作人员层层围困的况炎，况焱被特质绳索束缚，魂体不断被削弱，才一会儿功夫，脸上白骨森森，腐败的厉害。
　　
　　他在里边挣扎着，吼叫着。
　　
　　她木然了两秒，然后原地崩溃的大哭。
　　
　　挣扎着想要冲进人墙，将况焱救下，却被人抓住手腕强行禁锢在方寸之内。
　　
　　“你们好狠的心！你们这群道貌岸然虚伪的人！天天打着正义的幌子，做的全是残害生灵的事！你们以多欺少，心狠手辣！你们这样会有报应的！一定会有报应的！”
　　
　　况焱回头，惊讶的看着赶过来的何笑笑，眼中充满着痛苦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
　　
　　“笑笑——”
　　
　　何笑笑和况焱开始上演白娘子许仙的爱情戏码。
　　
　　杭清这群凶残的法海们迷茫的互相看了眼：“......”
　　
　　大姐，你刚刚不是还想去偷况焱的尸体么？要不是被守着的人发现，这会儿该哭的是我们了。
　　
　　您去偷尸体的时候没瞧见那些殉葬坑？
　　
　　您都到了这一步了，仍然觉着这鬼王是个善良的三观正的从没害过人的善鬼？？
　　
　　感情那些殉葬坑里的尸骨是况焱特殊爱好，从全国各地捡回来收藏的呗。
　　
　　“真特妈的笑死我了——你身为人类这是在替这个恶鬼说话，在替他求情？？”时时难得的义愤填膺，猛爆粗口：“你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使了么？能看见我们抓着鬼王，能跑去抢尸体，唯独看不到那垒起来重重叠叠的尸骨？！啊对了你不是捉妖师么？怎么跟鬼王搞到一块去了？跟鬼怪狼狈为奸难道不觉得对不起你的门派，你难道不觉得肮脏吗？！！”
　　
　　以时时的三观，她是绝对无法接受人跟鬼搞到一起去的。在她看来，这比品种不一样还要更让她恶心。
　　
　　“我......我......”何笑笑支支吾吾的，脸上却是一脸的不知悔改。
　　
　　“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你们有给况焱解释的机会吗？你们有亲眼看见况焱动手杀了他们吗？你们全是凭借着你们自以为是的猜测......还有，我们之间是爱情！你们懂什么是爱情吗？爱情是神圣的，不分种族的，连爱情都觉得肮脏的话，我看肮脏的是你！还有你！你们这些没有尝试过爱情滋味的女人！”
　　
　　被凭空点出来的杭清：“......”
　　
　　“卧槽——”
　　
　　“哪来的疯子？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我看她脑子指不定有病......”
　　
　　其他人这会儿看向况焱的眼神变了，果然是鬼王啊，口味就是与众不同，独领风骚。大把人类妹子不挑，偏偏从精神病院里挑中了一个，这是做慈善呢？
　　
　　“也对，他们失去的不过是生命，而你何笑笑即将失去你的爱情，这么看来确实挺悲惨的。”杭清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说。
　　
　　其余人：“......”从哪儿想出来的这么不要脸的骚话。
　　
　　苏妈本来抓了况焱不打算掺和其他事情的，她从车上下来打算去找手下的功夫，就听到了何笑笑这番不要脸的话。
　　
　　她皱眉，然后跟看一坨屎一样看着何笑笑：“你是何老的孙女？你爷爷清白一生，到头来名声全给你毁了。你有时间操心这只鬼的去向，还不如操心何老的名声，如今保留他名声的唯一方法，你赶紧自裁吧，这样我们调查局替你遮遮掩着，以后没人知道你这号人物，也算是我们能为何老做的事了。”
　　
　　调查局人士：“......”
　　
　　虽然是这个理，但局长您也悠着点儿啊，没看还有公安在么。
　　
　　这样咱们会留出祸害同门的名声的......
　　
　　公安们纷纷默不作声的移开了头，装作看不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笑笑，你不要跟这群人纠缠下去，他们不会同情你的——”况焱这货仍旧贼心不死，拼命抓着了何笑笑这个不甚牢固的救命稻草。
　　
　　几人将他拖上特质车，邓昆对着况焱冷嘲：“魂飞魄散和投畜生道，你选一个——”
　　
　　况炎勃然大怒：“你一个小小阴司——”
　　
　　说完，他犹豫的看了一眼杭清，眼神中是杭清不能理解的情愫：“你是镜芜转世，你是镜芜转世......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了，你忘了我，你忘了我，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当初的过往么，我有办法让你回忆起来——”
　　
　　何笑笑听着前一刻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死到临头了还不忘了对着她最讨厌的女人深情的告白，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心里一下子拔凉拔凉。
　　
　　杭清看了一眼周围人朝她看过来的打趣，疑惑地眼神，内心憎恶。
　　
　　“嗬，鬼王您说句话还复读起来了，这话说的可不对，管我是谁，是谁的转世，这都不重要。谁都有转世，人活一世，从小接受的思想，三观和完整的情感记忆塑造了人独立的人格，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灵魂充其量只是一个载体。你活了千岁，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么？我这辈子只是我自己，我叫苏清芙。明白不？”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杭清的每一世都不会刻意伪装成原主的性子去活着，她不会委屈自己。更因为杭清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欠任何人的，要是连自己都不能做，学着别人的性子别人的说话方式是不是连别人的饮食爱好都要学？
　　
　　那样，还是自己么？
　　
　　苏妈这位不称职的妈，这会儿才记起来跟鬼王扯上关系的是她女儿，听杭清这么一说，也乐了：“七十岁算人的一辈子，一千年该投胎十几二十回了，我闺女这么漂亮，哪怕一辈子只谈五个，也得有七八十个前任。你连我闺女前前前任都算不上。”
　　
　　杭清说完不耐烦朝邓昆道：“别跟他扯，他的骨头都挖出来了，也别择日了，就地做一场法术送他魂飞魄散。”
　　
　　邓昆欲哭无泪：“他这种要上面判的......”
　　
　　何笑笑继续跳出来：“苏清芙！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心狠的女人，他那么爱你，他投胎转世也不愿意放弃你，你竟然还舍得联合起来伤害他，治他于死地！.......你好狠的心啊，你是人吗！你是魔鬼！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在场汇聚的各方人士，都懒得看这位精神病患者了。
　　
　　“听说她心甘情愿被鬼王附身，把鬼王带进来的。”
　　
　　“妈耶，真的是脑子有病，是不是本来就被什么其他鬼东西给附身了啊？这么智障——”
　　
　　原来可怕的不是他们收服的千年鬼王，而是眼前这位三观炸裂，沙雕至极，侮辱门楣的女人？
　　
　　何笑笑也算是他们半个同事，他们都觉得脸上无光，丢人！
　　
　　杭清朝着何笑笑无奈的耸耸肩：“谁教你的道理？有人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回去？怎么着，人我都看不上，更何况还是鬼呢。你以为我是你，对着一具木乃伊都能看对眼？抱歉，我不会被道德绑架的哦。”
　　
　　杭清打量起何笑笑：“不过我挺佩服你的，能跟鬼心无芥蒂的搞在一起，看来心里承受能力很强嘛。”
　　
　　闻人看了眼癫狂的何笑笑，自然能看出她阳气稀缺来，好奇道：“人跟鬼能通奸么？”
　　
　　众人：“？？？？？？”
　　
　　邓昆：“......为老不尊。”
　　
　　闻人咳嗽了声：“咳咳......我的意思是......能相爱么？”
　　
　　杭清：“你是指动词上的相爱，对么？”
　　
　　众人：“......”
　　
　　邓昆无奈抚额头，好像被何笑笑和况焱间爱情感动了一般：“不想跟你们说了......不过，这也是真能下得去口，这也太不能让我接受了......”
　　
　　伍元神补刀：“他们这种的当然不是一般重口味，正常人理解不了也正常。”
　　
　　何笑笑听了也慢慢明白过来，心里有所怀疑，就看到被人抬上来的木乃伊王子，她脸上唰的一下子全白了。
　　
　　况焱脸色黑了起来，看了眼摇摇欲坠不可置信的何笑笑，有点不可置信：“你是在嫌弃我吗？！”
　　
　　爱情变得也太快了吧......前一刻才生离死别。
　　
　　何笑笑顶着众人针一般的眼神，本就神情紧张，又看到那具特别的木乃伊，僵硬了片刻，心中一阵颤抖，忍不住呕吐了出来：“不——我不相信......呕......这一定不是真的———呕”
　　
　　刚刚还一正言辞一副他们不懂爱情，他们的存在就是玷污了爱情的何笑笑，这会儿变脸变得这么快，连况炎都始料未及。
　　
　　杭清看了眼何笑笑：“这位罪犯参与了多次犯罪，也一起带走吧。”
　　
　　何笑笑呆傻了一瞬间，手上立刻被人拷上了手铐，她尖声叫唤：“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她死死的瞪着杭清：“你乱说怎么？！”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要替她解答的意思，甚至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何笑笑被两名刑警带上了警车，和况炎朝着两个方向越走越远。
　　
　　何笑笑意识到这是真正的生离死别，调查局的人不会放过况焱，这次之后况炎就从她的身边彻底的消失，她泪眼朦胧的拼命回头，想要将况炎看清楚。
　　
　　可况炎似乎被她刚才的排斥举动伤害到了，眼中没有了往日里的温暖，隔着车窗看向她时也不带有一丝的笑意，冰冷的如同陌生人。
　　
　　冰凉的看着她，让何笑笑忽然间想起来况炎带她进入梦境是，他在里面随意杀害生灵的样子。刚才自己不经意间的表情，伤害到他了吗。
　　
　　。。。。。。
　　
　　。。。。。。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都听苏清芙的话？她让你们抓我你们就抓我？”何笑笑又是哭又是笑，从她知晓自己无能为力救出况焱时，她精神状态就变成了这样。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忍不住鄙夷：“你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何小姐，光是我们手上现在有的关于你的罪证，你就犯了危害公共安全罪，窝藏包庇罪，甚至还有间接参与杀人罪。”
　　
　　正巧犯上了严打，要是罪名成立，数罪并罚，关她个十年没跑。
　　
　　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自己想不开偏偏要脑子犯蠢，还一副自己无辜的表情......
　　
　　警员对视一眼，这种人少见，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这种......
　　
　　无法形容的变态人格。他们看向何笑笑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有的都是觉得大快人心。
　　
　　这同那些反社会人格患者有什么区别呢？一本正经的做着最恶心人的事，泛滥的同情心和对同类冷酷无情的本质，继续放这种三观不正的人在社会上晃荡，该操碎心的就是他们。
　　
　　这世道谁都有谁的不容易，你父母对你不好，你受了挫折，所以你就有无罪释放权吗？被你伤害的其他人就是他们倒霉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天经地义。
　　
　　如今的法治社会，竟然还想打着道德谴责的名义么。
　　
　　这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
　　
　　第二天，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件事情就发酵到已经控制不住的地步。
　　
　　知名网络主播，网红十四人团体在松山公墓直播，夜晚探险，露营。最后全体成员在半夜离奇失踪，当他们失踪前还在进行网络直播，直播间信号忽然的中断，之后全体成员便人间蒸发了。
　　
　　本就是全国都在关注的事，甚至之前有人怀疑是一群网红联合炒作，故意哗众取宠，吸引流量。可后来几天被找到的消息传来时，众人都打消了怀疑。
　　
　　只因为这些人出来后各个瘦的皮包骨，甚至还有两人丧命。
　　
　　给这件本就充满玄学的探秘活动画下了浓厚的恐怖气息。
　　
　　几人在松山公墓探险失踪期间，他们之前的鬼屋探险系列视频也一夜之间播放量过了亿，尤其是他们直播到一半全员消失不见的松山公墓探险视频，尽管早被禁播，可仍然被有心人通过各种途径保存并上传到了网上。
　　
　　该视频的播放量甚至一度导致了网络瘫痪。
　　
　　这还不算什么，猜测归猜测。
　　
　　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主播胖子在医院恢复良好后，第一时间登陆微博发的一句话：“原来世界上真有鬼，我他娘的还作死的去实地探险去了！对不起两位挂了的兄弟，我以后不再做探险主播了，我正式宣布退出这个行业！主要是以前不信，现在亲自见到害怕了。人不能不信，以后我信神敬神，鬼怪离我远远的哈——佛祖如来玉皇大帝耶稣保佑！最后，神他妈感谢救我出来的专业人士哈~祖宗，以后您们就是我祖宗！”
　　
　　这条微博没一分钟就被他撤回了，但看到的人不在少数，胖子的所有粉丝几乎立刻转发分享。
　　
　　这便有了一夜之间几乎席卷全球的消息大轰炸。
　　
　　大多数无神论者的三观一夜间受到了打压。
　　
　　他们都动摇了——
　　
　　有网友跟风发了几张图片，并且配文：“本来不想发的，听说管控挺严，怕被找上门约喝茶。这是我在去年去医院地下停车场时拍到的图片，当时我真的吓蒙了，你知道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么？”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在晚上，医院停车场黑黢黢的，依稀远处有几盏从顶上投射下来的亮光。
　　
　　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扯着跟拖延在地上的链子，明明链子那头什么东西都没有，链子却扯得绷直，男人还一路猛力的拉拽。
　　
　　外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容易。
　　
　　他上了一辆比普通车要高大一截，停在角落里的车，镜头微转，让众人看见了车侧印着的一行小字：特殊灵异调查局。
　　
　　众人：......我.嘞.个.去！




79.  尾声——   　“......门，门开了……

　　这辆车里面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存在, 四周车门出印着特殊纹字，连玻璃都是特殊材质，从外边完全看不清里边。
　　
　　男人打开后车厢将锁链“搬”到了车里, 锁上门。而自己则是跑到了一边抽烟......
　　
　　等男人一走远本空无一物的车内忽然晃荡个不停, 坚固的外车都能明显的发出晃动, 还有奇怪的声音。
　　
　　视频拍摄者：“要不是我之前就看到车里没人，说不定还以为是车震呢，我当时害怕极了......”
　　
　　一楼：“还是不太敢相信......会不会是贴着玩的？视频是技术合成的？”
　　
　　二楼：“贴着玩的肯定不可能，上边有公安标志，你敢乱贴肯定得坐牢。而且......谁没事贴这种玩意儿？这不是惹事么？”
　　
　　结果——
　　
　　又是没两分钟, 这个博主便主动删除了这条视频。
　　
　　吃瓜群众后知后觉, 这是被约去谈话了？？？
　　
　　“妈耶，这是不是证明这条视频是真的？？那个网红小胖不也是一分钟就删除了微博么？想想好激动，这些肯定都是真的！就是真的才会有相关部门跳出来要求删除视频！真的有特殊另一调查局？！！怎么报考？我想考。”
　　
　　这网友当然是受到了一顿冷嘲热讽，但也不乏有在下面为他出主意的。
　　
　　“你去公安局问问，他们肯定知道！”
　　
　　“我不敢, 我哪里敢, 我见到警察就心慌。”
　　
　　还有说：“问到了麻烦告诉我一声哈, 我有个朋友也想报考。”
　　
　　楼下：“我也有个朋友想报考！”
　　
　　再楼下：“1！”
　　
　　时时看到网上流传的地下停车场的视频后就一直笑的肚子疼：“邓局完蛋了, 被人拍到就算了吧，竟然还拍到他上班时间玩忽职守, 跑去抽烟了......”
　　
　　郝姐更是一脸的震惊：“想不到那时候的邓昆......竟然还留着杀马特？？”
　　
　　杭清：“我的天呐，真是看不出来, 邓局竟然这么的......文艺...”
　　
　　去他妈的文艺。
　　
　　邓昆是惨了, 视频传出的第二天，他就被约谈了，一路约谈, 每次出来都要骂骂咧咧好久。
　　
　　这件事算是一个插曲，给他们平静无波的职业生涯迎来了一场跟风高潮，几乎全球的青年们都想从事这一行，一时间调查局想低调都不行，简直成了那几年最轰动的时不时就弹出来的新闻。
　　
　　之后没过不久，为了防止男主天运之子再次逆天改命，杭清亲眼去了一趟被送往外地执行死刑的况焱，看着他灰飞烟灭，也算是成全了况焱想要死前再见一见镜芜的心。
　　
　　这个世界的男主，世界之子况炎终于彻底的挂了，何笑笑也因为多起罪名被判了□□十二年。
　　
　　据说当她得知自己被判刑十二年，自然是不相信的，拼了命的上诉。
　　
　　可每条罪证都铁证如山，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替况炎干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也被一点点揭露。
　　
　　每条罪证都不至死，可是就让人恶心的慌。
　　
　　何笑笑一度成了火爆全网络的红人。
　　
　　以及她那些名言，都为人津津乐道。
　　
　　“你们真可怜，你们这些不明白爱情的人！”
　　
　　“我们相爱，我们为了彼此付出有错么？再说我能保证况焱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伤害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本身该死！”
　　
　　不过还算她长了点脑子，没在说出况焱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这类的话了。
　　
　　毕竟随着况焱坟墓的出土，那些惨绝人寰的七座殉葬墓坑被公之于众，曝光于社会，况焱有了一个外号叫做“地狱复仇小王子”，以一己之力覆灭了一个国家～
　　
　　简直人人喊打喊杀，名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臭破了天际。
　　
　　而何笑笑多次替地狱小王子况炎隐藏行踪，帮况焱躲过调查局搜查，欺瞒公安，并且□□，甚至还参与了伤害公民，绑架公民，造成两名公民无故死亡事件......
　　
　　总之，一翻出来罪名多的吓人，足足十几条。
　　
　　没错，杭清记得当初在幻魇里看到何笑笑的身影，如果说幻魇是现实的投影，那么何笑笑绝对参与了况焱策划的事件。
　　
　　作为绑架行凶伤人的策划成员之一，她跑不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肯定是犯罪往最大了化。
　　
　　十二年，不算多了。
　　
　　至于那只被杭清从况炎手中抢过来的铃铛，跟杭清猜测的一样，确实来历非常。
　　
　　邓昆告诉她，古籍记载这是昆仑圣物轮回铃，曾经昆仑古域神殿至高无上的圣物，据说可以利用它开启阴阳二界。
　　
　　十分的扯，杭清难以相信，但邓昆信了，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杭清握着冰凉的圣物，心下感慨，这算是误打误撞，夺回了属于曾经属于镜芜的东西。
　　
　　至于况炎是从何处得来的，随着他魂飞魄散，已经不得而知了。
　　
　　“我一直不明白况炎花大功夫折腾进去十四个人，还将我带入幻境制造一场祭祀仪式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008疑惑：“那十四个人不是凑巧跑进去的么？况炎折腾这么一出最主要的目的难道不是想要你回忆起前世，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让你重新爱上他？”
　　
　　杭清忍住反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是怎么了，被何笑笑的恋爱脑传染了？”
　　
　　008生气：“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别忘了小王子可是被镜芜亲自镇压的，他难道不怕镜芜记起前世来跟他反目成仇？”虽然不记起来也早就是仇人了。
　　
　　杭清坚定：“恐怕小王子最怕苏清芙想起前世来，那样两人只会更加不死不休，而且镜芜神女......可比苏清芙难对付的多。他有可能仍然对镜芜神女抱有好感，是爱而不得，更是又爱又恨。但，连自己子民下手都毫不手软的人，早早就给自己死后世界铺路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一个恋爱脑？”
　　
　　008咽下口水，慢慢消化杭清所说的话：“那......那是为什么？”
　　
　　杭清：“诚如你所见，一种特殊的祭祀仪式。”
　　
　　“通过轮回铃曾经掌管者神女的血，唤醒或者解决掉某种东西。”
　　
　　008似懂非懂，继续问宿主的脾气肯定会不耐烦......
　　
　　邓昆笑眯眯的：“试试看——”
　　
　　杭清瞄他：“怎么试？”
　　
　　邓昆：“要是你真是小王子的前任，神女转世，那你的血脉中或多或少有能够和轮回铃沟通，要不滴点血试试？”
　　
　　试试就试试，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很多都不能用正常逻辑思维解释。要是真折腾出许多鬼来，杭清不怕，总归是邓昆扯出这个主意的人亲自来解决。
　　
　　杭清立刻当着邓昆的面，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指尖，鲜血一滴一滴落到了轮回铃上。
　　
　　嘀嗒嘀嗒———
　　
　　听着调查局里时钟走动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杭清动了动身体，没发现特别的地方。
　　
　　难道是仪式没用？？还是她的血不管用？
　　
　　杭清打算拿把匕首继续割一刀，也许是血量不够。
　　
　　杭清动了一下，邓昆连忙伸手阻止。
　　
　　杭清：“？？怎么了？”
　　
　　“......门，门开了———”
　　
　　“什么——”
　　
　　杭清感觉到了什么，忽然间闭上了嘴。
　　
　　她回头看到，她的背后三米之外，原先空荡荡的厅内，升起了一座古朴的似铁似铜，质感更偏向木头的一座巨门，似乎是被浓雾上了一层滤镜，阴气森森。
　　
　　邓昆眼中带着痴迷，他是阴司，灵魂能够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不受两界掌控，其实他的这个身份是代代相传的，他爷爷的爷爷就是这一行，记得以前长辈跟他说过，以前他们不需要灵魂脱体便能送鬼怪下去，这样经常灵魂脱体太伤害自己的魂魄。
　　
　　以前，鬼门都是由神殿掌司掌管，他们能随时随地的召开鬼门，而邓昆的祖辈，则只需要跟随在掌司身后，随时随地过阴门入阴司便好。
　　
　　邓昆：“这是阴门......好，这下好了，我们人类终于出了个可以重掌鬼门的人了。”
　　
　　008忍不住：“我还是有点懵，所以小王子是想跟苏清芙进行一个血液的兑换仪式，自己代替苏清芙成为掌司吗？这小王子的心思也太过恶毒了吧。”
　　
　　杭清叹了口气，知道008不聪明，只能说了一通废话解释：“恰恰相反，他或许是想破坏两者之间的联系，从此以后鬼门不再开，人类再也无法掌控鬼门。邓昆这种，他的后代能力只会越来越弱，到时候，逃出地狱的恶鬼再也没有能束缚他们的存在，作为鬼老大，况焱他不就只手遮天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也能解释的通，剧情走向中，何笑笑能够成为调查局掌权人，鬼王能够被众人接受光明正大的游走于世间——
　　
　　因为这世间再没有能束缚他们的存在了，他们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不是作者填不上的坑，而是一道隐藏的极深的伏笔。
　　
　　答案就是这么的显而易见，又及易疏漏。
　　
　　..........
　　
　　而杭清，在解决完心头大患之后，也乐得去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大学毕业后前往世界各地旅游，同调查局老前辈学习各种术法技能，结交了五花八门的朋友，甚至不仅仅是人类。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奇妙了，鬼怪世界，有鬼更有怪，甚至海底还住着非人类生物，精怪也能修行成人型。
　　
　　而作为能力最弱的人类，因为有调查局的存在，以及杭清这位能够掌控鬼门的人才，一直充当着人类与非人类间制裁，监察，维和的一方。
　　
　　杭清尝试过各种地域的美食人文和不同环境的生活，甚至跟着新交的海洋朋友去了海底一日游，也算是畅快人生。
　　
　　这个世界，社会自有一套秩序，一切公然有序，公平公正，正义执法，根本不需要杭清如同前两个世界一般，操心的太多。
　　
　　纵然有阳光难以照到的阴暗，也只是极小部分。
　　
　　有她以及这辈子的同事们前赴后继，所有人都在朝着目标前进，努力让自己成为新的光芒，去驱散这世间的所有黑暗。
　　
　　她一直都记着自己曾经的承诺，也是作为苏清芙的信念。
　　
　　至于感情生活，杭清更是兴致勃勃的参与行动。
　　
　　这个世界的往后几十年，杭清事业生活两不误，每天都过得非常充足。直到很多年后她送走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苏父苏母，后来还送走了许多调查局的同事。
　　
　　就连郝红和伍元都是走在她前面。
　　
　　好在还有人走在她后面的，苏清芙这具身体到底是血肉之躯，成日守护阴门，到底于寿命有碍。
　　
　　杭清活到了六十二岁，不算老却也不算年轻，能活到这般岁数她已经很知足了。
　　
　　这个由她误打误撞恢复阴阳两界秩序的社会，她成了当之无愧的守门人，后来杭清更是因为这重特殊的身份，稳坐了调查局第一把交椅。阴阳两界重新恢复秩序，一些逃上来的恶鬼什么的明显少了。
　　
　　看着眼前头发微白的巫山，仍然挺拔的不像老人的脊背，还有也已经老了的邓昆，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邓昆旁边站着的是他的老婆时时，两人半截入土在险些拿低保前竟然看对了眼，结婚了。
　　
　　几十年时间弹指一挥间，时时倒是年轻。
　　
　　哦对了，忘了说，时时是一只精怪，不会老。
　　
　　巫山眼睛有些泛红的看着杭清，杭清朝他笑了笑，在病床上赫然闭上了双眼。
　　
　　这个世界待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这样不好。
　　
　　。。。。。。
　　
　　。。。。。。
　　
　　延兴八年，云州大旱，河落海干，土地寸土无收。
　　
　　民不聊生，饥荒大起。
　　
　　杭清忍受着嗓子眼冒烟的灼热，听着耳边吵闹，和孩子的哭闹声，眼皮轻颤动了下。
　　
　　不一会儿有一个面容枯黄容貌憔悴的女子端着碗白粥来了她面前。
　　
　　“昭昭儿醒了？快些吃点粥。”
　　
　　昭昭儿？
　　
　　这么可爱独特的名字，起这个名字的人绝对绞尽脑汁，想来她的父母很爱她吧。
　　
　　四周简朴清贫的环境，睡得床铺底下垫着的都是晒干的稻草。
　　
　　中年女人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棉衣，一脸风霜，嘴都干的起皮。
　　
　　杭清对自己的身份隐约有了几分了解。
　　
　　应该是古代一户普通的人家，瞧这昭昭儿穿的比她娘要干净整洁不少，想来这户人家应该挺疼爱这个身体的。
　　
　　杭清睁眼才一会儿就头疼的厉害，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到了床下，她连忙闭上眼，嘴里嗡声道：“头疼，不吃。”
　　
　　女人听了心里难受，抹着眼泪：“昭昭儿都昏睡三天了，再不吃点东西，可怎么办？你是不是舍不得吃？放心，弟弟妹妹都吃过了才端来给你的。”
　　
　　她怕女儿是舍不得这点吃的，故意这么说。
　　
　　实则他们这地老天不着眼，大夏天连着两个月不下雨，庄稼都死完了，哪里来的粮食给孩子们吃？
　　
　　他们一家为了能活命，从镇上搬回了乡间老宅，老宅子屋后面有口老井，深的很。听公公说是井底下有泉眼，外边干旱成这样，他家的井每天还能冒出点水来，洗澡什么的不敢想，却也是够一家人用的。
　　
　　昭昭儿前不久生了场病，一直不见得好，一家人免不得将最好的物件先紧着她用。
　　
　　杭清只能闭着眼睛，让女人一口一口将泛着甘甜味的稀粥喂自己吞下。
　　
　　她忍着反胃，强行将一碗粥吃的一滴不剩。
　　
　　“娘，大姐怎么还不起床？”
　　
　　“你不是说大姐喝了粥就会好吗？骗人！”
　　
　　最小的三寸丁附和：“对！娘骗人！”
　　
　　女人心疼的摸了摸杭清的后背，揪扯过最小的萝卜头，另外瞪了一眼两个半大的孩子，把他们带了出去。
　　
　　“都出去，别打扰你们大姐休息。”
　　
　　沉重木门咯吱作响，杭清耳边终于恢复了安静。
　　
　　杭清缓过神来看着简陋却被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道：“现在接收剧情吧。”
　　
　　。。。。。。
　　
　　。。。。。。
　　
　　这本小说名字叫《明月宝珠》，听这名字便知道这部仍旧承袭了一贯的套路风格，天雷滚滚。
　　
　　通篇描述的都是太子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明月公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两人间情爱相交，却碍于身份困难重重，最终明月公主不忍太子哥哥为了自己被天下万民所不齿，强忍悲痛，嫁给了他人。
　　
　　结果，和驸马的新婚夜，明月公主没等来驸马，反而等的是本应该在东宫的太子兄长。
　　
　　闻讯赶来的驸马被太子当心一剑，死在了新婚夜。
　　
　　两人经过这次，总算看透彼此的心意，开始不顾强权抗争起来。
　　
　　最终自然是喜剧结尾。
　　
　　杭清震惊脸：“这......”
　　
　　被大舅子当心一剑死翘翘的驸马：你们觉得你们很礼貌吗？
　　
　　而这具身体，昭昭儿，是崇国云州一普通乡镇上人家的大闺女，今年十四岁。
　　
　　祖父是个镇上数得上名号的文化人，镇上人都孙老秀才孙老秀才的叫。孙老秀考试考到了四十岁都还只是个秀才，后来他也认识了自己的水平，便不再上京赶考了，安安稳稳的在老家乡镇上的一间私塾里教书。
　　
　　他写的一手好字，镇上人家婚姻嫁娶，逢年过节的庚帖名录，都会找孙老秀才。
　　
　　孙老秀才的儿子，昭昭儿的父亲没有读书的天分，也念不下去书就当了一个药店里给人抓药收钱的先生。
　　
　　家里有点祖产，条件在镇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是今年灾情一家人才饿了肚子，昭昭儿人生前十四年过得虽然普通，但是极为顺遂。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昭昭儿并非这家的亲生孩子。
　　
　　昭昭儿原先是个弃婴，刚出生没多久便被狠心的父母丢弃。
　　
　　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回乡的老秀才，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爷爷孙老秀才，回乡途中正值隆冬二月，他在湖边走，远远见到了冰冷河水上飘荡的一个木盆，还隐约听到了啼哭声，老秀才便不顾老寒腿淌着河水，去捡了回来。
　　
　　老秀才只有一个儿子，儿媳也就是刚才喂杭清喝粥的女人，生了长子之后好几年没有生养，吃了不少药也没个结果。
　　
　　古人讲究多子多福，孩子夭折率也高，只有一个孩子在古代看来是绝对不行的。当地人有个说法，抱养一个有缘的婴儿，行善积德，送子观音就会给这对夫妻送子的。
　　
　　这对年轻夫妻本来不信这个，可凑巧孙老秀才捡回来了一个女婴，生的白净可爱，一家子家庭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当地镇子上也是有几亩田产的人家，多养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就想着捡回来自家养养也不错。
　　
　　也是运气，捡回来昭昭儿之后，老秀才的儿媳妇连生了三个。
　　
　　老秀才一家也都是良善人，对待这个给自家带来好运的昭昭儿，跟亲生的孙子孙女没个区别。
　　
　　但其实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做为反派女配的昭昭儿，身份肯定不止是一个普通民女这么简单。
　　
　　也是纵观全部小说剧情，杭清才知道，昭昭儿的真实身世，不禁为她抹了一把同情的泪。
　　
　　昭昭儿真实身份本该是那位真正的公主，太子真正的妹妹，却因缘故不幸流落民间。
　　
　　而后才有了明月公主被抱错，跟太子做了没有血缘的兄妹这一档子事。
　　
　　昭昭儿出生那年正值崇国动荡，对外战争对内战争一次性都来了。
　　
　　老皇帝的几个儿子争夺皇位争的头破血流，她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崇国太子在外带兵打仗，皇宫中其他几位皇子又成日各种折腾，京城乱成了菜市场。
　　
　　东宫一群女人在远方太子的安排下秘密前往外地避难，太子良娣也就是她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便是在鸡飞狗跳之下跑到外地生下了昭昭儿。
　　
　　大约是婆子们对这个小郡主不上心，逃亡途中不知怎么的就把刚出生的昭昭儿给弄丢了，后来怕被杀头，便随手从路间捡了个女婴，冒充了小郡主。
　　
　　本以为这事儿瞒的过旁人，瞒不过孩子亲娘，弄丢小郡主的人不过是晚一刻再死罢了，怎知太子良娣那个时候大概是产后抑郁，身子骨差都没去瞧女婴几次，这事儿竟然就这么被瞒了下来，直到十几年后一位老嬷嬷喝醉了酒，才透露出来。
　　
　　当年的太子早就做了皇帝，他一听说立刻派人去当年丢失的地点四处寻找，找了很久，估计全崇国乡里乡亲都听说了皇帝丢了个女儿的事，这事儿还被写成了话本子一路演唱。
　　
　　什么落难公主，什么真假公主......什么狸猫换公主......
　　
　　但大概是父女缘浅，找了好久也没找着。
　　
　　按照剧情，被找到回归宫廷，被封为公主，那已经是两年以后的事了。
　　
　　顺利认回父母，当年的太子良娣已经做到了贵妃的位置，而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早被封了太子，父皇又对自己疼宠有加，眼看这位叫昭昭儿的姑娘怎么都是往后顺风顺水，一路走着甜文的剧本，荣宠一生的节奏。
　　
　　然而变故来的太快，叫昭昭儿措手不及。
　　
　　她满怀激动的被认回去后，发现自己的母后以及一母同胞的太子兄长，都对自己不怎么上心，他们上心的另有其人。
　　
　　他们疼爱的正是本文女主，那位名叫明月的公主，她在昭昭儿没有到来之前一直占着她的身份受尽千娇百宠。
　　
　　整个崇国皆知的，明月公主是陛下和贵妃的爱女，是公主中最尊贵的明珠。
　　
　　以下是文中对明月公主的容貌描写：明月公主倾国倾城之姿，眉如翠羽，肤白如雪，腰如尺素，齿如含贝。
　　
　　甚至曾经有名家一见这位盛装登上翠楼的公主殿下，一见倾心，思之若狂，写下千古绝句。
　　
　　秀色空绝世，芙蓉羞玉颜。
　　
　　俏丽若三春之桃，青素若九秋之菊。
　　
　　而昭昭儿，文中描写，黑瘦，目光不正，爱仗势欺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明月公主。
　　
　　杭清笑的僵硬：作者你出来，我们聊一下——




80.  天子冠上珠   母妃，你说嫂子会喜欢我吗……

　　一个鸠占鹊巢, 错换人生的故事。
　　
　　正主已经归来，冒牌货仍然千娇百宠，甚至连自己的母亲和兄长都帮着她, 看不上昭昭儿, 处处拿正主同那个冒牌货比。
　　
　　如此的不公.......如此的叫人痛苦。
　　
　　昭昭儿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开始了积极充当反派的人生, 她从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彻底的黑化了，朝着反派的路一路迸近，朝着黑化的路一去不复返。
　　
　　被人在身后煽风点火，什么愚蠢的事都没少做, 惹怒了皇宫中所有人, 一度成为愚蠢的代言词。
　　
　　反派永远只能做上不得台面的反派，给女主添乱，蹦跶几十章之，等太子登上皇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亲妹妹公主的封号, 随便给她找个人嫁了。
　　
　　而那位倾国倾城之姿的明月公主呢？
　　
　　在发现自己不是父皇母后的亲生孩子, 不是太子哥哥的亲妹妹之后, 明月公主受尽了世间冷暖, 一想疼爱自己的父皇不再疼爱自己，甚至还有大臣联名上书要褫夺自己公主的身份。
　　
　　明月公主寻死腻活了几天, 不肯吃饭不肯喝水，眼见一日憔悴过一日。她的太子兄长心疼的受不了, 半夜跑去了她的房间, 搂着她安慰她，一遍遍的安抚她的情绪，哄她入睡。
　　
　　两人一夜间仿佛看通了许多, 原先遮盖在两人面前这层名叫兄妹的遮羞布被扯开了，两人间再无顾忌，感情忍不住澎湃而出。
　　
　　明月公主迅速的跟哥哥哥哥叫了十几年的太子殿下走德国骨科去了。
　　
　　杭清：“骨科这么香？一对骚女贱男。”
　　
　　008：“注意措辞，明月公主和太子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不是真骨科。”
　　
　　杭清：“？？？？？？”
　　
　　“不好意思，要真是昭昭儿跟太子这种的亲的，十几年没见过面，从来没当做兄妹处过的，一下子见面德国骨科了，这还能理解，这是基因在作怪。可那种叫了十几年哥哥妹妹的，成日里以亲兄妹身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狗男女，在身份没暴露之前也确实当做亲生兄妹在相处的，这两货是怎么能在刚发现不是亲生兄妹之后就火速的搞到了一起？上了床？TM的不觉得恶心么？还是说他们早就有这种打算？”
　　
　　008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杭清继续：“我发现是自己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了还是怎么滴？他们搞到了一起，以后怎么面对他爹妈？生出来的孩子是叫姥爷还是叫爷爷，是叫奶奶还是姥姥？”
　　
　　008：“......”
　　
　　想象一下自己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弟弟成了爱人......
　　
　　不，不用想，正常人代入下去只会想死的心都有。
　　
　　并非是刻板不会变通，而是这是一道底线，一道做人的基本准则。
　　
　　兄妹可以，那父女，母子......是不是都可以？
　　
　　那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明月公主和她的太子哥哥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东宫的人无一不知，连宫中也听到了风声。养母贵妃娘娘千方百计为这对苦命鸳鸯求情，皇帝也不愿意松口，毕竟这事儿太过丢人。
　　
　　后来剧情就是小说简介上写的，女主为了哥哥不被庆帝厌恶，答应了嫁给他人，而哥哥大婚日把她驸马一剑捅了个对穿......
　　
　　后来又是一路他们爱情的高歌并进，太子一副强硬的态度，你不给我娶妹妹，我就不给你生孙子的架势，老皇帝总算是同意了这桩对皇家来说是丑闻的事。
　　
　　杭清满脸问号：“？？？老皇帝也是有点毛病，惯的他，难不成缺他这一个儿子不成？后面还有一打愿意排队当太子，给皇家开枝散叶的儿子。不给生孙子，那就给他生弟弟，多简单的事啊，难不成这老皇帝身体不行了？”
　　008：emm......
　　
　　后来明月公主假死脱身，以一个小官之女的身份做了太子哥哥的良娣。
　　
　　为什么是太子良娣？因为她的太子哥哥原先有太子妃啊。
　　
　　杭清额头三根黑线。
　　
　　假哥哥连嫂子都有了，还上赶着去当三儿？以前的嫂子变成了正头夫人，尴尬不？女主不会尴尬，尴尬的是她嫂子，真是哔了狗了，嫂子究竟前世造了什么孽，摊上了这种丈夫和小姑子。
　　
　　骨科真有那么香么？宁愿遭受世人白眼，惹得父母亲人都被人诋毁。
　　
　　这贵妃老母亲更是有毛病，竟然还帮着这对狗男女？还向皇帝求情？
　　
　　008：“你不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这明月公主以生命相要挟，贵妃心疼她，也无可奈何。”
　　
　　杭清：“我女儿和儿子要是做出这等□□的丑事，还有脸用生命要挟我，不用她要挟，我就把他们的皮一片片片出来。”
　　
　　008：......
　　
　　一片片片......
　　
　　搁这儿绕口令呢？
　　
　　再后来皇帝一挂，太子登基，立刻封了明月公主为皇后，恨不得将从前她受的委屈全部给她找回来。
　　
　　对于那个成日和明月公主作对，三翻四次陷害明月公主的亲生妹妹，太子更是没有半点善心，要不是答应临终前老皇帝的要求，留她一命，太子恨不得一杯毒酒了解了这个愚蠢至极的亲妹妹。
　　
　　后来昭昭儿便被男主太子褫夺了封号，这大概是崇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剥夺身份的公主。又被赐婚给了狗血小说必备男配，独孤贵妃的外甥。
　　
　　不过这回可没什么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一对怨偶，结婚没两年，大表哥喝醉了酒，跟昭昭儿动起了手脚，昭昭儿被大表哥失手一剑捅死了。
　　
　　哪怕被褫夺了封号，她也是公主，是帝女，血脉尊贵。
　　
　　这种以下犯上的驸马，无论哪个朝代基本都是能夷族的。
　　
　　可这大表哥可是独孤贵妃，不，独孤太后的外甥！是她仅剩的娘家人。
　　
　　第二日驸马全家绑起来了驸马前去宫廷负荆请罪，太后听了痛苦的流下了几滴眼泪，男主竟然没什么反应，也仅仅只是将驸马流放，甚至之后没过几年，驸马还在家族走动下重新回来入朝为官。
　　
　　008气呼呼的吐槽：“真是见鬼了，这剧情恶心的是要强行灌shit吗！哪有杀了公主的驸马还能入朝为官的？这男主是有多魔鬼才能做出这种不经大脑的事？”
　　
　　厌恶这个让自己女人受了委屈的妹妹，你换别的方式折磨也成啊，竟然公然让别人打了皇家的脸面，还不想着打回去的......
　　
　　杭清假笑：“嗬嗬。”
　　
　　现在的剧情，原主还没有被找回皇宫，太子哥哥和公主妹妹那对生离死别的生死恋还没开始。
　　
　　008：“宿主你快先办法啊先一步回皇宫，让那个小婊砸早点倒霉！你要去将她从你身上夺得的一切都抢回来！为结局那么悲惨的真公主报复回来！还有不要放过太子那头猪！”
　　
　　杭清语调微扬的“哦”了声。
　　
　　她打开房门，看着外边足以蒸发一切水份的烈日，小说中原主被找回前很是受了一番苦，据说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难民，这也间接导致了原主心态的扭曲，以对付明月公主为乐。
　　
　　小说中后来更是没有提起落难公主民间的养父母和亲眷。
　　
　　想来极有可能是死在了这场恐怖的天灾里。
　　
　　杭清目光说不出来的凉，她提脚迈过门槛，踏入了外边的烈日之中：“这部荒诞剧的产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一片富饶繁荣的景象。
　　
　　正值酷暑，皇宫殿宇之中处处堆满了冬日保存的冰块，由着宫娥们挥着轻薄的羽扇，阵阵凉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四处摆放着新鲜的冰镇瓜果酪饮，供贵人们用。
　　
　　外头日光重重，洒下遍地流金。
　　
　　独孤贵妃穿着一袭冰蚕薄锦，正对着花镜遥遥的看着镜中风韵犹存的美人，颇为忧愁的朝着她的姐姐抱怨道：“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陛下叫我快些替景寰看看适龄的小姐们，太子妃也该定下了，景寰十八了，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独孤贵妃的姐姐独孤氏自然是以这位贵妃之尊的妹妹马首是瞻，独孤家做为北燕皇室，被崇国吞并后，早就没了根基。
　　
　　妹妹姿容出众，又和陛下感情深厚，育有两子一女傍身，长子还被立为了太子。也是由着这裙带关系，北燕亡国，她还能以亡国公主之身再嫁给崇国贵族，继续享受着尊荣。
　　
　　独孤氏是个聪明人，知道日后太子荣登九五，他们家自然水涨船高。
　　
　　来时她的丈夫便给她透露过口风，太子选妃，叫她多帮忙相看便好，别想着将自家的女儿亲上加亲嫁进东宫。
　　
　　虽然外甥是太子，可陛下成年的皇子可不止这么几位，这几年陛下更是宠爱赵夫人，赵夫人的娘家权势滔天，前两年景寰能被立为太子，也只是险胜，胜在赵夫人膝下皇子年幼。
　　
　　他们要耐得住气性，太子妃必须要选五姓的贵女，太子有了权势滔天的岳父，位置稳了，他们家的荣华富贵才会稳。
　　
　　独孤夫人思绪万千，倒是想起一人来，不禁摇头失笑：“一眨眼太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就连明月都快十五了，是大姑娘了，也就景轩还小，还能陪娘娘几年。”
　　
　　世上每一个母亲大概都是爱孩子的，贵妃也跟着失笑：“时间过得真是快，我这总是还以为自己还十几岁，才嫁给陛下呢。我这么跟陛下说，他还笑话我，说是我这是小女儿心性，明月都和他初认识我时一般大了呢。”
　　
　　说到曾经，贵妃的笑容一顿，没有继续下去。
　　
　　独孤贵妃说来也是历经挫折的。
　　
　　她的人生绝对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爱情剧。
　　
　　年少时作为北燕公主，十四岁被和亲嫁给崇国太子作太子良娣，同当年的崇国太子如今的崇国皇帝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奈何造化弄人，崇国铁骑踏平她的母国，她的父母兄弟皆死于崇国兵刃之下。
　　
　　她是日夜啼哭，哭伤了眼睛，也没能将死去的亲人哭回来。
　　
　　她痛苦之余自然是恨上了自己的丈夫，崇国的太子。那年京中也不太平，兵荒马乱，她避难湖州，想私自跑走，怎料到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明月。
　　
　　那时距离母国亡国没多久，她十分讨厌自己刚生出来的这个女婴，厌恶之下，出生一月有余她都不让乳母抱着女儿靠近自己。
　　
　　后来......后来啊，独孤贵妃收回思绪，为自己曾经对明月的冷落感到后悔，她一直都在尽全力弥补当年的过错。
　　
　　“明月总是小孩儿心性，十四岁的姑娘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一天到晚跟着景寰身后，偏偏景寰最宠着她。真要是叫她知道哥哥要娶嫂子，指不定心中不得意。哎，这儿女都是债。”
　　
　　话是这样说，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正是贵妃乐意看到的，太子是储君，公主得太子看重，兄妹感情好，这是天家少有的。
　　
　　做母亲的自然想看的子女间感情好。日后太子为帝，自然顾及着兄妹情分，公主此生只怕一路荣宠下去。
　　
　　独孤氏也是真心实意喜爱明月那个孩子，漂亮娴静，端庄秀丽。她看着公主一点点长大，跟自己亲生的也没甚么区别。
　　
　　再者，谁不喜欢身份高贵且生的漂亮的天家公主？
　　
　　她心中早就属意明月这个孩子，长子一直不肯成婚，连通房都不愿意纳，她心里多多少少明白原因，可不是么，放着这么个天仙似的身份高贵的表妹，焉能看上旁人？
　　
　　她也试探过妹妹的口风，妹妹总说明月那丫头年纪小，还要留几年。
　　
　　她心里便明白了，怕是还小是假，这是看不上自己儿子。
　　
　　虽然心下也有些生气，可独孤夫人也知道，明月的尊贵，不是她家大儿子能够肖想的。
　　
　　罢了罢了，这次回去，得好好跟儿子说一说，要他死了这份心，便是强扭下来，也得赶紧把婚给成了。
　　
　　二十的人了，还不成婚，像什么样子。
　　
　　正好趁着这次太子择妇，也好好替她家老大选一个名门贵女，世家长媳。
　　
　　。。。。。。
　　
　　。。。。。。
　　
　　太子要娶妃的消息一经传出，果然不出独孤贵妃所料，明月当晚陪她用膳时言辞间便不甚开心。
　　
　　明月是她的小名，她还没及笈，还没有封号。
　　
　　不过她姿容出众，隐约有了日后的倾国倾城之态，整个皇宫中，谁不知她明月公主的名头？
　　
　　陛下曾言，明月若是一颗宝珠，那定是天子冠上的那颗。
　　
　　娉娉袅袅十四余，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美目流盼，灵秀天成。
　　
　　明月端庄华丽的走入殿内，娥眉轻蹙，问贵妃：“母妃，听说哥哥要成婚了？您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可要提前告诉女儿一声，女儿好赶紧去给未来嫂子见礼。”
　　
　　贵妃无奈，只能哄骗女儿：“哪个说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太子娶妇，没个一年半载哪里成？”
　　
　　明月听了心里安稳了些，踟蹰道：“要是嫂子进门，就是太子妃了，除了中宫皇后娘娘，就数她最尊贵，就连赵夫人那些个妃嫔都要朝着嫂子行礼呢。母妃，你说嫂子会喜欢我吗？”
　　
　　听了女儿说要给未来嫂子见礼，言语中小心谨慎的样子，贵妃心中生了些许不得意。
　　
　　是啊，太子妃，那可是太子正妻，比她这个贵妃还尊贵。
　　
　　她抓着女儿细腻洁白的手，言辞中有稍许严厉：“明月，你是皇家公主，整个皇宫中没有第二个比你更尊贵的公主，日后你还会是长公主，大长公主，封地会有万户。她再是尊贵也不过是景寰的后宫之一，荣辱皆系于景寰。景寰那孩子能容许她越过你去？你是他最喜欢的妹妹——”




81.  真凤假凰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

　　若说独孤贵妃最心有不甘之事, 便是她哪怕贵妃之尊，也始终是个妾。不过是个好听一些的天家的妾。
　　
　　哪怕儿子做了太子，她做了贵妃, 想要更进一步, 绝不可能。
　　只因为上面有个王皇后压着。
　　
　　哪怕王皇后无子, 更不得陛下宠爱，可自己仍丝毫撼动不了她的后位。
　　
　　因为王皇后出自太原王氏，那个连公主都不愿意娶的王家。而她一个北燕亡国公主……如何与之相比？
　　
　　王氏作为皇后更是战战兢兢从无差错。
　　
　　便是日后景寰登基，首先要加封的也是这位王皇后，王皇后活着一日, 自己便要低她一等。
　　
　　想到此处, 独孤贵妃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气，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明月叹了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应她：“知道了。”
　　
　　没聊两句，明月始终郁郁寡欢, 贵妃也有些不得意, 母女两人便散了, 明月回了自己的华阳殿, 一进殿内眼眶一酸就落下了泪来。
　　
　　宫婢吓得跪了一地。
　　
　　眼前的这位公主，要是有个好歹, 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拿酒过来，本宫要饮酒。”
　　
　　一醉解千愁, 她今日也要大醉一场。
　　
　　“殿下, 您不能饮酒——”宫娥们惶恐不已。
　　
　　“哥哥呢？为什么好几天了不进宫来看我？”
　　
　　宫娥小心翼翼的回她：“太子去外地了，要半月才能回呢。”
　　
　　这个问题公主每天都要问好几次。
　　
　　“要半月才能回？怕是纳彩都过了，回来就是要娶嫂子了, 娶了嫂子之后指定儿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讨嫂子的欢喜，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啊，怕是连新嫂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大概是明月也知道这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小声呢喃着，喝了几盏酒，酒意上头来了，说着说着，明月一头栽到了床上，昏睡了过去。
　　
　　.
　　
　　“回禀陛下，臣去湖州暗访，暗查当年被用三十两银子买下来的女婴。有一户说十五年前收了一位老嬷嬷的三十两白银，时间地点都对的上，那家到现在还留有两锭白银。臣查过，底下印有宫印，确实是宫中流出不假。只是那户人家说，女婴并非他家所生，是路边捡来的。臣继续查下去，发现——发现......”
　　
　　暗卫说着，踟躇起来。
　　
　　庆帝大约三十多岁，生的甚是美姿仪，一双深眸隐隐泛着棕绿，看人锐利无比，似是深林处的狼王，颇有睥睨天下之势。
　　
　　他听了下属的话面色沉沉，神情冷冽的厉害。
　　
　　“继续说下去。”
　　
　　暗卫心中犹豫，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他得知的实属这世上最离奇的秘闻说了出来。
　　
　　“约十五年前有一户商户人家，家主十分风流，家中第八房小妾生产了个女儿，由于这小妾原先是花魁出生，也不太清白，怀胎七月就生产，当家人怀疑孩子血脉有私，瞧着又是个女婴，就将女婴丢弃到了沿途路边。”
　　
　　上首的庆帝听了厌恶的闭上了眼睛，问道：“别说这个，朕的公主呢？可有下落？”
　　
　　暗卫一听，顿时跪在了地上，叩首道：“臣罪该万死！当年湖州乱的厉害，丢失婴孩不知凡几，臣寻遍了周围，也未曾找到公主下落......”
　　
　　给他十条胆子他也不敢说公主有可能不在人世。
　　
　　庆帝沉思良久，方才道：“继续查，人手不够便从当地州府调度，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回来。”
　　
　　“遵命——”
　　
　　等人走了，庆帝坐了好一会儿，才对身侧公公道：“摆架去贵妃处，还有，把......把明月带过来。”
　　
　　公公注意到，陛下用的是带字。
　　
　　多年疼宠的女儿，一朝发现她原来背负着如此肮脏的出身，庆帝甚至已经叫不出口她的名字了。
　　
　　明月？真是讽刺......
　　
　　皇帝进来时，便看到独孤贵妃左手边坐着十二岁的六皇子景轩，右手边坐着的正是明月。
　　
　　此时明月公主不知同独孤贵妃说些什么，独孤贵妃一边含笑听着，一边剥着葡萄给一对子女吃，眼中柔情流露，好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贵妃看见陛下来，立即欣喜的从座位上站起，满脸喜色朝陛下伸出手，声音如同银铃少女，带着一丝妩媚：“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明月正好朝我说起你呢。你前些日子把她身前伺候的嬷嬷押走了？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啊？”
　　
　　独孤贵妃知道丈夫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带走女儿身边的人，想必是犯了什么大过错，本来不想因着这些小事烦扰丈夫。
　　
　　可明月不信，非得说是陛下抓错了人。
　　
　　女儿心善，怜惜从小伺候她的嬷嬷，独孤贵妃自然也要替女儿问清楚。
　　
　　明月蹙着眉，不甚开心：“父皇一声不吭的押走了我的两位嬷嬷，好久好久了！到现在都不还给女儿，父皇能给女儿一个解释吗？”
　　
　　瞧着，这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只有明月敢朝皇帝要解释。
　　
　　往常爱女如命的陛下，这会儿该主动认错了。
　　
　　殿内灯火不明不暗，映射在天子的脸色，独孤贵妃总觉得今天陛下格外的奇怪，相伴二十余载的枕边人，眸中皆是她看不懂的深意。
　　
　　庆帝听了也不恼，对明月说道：“你在也正好，倒是少了一趟去找你。”
　　
　　他环顾四周，独孤贵妃生的几个，只差太子一个，可太子前往外地赈灾去了，没月余功夫回不来，他也等不及景寰回来了。
　　
　　“才查出一桩陈年旧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独孤贵妃第一次见庆帝用这种口吻说话，顿时眼皮直跳，她压抑着心跳：“什么事情这般严肃？可是和明月有关？”
　　
　　“是。”
　　
　　明月指着自己，无辜的瞪大眼睛：“我？和我有关？是不是昨夜我偷喝酒的事？”
　　
　　景轩插嘴：“姐姐你竟然偷喝酒？好啊好啊！你自己承认了！”
　　
　　“对，就是我怎么样？”
　　
　　“你竟然敢喝酒！你不知道母妃不给你饮酒吗？母妃！你好好管管姐姐！”
　　
　　贵妃也责怪起来：“明月你身子骨不好，怎么能饮酒？是谁给你的酒？这般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这群大胆的奴婢真是无法无天！”
　　
　　皇帝脑袋开始发胀，他对着吵闹的三人怒喝：“都闭嘴！”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朝着身后道：“把人带进来。”
　　
　　陛下发话，守在殿外的明光卫立刻压着两名妇人上前。
　　
　　这两人披头散发，满面血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甚至十个手指指甲盖都已经不见了。
　　
　　这幅惨景，独孤贵妃和明月公主何曾见过。
　　
　　母女二人顿时抱在了一起，明月紧闭眼睛浑身发颤：“母妃！母妃！好可怜，好可怜啊......叫她们出去，快叫她们出去！”
　　
　　独孤贵妃捂住爱女的眼睛，忍不住责怪起庆帝来：“陛下！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人呐，犯了错折腾成这样便算了，为什么要往我宫里带？吓着明月了怎么办？”
　　
　　皇帝眼神盯着前方，并不看跪在脚边的人：“你二人将事情再复述一遍。”
　　
　　两人早被折磨的怕了，跪在地上立即争先恐后的开始说起来。
　　
　　“是，是——”
　　
　　明月公主的乳母缓了缓，回忆着当年的情形。
　　
　　那时当今陛下还只是太子，先帝年间，内外忧患，京中动荡不安。
　　
　　“十五年前，那时京中不安全，陛下您在外出征战，我们随着娘娘一同前往湖州避难，怎知来了湖州没多久，湖州也被淮安王围了。那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二月初五，湖州天冷的厉害，外边儿滴水成冰。下午我奶完公主，便把公主抱进摇篮里晃着，在旁边守着不知怎么的忍不住瞌睡睡了去，等睡醒了已经是酉时，醒来后便发现摇篮中的公主不见了......”
　　
　　明月公主的嬷嬷紧跟着接着说：“那时东宫的侍女带的不够，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正是我中途去了趟厨房盯梢的功夫，回来便听她说，公主不见了。我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问了周围看顾的人，她们有的被叫去别处使唤了，有些偷懒去了，一问三不知。”
　　
　　她们是避难来的，丫鬟婆子本就不多，当时的太子良娣如今的独孤贵妃，那时候生产完身边离不开人，对自己刚出生的女儿甚至都不愿意见一面。
　　
　　连孩子的亲生母亲都是这幅态度，更别提底下这些见风使舵的婆子们了。
　　
　　独孤贵妃看了眼陛下，这些陈年旧事她也是知道的，记得当日明月不就是被找回来了么，不知道今日陛下这般阵仗到底是想责备什么，责备自己看管不力么？
　　
　　当年......明明是他对不起自己，他还要责怪自己？
　　
　　皇帝闭上眼睛：“继续。”
　　
　　两人接下来的话明显神色不对了。
　　
　　“我两先是找了好几遍，公主都没找见。”
　　
　　明月有些不明所以，这一桩襁褓中险些丢了的事，她也曾听闻，还屡屡庆幸自己被找了回来，不然早不知道流落去了哪处。
　　
　　独孤贵妃隐隐有些不愿谈起此事，沉声道：“是，这事儿我还记得。当时我听了立刻派人去找了，好在明月命大，没一会儿就找回来了。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是明月哭起来了，小丫头怕惹罚，就抱着她往外边玩，结果在后花园里迷路了———”
　　
　　明月公主乳母听到此处，忽然间猛地朝着上首的几位贵人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陛下绕过奴婢一条贱命吧——”
　　
　　独孤贵妃摸着明月的手猛地一抖，她沉浸宫闱多年，怎么可能是傻白甜？顿时呼吸急促起来，似乎猜到了什么，死死的盯着两人。
　　
　　明月也紧张了起来，她咬紧下唇，几乎流出血来。
　　
　　庆帝有了些许不耐烦：“说下去，朕没有耐心。”
　　
　　“我......奴婢...奴婢找公主久找不到，惊恐之下几乎欲去寻死！奴婢出府四处找寻，恰巧看见一农妇抱着个女婴，也是才满月的样子，当时一时被蒙了心，害怕上面怪罪我们弄丢了公主，便将这女婴买了回去充作小郡主。”
　　
　　反正横竖都是死罪，正常人都会搏一把。
　　
　　轰通一声，这句话似是平地惊雷，在原本安静的内殿顷然间炸开了锅，不仅仅是惊慌失措的贵人们，满殿的宫娥侍卫，表情都如出一辙。
　　
　　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弄丢了公主不说，竟然还寻了个假的来冒充？！
　　
　　明月满脸震惊，而后惊慌失措，泫然欲泣，景轩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贵妃先是瞪大眼睛半晌不说话，而后忽的一声尖叫，不停的摇头，头上的发簪步摇叮当作响——
　　
　　“我不信！我不信！是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来人啊，给本宫把她叉出去！”
　　
　　皇帝对着疯癫的独孤贵妃，他们是少年夫妻，自己对她的情意始终是旁的女人比不了的，他忍耐道：“你别胡闹！”
　　
　　“陛下，你别听信了小人谗言！这是在离间我们的感情，离间我们母女的感情——”
　　
　　独孤贵妃盯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目光说不出的凌厉，朝着二人呵斥：“你二人是谁派来的？莫不是赵夫人派来的？还是王皇后？她们就见不得本宫好，故意来挑拨我母女的感情。我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我难不成还会认错么？”
　　
　　皇帝如同年轻时候那般，抚着贵妃的头，可她满头珠翠，叫皇帝没处停手。
　　
　　抬起来的又放下了去，问她：“孩子出世时可有什么胎记？”
　　
　　独孤贵妃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她想也不想的摇头，脑海中潜意识的便是代入明月的样子，边哭边摇头：“哪有什么胎记？我的女儿生来通体洁白，别说是胎记，就是连颗痣都没有。”
　　
　　皇帝听了心中对贵妃升起了一丝失望，冷冷道：“这话我也想问你，孩子生出来时连稳婆和嬷嬷都知，她手背有颗红痣，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没了？难不成孩子出世一个多月，你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这句状似无意的话，却叫贵妃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孩子手背有没有红痣她不知，但明月手背有没有红痣，这点她不需要查看便知道。
　　
　　明月......难道明月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吗？
　　
　　那她的女儿在哪里呢？那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在哪里？
　　
　　湖州那穷乡僻壤吗？那年那么冷的天，滴水成霜，她孩子会活下来吗？
　　
　　苍天啊，她生平没做过恶事，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贵妃陷入了无边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明月不知何时瘫软在了地上，好在地上铺满了波斯进贡来的羊毛地毯，不至于叫一向体弱的她凉到。
　　
　　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母后，不是自己亲生的父皇母后？
　　
　　太子哥哥不是自己的兄长？景轩也不是自己的弟弟？
　　
　　她的亲人都和她没有了血缘关系？
　　
　　明月忍不住哭了出来，跪走到贵妃身边，小心翼翼的扯着她的袖口，生怕她抛弃了自己。
　　
　　“母妃——”
　　
　　贵妃听不见明月说话，她哭着问皇帝，期盼他的回答：“那我们的女儿呢？你是不是找到了？她生的像我吗？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宫？你跟她说起我了吗......”
　　
　　明月的手一颤，停止了哭泣，傻傻的跪在那里，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妃眼中完全没了自己的模样。
　　
　　这就是血缘么？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始终比不上那个没见过一面的孩子吗？
　　
　　要是父皇母妃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庆帝黯然道：“暂时还没找到。”
　　
　　“还在找？还没找到吗？那孩子是否还活着......”
　　
　　皇帝难得的爱女之心：“一定还活着，朕的龙子龙女，岂是凡物？普天之下都是朕的土地，无论女儿生活在哪里，朕都能找到。你就安心在宫里等着孩子和你团聚吧。”
　　
　　独孤贵妃听了心中安稳不少，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迟疑的看了眼明月。
　　
　　一直呆愣的景轩赶紧走上前：“那我姐姐呢？她回宫了我姐姐怎么办？”
　　
　　明月流着眼泪呵斥他：“景轩，别乱说话，她才是你姐姐，我......我不是......”




82.  第 82 章       景轩：“不，你……

　　景轩：“不, 你就是我的姐姐！我只认你一个姐姐！”
　　
　　独孤贵妃听到明月否认自己的话，一脸憔悴的模样，一时忍不住心疼起来：“明月......”
　　
　　独孤贵妃哑口半晌, 终是不忍心, 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明月, 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是吗陛下，等那孩子回来我们一定好好弥补她，让她和明月好好做姐妹, 好么。”
　　
　　独孤贵妃恳求的目光看向庆帝, 想叫他也来安慰明月。
　　
　　庆帝似乎早有了打算，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明月：“至于明月，朕同她到底也做了十几年父女。可她终究不是天家血脉，若是仍继续留于宫中，日后与后宫相处起来想必也不甚自在———”
　　
　　“陛下！你说什么！？怎么会不自在？明月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怎会不自在？只要我们给她足够的荣宠, 谁敢欺负她？”独孤贵妃不相信这绝情的话是从疼爱了明月十几年的庆帝口中说出来的。
　　
　　庆帝并不顺着贵妃的话说, 天家最是看重血脉, 他更是如此。
　　
　　荣宠么？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女儿。
　　
　　更何况他得知了明月的出身，虽说李代桃僵并非明月的过错, 可若是没有明月恰巧的出现，没有贱婢的胆大妄为, 十五年前公主的丢失, 纵使他远在北燕，他一声令下，三日便能将湖州翻个天翻地覆。
　　
　　哪里会演变至公主丢了十几年都不知道的情况。
　　
　　庶子无罪, 怀璧其罪。
　　
　　庆帝找了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法：“不如这样罢，若是你舍不得明月，她仍可以以你独孤氏义女的身份随时出入宫廷。将她送由宫外皇庄，或是寄养于公侯王府，日后想她便传召她入宫面见。朕自然不会委屈了明月，日后许给她丰厚的嫁妆，给她挑个合适的贵族子弟做为夫婿，也算是成全了这么些年的父女情。”
　　
　　独孤贵妃不知该怎么说，看向皇帝，向他求证一般：“陛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以为独孤贵妃这是同意了他的办法，点头：“自然是真的。”
　　
　　明月抱着独孤贵妃苦苦哀求道：“母妃，不要啊！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
　　
　　独孤贵妃听了心如刀割，复又悲哀抽泣起来：“你真是狠心呐，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你要送走明月，我绝不同意，若你要强行送走，我明日便自尽了去罢。”
　　
　　皇帝岂是会被要挟的，他听了勃然大怒道：“独孤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后宫妃嫔，竟然将自尽这种话挂在嘴边，你可知自尽是要牵扯亲族的？”
　　
　　“哈哈哈......”独孤贵妃笑的苍凉，后退了两步远离了她的丈夫，后跪倒在地匍匐在皇帝脚边：“我的亲族？我的亲族不是全都死在你的手下了吗？可怜我那弟弟，被你万箭穿心吊挂在城墙之上暴晒三天三夜，你还记得么？你难道都忘了？”
　　
　　她抬头红着眼睛看向崇国皇帝，曾经风姿轰动三国的崇国太子，他保养得宜，风姿仍是不减当年，哪怕是现在仍然能惹得十几岁的贵女争先恐后的入宫做低等嫔妃。
　　
　　那丽昭仪，不是才只有十八岁吗？能做他女儿了。
　　
　　可他的心也是真的狠。
　　
　　她好恨呐，这个男人手上沾满了她亲族的血，可偏偏自己早就爱上了这个男人。
　　
　　“你说过会立我当太子妃，可你转头就娶了伏氏，好不容易等伏氏病逝，你答应我要立我做皇后，言犹在耳，可你另娶了王绰！你亏欠我如此多，如今还要夺走我的明月么？”
　　
　　皇帝忆起当年，彼时他也是迫于无奈，走到这一步，他的心中全是苦涩。
　　
　　终究是他有所亏欠，他退后了一步，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明月哭泣道：“父皇，母妃......”
　　
　　陛下走后，整个宫中的人屏声静气，抖如糠筛，只独孤贵妃抚摸着可怜的明月：“你放心，母妃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景轩也跑过来抓着姐姐的裙摆，跟着哭道：“父皇要是敢送走你，我也不会待在这宫里了。”
　　
　　独孤贵妇心中苦涩，看着哭成一双泪人儿的明月和景轩，早忘了其他的事，安慰他们道：“放心，我们一家，一个都不能分开。”
　　
　　......
　　
　　......
　　
　　云州灾荒愈演愈烈，百万灾民，纵使州府开了所有粮仓打压粮价也坚持不下几日，流民四起，四处逃窜。
　　
　　灾民如同蝗虫入侵一般，到处寸草不生，相邻州府立刻禁止云州人士出入，顷刻间整个州府成了一团乱麻。
　　
　　崇国从州郡制，如今灾情丛生的云州，刺史王献，其同族子侄行军司马王琅。
　　
　　这日王献正在为云州灾情头疼的厉害，与灾情一并而来的是动乱，烧杀抢掠，甚至还有不少人揭竿起义。
　　
　　一群流民，虽立刻就被镇压了下去，可这种日日恶化的局面，王献也不知云州还能撑过几日？
　　
　　说不准第二日起床，连刺史府都被流民攻破了。
　　
　　他日日愁的头皮发麻，才半月功夫，鬓间就生了不少华发。
　　
　　他的妻子伏夫人端着吃食过前院子来看他，就见到王献同几个幕僚席地而坐，指着北边破口大骂。
　　
　　“嘚！他个黄口小儿，皇帝叫他来赈灾，粮食运了有一个月了，还不到？这是路上被豺狼虎豹挖了心肝吃了不成？”
　　
　　“这就是刻意如此！蓟州更是禁止卖粮与我们，其他几州更是有样学样，纷纷连咱们的难民都不收留，这若不是那位的意思？他们敢么？储君是要致我们云州百姓于不顾！至大人于死地啊！”
　　
　　另一幕僚摸着山羊胡，不像其他几位这般气急败坏，倒是文雅的很：“太子也许不会为了这事伤及羽毛，指不定是底下的人见风使舵，给王氏一族难看！”
　　
　　王氏中宫坐着一位王皇后，而太子生母则是独孤贵妃，王皇后无子，王家更是从不站队。
　　
　　以往党派争斗，都是赵家跟太子一派掐架，王家只在旁边看着。
　　
　　不过如今，怕是不能了......
　　
　　不排队，那就让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太子不会放过他们这占了大坑的萝卜。
　　
　　伏夫人听了心头一跳，连忙端着吃食上前，对丈夫王献使了一个眼色加以暗示。
　　
　　“诸君商谈多时，用些粥水罢。”
　　
　　说完侍女们端着瓷碗依次呈与诸位幕僚。
　　
　　幕僚们正说得口干舌燥，清甜的白粥甫一入口，顿时通体畅快不少。
　　
　　王献望着碗中白粥，勉强喝了两口，道：“夫人这粥煮的过于厚实了些，以后少放些米罢。”
　　
　　伏夫人听了心中悲痛，宽慰王献道：“燕回那孩子已经去周边借粮，他贤名在外，向来聪慧，别人总要给他几分薄面，想必会解诸君燃眉之急。”
　　
　　王献听了脸色更加难看，道：“哪里还借的来粮？纵使是燕回，这回也必定是白跑一趟，外边乱民太多，叫他快些回来罢———”
　　
　　他心知，权利博弈之下，哪怕是王琅的名头，也不好使了。
　　
　　自太子被立，他们王家便成了太子党羽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机会有了，他们焉能放过？
　　
　　只是可惜这数万无辜百姓，无辜成了权利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
　　
　　却说王琅那边，意料之中惨败而归。
　　
　　他乘着马车率领着仆从，众人皆是一脸失望的往回赶。
　　
　　经由下设府县时，遇到几波灾民动荡，险些人仰马翻，躲过了两拨人马，临到了刺史府时，却还是翻车了。
　　
　　王琅被一伙灾民围攻，活抓了。
　　
　　他们倒是未曾伤人，他的仆从们被囚禁在一处，而王琅，则是被团伙蒙住了眼睛，扛在肩上，一路扛着不知去往何处。
　　
　　他一路乖乖配合，半点不敢乱动，甚至怕沉重的头颅累坏了匪人，都是昂着头尽量不给匪人增加额外的负担。唯恐惹得贼人不痛快给他一刀，天气这么热，一刀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王琅闭起眼睛听山间小路的草叶刮落声，还有沉重木桩与地面的摩擦声，更有铁器碰撞声，他大惊失色，心道自己这是入了山匪窝里了！
　　
　　恍惚间想起前不久听说这附近一带流民聚集在此，这里全是连绵不绝的深山，常人哪里敢进入？？想不到这群流民竟是做了匪人？！
　　
　　王琅被捆住手脚，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完全凭着自己的猜测，心有踹踹的被关押在一间房里，他等了许久，至少一个昼夜。
　　
　　没等来绑他来的贼匪，倒是肚子饿的直叫。
　　
　　他绝望之际，听到门被打开了———
　　
　　蒙他眼睛的黑布被扯了开来，手法不慎粗暴，他微微蹙起眉头。
　　
　　五大三粗的男人身后，一位笑眯眯看着他的青涩少年。
　　
　　少年看着面孔青涩，眉眼间总叫王琅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少年从外边进入，脚步轻巧，瞧着似乎有些手脚功夫，行走间虎虎生威。他一袭粗布麻衣，脸上还有些污渍，意气风发眉清目朗。
　　
　　那少年朝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澈，颇为礼貌：“可是云州行军司马？”
　　
　　王琅冷笑：“君千方百计绑我过来，难不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虽是这般急言厉色，王琅暗自松了口气。
　　
　　这人不管是谁，瞧着聪慧知礼，不像是胡搅蛮缠之辈，那便有自己寰转余地。
　　
　　这里虽是山匪聚集地，却也有农户混居，并未曾听言有土匪滥杀无辜，想来也是一群被逼无奈做了山匪的人。
　　
　　“非也非也，只是想确认一番，免得横生变故。”少年仍是笑。
　　
　　“你绑我来意欲何为？若是要银两，自去太守府上拿，我王家银钱还是不差的，要是要大量粮食，那君是白跑一趟了，还真是没有。”
　　
　　王琅摊开手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他知道，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粮食来的，所要的还非少数。
　　
　　可他纵使也千种办法，也变不出米面来。
　　
　　少年似乎不信，蹙眉狐疑道：“王司马太原王氏长公子，绑了你别说是万石米面，便是要半个云州，恐怕也要的来——”




83.  第 83 章      王琅梗着脖子冷冷……

　　王琅梗着脖子冷冷笑道：“君可真是单纯, 太原纵使能为我送来，君能等得及？远水解不了近火，这道理君不懂？再者, 君敢绑我, 君觉得有命活到粮食送来之时？！”
　　
　　王琅深知, 竟然蒙着他的眼睛，这位匪徒手下乌合之众，恐怕人数不在少数。
　　
　　少年也正是杭清，她有些嘲弄的笑了：“那还真是不懂，我也就勉强识几个字, 比不得王司马, 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都是些大道理。”
　　
　　008：“噗嗤——通俗的解释一下，嘴皮子功夫贼厉害，纸上谈兵！”
　　
　　王琅本就是世间难得的聪明人，怎会听不出杭清口中的哂笑, 知道他这是在笑话他。
　　
　　笑话他什么？自然是笑话他只会说大道理, 手上没本事！可他能反驳吗？且不说命还握在人家手里, 单单是云州的事, 他确实是半点忙帮不上。
　　
　　这般想着，王琅清白脸皮上忽的赤红一片, 人生活了二十载，头一次被人如此耻笑！
　　
　　还是个比他年幼的少年郎！
　　
　　这叫个什么事儿？？
　　
　　杭清朝着身后跟过来的人道：“是谁把行军司马绑起来的？还不快把行军司马松绑, 这是贵客, 慢待不得！”
　　
　　身后两名皮肤黝黑体格壮硕的男子连忙跑过去给王琅松绑。
　　
　　杭清坐到了王琅身前，托着下颌近距离看着他道：“王司马，贫苦人家招待不周, 是我的错。你可是还不曾用饭？可要吃些？”
　　
　　王琅自然要回绝，可肚子恰巧此时叫唤了起来。
　　
　　杭清内心：......笑死......这是在打边鼓不成？
　　
　　面上不动声色：“你们去将寨里最好的吃食取过来，切记，王司马金尊玉贵，吃不得我们平日里吃得那些糙谷，要干净的白面。”
　　
　　两人听了嘴上却骂骂咧咧：“给他吃？还给他吃好的？真叫人窝火。”
　　
　　“就是啊，我们的庄子人都要饿死完了，还不是他们这群当官的中饱私囊？”
　　
　　杭清看向他们：“嗯？”
　　
　　两人屁股一紧：“去去去，立刻去！”
　　
　　王琅被人当面骂了一通，好在修养好，丝毫不见生气，只奇怪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抓他来在只字不提要挟之事，还要赠他吃喝，对他也算有礼。
　　
　　自小有神童之称的王琅这会儿琢磨不透了。
　　
　　他看不懂眼前之人。
　　
　　杭清道：“王司马仍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他有些恼火，不知眼前这人是在跟他打什么哑谜。
　　
　　杭清拱手：“我仰慕行军司马大名已久，只可惜没有功名在身，想见行军司马一面难如登天，故使此计，望君见谅。”
　　
　　王琅：“......”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有这样仰慕人的吗？
　　
　　“我深知王司马苦恼之事，特来相助王司马。”
　　
　　王琅修养极好也忍不住气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初生牛犊的黄口小儿，有几分小聪明，便有想要指点江山架势。
　　
　　他忍着怒意：“你知我苦恼之事？谁不知我苦恼之事？这片云州谁人不知？！我叔父府上几十位门客谋士，不眠不休苦思对策都无计可施，单凭你又能相助？你年轻气盛我可以不与你计较，若有心便早将我放了回去，我会既往不咎！”
　　
　　008：“霍，这小子太看不起人！你好心相助他，他还不识好歹。”
　　
　　杭清：“都是这具身体年级太轻。”
　　
　　太没有说服力。
　　
　　杭清早知自己想要让别人信服，太难，不然她直接去司马府上献计便好，怎么会如此麻烦，需要冒此风险，强行绑了他上山？
　　
　　杭清靠着椅背，双手拢入袖中，云淡风轻的笑一声：“王司马，可否问你一事？”
　　
　　王琅瞧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而匪徒却是一举一动大家风范，不禁咬碎一口银牙：“问！”
　　
　　“一问：毗邻州府为何不肯借粮？袖手旁观便罢了，反而要火上浇油？二问：云州灾情并非一日两日，刺史难不成隐瞒不报？若上报可有援粮？为何还不来？”
　　
　　王琅惊于少年的敏锐直觉，一个乡野少年，眼界能有如此毒辣，属实难得。
　　
　　随即又忍不住心中失落：“不肯借粮......不肯借粮，这说来便远了，朝中各派错综复杂，左不过是党派间的斗争。至于你所说的隐瞒不报，更是不曾有。我王家祖训，水能覆舟亦能载舟，灾情不久叔父意识到危机之时，早便上报朝廷。援粮未至，恐怕是路途遥远.....我们也不甚清楚——”
　　
　　杭清来这里许久，灾难之下粮食供应不足，粮价肆意哄抬。粮价被抬高又很快被打压下来，但这都治标不治本。根本原因是城中已经没有了粮食。
　　
　　她能看破，可当局者迷。
　　
　　杭清继续问：“我看王司马多次打压粮价，甚至关押了一批肆意哄抬粮价的商人？怎么，没效果吗？”
　　
　　王琅朝着桌子忍不住一击掌，气愤道：“那群发国难财的商人！搅乱粮价，忍得民不聊生！还有那群富户，跟着起哄抬高粮价，买光了几乎所有市面上的存粮。不然云州的灾情能扩展的如此快？”
　　
　　本州府粮食被瓜分光，相邻州府粮食进不来，富户手上有存粮，普通百姓只能四处逃难了。
　　
　　杭清忍不住笑道：“关押哄抬粮价的商人，这绝顶的计谋，谁人出的？”
　　
　　绝顶傻叉的计谋，能想到这种方法的，也真是人才。
　　
　　王琅不解，但几句话下来他本来愤恨的情绪消散光了，此刻也能跟绑他来的人话家常，王琅疑惑道：“此举措有不对的地方不曾？”
　　
　　杭清简直要被他这个疑问蠢哭了，事到如今这位王家长公子还没看出问题所在？
　　
　　杭清伸出手指，笑盈盈的将下面人送来的白粥推到对面王琅面前：“可有效果？浪费人力物力不说，是否半点效果也无？”
　　
　　王琅羞愧难当，低头不言，连粥都不敢伸手拿。
　　
　　“凡城中粮价，不仅不应该打压，应该下达命令，让每家粮铺都务必抬高粮价。每日定时比前一日粮价高一倍。云州内肆意哄抬粮价的商人，不仅不应该罚，相反应该赏，还要重重的赏。”
　　
　　王琅听了这番骇人听闻的说词，立即恼怒道：“你是何意？！这便是你说的要献出的计谋？！”
　　
　　杭清学着这个世界人作揖的模样，站起来朝着王琅俯身浅浅作揖：“这便是草民献给王司马的妙计。孙某不敢要求太高，这条计谋换个百石米面便可。”
　　
　　王琅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震惊的不知所以，他晕乎乎半晌，但他并不傻，不仅不傻反而是聪慧远超旁人一截。他反复念叨两遍，忽的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复而皱起眉头，语调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是......”
　　
　　杭清似乎跟他打哑谜：“正是。”
　　
　　王琅一击掌，不解道：“城中千家粮铺早已经没了粮食买卖，十铺九空，叫他们虚假加价？真要是有商人冒险运来粮食，如此高昂的粮价，叫官府兜底买下来赈灾？这需要耗费多少银两？若是银两上跟不上，一两户商户吃不来好处，自然不会再有人冒险进来......”
　　
　　“王司马担心这个作甚？眼前事先处理好，你家难道还没有银钱？若真是没人兜底，就叫云州刺史将官银全用了补上缺口，动用官银是重罪，百姓饿死数十万难道不是重罪？两相相比，想必圣人也不会怪罪。只要坚持几日，粮多了起来，粮价只会迅速下跌，届时你，云州百姓还有何可愁？”
　　
　　这和炒股是一个道理，散户总是跟机构走。
　　
　　再说他们可不是机构，代表的是国家队。
　　
　　永远不要小瞧商人，他们的力量绝对超乎想象。
　　
　　王琅盯着眼前的白粥半晌，忽的捧起来大口咕嘟咕嘟的吞咽起来，喝完不顾及仪态的伸出袖子擦干净嘴角，他站起来对杭清长长做了一揖：“妙计！妙计！此计属实大妙！”
　　
　　“我先前对先生多有不恭敬之处，还请先生见谅——”王琅大喜过望，对杭清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我献计，自然也是为了一家老小。”
　　
　　王琅惊愕：“你们不是匪徒？”
　　
　　杭清听了失笑：“不过是迫于生计，无粮无水饱受土匪骚扰的附近村庄老小，躲进山里混口吃的罢了。当然不是匪徒。”
　　
　　顺便抄了一个小型土匪窝，住了进来。
　　
　　乱世跑进山里避难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人多，不怕豺狼虎豹，哪怕是树皮野草，山里总比外边好，总能找到一口吃的。
　　
　　王琅听了心中酸涩，为官者却不能庇护百姓，如何不是他的失职？ 
　　
　　他朝杭清点头：“放心，先生要的王某一定送到。”
　　
　　他环顾四周，这处显然是少年临时的住所，破败的桌椅，草木搭建起来的门窗，先生跟一群难者一起，想必也是生活的多有不惬意之处。
　　
　　此般献出妙计的少年，生活竟然如此窘困。
　　
　　王琅忍不住惜才道：“不知先生可愿同燕回回府上？燕回府上还缺一位谋士，先生大才，要是看得上燕回——”
　　
　　王琅说着有些许羞涩，自己只是云州一小小的行军司马，就连叔父府上的幕僚数十人，都不如先生，自己求先生做自己的幕僚，他会不会不乐意？
　　
　　杭清打断他：“工资多少？”
　　
　　王琅：“？？？”
　　
　　“俸禄多少？”
　　
　　王琅大喜过望：“随先生开。”
　　
　　杭清起身要往外走，回头见王琅还没有跟上，不禁催促：“还等什么？快带我回你府上。”
　　
　　上百号人，还有后边的父老乡亲，她都快养不起了，做幕僚不是长远之计，但能跟王氏扯上关系，绝对稳赚不赔。
　　
　　......
　　
　　杭清几人带着王琅走小路下山，王琅这位世家公子估计是从没爬过山，一身洁白的衣袍没一会儿就全是泥巴，腿酸痛到打颤，可他只能咬牙跟上前面走的飞快地一群人。
　　
　　王琅依稀意识到，方才先生的好态度，叫人给自己准备吃的，是不是怕不把自己肚子填饱，等一会儿没力气下山？？？
　　
　　走到一半恰巧遇到昭昭儿那对性子活泼的弟妹。
　　
　　孙家一大家子搬回了孙家原本的乡间祖宅中，这也是后来才有的杭清跟着这群父老乡亲四处寻找吃食，躲避匪徒的生活。
　　
　　后来又遇到一群其他逃难的人群，山里深，日常狩猎什么的，人多些总错不了。
　　
　　老人们住在村庄里，身强力壮的便进山打猎，抄起家伙对抗来抢粮的。
　　
　　镇上长大的孙家兄弟没捕过猎，除了孙家大哥身强体壮会爬树会射箭外，昭昭儿的大弟弟二妹妹被她毫不留情的安排去了山上搬水，一天下来，来回搬运几趟水勉强够一家人生活用水。
　　
　　弟弟妹妹才搬完水下山，从杭清这里经过要往山下孙家村落走。来山里住的几天脸晒得比锅灰都黑，跟周围半大的乡间孩子这几天已经完全融为一个小团体。
　　
　　“大姐大姐！”
　　
　　孙大弟孙二妹眼尖看到杭清，一脸兴奋之色跑过来：“大哥逮到了一窝野兔！好肥的家伙，娘收拾干净了炖了一大锅，叫我喊你回家吃饭呢！”
　　
　　杭清停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孙大弟孙二妹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十二岁，十二岁的小子姑娘，放古代也半大不小的了，基本上什么家务活都包揽了。
　　
　　刚过来的杭清看见两个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屁颠帮自己收拾碗筷的弟弟妹妹，据说原主以前脾气不好，经常教训他们，杭清听了简直汗颜。
　　
　　“跟娘说，我要出去一趟，近段时间不回来了。要她不要挂念我，我好的很。”
　　
　　两位弟弟妹妹一脸的失落，二妹抓着她的袖子挽留她，眼泪眼看就要滴落：“又要走？这回去哪儿？爹和爷爷都说外边乱的厉害，咱们能别出去就别出去。”
　　
　　杭清：“不出去吃什么喝什么？你真以为凭着上山打猎，挑点水回来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你们俩个不小了，要该明白的道理要明白了——”
　　
　　世道艰难，哪里容忍的了孩子单纯下去。
　　
　　瞧着两个小孩儿要哭，杭清头大间恰逢后面的王琅走上来，他简直晴天霹雳，嗫嚅了半天：“你是女的？！”
　　
　　他看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才知这里这些人，恐怕只有自己一个被蒙在鼓里。
　　
　　真是，一点看不出来——
　　
　　杭清：“是，我男装行事只是为了方便一点，你也知道云州乱的厉害，女装出门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出门，危险重重。怎么？你的幕僚只能是男人么？如果不收早点跟我说，免得叫我白跑一趟。”
　　
　　王琅心下凛然，摇头道：“收的收的，幕僚自然都是有才学之人。先生怎么称呼？这次随我回府上，我要将您引荐给叔父，望先生能将今日所言，一字不动的重新说给叔父听，他是云州刺史，现如今唯一能解救云州数百万百姓的人。”
　　
　　杭清回应道：“那是自然——”
　　
　　“我，单名一个昭字，你称呼我为孙昭就行。”
　　
　　荆棘丛生的前路，没有合心趁手的利器如何行。




84.  太子景寰   　　次日城中，粮价忽然普遍……

　　次日城中, 粮价忽然普遍大涨，却仍是供不应求，稀缺的厉害。
　　
　　一些手里攥着粮食的富户都在观望状态。他们手里的粮食足够一家老小吃喝上十几年了, 原先多买回来只是为了万一, 万一这场天灾持续几年。
　　
　　可是想也知道不可能, 最多持续几个月就不得了了。
　　
　　粮价如此昂贵的关头，有不少人都动了将自己手里的余粮卖出去的心思，只是到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在观望状态。
　　
　　第二日，云州下属个郡府粮价较之昨日, 继续翻涨了一番, 听说粮铺中已经排满了队，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有不少富户将家里多余的粮食拿出来卖，以往灾情没起来之前，各州府内一石粮食约在一百钱左右, 如今云州几日内一石粮食便涨价到了八百、九百钱, 接近一两！
　　
　　听闻城中一粮商这几日开始卖去仓库存粮, 往常也不过是些勉强糊口的粮食买卖, 运气来到了，这位粮商两天间足足赚了有几十万两。
　　
　　就是这般粮价仍在持续疯涨。
　　
　　不出几日, 除了城中富户商贾外，云州城外也闻讯赶来了不少粮贩商人, 他们一得知消息, 便马不停蹄的大车小车往城内运粮食。
　　
　　琝州蓟州刺史连下了几道令，命官府严格看守出入人员，禁止大批粮草外出, 可这完全治标不治本，总有商贩能有办法走小路，躲开官府视线。
　　
　　大陆不通走小路，小路不通走水路，水陆不通.......
　　
　　总之，这个世道上总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还是一笔送去了就能百分百赚到钱的买卖，粮贩子总有法子出州府。
　　
　　几日时间，云州保守估计，进入的商户便达到了数百人，运送来的粮食达到了几十万石。
　　
　　更有甚者，商人躲开州府封锁，连夜行船，一夜间一百六十余艘二层商船，早上来的云州，沿岸船只将码头都摆了个满当，连一丝空隙都无。
　　
　　。。。。。。
　　
　　云州刺史王献听了下面的禀报，多日来的阴翳一扫而空，听了喜讯简直喜极而泣。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不忍我云州百姓受苦！”
　　
　　这几日动用官府银两早就空了库存，若是粮价再不下来，恐怕危机重重，此时疯涨的粮价已经不受州府控制了，在继续下去恐怕不妥。
　　
　　王献想起杭清的话，不出十日，不需官府管控，粮价势必下跌。他看似静等着，实则早就抓耳挠腮，焦躁不安。
　　
　　等几日粮价疯涨一过，城中早不见几日前缺粮风暴，更有甚者存粮还有剩，反倒是周围州府缺起粮来。
　　
　　如此一来，果真不需官府出手，粮价便自己降了下来。
　　
　　.
　　
　　次日王献设宴，宴请府上众多谋士，杭清自是首席。
　　
　　她接到请帖时在王琅府上。
　　
　　自从做了王琅的幕僚，吃住自然都在王琅府上。
　　
　　谋臣有谋臣专门的住所，就在府上外进院一处，专门辟出来的住所。有假山怪石，翠竹松柏，还有仆从若干，比起杭清住了月余的乡间简陋住所，简直就是一处奢侈的豪宅。
　　
　　就像王琅说的，他的府上除她以外并无其他幕僚，而杭清为了摆脱风言风语也都是以男装示人。
　　
　　虽然据杭清了解，世家贵族不乏有出色的女性谋臣。
　　
　　这具身体比起前几个世界颜值，到底是差了一些。
　　
　　倒不是五官生的丑，毕竟亲生父母颜值都贼高，孩子能丑到哪里去？
　　
　　差就差在气度上的腼腆了些许。
　　
　　镇上姑娘，纵观孙二妹几个，言行举止总有些腼腆，不善言辞，遇到稍微穿戴贵气一些的，就只敢偷偷地打量人。
　　
　　这就是古代，平民看向贵族时，总是带有仰慕和卑微的。
　　
　　小说里常常出现的高能情节，便是将刚被认回的昭昭儿同那位明月公主对比。
　　
　　女主明月公主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一举一动，明丽大方叫无数人魂牵梦绕。
　　
　　而昭昭儿乡野长大，更是经历灾荒一路跋山涉水，初入宫廷之时皮肤黝黑，面目暗黄消瘦。行为间更是畏首畏尾，一口难以听懂的云州乡音，正规场合更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对照组一出来，亲生闺女的这幅样子叫皇帝贵妃一行期盼女儿归来的人瞬间倒尽胃口，不由得失望起来。
　　
　　文中的贵妃娘娘更曾不止一次训斥过昭昭儿的言行举止，认为她粗鄙无理，丝毫没有公主仪态，叫她学习女主的仪态。
　　
　　真凰同假凤学，这真是，女主亲妈想出来的剧情。
　　
　　008接受了剧情，替昭昭儿鞠了一把同情泪，恨恨嚷嚷：“这对父母怎么能这样？这也太叫人恶心了吧，才一见面就嫌弃起自己丢失多年的孩子？不应该心疼她这些年受的苦楚么？要是可以，谁不想生的漂漂亮亮？谁不想在宫中娇生惯养？”
　　
　　“普通子嗣稀少的人家大概会心疼昭昭儿的遭遇，但皇家可不会。孩子生得多，不可能每个都给予充足的爱，更多的是好吃好喝供养着，对待他们跟果树一样，等过几年就会过来看看自己花钱种植的果树有没有结果子？结了多少果子。如果结果不理想，他们就觉得投资失败，立刻辱骂果树废物起来。怎么会想自身的问题？这昭昭儿的亲生父母，是连浇灌都不曾，就想着孩子直接长成参天大树，才能对得起自己给孩子的优良基因。要是长不成，那就是孩子自己的原因。”
　　
　　这问题简直老生常谈，数千年后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不一定成为合格的父母，更何况是孝道大于天的古人。
　　
　　人家压根儿没有作为父母该有的意识，觉得孩子我把你生下来，给予了你生命，我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你此生最大的恩人，要你怎么样你就该怎样。
　　
　　那位被以“不孝”罪名砍了的孔某先生，不就是如此吗。
　　
　　孔融幼有贤才，一鸣惊人，因缘变故更曾跟母亲哥哥争着承担死刑，想拿品行学识功绩孔融很困难，所以曹某人就剑走偏锋，将他以不孝的罪名诛杀。
　　
　　孔融说了什么？不就是那一句关于孝道的讨论：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起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立矣。
　　
　　对于这个世界中的生身父母，用爱感化他们？自己吃饱了撑的？
　　
　　所以杭清来到这具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积攒多时的一颗美颜丹吃了。
　　
　　效果不说立竿见影，绝对是有的。
　　
　　不到一周之内，原本枯瘦黝黑的皮肤渐渐白了起来，唇红齿白，眼中清亮，就连皮肤上原本因为常年日晒生出来的雀斑以及皮肤瑕疵，一并都消失不见了，全身处处都是细皮嫩肉。
　　
　　可谓是一白遮百丑，这一身完美无瑕疵的皮肤，想不好看都难。
　　
　　要不是怕改变的要过明显，另一颗她早就一并吃了。
　　
　　好在孙家夫妻以及孙老秀才和兄弟姐妹们都是大马哈，虽然发现昭昭儿容貌上的变化，变白了在他们看来是最近生病成日躺在床上没晒太阳闷出来的，还佐证说她小时候就是这么白。
　　
　　五官没有太大改变，但就是说不上来的变好看了，在他们看来也是大姑娘了，眉眼间自己慢慢就长开了。
　　
　　爱你的人，永远不会想的太复杂，永远都觉得自家孩子最好看，永远不接受辩驳。
　　
　　杭清这会儿正把另一颗美颜丹吞下。
　　
　　看着自己的属性栏容貌这一栏从原先的70融合之后变成78，服用第一颗美颜丹变成了86，等这颗服用完，至少也得有个94左右了。
　　
　　94分的容貌值，绝对吊打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008看笑话：“你是想这辈子靠脸吃饭躺赢了吗？”
　　
　　“想要靠脸吃饭的愿望，这辈子肯定又不成了，这个世界太难，昭昭儿一穷二白，折腾的漂亮一点，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替原身出一口恶气。”
　　
　　美貌给她带来的实际好处并不多，但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小姑娘，谁不想漂漂亮亮的认祖归宗？
　　
　　谁不想叫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打脸？
　　
　　杭清觉得昭昭儿的心有不平大多数原因都是被对照组对照出来的怨气。
　　
　　既然如此，那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总可以了吧。
　　
　　你天香国色倾国倾城，我比你更天香国色倾国倾城。
　　
　　气人不？
　　
　　......
　　
　　“我云州出了如此冠绝天下的少年英才，先生受我一拜。”
　　
　　杭清甫一步入宴厅，王献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煞有其事朝她作揖。
　　
　　底下幕僚们虽有些心有戚戚，可这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紧扣的妙计，实在是高。
　　
　　纵使心里不得意，却不得不承认，使出此计者，神机妙算，深谋远虑。
　　
　　大人都拜了，他们各个自然也紧随着下拜。
　　
　　王献对杭清十分佩服，要是可以，甚至都想将杭清装裱着挂起来了，挂在他王氏的门口，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得了位小诸葛。
　　
　　为表感谢，王太守亲自吩咐人装了满满的两车粮食，以及一应物件，送去了杭清家人所在的村落，一路行至，所有人都目光追随。
　　
　　不仅是羡慕，更是感叹。
　　
　　这可是刺史大人呐，刺史大人给他们村送来的粮！
　　
　　杭清暂时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投靠王家自然是有意为之。由刺史出面送去的粮食，颇有深意，至少在外人看来杭清成了王府谋士，孙家一众也跟着水涨船高，被王家接纳庇护。
　　
　　王家是云州土皇帝，这层关系，正是杭清迫切想要的。
　　
　　.
　　
　　太子一行人马终于是姗姗来迟，途经蓟州，听下人禀报最近云州发生的事，微沉了脸色。
　　
　　他本以为他只需晚几步，亲自赴云州开仓放粮，名头有了，人心更是有了。云州刺史受这桩事牵连，更会被父皇震怒，王家也必然会叫父皇失望，届时云州一应官员位置空出来，他再派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怎么就和料想中的不一样呢......
　　
　　太子问下属：“可能查到是何处卖出去的？”
　　
　　“云州毗邻三州府同时都有大批粮食流入，说来也奇怪，并非官府支援，而是私下商户集体行动，跟约好的一般，忽然间各州便开始积粮往云州运过去，就这几天功夫，我们这里的粮食都被商户收走了大半，剩下的粮价都翻了一番。”
　　
　　太子听了若有所思，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干脆道：“既如此，我们手里的粮草也该立即运过去，叫手下人立刻撤回来，别被抓了把柄，更别耽误了赈灾的时间。云州数万灾民，孤心有不忍，连夜兼程，明日务必赶过去。”
　　
　　本想着借此阴王家一把，此时已经叫他们逆风翻盘，显然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太子知晓在晚会儿云州百姓不仅不会领情，父皇那边只恐怕也瞒不过，忖思片刻立刻改变了计划。
　　
　　“殿下爱民如子啊！”
　　
　　“太子仁德！”
　　
　　底下的属官们立刻附和着。
　　
　　太子眉眼间皆是淡薄，他只想着早日处理完云州的事，回京去。
　　
　　好久没见明月，那丫头肯定念叨自己了。
　　
　　太子眉目忽然柔和起来，属下不明所以。
　　
　　.
　　
　　天上阴沉沉的，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太子从官署回暂居的府邸，属官张复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殿下，京中贵妃娘娘送来信件——”
　　
　　说完从袖口珍重的拿出一封上了封蜡的信书，张复不禁心里感慨，这宫中的贵人用的信书就是和他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瞧这上面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花香味，煞是好闻。
　　
　　连壳子都是印着花草的宣纸，也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滴个乖乖，这哪里是信件？简直比绣品都要好看。
　　
　　景寰接了过来，细细拆读了起来。
　　
　　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内容看完了。
　　
　　之后他眼眶猩红，脸色难看，一语不发。
　　
　　半晌才浑浑噩噩的道：“立刻备马，孤要回京！”
　　
　　“殿下！您千里迢迢前来赈灾，这会儿就回宫，到手的功劳可全没了。”
　　
　　“殿下！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您要以大局为重啊！”
　　
　　景寰早就心绪大乱，听不得手下劝阻，摇摇晃晃的就往外走。
　　
　　母妃信件中言明，明月竟然并非他的同胞妹妹，他的同胞妹妹另有其人。甚至父皇派了密探整国搜寻。
　　
　　而明月自从非宫中血脉，乃是一界弃婴的消息传出，在宫中受尽委屈，她成日以泪洗面。
　　
　　他不敢想象，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他的明月受了多少委屈！
　　
　　他必须要尽早回宫，有他在，谁敢欺负明月？
　　
　　他们不是亲生兄妹？！
　　
　　他们......不是亲生兄妹么......
　　




85.  寻回   裴遂长途跋涉，一激动之下连站都……

　　
　　再次回到皇宫, 景寰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他连衣服都没来的急换下，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却不是去看独孤贵妃, 去的是明月的宫殿。
　　
　　“太子哥哥——”
　　
　　明月瞧见了多日未见的景寰, 便顾不得仪态, 从床上匆匆爬了下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小跑着钻到了景寰怀里。
　　
　　而后她猛然间想起自己根本不是太子哥哥的妹妹，一脸痛苦的往后退去。
　　
　　景寰见状心如刀割，一把将她搂抱住, 带入自己怀中。手掌来回抚摸着她的纤背, 安慰她：“明月，明月，我都知道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叫你受委屈了。”
　　
　　“不......”明月摇头, 想要挣出兄长的怀抱。
　　
　　“我不是你的妹妹, 你的妹妹快要被接回宫了, 我只是一个外来的人, 我不是你们的家人......呜呜呜——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妹妹了......”
　　
　　景寰握着明月的纤手，语气不由得烦躁：“谁说的？！你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也只有你一个, 谁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存在。明月，你是我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 十几年感情, 那个还没找到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父皇是老糊涂了，竟然为了找那么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妹妹, 如此伤害你！”
　　
　　明月含泪道：“哥哥不要这样说父皇！父皇也是爱女心切，你真正的妹妹因为我的原因流落民间，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父皇母妃日后看到我肯定会想起那个流落民间的女儿，我才是占了她位置的那一个，说来也真是我亏欠她的。”
　　
　　“你是我们的明月，是整个崇国的明月，更是独一无二的。当年的事跟你更没有关系，若要论你岂不也是受害者？明月，这一切即使有错也都是上一辈的错，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明白吗？你并不亏欠任何人，父皇母妃早晚也会明白的。”
　　
　　两人间自小便这般亲切，身边侍奉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如今再见此场景，却纷纷目光闪烁了起来。
　　
　　里边的温情还在继续，明月已经停止了哭泣，靠在太子怀里不知两人在聊些什么，太子终于把明月公主逗笑了起来。
　　
　　周遭宫娥对视一眼，心有戚戚，默默退出了宫殿之外。
　　
　　“真是有人命好，白捡了个公主名头做了这么多年，如今身份被戳穿了竟然还能在宫里穿金戴银，享受着公主的份例，娘娘和太子还有六皇子对她都仍旧如以往一般。”宫人们三五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言语中皆是艳羡。
　　
　　“好什么好？如今陛下可还没点头同意她继续留在宫里，她早就不算是公主了。”有宫人嫉恨道。
　　
　　明月公主善良温柔体贴人，可这些完美品质这些宫人可享受不到。这个世道没人瞧得起她们这些奴仆，哪怕是善良的明月公主也是如此。
　　
　　明月公主曾经并没有刻意针对某位宫娥，可她常常跑去太子府上夜不归宿，或者明知自己体弱多病不善饮酒却总是逼着下人给她温酒，诸如此类挑战宫规的事件，时常发生。
　　
　　一旦被皇帝或独孤贵妃发现，舍不得训斥女儿，倒霉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下人？曾经有位宫娥因为阻止不住明月公主三伏天偷喝冰饮，腿都被打断了，皮开肉绽的直接被贵妃娘娘叫人丢去了宫外自生自灭。
　　
　　“不是公主怎么样？能有几个真公主像明月公主这般得太子殿下喜爱的？日后太子......她还不继续恢复荣宠？”
　　
　　众人都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太子登基，凭着他对明月公主的喜爱，明月公主只怕是活的比真公主都潇洒。
　　
　　“唉，这人真是命呐，有人人生就是这般顺遂，掉到了糖罐子里。”
　　
　　“可不是？那位流落民间的公主......大约是命不好吧......”
　　
　　恐怕是出生的日子不对，哪怕是天家血脉也好过不得。
　　
　　这日后即使被找回来，亲人成了十几年从未相处过的陌生人，还有个明月公主在中间横着，她回来了又能如何？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夏去秋来，树叶萧萧瑟瑟泛起了旧色。
　　
　　镇上忽然来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皆是身着银色铁甲佩着刀剑的将军，甚至落在最后一路骑马跟着的，还是他们府的知府。
　　
　　瞧着知府大人的模样，在后面不甚熟练的骑马拼命追赶前面的将军，还不忘堆砌起笑容。
　　
　　连知府都是这幅模样，用脚指头都知道这群马上的人是什么身份地位。
　　
　　这在他们这等小镇，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大多数百姓连马都没见过几次。
　　
　　将军们停到了一处人家门口，那人家大门紧闭。
　　
　　所有人顷刻间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将军上前敲门。
　　
　　半天没人开门。
　　
　　这种大阵仗，没一会儿镇上道路两边，几乎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有人壮着胆子上前说：“这是孙老秀才家，你们是找的孙老秀才？”
　　
　　这孙老秀才一家是犯了什么事情？
　　
　　为首的将军性裴名遂，寒门出身，一路做到了明光卫统领的官职。他连忙看向来人：“正是，敢问这位乡亲，孙秀才一家人呢？”
　　
　　这些居民要说胆子小吧，他们的好奇心丰盛，还敢站近了围观，要说胆子大吧，一看将军为自己话，就焉儿了。
　　
　　知府恨铁不成钢的催促威逼恐吓：“快点回答大人！这是京城陛下的明光卫将军！耽误了他们办事你可知罪！”
　　
　　这么一吓唬，人更害怕了。
　　
　　裴遂眼中闪过几丝恼怒，瞪了一眼知府，朝乡亲柔和道：“别怕，我只是来寻人的，孙家没犯法，是找孙老秀才有点私事。”
　　
　　还是一个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孙老秀才去他老家住了。”
　　
　　有人也胆子大起来跟道：“前段时间我们这里饥荒闹得厉害，镇上连水都没的，孙老秀才一家回乡下老家避难去了。”
　　
　　这也他们州的太守大人厉害，很快便解决了粮灾问题，现在他们家家户户都买到了点粮食，雨水下了几场，土地开始播种，整个云州从饥荒中慢慢走了出来。
　　
　　裴遂听了失望不已，真是不赶巧，同时也紧张了起来，之前在京中就听说云州闹饥荒闹得厉害，瞧着村民各个面黄肌瘦没缓过气来的模样......
　　
　　殿下不会被饿没了吧......
　　
　　苍天有眼，千万别叫龙子凤孙被饿死啊。
　　
　　“麻烦有认识路的乡亲带路——”
　　
　　就这么一行将军又被一路带去了旁边孙老秀才的村庄。
　　
　　孙老秀才正在教小孙子写字，嘴里念着之乎者也。听着外边吵吵嚷嚷的，马叫声，还有村民们叫唤他出来的声音，他想听不到都难。
　　
　　忒吓人，这么多人喊他出去。
　　
　　“爹！外边来的将军指名道姓来找你！”他没甚出息的大儿子从外边拎着一捆猪草回来，满身的泥巴，手脚发软吓得不知所以。
　　
　　大孙子倒还算镇定，问他：“爷爷，他们说是京城来的将军，你认识他们么？”
　　
　　孙老秀才心里也打鼓，自己并不认识这些人，找自己干什么？可他到底算是村子里唯一见过点世面的，惊慌过后壮着胆子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见到他家祖宅两进的小院落，围了至少有整个村庄三分之二的村民。
　　
　　裴遂踱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简直要把所有人吓趴下，他直截了当的问：“孙老秀才，您永和十四年进京赶考恰巧遇到动乱，那一年的考试取消了，后来您是走哪条路经回的云州？”
　　
　　孙老秀才颤颤巍巍的回忆道：“那年我走的水路，乘船去的蓟州，然后经过湖州——”
　　
　　孙老秀才心里暗想，他很多事情都忘记了，进京赶考了十几次都不中，要是问他其他年间，他肯定不记得，但那年恰巧经过湖州捡到了大孙女，他怎么会忘记？
　　
　　他话语落地，二十名明光卫并着知府，都抖了两抖。
　　
　　这是路线对上了。
　　
　　就听到裴遂继续追问：“您老倒是记得清楚，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吧？”
　　
　　孙老秀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有些紧张的回头看了大儿子大儿媳妇一眼，两人几乎瞬间明白过来，这伙儿人恐怕是找昭昭儿来的！
　　
　　这些年他们从没告诉昭昭儿她是捡来的，知道的人更不多。谁想要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管别人叫爹妈？
　　
　　裴遂留了份心思，话只说一半：“永和十五年二月期间，您是否在湖州湘园附近捡到一个女婴？”
　　
　　周围村民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孙老秀才呆滞了半晌，惊到：“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这幅态度更是坐实了裴遂的猜测。
　　
　　裴遂心道有戏，稍加威逼恐吓：“孙老秀才切莫再隐瞒，我们是奉了陛下的命来寻找流落民间的公主，你要是知道公主去向，赶紧禀报过来，找回公主，众位都会重重有赏。”
　　
　　村民惊吓过后，纷纷七嘴八舌起来，但话无非都是一种。
　　
　　“找的公主，别不是昭昭儿吧——”
　　
　　“十有八九错不了，昭昭儿今年是不是十五岁？”
　　
　　“是啊是啊，你们记不记得，他家大儿子出世还送了我们红鸡蛋，昭昭儿的红鸡蛋我家没有收到。”
　　
　　立刻有人应和：“没错，错不了，我记得那对龙凤胎和最小的那个红鸡蛋我们家也有收到过，孙老秀才家也不是条件差的，怎么就少了唯独一个昭昭儿的红鸡蛋？”
　　
　　他们云州当地的风俗，孩子出世当天用红草汁水混着鸡蛋鸭蛋一起煮熟晾凉，浸泡上一天，第二天鸡蛋就会染成鲜红色，颜色喜庆极了。到时候给相熟的人家每家每户都送上几个鸡蛋，礼物虽不贵重，却是极有心意的，这叫投个好彩头。
　　
　　是不是亲生的，没有比昭昭儿亲外婆更清楚的了。
　　
　　无数人推搡着问昭昭儿外婆：“昭昭儿到底是不是你家闺女生的啊？”
　　
　　她外婆一个老实的农妇，哪里敢说，一直闷着头不敢抬头，这幅模样傻子都知道了。
　　
　　“是的是的！就是了，错不了，我说那孩子怎么生的那般好看，又聪明的不得了，哪里是孙家老大那对夫妻能生出来的？”
　　
　　孙家底下三个孩子都不在家，就孙大哥在家，孙大哥叫孙明达，已经是十九岁的少年了，生的老实憨厚，他听了众人的对话，也是一脸震惊的问自己父母：“昭昭儿是不是你们捡来的？！”
　　
　　瞧着周围一个个把台子都给拆没了，孙老秀才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在听到昭昭儿原来是公主来的，也不敢继续耽误昭昭儿下去，那孩子跟着自家苦了这么多年，肯定不能在让她继续苦下去。
　　
　　再怎么着，公主也比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百姓好上太多。
　　
　　他无力至极的摆手承认：“是，是我。我十五年前经过湖州时确实捡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才满月没多久，生的雪白，穿着一身红绸袄子......”
　　
　　“脖上还带着个金锁子，我一直都有保留着。”
　　
　　孙老秀才说道此刻有些心虚，湖州当年动乱不知走丢了多少富贵人家的孩儿，他原以为昭昭儿的父母是一户富户，战乱把孩子丢弃了，昭昭儿身上戴着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他后来没敢给昭昭儿戴着，怕她猜到了自己的身世。
　　
　　裴隋心动，立刻到：“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宫中之物，自然一眼就认识。
　　
　　“还不快拿出来给大人看......”
　　
　　孙老秀才的儿子孙大冬，儿媳陆翠华一脸死了娘的表情，只能哭丧着脸翻箱倒柜，从柜子最里边层层包裹着的布袋里拿出来了一套小孩儿衣服以及一块打造的极其精致华丽的金锁头儿。　　  　
　　“大人——”
　　
　　“是！是！错不了！这是宫廷供锦！”
　　
　　“这花纹也是禁庭惯用的芙蓉锦样式——”
　　
　　光明卫彼此眼中激动，只看一眼无需多言，他们便知道这回错不了了。
　　
　　苍天有眼，可怜见的，他们整整一年，翻遍了湖州大江南北，街头巷子，山中沟渠，所有适龄的女儿家，总算是在隔壁云州找到了殿下——
　　
　　裴遂长途跋涉，一激动之下连站都站不稳，抓着孙老秀才就问：“公主呢？公主殿下在哪？”
　　




86.  以后叫景昭   孩子你记住，你姓景，以后……

　　
　　说完他寻找起周边所有适龄的女儿来, 不像......不像，周围的这些一个都不像。
　　
　　他自知公主有处胎记，不说出来是怕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公主不在此处。”
　　
　　孙家大哥孙明达六神无主, 半晌才接受了现实, 他已经成年, 是时候撑起家里的担子了，他上前拱手道：“公主不在此处，她在行军司马府里做幕僚。”
　　
　　这话一出，轮到明裴遂及属下们惊愕了。
　　
　　“公主......公主在行军司马府上做幕僚？？”
　　
　　“正是——”
　　
　　下边人瞎起哄：“果然就是昭昭儿，我就说昭昭儿是公主！”
　　
　　“公主就是比咱们这些孩子聪明——”
　　
　　孙家村的村民, 没人不知道孙家大孙女昭昭儿的故事。不仅他们村, 方圆百八十里无人不知。带着他们逃避灾荒，挖井找水源，这附近的青壮年哪个没跟在昭昭儿手下做过事？
　　
　　现在人家可是在大官家当谋士，听说一年的俸禄比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一辈子挣得都多。
　　
　　裴遂从村民口述中猜到了些，也来不及细问, 将孙老秀才带上了马车, 往几十里开外的行军司马府中赶去。
　　
　　。。。。。。
　　
　　太阳西沉, 霞光染红了一片。
　　
　　王琅正同杭清一起下棋, 两人对弈了一个时辰，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能坚持一个时辰, 王琅心中已然窃喜，他捏着棋子迟疑未决, 久久不下。
　　
　　“大人！大人！明光卫来府上了———”
　　
　　明光卫是庆帝贴身护卫, 只出现在帝王身侧，以及护卫明光殿，故名明光卫。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云州？
　　
　　王琅讶然片刻, 镇定下来，起身前往外间。
　　
　　“这局晚些再接着，我先去处理政务，恐是京中来了要事。”王琅这时还只是天真的以为是关于云州饥荒的事。
　　
　　杭清点点头，指尖轻捻玉髓做的棋子，眉眼低垂，不知想些什么。
　　
　　王琅走出去后，008问她：“不知道找他干什么？”
　　
　　杭清垂眸不语，她也没料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
　　
　　约一刻钟后，王琅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是乌泱泱的一群明光卫，一向不形于色的他脚步匆匆，双手紧攥，甚至额角冒出了一层薄汗。
　　
　　任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半年来朝夕相处的谋士，使巧计助云州百姓化险为夷，三番两次助他同叔父平定民怨，智谋冠绝天下的人......
　　
　　竟是......
　　
　　竟是帝女！
　　
　　怪不得，怪不得她如此聪颖，气度如此非比寻常———
　　
　　怪不得，曾看她容貌似曾相识，可不是，那股威严像极了当今陛下。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边人翘首以盼，疏露竹帘后依稀见一人身着宽衣薄带，缓步朝着众人走了出来。
　　
　　玉手缓缓掀起竹帘，一霎惊鸿一瞥。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玉雕而成的皮下骨。肌肤在室内如同珍珠般泛着盈光，眸光淡淡瞥向众人，举手投足间惊艳的叫人自惭形秽。
　　
　　在她的注视下，裴遂等人忍不住腿脚一软。
　　
　　裴遂看见杭清的容貌的那一刻起，立刻跪倒在地，声称：“臣拜见公主千岁———”
　　
　　身后人立即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接着道：“臣拜见公主千岁———”
　　
　　闻讯赶回来的王献伏夫人以及他们的子女也跟着跪倒在地：“臣、妾拜见公主千岁。”
　　
　　......
　　
　　孙老秀才颤颤巍巍的要跪拜杭清，杭清搀扶住他。
　　
　　“祖父，你这是折煞我了......”
　　
　　“昭昭儿，不......公主！草民...草民......”孙老秀才已经不知如何称呼这个孙女，若是寻常的富贵人家，他们家还能为了挽留孩子争辩上一二，可昭昭儿是公主，她的父母是要接她回宫享福去的，他们哪有阻止的道理，又如何有能力阻止？
　　
　　“若不是祖父当日冒险涉水相救，我早就不在人世。祖父的恩德，昭昭儿没齿难忘——”自己此刻不宜同孙家人再有过多牵扯，身边耳目众多，无数人虎视眈眈，谁知道这群明光卫中有没有混着其他势力?
　　
　　叙旧可以，却不能外漏过多的情感。
　　
　　孙老秀才沉稳了半辈子，临到了了却痛哭了起来，大概是知道了回宫之后，昭昭儿再难见到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尚且不知，还能否见孙女一面？
　　
　　昭昭儿的亲爹亲娘给吗？即使允许他们见面心中肯定有隔阂......
　　
　　哪怕是为了昭昭儿好，日后也不能相见。
　　
　　杭清知道孙老秀才想什么，她握住孙老秀才的手臂，像小时候那个跟屁虫一般，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凑近他小声道：“祖父好好的跟爹娘过日子，以后会再见的。”
　　
　　孙老秀才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孙女怕他们伤心，故意安慰他这个老头子，抹了两把眼泪，憋了回去：“公主回宫里待着罢，那才是您这个金枝玉叶该住的地方，日后好生陪伴在您父母身边，好生尽尽孝道。老头子我身体康健得很，公主就不用再操心我了。”
　　
　　008感动的直抹眼泪，看向没什么表情的宿主，觉得她心狠极了。
　　
　　杭清：“哭？哭有什么用？像我现在这般寻死觅活的哭，叫人反感不说，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只会连累孙家一家老小。”
　　
　　瞧着剧情，不是好东西的东西太多了，指望他们大发善心还不如暂时忍耐。
　　
　　在弱势的时候，逞强只会爽快一时。
　　
　　一人走过来禀报：“车马已经备好，公主请移步车台，宫中陛下娘娘日夜思念公主，公主莫要耽搁时日了......”
　　
　　裴遂虽然觉得太过急促赶路有所不妥，但总不能叫宫中陛下久等，自己已经耽搁太多时日，不便再耽搁下去，当下便也默认了下属的做法。
　　
　　“孙家那边？”杭清问。
　　
　　“公主，臣随后会送去银千两，锦缎百匹，赠与孙家一行人。待回宫陛下自然还会厚赏孙秀才一家，殿下尽管放心。”
　　
　　言下之意是该给的会给，不该给的就别妄想了。
　　
　　杭清看向外边，伏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孙昭先生是侄儿府上的谋士，两府不过一墙之隔，孩子们更是常常过府小聚，这大半年的相处，彼此也早就熟悉起来。
　　
　　她听了这桩事，早就派人去接孙家夫妇赶过来一聚，这会儿恐怕人还在半路。
　　
　　都是是做母亲的，自然是知道亲手养大的孩子分离时的痛心滋味，伏夫人当下便劝阻道：“公主尚未用膳，不若用了膳食再出发？”
　　
　　想来拖半个时辰，孙家一家老小已经到了，到时候便是明光卫也不好阻止。
　　
　　王献老奸巨猾，思索的自然比妻子多，他也知晓其中错综复杂，此时不是当光明卫叙天伦的时刻：“下人还能饿着公主不成？一应吃食都准备好了。殿下早些出发，也好早些一家子团聚。夫人，殿下身边没有贴身侍女一路行走多有不便，你从府上挑些侍女路上伺候殿下。燕回，你随着裴将军等人护送公主回京。”
　　
　　没一会儿，便都安排妥当。
　　
　　伏夫人直接给杭清找了二十个伶俐的侍女，安排一路伺候杭清。
　　
　　杭清大方谢过，送人手给她，正中她下怀。不得不说王献这老狐狸实在太会做人了。
　　
　　“殿下，出发罢——”
　　
　　王琅此时已经十分熟稔的改了口，丝毫不见尴尬之色。
　　
　　上一刻，她为幕僚，是他的臣下。
　　
　　此时，她是公主，是他的君。
　　
　　明光卫直隶于陛下，王琅看出，明光卫不欲公主同养父母一家多有交流，身为臣子，他自然该遵从。
　　
　　杭清眸中闪了闪，最后看了一眼孙老秀才，在明光卫的簇拥下，沉默着登上了六匹骏马牵掣的车台。
　　
　　炎炎夏日，车内却冰凉舒适，车内四角各有一个空心冰炉，里面盛满了冰块，随着车马行动间，外边的风顺着冰炉往里吹来，将冰凉送入车内。
　　
　　每每冰块融化了些，立刻有新的补上。
　　
　　如此奢侈，这还仅仅是临时马车，准备不齐。
　　
　　。。。。。。
　　
　　。。。。。。
　　
　　白日，宫中明烛摇曳。
　　
　　被宫人梳起了简单的发髻，在盘起的乌黑发髻上点缀上头饰，便被软轿抬去了寿安宫。
　　
　　寿安宫占地极广，中有奇花异草，假山玉石，哪怕在宫外也为人津津乐道。此宫是受尽陛下荣宠二十余载的北燕公主，如今崇国太子生母独孤贵妃的宫殿。
　　
　　近几年来随着几位皇子公主的陆续长大，独孤贵妃膝下的皇子被立为太子，独孤贵妃俨然成了后宫第一人。哪怕是出身太原王氏的王皇后，也不得不暂避其光芒，近几年来宠冠后宫的赵夫人更要退居一射之地。
　　
　　“陛下，娘娘——公主接回来了——”
　　
　　“公主回宫了———”
　　
　　独属于禁庭的尖嗓，语调上扬，老太监跪倒在了杭清面前。
　　
　　周围上百名宫人顷刻间跪满了一殿。
　　
　　杭清差点信以为真是感人肺腑的母女相认的大场面。
　　
　　皇帝穿着一身玄色龙袍，两肩同胸口处绣着十二章纹，一双脸隐逸在暗处看的不真切，他端坐在椅上看着杭清走进，没什么表情的。
　　
　　只在杭清停下脚步的那一瞬间，皇帝往前靠了靠，认真的瞧了瞧失散多年的女儿。
　　
　　只一眼，就感觉这孩子长得像他，龙睛凤颈，身姿秀丽挺拔，胆子更是大，竟敢直视他的双眼。
　　
　　他常常听下边人说，十几位皇子公主，长得最像他的当属太子景寰。景寰那小子外貌确实像了他，可他总说不上来哪点儿不一样，如今瞧着下首的孩子，恍然想起，是眼神了。
　　
　　他年轻时，太子位置是他凭着战场厮杀，朝廷博弈，刀山火海，退一步就粉身碎骨，从兄弟手中抢来的。
　　
　　而景寰，他不一样——
　　
　　这种激动人心的名场面，008发言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我去后台看了一下，你绝对猜不到的一件事！简直厉害了！”
　　
　　杭清：“哦？那我猜猜，是不是这作者写过的是一系列小说？而《明月宝珠》是第二部？第一部写的是崇国太子和北燕公主的爱情故事？”
　　
　　008体验了一把憋屈，几乎要委屈的哭起来。
　　
　　“好吧，被你蒙对了，明月宝珠是这个系列第二部，第一部叫公主嫁到，说的就是你亲生爹妈这对夫妻的故事。比起明月宝珠的齁甜，这部公主嫁到，简直下刀子，前期你爹亡了你妈的国，杀死了她的父母和无数个兄弟，甚至你妈还小产两次，被后宫争斗死了一个孩子......就连你这个女儿也丢失了。不过好在最后你妈熬死了薄情寡义的你爹，坐上了太后的宝座，儿女尊敬她，她安享晚年，算是喜剧结尾吧。”
　　
　　杭清头上缓缓划过三道黑线，这北燕公主一定是跟北燕有仇，报仇来着。
　　
　　人家亡了你的国，杀光了你的父母兄弟，你还爱上了？生育率也真是厉害，小产两回，孩子还死了一个，就这都还剩下三个！
　　
　　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北燕公主有没有可能就是通过这种忍辱负重的方式，把亡国了的北燕血脉重新注入崇国皇族呢，不看过程看结局，她确实成功了不是吗？
　　
　　佩服佩服，这么能忍，正常人早被气死了吧，她还能先一步熬死老皇帝。
　　
　　“升官发财死老公，不错不错，那是不是还有第三部呢？”
　　
　　“......写的是明月公主女儿的故事——”
　　
　　“噗——”杭清一口老血，实在没忍住喷了出来。
　　
　　杭清抬头注视着这具身体的母亲，公主嫁到的女主，独孤贵妃。她三十有余，但无疑是极致美丽的，如同一朵盛开到极致的人间富贵花，富贵万千，盈盈双目比起少女也不遑多让。
　　
　　丰盈的身姿，比起少女又多了几分妇人的媚态。
　　
　　这位享尽世间荣宠的贵妃见到杭清的那一刻，双目含泪，怔动了许久，从软塌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怕她是一阵梦，醒来便飞的不见了——
　　
　　独孤贵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靠近杭清，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我的儿——”
　　
　　细嫩的玉手摸上了她的脸颊，反复摩擦着她的脸，看着昭昭儿这具无瑕疵的皮肤，独孤贵妃立刻母爱爆棚：“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杭清泪眼朦胧的上演一个可怜孩子角色：“母亲？你就是我的生身母亲？”
　　
　　“千真万确啊，孩子，你生的这般美丽，比明珠还要耀眼，岂会是寻常农妇的孩子？你是天家的孩子，是我独孤盈怀胎十月所生，你的父亲是当今天子，你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贵妃抽泣之余，也不禁自豪起来。
　　
　　想她独孤盈的孩子，哪怕走失了十多年，在百姓家长大，可也抵不住生的如此漂亮，远非后宫妃嫔的公主能比。
　　
　　若是好生教导，假以时日又是一位名动京师的美人。
　　
　　杭清泪眼朦胧的问：“那我究竟是如何弄丢的呢？是有人包藏祸心刻意将我丢失，叫我们一家分离么？”
　　
　　008没眼看：“我发现你的短板了，你特别不适合演受害者。”
　　
　　杭清：“怪我？这具身体遗传了她爹最有特点无情淡薄的眸子，冷酷无情锋利锐目，当男人身上那叫睥睨天下之势，放在容貌一般气度不盛的人身上，就成了不正眼看人。”
　　
　　这简直无话可说，好在现在这具身体怎么也跟容貌一般气度不盛这两词扯不上关系。
　　
　　庆帝沉步走了下来，注视着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女，到底有些触动，他摸了摸杭清的头温和一笑：“这孩子身量挺高，都比你高出两寸了。”
　　
　　杭清：“......”
　　
　　那当然，她为了长高两厘米可没少花功夫，这具身体实岁才十四岁，在她的科学喂养下，还有的长。
　　
　　贵妃听了微微一怔，心中忍不住将明月跟她对比起来，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类型，如何对比呢？
　　
　　她朝着庆帝抱怨：“女孩子家要那么高做什么？”
　　
　　庆帝却是笑了，看着杭清慈父一般的问她：“叫什么名儿？”
　　
　　贵妃阻止道：“自然是重新给她起个名儿。”
　　
　　杭清维持脸上的笑意：“我单名一个昭字，名字叫了这么些年，都习惯了。”
　　
　　庆帝听了微微皱眉，到底是没说什么，点头：“好，昭，这字也不错。既然你喜欢日后便还叫这个吧。孩子你记住，你姓景，以后叫景昭，记得吗？”
　　
　　杭清点头：“记着了。”
　　
　　“听说了些你的事，孙老秀才交的？”庆帝难得提起些兴趣，问她。
　　
　　“大部分靠天资，小部分靠祖父教养。”
　　




87.  第 87 章   　　皇帝早已知晓收养杭……

　　皇帝早已知晓收养杭清的一家身份, 杭清估摸着，这会儿她几岁不尿床，几岁掉牙庆帝都知道了, 她也不隐瞒, 几乎是有问必答。
　　
　　杭清这份气质, 属实叫庆帝安慰不少，再没什么比孩子自己成长出风骨更叫他欣喜的了。
　　
　　他问护卫在他身侧寸步的裴遂：“孙家一家住在何处？”
　　
　　“回陛下，孙秀才一家是云州和府青云镇下——”
　　
　　“嗯。”庆帝沉思了一会儿，当着杭清的面便说：“倒是有心了，孙老秀才一家养育公主有恩, 便叫当地知府给孙家些闲散官职, 另外再行厚赏，也好不叫寒了百姓的心。”
　　
　　老太监立刻跟着拍马屁道：“陛下仁慈，这孙秀才一家真是得了天大的造化呀。”
　　
　　独孤贵妃想到自己女儿曾经管乡间农民叫父母，读书识字竟然都是跟着一个老秀才学，她的子女哪一个不是由着当世大儒, 书圣画圣教导的？她面露些许不满, 对杭清道：“你既然都已经回来了, 以前的事便都忘了, 日后我才是你的母亲。对了，你还有哥哥和弟弟.....还有......”
　　
　　独孤贵妃看了庆帝一眼, 到底是压住了后面的话。
　　
　　庆帝环顾左右，皱眉问她：“今日是公主回来的大喜日子, 朕不是早就吩咐人过来说了么？景寰景轩在哪？景寰事多便算了, 景轩他一母同胞的姊妹回宫，他人此刻在何处？？”
　　
　　独孤贵妃想到小儿子不禁有些头疼，揉了揉头：“景轩......景轩他......”
　　
　　景轩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和明月待在一处, 不过这二人彼时可都不在宫里，明月早就不愿住宫里，往东宫住去了。
　　
　　想到这个，贵妃心中一痛，近着这个便要凉着那个，明月十几年日日活在她眼皮子底下，如今几日不见，她早就挂念不已，唯恐她饿着凉着，或是怕她生闷气。
　　
　　如今叫她怎么办？
　　
　　好在她的亲生女儿不似一般小户人家养的那般小家子气，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一片慈母心，若是能摒弃前嫌，两人做起姐妹来，这对姐妹花养在身前，她独孤盈此生无憾。
　　
　　庆帝大概是知道了，冷笑一声：“真是了不得，忤逆朕的话，来人啊——把景轩带过来，腿断了就给朕扛过来。”
　　
　　“陛下！”独孤贵妃抓着皇帝的袖口阻止。
　　
　　杭清心中冷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她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能出神来看这出戏，可若是真正的昭昭儿，回宫亲人就是这般迎接她的。
　　杭清详装小心翼翼，眼中含泪道：“哥哥弟弟是不喜欢我吗？为何今日都不肯过来？我要怎么做他们才喜欢？”
　　
　　庆帝一愣，瞧了眼独孤贵妃强忍生气道：“朕现在就叫他们来见你。”
　　
　　杭清摇头，谁想见那两个蠢猪？
　　她打了个哈气：“父皇，我有些疲倦，能不能先休息？”
　　
　　庆帝这才想起这女儿是一路从云州赶过来的，就连景寰离京回来尚且要先休息一日才入宫，这小娘子家自然体力更差。
　　
　　他颔首道：“也好，那你便先随着你母亲住，等过两日再给你安排一处新宫殿。”
　　
　　庆帝竟然用的是母亲这个词，看来这位父皇是真的很宠爱独孤贵妃呐，以至于身为皇帝，主动模糊起妻妾的概念来了。
　　
　　庆帝原意是叫贵妃将明月曾经住过的宫殿收拾出来给景昭这孩子住，宫里最讲究尊卑，明月住的宫殿是离庆帝贵妃处最近且最为豪奢的宫殿，如今让给景昭，也表明着物归原主的态度。
　　
　　只是她推三阻四，庆帝也不是个老妈子，一天催到晚，催促了两次，他自己也觉得好生没意思。
　　
　　独孤盈拎不清，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左右不过一处住所，明月也碍不着她什么，日后给景昭这孩子丰厚的封地，最好的姻缘，便全当是补偿罢了。
　　
　　贵妃听了喜笑颜开，吩咐人带杭清下去洗漱。
　　
　　杭清确实是累了，这宫里的床比起之前住的好过太多，层层锦绣，手触之处皆是丝滑绵软，罗帐浅绯色，金银线绣出的花纹，在烛光下漂亮华丽的耀眼，满殿都是浅浅熏香。
　　
　　这便是做公主的日子，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公主。
　　
　　......
　　
　　第二日，哪怕独孤贵妃千般不如意，仍得一大早带着杭清去中宫皇后那儿请安见礼。
　　
　　说起来真是讽刺，昨日同胞兄妹间的小会，一个都没来。
　　
　　今日王皇后确实早早地就把后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哪怕是还在襁褓里的十一皇子，刚学会走路的八公主都在乳母的照顾下，睡眼惺忪的到了。
　　
　　更厉害的是，昨日不知所踪的太子景寰，六皇子景轩，王皇后都派人早早地接来了。
　　
　　独孤贵妃盛宠不衰二十载，天姿国色。
　　
　　杭清今晨穿着绛紫宝相花纹服，下缀暗花细丝褶段裙，头上戴着金丝宝石双鸾冠，东珠耳坠。举止间风姿绰约，浑态天成，丝毫没有常人初入宫廷的窘迫以及手足无措。
　　
　　她跟在独孤贵妃身后走入殿内，被周围妃嫔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其中不乏抽气声和赞叹声。
　　
　　王皇后见到这位公主也不禁惊叹，朝杭清伸手：“好孩子，想不到仪态这般出众，来母后这里落座也叫母后好生瞧瞧，陛下还说叫本宫教导你仪态，你这孩子的风雅，却是不用本宫教了——”
　　
　　当今崇国的审美，仍旧承袭了多国鼎力时期名士豪放不羁的作态，贵族间酷爱饮酒作诗，吸食五石散，爱好一袭素纱衣，崇尚古朴天然。
　　
　　王皇后自小耳濡目染名士的行为举止，母仪天下之姿，骨子里确是风流的。
　　
　　什么天家贵女的仪态，放在王皇后眼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的堂侄正是护送杭清过来的王琅，昨日杭清入宫见庆帝贵妃，王琅便也递了牌子面见堂姑王皇后。
　　
　　杭清便也朝着皇后处走了过去，落座。
　　
　　王皇后面上有些赞叹的看着坐在她手侧的杭清：“燕回那小子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果真叫人惊喜。”
　　
　　女扮男装做了幕僚，献出奇计巧解云州灾难。
　　
　　这般少年英才，竟是流落民间受尽苦楚的皇室公主。
　　
　　“叫景昭是吗？”
　　
　　杭清笑答：“回母后的话，是叫景昭。”
　　
　　王皇后听着她唤自己母后，听着也欣慰不已。
　　
　　这般当众被打脸，皇帝还叫王皇后教自己女儿仪态，叫独孤贵妃很尴尬。
　　
　　特别是昨日哥哥弟弟一个都没来，今日却是到全了，她怕昭儿心中觉得她这个母亲没用，强笑着问景寰：“太子不用上早朝吗？昨日我去请你，你说有要事走不开，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景寰不动声色地看着杭清，如今是他的大皇妹，景昭。
　　
　　心中半点见妹妹的喜悦都没，虽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多的是猜疑和忧虑。
　　
　　“来好好瞧瞧这位丢失多年的皇妹。”
　　
　　伴随着景寰的话，景轩轻哼一声，这般冷漠，在场人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出来了。
　　
　　杭清感觉瞬间自己被众多后宫嫔妃给同情了。　　
　　
　　王皇后朝着独孤贵妃道：“再是重要的事，哪有骨肉血亲见面更重要？是我叫景寰来的，太子当关照弟妹，昨日有事他不来你这个母妃难道不会去请？”
　　
　　独孤贵妃咬碎一口银牙：“是，是嫔妾的错，想着昭儿劳累——”
　　
　　杭清被逗乐了。
　　
　　王皇后懒得理贵妃，笑着教杭清认人：“这是你长兄景寰，大嫂谢氏。”
　　
　　杭清虚与委蛇，乖巧的侧身行礼。
　　
　　太子妃才与太子成亲没多久，脸皮薄的很，不敢受杭清的礼，连忙笑着将半弯着腰的杭清扶起来
　　
　　“大皇妹。”
　　
　　景寰笑的比方才更假，轻扯嘴角，身上一动不动：“景昭皇妹。”
　　
　　“这是你二兄淮阳王景莽，王妃王氏，三兄庆阳王景旌，他下月便也要成亲了。”
　　
　　两位皇兄并着嫂子都客气的很，也虚假的很。
　　
　　杭清同两位兄长一一见礼。
　　
　　随后便是弟妹。
　　
　　景昭是公主中最大的，三个皇子比她大，剩下的都是比她小的。
　　
　　皇子中也就景寰，景莽，景旌出宫另立府邸，有了封号，其余的都是数字小皇子小公主。
　　
　　景轩有点害怕王皇后，加上独孤贵妃时不时蹙眉看向他的神情，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叫杭清扫兴的话。
　　
　　变故发生在七公主这里，七公主是赵夫人幼女，母亲系出名门，这几年十分得宠，俨然能和独孤贵妃平分秋色的意思。
　　
　　连带着七公主在众多公主里也是头一份，以前有个明月公主压在她头上，如今七公主自然成了公主中的第一人。
　　
　　“大皇姐，你比以前的明月皇姐生的还好看。”
　　
　　六岁幼女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随口一句话，瞬间成功冷场，众位妃嫔再度窃窃私语，频频看向杭清，带着幸灾乐祸，怜惜，或者单纯的想看一出好戏。
　　
　　独孤贵妃有些恼怒的看向赵夫人，赵夫人怎会出言阻止自己女儿？她巴不得看好戏。
　　
　　杭清摸着七公主的头，笑道：“哦，以前的明月皇姐？明月皇姐是哪位？”
　　
　　王皇后微阖着眼皮：“恐怕你的母妃还没同你说，当年你丢失，仆妇们恐被牵连，便在路边找来了个弃婴，充当了你。不过，如今你已经归位，曾经的那些自然也该回属于她们本该待的地方了，这样，对谁都好。”
　　
　　说罢，看了独孤贵妃一眼，眼中不乏警告的成分。
　　
　　她统领六宫，如何不知独孤贵妃心里头的想法？独孤贵妃多次以死相逼陛下，将明月留在不属于她的宫中，庆帝总算开口同意。
　　
　　可这事到了了，听闻正主回来，明月却赌气跑去了太子府上。
　　
　　原本景昭回宫，王皇后并不打算插手这对母女的事，可这安排景昭宫殿之事，王皇后冷眼瞧着，独孤盈并没有安排打理新的宫殿。
　　
　　叫她猜猜，是打算和景昭共居她的寿安宫还是搬去和已经居住着明月公主的华阳宫？与明月同居一宫和平共处？
　　
　　王皇后对着独孤贵妃如此愚蠢的做法，觉得不可思议。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舍弃不了，难道因故遗失了十几年的女儿便能舍弃？还是独孤盈天真的以为两位公主真能成为姐妹一般？
　　
　　明月可以，景昭能行？
　　
　　再是大度宽容的人，能同占据自己身份十几载害的自己流离失所的人相亲相爱？
　　
　　便是她独孤盈，问她愿不愿意同赵夫人一起相亲相爱做姐妹？
　　
　　这两人成日将后宫斗的乌烟瘴气，同赵夫人掐死掐活，轮到了女儿这儿，就想她们摒弃前嫌和平相处？
　　
　　真是......生的好一张大脸。
　　
　　杭清听完微微惊讶的朝着独孤贵妃看去，眸中清亮：“母妃昨日未曾告诉我，原来先前是有人代替了我？她叫明月么？那现在我回来了她在何处？”
　　
　　众人等着看独孤贵妃的笑话。
　　
　　独孤贵妃脸上难看，目光闪烁，近日明月去了东宫小住，她本是打算趁着时机慢慢告诉昭儿那孩子的存在，明月品性如此好，昭儿也不差，两人早晚能接受彼此的存在。
　　
　　怎知赵夫人就是见不得她好！王皇后更是如此！
　　
　　怪不得今日叫了如此多后宫的嫔妃过来，原是打算瞧自己一家的好戏！
　　
　　“昭儿......明月那孩子......她，她是个好孩子，知晓你要回来，怕你伤心便避开了你，她......”
　　
　　太子妃目光凉悠悠的，划过太子，以及目光闪烁的独孤贵妃，落到杭清身上。
　　
　　她笑着开口：“明月姑娘现在太子府上，同太子住。”
　　
　　明月并没有封号，如今正主回归，她可不就是姑娘吗？
　　
　　谢善出生豪姓，祖父乃太子太傅，父亲官居尚书右仆射，两位兄长两榜进士，早早入了翰林院。
　　
　　别人怕独孤贵妃，她却是不怕。
　　
　　不，谢善知道，退让也没用。对于独孤贵妃和曾经的明月公主，她活着便是错。
　　
　　她成亲尚且不足三日，明月姑娘便时常到访。太子怜惜这位身世曲折的妹妹，日日去她身边宽慰她。
　　
　　伺候的仆人说，二人是同吃同住，和衣而眠。
　　
　　谢善本着太子妃的身份前去提醒太子注意身份，听说云州的公主已经找回，这时与明月姑娘走的太近，既不合时宜，也叫明月起了与公主相争的心。
　　
　　这本是谢善肺腑之言，真要想叫两位妹妹日后友好相处，便要先叫她们看清身份。可却遭到太子暴怒，随即冷眼相对，之后更是不肯踏入她房中半步。
　　
　　如若不是今日入宫面见皇后，恐怕更不乐意与她一同入宫。
　　
　　谢善才十七岁，一夕之间被丈夫冷落，她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独孤贵妃和明月姑娘非常不喜自己，谢善才成为太子妃没多久，吃的苦楚却比她人生前十七年加在一起的都要多。
　　
　　独孤贵妃立刻呵斥谢善：“谢氏！！”
　　
　　当众给太子妃没脸，众人已经见了不止一次了。
　　




88.  册封   他再也按耐不住，将她禁锢在怀里……

　　杭清充耳未闻, 摆着副笑脸：“她去了长兄府邸里住？这是否有所不妥？若是她不愿离宫，那便在母妃宫殿寻个偏殿住下，左不过是一个人一口饭的事, 母妃难不成还养不起她？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叫明月的。”
　　
　　王皇后眼中露出笑意：“你能这般想着便好, 贵妃, 昭儿的宫殿可打理好了？”
　　
　　独孤贵妃绞着帕子，心中暗恨：“自然是好了，就住华阳宫——”
　　
　　太子听了眉毛竖了起来，气压低沉：“母妃！华阳宫不行！”
　　
　　王皇后道：“景昭是陛下长女，万事万物都要用最好的, 华阳宫倒是勉强可以, 物归原主，但里面的一应陈设全部都替换掉，替换不掉的便拆了重建，加紧些办，万不可马虎大意。”
　　
　　杭清带着笑意回头看独孤贵妃, 贵妃被杭清的眼眸看的有些心惊, 不敢再说什么话, 咬牙答应道：“是, 那嫔妾这便叫下边人做。”
　　
　　这场闹剧演变到此处，也算是告一段落。
　　
　　下朝后庆帝便直接来了王皇后宫中, 招过来杭清，朝众人道：“传朕口谕, 朕之长女景昭, 灵资慧性，玄谋庙算，谦以持盈, 淑德含章。着即封尔为安国公主，秩视亲王，锡之金册，赏金万两。”
　　
　　这册封圣旨由陛下亲口册封，意义深远，但这册词，玄谋庙算？这是怎么个意思？？
　　
　　众人傻眼间，太监公公端上金宝呈于杭清面前。
　　
　　杭清双手接过金宝，俯身谢恩：“谢父皇隆恩。”
　　
　　她的宫规仪态算不得标准，行礼间有些慵懒。
　　景昭如今是安国公主，秩同亲王，等日后下降出宫建府，照着这封号，食邑万户也不在话下。
　　
　　庆帝爱惜公主，都不曾说什么，谁人敢说她半句不是？如此这般，众人只当做什么都瞧不见。
　　
　　册封来的这般快，杭清便知一定是王琅那边做的功。
　　
　　这么一场，也许便是那心机极深的王琅用计，想方设法将自己彻底绑上了王皇后阵营。
　　
　　虽然狗的很，但杭清不得不说，来的妙啊，她实在受够了这虚假的令人作呕的亲情———
　　
　　有了封号，离她拿到封地，离宫建府，还远吗？
　　
　　真以为她想来皇宫受人欺负？
　　
　　有人欢喜有人忧，杭清这边接受着赏赐，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能把她灼伤两个大洞。
　　
　　独孤贵妃很是欣喜，没多久又是一脸郁郁之色，想来都知道是替她那住还住在太子哥哥府上的好女儿心疼。
　　
　　明月可是活到了十五岁也没有得到封号。
　　
　　但这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封号是景昭流落民间十五年，皇帝心有愧疚有心补偿，以及自己在云州时解救灾民得来的，同她独孤贵妃，明月公主可没半毛钱关系。
　　
　　昭昭儿不欠皇宫之中任何人的，至于她们欠这具身体的虚伪感情，昭昭儿更不想要。
　　
　　午膳是在王皇后宫中用的，庆帝也在。庆帝中年大叔一枚，仍旧魅力四射，僧多肉少，一群小妇人们嗷嗷待哺，一顿饭时间各种争奇斗艳，杭清吃的是千辛万苦。
　　
　　等午膳结束，王皇后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放独孤贵妃一小家子回去小会。
　　
　　如果说中午的那场饭吃的叫痛苦，那晚上气氛简直尴尬到叫旁观者008都抠烂了它那不存在的脚趾甲盖。
　　
　　太子景寰全程跟死了娘一般，一语不发，逼装的上天了，六皇子景轩更是跟嗓子有毛病一般，动不动就朝着杭清冷哼出声。
　　
　　独孤贵妃更绝，兄妹间的不和睦只当做是看不到，不想着从中调节，一门心思都放在太子妃身上。
　　
　　明着她不敢太过磋磨太子妃，毕竟太子妃身后的是谢家，是太子党派最大的支持者。磋磨人有千万种办法，她到底也是太子生母，叫儿媳妇侍奉身边谁也说不得她错。
　　
　　杭清冷眼瞧着，这独孤盈估计是被丈夫杀了全家，心理开始往变态畸形走，不敢报复庆帝，把儿媳妇折磨的够呛。
　　
　　谢善绝对是个能忍的，杭清自认做不到她这般持静，换成她遇到独孤贵妃这种欠揍的，前一日受了搓磨，她隔日就买点补药给婆婆进进补去。
　　
　　谢善竟然能忍这般久......大概是手中买不着好药吧。
　　
　　杭清不受气氛影响，自顾自的吃着，果不其然又听到景轩冷哼声，还听到他骂自己“粗鲁作态”。
　　
　　杭清放下筷子，冷眼瞧着他：“食不言寝不语，我这农户长大的都知道，皇弟你这是规矩没学好？还是嗓子眼生了毒疮？”
　　
　　景轩指着她的脸骂她：“你别不知好歹！”
　　
　　杭清直接把带着汤汁的牙著朝着他脸上一砸，冷笑：“小畜生，跟你姐姐这般说话？拿手指着你姐姐？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独孤贵妃被气氛折磨的受不了，被杭清忽如其来的砸筷子举动吓了一跳，原以为昭儿是个文静知礼的，怎么这般粗鲁？她不觉得景轩说错了，可不就是粗鲁？哪个贵女发脾气拿牙箸砸人的？
　　
　　看景轩脸上立刻红了的红痕，独孤贵妃心疼的要命，可又不敢当面嫌弃这个才认回来的女儿，想着要马上给景昭请几个礼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独孤贵妃只能骂景轩道：“你少说你姐姐两句！昭儿别同孩子一般计较。”
　　
　　杭清：“十二岁的孩子，怕不是智障吧。”
　　
　　景轩怒道：“我不要这个刁蛮粗鲁的姐姐，我要明月姐姐！我要明月姐姐！叫她还位置给我明月姐姐！”
　　
　　气氛又是一滞。
　　
　　杭清这会儿可不打算装聋作哑，她冷哼一声：“当我想要你这个智障当弟弟？我八个弟弟，真以为缺你一个？好，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你我再没有姐弟关系了，你随便爱找谁当姐姐就找，找个阿猫阿狗什么的也都无所谓——”
　　
　　没错，这句话就是在讽刺明月。
　　
　　太子立刻沉下了脸，放下牙著朝杭清凉飕飕的看过来，直视她的眼睛却是对着独孤贵妃说话：“景轩说的不错，景昭真是粗鲁蛮横，这才得了封号，便开始暴露本性了？这般话说出去也是丢皇家的脸面。”
　　
　　008：“呦呵，了不得，狗逼太子挺双标的啊，你爆句出口就是丢了皇家脸面，他上了妹妹就是为国争光？”
　　
　　杭清朝着008暗骂：“这个狗杂碎，早晚扒了他的皮。”
　　
　　独孤贵妃气的呵斥她：“够了！昭儿！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为何不能忍让一些？明月她就做的比你好。”
　　
　　杭清笑了，您儿子女儿以后通奸了，看您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拿我跟她比能代表什么？她做的比我好就让她来嘛，这哥哥弟弟我是一个不想要，叫她给他们当姐姐妹妹去，真当我稀罕？”
　　
　　独孤贵妃以为杭清说的是气话，不以为意。她早想把明月接回宫里来了，本来想叫她和昭儿同住华阳殿的，可现在瞧着昭儿性格这般不饶人，恐怕明月会受欺负。
　　
　　那就只能明月跟自己住，有自己在，谁都欺负不了明月，明日便请几个教导嬷嬷，务必将这叛逆的女儿掰回性子来......
　　
　　......
　　
　　夜晚宫中处处燃起了灯烛，犀角灯系着宫涤随风扬起，宫门即将落钥。
　　
　　太子同太子妃乘坐着宫撵，回了东宫。
　　
　　一回东宫，太子便先行下了撵，谢善搀着嬷嬷的手下撵，便见到明月公主站在门口，一脸失落的望着这边，见到谢善从车里下来更是扭头就走。
　　
　　太子见状直接跑上去牵起明月的手就往殿内走，瞧着去向，是太子的寝宫。
　　
　　谢善脸色有些苍白，丈夫这般眼中没有自己便算了，两人婚前本就没见过两面。这明月公主这般又是为何？自己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嫂子，见了嫂子一句招呼不打掉头就走？
　　
　　不，现在可不是她嫂子了.......
　　
　　明月已经不是公主了。
　　
　　谢善并着奴才们远远落在两人身后，瞧着两人人前还算守礼的模样，她心中不禁微沉。
　　
　　谢氏出身五姓，祖父更是官至太傅，她从小耳濡目染后院阴私，谢家嫁她过来前更是特意教导过的。
　　
　　东宫上下自她嫁进来，便打理的井井有条，东宫府上一应事自然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比如明月公主同太子兄妹同宿，同吃同睡的事。谢善最初得知时很是震惊，却听宫里跟出来的老宫女们说这对兄妹自小感情便好，同吃同睡是常有的事，叫她不要想太多。
　　
　　谢善纵然不能接受这种男女间的过分亲密，可也只能忍了下来。
　　
　　可二人......私底下都这般亲密了，若当真是兄妹间感情深，自幼便是亲密长大一时间没有改掉，仍不分彼此，又为何人前要做出克己守礼的模样？
　　
　　这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氏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通体发寒，手臂瑟瑟发抖。
　　
　　心跳声都快突破了胸腔。
　　
　　这是......□□......
　　
　　“太子妃？太子妃——”
　　
　　“您这是怎么了？可要传御医？”
　　
　　谢氏跟丢了魂儿似的，朝着嬷嬷道：“晚间去叫人盯着点那边——”
　　
　　她的嬷嬷眼光毒辣，早就提醒过自家主子这对兄妹行为举止太过亲密，可主子先前不信，如今总算是清醒了，嬷嬷当即大喜。
　　
　　。。。。。。
　　
　　太子牵着明月的手一路回了他的寝宫，两人甫一进入，外边伺候着的仆人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掩上殿门，迅速退了下去。
　　
　　明月宫人们一走，便扑入了景寰怀里，眼中郁郁，往常的美目如今一丝光彩都没有了。
　　
　　她悲伤的说：“当才听宫人说，父皇封了她做安国公主？果真是父女情深么？十几年的都没给我一个封号，如今她一回来，第二天就封她做安国公主，这样有想过我么？我要如何自处？回宫去指不定要叫往常那些讨厌我的人看笑话。”
　　
　　明月今日穿的是粉色轻纱制成的薄如蝉翼的宫装，里边翠色的荷叶抹胸都能瞧见的一清二楚。
　　
　　景寰眸光沉沉，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臂不轻不重的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安慰她道：“父皇不过是怜惜她遭遇罢了，她粗鄙之地长大，言行无状，举止更是粗鲁，连明月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不得。情分是会被耗尽的，父皇母妃对一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女儿能有多少感情？她又是这般不知分寸，想必过不了多久父皇母妃就会彻底厌恶了她。”
　　
　　景寰作为储君培养，眼光是没的说的，对人性琢磨的更是通透。
　　
　　杭清要是听到都得赞叹一句分析的不错。
　　
　　景寰亲昵的点了点明月的鼻尖：“谁敢欺负你孤便帮你欺负回来，你随时想回宫便去，哪怕是景昭敢欺负你，你尽管欺负回去，出了事也有孤顶着。至于你说的封号，等以后，明月想要什么封号，哥哥就给你什么，好不好？封你做——”
　　
　　明月娇嗔他一眼，唇瓣微微张开：“太子哥哥要封我做什么？”
　　
　　景寰色授魂与，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上了那饱满红润的唇畔，浅尝即止：“皇后，封你做皇后，你想要么？”
　　
　　明月一惊，来不及管哥哥方才吻了自己的唇。
　　
　　“哥哥说什么？我们是兄妹！”
　　
　　在景寰眼中，便是一位有着倾国倾城妩媚之色的美人儿□□半漏，殷红的唇瓣半张问自己话。
　　
　　他再也按耐不住，将她禁锢在怀里，往她的唇上深深的吻了上去。
　　
　　明月在他怀里如同一只受惊的白兔，轻轻的挣扎起来，更激发了他的欲望。
　　
　　没一会儿明月就气喘吁吁了起来，两人迅速意乱情迷，忘乎所以。
　　
　　一场深吻，到底是景寰心疼明月，结束后明月唇瓣充血，肿胀不已。
　　
　　她那身轻薄的宫装，早不知滚去了哪里，就连里边的翠色抹胸，束带早被解开了，她被景寰抱着坐在他腿上，感觉到身后的坚硬，戳的她生疼。
　　
　　一双挺立的白桃儿怯生生的露在外边，景寰的角度恰好看了个真切，明月羞愧的伸手去掩盖，被景寰阻止。
　　
　　“明月，事到如今你我还不能看清心中所想吗？我们彼此早就情根深重！”
　　
　　明月一时接受不来，仍是摇头道：“不，我们不能这样！你是我哥哥！”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我不是兄妹！”景寰嘶吼的大声。
　　
　　“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说长大后要嫁给我的吗？你每晚都要贴在我怀里才能入睡，你都忘了？明月你没有认清你自己的心，你心中早有了我，是不是......”
　　
　　“不，不是的......你已经有了太子妃，我不能——”
　　
　　“那我今晚去太子妃那里睡。”景寰被明月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气笑了。
　　
　　明月听了更生气：“你这个坏人，你敢去她那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敢跟别的女人睡，那我也找个驸马成亲。”
　　
　　景寰听了气急：“你敢找驸马，我就杀了他，明月，你只能给我生儿育女！知道么？”
　　
　　明月红着脸不肯说话。
　　
　　片刻后烛火被熄灭，纱帘被放下，有压抑的声音隐隐传出。
　　
　　周围伺候的仆人都离得远，可偏偏有一个小太监胆子大挤在门前，听了个清楚。
　　
　　“那边叫了两次水进去，伺候的丫鬟婆子说水洒出来了到处都是，连窗台上都有......”
　　
　　才片刻中，谢善便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几乎要呕吐出来，扭身到一旁吐了个干净，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哪怕不是亲兄妹，两人间的丑事一出，太子就完了——
　　
　　届时自己该怎么办？谢家该怎么办？
　　
　　太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自己？
　　
　　太子妃的母亲过了几日入东宫拜见，见到谢善神情恍惚的端坐在正殿之中，见到母亲前来，立刻朝她伸手：“母亲——”
　　
　　她脸色微微一沉，垂下眼问：“太子妃可是身体不适？怎生比前些日子清瘦了好些？”
　　
　　谢善刚嫁入东宫时，是丰盈的，如今不到两月，瘦了一圈。
　　
　　谢善屏退左右，见到母亲才如同见到了主心骨，扑到谢夫人怀里，如同未出阁前一般，红着眼睛哭诉：“母亲，儿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了，儿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了......儿想回家，母亲，儿想回家——”
　　




89.  谁做驸马   　外边天色将暗，时辰将近，……

　　流落民间多年的金枝玉叶, 甫一回宫便被陛下册封为安国公主，据宫人言，这位安国公主可了不得, 琼姿花貌, 端丽冠绝。
　　
　　一时间崇国大街小巷, 各处议论纷纷。更有甚者，坊间编排出了各式话本子，将这位安国公主同先前公认的崇国第一美人的明月公主相比。
　　
　　这些消息被景寰吩咐下人隐瞒，但明月仍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她自小受旁人夸耀赞美，众星捧月般的长大, 早已习惯了各种场合被人打量的目光。可对此却非常的反感, 反感别人将她同景昭比。
　　
　　太子哥哥都说景昭言行粗鄙，举止无状，更是才从云州饥荒之地认回来的，这样的人除了有一个好的血统，还能有什么？
　　
　　母妃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好, 父皇也都同意了她继续留在母妃身边, 自己有太子哥哥, 还有一直听话的景轩弟弟。景昭她有什么？她甚至宫廷礼仪都不通, 穷苦之地哪里会什么琴棋书画？便是识字都做不到，说不定早就被许配给了什么人, 自己到底有什么可不敢面对的呢？
　　
　　毕竟景昭流落民间，那是仆妇的过失, 又不是自己的过错。
　　
　　她若是放任景昭在宫中近水楼台, 只会将父皇母妃推向景昭那边。
　　
　　她听说陛下在明光殿设宴相庆，宴请朝臣，这不年不节的, 定然是为了安国公主庆祝，她再也忍耐不住，打算进宫去。
　　
　　出了东宫的门，正巧撞见出来的太子妃的母亲谢夫人，这几日谢夫人时常过东宫来看望太子妃，明月许是做了错事心中有愧，谢夫人来时她就不会出院子，远远的避着，不然碰面两人也尴尬。
　　
　　这次竟然是碰上了。
　　
　　谢夫人抬眸看向明月，那淡淡的一撇，中有鄙夷，轻视......还有许多明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设防，落入眸中的瞬间，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身子一般。
　　
　　谢夫人目光复杂，终究是点头朝她问候：“明月姑娘，太子府上可还住着习惯？”
　　
　　明月咬着唇，一时半会儿不习惯这个称呼，她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被称为公主的。
　　
　　“郡公夫人，这几日没瞧见嫂子，看府上太医往嫂子殿里跑了几趟，嫂子可是身体不适？”明月无意的话叫谢夫人眼神微暗。
　　
　　“这几日天气转凉，殿下偶然染了风寒，本也无碍，只是我这做母亲的不放心，叫太医多瞧几趟罢了。倒是劳烦明月姑娘有心了。”
　　
　　明月只想着赶紧走，随便唠扰了两句便急匆匆上了马车，朝着皇宫奔驰而去。
　　
　　谢夫人遥遥望着那辆属于太子的朱红宝盖车舆消失在视线中，皱起眉头来，半晌低声叹了口气，充满着无奈。
　　
　　......
　　
　　明月入了宫才知，曾经属于自己的华阳宫早就换了主人，甚至一应物件都被替换了去。
　　
　　她站在华阳殿外，听着里边传来的丝竹声，精神萎靡。
　　
　　还未曾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听说她回宫，立刻赶过来的独孤贵妃抱住了。
　　
　　“我的明月，你真是好狠的心，去你哥哥府中一住就是这么久，也不肯回来见我一面。”
　　
　　“母妃，”明月瞧着她以往的宫殿，如今全换了她不认识的宫婢，她眼中一酸，泪水就漫出眼眶。
　　
　　“宫廷之中如此多的宫殿，为何她偏偏就要我的......我父皇母后都没了，都成她的了，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她为何还要抢？”
　　
　　贵妃摸着明月的鬓。
　　
　　她知此事不怪景昭，要怪也是自己，若不是她想着叫二人同住一处，也不至于到最后被王皇后发话，她不得不将明月的宫殿让出去予景昭。
　　
　　“这可不怪昭儿，你的东西我都留着，一件都没丢，日后你我住一处岂不是更好？”
　　
　　独孤贵妃近来憔悴不少，那日杭清朝景轩砸筷子之后，她随即派出嬷嬷管教杭清，打算将她的陋习掰正过来，却都被杭清严词拒绝退了回来。
　　
　　独孤贵妃本打算亲自管教这个目中无人不守规矩的女儿，可女儿同她见面两句话不合，便辞殿而去，日日朝着王皇后宫中请安，一去便是一整天，眼中丝毫没有她这个生母，独孤贵妃为此不知砸碎了多少名贵物价。
　　
　　两相对比起来，独孤贵妃只觉得明月可爱柔顺到无以复加，对她的想念更是一日重过一日，甚至有时隐隐怨恨起杭清来，放着亲生母亲不顾，往王皇后那边倒是跑的勤，闹出这般鸡飞狗跳，满宫都在看她的笑话。
　　
　　这女儿是回来寻仇的不成？
　　
　　贵妃拉着明月打算回寿安殿，明月却扭头道：“说来我还一直没有见过她，我要上去见见她。”
　　
　　“昭儿还没入住。”
　　
　　“那她住你宫里吗？我日后要与她同住？”
　　
　　“不不，自然不是，今日陛下明光殿设宴，她这会儿估计是过去了。”
　　
　　明月失望的哦了声，随即后退了一步道，委屈道：“那明光殿就不是我这种身份该去的地方了，我......”
　　
　　独孤贵妃眼中含着宠溺：“你为何不能去？连陛下都准许了你仍旧住在宫中，一应用度都和以往无二，旁人谁敢说如何？今晚的筵席你随我一起进去，也好去瞧见你的昭儿妹妹，你们两个日后要好好相处。”
　　
　　明月欣喜的应了声，心中乐开了花，搂着独孤贵妃的手腕就往她宫里去。
　　
　　身后跟着的宫娥们只听到贵妃分外柔和的声音，那声音是对着旁人从来没有的温情：“我那儿新得了一对东珠耳坠，一拿到手里就觉得我儿带上肯定好看。去将你耳上的换了去，今日打扮的这般素净到底是不好。”
　　
　　明月娇柔的低垂着头，扭捏道：“我今日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免得到时候场面难看，昭儿妹妹也该生气......”
　　
　　“你放心，昭儿没有那般狭隘的心肠。”
　　
　　两人的低语声隐入轿帘内。
　　
　　。。。。。。
　　
　　。。。。。。
　　
　　茶水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泡，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婢女捏着帕子，将茶罐从炉中取下，小心翼翼的将混着佐料的茶水小心倒入席间几人碗中。
　　
　　这是崇国宫廷贵族酷爱的饮茶方式，又叫做吃茶，加入佐料混着茶叶熬煮，煮沸腾后，味道别具一格。
　　
　　杭清小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几欲吐出来。
　　
　　味道原来是这般的别具一格。
　　
　　她上首坐着王皇后，下首坐着王琅，外男不能入宫廷，杭清想要见个外臣，要不是靠着王皇后这一层，非常麻烦。
　　
　　出宫建府，这是她迫切想要做的。
　　
　　崇国皇子公主，都是成婚后才出宫另设府邸的，皇子或许有没成婚就前往封地的先例，但公主向来没有。
　　
　　前往封地生活的公主少之又少，纵观崇国百年国史，也就几位公主曾经去过自己汤邑所在的，大多数一生都没离开过皇城，毕竟普天之下，也只有崇国京城才是最富贵享乐之处。
　　
　　简而言之，杭清想要去封地，首先就要结婚。
　　
　　所以，她这不和王皇后打好关系来了么。
　　
　　008咋舌：“那什么......那赶紧找个男人啊......”
　　
　　杭清点头：“已经有人选了。”
　　
　　008看着高傲，面容稍显稚嫩的王琅，有些惊讶，因为它知道这不是杭清的口味，她喜欢年轻的男孩，但不喜欢看起来稚嫩的，稚嫩意味着不成熟......意味着未成年......
　　
　　意味着搞不好要坐牢。
　　
　　宿主虽然浪，但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008惊讶：“你看上他了？！”
　　
　　杭清险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她忍了半晌才之后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是傻了吧？跟王家联姻？这以后是要千辛万苦的打下江山给他家？”
　　
　　“？？？”
　　
　　“对不起，你的宿主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比起数千年经营老谋深算的王氏，此时的我根基尚浅，动了他家男子，只怕会惹祸上身。”
　　
　　008恶臭嘴脸：“别把自己说的多高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说到底就是眼光高没看上，要是你看上了，上刀山下火海，刀架在你脖子上，也阻挡不了你那颗躁热浮动的心。”
　　
　　杭清半点不羞，反而呵呵直乐。
　　
　　不知不觉间，自己同008已经十分熟悉彼此了呢。
　　
　　008：“有人选了？找谁当驸马？”它是没看见除了王琅外还有其他合适的男子。
　　
　　杭清一脸严肃：“当然是上辈子的大表哥，我可是一个不会始乱终弃的好女人。”
　　
　　008：“→OO→”
　　
　　信你的话就活见鬼了——
　　
　　杭清叹气：“我也别无选择，赶紧拿了封地，远远地最好，不然我实在忍不住就要动手了。”
　　
　　王皇后看杭清一直静默的不说话，问她：“昭儿可是喝不惯茶水？”
　　
　　杭清摇头：“喝着味道甚好。”
　　
　　王皇后听着笑了，别有深意的看着王琅和杭清：“你同燕回这孩子也真是有缘，在云州时便相熟，如今燕回回京做官，你二人一人在宫中，一人在朝廷，可别生着了，日后经常来我殿中饮茶。”
　　
　　杭清听了便知王皇后在朝她抛橄榄枝了。
　　
　　在云州时，杭清为王琅的谋士，助了王家多次，不敢说将云州起死回生，但至少云州无恙，王献王琅不受牵连反而升官进爵，杭清有了泰半功劳。
　　
　　这本是一桩恩情，叫双方感情更进一步。可随着昭昭儿真实身份的浮出水面，这份恩情便变了味道。
　　
　　景昭是天家公主，太子胞妹，独孤贵妃的女儿。
　　
　　天然的......他们的对立面。
　　
　　这层身份的甫一出现，杭清和王氏一族的相处便不再像从前那般了。
　　
　　王献王琅在得知杭清的身份后，仍能投桃报李，冒着被圣上太子猜忌的风险，将留在云州的孙家一群人庇护在羽翼之下。
　　
　　王献更是叫王琅护送杭清回京，赠予她数名随行侍女，杭清便知这是王献王琅在朝自己伸出橄榄枝，更是王氏一族在朝自己抛出橄榄枝。
　　
　　一个孤立无援才被认回的公主，王琅将会是她困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而那些侍女将会是她初入皇宫唯一的依靠。
　　
　　他们在赌，赌这位公主是否站在王家这边，不帮着王家没关系，至少也不能帮着太子独孤贵妃害他们。
　　
　　杭清这段时间便是亲自证明，朝王皇后证明，自己是站在哪边的。所以这段时间她充分的扮演着一个同独孤贵妃作对同太子作对，受尽委屈的角色。
　　
　　其实根本不用杭清刻意扮演，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这昭昭儿就是倒霉，摊上了这种血缘至亲，有还不如没有强。
　　
　　那这接下来就简单了，她有意投靠王皇后，投靠王氏，王皇后表示接纳她不是不可以，但总得杭清这边先拿出足够多的诚意来。
　　
　　跟母亲哥哥关系不和睦，吵几次架便是诚意？搞笑呢？
　　
　　杭清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来。
　　
　　王皇后的意思是，叫杭清跟王氏联姻，还不是别人，就是王琅。
　　
　　杭清表示这可不行，这以后恩人要成仇人了，她驸马的位置可是给大表哥留着呢。
　　
　　她来宫中这么些时日，冷眼瞧着王皇后有扶持淮阳王的意思，想来王家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娶王家男子，以后还不得脱一层皮？
　　
　　要如何婉拒？
　　
　　杭清还没想出对策倒是王琅替她解了围，他连连咳嗽，茶水甚至都从他鼻子里喷了出来，毫无仪态可言。等缓和了，他说：“娘娘，侄儿这次来，是来向你求赐婚的，侄儿早便和伏二小姐有了婚约，如今年纪也差不多了，月前十三叔母书信，催我成婚——”
　　
　　这伏二小姐，杭清也认得。
　　
　　是王献夫人伏夫人的侄女儿，一直养在伏夫人身边，之前杭清住王琅府上时，还同刺史府的女公子们见过面。
　　
　　伏二小姐闺名伏寿，生的有些微胖，却也可爱，笑起来两个酒窝，一对虎牙，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一看就是没心没肺，善良的叫人心疼的那种。
　　
　　原来王琅早跟伏小姐有了婚约，这么看来王琅的审美十分不错。
　　
　　王皇后听了有些失望，不过她也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性子，便答应说：“何时要成婚？你二十七叔都没成婚，你们这些小辈倒是一个比一个着急。”
　　
　　王琅笑着说：“要是等二十七叔成婚，那我可就直接七老八十了。”
　　
　　王皇后骂他：“哪有这般说长辈的？”
　　
　　王琅：“他一守孝就守了十年，还不肯出来——”
　　
　　王皇后不想再提，便道：“给你赐婚容易，但你要什么时候成婚？现在京中离不开人。”
　　
　　王琅：“不急不急，左不过寿儿还小，叔母说女儿家年纪小不能成婚——”
　　
　　杭清，王皇后以及透明的008被强塞了一嘴的狗粮。
　　
　　杭清：“呵。”
　　
　　王皇后学着杭清：“呵。”
　　
　　外边天色将暗，时辰将近，王皇后看着今日穿着正服，头戴珠翠，衣上霞帔，耳上坠着指盖大小东珠耳坠的杭清，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摆架明光殿罢，朝臣命妇都想见见安国公主的尊容——”
　　




90.  歹计   “昭儿妹妹前十几年没来得及尽孝……

　　陛下丢失民间的爱女景昭公主被册立为安国公主, 贺喜之宴被摆在明光殿。明光殿前中后三殿组成，殿堂楼阁，走鸾飞凤。金丝楠木为梁, 玉璧为窗, 珍珠为帘幕, 范金为柱础。
　　
　　此殿少有宴请外臣。
　　
　　如此恩宠，世间少有，这位安国公主，恐怕经此一宴后，荣升为公主当中第一人了。
　　
　　随着时辰将近, 朝臣命妇们提前便到了。
　　
　　三五成群的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 便翘首以盼那位安国公主的到场。
　　
　　安国公主没到，倒是等来了的安国公主的生母独孤贵妃。
　　
　　众人跪拜间，也不由得心下奇妙起来，只因这独孤贵妃身后竟跟着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美人儿自入场开始便用着宫扇半遮掩着面孔, 在独孤贵妃的一直劝说下, 她才肯缓慢放下宫扇。
　　
　　如此明眸皓齿的美人儿, 不是那位明月公主还能是谁？
　　
　　现在已经称不得一声公主了, 本就是未得册封的帝女，如今连帝女都不是了。只是, 明月姑娘怎还会出现在宫宴之中？
　　
　　哪怕是众位姿容得体内外命妇，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给安国公主贺喜的宴会, 独孤贵妃竟然带着她来？
　　
　　瞧着盛装打扮, 脸颊间轻扫的殷红胭脂，如云高耸的发髻，浑身上下精心装扮过的模样, 以及和贵妃丝毫不见隔阂亲密的模样——
　　
　　如此的耐人寻味。
　　
　　在场众人浮想间，宦官尖细的嗓子朝着殿内通报。
　　
　　“陛下驾到——”
　　
　　“皇后驾到——安国公主驾到——”
　　
　　一时间通传声接连不断，众人连忙从席间跪倒在侧，独孤贵妃也拉着明月两人朝着门口跪拜下来。
　　
　　明月脸上又羞又红，本想凭着着自己的美貌来叫这位安国公主先生了怯，不想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己要反过来先行礼。
　　
　　众人抬首间，见帝后身后跟着一宫装女子，足下穿着的厚底宫靴，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饰，履首坠着两颗硕大的东珠，底向上三寸许。一身绛紫宫装，细密的珍珠绣与霞帔之上。
　　
　　再往上，是如云高髻，上有双凤衔珠金翅，眸如一汪春水，隐有翱翔天际之意。
　　
　　立于陛下身后，眉目冷然，神色淡淡，行走间自成一派气度。
　　
　　庆帝自然是进殿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跪在一旁的独孤贵妃，正想着走上前扶起她，猛然就瞧见了她身侧的明月。
　　
　　他神色一滞，终究是压抑住心头怒火，转头同王皇后一起走上了首座。
　　
　　“昭儿，过来。”
　　
　　“这便是朕失而复得的珍宝，安国公主——”庆帝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回头见杭清神态气度着实出众，仿佛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一般，蕴出如此光彩夺目的珠宝，庆帝脸上大有风光。
　　
　　这便是他的血脉，他的女儿，生来便是如此光芒万丈。
　　
　　杭清轻扬嘴角，朝着上首庆帝处缓步走去，她的位置被设在了庆帝同王皇后右侧，在场除帝后外，唯一设在玉龙阶之上的席位。
　　
　　她期间不禁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仍跪趴在那处的明月，见她眼中含泪，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禁朝着她报以温柔一笑。
　　
　　。。。。。。
　　
　　寿安宫——
　　
　　珠帘响动，明月听了声音抬头便看见是太子走进来，立刻扭开头不去看他，将视线移开到别处去。
　　
　　景寰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可奈何。
　　
　　贵妃坐在一旁打趣他：“你妹妹前脚过来，你后脚就跟过来，真像小孩子一般，一刻都离不了妹妹哩。”
　　
　　明月听了跺脚，咬着唇瓣道：“才不是呢，哥哥他是来找母妃有要事要说的。”
　　
　　独孤贵妃诧异的问：“哦？景寰找我什么事？”
　　
　　独孤贵妃前些年吃了好些苦，自从孩子长大了，有庆帝宠着，儿女贴心，她却是越活越回去了。景寰知道她的小女儿心态，几乎从不跟她说政事。
　　
　　是以独孤贵妃活了这么些年，连崇国朝堂上的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说不出几个来，太子属臣她一个不知。
　　
　　“母妃不关心朝中之事，有些事原本不打算叫母妃忧心，可若是母妃一直被瞒在鼓中，终究是不好。”
　　
　　他为何要入宫来？因为他刚刚得知，这位便是害他错失云州民心，王琅府上的幕僚！
　　
　　可笑......可笑至极！
　　
　　一女子之身，投身男子府第为幕僚，是献计还是做什么别的事？
　　
　　这位皇妹，当真是公主？不是王家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母妃可知，我自景昭回宫后，时常受到父皇训斥。”
　　
　　独孤贵妃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向景寰，忽然注意到儿子额角青红，像是被钝器砸了一般，唬了一跳，能打太子的除了庆帝还有谁？
　　
　　“我儿一向得你父皇看中，怎么会受你父皇训斥？这又同昭儿有什么关系？”
　　
　　景寰看着母妃同明月，声音凌厉道：“安国没入宫前的身份，母妃只知道是被庄户人家收养，并不知其他。我也是刚才得知，母妃可记得父皇口诏册封安国时的册词？玄谋庙算......当时我听了便觉得奇怪，这词透着怪异，哪位公主的册词上用过这个词？一女子如何玄谋庙算？孤属下往云州巡查才知，王琅府上曾有一位女谋士，为王琅王献屡献奇计，该女子在云州当地十分出名，有小诸葛之称，当地百姓所簇拥者甚多。”
　　
　　景寰声音冷若寒霜：“她姓孙，单名一个昭字。”
　　
　　明月瞪大眼睛，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到现在都沉浸在初见景昭的氛围中走不出来。她本以为那是个乡下来的姑娘，怯生生的胆子小，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怎知......
　　
　　明月不肯相信：“景昭她是谋士？还是王琅的谋士？这怎么可能？！”
　　
　　她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谋士也能是一个农户女子。
　　
　　独孤贵妃更是不信，她想起王公子近日频频入宫面见王皇后，而昭儿更是常常去王皇后处，这两人......莫不是......有私情？
　　
　　独孤贵妃只觉得心中一惊，可仍是有理智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王家公子，芝兰玉树，曾经她想将明月嫁给王家，一来王家子弟向来出色，血统比起皇族也是不遑多让，勉强配得上她的爱女明月。二来用以缓和太子和王氏一族的关系，结果屡次被王家婉拒。
　　
　　这样一个世家公子，焉能看上昭儿？
　　
　　景寰接着道：“孙昭先生云州诸葛的名声，不止是云州，就连周边三府，都有耳闻。云州孤的手下自赈灾之后屡屡受挫，被父皇迁怒，一连撤掉了孤的好几位臂膀，孤朝廷之上更是一连受斥，这一切也正是拜她安国所赐！”
　　
　　“这......”独孤贵妃大惊，她看着暴怒的景寰，不知如何在这对本就没有感情的兄妹身边转圜。
　　
　　她知道太子位置的重要性，若说昭儿同明月或是景轩敌对，或许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景寰不行，他是太子，侵犯到他的利益，那是致命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决不允许。
　　
　　“昭儿曾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懂事犯下的过错，如今认回来了是你的胞妹，自然会无条件的以你为主，帮着你的。你赢了她才能圣宠不衰，谁会同自己往后的荣华过不去？你放心，昭儿那边，我去慢慢开导她，她若是知道里边这些弯弯道道，自然会和我们一条心的。”
　　
　　独孤贵妃半点不担心这个，在她看来即使景昭再是愚蠢，也不会放着亲生哥哥不帮，反而去帮着仇人。
　　
　　景寰登位她便是天子胞妹，太后亲女，其他皇子登位能有她什么好处？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明月垂眸：“母妃还帮着她？你是不知，我在宫外都听说安国公主同王皇后走得近，更是同王家私交甚多，她半点不在乎你这个生母，不在乎长兄和轩弟，您还如此替她着想！”
　　
　　独孤贵妃被一双儿女如此说，脸色羞红半晌，目光投注到太子身上。
　　
　　纠结道：“寰儿，那你说要如何是好？她到底是你的妹妹，如何也不能弃她于不顾......”
　　
　　明月幽幽道：“她帮王家出谋划策的时候，成日与王皇后走近与王琅交好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母妃你这是在逼迫长兄呐。”
　　
　　“我......”
　　
　　景寰冷笑：“我瞧着王皇后那边有意将安国指婚给王家子弟，说不定就是那王琅，我们自己的皇妹，还是如此得父皇宠的，联姻这种大事如何能好了王家去？母妃，你是她生母，你替她指婚一个能帮得上我们的世家子弟，谁还敢阻止不成？到时候她嫁人了自然以夫家为主，以我们为主。”
　　
　　明月被感动的一直看着景寰，她知道这是太子哥哥怕自己在宫中受景昭欺负，想出来的对策。
　　
　　只要将她远远的嫁出去，自己就不会再见到她了。
　　
　　独孤贵妃被儿子说动了心，踟蹰道：“我倒是早想把她许配给敏行那孩子，就是怕她不同意——”
　　
　　景寰脸色这才好看：“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的。哪里有儿女做主的道理？表兄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明月也道：“昭儿妹妹前十几年没来得及尽孝道，如今叫她一并尽了去。敏行表兄好歹也是侯府嫡长子，与我们一同长大，秉性母妃还能信不过不成？敏行表哥将来也要袭爵的，也不算委屈了昭儿妹妹。”
　　
　　“那我明日便传召姐姐入宫，商谈一番。”独孤贵妃终究是动了心，她也不想一大家子继续四分五裂下去，若是嫁人后昭儿真能懂事，替寰儿着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方法。
　　
　　。。。。。。
　　
　　大表哥姓李，叫李敏行。
　　
　　李敏行生的还不赖，身高八尺，温文尔雅，瞧着人模狗样。
　　
　　只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停留在明月周身，惹得明月羞红了脸。
　　
　　这幅浪荡行径，放以前杭清都是直接挖了的，被他娘独孤氏暗中瞪了好几眼，李敏行才有所收敛。
　　
　　全宫中也就只一个独孤贵妃眼瞎，看不出来。
　　
　　008：“你亲妈想把他跟你凑对呢！你还这么乖的待在这鸿门宴里被这群拉皮条的打量？”
　　
　　杭清稳稳地端着茶水一口接一口的喝：“送上门的驸马，我还不要？李家一破败爵府，门可罗雀，儿子还多，我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驸马？”
　　
　　上辈子昭昭儿可就是被这位驸马当胸一剑，给捅死了呢。
　　
　　小说中李敏行自从明月嫁给了太子，他便郁郁寡欢，最喜欢的事就是喝闷酒，一醉酒就喜欢家暴，家暴对象除了昭昭儿还能有谁？
　　
　　作为明月公主对照组的昭昭儿，作者将她塑造的非常惨，这样才能更加突出女主的幸福快乐。史上最倒霉公主，被驸马家暴，被捅死了，公主死后驸马流放没两年，继续没事人一样重新入朝为官了......
　　
　　对这个大表哥，杭清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独孤贵妃同她的姐姐继续说话：“叫敏行这孩子有时间便来宫中走走，一家子表兄弟姐妹，别生分了。”
　　
　　“那是自然。”
　　
　　独孤氏说罢笑眯眯的看了眼端坐在一旁，文静，有些羞涩，从不掺和她们话题的杭清，对这位未来儿媳算不上满意，但至少也不算反感。
　　
　　凭着国公主的名头，等出嫁了少说也有几千户封地。不是宫中长大，她瞧着也同贵妃太子没什么感情，可生得漂亮，比起明月至少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没有依仗岂不是正好？
　　
　　日后对着她这位婆母还不得恭恭敬敬，也拿不起公主的身份压她。
　　
　　仔细想来，再是合适不过。
　　
　　独孤氏笑的真心起来：“我瞧着公主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满意，哎，多想把她抢回去做女儿啊。”
　　
　　独孤贵妃骂她：“那可不行，这是我女儿，你又不是没有女儿——”
　　
　　“我想出宫玩玩，若要是想要得我欢心，每日带我出宫玩一圈。”
　　
　　杭清打了个哈气，说完这句话也不辞别众人，便绕过众人往后殿走去。
　　
　　明月问：“哎呦，昭儿妹妹这是去哪里？”
　　
　　独孤贵妃脸上笑的僵硬：“她大概是困了，先回去睡了，不用管她，我们接着聊。”
　　
　　明月温柔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李敏行，有些替他伤心，要娶这样一个女子。
　　
　　独孤氏朝着敏行一瞪眼睛，笑眯了眼：“听到了没？你昭儿妹妹叫你陪她出宫玩，你还不朝你姨娘求个宫牌，明日便带着公主出去玩？”
　　
　　崇国宫禁不严，不像后世宫女私自出宫动辄犯了大错，公主皇子偷跑出宫，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再加上独孤氏有独孤贵妃撑腰，胆子不小，往驴前边吊根胡萝卜，它还有脑子想别的思考？
　　
　　普信女以为自家好大儿的容貌已经成功的拿下来了公主，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的上赶着要嫁了。
　　
　　就连独孤贵妃也是这般以为的，她没成想杭清这般听话，当即便想好了说辞，改日要跟庆帝说说，庆帝那边同意便算是真的成了，若是不同意，她也有办法叫他同意。
　　
　　二十多年的夫妻，独孤盈如何不知道自己丈夫对自己的心？不然景寰也不会被力排众议做了太子。
　　
　　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庆帝再是生气，之后都得乖乖答应。
　　
　　......
　　
　　杭清也回去静等着，她要将自己处于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争取到利益最大化。
　　
　　008问她：“庆帝会同意把你嫁给大表哥吗？他挺厉害的一个皇帝，也宠爱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杭清嗤笑：“要真是疼爱女儿，就不会被贵妃哭闹几句，便留着明月在宫廷里了。以前我是不知道庆帝是另一部狗血文的男主角，才对他报以希望，可现在知道了，恋爱脑的男主角你觉得他会有底线吗？理智果断冷情厉害......这些都是作者强加给他词，为的就是让他看起来更吊一点，更让女性读者想睡，仅此而已。再多的词都基于狗血爱情之下，他才是太子独孤贵妃明月一群人真正的金手指。”
　　
　　他到底有多爱他的斯德哥尔摩重度患者爱妃呢？
　　
　　不太清楚，但一部小说都写着呢，哪怕庆帝是个大猪蹄子渣男，杭清也不会赌。
　　
　　她同太子小吵小闹庆帝会呵斥太子和独孤贵妃，针锋相对试试看？
　　
　　动摇一国太子的位置，让他的爱妃受委屈，庆帝恐怕就没那么慈父了。
　　
　　杭清想起孙老秀才说的那句话，他捡到昭昭儿时，是被置于木盆之中放到冰湖面上漂流的。
　　
　　她沉默了下来。




91.  送命题   宫人们仍然慌乱的四处跑着，“……

　　果然不出所料, 那日之后独孤贵妃便各种动作，庆帝起先不理睬她，甚至训斥了她, 可独孤盈又开始以绝食相逼, 太子并着景轩轮番去劝说庆帝, 理由无非就是那几种。
　　
　　杭清冷眼瞧着，庆帝能慈父上几天。
　　
　　没过几日他便传召杭清过去。
　　
　　话里话外无非便是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问她有没有合眼缘的男人。
　　
　　杭清晒笑：“父皇，我才回宫多久，兄弟姐妹都还没认全, 这么快就要将我嫁人？”
　　
　　庆帝：“又不是立刻成婚, 只是先择个驸马罢了。你母亲早便替你看了好些青年才俊，她看中了你姨娘的大儿子。朕也去瞧过了，相貌周正，为人谦逊，十分不错。”
　　
　　杭清压住冷笑：“早便替我看好了？我这回宫才几个月, 她就替我看好了？莫不是原先替那什么明月相看的？我这人不喜欢夺人所爱, 既然原先也是替明月看中的, 那便叫明月嫁过去。那两个青梅竹马, 岂不是更相配？”
　　
　　这句话成功把庆帝给尴尬到了，他那只是场面话, 他自然知道独孤贵妃不愿意把明月嫁过去。
　　
　　庆帝同意这门亲事的原因，无非是他早看出景昭同太子间的针锋相对。
　　
　　昭儿曾是王家的谋士, 两人不对付实属正常。这段时间后宫乌烟瘴气他不是不知道, 纵然他近来屡屡责罚太子，可却从没想动要改立太子。
　　
　　女儿和太子不对付，庆帝也无奈。
　　
　　因此他默认了独孤贵妃那句说到他心坎里的话, 这般看来，没什么比嫁给李敏行更好的了，这也是他替昭儿寻了一份退路。
　　
　　不过是一个驸马而已。
　　
　　庆帝身为一个男人并不觉得女人嫁错人会有多惨，他是帝王，还能替女人们感同身受不成？他想当然的觉得自己的决策十分正确。
　　
　　“昭儿嫁过去，朕到时候再给驸马升爵位。”
　　
　　呦呵，这会儿已经用嫁过去这种词了，这是已经决定了，还用得着跟她商量？
　　
　　杭清：所以你是来通知我的呗。
　　
　　“为何要给驸马升爵位？他爵位高了欺负我怎么办？”
　　
　　庆帝第一次瞧见杭清这般好笑的话，不禁一乐：“谁敢欺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杭清耸耸肩，朝庆帝道：“那也不行，想要我嫁过去父皇必须答应我，不能叫大表哥入朝为官，做了官整日都要早朝，我可不想让驸马离开我身边半步。还有，驸马嫁给我后要住我的公主府，不能回他李府住。”
　　
　　李敏行才考中进士，今年下旬便要入朝为官，尚了公主当官更是分分钟的事，杭清打算先堵死了他的路。
　　
　　“哪有你这般的，还没嫁过去就想着怎么欺负驸马。”庆帝摇头失笑，作为男人他绝对不能容忍被老婆这般欺负。
　　
　　但是作为岳父，他觉得杭清这般要求没什么错。
　　
　　李敏行他见过，能力也就一般，要不是因为太子，庆帝肯定不会挑中他做驸马，既然如此就满足女儿的要求，叫驸马日后安心在公主府罢了。
　　
　　“那便如昭儿所愿。”庆帝很爽快的答应了。
　　
　　杭清嘻嘻的笑了：“我事先说好，我以前受过太多苦，以后的日子已经不想忍气吞声，驸马要是欺负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我就揍他。”
　　
　　庆帝无奈：“他敢欺负你，你尽管揍。”
　　
　　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功夫庆帝炼就的炉火纯青。
　　
　　。。。
　　
　　时间过得仓促，一月光景匆匆而过，近段时间京中发生了不少事。
　　
　　王琅的小未婚妻从云州赶了过来，下月便要成婚。
　　
　　紧随着，东宫那边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太子妃传出了喜讯，储君要有后了。
　　
　　还有一件喜事，朝堂皆知，陛下打算将安国公主赐婚给独孤贵妃外甥，这公主才认回不久便赐了婚，还是算不上好的姻缘，叫其他人也看不准庆帝对着这位公主是个什么态度。
　　
　　安国公主的府邸修建提上了日程，甚至府邸还没修建好，庆帝就送了无数珍宝，两百侍女，甚至还送了一千军卫入了安国公主的府邸，医官，书史，乐官等诸多属臣。
　　
　　庆帝已经在商量着她的封地，这桩婚事对杭清来说是大喜事。
　　
　　杭清忙中不免也往谢善那边送些礼物，听说是已经四个月了才发现怀孕，年轻小娘子葵水不调是常事，等肚腹隆起时这位太子妃才察觉出来。
　　
　　杭清去看过一眼，怀孕月份恐怕不止，说不准早在她回宫前便怀上了。都是人精，都知这是在防着人呢。
　　
　　独孤贵妃听到太子妃这幅说辞几乎就要破口大骂，可到底也是自己亲孙子，她也不至于心狠到要折磨起太子妃来，只能一天到晚的生闷气。
　　
　　明月自从听到太子妃有孕，更是悲痛欲绝泣不成声，甚至还一度绝食直到病重，连床都起不了。
　　
　　杭清只想说，这明月更像是独孤盈亲生的啊，连绝食都如出一辙。
　　
　　太子景寰东宫不去了，怀孕的妻子不去看，日日来独孤贵妃宫殿守着明月，整个寿安宫也就独孤贵妃看不出兄妹间的不对劲，下人看出了哪里敢说？
　　
　　杭清就呵呵了。
　　她自然是早就住进了华阳宫，不然还不被这群人恶心死？
　　
　　抢别人的宫殿，这滋味就是爽。
　　
　　杭清算算日子，转头对侍女道：“明天早上我想出宫玩，叫李敏行去宫门口等着。”
　　
　　“诺。”
　　
　　两人间俨然已经过了明路，独孤贵妃那边都巴不得两人早点成婚，怎么会阻止他们会面？
　　
　　。。。。。。
　　
　　。。。。。。
　　
　　京中这些日子冷了起来，李敏行被家中仆人天没亮就叫醒，去了没开宫门的外宫门处静候。
　　
　　他所站着这处，幽深的风口，站了一会儿被风吹的浑身都僵了。他冷着脸，心中郁郁。
　　
　　李敏行自小爱慕的便是明月，可母亲却百般阻挠自己同明月，李家早已没落，他身上更没有一官半职，只能忍气吞声去娶这个民间长大的公主。
　　
　　母亲说安国公主性子柔顺，日后必会以夫为天，孝顺姑舅，礼悌兄弟。便是他要纳妾，估计都不敢阻止，娶了她对家族百利而无一害。
　　
　　李敏行深以为然，近段时间相处除了安国公主总喜欢往宫外跑，还经常去坊间游玩不见人影，叫他一番好找之外，其他的都还可，他便为了李家委屈自己一些娶了她又有何妨？
　　
　　在宫外被冷风吹烂了一层脸皮，他总算见到了温柔可人的安国公主，安国公主瞧见他似乎是害羞，并不多言，各自坐上了他们的马车，乘车往坊间游玩。
　　
　　京中盛大，坊间更是玩乐天堂，相扑，蹴鞠，十八馆子，皮影戏，鲜卑奴新罗婢，皮肤黑的白的，更有金发碧眼的脱衣舞娘，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
　　
　　每到此时，李敏行的优越感就上来了，他心中鄙夷起杭清来。怪不得安国公主爱出宫玩，这盛京繁华的场景，哪里是她曾经见过的？
　　
　　杭清去听戏，李敏行便去隔壁喝酒，两人间倒算是沟通的畅快。
　　
　　.
　　
　　昨夜下了层薄霜，寒风料峭，上午比起夜间，却是更冷了些。
　　
　　小楼边种着稀稀疏疏的歪脖子杨柳，日光透着淡薄宁静之意。
　　
　　楼中燃着香，香云凝瑞，满室生辉。
　　
　　蓄髭留着长须的男子头戴莲花冠，一副道家装扮。他似乎是在等人，从早晨等到日头渐高，丝毫不见不耐之色。
　　
　　杭清从外间随手扣了扣门，走进来，瞧见了他，倒是颇为意外。
　　
　　生平头一次见，有男人气质这般沉稳，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她收回视线，朝他亲切道：“可是二十七叔？”
　　
　　论起来，王皇后是她嫡母，这声二十七叔，再是正经不过。
　　
　　他眸子都不抬，淡淡道：“出家人，世俗间再没有挂念，这声二十七叔，收回去罢。”
　　
　　杭清内心哎呦了声，这人不是守孝去了么？什么时候改出家了？
　　
　　“二十七叔十四岁三元及第，十五岁上任县令，您管辖治理幷县任期满后百姓夹道相送。治水，农耕，判案，论功绩，放眼前百余年，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二十七叔想比的。”
　　
　　杭清走过去一步，笑问：“您仕途大好，为何忽然间要辞官归隐？”
　　
　　他不答反问：“安国公主千方百计找上我又是为何？我一介平民之身，这些年山间闲云野鹤，早将所学的忘了个干净，您替太子当说客找上我，怕是错了。”
　　
　　杭清失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来与太子无关。太子多次请您，您是见他一面都不愿意，为何愿意等我半天？”
　　
　　王二十七微愣，似乎被杭清问住了。
　　
　　随即道：“我等你是来劝你的，太子心不正，身不修，你即使是他亲妹，也要听我一言，远离此人保平安。”
　　
　　杭清算是明白这位离开官场的原因了，原来真的有人这般清白不愿同流合污......这般呆萌的。
　　
　　只见她一面尚且忍不住劝说她......
　　
　　王二十七能活到今天，真是多亏了他琅琊王氏的身份。不然，单凭着他这种当太子亲妹面都敢骂太子的德行，早被景寰那小人暗杀了。
　　
　　细数起来，她还真是很久没见到这般善良可爱的人了。
　　
　　“二十七叔久不入世，恐怕有所不知，我虽为太子胞妹，却与他并不亲，他不认我这个胞妹，甚至伙同独孤贵妃屡屡逼迫我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不从，他便将我许配给了游手好闲登徒子！”
　　
　　杭清闭着眼睛开始扯。
　　
　　王二十七一怔，这才看了杭清一眼，不知是不是感同身受还是如何，他有些从容道：“所以你是皇后娘娘派来游说我的？”
　　
　　杭清朝他颇为可怜的摇头：“我的身份如此特别，皇后那边也不肯信我。”
　　
　　王二十七心想，真是个倒霉的孩子。
　　
　　他想说，傻孩子，那就做点叫那女人相信的事啊，做个马前卒还不容易？
　　
　　不过也难，照着目前朝中的形态，太子登基几乎板上定钉。
　　
　　他这般想着，便听到杭清绕过他，将原先开着的门窗一扇扇关上。
　　
　　最后一扇窗合上，他听她说：“二十七叔，王家得不到好下场已是必然的了，就连王献王琅都在谋退路，您呢？”
　　
　　他想也不想：“我是出家人，世俗之事皆与我无关。”
　　
　　杭清声音犹如金石碰撞，慷锵有力：“您难道看不出，这大崇的江山已经烂透了吗？有的是外表遍布疮痍，可只要根不烂，有朝一日便可重新鲜活起来。这根烂了便是烂了，外表再是光鲜亮丽也早晚会灭亡。”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崇国最大的问题便是科举制的确立，而世家大族却仍盘根交错，还有，出了两代情种皇帝。
　　
　　王二十七：“？？？！！！”
　　
　　。。。。。。
　　
　　。。。。。。
　　
　　庆帝今年的寿辰，只办了场家宴。
　　
　　因着杭清的婚事同独孤贵妃怄气许久的庆帝，在独孤贵妃哭诉挽留几次之后，两人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又和好如初了。
　　
　　庆帝对着明月的存在再也没有之前不耐烦的神态，反而像是默许了一般，默许她跟在独孤贵妃身侧。默许了她仍旧如同以往一般参与后宫宴会，除了没有公主的名头外，其他的几乎和以往没差。
　　
　　到了这日，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朝臣命妇，底下一排的龙子龙女，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美艳的后宫嫔妃，独孤贵妃和赵夫人也在这日不约而同的停止战斗，一派琴瑟和谐。
　　
　　庆帝见此不禁欣慰起来。
　　
　　殿内歌舞升平，还有外宫请来的杂技班子，为筵席增添了一丝乐趣。
　　
　　独孤贵妃终于拗得了庆帝答应将安国公主下嫁给她外甥，自然很识情趣，对着庆帝一番小心翼翼。
　　
　　太子一派近来立了功劳，太子也要当爹了。
　　
　　庆帝心里高兴，当着众位妃嫔的面，看着独孤贵妃说出，卿卿之美，犹盛当年。
　　
　　独孤贵妃红着脸低下了头。
　　
　　近些年与独孤贵妃平分秋色的赵夫人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众位妃嫔：............
　　
　　真是体验王皇后教养的时刻了，她同没听到一般，眼皮都没抬一下。
　　
　　008：呸！真是哔了狗了！
　　
　　杭清：真是晦气！
　　
　　宴会冗长，因着是家宴，也不甚讲究，中途陆续有人离席出去赏景，年幼的皇子皇女们还折腾起了烟花，嘻嘻哈哈噼里啪啦的声音叫人头疼。
　　
　　外边的声音被遮掩了大半。
　　
　　杭清隐约听到慌乱的尖叫声，她立刻警惕起来，庆帝跟独孤贵妃仍然含情脉脉互相注视，似乎没有听见。
　　
　　杭清推开殿门问：“外边什么事？”
　　
　　别是逼宫给她赶上了啊。
　　
　　她这声呵问，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纷纷朝着外边看去。
　　
　　远处跑过来的小太监手足无措，气喘吁吁：“不好了！明月公主跟太子妃两人上了船，同时落水了，太子赶过去了——”
　　
　　杭清一捂额头，心道，这救老婆还是救妹妹的剧情，竟然在这种场合登场了。
　　
　　这大冬天的，暖和房里不待，偏去湖上看风景。看来是亏心事做的太多，老天爷都看不得太子舒坦。
　　
　　满宫的人哗然，杭清立即往外走去。
　　
　　出了殿门便是宫中占地颇为广阔的内湖，上边停着两艘画艇，本来是打算宴席后众人赏乐所用，内湖一半在宫内，一半在宫外，再往外就该是护城河了。
　　
　　杭清就见着湖面上翻滚着几个水浪，冰渣子混着水浪。
　　
　　她眨眼间那一抹明黄的太子服饰，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宫人们仍然慌乱的四处跑着，“来人啊，太子妃落水了！”
　　
　　“来人啊——明月公主落水了！”
　　
　　“啊！太子殿下跳下去救人了......”
　　
　　杭清厉声呵斥远处急忙各处奔跑叫喊的小太监：“不会下去救人吗？！”
　　
　　你喊人的功夫，早淹死了。
　　
　　“奴才......奴才不会游泳——”小太监浑身上下打着摆子。
　　
　　杭清叹了口气，遥遥两步脱了外衣，一边朝着湖边走一边脱了靴子。
　　
　　要不是太子妃也下去了，杭清肯定要端个小板凳在湖边嗑瓜子，看太子落汤鸡模样。不过太子妃一个孕妇，这大冬天的水里待着够呛，杭清不能坐视不理。　　
　　
　　008：“这是古代，你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失体统。要是被退婚你的计谋就全完了。”
　　
　　杭清：“有失体统？我是公主，哪怕开后宫，大表哥都不敢不娶我，是我娶他又不是他娶我。”
　　
　　这幅阵仗被闻讯赶出来的王皇后等后宫嫔妃看到，吓得花容失色：“安国公主，万万使不得，湖面全是冰，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叫奴才们去——”
　　
　　就连庆帝和独孤贵妃都出来了。
　　
　　独孤贵妃也吓了一跳，想劝杭清别下去，但听闻爱女明月掉下了湖里，生死未卜，她立刻哭到：“快救救明月！”
　　
　　众人：“.......”
　　
　　独孤贵妃哭天喊地眼见就要晕厥的功夫，太子满脸虚弱的怀抱着明月从冰冷的湖水中站出来了。




92.  大婚   安国公主大婚，下嫁绛侯世孙李敏……

　　随后出来的谢善母亲见这一幕, 瞬间崩溃，尖叫着就要下水去救自己闺女。
　　
　　她随着众人晚了一步，来时便见到太子急匆匆跳下去救人。她觉得无论如何这种场合太子肯定是去救太子妃, 也只能就太子妃。
　　
　　她提起来的心都放下了一半, 怎么也想不到, 这女婿竟然不是去救女儿，而是绕过了离得近的女儿，去救旁的女子了！
　　
　　庆帝短暂的惊愕，他踹了一脚身边的太监：“废物！快下去救太子妃！”
　　
　　又是鸡飞狗跳。
　　
　　杭清“噗通”一声跳入了水里。
　　
　　湖水，冰凉刺骨, 甚至靠着岸边的水面结了层冰渣, 把杭清冻了个激灵。她一边往太子妃那边游着一边止不住的脑子活跃了起来，太子答错了这道题，她不出差错，年前就能自由单飞了。
　　
　　谢善妹子，等着啊！
　　
　　杭清手臂长, 双脚一瞪双臂划动就在水面下窜出去了几米。速度极快, 岸上人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杭清的人影眨眼间就扑腾到了太子妃身边, 单手环过她脖子，潜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转瞬就游到了岸边。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的把太子妃接过去，又是往她怀里塞暖炉, 又是给她盖上大袄, 呼来太医的。
　　
　　太子妃脸色煞白，呼吸全无。
　　
　　先一刻被太子爷救上来的明月这会儿倒是醒了，她看着身边的景寰景轩, 守在她身边眼眶通红的独孤贵妃，艰难的笑了笑：“我不碍事......”
　　
　　话刚说完，旁边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谢夫人并着老态龙钟的谢祖母，她们如何也想不到，前来赴宴竟然赶上同女儿、孙女儿死别。
　　
　　她的女儿才十八岁，还怀有身孕啊。
　　
　　两位不顾身份，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儿！我的儿！你怎么能就这般去了？”
　　
　　明月一愣，随即看了眼景寰：“哥哥.......咳咳......快去看看嫂嫂吧......”
　　
　　她不禁留下了眼泪，嫂嫂如此年轻，怎么就去了呢......自己真对不起她......
　　
　　杭清推开侍女们，往谢善胸口一通按压，把在场围观人士看的心惊肉跳，可半点不敢阻止。人都没气了，不管怎么折腾，总不会比死还差了。
　　
　　原本气息全无的谢善忽的猛吐了两口水，醒了。
　　
　　谢善眨了眨眼睛：“母亲——”
　　
　　“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此刻没人比谢夫人更后悔的，她就不该叫自己闺女嫁入这吃人的深宫。早前谢善跟她哭诉，太子跟他的妹妹暧昧，她还半信半疑，身为太子，怎么会如此糊涂？
　　
　　如今竟是相信了，女儿都差点儿没了，能不信么？
　　
　　太子妃被救活了，迟迟赶来的太医围着把脉问诊，景寰不禁往那边看一眼，明月见了眼神一暗。
　　
　　“送去殿内歇着吧，”王皇后道。
　　
　　缓过神来的太子妃忽然抬起了手指着人群，气若游丝，却能叫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圣上明鉴，儿臣是被人推下的水——”
　　
　　众人听了一惊，朝着谢善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就见到是被太子贵妃围在其中的明月公主。
　　
　　“明月，我一直拿你当妹妹，你为何要推我下去？这么冷的湖水，你好歹毒的心！”
　　
　　杭清：“......”台词还挺反派啊。
　　
　　独孤贵妃骇然的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明月。
　　
　　庆帝拧着眉头看着明月。
　　
　　众妃嫔命妇也是如此，惊异，后怕。
　　
　　这是后宫阴司，被他们不赶巧碰上了。
　　
　　明月苍白无力的摇头否认：“不......我没有，我没有推你下去！是你一直拉着我问我......”
　　
　　她情急之下想要挣脱，这才一不小心撞了她下去。
　　
　　再说自己不也掉下去了吗？若不是太子哥哥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救自己，自己早死了。
　　
　　嫂嫂为何这般恶毒？她还想怎么样？！
　　
　　景寰挡住众人看向明月的目光，呵斥太子妃：“太子妃！你魔怔了不成？明月推你做什么？这般胡言乱语，还不快将太子妃抬进殿里，受了凉你们能担待得起？”
　　
　　杭清后退了一步，将名场面留给众人。端着杯热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体内的寒气早已经散的差不多。
　　
　　她十分惬意，朝着过来问诊的太医摆手：“我这边不需要瞧了。”
　　
　　“殿下！”采红采菊同时委屈了。
　　
　　一群落水的人都有人围着嘘寒问暖，就自家殿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她们忘了那两人是掉下去的，杭清是主动跳下去的。
　　
　　“没事，本宫以前可喜欢在冬天游泳了，强身健体，冰面比这厚实多了。”
　　
　　那边的高能场面仍在继续，太子妃被太子连番吼叫，再无顾忌，眼泪都流不出来，她挣脱开侍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跪在地上，朝庆帝道：“......陛下，我要状告当朝太子，身为太子不休德行，同明月姑娘白日以兄妹相称，晚间行夫妻苟且之事，私通多时！两人罔顾人伦，不顾祖宗礼法！”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在古代被发现不是亲兄妹，就可以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在一起了？
　　
　　即使是后世，养女跟哥哥搞到了一起都要被熟识人唾骂上许久，连带着长辈都要受连累，更何况是礼法制度无比严苛的古代？
　　
　　当然有一种除外，那就是童养媳。
　　
　　明月是童养媳吗？显然不是。
　　
　　除非景寰当上了皇帝，还是很牛逼的那种皇帝，那别说是妹妹，只要不怕名声臭，就连自己儿媳妇，自己的庶母都能娶。
　　
　　不然，哪怕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要深受礼法压迫。
　　
　　为太子者，最怕不修德行。还是个太子就想着享福，就脑子长在□□上，上了妹妹？以后当皇帝了还了得？
　　
　　是不是要广开后宫，□□妇女，不顾人伦，残暴不仁？
　　
　　杭清没成想进展的这般快，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太子妃就抄起了加特林。
　　
　　景寰，等死吧你！
　　
　　太子果然怒了，自然是半惊半怒，被向来软包子面团一般的老婆惊到了，他故作镇定：“贱妇！满口胡言！”
　　
　　太子妃的母亲哀愁着跪在地上，意识到事到如今，自己女儿已经没了退路，她上前道：“太子息怒，善儿也是一时失望，这才失了分寸。”
　　
　　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水准，失了分寸，而不是胡言乱语。
　　
　　景寰冷笑：“人证呢？可有人证？孤看是你女儿得了失心疯，在这儿见谁咬谁。”
　　
　　杭清看这群人嘴炮战斗力都不及一个太子，她故意惹怒景寰：“这还用人证？放着怀孕的老婆不救，救别人，不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了吧。不然找个太医验验身，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景寰这笨鱼头，立刻咬着勾，本来他想教训太子妃，可他不傻，这种场面打老婆？身怀六甲的老婆不能打，满口胡言的妹妹还不能打？他早看景昭这吃里扒外成天欺负他的明月的畜生不爽，也有心朝众人证明，当下挥手就想好好教训自己出言不逊的妹妹。
　　
　　“呀！哥哥你要打我？！”杭清尖叫着抓住了景寰想轩她的手，下了死手抓着，朝着太子的脸反手一巴掌呼噜上去，她正想着怎么同王皇后表露心意，可不来的正是时候？
　　
　　她嘴中骂道：“太子这幅模样真是疯了！疯起来连亲妹妹都打！”
　　
　　连杭清头发丝都没碰到，被打了两巴掌的太子：“.......”
　　
　　这辈子，还没人打过他脸！
　　
　　独孤贵妃红着眼睛呵斥杭清：“你别抹黑寰儿！你哥哥同明月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她问明月：“明月，你说是吗？”
　　
　　明月立刻哭着摇头。
　　
　　杭清冷笑：“这话你自己能相信吗？我虽年岁不大，却也知道罔顾人伦的代价，我没这种不休德性还企图当众诓掌妹妹的畜生兄长！”
　　
　　朝臣和命妇们几乎头都要低到了土里，听了安国公主这番言论，也都不由自主的出言叫好。尤其是她出手打太子的那副潇洒模样。
　　
　　敢当众诓掌太子，这一点就吓得他们腿软。
　　
　　可安国公主也只是自保罢了，所有人都看着是太子先动手打的安国公主，虽然中途被安国公主抓住了......但......但......
　　
　　这可是他们今日亲眼所见，太子不救身怀六甲的太子妃，反而去救别人？
　　
　　这已然不是救错人了能骗人的了，后湖水这般清澈，太子妃穿的正红，另一位穿的是青蓝，这都看不出来是眼瞎不成？
　　
　　这一番混乱，彻底败坏了庆帝过寿辰的性质，他沉着脸扫视过脸色煞白的明月，恨不得将她就地处死。
　　
　　又划过气急败坏的太子，虚弱无比却大有鱼死网破架势的太子妃，以及杭清这个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的女儿。
　　
　　最后落到又是一副要寻死觅活模样的独孤盈身上。
　　
　　看看她教养出来的好儿女！竟然做出这种丑事！
　　
　　庆帝有着深深地无力感，他气血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深吸着气怒骂：“不知死活的畜生！”
　　
　　这畜生也不知骂的谁。
　　
　　......
　　
　　庆帝无力的看着疼爱了二十年却如此忤逆自己的太子。
　　
　　“你可知，你要决心留下这个女人，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太子跪在地上抓着庆帝的腿，眼眶通红：“父皇！您是过来人，当年皇祖父要您赐死母妃，您当时难道不是以死相逼？做了死的打算？我待明月就如同你对待母妃一般！”
　　
　　庆帝手一抖，脑海中全是先帝死不瞑目的表情。
　　
　　先帝说他，早晚有一日，江山要败在他这个只知儿女情长的男人手里，迟早要败坏在他的独孤良娣手里。
　　
　　他一脚踹上了太子心窝：“朕好歹还知道挑外边的，你谁看不上？满崇国女子随便你挑，你挑了这么个贱妇？”
　　
　　太子顿时满口鲜血，咳咳的往外喷血，仍倔强的抱着庆帝的腿：“她不是贱妇！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庆帝看了眼被武士压在地上的明月，冷笑着问她：“一青楼妓娼之女，阴差阳错成了公主，你母妃对待你难道不是真心？你不知回报，竟与太子通奸，果真是血脉原因么......”
　　
　　明月何曾见过这般的庆帝，她不禁吓得瑟瑟发抖，不停摇头。
　　
　　“不......不是......”
　　
　　太子同独孤贵妃听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月，任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月竟然是如此的出身......
　　
　　“来人，将这引诱太子的贱婢当庭缢杀！”
　　
　　“父皇！”
　　
　　独孤贵妃眸中含泪，绝望的抓着庆帝的另一只腿：“陛下！给明月一次机会吧！我保证她不会再干出这种丑事！”
　　
　　“朕如今想来，你一直说朕狠心，可比起你独孤盈，朕自认为算不得什么。对待昭儿你置若罔闻，心如铁石，对她你倒是一腔慈母心肠。瞧瞧，这就是你一番慈母心肠养出来的一双畜生。”
　　
　　独孤贵妃立刻摇头，矢口否认：“不，我对昭儿也是一般疼爱的......”
　　
　　庆帝暴怒许久，也许是累了，不打算继续观看这场闹剧，一脚踢开独孤贵妃，往门口走去。
　　
　　明月瞬间感觉脖颈间的白绫不断收紧，她呼吸困难，双目充血，临死前爆发出来强大的意志，看着独孤贵妃：“母亲，救救明月......救救明月！我再也不......咳咳...不敢了......”
　　
　　独孤贵妃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发髻散乱，犹如疯妇。
　　
　　“重光，你既然如此绝情，那我也不活了......”
　　
　　她忽的朝着门口鎏金包框的紫檀扇门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门上印上了一朵血花。
　　
　　庆帝没曾想过独孤盈竟然真有此等胆量，大惊失色之际，仓皇接住了满脸血渍的独孤贵妃，搂着她手足无措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
　　
　　隔日——
　　
　　东宫传来说太子告病，朝堂上他的位置空了出来。
　　
　　太子党羽朝上更是萧瑟的厉害，太子妃的祖父谢太傅，仍旧一副棺材脸，对着昨日宫中发生的事似乎毫不在意，底下人想通过他打听些什么，都不欢而散。
　　
　　不过身为太子派系的党首，谢太傅此时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站出来帮太子说句话，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众人眼神转了几转。
　　
　　昨日后宫的丑闻，关于太子同曾经明月公主的，朝堂之上官员们都只做不知，心中却沸腾的开了花儿。
　　
　　赵夫人巴不得太子被废，自然是添油加醋将宫中发生的事编排的无人不知。
　　
　　被太子宠幸的前公主如今的明月姑娘......被陛下命人套上了白绫打算就地绞杀，独孤贵妃头都给撞烂了，血流了一地，以死相逼给这对苦命鸳鸯求情。
　　
　　太子也是如此。
　　
　　总之，这母子一脉相传，除了以死相逼，不会别的事了，偏偏庆帝还就吃这一套。
　　
　　现在独孤贵妃全靠着名贵药材吊着，只剩一口气，而太子更是被踹伤了心肺，据说肋骨都断了，躺床上了。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明月姑娘，还真就被独孤贵妃这一自杀给救回来了。
　　
　　王皇后听了这场闹剧，忍不住朝身边女官笑道：“这陛下待独孤贵妃就是不一般，这么多年了，还吃这一套呢。”
　　
　　......
　　
　　宫里的事沸沸扬扬，杭清已经不想掺和了，趁着时机将大婚日期提前，终于熬到了她大婚的日子。
　　
　　三月二十二，宜嫁娶。
　　
　　安国公主大婚，下嫁绛侯世孙李敏行。
　　
　　崇国四十八侯，绛侯爵位平平，实在算不得显贵豪门。但李敏行母亲乃是独孤贵妃长姐，凭着这一层关系，才叫绛侯李家尚了公主。
　　
　　素闻安国公主貌美聪慧，朝中人无不艳羡。
　　
　　出降当日，安国公主身穿吉服，于宫中依次行告别礼。
　　
　　王皇后，庆帝，再向生身妃嫔行告别礼。
　　
　　由于独孤贵妃病重，头都被开了个口子，一直靠着名贵药材吊着，就连寿安宫没进门都一股子的中药气味，杭清嫌晦气就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没进去。
　　
　　独孤贵妃连起床都难，她倒是有心想要送出嫁的女儿一程，清早叫人给她擦干净了手脚脸庞，等着杭清过来看她，不过可惜一直没等来人。




93.  第 93 章   他体会了一把女人成婚才……

　　贵妃床边只围着穿着宫女服饰, 仍姿容不减的明月，明月消瘦了一圈，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望着贵妃, 叫她忍不住心疼。
　　
　　独孤贵妃神情憔悴：“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不懂事同寰儿作对，叫我还能怎么办？如今她定是恨毒了我，觉得我只顾着寰儿同你，丝毫不向着她，连出嫁这么重要的日子, 都不愿意来面见我这个生母。”
　　
　　明月有些心酸, 哑着嗓子安慰她：“娘娘放心，她今天出嫁，陛下开了库房，几百抬的嫁妆呢，嫁的还是敏行哥哥, 出嫁直接去的是她的公主府。倒是哥哥......”
　　
　　她是不敢继续口称父皇母妃了, 她现在只是寿安宫的一个宫女, 连名字都没有。
　　
　　独孤贵妃听了更加心惊, 着急道：“你可别再喊哥哥了，叫陛下听了去又要恼火。”
　　
　　明月低头, 止不住的抽泣：“都是我害了他，我也不想的, 都怪我......”
　　
　　“也不能怪你, 情爱这东西谁说的准呢，等再过些日子，陛下消气了, 我们再商量着日后究竟要怎么办。”
　　
　　明月感动道：“娘娘对我真好。”
　　
　　“傻孩子，不对你好对谁好？我如今是想开了，男人靠不住，还是要靠着自己的孩子。你日后同寰儿和和美美的，一直留在我身边在我眼前，总比你嫁给旁人，我日日瞧不见的好。”
　　
　　明月不曾想自己的母亲这般通情达理，她想了许久，那些哀求贵妃同意她和太子哥哥在一起的话都用不上了。
　　
　　“娘娘您放心，我会和太子一起侍奉在您身边，永远不分开的。”
　　
　　......
　　
　　杭清在命妇引导下升舆出宫，赴公主府。
　　
　　公主乘舆由校尉抬行，前后有仪仗开道，夫人命妇等随行，今日来送她的夫人倒是不少，王夫人谢夫人，李夫人伏夫人，京中数得上名号的贵族女眷几乎都来了。
　　
　　最后是护送的骑马军校。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公主府后，驸马父，四十多岁的绛侯世子礼男宾于外厅、驸马母独孤氏礼女宾于中堂。
　　
　　以往公主下嫁，新婚夜也是在驸马府上度过，择日再移居公主府。
　　
　　也有公主出嫁后仍是居住在驸马府邸，不住公主府的。同住一个府邸孝敬公婆，同驸马增进感情......
　　
　　不过陛下都发了话，婚礼从宫中出来后直接往公主府办，李敏行再如何不满也不敢对庆帝提出质疑。从小同他玩到大的世家子弟都在嘲笑他这是入赘，他只得忍这气，打算婚后好好教导这位公主表妹她该明白的道理。
　　
　　早日随他回侯府居住，才是正礼。
　　
　　李敏行清早被套上喜服，更像是入赘一般，李家仆人们带上他的一应日常用具，衣物，提前两日入了公主府的门。而今日吉时，他入宫随着安国公主去宫中各处请安，之后两人分轿出宫，他便没再见到公主。
　　
　　喝的晕乎乎的被迎回了喜房，他仍是未曾见过新娘子。
　　
　　新娘子不在新房等自己，在哪？
　　
　　他大着舌头：“殿下呢？”
　　
　　侍女们低头：“殿下有要事需处理，晚些过来，驸马再等等吧。”
　　
　　李敏行心想，当初你安国公主一副恨嫁的模样，如今又要表演什么贞洁烈女？真是有点意思，他虽然巴不得安国公主别回来，可新婚夜新娘子不来打的不还是他的脸面。
　　
　　“新婚夜，新娘子不直接送入洞房等着我，有要事需处理？？！哈，真是可笑至极。”
　　
　　他冷冷笑着，看着昏暗的新房一室红色，大红的喜字硕大的龙凤烛，处处透着喜庆。可他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不得劲儿，面对完全陌生的新婚房同从未见过的侍女，李敏行人生头一次感到了陌生感，孤身一人融入一个新环境的陌生感。
　　
　　他体会了一把女人成婚才需要经历的恐慌，手足无措，举目无亲。
　　
　　他迫使自己冷静，道：“我的小厮在哪里？”
　　
　　随他过公主府的自然有他惯用的小厮，原先还有丫鬟的，不过那是母亲留着日后给他的，暂且怕公主怀疑，便没叫跟进来。
　　
　　仆人们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纷纷忍住笑意回禀道：“在外院，可要把他叫进来？”
　　
　　李敏行摇头：“不了，到底是内院，外男还是别进来了。”
　　
　　他不禁升起自豪感，这能进入公主府内院的就自己一人，虽是驸马尚了公主，传出去不好听，可实际手里权利极大，日后叫公主给他求个一官半职，岂不容易？
　　
　　香炉内熏香灭了，侍女们重新续上熏香，顺手将燃烧了过半的蜡烛换上新的，这边退了下去。李敏行等了半夜，困得只打瞌睡，公主都不回来。
　　
　　他不打算再等，可才往床上一躺，就被宫人们推搡起来。
　　
　　安国公主的嬷嬷忍着怒意，直接呵斥他：“驸马！不得这般作态！殿下尚未回来，您便要恭候着殿下！”
　　
　　李敏行心中怒骂，脸上堆积起笑意：“我这是太困了......”
　　
　　。。。。。。
　　
　　却说前院那边，杭清没有参加宴会，而是在后殿书房同属官以及今日来参加她宴会的王琅，王二十七等人密谈。
　　
　　外边侍卫层层守着，里间的茶水点心时不时被用光，撤下空碟子换上新的，不知不觉，天幕已然一片漆黑。
　　
　　外间脚步匆匆，里面人听到了声响，门外军卫阻拦呵斥的声音。
　　
　　杭清略顿了顿，示意商谈的下属禁声。
　　
　　下一秒人便冲了进来，只见门被一把推开，杭清新上任的小姑子一脸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她看到屋内除了杭清外还有十几个男人，这大半夜的一个女的同一群男人，也不嫌害臊！
　　
　　她伸手指着杭清，气道：“你真是好大的排场！叫我哥哥久等，你自己跑过偏殿来跟一群男人鬼混？！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屋内其他人偷偷瞧见杭清的神色，皆是噤若寒蝉。
　　
　　王琅伸手偷偷捂着眼睛，不言不语。
　　
　　王二十七心道不好，打算劝慰杭清。
　　
　　杭清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王二十七立即闭嘴。
　　
　　目光划过下首指着她的人，看向外围侍从，杭清忍怒问：“是谁放她进来的？”
　　
　　几位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他们不是拦不住这驸马的妹妹，只是不敢阻拦，到底是驸马亲妹，且今日是喜庆的日子，总不能真的刀枪戳上去吧？
　　
　　再者，这女人也丝毫不怕他们竖起来的刀戟，笃定他们不敢伤害她，硬生生的强行闯入。
　　
　　李容若冷笑：“怎么？戳破了你们的好事，恼羞成怒了吗？”
　　
　　杭清至始至终都没给她一个眼神，只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侍卫，对他们道：“完不成本宫布下的任务，是什么惩罚？”
　　
　　“鞭笞四十！”
　　
　　杭清摆摆手：“今日便鞭笞二十，下去领罚罢。”
　　
　　“诺！”一批甲卫下去领罚，换上了新的一批甲卫。
　　
　　杭清这才看她，问她：“李小姐自幼便时常跟着独孤氏出入宫廷，名家教导礼仪，想必对待宫规耳熟能详？”
　　
　　李容若不傻，知道这是个套子，立刻不答话了。
　　
　　杭清忽的将手上的杯子砸向李容若，一声闷响，她呵斥道：“跪下！”
　　
　　“啊！”李小姐被砸了个正着，瞬间额头上就涌出了血珠子。
　　
　　新换上来的甲卫知晓安国公主的手段，不敢再唯唯诺诺，表现一般直接上前一脚踢去李容若的后腿弯处，李容若噗通一声对着杭清五体投地。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丈夫是抚阳伯府的公子！公公是抚阳伯！父母更是你的舅姑，你即使是公主也不能这般目无尊长，作践驸马亲妹！”
　　
　　杭清忍俊不禁：“原来李姑娘嫁人了啊，这样挺好。”
　　
　　她呼来甲卫：“将这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疯妇拖下去鞭笞。”
　　
　　李小姐并非朝廷命妇，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完全没问题，这罪名可大可小，我就是心情不好不饶了你，又能如何？
　　
　　李小姐一路哭喊，被扯入了外边，就有人拿着鞭子当众鞭打。
　　
　　王琅提醒杭清：“公主今日恐怕操之过急了，当众鞭笞驸马姐妹，传出去名声恐怕不好，便是驸马父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杭清无辜的瞪大双眼，笑问：“如何不好交代？本宫又为何要朝他们交代？这做错事的是他们的闺女，他们教养不力，我自然不能说舅姑，可这李姑娘也实在是好生的没有教养。”
　　
　　她默然了两瞬，问前面道：“李氏的舅姑，丈夫可在前院？”
　　
　　“都在。”侍从立刻答。
　　
　　杭清：“那便好，招呼他们宴席结束后再来请罪，把这疯妇带回去好生教养，德行□□不好，莫要再放出来害人。她生身父母本宫说不得，那便只能叫她公婆丈夫代为教养她了。”
　　
　　王二十七：“.........”
　　
　　卧槽，这也太毒了吧...........
　　
　　她说完之后，对众人道：“今夜本宫新婚，不方便在此久留，便恭送诸位了。”
　　
　　众人起身辞行，一边朝杭清口称：”恭贺殿下新婚！”
　　
　　王二十七低头摸了把胡子，没吭声。
　　
　　杭清笑道：“同喜同喜，改日再来本宫府上宴饮。”
　　
　　一场闹剧这般快速的散去，除了外边受鞭笞的李姑娘时不时发出的惨叫。
　　
　　眼瞧着众人告退，杭清：“摆架去驸马那里，本宫到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生的了这种丢人显眼的姐妹！”
　　
　　众人：“......”
　　
　　好可怜，驸马这是被公主迁怒了。 
　　
　　杭清来到婚房门前，直接伸脚从外面将门踹开。
　　
　　景昭的身体素质好，她的腿劲儿，早就不同以往，一脚下去噗通好大一声，差点连着门框都给踹烂了，昏昏欲睡的李敏行一下子醒了。
　　
　　他见到安国公主，他的好表妹冷若冰霜的走进来，抓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干什么？！”
　　
　　李敏行只觉得人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杭清冷哼一声，朝着他细皮嫩肉的脸上啪啪两巴掌，而后将他一把扯起丢在地上，居高临下俯视他：“李敏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这招叫先发制人，先把人吓趴下，以后就容易多了。
　　
　　李敏行被一项柔弱的表妹这般凶悍吓到了，变故来的太快，他倒在地上一脸懵逼状，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两巴掌比醒酒汤好使，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自己喝醉了一直坐在床上，能干什么？
　　
　　他忍着怒火道：“公主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
　　
　　杭清身后的女官道：“驸马爷先撤回了有所不知，席上李府姑奶奶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受了鞭笞之刑受不住苦，指认说驸马爷在李府中时便时常辱骂公主，言语中对公主多有不敬之处。”
　　
　　李敏行眼皮重重的一跳，来不及问候杭清为何要当众鞭笞自己妹妹，满脑子都是自己妹妹招供他，说他私下说安国公主的那些话。
　　
　　这蠢货！
　　
　　李敏行一直爱而不得的是明月，自从得知明月和太子早在了一起之后，不知背地里骂了太子表弟多少次，杭清只是他骂急了顺口一提罢了，不过即使这样，这两人他也没少骂。
　　
　　他很快冷静下来，忍着脸上的火辣强扯出微笑：“还道是什么事，我那妹妹最喜欢满嘴胡言乱语，殿下可别信她。”
　　
　　杭清看他那副清俊的有些微微泛白的脸，实在难以想象这般一个的人，怎么就敢捅死了公主？不是有恃无恐是什么？
　　
　　他的倚仗又是什么？太子？贵妃？明月公主？还是他的破落户李家？
　　
　　她想不通便冷着脸：“再有下次，驸马换人做。”
　　
　　李敏行：“......”
　　
　　他心中默念清净经大悲咒三遍，朝杭清和善道：“殿下，这般琐碎事务便放到一边罢了，今夜是你我新婚夜，您看，怎么也不能耽误了及时。”
　　
　　看来还是要按照母亲说的方法，自己便委曲求全，日后有个一子半女，能够承袭公主的封地不说，为了子女，这安国公主还能傲的起来？
　　
　　杭清嗤笑：“看什么看？今夜你姐妹大不敬，当庭辱骂本宫，你身为兄长还有脸了？！”
　　
　　这和李敏行想的不一样。
　　
　　他原先想的是自己不愿意，而安国公主对自己霸王硬上弓。
　　
　　他也不是个软包子，当下便冷了立脸问：“那公主的意思是？”
　　
　　杭清指着外边，用的不是商量而是吩咐的语气：“去外边跪着。”
　　
　　“你！”李敏行不可置信，惊讶的看着她：“你不觉得自己很过份吗？为了一点口角小事，就要大发雷霆，公主，你这般蛮横，贵妃娘娘可知情？”
　　
　　杭清心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群上赶的贱货。
　　
　　“李敏行，你可知上一个胆敢指教本宫的人此刻在哪里？！”
　　
　　李敏行听了她这般说，心中一紧，小脸儿变了颜色。
　　
　　杭清笑道：“别害怕，还活着，此人正是你的姐妹，被本宫砸破了她脑袋，鞭笞完丢进柴房关着，明日叫她公婆丈夫来府里领人。”
　　
　　“你好生歹毒！她也是你表妹！”
　　
　　被公主以大不敬的罪名鞭笞，还被公婆丈夫来领走，以后容若算是完了。
　　
　　杭清冷哼：“再让本宫听到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也去陪她。”
　　
　　李敏行没见过这般凶残不讲理的女人，他不敢对着，只能咬紧牙关去了门口跪着，他看着远处的天微亮，将一切苦楚和心酸都往肚子里咽。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家的父母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要进宫告诉贵妃，叫贵妃替他做主。
　　
　　暂且就先让安国翘着尾巴，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
　　
　　昨夜杭清府中的一切自然瞒不过宫中诸位。
　　
　　可最近前朝后宫的大事儿多了去了，谁管她欺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驸马？
　　
　　庆帝的爱妃大病未愈，太子景寰名为重病未愈，实则被皇帝赋闲在家。
　　
　　谢家眼瞧着就被太子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其实上个妹妹，太子麾下这群居高自傲的大男人们也只是觉得名声难听，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错就错在太子竟然连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尚未出事的孩子都能说放弃就放弃，转而去救那什么情妹妹，众人未免心有戚戚。
　　
　　太子对待正宫嫡子尚且如此，如此无情.......对待他们这些手下呢？
　　
　　这是多狠辣的心才能做出来的事？
　　
　　一时间太子景寰的手下人心惶惶。




94.  前往封地   李世子眼睛犹如一双钩子般，……

　　东宫不稳, 朝堂也不稳了起来。
　　
　　赵夫人生的五皇子虽然年幼，但聪慧刻苦，仁心爱民, 已有明君之相, 更遑论这位五皇子背靠实力雄厚的赵家。
　　
　　还有王皇后属意的淮阳王景莽, 景莽的王妃也姓王，论身份还是王皇后的堂侄女，虽与王皇后这太原王氏嫡女身份相差较远，可也是正儿八经太原王氏分支。
　　
　　还有母为昭仪的庆阳王景旌，出身不低, 才学也不差, 只不过原先在众位兄长衬托下显得普通。
　　
　　庆阳王原先看着人模人样，这头东宫的事儿一出，这小子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新娶到手还热乎的王妃忽然就生了重病，久病不愈，庆阳王妃主动请求休离, 娘家人也表示支持, 前几日这前庆阳王妃便去往京外道观带发修行, 不问世事。
　　
　　庆阳王恢复了单身, 身为庆帝为数不多到了成婚年纪的成年皇子，他别说是二婚, 就是二十婚也是大把人要。
　　
　　这厮简直夺笋，还是明摆着夺太子的笋, 转头求娶谢善的妹妹, 天天死皮不要脸的围堵人家小姑娘的马车，吓得人家小姑娘都不敢出门。
　　
　　好在谢太傅不糊涂，心里愿不愿意另说, 表面还是要矜持一下的，庆阳王求娶了两次都没有答应，不然众人都看着，大孙女嫁给太子，二孙女嫁给庆阳王，两边都想压？吃相未免也太难看。
　　
　　谢家虽然对太子失望，但还是要脸面的。
　　
　　朝廷上鸡飞狗跳，庆帝有心思管杭清这边这边鸡毛蒜皮的小事？
　　
　　独孤贵妃仍是半死不活，身娇体弱那都是女主的通病，哪里那么容易好的？
　　
　　李敏行想进宫告状都没地方告状。
　　
　　不过杭清也不是喜欢欺负人的人，她那日之后对待李敏行还是十分客气的，至少没再打他的脸。
　　
　　杭清成婚前庆帝便跟她商量过封地的位置，庆帝起了补偿杭清的心，可也不太乐意给她那些最繁华的汤邑，于是杭清便主动要求去北边，她早看中的去处，算不上富裕之地，甚至比较贫瘠，但离京城路途遥远，天高皇帝远，单凭这点她就非常满意。
　　
　　庆帝倒是没想过她会要求封往北边那儿，当下哪个公主不是想要离京城天子脚下越近越好，以视恩宠？
　　
　　或是封往江南水乡，风景秀丽，民生富裕，闲暇无事还可以去封地视察。
　　
　　偏偏这个女儿不这般想？要去北地？
　　
　　杭清：“受不惯这宫中，太子和贵妃娘娘，还有景轩也不喜欢我，若强留在这里不仅不开心，也叫太子同贵妃娘娘不愉快，一大家子成天斗来斗去，没什么意思。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你才刚成婚，便想去封地生活？”庆帝听了杭清的话外之意，蹙起眉头来。
　　
　　杭清点头：“我在云州时十分喜欢种地，喜欢闲云野鹤平静无忧的生活，如果可以女儿还想要一块有海的封地，女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到时候闲暇去海上钓鱼，也算是颐养天年。”
　　
　　杭清这般老气横秋的说辞，到底是触动了庆帝，他近段时间也不胜其烦，虽觉得亏欠景昭，但亏欠的久了，这心态就变了。
　　
　　庆帝女儿众多，对曾经的明月算得上视如掌上明珠，毕竟是从小到大付出过真情实感的，又是最爱的女人所出，若不是后面知晓明月身世，明月在庆帝心中的地位绝对无人能比。
　　
　　纵然如此，当日他想赐死明月的心，半点不假。
　　
　　他对赵昭仪的小女儿也有几分慈父之情，甚至包括宫中的这些皇子公主，到底是相处甚久，哪怕是阿猫阿狗也有些感情，可这个女儿，同自己相处不过半年，这大半年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焉能有几分亲情在？庆帝对她的不过是亏欠罢了。
　　
　　这亲兄妹斗的跟仇人一般，庆帝瞧着也心累，觉得离的远远的也好，毕竟这天下他将来是要给景寰的，景昭这个女儿离得近了这性子早晚得罪了景寰，景寰那小子可不会看在同胞兄妹的份上对她留情。
　　
　　“那也好，给昭儿你博阳郡，你要是喜欢耕种之术，便去试试，属官你看重哪个了也尽管去挑。”这句话，直接将一个郡的治理权全给了杭清。
　　
　　别处庆帝肯定舍不得给，可那地方本身也荒无人烟，放着也是空，还不如顺水推舟给女儿。
　　
　　庆帝知道景昭曾经在云州创下的业绩，但说到底没太将这个女儿那点小聪明当回事，觉得给她一份离京城远远的封地，日后随便她如何，便是治理的一通乱，左右也不过是一块不甚重要的地罢了。
　　
　　杭清听了大喜，入宫头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扬起嘴角，一排贝齿雪白明亮：“那女儿便谢过父皇，女儿倒是想要王琅过去，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屈尊......他是我最熟的人了，女儿没什么治理郡县的本事，王琅才学还是不差的。有他帮助，女儿也不至于连个能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王琅年轻气盛，自从互动杭清回京也没胜任要职，只挂了个闲职。
　　
　　庆帝也早有打算将王琅外放做出些功绩，如今岂不是正好。
　　
　　杭清自然知道庆帝的底线，每一步都叫他拒绝不了。
　　
　　庆帝眉头都没皱，便答应了下来。
　　
　　“日后父皇有需要女儿的地方，女儿一定回来帮忙。”
　　
　　庆帝怎么也没有想过，这句话竟真的有后续，而且后续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从宫中接了圣旨回来，杭清一路走路带风，快到裙摆都能飞起。
　　
　　她吩咐身边女官：“立刻收拾公主府一应物件，三日内清点完毕，启程前往奉康城。你们不愿一同前往的便跟府官那处报备，留在京中公主府，或是自行离去本宫都不会强求。其他愿意跟上的，家眷等名称拿去报备，可以一同前往。”
　　
　　奉康城是博阳郡的首府，若不出意外，杭清未来几年都住在那里了。
　　
　　一般公主同皇子不同，封地只接受纳税人缴纳的税款，没有实际治理权，她可不一样。
　　
　　那处，她去了便是皇帝。
　　
　　她身边的女官们听了都是忍不住雀跃起来，杭清一直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她身边的这群侍从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聪明人，自然早知道了杭清想要去封地的决心。
　　
　　杭清身边的女官侍女有曾经王献赠与的侍女，也有宫里跟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未婚的女子，入宫为婢的家中大多穷苦，无法生活才会卖了女儿入宫，做了宫婢便有了终身不婚的打算。是以也没什么牵挂，这便好安排的很。
　　
　　至于其他人，想要跟去却有家眷的，一同前往便是。
　　
　　是以杭清此话一出，周围侍从都忍不住替殿下高兴起来，欣喜殿下终是得偿所愿，摆脱了这处牢笼。
　　
　　再有，在京城这个权贵多如牛毛的地儿，他们处处需要仰人鼻息，哪有去公主的封地做公主属臣来的爽快？
　　
　　现在已经荣升杭清女官的采菊蹙眉询问：“殿下，驸马那边——”
　　
　　杭清侧头疑惑：“肯定是要跟上的啊，不用派人通知他，到时候直接带走。”
　　
　　“不......不是.....驸马这段时间回了李府居住，未曾过公主府来——”
　　
　　杭清竖起眉头：“谁放他过去的？！！”
　　
　　“驸马他自己过去的......”仆人们看到安国公主这幅横眉冷对的模样，怂了，纷纷觉得自己犯下了错事，就不该放驸马独自出门的。
　　
　　“真是了不得，身为驸马，没经过本宫的同样竟然就敢私自离府？！”
　　
　　“驸马说是...李府的老夫人病了。”
　　
　　杭清伸手一挥：“派人去李府，将人请回来。”
　　
　　李敏行哪怕死了尸体也要跟过去，不然会坏她大事。
　　
　　“喏。”
　　
　　。。。。。。
　　
　　。。。。。。
　　
　　杭清要去往封地的事儿，很快传遍了京中权贵圈。
　　
　　封了安国公主整个博阳郡，但从封地面积来说着实广大，比起皇子都差不到哪儿去，可博阳郡那地方相比起江南富庶之地，实在瞧不上眼。即使面积大，再往北边儿都是疆土了，那块的土地又种不出粮食，更荒无人烟，有个屁用？
　　
　　朝臣们心知肚明，这安国公主看似得宠，其实也不尽然。
　　
　　瞧着封地，不就能看出来么。
　　
　　李敏行此时也正同爹妈正谈到这个。
　　
　　“听说那处的封地是她自己求来的？”独孤氏那会儿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气的心窝疼，这会儿更是满肚子的气。
　　
　　求什么地方不好，求那等荒芜之地，还要立刻前去封地？糊涂了不成？
　　
　　李敏行不想理会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轻扯嘴角冷笑两声：“谁知道呢，那个悍妇，粗俗没有教养，她的事我才懒得管。”
　　
　　“我的儿，你受委屈了，原以为娶得是个温柔小意的公主，不想竟是装出来的，果真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比起府上的丫鬟婆子还要粗鲁，新婚夜竟然公然跟一众男人宴饮，如此不守妇道！”
　　
　　独孤氏想到此处，垂下了眸子。
　　
　　千方百计同自家贵妃妹妹商议，合谋，结果娶回来了这么一尊大佛，目无尊长不说，从不来府上给她请安不说，新婚当晚就敢当众鞭笞容若，还要叫来她的亲家过去讨要人......
　　
　　可怜她的女儿，此事之后被婆家上下嫌弃，更被丈夫轻视觉得她丢人，日日以泪洗面。
　　
　　“如今她这贱人还想着要去封地生活，果真是没见过世面，放着皇城不去，偏偏要去那乡里乡下，她去她的，我留在京城，岂不妙哉？”李敏行想到此处有些喜意，他到时候娶几门娇美的妾氏，谁稀罕那什么安国公主？
　　
　　独孤氏皱着眉头：“才新婚夫妻，你不跟去，时日久了万一她养了男宠怎么办？若是她诞下男嗣，你与她不住一处也无所谓，好歹将来有了嫡子继承爵位。但你二人如今可是还未曾圆房？”
　　
　　“她那泼辣的性子，我可瞧不上，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公主生不出孩子，难不成要我家爵位落空？太子可是恨毒了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妹妹，我现在就等着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敏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笑起来有几分阴森。
　　
　　李敏行的爹，做了大半辈子绛侯世子的老世子，他沉思了瞬间，压低声音道：“你必须随公主跟过去。”
　　
　　李敏行有几分怕他父亲，立即脸色微变：“父亲？”
　　
　　“儿啊，男子要想成功立业，不受点屈辱如何能行？公主她一届妇人，更是目不识丁，陛下给她的可是博阳郡的控制权，博阳郡的官署升降增减都不需要经过京中，这般权利便是同皇子又有何区别？你多多忍让些公主，她人生地不熟的，能不依仗着你吗？便是她的属官，还不是以你为主？届时，你手中的实权哪里是在京中能比的？做得好了便是比起一郡郡守，也不遑多让。若是再做出些功绩，还愁没有升官的机会？”
　　
　　李敏行被说的有些心动。
　　
　　男人，找不出一个不爱权利的。
　　
　　他更是如此。
　　
　　被父亲这么一提点，他顿时如同醍醐灌顶。
　　
　　“父亲，可公主她，她恐怕不是那般好拿捏的。”他要如何说？朝父母告状说公主没事儿就喜欢欺负他？甚至新婚夜因为妹妹的事一生气抽了他许多个巴掌，甚至还叫他去外边跪了一夜？
　　
　　说公主还把他的所有衣服扔了，叫他身上穿的必须都是公主府的衣物，骂他入了公主府竟然还敢穿从李家带来的衣物？从来都不正眼瞧他？
　　
　　李世子朝着妻子看了一眼，独孤氏面孔有些发白，颤颤巍巍的从宽袖里拿出一包纸包，递到李敏行手上。
　　
　　“母亲？这是？”
　　
　　李敏行瞧着父母的脸色，直觉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顿时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
　　
　　李世子眼睛犹如一双钩子般，看的人头皮发麻：“这是太子给的，必要时机，你便掺进公主饮食中叫她吃下。”
　　
　　饶是李敏行心有准备，听了心中大惊，浑身紧绷，目瞪口呆：“父亲？这是何意？”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毒杀公主啊！
　　
　　李世子脸上挂着诡异笑容：“我们绛侯是太子一系，自然是听太子的安排。放心，为父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东宫特意为了你寻来的药，无色无味，更验不出来毒性，少量多次服用，能破坏人的心智，使人疯癫发狂，日日夜夜无法入眠，彻底沦为傀儡。这药你不到紧要关头不要使用，等你彻底掌控了博阳郡，公主又患了疾，这博阳郡便是你的了。咱们一家替太子办事，日后太子荣登九五，焉能不记得咱们家这份恩情？”
　　
　　李世子刚拿到药包时，比李敏行还要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竟然想的如此深远，未曾打算给安国公主留一条活路。
　　
　　独孤氏到底是一介妇孺，在旁边听完，有些害怕，惶恐不已：“真要这般做？这安国公主到底是公主，我妹妹的女儿，也是太子的胞妹，你们这般害她，日后.......我妹妹要是知道了，或是太子后悔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独孤氏想到是血脉亲情，而他们谈论的却是天下权柄，这两厢孰重孰轻？三人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父子并不打算跟她解释。
　　
　　“今日你可是什么都没听到，知道么？”
　　
　　独孤氏恐慌的点点头。
　　
　　李世子看着面孔有些微白的长子：“跟公主去博阳郡后，要忍让迁就公主！早日叫公主诞下我们李家的血脉，有了孩子了便放手去搏，要常与京中书信联络，密切监视安国公主一举一动，尤其是她的属官王琅等人，儿啊，要切记！你做的好了，日后太子登基，凭着你的功劳，咱们家也该升爵位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绛侯世子，老不死的一直身体康健半点没有要让位给自己的意思。要不是如此，他用得着铤而走险吗？
　　
　　要说李敏行先前还有些犹豫，听到李世子最后一句话，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他虽恼怒太子表弟和他的小青梅走到了一处，可也知道自己家全凭着太子表弟，自己总不能真跟表弟过不去。
　　
　　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郑重道：“父亲放心，到了该如何说如何做，儿心中清楚。”
　　
　　




95.  一家团聚   　李敏行不敢同她作对，毕竟……

　　东宫太子自从告病久不上朝, 之后很久都没消息，据说是之后便一直被禁足于东宫，日日饮酒作乐。
　　
　　杭清知道景寰这是在庆帝的授意下蛰伏起来, 等候朝中弹劾平息, 外界流言消失。
　　
　　人类本来就健忘, 更何况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授意下来的呢。
　　
　　之后日子，眼看上表弹劾太子的奏折越来越少，甚至那些事情已经像是快被朝臣们忘却，太子一党又有重新蹦跶起来的迹象。
　　
　　太子党羽高举起各种借口，企图解救名为病重, 实则被庆帝禁足禁止外出的太子。
　　
　　虽然各派势力阻止, 庆阳王淮阳王一党蹦跶归蹦跶，太子的地位仍旧纹丝不动。
　　
　　不过也不尽然没有改变，庆帝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对太子燃起了失望，这把火一旦升起, 被很难熄灭, 愈燃愈烈。
　　
　　杭清回封地前, 特意前往东宫看看“病重的太子哥哥”。
　　
　　太子上次一事, 算是彻底同她撕破了脸皮，见到杭清来, 面上冷若寒霜，一双阴翳的眸子, 眼神叫人不寒而栗。
　　
　　“怎么？这么着急要走？怕孤腾出手来饶不了你？！”向来心高气傲, 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杭清把玩着手腕上颗颗饱满青翠欲滴的翡翠玉珠，盛气凌人的笑：“太子说笑了，听说明月在贵妃宫中为奴为婢, 贵妃娘娘病的起不来身，我三五不时的便要入宫前往，特意照拂。听说父皇还吩咐了下去，要下人好好照顾本宫的明月妹妹呢。对了，太子怎么不入宫去瞧瞧？看看明月妹妹......”
　　
　　杭清脸上泛起恶毒的笑意，话语宛如沾了□□：“还有没有命在，呵呵呵”
　　
　　008简直没眼看：“你这语气，实在太像恶毒反派了。”
　　
　　杭清：“谢谢夸奖，鄙人一直都积极的做反派。”
　　
　　太子这回大概是吃一堑长一智，竟然不生气，而是颇为推心置腹的朝着面前的皇妹说：“景昭，该说你聪明还是蠢呢？你以为凭借着这三番两次的小动作，便能动摇孤的地位？孤是父皇一手扶持上东宫位置的，你觉得，父皇会为了你为了旁人，来废了孤这个由他一手教养的长子？”
　　
　　杭清轻扯嘴角：“哦？太子真是自信满满。”
　　
　　“你的回宫便是个错误，在乡间平安的度过一生不好么？为何要回来？哈，杀你同杀一只蝼蚁并无区别，景昭，你若是敢动明月分毫，孤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杭清：搞得好像我安分守己，您能饶我一命一样。
　　
　　她仍是温和的回答：“说实话，若不是太子你，我跟明月最多只是些怨怼，倒不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有了你的掺和，都得给老子死！
　　
　　“呵呵，心气倒是高。”
　　
　　“不敢，比不得太子。”
　　
　　太子虚伪一笑，将案上的耳杯虚虚握起，对着杭清的方向缓缓倒入了脚边。
　　
　　“皇妹此去封地山长水远，孤苦伶仃，可要一帆风顺，长命百岁啊。”
　　
　　往地上奉酒，那是奉给鬼神的。
　　
　　杭清笑意不达眼底：“那便承太子吉言。”
　　
　　.
　　
　　谢善自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好，都没出过府邸。
　　
　　杭清进来时一路见到的都是嬷嬷婢女，想来是谢家也不放心太子妃的安全，送来的谢家人贴身看护。
　　
　　谢善拢着厚重的披肩，仍旧手脚发凉的厉害。
　　
　　她半靠在床上，见到杭清，脸上挂着浅笑：“安国公主，我卧病在床，你的大婚也没能过府去，实在抱歉。”
　　
　　“太子妃客气了，您生病了自然以修养为重。”
　　
　　“我送去的贺礼，安国公主可喜欢？”
　　
　　杭清脸上燃起一丝略有深意的笑容：“太子妃有心了，尤其喜欢那一柄如意，触手生温，玉真是难得的好玉。”
　　
　　谢善闻言有些诧异，随即掩饰了下来。
　　
　　没聊多久她连连咳嗽，道：“我身子重，便不送殿下了，博阳是个好地方，愿殿下此去一帆风顺。”
　　
　　没说两句话，谢善便要送人，杭清神色微敛，没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杭清走后，谢善支走众人，她的嬷嬷走上前，面露不解：“娘娘送给安国公主的贺礼中，并没有玉如意，安国公主是否是记错了？”
　　
　　安国公主当日跳入冰湖里救上来的主子，不然主子早没了。是以谢善身边伺候的这些仆人对安国公主心中报以万分感激。
　　
　　当日安国公主大婚，谢善亲自开了自己的库存，挑选了好些珍贵玩意儿，谢家也送来了许多难寻的好物借由谢善的手送给杭清，东西太多，嬷嬷们也都仔细检查着，生怕掺杂进什么腌臜玩意败坏了好日子。
　　
　　礼单如今她都记得清楚，可没有什么玉如意。
　　
　　安国公主记错了便罢了，怎么自家主子也应了？若是什么不好的玩意儿，自家主子岂不是要遭罪？
　　
　　谢善靠着枕头，想着杭清说的话：“方才我同公主说话时，是哪些宫人当值？派人仔细盯着。”
　　
　　她嬷嬷一惊：“都是谢家派来的人，娘娘放心。”
　　
　　谢善看着嬷嬷，叹了口气：“要是可以，我自然也不想整日疑神疑鬼。”
　　
　　她的话，叫嬷嬷忍不住心头一酸，点头应了下来。
　　
　　说来也是恰巧，当天晚上，安国公主府上库房无故失火，火势很快被府上仆人熄灭，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只是京中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掀起点点涟漪便无影无踪。
　　
　　只是谁也不知，当这事儿传到太子妃耳中时，她的身边一夜间少了几名侍女。
　　
　　。。。。。。
　　
　　。。。。。。
　　
　　杭清部下属官并着随行家眷，公主卫两千部下，浩浩荡荡几千人从京城一路朝北，昼夜不停。
　　
　　杭清早前已经禀报过皇帝皇后，并没有再入宫辞行，她夜间行动，等第二日，独孤贵妃知晓消息时，杭清早已带着人连夜奔行离了京城北上了近百里。
　　
　　头上伤好了的独孤贵妃听了消息，失落的叹了口气，问宫人道：“敏行那孩子可跟过去了？”
　　
　　“娘娘放心，驸马爷跟着呢。”
　　
　　独孤贵妃勉强挤出点笑意：“那便好，原以为敏行那孩子心里有气不愿跟过去，想来是姐姐姐夫说通了他。昭儿到底是没在我身边养大，性子生的执拗，难为敏行处处忍让，也难为姐姐姐夫多担待了。说到底夫妻两个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昭儿同敏行开头虽不算恩爱，但婚姻只要肯经营下去，总能守得云开。”
　　
　　嬷嬷们听着，也不知如何回话。
　　
　　这话听着没错，但仔细想下去，处处都是可笑至极......
　　
　　既然开头不算恩爱，为什么要成婚呐？公主还没有人娶？还有，人人都道新婚夫妻感情如胶似漆，时间久了只会更两相生厌，开头都不恩爱了还要继续经营下去，守的云开？要耗费整个青春吗？
　　
　　这还是公主呢都要这般委曲求全，活的就这般唯唯诺诺？想来也不比她们这些寻常女子开心多少。
　　
　　宫人们都觉得匪夷所思，哪有母亲这般偏帮着女婿的？想想也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窝偏偏自己不肯承认的主儿。偏心自己养大的孩子就算了，现在还偏心起外甥儿来。
　　
　　没错，独孤贵妃到现在都自认为给杭清找了个好驸马。
　　
　　她听姐姐前几日进宫来哭诉，说大婚当日昭儿便公然与外男饮酒作乐，还鞭笞了她的外甥女，李容若险些寻了死。
　　
　　心中早就心疼起里李敏行同李容若来，不仅心疼，更充满了愧疚。
　　
　　这两个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她眼里都是本性纯良的，却被亲女儿这般对待。
　　
　　她也恼怒，想把昭儿叫进宫来训斥，可思来想去终究没再做什么。
　　
　　她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母女两不相见，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独孤盈清楚，有些感情是强求不来的，她同她的女儿，似乎生来就没有母子缘分，强求不得......
　　
　　昭儿去了封地也好，她也能恢复以往平静母慈子孝的生活。这个女儿，就将她放在心底罢了。
　　
　　。。。。。
　　
　　。。。。。
　　
　　博阳郡，奉康城——
　　
　　天空阴沉，一场接一场的大雪，雪白覆盖了天和地。
　　
　　李敏行穿着雪白狐皮大麾，手上握着一鎏金博山暖炉，同底下十几位小厮一路骑着马回了公主府里。
　　
　　来博阳郡半月有余，他充分体验到了一把万人之上的感觉。
　　
　　便是他座下这批粉红總，那是北地送过来的珍宝，整个京城，恐怕都找不来一匹。便是京中的太子表弟，估计坐骑还没他的好，这是景昭送给他的。
　　
　　想到此，李敏行不禁微挑嘴角。
　　
　　来了博阳郡，果然如父亲所说，原先在京中还泼辣的厉害的女人，如今如同一只病猫，他的东西还没派上用场，倒是景昭那儿，万事都听着他的，对他态度空前的好转了起来。
　　
　　这日子过得潇洒，李敏行已经浑然忘了他来是做什么的，甚至想着日子就这般过下去。
　　
　　太子那边催的紧，可他瞧着景昭日日待在府邸里不是睡懒觉，就是外出赏湖光景色，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心下不禁微微犹豫，这般的好日子，他也并不像有人来破坏。
　　
　　公主府小厮掐着时辰，等候在公主府门前，迎接驸马回府。
　　
　　见到驸马爷冰嬉回来，一溜烟儿的跑过来给他遮风挡雨，上热汤换暖炉，李敏行看了眼府邸里，今日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府里冰雪被铲了个干净，还挂上了十分喜庆的灯笼，他有些惊讶，正打算询问间，就看见两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前。
　　
　　“外边是何人的马车？为何停在公主府门前？”
　　
　　李敏行话音刚落，就将帘轿被掀开，一纤细挺直的身影径直跳下了车，不是安国公主还能有谁？
　　
　　在公主之后，下来的是一名约莫六十余岁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叟，一群穿着简朴衣服的男女老少。
　　
　　杭清脸上带着笑意，将人依次扶下马车之后，转头见到他，微微诧异，同他介绍：“你来了也好，瞧见了？这日后便是你的祖父，父母和兄弟姐妹，日后日日请安，不可间断，放心，他们和善的很。”
　　
　　孙老秀才嘴角快裂开到了耳后，打量着李敏行，一个劲儿的说：“你就是我那孙女婿？生的不赖，瞧着是个年轻力壮身体好的。昭昭儿有福气了。”
　　
　　008：“这......似乎是在说他好生养呢。”
　　
　　杭清：“......”
　　
　　李敏行这回哪里还不知道这群是什么人？
　　
　　这安国公主好大的胆子！竟然把她的养父母一家从云州接了过来，如此堂而皇之便算了，竟然还敢叫自己上前请安，叫自己管乡间农妇口称祖父，父母？
　　
　　他好歹也是绛侯世孙，乡间农夫好大的脸面，自己敢叫他们敢应声么？！
　　
　　不对，公主不是这几天都在府邸里未曾出门吗，何时出的门？李敏行心中充满了疑惑。
　　
　　杭清脚上踩着雪，牵着孙老秀才，对着孙老秀才说：“后边那有一片园子，里边有松柏常青，我还移植了两颗梧桐过来，您喜欢钓鱼，那里宽阔的很，有一个大池塘，还有一片土地，到时候你们看看喜欢增添点儿什么，便吩咐下人去采买。”
　　
　　孙老爹兴奋起来，大约上了年纪的老男人都喜欢钓鱼，一听到这个顿时连饭都不想吃，就想直奔后院里去了。
　　
　　孙母一路抹着眼泪，不知道哭了多少次鼻子，这会儿也不说话，一路听着孩子们嬉笑，畅想未来。
　　
　　底下人十分有眼色的迎合着他们的话，一群人止不住的喜笑颜开。
　　
　　“公主，这是否有所不妥？”李敏行压地声音，带着警告。
　　
　　“不妥什么？你要交我做事？”杭清问他。
　　
　　李敏行总觉得今日公主的性格又变了，这段时间她从未对过自己横眉冷对，虽算不上温柔小意，但也一直是相安无事，甚至十分给自己留脸面，怎么，今日又忍不住故态复萌？
　　
　　李敏行不敢同她作对，毕竟是在她手底下吃过亏的，他压着怒火对着孙家人行礼：“祖父，父亲母亲。”
　　
　　孙父孙母并着弟妹们面对贵人仍是有点胆怯，低着头讷讷的答应，嘴上更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这幅作态李敏行更是嗤之以鼻，不过他修养的好，再是不耐，也没有表现出来。
　　
　　“不打扰公主，臣先退一步，还有些官府的事情要处理。”
　　
　　杭清听了心中嗤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去吧去吧。”
　　
　　孙家人都是一群粗心思的，杭清派人去云州接他们时众人高兴之余还有些担心这般会不会对昭昭儿影响不好？毕竟人家如今是公主，而自己家就是普通人，都算不得她的养父养母。
　　
　　杭清同众人说了一路，不告诉他们里边的弯弯道道，直言他们一家住在一起已经不碍事了，这块地如今已经是她做主。
　　
　　没什么见识的孙家老少自然就相信了，也再没什么顾忌了。
　　
　　孙母心思比较细腻，她察觉出驸马似乎并不喜欢他们，有些担忧的对杭清：“你让我们住进来，驸马会不会心里不高兴？”
　　
　　杭清笑：“他都是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给我不高兴？不高兴就滚。”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底下人低头装作没听见，李敏行还没走远自然也听见了，听着杭清这般说自己，他咬紧牙关，只觉得耻辱至极。
　　
　　背着众人走远，一路神情变幻莫测。
　　
　　李敏行摸了摸眼皮，这几日便开始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左眼跳福，右眼跳财，他这般安慰自己。
　　
　　被气的吃不下饭，李敏行下午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熬到晚间。天黑，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件，递给了暗处的小厮：“八百里加急，尽快送过去。”
　　
　　黑暗中小厮声音喑哑，有些奇怪：“诺。”
　　




96.  撕碎伪装   言行举止，行为习惯，像了个……

　　“池文怎么不在？病还没好”
　　
　　李敏行看向外边, 忽然间想起，这几日便没看到池文，池墨说他染了风寒怕过病给主子, 没能跟过来。
　　
　　在奉康, 他身边左右也不过就这几个衷心的小厮, 是以比较看重。
　　
　　“昨日好了点，今日又不在，估计是跑出府去喝酒了，公子别管他了，今晚公主府里家宴, 殿下叫您先去书房等她, 晚了殿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北边的气候，晚上比白天冷冽的多，萧瑟寒风在耳边鼓吹，吹拂着门帘，哗哗作响。
　　
　　才出了住所, 李敏行便觉得耳朵冻的失去了知觉, 这位出生在京中锦绣堆里长大的贵族男儿, 也承受不住。
　　
　　走在庭院外时外间还有月光同侍女持着灯相随, 可这书房闲杂人等不方便进来。
　　
　　他到了前院书房，外间并没有燃灯, 李敏行提脚迈入门槛，走入的一瞬间只感觉眼前黑峻峻的, 屋里烧了炭火, 很多炉炭火。还有不甚考究的熏香，各色香味掺杂糅合在一处，香气浓烈至极, 浓烈的叫李敏行皱起眉头，嫌弃之色跃于言表。
　　
　　烈香并着热气，无端的叫人心头发燥。
　　
　　李敏行脚踩在地毯上，屋内炭火蒸发了水汽，地毯上被侍女撒浸了些许凉水，柔软中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狰狞，似乎有双手将李敏行的脚抓着往下沉沦。
　　
　　无人，仍旧是无人。
　　
　　今晚公主的婢女们都不在。
　　
　　似乎无一人在。
　　
　　李敏行听到书房里间有人在低声细语，他犹豫片刻，轻手轻脚绕过屏风走入侧间，小心浮开珠帘，往内室走去。
　　
　　内室有微弱烛光，熏风满帘，烛火扰人。
　　
　　内室除了杭清外，还有一人。男子与她并坐，两人言谈间甚是亲密无间，男子不知低头写这些什么，公主一边看着一边时不时的发笑。
　　
　　公主笑道：“先生这一手好字，果真是惟妙惟肖，本宫仔细看，都看不出任何差错。”
　　
　　王二十七微微颔首：“得了范本，临摹起来，自然容易。”
　　
　　听到此处，李敏行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前扯落帘布，将烛火之中的两人看了个真切，他咬牙切齿：“公主斥退下人，叫我过来，便是这般叫我来看你二人你侬我侬的？那你恐怕是想错了！”
　　
　　被李敏行扯落的帘布落在火烛之上，立刻引燃，火光升起，转瞬照亮的半边桌子，王二十七反应过来，将手侧微凉的茶壶倾倒上去，很快扑灭了烈火。
　　
　　只有一瞬的光亮，却足够李敏行看的真真切切。
　　
　　案上几张宣纸上，寥寥写着字迹，那字迹算不上大家风骨，却叫他眼熟非常。
　　
　　原以为两人说的是临摹大家真迹，李敏行还对此还嗤之以鼻。
　　
　　如今见到字迹的那一刹那，他猛地一惊。
　　
　　那字迹为何同他的一般模样？
　　
　　如此的相像，若不是听了两人的对话，他决计猜不出来。
　　
　　“你......你们......”
　　
　　李敏行忍不住后退两步，心头涌起了一股寒意。
　　
　　王二十七皱眉，没成想被人抓了个先行，私下模仿人字迹，算不得光明正大。
　　
　　杭清笑起来，指尖轻点桌面，侧身看着他道：“来的正好。”
　　
　　李敏行咬牙切齿：“公主这是何意？竟然是叫他来模仿我的字迹？”
　　
　　“你要感谢王先生，王先生劳苦功高，如此难看的字迹，也只有他能静下心来临摹。”
　　
　　偷偷模仿着学写他的字迹，还敢叫他感谢临摹者？还嫌弃他字迹难看？
　　
　　李敏行只觉得脸面被撕碎的掉落一地，半点都拼凑不起来，他气急反笑：“景昭！你以为你是皇女，便能仗势欺人？！他日你若是失了依仗，我倒要看看你要何去何从。”
　　
　　杭清侧过身来望着他，扯扯嘴角：“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下场吧。”
　　
　　她抽出一叠足足有十几封的信件，朝着李敏行迎头砸下。
　　
　　“瞧瞧，本宫的好驸马，真是日日夜夜不忘东宫太子。连本宫几时入睡，几时晨起，几日出府，都汇报的事无巨细。”
　　
　　可惜没一件是对的，她来了博阳半月有余，只有今日接孙家老小才抽空回府，李敏行看到的，自然都是她找来的替身。
　　
　　一封封被拆开的信纸，扑头盖面的朝着他脸上砸来。信纸轻盈，砸到他面上却好似刀割过一般，疼的厉害。
　　
　　面对铁证如山，李敏行脑中飞速旋转，想着解释什么。
　　
　　身后烛光大起，原先昏暗的内室瞬间被烛光点燃，亮如白昼。
　　
　　房中围满了侍卫，手上明晃晃的全是刀剑，刀剑之上还有未曾干涸的血渍，阵仗大的吓人，李敏行只觉得双膝一软，到了嘴边狡辩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公主........公主，饶我一次，绕我一次......我也是受太子逼迫，无可奈何！你看内容，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我完全没想过要害你啊。”
　　
　　他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之时才猛然发现，原本他以为暗红的地毯，竟然是濡湿的，此刻他满手的暗红，竟然全是血！
　　
　　这.......
　　
　　这是人间炼狱吗？！
　　
　　李敏行压住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一霎心如鼓擂。听到他的妻子语笑嫣然：“你且往后看看，这些是不是太子安插在本宫府邸里的奸细。”
　　
　　“是...是是是！”李敏行立刻点头如捣蒜，回头一看，惊骇的瞪大眼睛，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只见他的身后几步之处，满满当当的跪满了人。
　　
　　中间有他的三名小厮，还有许多他都认不出来的人，这群人如同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呆愣愣矗在他身后，漆黑的双目直视着他一动不动。
　　
　　如此的惟妙惟肖，若不是原本该是眼珠的地方空无一物，只剩下两个空洞，李敏行都不会怀疑他们就是活人。
　　
　　“......啊——”李敏行被惊吓的发不出来声音。
　　
　　杭清笑着问他：“最前面三名是景寰派在你身边的暗卫，已经被本宫剥了皮，内里填充起的是棉絮，你瞧瞧，这棉絮人是不是还和活人一样？”
　　
　　李敏行被吓得眼泪鼻涕争先恐后的往下流淌，裤子滚烫，原来害怕到了极致，人的七窍都不受控制。
　　
　　他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着爬到杭清脚边，如同溺水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绳索，抓着杭清的脚，恳求杭清：“......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臣不该利欲熏心，帮着太子......您放心，臣一定将功抵过！臣会帮着您对付太子的！臣还知道府上哪些是太子的探子，您饶臣一命，臣一定知无不言！”
　　
　　“已经不需要了。”门外走进来满脸络腮胡的将军，身高约莫九尺的彪形大汉。
　　
　　李敏行认识他，他是安国公主的甲卫首领。
　　
　　李敏行一脸欣喜，立刻指着他的脸邀功：“公主！裴文广也是太子的人，他是太子安插在您身边最牢固最隐蔽的一颗钉子！您信我！他是太子的心腹！”
　　
　　杭清看他尿裤子的模样，颇为嫌弃，又觉得好笑：“哈哈，我当然信驸马。驸马是被吓得傻了么？你仔细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裴文广？”
　　
　　李敏行听了浑身一颤。
　　
　　裴文广将络腮胡撕下来，下边的脸庞同裴文广的粗旷凶狠区别还挺大，仿佛要更年轻上一些，还带着一些清秀来。
　　
　　边地不似京中，地域差异大，水土不服即使有些变化无人会怀疑。
　　
　　“我是裴文广的胞弟，裴庆。前几年被太子一派抄了家，驸马大概是有听说过我吧？”
　　
　　李敏行到如今哪里还有不清楚的道理？
　　
　　原是杭清早就不知用什么法子，将太子的钉子一颗颗全部拔除，瞧着后面那一排棉絮为芯子的人，半数他都没见过。
　　
　　除了太子的钉子，恐怕其他什么人的钉子，都一并被她解决了。
　　
　　不好解决掉的钉子，是不是芯子都换了一个？譬如裴庆？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安国公主，手腕狠辣，伪装了这般久，此刻才暴露真面孔......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此与储君不死不休，她不怕有朝一日太子荣登九五？
　　
　　“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的人，我若是没了消息，太子同姨母绝对不会放过你！”李敏行语无伦次。
　　
　　杭清拍了拍手，后边又走出来一人。
　　
　　此人身高八尺，穿着锦绣华服，仪表堂堂。同李敏行少说也有九分相似。
　　
　　“臣给驸马见礼了。”那人朝着李敏行拱手一拜，声音更是如出一辙，李敏行甚至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语。
　　
　　言行举止，行为习惯，像了个十成十。
　　
　　他忽然清晰的意识到，那案上与他一模一样的字迹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他看着稳如泰山仍旧坐在案后的女人，女人年轻的面容，在烛光映射下如此洁白姣好，他的妻子低头看着他，眼中狠辣果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
　　
　　“杀了。”
　　
　　“喏。”
　　
　　。。。。。。
　　
　　。。。。。。
　　
　　十几年前，还是太子的崇国皇帝一路往北，领军吞并了北燕，斩草除根了自己的老丈人一家，国土也从十三州府扩大到了十六州府。
　　
　　这崇国杭清初来乍到以为一派繁荣，其实不尽然。
　　
　　一切早便埋下了伏笔。
　　
　　根源便是十多年前北燕被灭。北燕被灭是多国联军所至，除崇国外，其余三国也加入瓜分北燕的行列之中。
　　
　　僧多肉少，为了抢夺北燕这块土地，崇国、纪国、凉国、南平国没少折腾。
　　
　　虽说前两年南平国被凉国灭了，凉国实力也受挫。但崇国仍然只是内里繁华，崇国地处平原南部，与纪国凉国直接接壤，如今三国时有摩擦，遥遥相望。
　　
　　这时期，群狼环伺，三国鼎立，若没有一位能横扫天下的少主，这崇国被灭也只是时间的事。
　　
　　杭清的博阳郡原先倒是繁荣，但败就败在地理位置不行。博阳郡往西北百里便是黎北边境，黎北那块儿原先是北燕的地，自北燕被灭后归入了崇国版图，但旁边便是凉国的国土，凉国时常动乱骚扰边境。
　　太危险了，连带着博阳郡也受到了影响。
　　
　　十几年前战争时期，博阳郡人口外迁躲避战乱，流失了大量人口去了外地。
　　
　　地是快好地，占地广阔，差就差在人口少。
　　
　　铁矿、铜矿、金矿这些杭清初来便吩咐属下加大力度搜寻。
　　
　　找矿不是你上山下海到处找蹭运气就行的，博阳郡这般大，全走一遍腿都给你走断了。
　　
　　寻矿是门绝对的技术活，不然后世也不会专门有各种地质行业勘测理论方法，像最基础的野外地质勘测法，重砂测量法，还有更为高级的地球化学找矿，地球物理找矿。
　　
　　这些都是科学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成熟方法。
　　
　　古人怎么找矿？
　　
　　再往后几百年或许才会有相关书籍教导。
　　
　　如今这里的人们，寻找矿脉全凭运气。
　　
　　这对杭清来说算是好事，至少说明这片地下丰富的矿产资源根本没人发现过，没被开采过。她千辛万难选中的博阳郡，自然是早先想尽办法研究过它的地貌。
　　
　　如何最简单的办法找矿？杭清想了两夜。总算有了点思路。
　　
　　首先，自然是要开源。
　　
　　她四处搜寻未经提炼加工的原始矿石，量越大越多越好。
　　
　　这金银矿石铁矿石好找，其他矿石可就难了，毕竟这种东西并不罕见，可大多矿石其貌不扬，谁没事喜欢收集这种乌漆嘛黑的石头？脚上踢到了都嫌弃晦气。
　　
　　找不到，杭清萎靡了几天，可天无绝人之路，还真有那么为金石收藏家，还就在她身边。
　　
　　此人正是王二十七。
　　
　　王二十七出身世家，别人爱饮酒跑马吸食五石散，他不爱这些，可总有点别的爱好，他酷爱金石收藏，对于各种矿石更是略有涉及。
　　
　　瞧着他两袖清风，一件道衣穿了几年，甚至身边只一个小厮，连个丫鬟都没。
　　
　　以为这是名士风度？
　　
　　大错特错，这是他穷。
　　
　　他的金银全被折腾进了金石这个无底洞。
　　
　　杭清过封地来的时候，亲眼瞧着王二十七拉的十几车行李，那沉重的马车，把马累的气喘吁吁，后来这厮换了牛车，速度也就堪比乌龟快了一点，当时她为了这个险些跟他闹翻，后来她把王二十七丢在后面，自己先走了。
　　
　　现在想来，真是汗颜，是她有眼不识金镶玉。
　　
　　如今她还要舔着脸问他去借。




97.  结盟   　　杭清去了前院，扑了一空。
……

　　杭清去了前院, 扑了一空。
　　
　　他的小厮趁着今日阳光正好在院子里晒书，说王二十七去陪孙老秀才往外边钓鱼去了。
　　
　　杭清：“？？？”
　　
　　什么时候王二十七和孙老秀才混的这般熟了？还这大冷天的跑外边钓？？
　　
　　近几日她也是难得清闲，农耕那边王二十七帮她看着, 博阳郡的冬日温度较低, 杭清打算开春正式集体农耕,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先种植一些地下耐寒的农作物。
　　
　　只要保证种子在适宜温度发芽，有许多农作物地上部分能耐寒零下六度到十度。
　　
　　先解决博阳郡大大小小十几万人缺衣少粮的困境。
　　
　　她费尽心思广招能人异士，招收各方面高级技术型人才，逐渐完善官署体系过后也不似最初那般忙的昏天黑地，凡是都要她亲力亲为还要躲着府上众多暗探。
　　
　　如今她最需要钱, 要是能找到金矿银矿最好, 直接全郡人口集体发达。若不能，退一步找到铁矿铜矿，她也能自己锻造兵器。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一步步来，不然她给太子挖了那么多坑, 将他手下一个个找出来处死, 还用叫王徵继续以驸马的身份跟太子通信,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瞒不了多久。
　　
　　是以等太子登基，第一件事绝对是用十八种酷刑来搞死她。
　　
　　杭清这人思虑极重, 别看她是在发呆，实则心里在想的太多, 脑子就没一刻休息过。
　　
　　她占据了王徵往日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竹摇椅, 搬去了树下晒太阳，在他院子里等着，阳光下暖洋洋的, 杭清闭上了眼睛小憩。
　　
　　等王徵钓完鱼回来，看到属于他的椅子上躺着个人，似乎是睡着了，眼眸微阖。
　　
　　他复又看了眼，公主真是睡着了，呼吸均匀，面上柔和。
　　
　　这般的公主他似乎是从没见过，若说在帝京时，她还藏锋敛锷，时常笑笑嘻嘻，自来了封地后，她便再也没有掩饰她的性格，法纪严明，知人善任，大多数时候都是严肃冷清的。
　　
　　正在他打量间，杭清忽然睁开了眸子，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眸，直直看上了王徵的眼眸深处。
　　
　　王徵瞳孔微微一震，连忙收回视线。
　　
　　杭清看王徵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狗，他露在胡子外的脸颊被风吹的紫红一片，看起来傻里傻气。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他：“您这是钓鱼没钓到，偷野狗去了？”
　　
　　贼不走空，钓鱼的钓不着鱼，心有不甘，连地上的泥巴，路边的野菜都想偷一捆回家。瞧着这小狗又瘦又小，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充满着害怕，可见是个没主人的，不是野狗是什么？
　　
　　杭清看不清他胡须下的脸，只露在外边的耳朵发红。
　　
　　他将小狗递给小厮，慢声道：“公主找我有事？”
　　
　　杭清毫不客气道：“借您那些石头一用。”
　　
　　还好她反应的快，险些称呼为破石头。
　　
　　王二十七收藏的大多是金石，矿石为少数，但这少数矿石，也占据了几大箱子。
　　
　　他的书房，除了书籍外，剩下的全都是金石古玩了。
　　
　　王二十七打开一口大箱子：“公主要的，可是这些？这里都是一些并不罕见的矿石。”
　　
　　并不罕见的矿石，那便是铁铜锌煤了。
　　
　　这种其貌不扬的矿石，单块并不十分罕见，只是一时全部凑起来便是难如登天。王二十七也能将这些当成宝贝一样收藏，甚至每块上还都有备注，倒是省的了杭清的麻烦事。
　　
　　困难就这般简单的迎刃而解，简单的杭清都不敢相信，她这真是捡到宝贝了。
　　
　　“借先生的宝贝用些时日，若是能找到矿石，先生便首当其功，事成我必当重重有赏。”
　　
　　杭清扬起唇畔笑了，眉目舒展。
　　
　　王徵只觉得杭清这么一瞬，公主仿佛变作了另一个人，迸发出的自信如此光彩夺目，衬的她的皮囊都成了若有若无的存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道：“臣不敢居功，这些留着也只是收藏本来无用，能帮上公主自然最好。”
　　
　　杭清了却了心头的事，又想起一桩事来。
　　
　　左右不过是招兵买马的事，这兵，她身为安国公主，自己掌管硕大的博阳郡，在自己封地上折腾个几千的，没人当回事，可若是再多，难免消息会传入京城，晚个一年半载自然不怕，怕就怕没准备好便被那边知晓了。
　　
　　若是能先与博阳郡周围权贵结盟，尤其是手里有军权的，可以解决博阳郡后顾之忧，这可不简单。
　　
　　博阳郡往西北，是黎北郡。
　　
　　黎北侯赵苍瑞，号称手握数百万雄师。
　　
　　赵苍瑞之父寒门出身，得年少时的庆帝所赏识，一手扶持起来，最是忠心不二。
　　当年攻下北燕，一路北上，黎北侯功绩无人能出左右。他之后一路晋升，以寒门之身在被世家左右的朝堂活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来，第一位寒门子弟封侯。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老黎北侯死了有好些年了，世子赵苍瑞继承了他的爵位，这家伙简直如同老子一般，天生的将才，把黎北这一群失了主人心涣散的乌合之众□□成虎狼之师。
　　
　　比起忠心耿耿的老子，庆帝开始防备起赵苍瑞来。可赵苍瑞手下虎将众多，为人比起听话的老子，更是混账的很，连圣旨都敢不接。
　　
　　崇国缺将才，庆帝早想把这赵苍瑞给撤了，可一直找不到合适替换的人选。
　　
　　博阳郡南边，是裴氏地盘，正是裴遂的裴。
　　
　　杭清一听姓氏便知道这人拿不下，庆帝手下爱将裴遂，那可是心腹的心腹，哪里容易变成同盟？还是被她此时一个寂寂无名的公主？
　　
　　另外接壤的西南边，那是伏家地盘。
　　
　　这伏氏，正是王献王琅妻子的伏氏。
　　
　　此地是杭清有意向先建交的，目前进展相当顺利，两郡之间多有互助，也解了杭清多次燃眉之急。
　　
　　“公主应尽全力拉拢黎北侯赵苍瑞，此人臣熟悉，品行不似外界传言那般顽劣放荡，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王二十七缓缓道。
　　
　　杭清眼中讥笑一闪而逝，心中有些疑惑：“陛下为何会派赵老侯爷战后仍驻守黎北？打下北燕的是赵老侯爷，黎北毗邻凉国，更是紧挨着凉国成日攻打的火棘原，那片可是北燕遗民的聚集地......如此重要之地一直叫赵家来守，这可是兵家大忌，陛下岂会不知？”
　　
　　除非战争年代迫不得已。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将立了功勋的大将封侯拜相，最好任职中央。
　　
　　王二十七勉强的看了她一眼：“听说是当年的贵妃要求的，不叫他在京中享福，把他贬谪到北边苦寒之地，叫他此生都不能回京城，陛下便答应了。”
　　
　　杭清懵逼了：“........”
　　
　　倒霉的老黎北候，不就是一个听上边话指哪儿打哪儿的枪吗？这是背黑锅背了一辈子呐。
　　
　　还有贵妃娘娘的脑回路也是奇葩，发配去哪儿不好，把杀害你全家的刽子手发配来镇压你娘家余孽，这也真是......你娘家人谢谢你啊，还惦记着地底下的他们，怕他们开开心心投胎呢。
　　
　　“赵苍瑞此人，虽有些刚愎自用，却也有诸多优点。待时机成熟，公主务必要与他见见。”
　　
　　杭清默然，随即扶额道：“二十七叔既然熟识此人，那日后便劳烦二十七叔从中牵线了。　
　　
　　王徵笑着答应下来。
　　
　　外边天彻底黑了下来，孙大哥过来喊杭清去孙老秀才处用膳，顺手将装着矿石的箱子扛了出去。
　　
　　外边起了寒风，杭清跟在孙大哥身后往后院孙家人居住的地方走。
　　
　　孙大哥在前面疑惑：“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重？”
　　
　　杭清不打算跟他细说：“一些重要的石头，你小心些，仔细点脚下......”
　　
　　孙大哥没成想昭昭儿这般懂事了，知道担心自己，心底暖融融的。
　　
　　杭清：“千万别摔坏了我的宝贝。”
　　
　　孙明达：“..........”
　　
　　心凉了片刻，孙明达又开始说话：“老爷子今天去钓了十几条鱼，有鲫鱼还有鳊鱼，还捡了一只小土狗，娘拿两只鲫鱼混着豆腐熬了汤，这里的豆腐比老家的贵好多，还没老家的好吃。剩下的放水桶里养着，一天吃两条，能吃上好多天了。”
　　
　　王徵抿着嘴，在门口目送两人走远，小厮问他，这狗要怎么养？
　　
　　王徵想了想，压着心中的情绪，闷声道：“去买些奶喂它。”
　　
　　小厮发现了主子情绪有些低沉，问他：“公子你怎么了？感冒了？听着声音有气无力的。”
　　
　　王徵凉飕飕的道：“哦，今天出门被一个小姑娘让路，说我上了年纪，都半截入土的人了。”
　　
　　小厮笑抽了：“公子，谁叫你成日老气横秋的。”
　　
　　王徵侧头疑惑：“嗯？”
　　
　　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啊。
　　
　　“大概是您整日板着张脸，小姑娘都被吓跑了吧。”
　　
　　王徵：“？？？”
　　
　　他何曾板着张脸？
　　
　　。。。。。。
　　
　　。。。。。。
　　
　　安国公主喜好奇石，用于收藏。投其所好的博阳郡贵族也跟着爱好了起来，一时间风靡博阳郡，全郡上下四处搜寻奇石来。
　　
　　奇头是什么石头？自然不是什么奇石都收，是有模板的，去城中四处都能见到张贴的榜单，画着呢。再不济去金银玉器店里，有专人告诉你。有些店外四处都贴着画，博阳郡所有的金银玉器店铺内都收这些石头，虽价格比不上黄金白银，却也不低。
　　
　　不少人四处寻找，可这些奇石却极难显现。
　　
　　有人见了那上边画的样式，一拍脑袋：哎呦，这不是他家猪槽子吗，他们村这种玩意儿多了去了，溪水下边许多细碎的，他们都看不少，他们专门挑大块的坚硬的，家家户户去捡来做猪槽鸡槽。这石头做的猪槽硬的很，能传几代人。
　　
　　也有挑着鸡蛋来集市上贩卖的村民，看不懂文字，见一群人围着店门口的告示看，他插不进去，就问懂文字的人。
　　
　　他听完后终于蹭到了前排，一张张画纸看过去，这都是画师画的，着重描写了石头的外表纹路，他瞧完指着另一块画纸道：“这我家就有一块，我爷爷干农活一锄头下去挖上来的，丑怪的很，把锄头都给挫坏了。”
　　
　　“呦呵，真的假的？这玩意儿现在卖的贵的很，比你卖的这些鸡蛋加在一起都要贵。”
　　
　　村民一听，急眼了：“自然是真的，等着啊，我回家去拿哈——”
　　
　　说完，忙颠颠的跑了回去。
　　
　　几乎每日，这种场景都会发生。
　　
　　。。。。。。
　　
　　博阳郡东边连着海，这也是杭清选择博阳郡做为封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海盐精加工，财富简直源源不断。
　　
　　海边人家也不怎么吃海盐，他们不会提取，只会初步加工，粗加工的海盐对人身体有害，杂质重金属多，味道难吃还对人身体有害。是以除了海边贫苦百姓不得已外，很少人吃海盐。
　　
　　杭清觉得她都不需要折腾出金矿银矿了，把这提炼盐提上要程，等这些销路展开，明年就什么都有了。
　　
　　还有，原盐里稍加提炼，除了大量氯化钠，还能很轻松的提炼出□□，氯化镁，硫酸钙硫酸镁......
　　
　　杭清还在细数，008：“过分了啊，人家还是冷兵器，你是想把化学元素周期表全凑齐？”
　　
　　杭清：“......”
　　
　　“要是我想凑齐化学元素周期表，还用得着这么费劲折腾？”
　　
　　她去哪儿凑齐不是凑？干嘛要回皇宫一遭再出来凑？
　　
　　要是这制海盐提上了日程，必须要派信得过的心腹跟着，不然这高昂的利润，谁不眼红？
　　
　　杭清早有打算叫孙明达替她办这事。
　　
　　孙明达是昭昭儿大哥，杭清也与他相处了很久，自然信得过。且孙明达生性正直尤重情义，这种人如今难寻了。
　　
　　杭清心中已经将未来几年规划好了，准备派人手去海边长期驻扎，王徵听闻了她的大动作连忙跑过来问她：“公主没尝过海盐吧？无法下口，且还含有毒性，长久使用对人身体不好。”
　　
　　杭清没解释，只说先过去看看，没成功前说了他也听不懂，等之后办成了再说吧。
　　
　　。。。。。。
　　
　　找矿的事儿，没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
　　
　　一日王琅过来书房找她，身后还跟着好些抬着箱子的仆役。
　　
　　王琅如今以是博阳郡郡守，事多繁忙，等闲抽不开身，杭清挺久没见过他。
　　
　　“二十七叔，你也在啊。”不仅是王徵，书房还有许多属官。
　　
　　王琅面上难掩喜色，同王徵打了个招呼，递过了一个折子给杭清。
　　
　　杭清扫过，压着激动：“把箱子打开———”
　　
　　杭清看着面前一排各种颜色的奇石，心下震惊。
　　
　　比杭清还震惊的是王徵，公主从他那里借走的那些藏石，远远不及这些十分之一，且箱子里有许多种类连他都从未见过的。
　　
　　这些有什么用？
　　
　　杭清蹲下身来，捡过表面最大的一块放手里打量。
　　
　　她既然费了如此多人力搜寻博阳郡矿产，自然不会只想找金属矿，抱着一网打尽的想法，常见的矿体，譬如蛋白石，硅酸锆，方解石，珍珠岩她也不会放过。
　　
　　这些都是发展社会离不开的好材料。
　　




98.  第 98 章   　　她手上拿着的这一大……

　　她手上拿着的这一大块, 露出的横截面如同蚌壳内部的花纹一般，如同珍珠般光洁，泛着浅粉、浅紫光彩。
　　
　　王徵到底是见多识广：“这是云母石？”
　　
　　“白云母。”杭清点头, 将云母岩放到他手上。
　　
　　王徵微愣, 有些云母岩可以入药, 但这银光闪闪的，恐怕不能吧，公主为何给自己？
　　
　　“二十七叔拿着罢，研磨细碎混着油脂入画，颜色绝对与众不同。”
　　
　　这白云母石, 软的很, 很容易研磨，后世的眼影高光粉，大多都是这个制成。听着很高端，实则对她来说用处不大，她又不打算开展化妆品行业, 瞧着手上这块色泽不错, 快头也大, 留着给王二十七拿去当高光绘画, 好看绝了，能用到他入土。
　　
　　王徵低着头的接过。
　　
　　王琅：“......”
　　
　　怎么感觉氛围似乎, 不太对？
　　
　　王琅咳了咳，指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箱子：“公主看, 在下属乡县发现了诸多此种矿石。”
　　
　　杭清只看了一眼, 立刻眼中大放光彩。
　　
　　这是铁矿石！
　　
　　王琅虽知道自己捡了个宝贝，农耕离不开铁器，可没成想一向性格冷淡的殿下会如此兴奋, 毕竟比起铁矿，金矿银矿铜矿才更珍贵，铁矿崇国并不稀缺。
　　
　　铁的冶炼制作麻烦，外表也乌漆嘛黑，很不符合当下审美，贵族间甚至不会使用铁器，用的都是有也美金之称的铜器。 
　　
　　“殿下，你所料丝毫不差，通过查博阳郡农户手中的矿石来源，大概能找出具体范围。治辖下寄泸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大块的铁矿石，我们派人去庄子附近查找，庄中有条小溪，溪水下游全都是散落的细小铁石，沿着溪水流向往上找，几处地表皮纹奇特，仿佛是铁矿矿脉。”
　　
　　杭清听着，觉得要是运气好，再来个锰矿，她都能提炼出钢来了。
　　
　　杭清此刻已经隐隐担忧，她最后折腾出了现代文明。
　　
　　008：“真的，我也害怕，这个世界你自从来了博阳，太放飞了，小心通关失败。”
　　
　　杭清觉得无辜，隐隐有些恼怒：“讲点道理好么，我已经很注意了，商城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你见我用过几次了？甚至我连称号道具都懒得佩戴，为什么？还不是觉得怕金手指开的太大了？我现在凭自己的实力做事，还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你不觉得很奇怪？既然怕宿主改变历史，为什么要从未来世界挑选宿主？不如直接选一个古人。”
　　
　　008：“......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杭清扶额，无奈：“哎，我心中有数，到时间了要死了死前把证据全销毁，不得了？”
　　
　　王琅同王二十七眼见着杭清从最初的惊喜到唉声叹气，一脸的生无可恋，觉得不明所以。
　　
　　这次集全郡之力找矿，目前只找出个能派的上用场的铁矿，算不得幸运。
　　
　　杭清忽然哈哈一笑，翻开面前的博阳郡图纸，提笔沾满朱墨：“本宫下一道令，王琅你去征集白余青壮年，按着得到的消息去此处勘察开挖，哪怕把山翻了，也一定要找出铁矿。二十七叔，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您的人了，这博阳郡，地下一定有锰矿。”
　　
　　。。。。。。
　　
　　京城———
　　
　　太子妃昨晚夜间发作，东宫婢女稳婆忙做一团，谢家都人也闻讯立即赶了过来，太子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与众不同的。
　　
　　淮阳王自从结婚后便赶紧开始繁衍计划，前两月总算有了身孕，可到底是晚了太子一步，若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嗣，那便是庆帝的长孙，太子嫡长子，谢家又势大，以后的太孙都没跑。
　　
　　是以那怕谢家同太子生了嫌隙，对着这个外孙还是相当重视的。
　　
　　谢善年轻，怀孕时又遭了大难，身体一直不行，生产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将孩子出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位郡主！”
　　
　　稳婆们忙前忙后，将才出生的婴儿清洗干净，谢善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便被稳婆抱走到了外室候着的太子手里。
　　
　　外室站立着许多夫人，谢夫人甚至带着自家两个儿媳过来坐镇，她如今自然是不信太子，唯恐谢善出了意外。
　　
　　景寰僵硬的接过怀里新生出来的女儿，不似一般的婴儿一般丑陋，反而生的红通通的脸蛋，五官绉绉的，很有几分可爱。
　　
　　他内心却丝毫提不起欢喜之意，甚至有些无措，不想再此久待。
　　
　　若是可以，他压根儿不想这个孩子出世。
　　
　　这叫他以后如何面对明月？
　　
　　明月在宫里连自己的面都见不到，而自己却在宫外有了孩子，那傻丫头，听到这个消息该有多痛苦？
　　
　　谢家人听说是个女儿，反倒是松了口气。
　　
　　谢家人面上自然没什么表现，心中却已经想开了，多日来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太子这幅薄情寡义的模样，当日谢善一番告状害得他颜面尽失，被庆帝软禁，谢家更是袖手旁观。
　　
　　太子如今瞧着仍是不知错的模样，他焉能不记今日的仇？如今他还是太子，还要倚仗着自家，他日太子成了皇帝呢？
　　
　　当年庆帝连身为北燕皇帝的老丈人一家都给杀干净了......
　　
　　若太子妃真生下长孙，那谢家才叫骑虎难下。
　　
　　几人心中所想皆是不同，消息传到内宫，盼了很久的长孙，不是个带把儿的，着实叫庆帝好生失望。
　　
　　独孤贵妃也是连连叹气，要是淮阳王妃生了个男孙，长孙这个位置就拱手让了别人！独孤贵妃思及此处更是怄的许久吃不下饭，觉得太子妃肚皮太不争气。
　　
　　可她又怜惜她的明月，若真是长孙，明月日后要如何自处？她同寰儿日后的孩子免不得低人一等。
　　
　　明月心中苦涩，嘴角艰难的扯出笑容：“太子有女儿了，我真替他高兴。”
　　
　　独孤贵妃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安慰她道：“左右不过是个女儿罢了，你别伤心，朝中如今已经淡忘了你们的事，陛下的气也消了。等寰儿的软禁解了，我将你送去他那里。”
　　
　　明月听了自是欣喜万分，又蹙眉苦恼：“我去他府上，会不会惹来闲言碎语？到时候害了太子哥哥。”
　　
　　她同哥哥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彼此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却要忍受旁人的闲言碎语，为何？为何老天爷要这般折磨自己同哥哥？
　　
　　独孤贵妃：“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叫你换个名字，给寰儿做个妾氏。你尽量避着些人，也别与太子妃对上。”
　　
　　明月听了只觉得委屈不已，当年的她是崇国最璀璨的一颗明珠，及笈礼凉国使节都来给她祝贺，甚至凉国皇子都多次求娶，她的美名三国何人不知？
　　
　　如今怎么沦落到偷偷摸摸做妾室的地步了？
　　
　　虽然她很想同哥哥做夫妻，日日形影不离，可她如何愿意屈居太子妃之下？连良娣她都不愿意做，更何况是个没名没份的妾室？
　　
　　明月泪水汪汪，紧咬着唇畔不肯答应。
　　
　　独孤贵妃见此，不禁有些生气，第一次发爱女的火：“你怎么这般不懂事？母亲费尽心思替你转圜，给你谋退路，而你却不愿意？那你想干嘛？一辈子见不着太子的面在我宫里做个宫女蹉跎年华？”
　　
　　“母亲！儿不愿意做个妾室，妾室多低贱啊，儿是公主，为何要屈居谢善之下？这样儿还不如随便嫁给谁，至少是个正妻。”明月没意识到，独孤贵妃也是个妾室。
　　
　　独孤贵妃气的倒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若珍宝的女儿，似乎还没清楚自己的处境，仍以为是自己还是当初的公主呢？
　　
　　她算哪门子的公主？！
　　
　　独孤贵妃难免想到与她们离心远去封地的杭清来，她抿唇冷冷道：“你的身子都给了寰儿，还能如何呢？还想找个男人？哪个男的眼瞎，会要你？”
　　
　　明月不可置信这般粗俗不堪的话是从贵妃嘴里说出来的：“母亲.......”
　　
　　“明月，你为何学不会忍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道理，你不懂？寰儿心中有你这才是最重要的，你瞧着王皇后身为中宫，膝下连个亲生骨肉都没有，她怎么同我比？寰儿焉能委屈了你不成？”
　　
　　明月见此不敢多说，只能委屈的答应下来。
　　
　　隔日便被一顶小轿送入了东宫。
　　
　　虽地位低，可明月总算同日思夜想的太子哥哥名正言顺做了夫妻，两人全然不顾旁人，忘了独孤贵妃的叮嘱，日日厮混在一处。
　　
　　。。。。。。。。
　　
　　。。。。。。。。
　　
　　杭清此时正在视察耕地，这博阳郡人口不多，土地倒是多，沃野千里，平原辽阔，实在是太适合种地了。
　　
　　化肥研制不难，杭清一走着瞧着，这些土地都肥沃的很，绿草之下皆是黑土，甚至许多都用不上化肥。
　　
　　这便是荒地的好处。
　　
　　没有所谓的城市，人少这片土地连耕种都没有过，荒地之下，蕴含的是极为优越的黑土地，含的有机能量比普通土地高出数十倍。
　　
　　她早已开放了一系列吸引人口流入的政策，这片封地她做主，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免大部分赋税，送高产量的粮食种子，到时候铁矿开采出来了再挨家挨户分发优质铁器作为农具。
　　
　　农具也很有讲究，崇国的农具无非就是那几种，锄头铁耙，有钱人家用牛，没钱人家就用人，一户人家累死累活种个十几亩地就不得了了，更遑论其他的？
　　
　　杭清当年对于农具有过仔细研究，一个农具部位的升级，带来的绝对是粮食产量的翻倍。　
　　
　　她如今就要扮演一个散财童子角色，拼命的送东西出去。
　　
　　好在采盐那块儿进展不错，虽然金库见底，但也大赚一笔，不至于入不敷出。
　　
　　这政策效果立竿见影，来博阳郡入户籍的农民渐渐多了起来，原先的户籍官都忙不过来了。
　　
　　户籍官已经扩招了，不仅仅是户籍官，杭清直接在城中广招贤才，她甚至对贤才没个定义，你可以大字不识，可以祖上是犯人，只要某方面有能力，有一技之长，都能来。
　　
　　对此008曾经还担心过，劳动力都被杭清抢了，会不会周围的郡县有所非议？
　　
　　杭清：“小农经济很少愿意背井离乡，除非在故乡实在混不下去了才想着离开混口饭吃。连户籍都迁入博阳郡的这些百姓，十有八九是在原生活所在地没地的贫农，吃不饱饭。我这是行善积德在救人，其他州郡不给我立功德碑就不错了，还非议？”
　　
　　这便是冷酷的古代登记制度，贵族接济拥有大片的土地，可许多农户连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前些日子找到铁矿，开挖后杭清立刻按照原计划行动起来，征了一批人力开始炼铁，等不久后王徵找到了锰矿，又开始将炼钢提上日程。
　　
　　.......
　　
　　黎北侯翻阅着军书，下属又给他送来信件，他瞧着封面写的是王徵的字迹，便懒得看。
　　
　　“拿走，拿走！”
　　
　　手下副官听过王徵的名声，当下便劝他：“侯爷，这可是王徵！陛下多次请他入朝为相，赐予他高官爵位，都被他婉拒了。不是说他辞官隐世去了吗？”
　　
　　赵苍瑞冷哼了声：“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王徵看着文雅端正，实则一肚子坏水，几年没屁点消息，我都以为他死在深山里了，如今竟然来了北边，还一封接着一封给我写信，可见没安好心。”
　　
　　属下再劝：“侯爷您身背受敌，多年苦苦在黎北支撑，朝中更是无人相帮，这王徵哪怕辞官了去，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不若看了信再说，或许真有要事找您相商？”
　　
　　这属下着实用心良苦，只差拿着刀对着赵苍瑞的脖子，告诉他：你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老皇帝更是猜忌你，整天睡不着觉恨不得把你剁了，军饷都抠抠搜搜，一群兵蛋子穷的叮当响，你能不能别傲了啊？敢得罪王徵？琅琊王氏的继承人，你是活腻了吧？
　　
　　赵苍瑞神色难看，良久后终于接过信件，抽出信件勉为其难的打算看。
　　
　　一看？！
　　
　　一张白纸上写着三个字。来奉康。
　　
　　你奶奶个腿，没别的了？他拿火烤险些烤焦，拿水浇，除了这四个字，折腾半天也没折腾出别的字迹来。
　　
　　狗王徵，给他写了封无字天书？
　　
　　赵苍瑞几番踌躇，一拍桌子：“替我准备上行囊，本侯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老友。”
　　
　　他的副官：行囊？这是要去见名士，也学着文雅了起来？叫伙头兵给您炕上两张大饼绑在脖子上得了呗。
　　
　　。。。。。。
　　
　　。。。。。。
　　
　　炼铁容易，只要保证温度，堆砌起高炉，事先烧好焦炭，为其提供热量还原剂，找来从事该行业多年的老师傅看管，一次就成功了。
　　
　　炼钢就没那么简单了，保证足够温度的同时还有融入大量空气。
　　
　　书面上说的简单，杭清手下炼废了几炉，都没成功。她亲自出马去炼钢炉待着，日日测量数据，得出结论，温度不够。
　　
　　炼钢炉房达不到钢铁成型的必要温度，需要重建炼钢房，还有必须继续加大煤炭的开采力度，另外，炼钢炉也要重新制作。
　　
　　炼钢术至少杭清所在的崇国还没有，她还要想方设法瞒着外界。
　　
　　毕竟事情分轻重先后，炼钢一旦成功，杂质较多的铁对上精钢，那可真是萝卜白菜了，这钢武器一出来，同大炮对比上导弹一样，两者没法子比。
　　
　　是以，这事儿杭清没告诉任何人。
　　
　　就连炼钢炉房的工人，也不知道自己再干什么。
　　
　　王琅等人，自然也只以为杭清整日去盯梢的地方是在炼铁，高纯度的炼铁。
　　
　　至于为何要如此高力度的炼铁......
　　
　　下属：这是殿下深明大义，想方设法将铁器普及给博阳郡下所有农户，提高生产效率，造福百姓。
　　
　　王琅：.........
　　
　　算了，你们说是那就当是吧。
　　
　　




99.  第 99 章   赵侯爷信不信，你有了它……

　　如此整个郡的人都忙的热火朝天, 这些耕种，水利开发的事自然交给了王徵负责。他年少时曾经治理的乡县，没个五年, 都快半个工业化了, 交由他全权治理, 杭清还是信得过的。
　　
　　杭清在京中找上王徵时就是看中了他是农耕水利一把好手，王徵通天文地理，有经纶济世之才，几乎没有他不懂的知识。
　　
　　同他相处了挺久，杭清仍时常感慨, 这世上还有如此聪慧的人。一点就通, 说的便是王徵。
　　
　　杭清有意教他许多这个朝代闻所未闻的新知识，她只需要说一点，王徵自己就能琢磨明白，甚至还能够举一反三。
　　
　　比如去年她闲暇时间教他机械纺织机的原理，他自己便钻研出更省力的来。
　　
　　等第一批堪称完美的精钢被提炼出来, 一年早已过去。
　　
　　风风火火的忙碌了一年, 一年的发展, 全郡上下渐渐步入了正轨, 按照杭清提前构想的宏图，平稳有序, 巨速的发展着。
　　
　　上一批播种的棉花小麦迎来了大丰收。
　　
　　。。。。。。　
　　
　　却说那边，赵苍瑞独自策马, 一路行至博阳郡, 隐瞒身份入了城。
　　
　　他得知王徵在奉康城，博阳郡是陛下新赐给帝女的封地，赐予她同皇子亲王一般无二的权利。
　　
　　给一个女人这般权利, 这位公主还是那妖妃的女儿，赵苍瑞得知后立刻气的胸口痛，破口大骂了一夜。
　　
　　他并不知晓王徵已经是安国公主的臣下，只以为是博阳郡风景独特，那素来喜欢梅妻鹤子的王徵又跑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了。
　　
　　等他到了博阳郡，触目所及之处，如此的与众不同。
　　
　　他此前并未来过博阳郡，可北地风土人情，八九不离十，皆是苦寒之地。可这博阳郡，怎会这般热闹？城门口为何会有许多人在排队？
　　
　　许多商贩小卒，还有许多带着锅碗瓢盆，几床破旧棉被一大家子赶过来的百姓，在原本就不甚宽阔的城门前排满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赵苍瑞不想暴露身份，只好捏着鼻子跟着人群排起了队。排在他前面的是一老伯，赵苍瑞一问才知，这群排长队的人都是举家搬来博阳郡的。
　　
　　“这是为何？”赵苍瑞不解。
　　
　　老头子一脸感激涕零：“咱们博阳郡的那位公主殿下，心善仁慈，农户入了博阳郡便立刻赠与土地，只需要按照当地要求耕种四季的谷物，连着五年都不需要赋税。”
　　
　　这人户籍还没迁入博阳郡，便开始一口一个咱们博阳郡起来。
　　
　　赵苍瑞嗤笑：“老人家，你听谁说的？那位公主就靠着博阳郡的赋税养尊处优，她免了赋税，那她喝西北风去？”
　　
　　他老子没死的时候，他也常常在帝京鬼混，曾有幸见了那位崇国的明珠，国色天香的明月公主。
　　
　　好家伙，那公主娇气的不得了，一个人身边百名侍女伺候着还嫌人手不够，据说一件满绣的华服只穿一次便被弃之高阁，绝不会再穿第二次。
　　
　　真是应了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黎北数十万将领的军饷迟迟不发，手下那群守着最冷国土的兵们连件棉衣都是奢侈，身上穿的都不知是多少年前发下的棉衣，比铁还硬。
　　
　　是以自镇守黎北之后，他心中对朝廷的怨怼一日高过一日，怒火从不平息。
　　
　　老头儿听了他的话，摸着胡子：“千真万确，我先前也是不信会有这般好，我儿子们去年就入了城，他们得了土地领取了粮种，按照要求种植，不仅免赋税，还发农具，如今他们已经收获了两季粮食。孩子们都叫我赶紧过来，说现在博阳郡入户籍越来越难了，怕再晚些时日，土地都有主了，这好政策就没咯。”
　　
　　赵苍瑞半信半疑，入了城四处观望，瞧见忙碌起来低头耕种的农民，田埂上四处可见的铁犁，铁耙，造型同常见的区别甚大，有些农具赵苍瑞甚至前所未见。
　　
　　他还见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虚弱老妇，轻松握着一把带着齿轮的铁具在田间行走，一路走过，那田里便被种上了一条谷苗，根根翠绿，来回几趟，一块地都种满了谷苗。
　　
　　还有男人手握铁铲铲开一处出水口，上流旋转的水车将河水源源不断的顺着沟渠流入了地间，没一刻钟，十几亩的土地都浇上了水。
　　
　　如此的简单轻松，甚至十岁小孩儿都能上手。
　　
　　他眼皮一跳，心中震撼起来，仔细瞅了两眼这些农具，越看越心惊。
　　
　　心道，好你个王徵，怎么想的？不当道士了？跑来博阳郡当官来了？
　　
　　一路的震撼，在到达博阳郡首府奉康城时，到达了顶峰。
　　
　　城中许多他未曾见过的新奇物件，最多的是打铁的铺子，青壮年打铁匠满身汗水，不停的捶打着铁器，不大的打铁铺子门口摆满了各式他不认识的工具。
　　
　　四处修建起的房屋楼舍，就连建筑材料都是他前所未见的，处处的叫卖吆喝声，来往的行人，甚至还看到西域的商人，还有大凉的商人！
　　
　　这不是奉康城，是帝京吧！
　　
　　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好你个王徵！故意来显摆自己功绩的是吧！
　　
　　。。。。。。
　　
　　。。。。。。
　　
　　杭清终是见到了黎北侯。
　　
　　黎北侯赵苍瑞，杭清原以为会是个留着满脸胡须脾气非常不好的老儿，却不想是一张年轻的脸，多日行走脸上生了一层胡茬，目光犹如刀剑寒冽，为人生的十分俊美，五官轮廓犹如刀裁，一双剑眉不怒自威。
　　
　　赵苍瑞战靴踩过积雪，绕过杭清自顾自的落座。
　　
　　看到王徵，险些认不出来他。
　　
　　王徵留着胡须把原本的相貌遮盖了个七七八八，同他记忆中引得的判若两人，赵苍瑞不禁一愣：“你现在怎么是这幅模样？”
　　
　　王徵还没回答，赵苍瑞又急吼吼道：“你叫我来干嘛？”
　　
　　王徵打量了老友片刻，看他十分不讲究仪态的大张着腿跨坐着，上下打量着杭清，面上微沉：“不得无礼，这位是——”
　　
　　赵苍瑞最讨厌他这一套，“嗯”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婆娘。你不是出家去了么？去哪里讨来的这般漂亮的婆娘？也告诉我，叫我也去讨一个。”
　　
　　一句话惹得素来稳如泰山的王徵气急败坏，重重一拍桌子：“放肆！满口胡言乱语！”
　　
　　赵苍瑞抚掌大笑，笑道没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杭清听了不像王徵反应那么大，她压根儿没有半点反应，这种跟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打趣，她早过了会害羞的年纪。
　　
　　杭清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问他：“黎北侯可是笑够了？”
　　
　　赵苍瑞斜眼看她：“你这女人生的好漂亮，细皮嫩肉的，就是脸色太冷了，不过我也喜欢冷美人。”
　　
　　杭清：“是么，不过我不喜欢话多长得还难看的男人。”
　　
　　赵苍瑞：“.......”
　　
　　王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赵苍瑞，这位是安国公主！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下去！”
　　
　　赵苍瑞脸色僵了僵。
　　
　　他知道这位是公主自然不能继续满口胡言，可他对公主什么的实在喜欢不起来，当下便冷着脸来，不再说话。
　　
　　倒是杭清主动开口：“方才黎北侯问二十七叔，邀你来做什么？二十七叔自然是由本宫授意，特邀侯爷过奉康城一叙。”
　　
　　赵苍瑞脸上带着些玩味：“哦？公主找臣做什么？臣与公主似乎并无交集。”
　　
　　杭清轻笑：“侯爷不认识本宫，本宫却认识侯爷。当初本宫在云州之时，便听过侯爷的名声。赵侯爷年少成名，骁勇善战。侯爷常年驻守黎北，北边便是虎视眈眈的大凉，中间还隔着叫人头疼的火棘原，身后便是黎北数十万百姓，一步不可退。大凉成日出兵火棘原与那群遗民摩擦征战，时常在两国边境扰乱，岂不是在试探侯爷的态度？朝中素来主张议和，不愿开战，想必侯爷你这些年不甚如意。”
　　
　　一句话叫赵苍瑞脸上玩味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面上恍然一瞬，随即露出无所谓的笑：“殿下说这些做什么？”
　　
　　王徵道：“赵侯爷，公主仁慈，不愿看到边关生灵涂炭百姓受苦，我们博阳同黎北可以共同面对。”
　　
　　赵苍瑞冷笑：“共同面对？公主与其同我说这些，还不如找你那父皇，叫他快些将今年的军饷发下来，叫士兵们能吃顿饱饭。再去求求那妖妃，叫她去求庆帝出兵，救救她那些仅剩下的父老乡亲，十几年了，现在还被大凉围困在火棘原不得外出一步，利用地势苟延残喘！”
　　
　　王徵听了有些惊讶：“火棘原还有北燕遗民？这么些年了，都还活着？”
　　
　　他这些年离朝堂甚远，许多消息都不清不楚。
　　
　　“也不全是，准确的说那片地全是鱼目混杂。”
　　
　　北燕土地十八年前被瓜分，黎北正北那块环境恶劣的火棘原，原先是赵苍瑞的父亲老侯爷打下来的，只不过打下来没几年又被早有预谋的大凉抢了过去。就为了一块破地折腾死了太多兵，那地方地理位置奇特，想拿回来困难重重，加上那时候的四个国家刚签订停战盟约，庆帝思来想去觉得不划算，就没抢回来。
　　
　　后来是火棘原里边的原居民，亡国了的北燕遗民自发组成义军，利用火棘原地势，又把大凉军队赶了出去。
　　
　　这后来才有了火棘原被大凉军队常年进攻，却始终攻不下来。
　　
　　杭清明白了他那句也不全是的意思。
　　
　　“所以，现在火棘原生活的那群人，并不仅仅是前北燕遗民，更有崇国的混血？”
　　
　　赵苍瑞心想，这殿下好生的聪慧，也正是如此，这块地才叫他头疼至今。
　　
　　国家放弃了的土地，他自然不能再出兵，可若不征收回来，灾难不断，大凉更是有百种借口出兵骚扰黎北，边境人苦不堪言。
　　
　　只是这道理，朝中无一人懂。
　　
　　所有人都在骂他，骂他脑子坏了，满脑子想着打仗打仗，好好地太平盛世不过，非要弄得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去抢一块破地。更有人说他是阎罗王转世，专门来屠害世人。
　　
　　这狗朝廷！这狗老天！
　　
　　抛开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侯爷所缺之物，无非保暖的衣物，充足的粮食，甚至是......锋利的兵器。这些本宫都愿意倾尽全力相助。”
　　
　　赵苍瑞微愣，不想这位公主这般大口气，一出口就是要帮助他十几万的兵：“你一个博阳郡能吃出产多少？更何况你还免了赋税，恐怕早入不敷出了吧。”
　　
　　杭清心里哭了，面上仍是笑：“二十七叔，带赵侯爷去后面的仓库看看。”
　　
　　她减免赋税的第一要求便是要按照她的需求种植各种农作物，其实就是统一人力，再经由分配，按照要求每年每个村种植什么农作物，种植多少农作物，这在后世广为诟病的政策实在太适合如今的博阳郡。
　　
　　赵苍瑞这人是块硬骨头，光凭她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不叫他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信。
　　
　　也好，叫他见一见她充足的库房。
　　
　　她新得到的上万斤棉花，堆满了十几个库房，还有那批锻造完成的精钢，识货的人自然知道它的价值。
　　
　　如今就等着布料那边统制完成，便可以叫新建的统制局着手赶制冬衣了。
　　
　　这一番番运作，到处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博阳郡的人口又不够用了。人口一下子来的太多，周围郡县隐隐已经有了不满之色，继续下去免不得老皇帝和太子知道，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是叫杭清知道了内幕消息，关于火棘原的历史遗留原因，若是能想办法解决，那些人，岂不是最好的人力？？
　　
　　还有杭清早就看好的黎北人，除了当兵的外，其他女眷老人儿童，岂不都是待开采的人力？这年代可没童工一说，她此刻恨不得四处抓人回来搞基建！
　　
　　到时候博阳郡重点粮食种植，这些王二十七比她精通，而手工业同制造业，完全可以交去黎北，黎北那可真的是天高皇帝远，庆帝早看赵苍瑞不爽，他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在庆帝那里留下更坏的印象。
　　
　　008：“你真是太坏了，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拿着皮鞭抽人的老地主！连老人儿童都不放过！”
　　
　　杭清打算给008好好上一课：“008你是缺少社会主义的毒打才能说出这种脑残的话？你以为咱们是发达国家还老人安享晚年？？黎北气候有多寒冷你知道么，一年只能种一季粮食，其它冰天雪地的时节，百姓们没办法种植，就连打猎都不行，全都在操心生计问题了，连吃的都吃一口少一口。如果我这时候能帮他们找到能赚钱赚粮食保证他们冬天不为粮食发愁的活计，我还成了坏人不成？？？”
　　
　　菩萨可都帮不了的事儿，她帮了。
　　
　　王徵带着赵苍瑞重新走出来时，杭清就看到赵苍瑞的嘴巴一直张着，忘了合起来。
　　
　　赵苍瑞吞咽着口水问她：“那些发光的硬疙瘩是什么？瞧着比铁硬多了。”
　　
　　杭清眯起了眼：“哦，那是钢。”
　　
　　赵苍瑞继续咽口水：“你......你准备这么多硬疙瘩干什么？”
　　
　　杭清：“自然是锻造武器，这比铁器坚硬有韧性，赵侯爷信不信，你有了它三千人马便能平定火棘原。到时候别说是区区火棘原，即使是大凉，都能轻松给拿下。”




100.  女将   这是杭清第一次见到王徵胡子底下……

　　赵苍瑞以为这位公主试探自己：“本侯忠君爱国, 才不会有这种想法！”
　　
　　哦？？？
　　
　　杭清失笑：“我这不是没造吗，本宫将这批上好的钢材赠给侯爷，你拿去黎北锻造如何？”
　　
　　赵苍瑞：“！！！你是想陷我于不义之地！私自锻造铁器, 这是叛国罪！”
　　
　　杭清：“是吧, 你看你不敢, 所以由我来锻造，做好了送给侯爷如何？这罪名若是真有，也是我来承担。”
　　
　　赵苍瑞明知是陷阱，仍是止不住的上了套。行军打仗，热爱兵器之人, 哪有见到这批世间难得的兵器, 还能保持平静的？？
　　如今他的兵，最缺的就是武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杭清：“侯爷还看不出来么？本宫想替大崇收复火棘原，解救被困百姓，扶贫济世，叫子民安居乐业, 叫边关将领不需忍冻挨饿。”
　　
　　她没说她想造反, 想杀回京城将太子五马分尸, 教教贵妃做人, 毕竟这太惊骇世俗。
　　
　　不过，这句话的意思, 傻子都听出来她想做皇帝。
　　
　　一个女子之身，堂而皇之的想要做皇帝, 于黎北侯来说, 惊讶程度同造反也没什么区别。
　　
　　杭清：为什么会这么注重性别？我完全可以随时随地做个男人啊？！
　　
　　王徵：“咳咳咳.....公主稍安勿躁，给侯爷些时间，想必侯爷能够想明白的。”
　　
　　王徵同赵苍瑞, 曾经好的穿一条裤子，他心里想什么王徵怎么会不知？只是暂时踟蹰不决罢了，谁都没赵苍瑞更想打仗的。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被告发的风险，写信邀赵苍瑞前来。
　　
　　赵苍瑞看了眼王徵，重重一拍桌子：“不用给我时间想明白了！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入伙行了吧。这兵器也不要博阳郡锤炼，驮去黎北，我黎北军中有能人，锻造过几十年兵器的军中老铁匠，自然会造出这世间最好的利器，方能不辱没这批如此宝贵的铁石。”
　　
　　杭清挑眉：“哦？侯爷这会儿不怕被弹劾私自锻造铁器，意图谋反了？”
　　
　　赵苍瑞嘚瑟一笑：“刚才骗你的，老子挨冻挨饿都不怕，还怕被参？怕个屁！”
　　
　　他好好待在黎北，什么事都不做，不也成天被参？
　　
　　他老子曾说过，庆帝年轻时很有血性，刚正不阿，两人间志趣相投，庆帝毫不在意寒门出身的老爹，跟他老爹好的都称兄道弟去了。
　　
　　可赵苍瑞所了解过的庆帝，半点不像他父亲所说那般，当年意气风发刚正不阿的太子，血液里流的早不再是热血，是恶臭的脓！腐烂的蛆虫！
　　
　　纵容朝堂各派党争，纵容后宫干涉朝政，更纵容太子排除异己。
　　
　　“只不过你是妖妃的女儿，鬼知道你是不是跟你那哥哥串通起来整我。”
　　
　　王徵朝他正色道：“这点侯爷无须担心，安国公主的身世想必不用多说你也清楚，同贵妃太子决不是一路人，再者，我向你引荐的殿下，自然由我保证。”
　　
　　赵苍瑞哼了一声：“你保证什么？你被她迷了心窍，屁颠屁颠的帮着忙前忙后，你说的话我还信？？”
　　
　　杭清：“......”
　　
　　这赵苍瑞是怎么回事？总把自己跟王徵扯一起干什么？
　　
　　她口不喜欢王徵这模样的。
　　
　　很快杭清救会被打脸，脸还被打的很疼。
　　
　　.......
　　
　　杭清既然有了打算，自然不会拖延。
　　
　　找了一支一百余人的精锐队伍，同已经被她潜移默化洗脑成功的赵苍瑞一起，从黎北借道前往火棘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打算亲自进去跟那群几国遗民们来一场谈判，谈的成功，人力有了，不成功？撒脚丫子跑呗。
　　
　　火棘原还要对抗凉国，即便再不喜崇国人，也知道不能给本就岌岌可危的火棘原又招惹来另一个强敌，要是火棘原的人这般没脑子，也不可能被凉兵围困之下还能残喘多年。
　　
　　所以，抛开一系列不平稳的因素，亲自前往谈判，安全系数还是非常高的。
　　
　　自己出发去火棘原的日子，将博阳郡一应上下原本她管理的事务，全交给了王徵，目前为止，她最相信的人非王徵莫属。
　　
　　王徵在田间视察作物，听到马蹄声响起。
　　
　　“二十七叔？”杭清牵着马站在田埂上唤他。
　　
　　王徵拿下头上遮阳的草帽，走了过来：“殿下怎么来了此处？”
　　
　　杭清看着草帽下的露出的白净面孔不由的一愣，大约是近段时间王徵忙着视察，跑来跑去，大冬日里也时常跑出一身的汗水，他一向爱干净，忍受不了汗渍，便将一直蓄着的胡须剃了个干净。
　　
　　这是杭清第一次见到王徵胡子底下的真面孔。
　　
　　她承认是自己肤浅了，以往只以为王徵是一个瘦瘦高高，性格古怪带着点孤傲的智慧型男子。
　　
　　如今一见，直道自己这些时日真是瞎了眼，有眼无珠！
　　
　　眼前男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怪不得王琅曾经玩笑一般的告诉她说，自家二十七叔年轻时从不敢单独出门，只因生的姿容太过出众，又名声在外，每每出门行程必回提早遭到泄露，遭遇女子围堵。
　　
　　王皇后也在笑谈中告诉她，曾经一次集会，恰巧王徵乘着牛车经过。
　　
　　风吹掀起牛车的绢帘，露出了帘后倚着窗看书的王徵。
　　
　　这便是不得了了，刹那间，成千上万的人把他的牛车堵的水泄不通，更有许多胆大的女子掀开帘子就要爬进牛车里去亵渎神灵。
　　
　　小厮们如同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惊恐的惨叫连连，手脚身体并用的堵住牛车门口，不知过了多久，好歹是把王徵的清白给守住了。
　　
　　自此之后，才十七岁的王徵就蓄起了胡须，而且他不是留着时下名士爱好的细长山羊须，而是连脸颊两侧都不剃的留须。
　　
　　所以这也不能怪杭清眼拙了，换谁能从这幅模样里寻找顶级帅哥？
　　
　　杭清咳了咳，掩饰住面上的不自在，朝着王徵脸上又看了一眼。
　　
　　王徵：“殿下？”
　　
　　杭清笑了笑，眼神叫王徵捉摸不透：“想不到二十七叔这般的好相貌。”
　　
　　王徵一愣，没成想杭清会说这话：“殿下......”
　　
　　“哈哈，往常只听说颜如宋玉貌比潘安，宋玉潘安长什么样，我可不曾见过，原以为只是后人臆想，徒有虚名罢了。但今日见了二十七叔，书中的宋玉潘安......想必便是想二十七叔这般模样了吧。”
　　
　　王徵带着些细微的情绪：“容貌不过身外之物，除了叫人徒增烦恼外，并无任何好处。”
　　
　　008被酸到了：“够了噢够了噢，我怎么到了今天才发现，原来这王徵这么凡尔赛啊？长得漂亮了不起啊？”
　　
　　杭清：“？？？你说呢？不然我是吃饱了撑的？耗费了两颗美颜丹给这具身体改造？”
　　
　　这本就是事实，美貌也是一种财富，只是很多人自欺欺人不肯承认罢了。
　　
　　杭清：“世人皆不肯承认自己爱好美色，仿佛看重美色便是愚蠢不堪，实则不然，生物喜好追寻美色，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一种本能。道家不是常说追求自然吗？追求美貌何曾不是一种追求自然？”
　　
　　王徵被杭清绕了进去，觉得殿下说的不错，可又感觉哪里不对。因为他并不追寻美色，反而内心厌恶。
　　
　　杭清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看着身后队伍里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烦的赵苍瑞，她朝王徵道：“我需要外出一段时间，博阳郡就全权交由你看顾了。等我回来——”
　　
　　008咧嘴奸笑：“等你回来干嘛？？？你想要干嘛？啊？”
　　
　　杭清眯起了眼睛。
　　
　　王徵自然知道杭清要去火棘原，心中有些担忧，只能道：“殿下放心，臣自当竭尽全力替殿下守候博阳，殿下万事小心。”
　　
　　杭清笑着应了他，翻身上了马。
　　
　　双腿轻轻夹着马腹，马儿在田埂上娴熟的跑了起来。
　　
　　“驾——”
　　
　　王徵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低头恍惚的看着脚下土地，有些无精打采。
　　
　　他的小厮午间给他送茶水来，就见王徵仍是那副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脸都被太阳晒的发红。
　　
　　“公子！公子！这般的大太阳，怎么不带着斗笠？当心被晒黑了！”
　　
　　王徵听了不禁有些好笑：“又不是女子，还见不得太阳了？”
　　
　　他小厮好脾气劝他：“公子，当今女子都爱敷粉何郎，哪里还有喜欢黑皮的？你看赵侯爷生的黑，这大把年纪了，连个媒婆都不敢上门。”
　　
　　他自幼伺候公子，哪里不知道近段时间公子变了，好像有点......在意外表了。
　　
　　当年十七岁的王徵蓄起了胡须，险些气死了他的父母，也不见得他刮掉胡须。如今只因被路人说长得老，便将胡子刮干净了。
　　
　　........
　　
　　百余人轻装简行上路，由赵苍瑞领着，骑马第二日便到了黎北，找见客栈休息一夜过后，继续疾行一天，晚间便到了黎北边线的最东边。
　　
　　而正对面，被大雪笼盖，雪白一片，偶尔雪白中露出青翠一角的，便是那处火棘原了。
　　
　　赵苍瑞：“火棘原地理位置十分特别，入口狭小，进去风险大，一不小心就被包饺子了，你们可要跟紧我，随时记着路线，发现不对立刻往回跑。”
　　
　　杭清点头：“知道。”
　　
　　百余人骑技精湛，在寒风大雪中，丝毫不被影响速度，不一块儿便入了火棘原。
　　
　　马儿颠簸的厉害，便是成年男子一路疾行身体都有些受不住，赵苍瑞斜眼看她：“你说你好好地放着金尊玉贵的公主不做，尽瞎折腾这些，你体力不支等会儿可没人会管你。”
　　
　　杭清：“......”
　　
　　“不过你这骑术倒是不错，一点都不落下，比我手下的兵也不差，以前没少请名师教没少锻炼吧？”
　　
　　杭清不想答话，这赵苍瑞的大男子主义貌似很严重，不过这跟她没关系。
　　
　　她不想同他扯这些，调着马绕过障碍物，扬手便是一鞭子，□□宝马吃痛，四蹄并驰，转瞬便一马当先跑出了半里路。
　　
　　赵苍瑞紧跟着追过来，赶上了她：“女子骑术能这般已经很了不得了，不错不错，你别走前面，跟在我身后，出了危险......”
　　
　　杭清忽然竖起手掌，止住了身后人马的动作。
　　
　　赵苍瑞暗道不对，跟在她后面神色狐疑：“怎么了？”
　　
　　杭清伸手遮住了他的一边眼睛，停留几秒后拿开，赵苍瑞脸色微变。
　　
　　在不远处昏暗的林中，似乎有东西闪着微弱光芒，赵苍瑞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两根极细的银丝横穿路缝。
　　
　　“是蛛丝！”
　　
　　蛛丝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丝线，硬度堪比金银，且极具韧性，战场让诱敌深入用来绊马，由于战马的速度和冲击力，一旦撞上这玩意儿，非直接割成两半不可。蛛丝比什么武器都要好使，曾也是几国争先抢夺的宝贝，后来此制作工艺极难导致失传，便再也没见过了。
　　
　　怎么会出现在火棘原？？
　　
　　赵苍瑞心中却后怕不已，是他大意了，若是方才殿下没有喊停，这群人是不是早就成了线下亡魂？
　　
　　身后兵马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持着盾牌朝着两人围拢了过来。
　　
　　杭清面色微沉，对方能在此处下蛛丝，此处估计是正确的通道了，此时敌暗我明，自己人马是不是早已经落入了敌方视线范围？
　　
　　杭清四处搜寻，在她了无头绪之时，听到前方响起了马蹄声。
　　
　　一群人手持尖矛弓箭，从四面八方出现，将他们围困在了其中。
　　
　　手下精锐部队面对此场面，也丝毫不慌乱，不过是群遗民罢了，他们这支精锐部队便是面对千人也毫不逊色。
　　
　　赵苍瑞当下冷哼一声拔出刀，打算策马上前砍断蛛丝。
　　
　　杭清按着他的手：“镇定，你这样只会惹怒他们，我们来不是打仗的。”
　　
　　她举起双手，冲着遗民：“别紧张，我们并无恶意！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她听到上边人群小声说着什么。连忙吩咐手下全体下马安静待着，保持绝对的无害。
　　
　　那群人见此也不像方才那般紧张，交头接耳争相讨论起来，过了会儿又来了一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首领瘦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穿戴的比较讲究，看着衣物和黎北当地服装丝毫不差，杭清失笑，这首领似乎是要来充当翻译官了。
　　
　　首领果然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大崇官话，声音响遏，呵问他们：“为什么要踏入火棘原？难道不知这里已经不属于大崇了吗！？识趣的赶紧滚回去！”
　　
　　杭清听了倒是微微挑眉，只因她听出了这少年口音中的与众不同，声音沙哑，却并不粗糙。
　　
　　二十来岁这般年纪的男人，还没有一丝变声，不是个娘炮就是个女人。
　　
　　手臂上蓬勃而出的肌肉线条，眼神凌厉的如同一把利刃，这会是娘炮？
　　
　　显而易见是后者。
　　
　　这倒是稀奇，实在是杭清经过这么些古代世界，倒是很少有见到女性做首领的，而且瞧着这群人对她毕恭毕敬的模样，想必此人在这群人中威望极高。
　　
　　渐渐地马蹄声越来越多，包围圈在逐渐缩小，首领目光如同利剑，居高临下扫视他们：“滚出去！”
　　
　　赵苍瑞气急怒骂：“我们好心好意来拯救你们，这就是你们招待贵客的道理？”
　　
　　首领听了哈哈大笑：“拯救我们？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久不出现的008说话了：“叮咚！你可知此人是谁？！”
　　
　　杭清：“有话就说。”
　　
　　008：“此人名叫秦瑛，是崇人将领后代，十几年后便会是这片北地赫赫有名的秦大将军。”
　　
　　杭清是知晓剧情的，这剧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剧情都是围绕骨科展开的，压根儿没有半点笔墨给边关。
　　
　　这崇国将领后代，杭清立刻想到了赵苍瑞当日说的，当年崇人占据火棘原，不到三年便被攻破，从此退出了火棘原。
　　
　　这女首领，莫非便是崇人将领撤退时留下的血脉？
　　
　　那可算不得老乡啊.......
　　
　　老子自己跑了，不把女儿带上，怎么看都是深仇大恨。
　　
　　“秦瑛第三部小说中，率军突破了大凉军防线，一路打了出去，差点儿攻破了大凉皇宫。”




101.  第 101 章   　　杭清：“！！！？……

　　杭清：“！！！？？？没成功？”
　　
　　“当然没, 那时候崇国跟凉国联姻，出兵救了他们。”
　　
　　杭清看着远处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几分风骨的首领：“那倒是可惜了。”
　　
　　英才缺少点运气。
　　
　　杭清立刻问赵苍瑞：“十几年前攻打火棘原后撤退的将领中，可有一位姓秦的将军？”
　　
　　赵苍瑞不明所以：“并无。”
　　
　　008这崽子给自己的消息不会有误, 既然是没有撤退, 那便是留在当地了？
　　
　　杭清垂眸：“明白了, 无论如何你们不要动手。”
　　
　　赵苍瑞：“公主！？”
　　
　　杭清对着上面的秦瑛：“将军可是秦将军后人？”
　　
　　赵苍瑞：“？？？？”
　　
　　公主你是不是耳聋？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
　　
　　秦瑛一怔，随即问她：“你又是何人？”
　　
　　这是变相的承认了？
　　
　　杭清下马，拱手道：“我自小仰仗秦将军，今特远道而来解救大崇子民。”
　　
　　秦瑛似乎受了刺激，连连冷笑, 手中利箭对准杭清：“别再胡言乱语, 这里可再也没有什么大崇子民了！你胆敢再走进一步，我手中的弓箭绝不留情！”
　　
　　这里有的不过是一群孤立无援的混血遗民。
　　
　　昔日崇国吞并北燕火棘原后，来此驻扎守城的将领是个年轻却有着赫赫战功的秦冰河秦将军。
　　
　　他率着一众年轻小将同随行家眷来此，本是为了镇压北燕遗民。
　　
　　战后的火棘原千疮百孔，残余的北燕遗民最恨的自然便是攻破他们国土的崇人, 秦冰河自知暴力镇压的缺点无穷, 也做不出屠城的事来, 他想尽办法, 最好的兵不血刃的方法之一，便是两族互相通婚。
　　
　　一代混血两代混血, 一代代血脉融合下去，就不分彼此了, 还有什么民族大恨？
　　
　　这是个为人不齿, 但十分有效的办法。
　　
　　此后几年，火棘原得益于这项政策的贯彻实施，两族间果然矛盾日益减少。两族通婚后, 更是给予北燕遗民崇国人几乎同样的待遇。
　　
　　北燕遗民又不傻，看看隔壁被凉国吞并的同胞们，全都沦为了最低贱的奴隶，苟延残喘，早就生不如死。
　　
　　火棘原这方土地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名声在外，各地北燕遗民听闻，都想法设法聚集过来，为了更好的融入环境，都改了崇国姓，说崇国官话，穿崇国衣裳，学崇国文字。
　　
　　俨然与大崇子民无异。
　　
　　可变故叫人措手不及。
　　
　　已经同崇国签了停战合约的凉国军队忽然夜间进攻，利用国土迅速围困了火棘原。
　　
　　凉国大将曾给秦冰河传书，言明大凉只想拿下火棘原这片土地以及那群北燕遗民。希望秦冰河立即率领部下退出城去，撤离火棘原，他保证凉国军队能放他们安全离开。
　　
　　秦冰河自然不肯，誓死不退，他知守将一退，这片被众人辛苦建立起的乐土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凉国对待遗民的心狠手辣上行下效，这里只会变成人间炼狱。
　　
　　秦冰河拖延时间向京中求援。
　　
　　彼时庆帝登基不过两载，国库空虚，民生哀怨，国家禁不起再战。
　　
　　庆帝便下令秦冰河即刻撤离火棘原，将火棘原让出给凉国。
　　
　　“身为将领，一军主帅，焉有弃城而去弃百姓而去的道理？父亲的多少兄弟都战死在这片土地？这片土地的前朝遗民们早已归化，为何要抛弃他们？难道要将他们送给凉国为奴为婢？就因为你们皇帝怕战乱，便要舍弃了他的子民百姓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杭清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不仅仅是她，就连身后跟着的百余名精锐皆是一副骇然，想来这个秘密，就连靠的最近的黎北都不曾听闻。
　　
　　赵苍瑞倒是比旁人知道更多的内幕，并没有表示震惊，他凝视着秦瑛，狐疑道：“当年的事，我听闻过一些。当年陛下一连下了三道召令，才召回了部分守城将士，当年的那批守城将士中早有一批叛变的，违抗陛下圣旨并不愿意回来——”
　　
　　秦瑛一愣，随即讽刺大笑：“哈哈哈，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是在侮辱我们吗？火棘原六千守将，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从无一人弃城而去！被召回的部分将士是谁？叛变的，又是谁？不肯听朝堂的话便是叛变吗？！啊？！”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可信度还要加一个问号。
　　
　　可这位年轻的女将，如此怒不可遏的恨意，叫人难以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
　　
　　就连杭清都震惊起来，看来庆帝不止是抛弃了这块土地，更是怕被百姓责骂他割地求和，怕名声臭，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安置在了誓死守城的将领头上？说他们叛变？
　　
　　杭清：“这狗皇帝倒打一耙的功力真是厉害啊。”
　　
　　赵苍瑞脸上清白交错，喃喃自语：“难怪，我爹临到老了都难以释怀，恨毒了他的拜把子兄弟。”
　　
　　老侯爷的拜把子兄弟，自然是当今陛下。
　　
　　杭清：“崇国早无明主，可凉国就有？秦将军难道因为憎恶大崇，便要将数万百姓生死置之不顾？我所猜不错的话，你们能抵抗凉国数次进犯，将其军队困在外围，靠的不仅仅是熟悉地势，更多的是当年的那批骁勇善战的守城将领吧。”
　　
　　“而他们，这么些年过去了，身体如何？是否康健？老将即使骁勇，城中缺衣少粮，更没有兵器铁刃，后生注定没办法得到发展，如同老旧的城墙，即使外表再坚固，也是摇摇欲坠，你们孤立无援......又能坚持到几时？”
　　
　　秦瑛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中隐隐闪过泪意。
　　
　　“你们国家比起凉国更加可恶！当年抛弃了自己的数万子民！如今你们还来假惺惺的做什么？”
　　
　　赵苍瑞心中酸涩，沉声道：“我乃黎北侯，这位是安国公主，我们黎北同博阳两郡都愿意相助火棘原一臂之力，我们能妥善安排城中老弱病残，可以派兵帮忙解困火棘原危机。”
　　
　　秦瑛听到他们的身份，瞳孔微震，仍是不相信：“你们是要为了火棘原的人，与凉国作对？干扰了两国和平，你们会成为你们国家的罪人，你们......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杭清：“不为了什么，只为了接子民回家，两国何来的和平？犯下扰乱两国和平大罪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若陛下真要因为此事论处，如此昏庸无道割地求和的国君，大不了就反了去，火棘原无论走上哪条路，还能比你们现在更糟糕？”
　　
　　她用的是‘割地求和’这个词，而不是开口闭口的你们，你们火棘原，这便是无形之中将两队分开。
　　
　　割地求和，表示她自始至终都将火棘原这片土地看作是崇国土地，也间接的表明了自己不二的立场。
　　
　　谈判，字眼非常重要。
　　
　　杭清看到她这个词一出，秦瑛眼皮颤了颤，她身后那群老将，不少眼中纷纷露出动容来，甚至有人身手擦拭起眼鼻来。
　　
　　赵苍瑞：“........”
　　
　　这位公主，不仅聪慧，嘴皮子还厉害。
　　
　　他再是混不吝的，也不敢公然说出要反了的话来。
　　
　　不过......一字一句何曾有错？
　　
　　这不也是他心中所想？
　　
　　自己这些年多少次上书恳请庆帝允他出兵收复火棘原，都被驳了回来？
　　
　　秦瑛缓缓放下了手中弓箭，指着杭清：“所有人都退出去，那位公主！还有你旁边那个男的跟我过来！”
　　
　　赵苍瑞：“......”
　　
　　您老真是火眼金睛，选谁不好，选这个祖宗和我。
　　
　　不过为何我是那个男的？！！
　　
　　杭清倒是丝毫不在意秦瑛的无礼，笑意盈盈的问她：“可允许我骑马？这样速度也快一点。”
　　
　　秦瑛摆摆手，吩咐属下：“放她骑马过来！”
　　
　　赵苍瑞连忙伸手：“也允许我骑马吧？”
　　
　　秦瑛：“呵呵，想的美，把那个黑皮男绑着带走。”
　　
　　赵苍瑞青筋暴露，握着刀就要抽出：“你奶奶的！”
　　
　　杭清面露难色，最后说服赵苍瑞：“绑着就绑着呗，别骂骂咧咧惹火了人家小姑娘，她只是嘴硬而已，有我在你安全是有保障的。”
　　
　　赵苍瑞险些竖起中指。
　　
　　不对？！
　　
　　小姑娘？！
　　
　　卧槽！
　　
　　。。。。。。。
　　
　　。。。。。。。
　　
　　乌云片片，经过层层荆棘路障，杭清等人，总算见到了藏在深处的同胞。
　　
　　在看到这座荆棘丛生的城时，杭清多年坚硬如石的心，不禁颤抖了一下。
　　
　　哪怕战火肆虐多年，城墙外围设满了路障，却丝毫不影响里边的人气。
　　
　　竟然是一座小型城池！一眼扫去，四处林立的房屋建筑，保守估计也是万人以上！
　　
　　这里用着仍是崇国的货币，有商户，有小贩，有女人在纺织，有男人在耕种。
　　
　　这群人中有些深目高鼻，有些卷发白皮，更多的是眼睛颜色五颜六色的。这便是北燕遗民了。
　　
　　独孤贵妃这位曾经的北燕公主，虽然生的漂亮，可包括她的姐姐在内也仅仅只是有几分异域的容貌，搞得杭清一直都以为这北燕遗民只是民族不一样，人种还是一样的。
　　
　　可现在一见真正的北燕人民便知道是自己想错了，这北燕人原来是白种人啊。
　　
　　城内的人没有不认识秦瑛的，见她骑着马跟一男一女进来，以为带的是贵客，纷纷上前打招呼问候。
　　
　　秦瑛朝着杭清道：“可是见识过了？随我再逛逛叫你们见识一下。”
　　
　　三人围着街骑马转了一圈，秦瑛道：“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一片废土？我们生活的悲惨？恰恰相反，即使大崇放弃了这片土地，我们仍然活得很好，这里上至六十老妪，下至十岁孩童，他们无一人害怕战争，只要需要他们上前线，他们都能立刻过去......”
　　
　　杭清戳穿她的谎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退让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他们的故乡会被夷为平地，等待他们的命运只会更惨烈。这岂是件值得骄傲的事，若是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过这种永远提心吊胆的生活？老人需要颐养天年，平民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孩童更需要接受教育，这里的孩子总要见见外边的世界，他们的人生不应该一直被束缚在高墙之内。”
　　
　　秦瑛不接她的话，色厉内荏道：“火棘原这块土地我们绝不会放弃的，你若是劝说我们退守，往黎北生活，不用浪费口舌了，若是可以，我早年便做了。”
　　
　　杭清摇头：“不不不，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这块地自然不能拱手想让，不过秦将军，做人不要太迂腐，难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折中一下，城中老幼先借道黎北，回我博阳郡，那里有大片土地可以免费赠予诸位，至于火棘原......”
　　
　　杭清看向赵苍瑞。
　　
　　赵苍瑞：“黎北早想派兵支援火棘原。”
　　
　　秦瑛：“我如何能信你们？你们会为了我们这群百姓造反？若说他造反我还信，毕竟这些年我眼瞧着黎北军比我们还穷，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破武器，棉衣都硬梆梆的，守城的将士都被这般薄待，换成我是黎北侯，早反了......”
　　
　　赵苍瑞听着，被戳中了心中伤口，沉着脸不说话。
　　
　　秦瑛继续道：“我不相信你，你一个公主会反了你老爹？你一个女的，难不成还想做皇帝不成？”
　　
　　秦瑛说完，自己愣住了。
　　
　　她自己就是以女子身份统治火棘原多年，曾经不是没人轻视她的，她爹手下的那群兵可都不服管教的很，偏偏她拳头硬，一己之力叫凉国吃了几场败仗，如今这些都是靠自己一拳拳打下来的。
　　
　　她可以，别人难道就不行么？
　　
　　杭清听了笑了：“哈哈，我才往封地不过一年多，自然不敢这时候得罪京城，但如果让军队伪装成火棘原的原住民共同御敌，难不成大凉军队生了火眼金睛能发现不成？届时有黎北同博阳作为你们后盾，有强悍的兵器同将领，身后更有充足的人力资源补充，缺什么我们便补什么，还有何可怕？！”
　　
　　如此拖上个一年半载，内部发展起来，真的就什么也不怕了。
　　
　　秦瑛明白了杭清的意思，从她猜到杭清的想法后，似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解释通了这位公主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此地冒着风险说服他们。
　　
　　她眼眸扫过杭清清冷的脸，沉思了片刻对她道：“你的提议给我些时间，我给你答复的。”
　　
　　杭清心中一喜，道：“马上要开春了，这里土地太过贫瘠，若是将军同意，先撤退一些人力往博阳郡，我那儿土地肥沃，还发农具，只要有力气，不愁衣食。”
　　
　　赵苍瑞轻咳两声，觉得杭清太急躁了。哪有人还没同意，你就给他们安排好工作的？旁人听了只怕以为是要捉奴隶干活呢。
　　
　　秦瑛没想太多，听了心中也是欢喜，这里种不来农作物，她们的饮食条件很差，都是节衣缩食给孩童们吃的，即使这样，这里的孩童营养仍跟不上，个个瘦的跟猴儿一样。
　　
　　若是博阳郡愿意收，她倒是可以先送过去一批人，也能缓解城内粮食的紧缺。
　　




102.  金矿   将其家眷随着军队一同押去济州，……

　　一载悄然而过, 崇国朝堂之上仍同前年一般，四分五裂，党项各立。
　　
　　谢太傅早朝忽然辞官致仕, 莫说是庆帝, 满朝文武便是太子都猛地一惊, 景寰转头看向谢太傅，不可置信他会在朝堂之上请辞。
　　
　　“太傅可是身体不适？若是身体不适，向朕告假便是，东宫如何能离得了太傅？”庆帝听了脸色微沉。
　　
　　谢老头儿经过几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既然做下决定, 还会被庆帝的质问吓退？
　　
　　“老臣为官五十余载, 战战兢兢清白无二，如今已老迈无力，恐当不得太子太傅重任。”
　　
　　景寰听了，心下怒火中烧。
　　
　　这不就是叛了自己是什么，在如今这种紧要关头, 他的太傅要叛了自己。
　　
　　为何？仅仅为了太子妃的事不成？
　　
　　他已经委屈了明月, 叫明月屈居谢善之下, 太子妃地位不曾撼动半分, 他谢家如此谢家还想如何？
　　
　　难不成真把他当成他谢家的太子，连他身边的女人都要横插一手不成？
　　
　　景寰恼怒过后又觉得这何尝不是好事, 若是谢家此时真要弃他而去，岂不正好？
　　
　　这么些年他的太子之位早已稳稳当当, 多的是想要做他附庸的官员, 谢家是世家，日后自己登位难免受到掣肘。
　　
　　若谢家此时离去，日后他立明月为皇后, 岂不是再没人敢阻止？
　　
　　朝中众人原以为太子要出言挽留谢太傅，却不想太子竟然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庆帝见此心中愈发对太子失望，只好答应了谢太傅的辞官请求。
　　
　　本想宣就此退朝，不想又有官员提到军饷一事。
　　
　　边关军饷欠缺已经不是一日二日，国库本就不丰，庆帝心中本就防着手握重兵的黎北侯同占据东边与纪国接壤的济州军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想着收回手中兵权，可奈何这么些年半点进展都没有。
　　
　　要他开国库给军饷，给武器......
　　
　　庆帝自然不会光明正大的说不想给，他看了眼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立刻跳起来反驳：“国库本就空虚，去年几处大旱，死了多少百姓？哪儿来的粮草银两？我们京中禁军都节衣缩食，如何能发放的了军饷？”
　　
　　“边关守着国门，省哪里也省不下黎北！省不下济州！那些老旧的兵器早该换了！若真是纪国凉国进犯，边关将士拿什么挡？”有老臣据理力争。
　　
　　“你说的容易，没有钱就是没有钱，去哪里给你变出钱来？还有你什么意思？我们同凉国纪国签订了盟约，百年内互不出兵！你这番说辞落入他国眼里，岂会觉得我国有意撕毁条约？介时起了战乱，你担待得起？！”
　　
　　这话题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朝中半数人都低垂着头不说话，太子庆阳王淮阳王四下环顾，更是不插嘴。
　　
　　他们身为庆帝的儿子，自然知道庆帝心中所想，还不是怕给了新兵器，吃饱了有力气造反了？
　　
　　这本就同他们无关，他们如今最为要紧的是折腾下来太子，本来折腾了一年太子纹丝不动，他们都快看不到希望了，不过今日眼看谢太傅谢家都弃了太子，叫庆阳王淮阳王重新燃起了希望，此时为了军中的事惹父皇生气不值当。
　　
　　唯一不赞成的只有五皇子，才十三岁的少年，生来聪慧，月前才得了庆帝的准许，来朝中旁听。
　　
　　本来一个少年只是来朝中旁听，轮不到他出口，可他皱着眉头，忍不住道：“父皇！边关苦寒，若是短缺了将领们的军饷，叫他们如何过活？如何抵御外敌？长此以往，难免人心不再！”
　　
　　庆帝听了他的话一愣神，往这个他投入了许多精力的孩子身上看了一眼，这番说辞，他年轻时候似也说过。
　　
　　太子看向五皇子，唇齿相讥：“若边关将领只因军饷迟发而对朝廷生了怨怼，这还是臣子吗？这等人给他再大的好处也不会轻易满足！”
　　
　　立刻有诸多朝臣附和太子。
　　
　　庆帝到底没再说什么，最后道：“等日后国库有了银钱，再行给边关将士补上。”
　　
　　他说下这句话的瞬间，忽的自己愣了神。
　　
　　他年轻时策马飞驰边塞，汗血挥洒战场，挥着枪刃斩杀过无数敌军，他也曾有一群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晚上夜宿草原时最喜欢谈论的便是以后。
　　
　　他总觉得自己若做了皇帝，肯定会是一个盛世明君，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他倒是活的越来越像他爹了。
　　
　　。。。。。。
　　
　　。。。。。。
　　
　　春日，火棘原民众跟着秦瑛一同，借道黎北，前往博阳。
　　
　　百姓热血沸腾，丝毫不知疲惫行走了半月，总算在春耕前入了博阳郡。
　　
　　秦瑛跳下马，此刻的博阳郡，比赵苍瑞初来乍到的那一次，又变换了一番模样。
　　
　　此刻莫说是首府奉康城，便是郡下县间，乡村所到之处，处处新起了许多楼房屋舍。人们仍忙的旧热火朝天，明明气温还低着，却都在田间，忙的满头大汗却不知疲惫。
　　
　　可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喜意。
　　
　　秦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见到这群朴实的农民时反而安定了下来。
　　
　　这种眼中充满喜悦和向往的神情，怎么能是装出来的呢？
　　
　　立刻有籍官将秦瑛带过来的人登记入册，日后他们总算是有户籍的了，有了户籍便是有国家有人保护的，他们被安排进统一修建到的屋舍内，宽敞的屋舍，屋外一望无际的平原，这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火棘原老人们还曾见过别处的风景，十几岁的孩子们却从没离开过火棘原城内一步。如今见到外处的风景，领略了博阳郡的风光，便更是激动地不知所以。
　　
　　一路走来秦瑛见到不少异域面孔的人，甚至还有在附近入了户籍的。
　　
　　她们从火棘原过来，算不上偷入，总不是光明正大的。这批来的一万人中有许多崇国同北燕的混血，一路上她都怕被人看到了生是非，可这里的百姓十分友善，甚至对待他们中的异域面孔更是司空见惯，早不会看猴子一般看着他们。
　　
　　这般便好，能和普通人一般生活不受人眼色便好。
　　
　　她最后一丝担心都没有了。
　　
　　秦瑛对这批跟过来的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将说：“我还要回去守着火棘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好好看好他们，那群半打孩子成天不着调，你们看紧了叫他们别惹事，只管听公主吩咐就行，让干活也别偷懒耍滑头，我刚才瞧见累是累了点，可总能吃饱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阔别近二十载的故土，没成想此生还能踏入。
　　
　　“将军放心，我们分得清好歹，公主冒着风险收留我们，这等恩情，自然要努力报答！”
　　
　　秦瑛怕杭清那土地主鞭子抽的太厉害了，安慰他们道：“放心，再苦再累也就是在这几年，等过几年就能吃饱喝足，孩子们都有学上了。”
　　
　　她看着一路百姓，这都减免赋税，安国公主吃什么喝什么？莫不是全动用自己的私库？这该有多少私库也不够用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她老爹告诉她的道理，如今秦瑛头一次为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操起了心。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最后看了这里一眼，独自翻身上马，往奉康城而去。
　　
　　秦瑛到的也巧，正在公主府门前请人通传，门房说公主有事出去了，她失望间，杭清从县里视察回来，两人竟然在公主府门前相遇。
　　
　　“秦将军？你怎么来了我府上？快请进——”
　　
　　杭清对着门房道：“这位可是稀客，日后别拦着她了。”
　　
　　秦瑛听着脚步一顿，跟着杭清入了府里，杭清知晓她找自己必然有事，挑了帘子入了书房，斥退了下人。
　　
　　书房中只留秦瑛与杭清两人。
　　
　　秦瑛看着上首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杭清。
　　
　　她踱步上前，肃声道：“我是来向公主投诚的。”
　　
　　杭清一时反应不久，“哦？”
　　
　　“我要献给公主一些东西，略尽绵薄之力。”
　　
　　杭清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
　　
　　“公主可知为何凉国死扯着火棘原不放？火棘原不过数十万民众，这点奴隶他们岂能看得上？”
　　
　　杭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你是说——”
　　
　　秦瑛：“火棘原地下有座金矿。”
　　
　　地下有金矿！
　　
　　地下有金矿！
　　
　　杭清满脑子环绕着这两句话。
　　
　　真是天助她也。
　　
　　*
　　
　　秦瑛既然答应投诚，接下来自然尽力配合。
　　
　　杭清派去了一队百余人的勘测队火速前往火棘原勘测地下矿脉。没多久便有消息传了过来。
　　
　　“殿下！好消息，好消息！”
　　
　　裴元庆满脸喜意，声音都在颤抖：“传信回来的侍卫说，那里地下十几米处，好大的金矿！火棘原居民原先被困着，有也没处用，如今您同黎北侯帮助了他们，那群人说什么也要帮您挖，给您运过来！”
　　
　　008也跟着激动起来：“你说你运气咋就这么好呢？！这种天上掉儿馅饼的好事就给你碰上了！你不是正愁着没钱要跟别人借钱吗？瞧瞧！馅儿饼就砸下来了，还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杭清神色略有些复杂，对着008道：“我也不曾想过会有这等好事情。先前去往火棘原，我需要人力是一方面，可去了火棘原见到里边的人民用的竟然还是崇国货币，如此劣势幻境竟然人人都有着盎然生机，我心下有所不忍，这才动了冒着风险要将他们庇护起来的心，想不到......”
　　
　　想不到......
　　
　　竟然遇到了这等好事。
　　
　　自己偶尔间的一时恻隐之心，竟然会解决了她最大的困扰。
　　
　　杭清原先不信天道，可这事件之后又叫她信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因果轮回。
　　
　　如此，总算解决了资产紧缺问题，杭清充足了金库，立刻还了世家下属，还有博阳郡富商，外地富商的钱。
　　
　　。。。。。。
　　
　　转眼延兴十一年，济州府忽遭纪国大举进攻，由于济州侯决策重大失误，后续无力，第一战济州府沦陷，失了几座城池，济州侯率兵后退数十里。
　　
　　济州侯立即上书中央请求物资粮草支援，却不想被朝中众人纷纷辱骂，骂他狼子野心，吃了败仗还有脸来索要军饷。
　　
　　朝中整日辱骂济州侯，以边关为要挟索要物资粮草，纷纷要求撤换主帅，庆帝等的也许早便是这一天，兵不血刃将军权收回，岂不妙哉？
　　
　　等军权回了他自己手里，他焉能不给自己的兵马物资？
　　
　　派个钦差过去宣圣旨，撤了济州侯职权，以往这种美差事庆帝自然是想叫太子前往，景寰向来是他的爱子，这种差事眼看是不会出差错的，如同赈灾一样，粮食都给你了，你送过去就能得到万民敬仰，收得民心，顺便还能拉拢兵权，何乐不为？
　　
　　可近几年逐渐长成的太子似乎有了跟庆帝别着的苗头，为了女人的事屡屡惹怒庆帝不说，这两年庆帝觉得身体不如当年，隐隐有了老迈无力之感，时常看着太子生出一股忧恐来。
　　
　　太子正当年轻，二十有三，这些年纵使犯了小错，仍旧稳稳当当的坐着东宫之位，手下簇拥者众多，一呼百应，势大无可匹敌。
　　
　　若是景寰当腻了太子？
　　
　　当庆帝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对太子再也不复以往的父慈子孝，甚至时常睡的不安稳起来，是以之前的谢太傅辞官，他竟然很快批准了。
　　
　　是以这次，他叫了庆阳王前去济州平叛，而不是太子。
　　
　　太子不能继续增长势力了。
　　
　　尤其不能有军权。
　　
　　景寰如何不知庆帝的心中所想，听说好差事落到庆阳王头上时，他心中如何不气？
　　
　　连连感慨天家浅薄的父子情，连自己一手养大的长子都设防成这样。
　　
　　父皇果然是老迈了吗？疑心病重成这样？
　　
　　眼瞧着这几年诸事不顺，低下弟弟们个个想抢他的位置，景寰心里骂起了庆帝，要是庆阳王此次成功，他的手下难免得了不少济州军权，那将是自己的又一个心腹大患。
　　
　　不过这个坏消息并没有持续多久，庆阳王去了济州不到两日，便传来急报，济州侯造反了！
　　
　　庆帝手里端着贵妃煲的汤，听了一惊全淋到了自己腿上。
　　
　　他不敢相信：“造反？他竟然造反？！”
　　
　　内侍偷偷看了眼庆帝的神色：“陛下，济州传回的流言，说济州侯骂您。”
　　
　　庆帝脸色昏暗，问他：“哦？骂朕什么？”
　　
　　内侍跪倒在了庆帝脚边：“......奴才不敢说........”
　　
　　“一字不差的说与朕听——”
　　
　　“他......济州侯骂...骂您丧尽天良，不得.....不得......”内侍终究不敢把最后的词说出来。
　　
　　庆帝冷笑两声：“这好在朕没给他济州更换兵器，不然是不是该受着朕的供来反了朕？”
　　
　　庆帝仍是被气的不轻，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臣子这般辱骂。
　　
　　早朝提前了一个时辰，朝上报与的自然都是关于济州侯造反一事。
　　
　　有武将急切道：“也只是济州侯并着他的私兵造反，人数不多。陛下莫急，庆阳王还刚出发，派数万精锐跟上，拿下济州侯只是早晚的事。只是这撕毁条约的纪国，此时我们内乱，纪国势必出击，济州边防线无人守了！”
　　
　　也有人说：“我瞧着济州侯造反只是嘴上一说，没做甚么出格举动，不然先想办法安稳济州侯，满足他要求，先停止内乱，将纪国赶回去！”
　　
　　庆帝并不觉得这次纪国进犯是件坏事，反而给他有几乎收回济州兵权，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十多年，济州侯叫他日日寝食难安，相比起来，纪国实力不强，日后收回兵权处理起来不难。
　　
　　“纪国的事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他们停在济州前也未曾再继续侵犯一步，想来是后继无力，如今第一要务自然是解决叛贼，归拢军权！”
　　
　　景寰神情难辨，原本还高兴济州侯反了，庆阳王只怕要无功而返。可眼下庆帝竟仍是要他带精兵去平叛？
　　
　　三弟这次眼看着就要立功了，还是大功！
　　
　　庆帝听着下首吵闹的朝堂，紧皱眉头，压着心中怒火。
　　
　　问：“济州侯的家眷是不是还扣留在京中？”
　　
　　“......陛下——”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庆帝：“将其家眷随着军队一同押去济州，叫周飞邈束手就范，如若不然，他的所有家眷军前凌迟处死！”




103.  时机已到   修陵墓自然是假，下边就是巨……

　　这等任务自然被安排给了明光将军裴遂。
　　
　　济州侯上有八十老母, 下边的几个孩子最大的都成家立业有孩子了，最小的才十岁出头，这还是当年周飞邈没去济州任职时生的, 孩子连父亲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等裴遂带着人去侯府抓人时, 就看到侯府里几个公子小姐连带着孙辈全服毒自尽了。
　　
　　最小的孙辈才只半岁大, 喂不下去毒药，被奶娘拿枕头给闷死了。
　　
　　裴遂带着明光卫一路走过，只觉得脚步无比的沉重，如同灌了铅一般，五味杂陈。
　　
　　正堂里济州侯老母, 八十有二的老封君拄着拐杖, 手边是济州侯侯夫人，两人见到他们，面上没有一丝悲怆。
　　
　　反而是裴遂连带着手下目光躲闪，不敢与其对视。
　　
　　裴遂微微弯着腰，说：“老太君, 侯夫人, 还请移架——”
　　
　　老太君目中无悲无喜, 苦笑：“这声老太君便收回去罢, 我儿子做了反贼，我这反贼老母自然当不得一句老太君。”
　　
　　裴遂抬头端详了她一阵, 发现老太君的眼神清明的很，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堂外的庭院。
　　
　　“老身身之将死, 也必须要说一句, 老身不怪我儿子叛了，他何曾做错？天子昏庸无道，倒行逆施, 我儿他为一军主帅，自然不能顾忌我这侯府小家，我们能做的便是不给我儿拖后腿。”
　　
　　“慎言！”裴遂听了心中大恸。
　　
　　“陛下只是一时气急，您别再老糊涂了！”裴遂如今哪里还不知道，庆帝此人最厌恶旁人说他一句不好听的话。
　　
　　“我儿凤显，母亲知晓你的苦衷，这便领着一家老小先下去一步。”
　　
　　只见老太君眼鼻缓缓渗出鲜血，旁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侯夫人也是如此。
　　
　　“大人！她们这是服了毒！快些给她们灌药，或许还能救回来！”手下心惊不已，陛下吩咐他们来侯府抓人，一个两个全都服药自尽，拿什么回去交差？
　　
　　裴遂呼吸一滞，眼中迷蒙片刻，连连往后退了两步，他回过神来阻止下属动作，直到看到两名妇人七窍流血咽下最后一口气。
　　
　　裴遂方才道：“将人埋了罢，陛下那边自有我去说。”
　　
　　裴隋语罢转身走出了府邸，骑着马往禁庭回话去。
　　
　　。。。。。。
　　
　　庆帝派使臣前往失守了的济州，面见纪国大将，使臣不卑不亢立刻斥责纪国将领：“纪国这般言而无信？当年北燕之战，战后签了盟约，约定百年内彼此不再侵犯他国领土，叫各国都能修生养息！我国数十年来遵守条约，没有一条违约之处，为何你纪国频繁在我国边境作乱，这次更是率军入侵我国边境？这可是你国陛下准许的？你纪国可是要背弃盟约，妄想出尔反尔？！”
　　
　　纪国大将面上笑嘻嘻，背地里妈卖批。
　　
　　这问的不是废话吗？老子都跟你打起来了，你还问这种傻□□问题？是不是你娘生你没给你生脑子出来？
　　
　　难不成是老子不听我国皇帝的话主动跟你崇国打仗？嘚，老子可爱惜生命的很。
　　
　　但他自然不会这么说，面子还是要要的。
　　
　　“君严重了，我国自然也不想背弃盟约，只是常年受凉国欺压，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他凉国前年还撕毁了条约吞并了南平，也不见你国出来说半个字，我还以为你国忘了盟约这回事了。”
　　
　　使臣听了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当年的南平国被吞并，他们国家可都是在旁边看好戏。
　　
　　纪国大将继续攻心：“我瞧着这些年凉国不也成日进犯你国黎北领地吗？听说当年庆帝可是将火棘原拱手送给了凉国，如此厚此薄彼，实在叫我国陛下心中不平。”
　　
　　他只差直白的说，要想我国不继续进攻，只需要把我攻下来的土地给我就行，就跟当初的火棘原一样。
　　
　　这般强盗行径，叫崇国使臣听得五脏六腑都生出来了火。
　　
　　使臣有些傲气，他冷哼：“你简直痴人说梦，国土怎能相让？你当我崇国无人？不过是暂时不想起战乱罢了，我们岂会怕你？必将你的话一字不差的传给我国陛下，到时候好叫天下人嗤笑你这痴人说梦的言语。”
　　
　　在他心中，这次纪国臭不要脸的要求，肯定会惹怒庆帝的，当年庆帝可是将领出身，绝会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结果——
　　
　　使臣将话原封不动告知庆帝时，庆帝似乎早有预料，听了竟然也不生气，转头当着朝臣的面私底下找太子相商，父子两筹谋了一下午，第二日早朝上，当即同意了纪国堪称不要脸的要求。
　　
　　朝臣：？？？？？？
　　
　　。。。。。。
　　
　　。。。。。。
　　
　　济州一时人心惶惶，听说被纪国抢去的城池竟然就这般被庆帝送给了纪国，说什么先平息内乱，济州百姓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哪有什么内乱？本就是朝廷不给军饷才导致的。
　　
　　军饷补齐不就行了？
　　
　　竟然真答应了纪国不要脸的要求，这不是割地求和又是什么？
　　
　　这时坊间忽然流传起，多年前火棘原一事。
　　
　　“那原先也是陛下割出去的土地！我年少时还曾去玩过，戈壁风光，牛马成群，风景独特，后来一声不响的就给了凉国！”
　　
　　有人不信：“别胡说，那原先是北燕的地！”
　　
　　“怎么是我胡说？原先跟黎北一块儿都被打下来了，插上了崇国旗帜，派了军队过去镇守的。后来也是像纪国如今抢济州一般，被打下来后就被陛下轻飘飘的送了出去！”
　　
　　“......不可能吧......我不信！”听众觉得世界都黑暗了。
　　
　　庆帝做了许多年帝王，在百姓心目中还是很有威望的，大多数人心里潜意识都替着他说话：“那地方跟济州不一样，没人没耕地，原先便穷瘠的很，让出去便让出去了。”
　　
　　“难道贫瘠，就能割让了？”
　　
　　“想来要不是那该死的济州侯反叛，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听说这割地求和的事儿还是太子提的。”
　　
　　“这太子？这么蠢，真的能当太子吗？”立刻有人跟风骂起来太子。
　　
　　天子不敢辱骂，太子他们还是有胆子骂的。
　　
　　一时间太子名声坏到了极致。
　　
　　众人嘴上骂着太子，心中早就惴惴不安起来，他们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信仰多年的皇室，自己的君主，随时随地可以舍弃他们。
　　
　　远在深宫的庆帝自然更是头大。
　　
　　多年前他舍弃火棘原，做到无人知晓，怎么如今就闹的这般大？连京中都知道了消息，天子脚下的臣民文化素质更高，骂起人来都不带半个脏字。
　　
　　他也知坊间骂太子的声音比骂他来的猛烈的多，这其中自然有其他几个儿子的功劳，寰儿那孩子也着实受委屈了......
　　
　　可景寰替他承担了不少辱骂，也叫庆帝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子，不受点委屈怎么成长？！
　　
　　。。。。。。
　　
　　“好一个父皇，当找我谈什么事，割地求和的事孤一听便知不妙，可他只叫了孤一人过去商谈，孤岂能不去？孤能对他的决策说半个不字？原来他是早就知道这不是件好事！早想要将骂名全推给我！”
　　
　　景寰晚上搂着明月在床上活动，气喘吁吁间不堪风雅，将庆帝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骂了个遍，只恨自己没学会市井泼妇那些话。
　　
　　明月听着侧身搂着他，将耳朵贴在他胸口撒娇：“哥哥，你是太子，几句骂名不痛不痒的，怕什么？”
　　
　　“我倒是不怕几句骂名，可他叫老三去平叛，那群手上没兵器兜里没银两的反贼焉能打不下来？明摆着是想给老三身上堆积功名，反过来就给孤背负全天下的骂名！这般厚此薄彼是想将孤的太子位废了给他庆阳王做不成？”
　　
　　明月一听太子位置不稳，心中干着急：“哥哥......那可怎么办啊？”
　　
　　虽说在东宫里内外都知她是哥哥心尖儿，谢善根本比不过她，现如今谢太傅辞了官，谢家更是小心谨慎，谢善连带着她生的那个女儿这段时间更是避府不出，极少出现在她面前......
　　
　　可这仍不是她想过的日子，她生来便该光芒万丈，为何她现在仍只是一个妾室，现在连东宫都不能随意出去。
　　
　　明月一心期盼着她的哥哥能尽快坐上皇位，封她做皇后，只有这样才能扬眉吐气，叫那些轻视自己的人好好睁开眼睛看看。
　　
　　如今竟然二哥三哥都来跟太子哥哥争皇位！为何要这般？一家子兄弟都想抢那个位置做什么？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太子哥哥的，他们为何要抢？凭什么抢？
　　
　　景寰跟着爱妃宣泄一通心头怨气，倒是平复了些心情，安慰她道：“你安心在东宫待着，给孤生个儿子出来，就等着孤封你做皇后。”
　　
　　明月睁大眼睛，看着烛光下俊美无俦的男人，悄然红了脸：“那谢善怎么办？”
　　
　　景寰：“嗬，谢家背叛了孤，还想得个善终？”
　　
　　明月听了心头难受，红着眼睛：“哥哥放过她吧，她到底也是你......”
　　
　　景寰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吻了回去：“我的妻子从来都只有你。”
　　
　　。。。。。。
　　
　　济州失守，济州侯反叛的事，消息传来博阳时。
　　
　　杭清听闻济州侯一家老小惨状之时，难免唏嘘。
　　
　　王琅同济州侯世子略有交情，听了不禁悲不自胜，语气悲凉：“世子自幼便跟随侯爷在济州入伍，只因侯爷忠心不二，前几年又留了世子入京为人质，甚至娶的还是皇族宗氏女儿，本想着这般总能朝陛下表明心意，怎料到会真有这一天。”
　　
　　若说济州侯早便想造反，他定是不信的。
　　
　　若是一个早有打算造反的人，他会乖乖的将妻子儿女老母亲全留在京城？
　　
　　杭清闭了闭眼：“扣押家眷，要在军前凌迟妇孺，如此凉薄的君王......多亏了黎北侯没有家眷在京，不然，此时他也无心为事了。”
　　
　　王徵道：“陛下曾想给黎北侯赐婚，黎北侯婉拒多次，估计是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赵苍瑞嘴上整天说着想成婚，实则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压根儿不敢，这要是娶了老婆孩子，人家皇帝一发话让你把老婆孩子送到京城来住，难道要抗旨不成。
　　
　　王徵道：“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如今济州边防两城被陛下做主割让给了纪国，济州百姓民生沸腾。济州侯又反了，在济州中部自立了政权，济州侯多年在济州经营，早就一呼百应，济州大乱，京中外派兵镇压。殿下，时机已到——”
　　
　　王琅也进言：“延兴七年太子前往云州赈灾，延误时机一事，叔父早已收集齐了证据，如今只等着殿下发话。”
　　
　　云州太守王献一直都手握着太子的罪证，可一直秘而不发，为的便是要挑准时机，给予太子致命一击。
　　
　　杭清耸着眼皮，道：“叫王献把罪证呈报至尚书台。”
　　
　　此时庆帝虽然不得人心，可余威仍在，他们若是此时造反，名不正言不顺，这一路下去手上不知要多多少鲜血。
　　
　　他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以太子如今的名声再加上这铁证如山的佐证，庆帝该如何处置？会不会废了太子？
　　
　　景寰若是地位不保，会不会放手一搏？
　　
　　杭清忍不住冷笑，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见到这对往日父子情深的天家父子，翻了脸后会如何？
　　
　　“传我令，修建楼阁人手不足，继续招青壮年入伍。另外，那批新招的兵也该见见血了.....”
　　
　　招兵买马简单，可训练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想有一支精锐兵马，装备重要，可本身能力更加重要。
　　
　　哪怕赵苍瑞再是忠心耿耿，他手下的兵再多，一来不是自己亲兵，二来黎北军离自己远，调令过来耗时不说，长期驻扎在博阳，只怕落入了探子眼里。
　　
　　庆帝生性多疑，如今又逐渐老迈，更是恨不四处安插暗探，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若庆帝有朝一日忽然想起了她，保不准会叫来探子查她。
　　
　　自己必须要有一支精锐强悍，忠心不二的强兵，兵力不需多，只要配置跟上来，不说以一敌百，配上降维打击的钢刀，坚硬便携无懈可击的软甲，以一敌十，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招兵买马这件事儿，若是打几场胜仗，人心所向，不愁没人入伍。
　　
　　杭清原先有三千公主卫，来了封地后陆续又招收了三千，如今便是有六千明面上的公主卫。而后借着兴修楼阁，陵墓的借口，就着原先采矿采出来大量巨大的地下矿场修建陵墓，不需废什么人手。
　　
　　修陵墓自然是假，下边就是巨大的练兵场。
　　
　　她暗地里陆续又招收了上万人马，将练兵场所放在了地下，出入都要经过多重排查，一个奸细都不容许放进去。
　　
　　在地下这批士兵从头到尾的装扮早被她焕然一新，每人都配上锋利无比的钢刀，钢盾，且铠甲全部都是软甲，融入了的锻化过的钢，通过锁扣镂空的技术将成千上万细小的钢环扣锁在一起。
　　
　　细小的钢环相套，能有效防止刀剑枪矛等利器的攻击，刀枪不入。这有点像大名鼎鼎的锁子甲，但锁子甲最大的缺点也是柔软，最锋利的剑猛地刺过来就很难抵挡，流星锤、狼牙棒这等重型武器大力砸下来也会失效。
　　
　　可钢制的自然不是一般的锁子甲可比拟的，内里更是有几条承担巨大外力的主要钢骨架，重量不足普通铠甲的十分之一，只有四到五斤，长期作战不过消耗体力，且贴身有韧性，骑马射箭都不会是束缚。
　　
　　制造一套这样的铠甲需要耗费许多人力，人力自然都是黎北同火棘原的百姓，他们负责统上钢环，这东西熟能生巧，做久了速度也十分快，一天一个人便能上好几副。
　　
　　任谁都不会知道，这些细密的钢环最终会成为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一副碾压一切武器的存在。　　
　　
　　这样一支刀枪不入，毫无破绽，武器又是碾压任何武器的碾压器般存在的部下，谁能抵挡得住？
　　




104.  并立贵妃   父皇这般可曾在乎过母亲的感……

　　延兴十三年, 年关——
　　
　　杭清秘密带着百余骑兵连夜奔赴黎北，同赵苍瑞在城门处会师。
　　
　　她与赵苍瑞早先便秘密派了两千兵马部署在火棘原，一是为了军队提前适应火棘原独特地形, 支援秦瑛。二便是为了日后真的打起来, 军队直接从火棘原出去, 朝廷那边甚至得不到风声，行军来往迅速，战起来更是速战速决，等朝廷知道了黎北同博阳跟大凉打起来时，战争早就结束了。
　　
　　怎料到朝廷作死, 时机来的这般快, 如今局势混乱，火棘原若是被他们抢回来了，庆帝难不成还能再做主把地还回去？
　　
　　面对大凉再大的怒火，为了不再次失了全国民心，庆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抢回火棘原对她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不仅能叫她最快速的获得北地人心, 一这块宝地作为一方屏障, 进可攻退可守, 自有大用处。
　　
　　秦瑛早派人守着后口，赵苍瑞同杭清初入了火棘原, 她便得到了消息。
　　
　　带着左右骑马狂奔后口而去，远远便见到黎北方向一支行军, 冒着风雪, 气势浩荡的往火棘原奔来。
　　
　　雪连下了几日，半个马身都陷入雪地里，杭清□□的战马忍不住仰头嘶鸣, 鼻尖往外喷着滚滚热气。
　　
　　赵苍瑞端坐在马上，笑容再也消失不见，一身杀伐之气怎么也藏不住。
　　
　　秦瑛眼中燃起了光亮，她道：“终于来了。”
　　
　　她终于可以不再以防守的姿态对付那群凉国士兵了。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宛如一个将军一般，正面同敌军对上，而不是如同阴暗处的鼠蚁牲畜一般，十几年摸爬滚打，只敢率领着手下躲藏于在阴暗之中。
　　
　　秦瑛咬着牙，眉眼中积起澎湃而出的希冀，她说：“就叫那群老狗们，通通下地见阎王。”
　　
　　杭清笑着：“正好，也叫我了解一下你们的能力偏向。”
　　
　　赵苍瑞：“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秦瑛暂且不说，虽是个女子但是倒是有几分体力，公主你......耍过刀枪吗？”
　　
　　真是奇怪，明明是金枝玉叶，赵苍瑞却总是觉得眼前的人比他们这群老兵老将更加沉稳，那种只有上过战场才能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杭清身上的似乎比他来的都浓烈。
　　
　　杭清将手套脱掉，摩挲起久违了的刀：“我是从娘胎肚子里就开始耍大刀，仔细珍惜这为数不多能和我并肩作战的机会吧。”
　　
　　毕竟她这一次是要作为一个背后boss的，事情太多，可没有时间天天待在前线，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赵苍瑞，秦瑛两人的领兵实力以及擅长范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一般不到必要不动兵器，实在是一抽刀，不见血她收不住刀。
　　
　　跟打了鸡血一般，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最高值。
　　
　　这一战，是第一战，意义非同寻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但很显然，此战失败的几率为零。
　　
　　且不说这三人，任意拿出去一人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们手上的刀枪皆是用精钢锻制而成，可以说当两军交战的那一刹那，他们刀枪同敌军对上的那一刻，凉国军队便知道他们要输了，而且输的彻彻底底。
　　
　　刀枪碰撞之际，不到两招，凉国军队便发现他们手上锋利的刀枪纷纷豁了口子，没两下就变得比家中菜刀还钝，别说是杀这群穿戴整齐的士兵了，便是回家杀只鸡估计都不行。
　　
　　“蹭——”
　　
　　豁了口子的兵器继续用力，直接从中间折断了去，更有甚者一刀砍上钢盾，刀子裂成了几段。
　　
　　这......
　　
　　凉国士兵见自己方武器纷纷折断，而对面那群人的武器丝毫无损。
　　
　　这是什么情况？？
　　
　　眼瞧着大凉士兵手上武器纷纷败落，杭清手下顿时士气大振，杀声震天，铺天盖地。
　　
　　大凉士兵节节败退，才意识到这群训练有素的军队明显是大崇军队，这是他们在大崇搬过来的救兵吗？
　　
　　凉国将领眼看大事不妙，在手下死伤过来了一半之际，仓皇大喊：“退！退！”
　　
　　这群人究竟用的是什么武器？
　　
　　他们的矛盾刀枪，通体泛着凌冽的银光，如此激战，一丝划痕都无，颜色显然与铁器不一样——
　　
　　“全部退出去！退出火棘原！”
　　
　　杭清三人早已分批率领着部下突破包围线，反包围而来。
　　
　　如此，三人重新聚合。
　　
　　烽火连天，杭清已经在擦拭染血的长刀，她策马迈入人前，在高处朗声道：“缴械投降者，不杀。”
　　
　　立刻有士兵传去她的话：“缴械投降者，不杀——”
　　
　　“缴械投降者，不杀！”
　　
　　赵苍瑞真实体验了把手中神兵利器的危害，虽之前得了新武器演练时早对它的锋利心中有底，可这种真实对战还是头一遭：“这......这胜的也太容易了。”
　　
　　他到现在有些不敢置信。清点战场是他们派出的三千士兵伤残不到百人，而灭掉的可是接近一万的凉兵！
　　
　　只是刀盾的革新便有了此等效果，若是殿下的那一批锁子甲上阵，还有那些还在研制中的攻城器，巨型高射弩齐齐上阵，将会是何等效果？
　　赵苍瑞如今才认识到，当年杭清对他说的那句话她真的能做到。
　　
　　若是给他三千那样的军队，打到任何一国的老巢都轻而易举。
　　
　　殿下她，只怕早不止三千套装备了吧。
　　
　　。。。。。。
　　
　　京中仍是愁云惨淡，庆阳王平叛许久也没进展，随着济州各种坏消息传入京中，自然有人知道了济州侯造反是因为朝廷迟迟不肯发军饷，被迫无奈而为！
　　
　　济州侯早成了反贼，一大堆人不分昼夜的骂，可骂完呢？人家济州侯远在济州，关他们京中什么事？这群天子脚下的臣民，便开始辱骂起朝廷文武百官来。
　　
　　再有一件大事，云州太守王献忽然上书参了太子一把，甚至收集了延兴七年太子前往云州赈灾，延误一事的罪证。当年云州的灾情全国接有所耳闻，原是因太子的刻意拖延才导致云州饿死了数十万百姓！
　　
　　这样的人竟然能当太子！
　　
　　太子再度被举国百姓骂的狗血喷头，出门都得避开人群，挑人少的地方走，倒是跟他的爱妃同病相怜起来。
　　
　　政党们将这事儿翻来覆去的说，众多朝臣都参与进来，弹劾太子的奏折堆满了庆帝书房，都在逼迫庆帝废了太子。
　　
　　宫内的独孤贵妃听闻，更是操心的日日头疼，可她一介妇孺除了求庆帝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事儿就是庆帝整出来的，庆帝难不成还能为了太子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庆帝也不曾想到，原以为济州的事儿几天就能平息，如今却越演越烈。
　　
　　怎么说，百姓比十几年前文化水平高了？
　　
　　再说当年云州赈灾的事儿，庆帝没想到太子尾巴这么些年都没处理干净，就这般被王献从头到尾查了出来，证据确凿如今都摆放在了尚书台。
　　
　　这个儿子往常看着绝顶聪慧，如今越来越叫他失望。
　　
　　那可是数万百姓！
　　
　　庆帝心中更是骂起了王献，这老头儿往常看着不站队的，自己对他没有设防如今却挑准了这时候参寰儿。
　　
　　庆帝日愁夜愁，夜间更是不能寐，半月光景眼角便横生了纹路，鬓间都生出了华发。
　　
　　他对他最忠心不二的臣子裴遂解释，似乎是想得到臣子的支持和理解：“这群迂腐的百姓！竟然敢管起朕的天下！朕割了两座城池给纪国，只想暂时平息与纪国即将到来的战争，朝中也不是不知，这只是暂时性的委屈求全，他日朕势必还是要夺回来的。还有那太子！朕自然饶不了他！朕要废了他！”
　　
　　事有轻重急缓，先安内方能攘外。
　　
　　庆帝以往没动过废太子的心思，如今倒是真动了废太子的心思，不是真想就此放弃了这个大儿子，只为了挽回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裴遂低垂着头，劝他：“中军去往了济州，京中守卫不齐，陛下稍安勿躁。”
　　
　　可别这时候再把太子给得罪了，不然到时候济州侯没反成，先被儿子推翻了。
　　
　　庆帝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本就对景寰给自己背黑锅的事有几分理亏，眼下更不能在这时候叫太子与他生了嫌隙，便捏着鼻子忍着怒火私下赏赐了千金给太子以表安慰。
　　
　　甚至知道儿子最爱的明月如今还是是一名侍妾，便大手一挥叫人给了明月一个良娣的名头，甚至准了她出入宫廷。
　　
　　想要安稳住这个替他背了黑锅的儿子，顺便安慰一下宫中思女心切的独孤贵妃。
　　
　　朝臣：......这...陛下是老糊涂了？太子犯了大错不罚反而嘉奖？
　　
　　知父莫若子，景寰得知云州赈灾一事被翻了出来便知道大事不妙，早等着庆帝把他叫进宫去责罚辱骂，可这会儿庆帝不仅不骂他，反而还嘉奖了他，得到嘉奖的太子阴沉起脸来，他知道这恐怕是庆帝想着秋后算账。
　　
　　他只能夜间左右无人时咒骂：“老不死的家伙！活了这般岁数了还不去死！还半点权利都不舍得放！孤就亲眼等着，等着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月却是喜笑颜开：“哥哥，我是良娣了呢，还能进宫看望母妃了。”
　　
　　太子听了心酸不已，想着曾经的风光，又想起往后来，等事情平复，庆帝打算怎么责罚自己？会不会废了自己？
　　
　　做了太子的哪里还愿意坐回亲王呢？昏暗中他忽然睁着眼睛，脑中迸出各种想法，身体里似乎有恶魔在叫嚣，他思来想去，彻夜未眠。
　　
　　父子情深彻底告破了。
　　
　　。。。。。。
　　
　　那厢，庆阳王率兵平叛，先吃了几回败仗，而后吸取失败的教训意料之外连连胜仗，庆阳王本就有几分真本事，甚至在久被济州侯统治的当地都打出几分名堂来。
　　
　　济州侯被打的退居济州边隅，渐渐的显出颓废来。
　　
　　消息传到京中时，景寰意感大事不妙，如今庆阳王还未曾班师回朝，朝中不少人竟然开始偏帮着庆阳王说话，庆帝甚至都觉得自己曾经薄带了这个老三，跟礼部商议着要给他封个亲王，重新修建府邸，甚至要给他后宫那名不见经传的母妃提位份。
　　
　　这庆阳王的母亲，一直深入简出，自知出身不高没什么智慧帮不上儿子，便从不插手儿子的事，后来还是儿子大婚，她才得以封了个昭容。
　　
　　崇国后宫，皇后为尊，原先是没有贵妃这等宫位的，是庆帝为了独孤贵妃特意开辟的宫位，崇国立国百年，便只有她一人得封了贵妃，是以贵妃位置仅在皇后之下，甚至有时还能充当副后。
　　
　　贵妃再往下，便是夫人，昭仪，昭容了。
　　
　　如今儿子立了大功，往上一步便是昭仪，说不准便是夫人也能封得。
　　
　　结果这王皇后听说了，便越过庆帝做主，直接将庆阳王生母封了贵妃。
　　
　　庆阳王生母是个什么出身？出身不得考究，据说祖上是个杀猪的，她原先是庆帝潜龙时期府邸里的丫鬟。
　　
　　这独孤贵妃可是一直自诩为公主之尊，后宫属她独一份，往常谁都瞧不起，这一招岂止是打了独孤贵妃的脸？简直是把她全身衣服扒光了当众责打，就连太子景寰六皇子景轩都感觉失了颜面。
　　
　　独孤贵妃哭哭啼啼的找庆帝，庆帝却头一次闭而不见，自战事起，庆帝早没空往后宫去了。
　　
　　不得已独孤贵妃只能叫太子入宫找庆帝说情。
　　
　　景寰知晓此事对自己的威胁，连忙去劝说庆帝：“父皇，后宫不是没有别的位份，皇后为何非要封她做贵妃？这贵妃至尊，岂能有两个并立？”
　　
　　庆帝本就被朝政烦躁的头疼欲裂，见又是为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是一个位份罢了，争什么争？
　　
　　中军不在身边，他连儿子都不敢得罪，可不是窝火？
　　
　　庆帝朝着太子展现虚假的父爱：“这本就是朕设立的宫位，为何不能有两个并立？只不过是看在她儿子的份上封了个贵妃，能越过你去不成？你放心，在朕心中你一直是朕最属意的太子。”
　　
　　景寰听了心里更加沉重，以往父皇何曾会这般柔情的跟自己说话？这莫不是在稳着自己？
　　
　　这位贵妃自然越不过母亲去，可这儿子恐怕就不一样了，母亲同为贵妃，日后庆阳王又封了亲王，又比自己得人心，他回朝后这太子位让给他做罢了。
　　
　　“父皇这般可曾在乎过母亲的感受？她与你二十多载夫妻情分，您如今叫一个婢女与她并立......”景寰开始麻利的打起了感情牌。
　　
　　庆帝听了愈发不耐，如今朝中乱成一锅粥，至少有太子大半功劳！做了好些年太子，一点人心不得，竟然盯着后宫那一亩三分地，不是蠢是什么？
　　
　　“你以为如何？旨意都颁布下去了，要朕朝令夕改？”
　　
　　封老三母亲做贵妃，这本不是他的意思，册封一事他没时间过问，自然都交给王皇后做主，这本也是她身为皇后的权利，贵妃之位确实高了点，难不成叫他驳回旨意，打皇后的脸？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明君，再是宠爱独孤盈，也不至于色令智昏。
　　
　　“回去做好你的太子，有时间想着如何与臣下相处，如何收拢人心，而不是成日同个女人厮混在一起！看看你的兄弟，哪一个都比你做得好！”
　　
　　这句话可谓是极重了，太子面色凝重的退了出去。
　　
　　晚上一回府邸，他再也忍耐不住，招来了许多臣子秘谈，景寰环顾着这些早已站队自己的朝中重臣，多了几分心安。
　　
　　若是早上几年，自己初当太子之时那时左右无人，事事都要依靠着父皇。如今......他多年的苦苦经营，簇拥者遍布朝廷，事到如今父皇才害怕了？妄想削弱自己的权利，妄想废了自己？
　　
　　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如今才动手，怕是晚了......
　　
　　太子如此自信的原因便在于，连庆帝都不知，中外诸军事早投靠了他。
　　
　　此次庆帝派十万中护军往济州去了，如今京中内外，除了裴遂那忠心不二的狗拿不下，岂不都在他手里？
　　
　　庆帝出了个好歹，他身为太子登基为帝，再是名正言顺不过。
　　
　　等他清理好京师，中护军还回来的及？
　　
　　太子单手支颌，向来温润的面孔泛起了寒意。
　　
　　他私下朝着心腹道：“那老三不能再留了，去济州立刻给孤除了。”
　　
　　心腹不太赞成：“殿下三思，这等节骨眼上若是庆阳王忽然暴毙，陛下难免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太子轻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与其留着他日后势大同孤一争高下，不如趁早解决。就将罪名推到济州侯头上，战场上刀剑无眼，父皇杀害了他的儿孙亲眷，济州侯要报复父皇，使计杀害了老三，又同孤有和关系？”




105.  第 105 章   果然不愧为朕之爱女！……

　　庆阳王薨了。
　　
　　庆阳王率部下一路追击反贼势力, 不想行军途中被济州侯派刺客暗杀，身死。
　　
　　等庆阳王的尸体运回来，好歹气温还不高, 尸体用冰棺镇着, 没有丝毫腐败, 栩栩如生。
　　
　　皇帝听闻这个儿子的死讯，不禁生出了一丝悲痛。
　　
　　等亲眼瞧见了千里迢迢从济州运回来的庆阳王的尸身，棺材中的老三刚成年，才二十岁，出发时那般的意气风发, 眼中充斥着热血, 恰似自己当年。
　　
　　如今回想起来，他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儿子，老三小时候他从不去老三母妃那里，更从没抱过他，连名字都是翰林院取好了被他从中随意挑选的。
　　
　　本还想着等老三班师回朝好好弥补他, 将他母妃封为贵妃, 将他封为亲王, 怎么就死了呢？
　　
　　庆帝竟流下了一连串老鳄鱼的眼泪, 对着棺材里儿子的尸体失声痛哭。而后消沉了几日，竟然一连罢了几日的早朝, 之后又如同儿戏一般，立刻着手提拔起老二老五老六来, 叫他们分了庆阳王的担子, 后又将这三位都立为了亲王。
　　
　　庆帝忍着悲痛连发几道圣旨往济州，叫驻守在济州的中军必活捉了济州侯，压回京中受死, 以祭庆阳王在天之灵。
　　
　　而这时，黎北边境的消息方才传来京城——
　　
　　黎北侯从凉国包围圈中拿下了火棘原，顺手灭了万名凉国军队，如今已经将崇国军旗插到了火棘原之上！
　　
　　朝臣中不乏有年轻的官员，立刻大喜道：“恭喜陛下收复失地！”
　　
　　老臣们则沉着脸不说话，这其中弯弯道道，黎北侯挑这时候出兵，怎么也不像是好事。
　　
　　庆帝沉着脸半晌不想说话，他一点不觉得高兴，半点高兴不起来——
　　
　　济州这边冒着割地求和的屈辱他在夺周飞邈兵权，黎北居然掺和进来了？是不是以为他们在南边内讧就没空管他黎北的事儿？
　　
　　竟然还灭了万名凉国军队？拿什么灭的？
　　
　　这回凉国同崇国如何能善了！
　　
　　好一个黎北侯，这是算准了黎北离不开他，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敢撤了他的职，如此先斩后奏？！
　　
　　朝堂上罕见的静默了半晌，各个脸色不佳，没一位开口说话。
　　
　　立刻有庆帝的心腹大臣当庭辱骂起来：“陛下！这黎北侯如此狼子野心！竟然胆敢私自出兵，凭着他一己之力撕毁了我国与凉国的盟约，如今举国动荡的关头上，若是凉国动乱起来，他拿命偿还不成？！”
　　
　　景寰听了后皱起眉头，比起济州侯，这位黎北侯更加年轻气盛，更加难缠，也更有本事。
　　
　　他原先的计划的天衣无缝，被黎北侯这么一开战打扰，免不得重新部署，这都需要时间，他不禁怒火中烧。
　　
　　景寰忍着怒火嘴里说道：“事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京城，这黎北侯是刻意算准了时机不成？为何赶在朝中精力兵力都往济州的关头上，擅自做主出兵凉国？莫不是他早就同济州侯有勾结，两人商量好了前后脚闹起来？”
　　
　　这火棘原都还不是凉国国土，到了太子这里就变成擅自出兵凉国了......
　　
　　一时间朝中众人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还有一事极为奇怪，战报中所言，凉国士兵死于利器之下，这黎北哪儿得来的武器？难不成是背着父皇偷偷锻造的武器？如此可不是狼子野心是什么？父皇，您应该立刻派探子前往黎北一探究竟！”景寰目光闪了闪，开口。
　　
　　诸臣中大有不赞同者：“即使要探查，也要暗中进行。此事黎北侯纵然出兵有错，可济州割让城池的事已然是奇耻大辱，百姓臣民早有不满，若责罚黎北侯，难免牵扯到昔年火棘原一事，到时更是难善了。臣以为陛下更要以嘉赏为宜，待日后再言其他。”
　　
　　庆帝本就信不过黎北侯，听了众臣议论心中更是深以为然。
　　
　　“拟旨，召黎北候立即入京复命，不得延误。”
　　
　　封赏？可以，但他打算将人放回眼皮子底下盯着。
　　
　　。。。。。。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京中的人马赶到黎北来，得知黎北侯出征不在黎北，宣旨的公公叫赵苍瑞的手下去找他回来，手下答应了，可一连几天，压根儿没人去找。不仅如此，这群京城来的钦差们发现自己似乎被软禁在黎北了。
　　
　　杭清她们自然不在黎北，收回火棘原之后，又继续一鼓作气继续往北推进同凉国干起来了。
　　
　　脸皮已经撕破，自然要撕破到底。
　　
　　这次不仅仅是黎北，博阳两郡，大庆，沧旸等几地都相继出兵，组成联军一同打去了凉国。
　　
　　杭清直接任命秦瑛为前军将军一职，率军正路出发，自己等人则是分抄两道，虽是联军，却目标前所未有的一致。
　　
　　三日之内，便叫的凉国连失了五座城池！
　　
　　抓到了几批凉国派往京城谈判的使者，都被愤怒的崇国士兵抓起来当了俘虏。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点表面功夫他们自然还是会做的，不杀你不代表不能软禁你，不软禁你等着你去朝中告密？反正被他们软禁起来的人不能再多，再多几个又有何妨。
　　
　　众人自从动手的那一刻便做好了打算，不能了了——
　　
　　联军以翻江倒海之势，风墙阵马，钢筋铁骨。
　　
　　据传联军如同神人一般刀枪不入水火不浸，他们的盾牌坚硬无比，凉国最引以为傲的千公弩都射不穿。
　　
　　他们的弓箭能射千米远，能轻而易举的扎破凉国的盾。
　　
　　敌我双方差距实在太明显。
　　
　　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般军队，叫凉国人马闻风色变，甚至有些城池诸军不战而降。
　　
　　更有城门开城相迎。
　　
　　当然，这些京中都并不知晓，消息被封锁的严重，战乱又阻隔了北地，尚且没能传回上京。
　　
　　.
　　
　　元春夜的宫宴，今年因着济州和黎北的事儿，也没有大肆操办。
　　
　　庆帝坐在上首，有几分茫然的看着下面的臣子们三句话离不开火棘原，离不开济州，吵闹的如同一群鸭子。
　　
　　最近真是乱，黎北乱，济州乱，朝廷更加乱，乱的叫人心焦不已。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裴遂急匆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直接绕过席位走到庆帝身侧冲着他耳语，说：“陛下，方才探子传递来的消息，说是火棘原一战，博阳郡也插入了其中。”
　　
　　博阳郡也插入其中？这个郡以往便不出名，甚至几年也不再奏封中看到一眼的郡名，如今却深深的叫庆帝记住了。
　　
　　“博阳郡不是那......景昭的封地吗？”庆帝有些捉摸不透了。
　　
　　最开始有种被背叛了的恼怒，这还是被自己的亲女儿背叛了，可景昭一个女子，能做什么事？博阳那地方又能帮得上黎北侯什么？
　　
　　“臣也不甚清楚，探子说北地封锁的厉害，才撤了封锁，他也是途径周折刚刚才抵京。”
　　
　　庆帝一听路线封锁，意感大事不妙，对他道：“把人带进来，朕要亲自问问。”
　　
　　裴遂连忙走出去带上探子入殿。
　　
　　这番场景动静不小，众人都环顾了过来，支起耳朵听着，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消息能将庆帝急切到要在宫宴途中询问的。
　　
　　独孤贵妃素来最得盛宠，她离得近，依稀听到了裴遂说起博阳郡，倒是忍不住抬眸看了过来，事关她那女儿的消息，她自然生了几分注意。
　　
　　已经是良娣的明月如今就坐在独孤贵妃侧首，反而是身为太子妃的谢善自从谢太傅告老还乡，她便从不曾出现在宫宴之中，更不曾出门半步。
　　
　　几次宴会太子妃不参与，众人心思便活络了起来，都猜测是太子妃斗不过这位良娣了，因此宫宴之上，明月堂而皇之的坐在了贵妃下首，原本属于太子妃的席位。
　　
　　“怎么回事？”贵妃不明所以，目光投向明月，明月能知道宫外的消息，恐怕知道些什么吧。
　　
　　明月如今再不复以往那般愁眉苦脸，她如今算是守的云开了，眉眼中都含着温和的笑意：“不知呢，左不过是那些前线战场上的，母亲放宽了心，别管这些了。”
　　
　　曾经景昭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如今她在京中坐享世间最繁华之所，而景昭却在边北苦寒之地，连敏行表哥都是太子哥哥的人，这般一想，明月竟然有些可怜起景昭来。
　　
　　出生就流离失所，长于民间，回宫后更不讨人喜欢，一人一个命，这景昭真的是生来就命不好。
　　
　　前线赶回来的探子一入殿就跪了下来，嘴里说着：“陛下！臣前往博阳郡探查，博阳郡早在去年便在郡内招兵买马，扩充人手，那博阳首府奉康城比起京都的繁荣富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隔壁几郡都多受博阳郡豪富的影响，郡守们早投靠了公主——如今几郡兵马，皆由博阳郡调控！北地更是封锁了通道长达两月有余，不知意欲何为啊！”
　　
　　朝臣听了皆是吃惊，这安国公主是要做什么！
　　
　　比起庆帝更加震惊的绝对是太子，他自以为这几年密切关注着博阳郡关注着杭清的一举一动，李敏行事无巨细都会同他写信？
　　
　　景寰自然不信，李敏行断然不会背叛了自己，再说他的那些个探子可不是摆设：“你是否是看错了？博阳郡能同京都相比？父皇，儿臣认为，恐怕是黎北侯知晓自己犯了大错，故意拉的周围人入伙为自己罪责开脱，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景寰帮着博阳郡说话自然不是什么兄妹情深，不得不说景寰这人相当聪明，他纵然想诛杀杭清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他深知等他登基之后赵苍瑞才是他最棘手的人物，可这等手握重兵的功臣如何能杀了？
　　
　　不若此时叫庆帝燃尽最后一丝精力，替他铺路解决了赵苍瑞，日后也方便了自己。
　　
　　等他登基后再给赵苍瑞洗脱冤屈，这一趟操作，任谁都得说他仁政爱民。
　　
　　太子似乎如今都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头号敌人是谁。
　　
　　“太子殿下！如今赵侯爷可是收付了我国国土，这是何等功劳，太子竟然张口闭口骂其狼子野心！这若是叫他人听了去，岂非寒了将士的心？”
　　
　　眼看话题偏了十万八千里，又回到了那两点上，纷议声不绝于耳，庆帝重重一拍案桌，瞪了一眼太子：“都闭嘴！”
　　
　　当他不知道太子肚子里想写什么？
　　
　　庆帝问下首张着嘴欲说什么的暗探：“你来说，还有呢？你是如何知晓博阳郡与黎北合谋的？”
　　
　　“臣亲眼看见安国公主亲自带着卫兵前往黎北境内。”
　　
　　他没敢说，他见到安国公主时的震惊。
　　
　　京中公主，本该是金枝玉叶，可她竟然身着重铠，剑在腰间，手握长刀，□□宝马，随手甩了甩马鞭，杀气迸现。
　　
　　他说出来谁能相信？还是闭嘴吧。
　　
　　众人在短短时辰之内，一时间听了如此多秘闻，皆是有些如同听了天书，难以置信。
　　
　　安国公主跟赵侯爷合谋？安国公主暗自招兵买马？
　　
　　这怎么可能？
　　
　　安国公主可是一个女子！
　　
　　庆帝嘴巴张开半晌，没能说话，景寰已经连连冷笑，事到如今他还如何不知自己被他的好皇妹给耍了？
　　
　　自己的敏行表哥，怕是早就背叛了自己。
　　
　　景寰冷笑道：“父皇，景昭暗自招兵买马襄助黎北证据确凿，我先前还奇怪黎北那块贫瘠土地，黎北侯哪儿来的铁器粮草，莫不是景昭还私自铸造兵器支援？想想济州那出的前车之鉴，如今看来景昭怕是早就起了反叛之心，企图与黎北侯串通勾结，所图甚广。”
　　
　　裴遂虽也被安国公主的做法大吃了一惊，可还算理智，这安国公主当初是他一手找回来的，到底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忍不住道：“殿下怕也是好心，黎北子民是陛下的子民，襄助黎北岂不就是襄助天下百姓？如今更是夺回了失土，何错有之？”
　　
　　尚书右仆射，太子的岳父也忍不住道：“太子一口一个叛贼，如今这两位要论起来也是国之功臣，襄助了数万百姓的功臣要被论罪，饿死数万百姓的官员却仍享受着万民供养，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景寰一拍桌子：“你放肆！”
　　
　　庆帝被杭清气的嘴唇都在打颤，要不是顾忌着面子他恨不得立刻废了杭清安国公主的封号，叫人将她押解进京，他忍着怒道：“宣安国公主立刻回京！不得有误！”
　　
　　他想起才下的叫黎北侯进京的圣旨，狼狈为奸的两人一同入京岂不是不妥，便改口道：“不......将景昭看守在博阳郡，没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邸一步。”
　　
　　这是要打算将杭清圈禁起来。
　　
　　景寰听了还算满意，如今只差一个赵苍瑞。
　　
　　却不想外间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这会儿听着人数众多。
　　
　　“陛下！大喜！”
　　
　　“陛下！大喜啊——”
　　
　　无数将领得了消息跪在了门前。
　　
　　“黎北，博阳，大庆，沧旸等地的联军，已拿下凉国五座城池！”
　　
　　“陛下，大喜啊，安国公主独自率兵，一夜打下了两座城池———”
　　
　　众人今夜已经吃了一夜的惊，已经一点不觉得惊喜了。
　　
　　庆帝一口闷气无法吐出，只能咽了下去，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底是拿下大凉城池的惊喜胜过了其他的，慌乱过后连忙叫住了打算启程前往博阳的禁军，脸上堆起父爱来：“快回来———”
　　
　　庆帝眼光在几位皇子面前一一扫过，将那些琐碎的心事抛开，抚掌而笑：“我儿巾帼不让须眉！好！好得很，果然不愧为朕的爱女！有朕昔日之风，派人马前往问问昭儿那孩子什么时候有空回京看看，问问她有何想要的，朕一并给了。”
　　
　　庆帝想着，不过是个女儿，给他打下来的城池是实打实的，日后多赏赐她些财物便罢了。
　　
　　众人：脸呢......陛下，你的脸呢，刚刚还恨不得打杀了公主的。
　　
　　至于公主想要的......
　　
　　太子脸色一暗。




106.  做什么金枝玉叶   做我孩儿的父亲，日后……

　　得知杭清如此功绩, 女子之身竟然能闯出这般名堂，一夜攻下两座城池，这是史上绝无仅有的。这外行人听着觉得牛逼, 曾征战沙场的庆帝更知道其中的超高难度。
　　
　　如今再看下首只会结党营私的太子, 脸上已经控制不住的嫌弃之色：“看看你皇妹, 还如此年纪就平了火棘原，一夜拿下了两座城池！你呢？身为太子，对着功臣竟然都能说出这等诛心之话，朕看你是糊涂了，既然糊涂了便不要再来上早朝了——”
　　
　　景寰若是没有一点准备, 这会儿该被这几句话吓得屁滚尿流。
　　
　　可他身为儿子早就看清了庆帝的德行, 这就是庆帝能干出来的事，庆帝心里比谁都想生吞活剥了赵苍瑞，可又怕残杀忠臣的名声叫他死后遗臭万年，这会儿又想把这黑锅甩给他来背，上次割地不就是这般吗。
　　
　　景寰不慌不忙, 笑道：“是孤想佐了, 等黎北侯同皇妹回京复命时, 孤必当亲自赔罪。”
　　
　　庆帝听了面上微变, 知晓招两人回京怕是不容易的。他那双深眸望了太子一眼，总觉得太子同往日不一样了。
　　
　　至此庆帝不欲再多想, 抬杯，群臣齐齐抬杯庆贺今夜黎北的好消息。
　　
　　独孤贵妃眼看太子和庆帝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连忙上前温柔小意, 给庆帝连连斟了几盏酒水，庆帝不看她，斥退道：“退下吧, 管好你的好儿子，再有一次，朕就废了他。”
　　
　　贵妃老大把年纪了被当众训斥羞愧难当，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回了自己的席位，生了闷气，对着明月说：“走，去母亲宫里说说话。”
　　
　　景寰看着两人走远了，眸色愈发的深暗。
　　
　　......
　　
　　杭清前线归来，脱去了盔甲，满身风霜尚且没时间洗漱。
　　
　　便得知了一个不甚美妙的消息，京中传来消息，庆帝日前酒后骑马不甚落了马，如今只能卧床修养。
　　
　　杭清挑眉，险些笑出了声：“这般快便落了马？我还以为至少也要过上几个月。”
　　
　　这有几分是真的杭清并不清楚，剧情中没这一环，杭清这只大蛾子早扑腾着翅膀让许多都偏离的原先轨迹。
　　
　　但剧情中，庆帝也是中年便得了重疾，久病不愈一命呜呼了。
　　
　　感情这老头儿是怎么都活不长。
　　
　　裴元庆听不懂杭清的意思，蹙眉道：“陛下此次病重，于情于理殿下您都要回宫侍疾，这事儿您恐怕拖不过几日。”
　　
　　古代尤其重孝道，更何况是天家。
　　
　　哪怕宫里不缺伺候的人。
　　
　　皇帝老子病了可不得所有的儿子女儿都赶过去侍疾么，男女大防，是不会叫女儿去他床前跪着侍奉他吃喝拉撒的，毕竟庆帝还是要脸的。
　　
　　儿子可就不一定了，为表孝心，什么恶心肮脏的活儿都要来做。要是庆帝身上一不小心长了个脓包毒疮，说不准底下的儿子们为了体现自己的孝心，争先恐后要帮忙吸吮呢。
　　
　　008听了杭清腹诽反胃了：“够了够了，你也太恶心了。”
　　
　　杭清也被自己的设想给恶心坏了，但这也是皇权至上的古代经常发生的孝顺一二事。
　　
　　这种孝，杭清表示很不能理解。
　　
　　她端了杯子，俯身连喝了两大口水。
　　
　　王徵也从博阳赶了过来，看见杭清还没走，不禁松了口气：“京中的探子传递来最新消息，陛下病重，叫太子监国。殿下切莫此时回去，只怕其中有诈。”
　　
　　裴元庆也道：“这时机来的甚是巧妙，殿下要不找个借口推辞了......”
　　
　　杭清失笑：“不用，我巴不得赶紧过去，什么魑魅魍魉，也该现出原形了。”
　　
　　王徵看向瘦了一圈的杭清，两人间仔细算来已有半年没见面：“殿下的意思是？”
　　
　　“如今我还需要遮掩吗？孙子当久了都忘了自己是爷爷了——”她不回去，谁知道等着她下一步的是什么。
　　
　　王徵没听过这等糙话，咳了两声：“可是此时要反？”
　　
　　杭清笑：“也差不多了，我先带着小部分人马入京玩耍玩耍，等再过半月稳定了这边，你们立刻高举诛杀逆臣贼子的旗号，率军入京，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
　　
　　王徵觉得此方法太过冒险，自然不赞成：“若是陛下病情好转，转来替太子正名，殿下身处京城，只怕会四面受敌。”
　　
　　杭清心中自然早有打算：“我造反都不怕，害怕那老头子耍诈？放心，他病情要是真好转了，你们也一口咬着是太子命人假扮的。太子谋逆，弑君杀父，我们清君侧罢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名声只算是锦上添花，她才不在乎名声臭不臭，毕竟自己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向世人证明自己。
　　
　　再者，她真是反贼坐上了皇位，难不成就不是皇帝了？
　　
　　历朝历代，抢外孙皇位的都大有人在，她......杭清不禁感慨起来。
　　
　　她凭自己努力抢过来的天下，凭什么江山还要姓崇？替崇国统一了天下，这不是替狗皇帝做好事了吗？庆帝还不得笑醒？
　　
　　可她这回要篡了国，还是以公主之身篡国，骂名难以洗刷的掉，更吃力不讨好。是以这次她入京的主要目的，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光明正大把这个身份给去了。
　　
　　她做什么处处瞧人眼色的金枝玉叶？
　　
　　她要做就做万人之上的开国□□——
　　
　　......
　　
　　安排人马准备南下入京，杭清思索起随她入京的合适人选合适武器来，她深知自视甚高固步自封的危害，是以这些年武器的改造上从来都没闲着。
　　
　　刀枪剑戟□□鞭鑑锤，不同天赋类型的兵总有一款适合自己的武器。
　　
　　回了营帐里，她的女营伍长们见她回来，立刻搬来热气腾腾的水，干净的衣褥。兵蛋子们长期不洗澡，长此以往容易的各种病症。虽是行军打仗，气候恶劣，可杭清尽可能的将军营里的环境整治的最好。
　　
　　杭清脱掉衣服全身连着头都沉浸入温水里，水温有些高，在北地寒日里烫的她只觉得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浴桶中立起。
　　
　　008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杭清的营帐外围一圈没有再设营帐，此时天色渐暗，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练兵声。
　　
　　杭清扶额：“我最近太忙了，忙的都忘了一件事——”
　　
　　008好奇：“什么事？”
　　
　　杭清已经三两下穿好衣袍，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不一会儿便将肩头湿一片，她却浑不在意，洋洋洒洒的单手挑起帐帘，没瞧见外边守着人，便朝着不远处烛火微亮的营帐喊道：“二十七叔，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商谈。”
　　
　　不一会儿，杭清看到对面的烛火光影中走出来一个高挑清隽的身姿。
　　
　　008：“......”
　　
　　月色迟来，朝着王徵脚下散满了遍地银光——
　　
　　王徵眼眸掩在昏黑中，看着容颜未整的杭清，不免有些迟疑，但他自知殿下素来不讲男女之防，不疑有它，只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殿下？找臣来有何事？”
　　
　　杭清披过一张薄毯，走到行军图前目光幽深。
　　
　　“忽而想问问二十七叔，你觉得这世上最难做的是什么人？”
　　
　　王徵不疑有他：“自然是君主。”
　　
　　“是啊，是君主。君主既要是一把撕碎天地的刀，还要拥有容纳苍生的心胸，是一位无敌的仁者，要有能辨忠奸的双目，能驭下的无双智慧。”
　　
　　皇帝有多难做，普通人大不了上街讨饭还能混个温饱，浑浑噩噩了却余生。
　　
　　可皇帝，做不好是要全族火葬场的。
　　
　　如庆帝，年轻时候多厉害啊，那也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人。
　　
　　临到老了还不是晚节不保，闹得民心尽失，当然这也跟他恋爱脑有着莫大的关系。
　　
　　难得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圣明，而是将圣明贯穿到底。
　　
　　王徵默然半晌，叹道：“便是只占了其中一二，也能称得上难得的帝王了。”
　　
　　杭清则不赞成：“若是少了其中一点，便不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王徵不禁莞尔：“殿下恰巧都不缺。”
　　
　　“哪有什么恰巧，我这是千锤百炼，经历的太多慢慢磨练出来的，这世上可不会再有人有我这般经历了。”
　　
　　王徵似乎明白了杭清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感慨日后的帝王来，这是怕后世子孙远不如她？
　　
　　“明君一靠天资，生性需聪颖非常，二靠教导——”王徵说完一愣，随即忍不住有些酸涩，这是殿下想要叫他教导未来的天子？
　　
　　这些年跟着安国公主来了博阳，眼看她广收人才，开辟旧土，看她在军中百姓中众望所归。
　　
　　先是收服赵苍瑞，平定火棘原，而后更是赢得了其他几州府的支持靠拢，北地十几州府，实则已经尽收杭清手底，百万臣民，皆是她忠心不二的簇拥者。
　　
　　更何况如今朝着凉国行军，她的丰功伟绩，言语难以道尽。
　　
　　王徵时常会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亲眼目睹参与一代明君的成长，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这岂不正是明君的魄力。
　　
　　这些年王徵常听旁人谈论起驸马的事来，众人皆知杭清所图之位，那个位置子嗣何其重要？像殿下这样的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早有非议之声，想来这几年也只是忙于战乱才没人跟她提。
　　
　　如今这番话，殿下是想通了？
　　
　　是谁......
　　
　　是殿下征战凉国时遇到了叫她倾心的男子？
　　
　　才一瞬功夫，王徵内心想法已经能书写上万字了。
　　
　　他看见殿下站在烛光底下，眼含笑意的望着他。
　　
　　果然他听见殿下问：“我平生苦寻良久，也未曾找到比二十七叔更有智慧的人才，二十七叔可有兴趣参与一代明君的养成？”
　　
　　王徵只觉得呼吸都是涩的，他才不想当什么老师。
　　
　　可面对杭清的目光，他无法拒绝。良久，王徵扯出一个僵硬虚假的笑容来：“自然荣幸之至——”
　　
　　王徵语音刚落，便见到眼前人踱步到了他面前，离他越来越近，那细微的鼻尖潮热洒在他面上，彼时的王徵四肢似乎被定住了一般，直直的看着杭清。
　　
　　杭清口中轻笑，伸出小指勾住了王徵腰上的玉带钩。
　　
　　“......殿下！？”王徵惊愕。
　　
　　“怎么了？方才不是答应了吗？”
　　
　　“殿下，你......你是叫我——”王徵才意识到杭清的意思，顿时语无伦次。
　　
　　杭清摸上了他的窄腰，这王二十七看着斯文，衣服地下硬邦邦的，瞧着便知道身材相当不错。
　　
　　“做我孩儿的父亲，日后全交给你教导他，能不能将他培养成明君，可全在于你了。怎么？先生可是不愿？”
　　
　　王徵心间瞬间晒过许多情绪，先是惊愕，再是羞涩，最后竟然是松了一口气后的窃喜。
　　他手心甚至一会儿功夫便生出了薄汗。
　　
　　先生可是不愿？
　　可是不愿？
　　
　　他怎会不愿……
　　
　　瞧着烛光下姣好的脸庞，被水汽浸透的面庞微红，比花还要美艳上三分，那双叫人沉沦的双眸，王徵面上染起一片绯红。
　　
　　他低头生平头一次做出出格的举动，这件他早便想做的事，拥她入怀，沿着殿下的挺立的鼻尖一路吻上了殿下的唇角。
　　
　　两人间唇齿缠绵，不一会儿拥着倒在了床上。
　　
　　事后王徵亲吻着杭清的额头，忍不住担忧：“我要是......要是教导不好怎么办？”
　　
　　杭清憋了许久的需求得到了满足，此时舒爽的多么想点燃一根事后烟抽上两口，她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道：“按道理来说是不会的，你我都这么聪明，无论遗传了谁，天资聪颖的孩子很容易教。”
　　
　　王徵一听更愁了：“那要是他不聪明怎么办？”
　　
　　杭清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开始穿衣：“那也不怪你，行了吧——”
　　
　　“殿下。”王徵跟着翻身下床，跟在她身后：“你是要走了吗？”
　　
　　杭清三两下挽好头发，开始穿靴子：“嗯，去解决心腹大患。”
　　
　　“我能跟着吗？”
　　
　　杭清抬眼看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你回博阳郡待着，等时机到了跟随裴元庆他们一同进京，之后有你忙的。”
　　
　　王徵微微失落：“望殿下此去得偿所愿。”
　　
　　杭清没再说什么，抬步便走出营帐。
　　
　　王徵却叫住她，急急走到书桌前执笔写了一连串人名并官职名。
　　
　　“希望能帮上殿下———”
　　
　　杭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轻笑着点点头，将草纸放到烛火上引燃。
　　
　　不远处秦瑛带着部下牵着马，负手而立，见她来纷纷迎了过来：“人马已经备齐，轻装部队三千精锐，随殿下返京！”
　　
　　杭清接过秦瑛递过来的防尘面罩，合到了面上，翻身上马，目光划过站在她营帐前遥遥望着她的男人，心情十分不错，她一策缰绳：“出发！”




107.  回京   杭清挑开帘子露出光洁的脸，对着……

　　庆帝自落马后, 精神状态一日差过一日，没几日便面见了几位朝中重臣，叫了太子监国, 自己则潜心养伤去了。
　　
　　朝中人自然对此事有疑, 庆帝落马这些时日, 除了面见过几位朝中重臣，还都是太子的党羽。其他人连陛下的人影都没见到，只听宫内人每日传递出来的只言片语，才能知晓陛下病情。
　　
　　诸多皇子自然不依，赵夫人带着五皇子成日里闹着要去看庆帝, 瞧不见陛下便满口喊着太子大逆不道, 弑父夺位的，后来是见到了养病的庆帝，却也惹怒了太子。
　　
　　两人被太子下令，软禁在了宫内。
　　
　　此事来的蹊跷，若是太子真杀了庆帝, 那朝中其他党派自然能顷刻反了。可这庆帝落马不少人都亲眼目睹, 也确确实实还活着, 太子只是监国罢了, 监国这几日言行正常，瞧着没什么大动作。
　　
　　说不准还是庆帝暗地里授意的, 这老子往年有多疼爱太子朝中众人不是不知，若是庆帝察觉自己时日无多想替太子铺路, 他们上赶着上窜下蹦, 岂不是直接找死？
　　
　　一时间朝中老狐狸们竟然安稳的很，都不愿做那只出头鸟。
　　
　　可这安稳也不过几日，随着一位位重臣被调离原有岗位, 太子党羽补缺上来。先是赵夫人手握实权的老爹竟然吃酒一头栽进湖里淹死了，而后又有几位重臣横死的横死，告病的告病。
　　
　　男主还是有能力的，玩起人心来一套一套的，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
　　
　　淮阳王大喊着太子软禁庆帝，要反了太子旗号，欲同其他手下反了，那两日京中人心惶惶，可蹦跶了没两日便被摆平了。
　　
　　五皇子被软禁，庆阳王已经身死，如今淮阳王又被活捉，顿时朝臣大感不妙，曾跟太子有过作对的更想连夜逃离京中，却发现中外军诸事早不知何时投靠了太子，京城内驻扎着的一万人马，全由中外军诸事掌控。
　　
　　而此前唯一与其抗衡的便是庆帝的明光卫，可几日没瞧见裴将军人影，他那些明光卫也如同兔子一般被困在了禁庭，早便没了作用。
　　
　　等济州的中军回来勤王？太子早洗干净朝廷了。
　　
　　能怎么办？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
　　
　　内侍引着太子来时，庆帝正直直躺在龙榻上，眼神死盯着上空帘幔，他不知疲倦的睁着眼睛，那双曾经清明的双眸此时早已布满血丝。
　　
　　听了响动庆帝僵硬的转头，看着拾级而上意气风发的太子，额间瞬间鼓起了青筋。
　　
　　“父皇的退位诏书写的如何了？”
　　
　　太子言辞恭敬，带着几人负着手走进来，走到庆帝床边，十分孝顺的替庆帝拢好滑下去一半的被褥。
　　
　　庆帝惊怒，反手欲给太子一个耳光，可他不知被这个孽子下了什么药，浑身一点力气都无，别说是打人了，那巴掌收不住险些翻到到了床底。
　　
　　“你......你放肆！你是想造反吗？！陈内侍呢？裴遂呢？”只这几个字，耗费了庆帝浑身力气，他红着脸嗬嗬喘着粗气。
　　
　　景寰心中仍是有些畏惧庆帝的，他走到这一步也实属无奈之举，若不是庆帝想要放弃自己，四周虎豹环伺，他何至于此？
　　
　　望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庆帝，太子景寰印象中那个高大威严，如同神祇一般的父皇，早已满面沧桑，两鬓几日间再见不到一根黑发，躺在床上疯狂的模样，同那些寻常老头儿也没甚么区别。
　　
　　“父皇您到了年纪就该服老了，您处理起朝政来难免能力不足，如今便好好的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儿子，顺便再替儿子下令诛杀那几个反臣，日后儿子替您操劳政事，您去颐养天年，这岂非父慈子孝，皆大欢喜？”
　　
　　“放肆！放肆！你竟敢......你最好立即退出去，朕就当事未曾发生。你以为你有中外军帮持，便有造反的能力？济州不成气候，那黎北可是已经势大，你这般行径是想将江山拱手送给赵苍瑞？你可知你若是失败，可知下场如何？！”庆帝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给这个被权利冲昏头脑的儿子灌点醒神汤。
　　
　　太子半点不怵，“下场如何？总不能比废太子的下场更差了。再说，父皇好好待在宫中，究竟是谁造反？孤是太子，谁敢冒着大不韪逼宫？孤身为皇室正统，岂能怕他一个赵苍瑞？父皇可别在长他人志气了——”
　　
　　他一挥长袖，立刻有内侍端着笔墨、提前写好退位诏书的玉轴卷放到庆帝眼前。
　　
　　“父皇病重，想来也无法握笔，孤这便叫了尚书台拟好的旨，父皇盖上玉玺便好。”
　　
　　“你这个畜生！朕真是后悔，早便该废了你这孽障！”庆帝事到如今早已知晓这个儿子是铁了心的要篡位。他如何肯？哪怕是中了药身体没了力气，早年的英武也不是吹出来的，两名内侍压着他的手腕，将玉玺放到他手上往卷轴上按，挣扎半晌都没成功。
　　
　　“畜生！畜生！你想要弑父不成？”
　　
　　独孤贵妃端着汤药一直立在屏风后面，也不知偷听了多久，听到说弑父这个词，连忙丢了药碗从屏风后面匆匆跑了出去。
　　
　　“寰儿！你快住手！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她拦在太子身前，看着苍老的庆帝，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淌。
　　
　　独孤贵妃深感自己造孽，纵使当年她的夫君灭了她的国，杀害了她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纵使这些年他后宫妃嫔无数，跟别的女人不停休的生孩子，甚至想要废了她儿子太子的位置，可她心中仍是对他保留着最完美的爱情，这是她一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
　　
　　叫她如何能看着儿子杀死自己的父亲？弑君杀父，这是要下地狱遭天谴的！
　　
　　“只要父皇乖乖配合，写下退位诏书让位与孤，孤自然好生供养太上皇。”太子紧皱眉头。
　　
　　独孤贵妃伸手摇了摇床上的庆帝：“你听到了吗，寰儿他并不想要你的命，不就是退位诏书吗？陛下你就写给他吧，日后你有我陪着，还不够吗？”
　　
　　庆帝凉薄的看着这女人一眼，已经不想说话。
　　
　　独孤贵妃一边流着泪一边加入了强迫阵营中，几人抓着庆帝的手掌叫他执着玉玺亲自往退位诏书上盖，至于为何要多此一举非得叫庆帝亲自来‘盖’，崇国奉信皇帝乃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他们这般残害真龙天子与真龙天子为敌的，只为求个心安理得。
　　
　　终于玺印还是盖在了退位诏书上，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太子没再耽搁，带着手下捧着退位诏书退了出去，大概是迫不及待的去宣旨去了。
　　
　　独孤贵妃哭的梨花带雨，如今她觉得自己愧对丈夫，没脸面对丈夫，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她跪坐在庆帝床前，拿着帕子擦拭着泪水：“陛下，臣妾对不起您啊，您一定要原谅臣妾——”
　　
　　庆帝似乎没有听到，眼神直勾勾的如同死人一般，双手死死掐进被褥里，此时他多么的崩溃，疼爱了这么些年的女人和孩子，便是这般回报自己的。
　　
　　......
　　
　　......
　　
　　得了庆帝亲笔退位诏书的景寰自然坐不住了，当即命令司设监准备登基大典一应事宜，时间紧急，甚至他都省去了尚宫局量体裁衣的步骤。
　　
　　他怕夜长梦多横生变故，若是可以，景寰宁愿不办什么登基大典直接上位做皇帝，可若是不办，总显得其得位不正。
　　
　　他恨不得立刻封明月为他的皇后与他共享尊荣，可王皇后此时还住着属于皇后的寝宫，这个王皇后，如今像是看开了一般，学着谢善闭门不出。
　　
　　独孤贵妃好不容易熬到了儿子登基，如何能放弃在王皇后面前溜达的机会？
　　
　　她闲来无事总要携着已经熬出头的明月，去王皇后宫殿坐上一坐，似乎想要把往日里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不再对着王皇后请安，甚至连席位都要求仆人另设，要与王皇后齐平，甚至要求王皇后移出她居住的宫殿去，直言这中宫的位置不再属于她，是属于明月的。
　　
　　王皇后自然当她放屁，她还不信太子敢对自己动手脚，嫌皇位来的太顺利？屁股都没坐热呢就想着耀武扬威？王皇后冷眼看着，如今这朝堂，且看他景寰能做几天皇帝。
　　
　　倒是太子得知自己母亲跑去王皇后那里耍威风，狠狠的骂了她一顿。
　　
　　此时朝中还有许多老谋深算的世家重臣留有一手，他也不敢都赶尽杀绝，世家根深蒂固，景寰深知自己只是占得了个先机，摸准了人心，若真是同世家闹翻，他的江山也做不下去。
　　
　　独孤贵妃不成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也教训自己，她回宫越想越委屈，对着已经搬入宫里的明月控诉：“本宫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本宫身为一国公主却要屈居她王氏之下，如今寰儿当了皇帝，竟然还要我敬着她！那我儿子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
　　
　　明月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太子哥哥监国，她早被人众星捧月，从黯淡无光的日子回到了她曾经还是明月公主时的生活。
　　
　　不，比她当年做公主是更加的尊荣。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是未来陛下的心尖儿。
　　
　　明月又是哭又是笑了好多天，这几年受的委屈曾让她时常忍不住的后悔起来，可如今得到的一切又叫她庆幸，庆幸她当日坚持了下来，不然这么好的太子哥哥，皇后的位置岂不是都要拱手让人？
　　
　　让给了那个谢善？
　　
　　她以为这种生活是在做梦，此刻激动地心情才算是平稳了下来。不停的告诉自己皇后要端庄大方，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冒冒失失，她是要同太子哥哥并肩接受臣民祝福的人，不能给他丢了面子。
　　
　　“等登基大典一过，等哥哥坐稳了皇位，母亲同王氏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何苦如今跟王氏一般计较，且看她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这句话明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她素来心高气傲，给哥哥做侍妾是她此生难以忘怀的事情，曾经贵为公主的自己竟然还要给姓谢的臣子之女请安，更是她无可磨灭的痛苦，可等哥哥登基，日前受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曾经，只记得她的荣宠与辉煌。
　　
　　两人不懂宫外情势如何，以为太子拿到了退位诏书便是顺利熬出来了，没有半点紧张害怕之情，两人每日醒来便是同尚宫局的女官探讨封帝封后时所穿戴的朝服，朝冠，要选什么颜色的章纹与之配适。
　　
　　可惜时日紧，封帝一切都需从简。
　　
　　可明月的封后大典礼，自然是要补回来的。
　　
　　两人对着各种料子头饰谈论了半天，之后独孤贵妃才恍然想起，庆帝病重，在封地上的景昭是不是该回来侍奉？
　　
　　说起来上次景昭前往封地，一晃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四年，独孤贵妃先前倒是有写过信件传过去，但后来由于别的事情，慢慢的就忘了这回事。
　　
　　“昭儿是不是该回京了？敏行也该跟着回来了吧？”
　　
　　若是说前几年明月遇到正主杭清总有几分胆薄同痛恨，如今倒是满心期盼着她能回来，谁叫早些年景昭没去封地时总仗着公主的身份，叫自己处处受尽委屈。
　　
　　如今岂非风水轮流转？
　　
　　她迫切的要见见苦寒之地待了多年听说还上战场打仗的景昭，迫切的想要看到她跪拜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明月想到此处眼中透着狂热，轻咬着唇瓣：“是该回来了，父皇病重，焉有不回来的道理？”
　　
　　“那孩子气性太大，不过能力也是着实叫本宫刮目相看，竟然是上了战场做起了女将军。”
　　
　　到底是自己血脉，独孤贵妃说不来杭清的不好，只不过也知道女儿跟儿子不和，掌兵到底叫她忧虑。
　　
　　“也不知怎么的总跟你同寰儿过不去，这次回来要她安心待在京城，别再去那苦寒之地了，女儿家做什么将军？金枝玉叶为何要吃那种苦，跟随驸马回京城来，早日为李家传宗接代才是正理。”
　　
　　说到这个独孤贵妃也觉得对不起姐姐姐夫一家，自家女儿嫁了四年，肚皮半点消息都没有。
　　
　　明月轻笑：“她跟黎北侯也是厉害，朝廷内乱成这样，他们还有闲心往凉国出兵，这日后还不是哥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景昭不懂事母亲你可不能惯着她。”
　　
　　明月被景寰耳濡目染，总是了解一些边关事情的，知晓太子哥哥迟早会找黎北博阳算账，赵侯爷且不提，景昭绝不会好过，能不能活都要看太子哥哥的心情。
　　
　　她自然不会为了景昭去求情，但明月心情复杂，她既恨景昭，又不想看到她死的那般早。叫仇人亲眼看着自己荣宠一世，岂不是比杀了她更快乐？
　　
　　独孤贵妃没继续这个不甚美妙的话题。
　　
　　“还有明月你也是，怎么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如今寰儿做了皇帝子嗣至关重要，你可得早日给寰儿生个太子出来。”
　　
　　一番话将明月闹了个脸红，她跺了跺脚：“母亲，你心中只有孙子，要是生了个孙女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独孤贵妃笑她：“怎么会，你是个女儿母亲难不成还不喜欢你了？只要是你生的，无论是孙子还是孙女，母亲自然都喜欢。”
　　
　　前母女如今亲密无间的婆媳二人开怀了，周遭宫娥们见缝插针，连连说着她们爱听的话，叫两人满心畅快。
　　
　　。。。。。。
　　
　　杭清的人马已经赶到了京外。
　　
　　三千装备齐全的人马光明正大的入城，自然是不可能的。
　　
　　京中不比外地，若是百人尚且可以持刀枪进入，可三千人马，放你进去给你造反的机会？
　　
　　往往将军率领士兵回城，也是将人马驻守在京郊的。
　　
　　这会儿，杭清的人马还没入京郊，便被拦了下来。
　　
　　“臣拜见安国公主，您的公主卫不可在往前了，再往前便是京城——”有城门驻守的守官远远看着，立刻过来拦住杭清的马车。
　　
　　他身后放眼望去，三千全副武装的公主卫，他们都知道安国公主在黎北做的事，这位可不比一般的金枝玉叶，那是真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这群部下，一看比禁军还来的吓人。
　　
　　若是他不拦下来，太子，不，过了今日便该改称陛下了。
　　
　　明日陛下就要了他的脑袋。
　　
　　京中为禁军，京郊便为十六卫，这两者统称为中外诸军，统一起来，少说也有两万人，这两万人，如今都是陛下心腹。
　　
　　杭清自然知道没那么容易入内，是以她也压根儿没打算能带人进去，能留守在这儿也不错。
　　
　　她敢孤身来，自然有本事全身而退。
　　
　　杭清挑开帘子露出光洁的脸，对着后边策马跟上来的秦瑛道：“点五百人出列，去掉武器，随我入京。剩下人你带他们此地驻守。“
　　
　　秦瑛立即点了五百精锐中的精锐。
　　
　　守官不成想这位名动京师的安国公主竟然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本以为还要周旋上很久的。
　　
　　他们奉了景寰的令，严防京城出入兵马，可这位安国公主本就是太子胞妹，如今只带着去了兵器的五百人马进去，算不得要紧事。
　　
　　五百人罢了......
　　
　　没有武器的士兵同乡野村夫又有何区别！多少世家大族的护卫都不止这个数。
　　
　　是以也没人再多加阻拦。
　　
　　五百士兵很快出列，十六卫守官点了一串兵上前仔细检查过每位属下的周身，确保没有携带武器。
　　
　　他们谁也不敢为难太过，连这五百公主亲卫的兵器都扣押，若是个度量小的公主，已经把人得罪了。
　　
　　要是真把人得罪很了......他们也不傻，如今虽全听着太子的吩咐办事，可这总还要为自己留一手的。
　　
　　守官朝着身后人摆摆手：“开城门，恭送公主入京——”




108.  动手   女表子能当皇后，那牲畜是不是都……

　　杭清坐在马车内听着外边声响, 沉默不语。
　　
　　008颤抖着腿子：“我......我怎么感觉不太妙啊，你真准备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杭清笑：“他要是敢动我，外边的人立马冲进来, 我这也不是太过自信, 难不成你以为单单一个十六卫, 就能跟我的亲卫较量？”
　　
　　宫内的禁军，她更不怕。
　　
　　不打无准备的仗，之前世界得到的稀有卡片：‘百宝卡’她只使用过一次，之后她觉得这卡真的好用，就耗巨资进行了升级, 升级成为‘百宝箱’, 还剩下两次使用机会，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一张‘百宝卡’内有4×4立方米大小的空间，‘百宝箱’则拥有40×40立方米大小空间。升级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40×40立方米，非常大了。
　　
　　足够她装下千余人的兵器。
　　
　　至于那些巨型攻城武器, 早被拆分开来分批送到了, 不知不觉, 万事俱备。
　　
　　景寰本想上位后立刻着手收拾边关, 赵苍瑞，景昭还有老二老五老六,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淮阳王被他软禁在京城王府里，只等日后寻个借口解决, 老六则是连着赵夫人被看守在了宫内, 其他诸位皇子更不成气候，景寰也是走出了这一步才发现，篡位并没有多难, 只要先发制人出其不备，有了兵权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怪不得父皇防那些掌兵的跟防贼一般。
　　
　　可景昭回京的速度，太快了。
　　
　　十六卫慌忙进宫禀报时，景寰正在跟属下商议着明日的登基大典事宜。
　　
　　吉日不打算等了，他不再迟疑，甫一拿到庆帝的“亲笔”退位诏书，便打算立刻登基。
　　
　　“太子！安国公主带了三千人马回京，暂时被臣下看守在京郊，她只带了五百公主卫入皇城。”
　　
　　太子对着中外诸军事曹大将军慌忙道：“不是说了，登基之前一只苍蝇不要放进京城来！你的属下为何私自放她进皇城？”
　　
　　曹大将军比太子早一步得到消息，此时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全是默然：“安国公主是皇女，如今太上皇退位，她回京侍疾难免人之常情，臣还敢将人晾在京外不成，落在他人眼中岂非坐实了太子您篡位的传闻？五百公主卫，连兵器都被扣了，殿下无需担心这个。”
　　
　　曹大将军原先跟太子并不熟，若不是想着从龙之功他无需冒这等风险，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便要一条黑路走到底。
　　
　　他着实看不上太子性格里的细微谨慎。
　　
　　这是谨慎，可有时难免也是胆小怕事。
　　
　　连老皇帝你都敢软禁喂药，你还怕这怕那......
　　
　　脑子有缺。
　　
　　景寰毕竟是头一回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惶恐不安：“孤自然不担心五百人马，哪日都成，只明日登基大典，决不能横生变故。”
　　
　　曹开山摸了把胡子，不以为意：“太子即位名正言顺，众望所归。京中兵马调动全在臣掌控之下，京外有军权的如今更是远远观望，一个公主罢了，纵使在博阳有些兵马，天高路远，这次也只带了三千人，能成什么事？”
　　
　　曹开山嫌景寰畏首畏尾，景寰何尝不嫌曹开山莽夫一个？
　　
　　只是他如今还需依仗着曹开山，听了这番漫不经心的说辞景寰额角跳了跳，没再说什么。
　　
　　只之后对着内侍们说：“派人盯着景昭那边，等明日一早便宣召她入宫，不允许她带兵卫进入，她若是入了宫，便直接将人领到母妃那里，决不能叫她瞧见太上皇。”
　　
　　太监们低着头连连称诺。
　　
　　小心使得万年船。
　　
　　景寰安排好一切，忽然又觉得杭清回来的正是时候，等他登基后，第一个就要收拾她，这般送上门来，岂不妙哉。
　　
　　他恢复笑意，不甚在意道：“摆架去椒房宫。”
　　
　　他这几日忙着政事，难免冷落了明月，明日之后，他是帝王，明月便是他的皇后。他们这对曾经遭到无数臣民鄙夷的兄妹，在皇权之下，终于能光明正大。
　　
　　。。。。。。
　　
　　四月初三，帝京仍是一片春意，只是今年这个春天注定与往日不同。
　　
　　庆帝久病不愈，眼看时日无多，传位于太子景寰。
　　
　　太子临危授命，为江山平稳过渡，更不愿劳民伤财，于这日举行登基大典，称帝。
　　
　　京中军务已被景寰拿捏在手里，登基这日也早早巡视了周围，严兵巡逻，四处站岗，只为了这日能平稳结束。
　　
　　登基大典结束，他便是帝王，可调令天下，有不服从者便是逆臣贼子。
　　
　　再有军队想要回京反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担得起叛逆惹得万人唾弃的名声。
　　
　　可一旦他登基，更是无路可退。
　　
　　景寰深知，庆帝遭他软禁，京中更是被他的人严防死守，消息这才传不出去。等消息一经传出，旧日里与他为敌的反派，那些作壁上观的世家，只会顷刻间化身为饿狼猛虎，反扑而来——
　　
　　庚午，颁布诏令于天下，文武百官，不，朝臣只来了一小半，景寰身着大衮冕金饰，垂珠十二旒，站在太和殿玉龙阶上，接受众人朝拜。
　　
　　帝王登基，除了朝臣，皇族宗亲更是必要在场的人物，由于时间紧急，他得位不正，各地的皇族宗氏来了十不足一，景寰倒是觉得正好，免去了麻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而后便是出宫前往圜丘祭拜天地。
　　
　　接受完朝拜，景寰心下松了一口气，后背早生了一层薄汗。走完这一步他已经是帝王了，遂满脸笑意的乘坐龙撵，往圜丘去拜告天地宗庙。
　　
　　身前一眼望不到头的仪仗开道，身后无数禁军随行。
　　
　　。。。。
　　
　　杭清笑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景寰胆子竟然这般小，一拿到诏书就迫不及待登基，封锁了消息不说，还连她这个妹妹都不敢提前告诉，这叫什么登基？带着几个他的小喽啰玩单机？
　　
　　也太......废物了。
　　
　　难道以为偷偷摸摸当皇帝就能坐稳？
　　
　　杭清半点不着急的在府邸里等着，果然登基仪式没多久贵妃就急匆匆宣召她入宫。
　　
　　她召来下属：“你说父皇也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养老，还骑马？骑马就骑马吧，还摔了。这下好了，也不知能不能好了......叫这个窝囊废当皇帝，国真就要亡了。”
　　
　　下属听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辞，反而咯咯笑个不停，她们换上侍女服饰，一群手里沾满了血的女将，转眼成了一个个宫娥，走起路来别具一格，别说还挺养眼的。
　　
　　“走吧，好好去玩玩。”
　　
　　。。
　　
　　。。
　　
　　宫中白日，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杭清乘着轿撵一路入了内庭，身侧走来一群宫人，便要迎了她入寿安宫去。
　　
　　杭清笑：“哪有入宫先面见妃嫔的道理？”
　　
　　内侍低着头提醒她：“殿下，今日陛下登基，寿安宫的贵妃娘娘如今可称不得贵妃了，那便是太后之尊。”
　　
　　杭清单手扣着轿撵，嗤之以鼻：“本宫倒是没听说父皇驾崩了，贵妃竟然成了太后？”
　　
　　内侍们一听这话，纷纷紧张起来。
　　
　　可不是么，庆帝只是退位，还没死呢。哪里来的太后？
　　
　　“殿下说笑了，是奴才口误，寿安宫中不仅有太上皇后娘娘，诸位娘娘都在。”
　　
　　杭清：“既然知道自己口误，便去一边掌嘴。几年不见，宫中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不成？这等口误也能犯？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旁人以为陛下早驾崩了，是太子秘不发丧呢。”
　　
　　众位内侍一听，纷纷跪倒在了路道两旁，连连磕头，口称不敢。
　　
　　杭清也不是来找这群人吵架的，她本来也是要找的人，如今自动排好队伍送上门了。
　　
　　“安国公主到——”
　　
　　寿安宫外层守着一排带刀侍卫，里边正殿坐满了惶恐不已的妃嫔命妇，而首座竟是独孤贵妃带着明月。
　　
　　杭清：“？？？”
　　
　　008快被气死了：“这两个碧池看见你来屁股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是想受你的礼？”
　　
　　杭清倒是看的呵呵直乐：“站得越高摔下来才越惨嘛。”
　　
　　杭清今日名利场，穿的是宝蓝朝服，双履上绣遍莲花，头上戴着极高的镂金朝冠，两侧垂绦。
　　
　　她这会儿倒是没等上手人开口，直接逗乐般的开口：“呦，这是干什么呢？开茶话会呢？”
　　
　　其他女眷们此时已经没心情笑出来了，她们昨日就被统一宣召入了这里，竟然也不放她们出宫，众人苦坐了一夜，连合眼都未曾。
　　
　　今日一早外边又来了重重侍卫守着，估摸着一座宫殿外围守卫都达到了上百，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独孤贵妃见到杭清，有些不自在，勉强笑道：“今日你哥哥登基，本宫左右无事便把人都叫来了这里提前见见，熟络熟络，你别多心。”
　　
　　杭清：“不多心啊，怎么父皇病重不让本宫见，就连皇后也见不着了？”
　　
　　独孤贵妃闻言色变，语气低沉：“都病重，不方便出来。”
　　
　　杭清：“这倒是奇怪，这宫里有妖物不成，专门吸人精气。”
　　
　　独孤贵妃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
　　
　　明月从昨日便知晓杭清回了京，面对仇人的情绪酝酿了一夜，今日为了能一改她曾经的憋屈，叫杭清狠狠下回脸面，她是早早的就将皇后的服饰穿在了身上，裙摆杏黄，头上佩戴着华丽的九凤双龙冠。
　　
　　景寰早上已经登基，这会儿已经去了宫外拜天地祈福，宫内所有人等都改称他为陛下了，景寰监国以后便将明月立为太子正妃，将原本的正妻则变成了良娣一直留在东宫，如今明月可不就是皇后么。
　　
　　她这副打扮，华丽的耀眼，却也美的耀眼，收获了无数内外命妇羡慕嫉妒的眼光，在杭清来前，心惊胆颤的命妇们甚至已经给明月同独孤贵妃请安跪拜了，行的都是朝拜大礼，重要场合给太后同皇后的跪礼。
　　
　　这两人被捧了一天，早飘飘忽忽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明月伸长了脖子，等着杭清给她行跪拜礼。
　　
　　杭清：“呦，这是小娘啊？什么时候父皇又给本宫娶了位小娘？生的这般貌美，身段还风骚，难怪父皇这大把年纪冒着被人骂老不休的风险也要娶，怎么本宫都不曾听说？小娘年方几何？这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滋味不甚美妙吧？”
　　
　　众人一愣，随即险些笑出声来。
　　
　　明月怒意泛上面孔，景昭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任她宰割地位在她之下的可怜人吗？
　　
　　她胸口微动，指着杭清：“放肆！”
　　
　　要不是看在独孤贵妃的面子上，她恨不得叫侍女撕烂景昭的嘴！
　　
　　独孤贵妃听着杭清话说的难听，出口骂她：“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明月，寰儿的皇后！昭儿，如今你可不能继续口无遮拦了，她是你皇嫂，更是日后的六宫之主，你需向她行礼问安。”
　　
　　独孤贵妃倒是没有要强迫杭清给明月出气的意思，再如何不喜欢杭清，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明月如今已经是皇后，于情于理女儿都该尊敬明月一些。
　　
　　可瞧瞧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小娘？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等粗鲁之言，如何能说得出口？光是听着就叫人羞愧不已。
　　
　　杭清闻言忍不住发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明月啊——”
　　
　　她拖长尾调，忽的面孔严肃了起来，充分扮演着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你原先不是太子侍妾么？就凭你跟景寰兄妹通奸，你当皇后？哈哈......”
　　
　　明月气的发抖，她当年嫁给景寰早就隐姓埋名改了身份嫁进去的，虽说知晓她原先身份的大有人在，可世人忘得快，随着时间推移，之前见过他们丑闻的那一批贵族女眷要么守口如瓶，要么早随夫君迁往外地去了。
　　
　　今日的寿安宫中内外命妇，有八成是不清楚这回事的，只以为明月是哪位虽家室不出众，可德行品行容貌出众的，才能叫独孤贵妃同太子如此怜爱。
　　
　　如今当众遮羞布被撕碎，叫她如何不恼怒？底下人看明月的眼神直接叫她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在人前公然处刑一般。
　　
　　杭清往上首的位置走了两步，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两人，面上全是讥笑：“贵妃是脑子犯糊涂了不成？与这等□□并坐，是不是要叫全国女性以你为榜样？叫我瞧瞧，女表子能当皇后，那牲畜是不是都能做皇帝？”
　　
　　明月一口气卡在嗓子上，上不去下不来，一双眼睛恨不得化成毒针射向杭清。她还未曾出口，身后的女官倒是先替她出口：“安国公主放肆，你可知不敬皇后的下场？”
　　
　　明月尖叫：“给本宫掌她的嘴！”
　　
　　杭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掌我嘴？真当景寰当皇帝了？作为皇妹礼貌的提醒你们一句，最好立刻退位，否则——”
　　
　　杭清幽幽的挑眉，下巴扬起，语气十分欠揍：“否则，我们众人当有眼福亲眼见证历史，崇国史上的在位最短皇帝皇后，时长半日。”
　　
　　殿内众人原本都作壁上观，只想着她们装成聋子瞎子，这日恐怕就能平安度过。可如今一听这安国公主句句放肆，杀人诛心的话语，纷纷苍白了脸庞。
　　
　　这要不是起了旁的心，有所依仗，谁敢说出这种话？！
　　
　　独孤贵妃同明月强撑着一口气听完杭清字字诛心，只觉得心头钝痛，恨不得就此杀了眼前这位不孝女。
　　
　　“你说的什么话？对母亲便是这般态度？你再这般，我是保不住你了！”
　　
　　杭清扫视了一眼原先守在延寿宫外，自她进来后便纷纷站立在殿门外寸地，面色不善紧盯着自己的禁军，她冷冷问：“母亲？你担的起这个词？你焉能不知......景寰宣召我入宫安的是什么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呢？”
　　
　　独孤贵妃听了一惊，往常这孩子虽然嘴上不客气，但却从没说过自己一句不是，如今怎么一开口，便是如此诛心话语？
　　
　　独孤贵妃攥紧手帕：“你误会了......这群人——这群人他们是寰儿派来保护我们的。”
　　
　　杭清看着外围已经拔刀相向就差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禁军，她心中有底，自然不慌不忙。
　　
　　她看向他们：“太子要你们如何？是软禁本宫还是当场诛杀了本宫？”
　　
　　禁军低头不答话，脚下却是朝着她方向越来越近。
　　
　　明月见此不免得意起来，高傲的蔑视一笑：“昭儿姐姐好生的聪慧，不过是否晚了点？今日你自然出不了这扇门。是生是死，似乎都由本宫决定呢。”
　　
　　独孤贵妃有些慌张，抓着明月的袖子：“不是说好的只是软禁吗？”
　　
　　明月冷笑：“我千辛万苦劝说哥哥饶昭儿姐姐一命，可您也瞧见了她是怎么回报我的，哼，我到要叫她见见，蔑视皇后是个什么罪名。”
　　
　　杭清笑：“呦，□□还给我求情呢？”
　　
　　至此杭清的表演欲消失的差不多了，她眼神一凌，对着空气道：“动手——”




109.  逆臣景寰，立诛杀之！   杭清最见不得这……

　　此话刚出, 殿内场景大变，原本瑟瑟发抖，掩面抽泣的一群女眷侍女中, 涌出了许多侍女。
　　
　　昏暗的内殿忽的闪过一道道白光, 眨眼而过。
　　
　　在所有人都变色的瞬间, 她们齐齐抽出隐藏在腰带之内的软刃，软刃不到一指宽，环绕贴合在腰间，抽出瞬间立刻绷直，说是刀剑倒不如说是针剑来的恰当。软刃极细, 四周开全刃, 刀口更是留有两断血槽，刀尖呈流线型，六岁小儿都能轻松扎透成年人体。
　　
　　这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好刃，寒光凌冽，不染纤尘却叫人头皮发麻。
　　
　　入宫自然都需要搜查周身, 可任谁也不会想到, 这群外命妇同后宫嫔妃身边那些低着头的侍女, 她们的腰带之内, 竟会藏着如此世间利器。
　　
　　禁军首领武卫将军片刻惊慌，立即拔出长剑冲着杭清直奔而来, 同时下令道：“安国公主谋逆！奉陛下圣谕，如若反抗, 就地扑杀——”
　　
　　手持刀戟的禁军早等着这一句话, 一拥而入，目标皆是朝着杭清而来。
　　
　　瞬时，杭清亲卫拦在她身后前同这群禁军对付起来。
　　
　　两方皆是精锐部队, 只是杭清亲卫比起身着甲胄的禁军，单薄了些，可手中利器却又胜了太多，针剑是专门针对甲胄的利器，只要找准角度便能攻破。
　　
　　殿中刀枪剑影，血光遍地，不一会儿空气中飘满了血腥味，兵器交接声同女眷们尖锐的叫声交织在一处。
　　
　　杭清从腰间抽出利刃，握着刀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上前劈开围在两位娘娘身边的内侍。武卫将军拼尽全力奔上去，杭清已经来到上首，顶着两位惊恐的目光，一脚踹飞她们面前摆着瓜果香炉的桌案，桌案直直冲着武卫将军面门砸去。
　　
　　武卫将军险险避过，惊出一身冷汗，抬首便见安国公主一剑横在新上任的皇后娘娘肩头，挑衅的看着他笑道：“多亏了你们将女眷凑齐一处，倒是节约了我时间。”
　　
　　明月只觉得脖颈生疼，耳尖轰鸣，一股温热顺着脖颈往下滴落，景昭这是真敢挟持她！真的起了杀心！
　　
　　杭清挟持着明月，对着离自己不过寸步距离的一群禁军，讥笑道：“逆臣贼子的宠妾在我手里，你们要不要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转眼禁军被杀的只剩一半，他们恐慌的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眼前的皇后娘娘在新帝心中的地位，决不能出任何闪失，不然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安国公主！快放下剑！”
　　
　　“放下刀刃，可饶你不死！”
　　
　　武卫将军深吸了一口气，不成想自己竟然如此轻敌，以为安国公主入宫，便已经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不想变故突生，侍女中竟然早早的混入了如此多逆贼！还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叫她反手将了一军！
　　
　　他再不敢轻敌，方才瞧见了杭清的出剑速度，快若闪电，挟持人质如此镇定自若，便知这位公主不简单，是个老手。
　　
　　明月拼尽全力忍住尖叫，脖颈间疼痛的难以发出声音，泪水忍不住从眼眶中滚滚落下，她断断续续道：“你..你疯了......放开......快放开本宫，你现在放开本宫，本宫恕你无罪——”
　　
　　变故太快，一瞬间殿内地上全是死人，独孤贵妃吓的腿脚发软，瞧见爱女浑身是血的模样，手脚并用爬过来攀扯起杭清：“你疯了不成！你竟然敢伤明月，快放了明月！”
　　
　　008不禁感慨：“这贵妃好歹毒的心，她明知你落入景寰手里绝对会被折磨致死，却一直自欺欺人。这会儿叫你放了手里的人质，若非你没别的准备，岂不是让你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给放了？疯了吧？！！”
　　
　　杭清扯起明月将她丢到一旁地上，单手持着剑抵在她身前，而她自己则坐在了明月挪出来的位置上。
　　
　　上首风景极好，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独孤贵妃还在扯她袖子，甚至扭身起来想动手厮打杭清，杭清侧身避开她的手掌，忽然一脚，将她踹飞到了阶梯之下。
　　
　　“娘娘！娘娘——”
　　
　　独孤贵妃的侍女们吓傻了，可如今四处刀光剑影，纷纷都当起了缩头乌龟，谁敢上去扶？只敢隔着老远呼唤上两声。
　　
　　这安国公主到底是什么不孝女，发起疯来连生母都敢踹！见此更没人敢上前了。
　　
　　杭清：要不是我腾不出手，她那贱样看我抽不抽死她。
　　
　　贵妃到底不年轻了，这么一摔全身剧痛，她金尊玉贵这么些年，除了生孩子和上次撞门，哪受过什么疼痛。
　　
　　“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女！你如此对待你的母亲，你会遭天谴的！”独孤贵妃躺在地上哀嚎，咒骂起杭清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妖妃抓起来。”杭清吩咐下属。
　　
　　立刻有侍女装扮的人上前，不甚温柔的挟持住了这位主公的亲娘。
　　
　　她们这群下属，早就替主公感觉到心寒，更是才知这世上竟然有像独孤贵妃这般的母亲——
　　
　　主公说的对，她简直玷污了母亲这个称呼。
　　
　　看在妖妃乃主公生母的份上才没动手，如今主公都发话了，焉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庆帝是死是活？在哪？”杭清问，手上的剑愈发收紧。
　　
　　明月再也不敢挣扎，颤抖的厉害，那把抵着自己的剑丝毫不留情面，杭清并不在乎人质的死活，她的脖颈早被划开，鲜血顺着剑滴落一地，明月只感觉每次颤抖间，剑刃在吞噬着她的血液，不断划破她的咽喉。
　　
　　“快告诉她......快告诉她——”没人比明月更惜命，好不容易重新爬回了权利之巅，如今说不准就要被这贱人给毁了......
　　
　　武卫将军咬牙，纠结片刻，终于吐露：“太上皇如今被妥善安置在武台殿——”
　　
　　杭清单手一拍膝，惯性导致剑刃又往明月脖子里割了一点，明月“呃呃”的发出叫人心酸的惨叫。
　　
　　“去，命人去搜——”
　　
　　武卫将军心中不禁冷笑，他说的并非假话，自太上皇下了退位诏书，陛下就将太上皇移居到了武台殿，美其名曰妥善照顾，实则不过是怕落入敌人手里，被抓住了把柄罢了。
　　
　　他敢告知安国公主，自然是不怕的。
　　
　　陛下已将京中大批禁军都调来了宫中，纵使今日半数人马去了圜丘，留在禁庭的禁军少说也有五千。
　　
　　五千人马，焉能怕这几十个女人不成？
　　
　　可他被打脸也是一瞬间的事。
　　
　　外边猛地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一连串比雷都要响，震的人耳根发麻，这年代没人见过炸药包，只以为是什么天降惩罚。
　　
　　独孤贵妃：一定是老天开眼，要打雷劈死这个不孝女！
　　
　　杭清：哈哈，错了，是我的隧道挖通了。
　　
　　殿外到处都是烟尘，呛的人捂着口鼻连连咳嗽。
　　
　　接着所有人面上都变了颜色，不知从哪儿冒出层出不穷身着银白甲胄的士兵，前排士兵手持金光盾连成一排从外围围入了延寿宫，一眼望去，数以千计！
　　
　　这些人他娘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008又感觉智商不够用了：“你的人马是从哪儿进宫的？”
　　
　　杭清：“地下隧道。”
　　
　　008：“？？？！！！”
　　
　　“陆陆续续挖了大半年，刚才挖通。”
　　
　　“从哪儿挖出来的？通向哪里？！这么大动静，景寰登基之后就开始搜宫，一个蚂蚁窝都不放过，他能不知道？”
　　
　　它天天盯着，竟然不知道。
　　
　　杭清将剑下的女人推向属下身边，宠溺地回答它：“从东宫挖到延寿宫，谢善住所挖到他娘宫里，你说他能猜到？”
　　
　　要是能上炸药，自然不用几天就能挖出来，可惜到底要瞒着人，只能跟土拨鼠一般，一点点挖。好在东宫虽然是太子府邸，可离禁庭实在太近，只是几扇门罢了。
　　
　　人马自然也是从东宫进来的。
　　
　　景寰千防万防，根本没料到杭清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挖，自从他监国开始，他就没回过东宫，连带着他的爱妃一同住进了禁庭。东宫里那些侍从婢女自然也跟着进来了，诺大的东宫，早就空旷的能生草，太子妃常年被冷落，住所俨然成了冷宫，就连巡逻侍卫比起之前，更是十不足一。
　　
　　谢善原先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常年动土，侍卫们见了多出来的一堆土，旁人也不会起疑心，瞒着这些人，开挖还不容易？
　　
　　008早听了云里雾里，“那这些人全是驻守京外的那批？”
　　
　　杭清再度否认：“我可没本事从京郊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偷渡进来。”
　　
　　杭清至此不欲再多说，两方夹击，原本景寰派守延寿宫的禁军，尽数被灭。
　　
　　“派人去武台殿将陛下抬过来——”
　　
　　她口称陛下，自然是不认景寰这个新帝。
　　
　　“诺！”立即有一批威武的甲兵返身，浩浩荡荡的往武台殿而去。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多久，等其他宫殿巡逻的禁军发现时，方知里边早就变天了。
　　
　　整个延寿宫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固若金汤。
　　
　　禁军暗叹大事不妙，里边是新帝心尖上的皇后，还要太后娘娘，其余的全是朝中重臣的妻女家眷，她们身后的势力，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叫一方郡县大变天。
　　
　　强攻对上这群不知名的甲兵，他们有五成把握，可若贼人折腾不死，倒是先把里边任何一人折腾死了，怎么办？
　　
　　这叫个什么事儿？扣押这群女眷的原因也正是得了曹大将军的吩咐，怕陛下登基这日朝臣犯上作乱，拘了他们的妻女入宫，再有想要动乱的臣子也得瞻前顾后起来。
　　
　　谁在今日朝臣们倒是没动乱，别人动乱了。
　　
　　如今人质连着太后皇后都在敌人手里，轮到他们瞻前顾后了。
　　
　　他娘的全白忙活了一场，给敌人做了嫁衣。
　　
　　。。。。。。
　　
　　。。。。。。
　　
　　外边正值午间，烈阳高照。
　　
　　率令带兵马驻守京郊的秦瑛忽然听到远处的闷响，从营帐内走出来，登上了瞭台眺望远处禁庭方向，果真不多时便见到一阵尖锐的鸣叫声，而后是一条冲天而起的七彩烟花。
　　
　　属将看着七彩烟花笑道：“别说，这信号弹还挺漂亮的。”
　　
　　旁人想要伪造根本伪造不出来。
　　
　　秦瑛哼笑：“花里胡哨。”
　　
　　几人听了都止不住微笑。
　　
　　“攻城弩车安装的怎么样了？”
　　
　　“回将军，已经安装完毕，弩车，火门枪皆安装完毕！”
　　
　　“列阵准备。”
　　
　　。。。。。。
　　
　　京郊守官正在午睡，忽然被人叫醒，匆匆擦拭着哈喇子：“干嘛？！”
　　
　　“哎呦大人！不好了！京郊那群公主卫集兵造反了！”
　　
　　“你说什么？！”
　　
　　“真的，快要打进来了，好家伙，不知从哪整来的攻城器，比三层楼都高......”
　　
　　他虽不知那是做什么的，可瞧着就吓人。
　　
　　两人说话间，只听一声声奇怪，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什么声音？”
　　
　　“好像是那大家伙发出来的！”
　　
　　守官走出去听十六卫小头头们全在声嘶力竭，面容扭曲地下令：“放箭！快放箭！”
　　
　　护卫皇城城门的十六卫，自然不是乌合之众，手上器具众多，顷刻间一排排弓箭手就位，对着百丈之外乌压压一片的叛军方向毫不留情的放下一轮轮箭雨，企图抵挡攻势。
　　
　　秦瑛看着远处不断落下的箭雨，抹了一把脸：“盾兵！前进！”
　　
　　“哗哗——”
　　
　　一阵沉重的闷响，城门底下吼声盈天。
　　
　　金光盾迎着城门而立，在烈阳下反射起刺目金光。
　　
　　箭雨如同虱子跳蚤，轻飘飘落在金光盾上，不留一丝痕迹。
　　
　　“天啊！那是什么？”
　　
　　十六卫都统意识到自己这些人马根本不够看，连忙大喊：“死守城门，万万不能叫这群逆贼入城！我去里边报信！”
　　
　　说时慢那时快，哪待他撤走？攻城弩被一道道上匝，绞盘上弦，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小将最后一拉闸，攻城弩上两人合抱粗箭头纯钢打造的弩头，蹭的一声飞驰了出去，正对城门！
　　
　　“砰——”
　　
　　那扇饱经风霜却坚不可摧的皇城城门，只一下，就被破了——
　　
　　“冲！”
　　
　　“冲进去——”
　　
　　。。。。。。
　　
　　庆帝瘫痪在床，整个身体除了脖子和手臂能稍微动动以外，其余地方犹如中风一般。
　　
　　好在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日日夜夜躺在这方殿内，四周全是景寰派来监视他的人，服侍他的宫娥更是不够用心，如今才半月光景，庆帝身上就生出了疮。
　　
　　外面忽然四面八方传来惊叫，武台殿终日紧闭的大门被一次次巨大的撞击撞开。
　　
　　庆帝一听便知外面乱了起来，他止不住颤抖起来，满怀希冀又充满恐慌的看着门口，被撞开的大门阳光撒了进来，光亮处走来的并不是裴遂，更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名将领。
　　
　　“末将奉安国公主令，前来营救陛下！”
　　
　　语罢，他身后跟过来的人匆匆掀开庆帝的被褥，几人将庆帝抬了起来。
　　
　　“逆臣贼子今日登基，时间紧急，陛下忍耐片刻，臣带陛下去公主处，那里安全。”
　　
　　庆帝如今哪里还敢恼怒，听了是安国公主的人，总比是那逆子的人要来得好。他如今只想着杀了景寰解恨。
　　
　　“好......好！爱卿速速带朕过去！朕要亲自拟旨，宣令天下，诛杀逆臣贼子！谁能替朕取了其项上人头，朕封他为万户侯！”
　　
　　.
　　
　　等庆帝被杭清亲信背来延寿宫时，他一路见到外围人马对峙的情景，自然知晓了如今的状况。
　　
　　这是景昭在逼宫。
　　
　　杭清坐在上首，手边是两位人质，杭清亲信不停地往外搬运禁军的尸体，将其垒砌到一处堆放，不一会儿那尸堆便堆得老高。
　　
　　庆帝见了当场色变，特别是见到杭清同她脚边的贵妃时，更是面色白了又黑。
　　
　　殿内如今还侥幸存活的人，皆是浑身血渍，面容惨白，抖如糠筛。
　　
　　可这景昭，没事人一般，竟然还在小口嚼着糕点，时不时皱着眉头，大约是糕点太干，还去喝手边的茶水。
　　
　　如此狂傲！
　　
　　杭清瞧见了他，身子仍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抬起脑袋朗声喊他：“陛下？太子没毒死你呢？”
　　
　　庆帝脸抽了抽，有些讨好般的赶紧回她：“好孩子！父皇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竟然是你千里迢迢来营救父皇，好孩子！好孩子，果真没辜负父皇以往对你的疼爱。”
　　
　　008嗤笑：“几年不见，这老皇帝脸皮越来越厚实了。”
　　
　　杭清表示赞同，庆帝连说这一串肉麻的话都不带停顿一下，想来精神状态不错，这景寰真是毒辣，一杯酒送老皇帝下地狱总比这般软刀子磨肉来的痛快。
　　
　　瞧狗皇帝这幅憔悴如同死人般的面容，还竟然学会了跟她虚与委蛇，景寰这些时日很有功劳，把老龙傲天都给□□成这样。
　　
　　杭清来的急忙，卷轴也没携带，瞧见明月今日裙摆穿的是明黄，便上前撕了一截下来平铺到庆帝面前，正色道：“陛下，逆臣贼子景寰如今已经登基，请陛下下旨，允许臣立即前往，将其捉拿——”
　　
　　庆帝如今恨不得将景寰五马分尸，哪里还有不同意的道理，可他说起话来还正常，可写起字就不行了，如同小儿麻痹一般，一着急起来嘴角流淌出口水，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如何还能写什么诏令？
　　
　　杭清最见不得这幅磨蹭的样子，她上前抓着庆帝的手，强迫他执笔，一脸嫌弃的帮他写下：逆臣景寰，立诛杀之！
　　
　　捉拿？捉着头颅拿着躯干，不也是捉拿？
　　
　　




110.  强弩射杀   破空之声传来—— 　　 　……

　　庆帝眼睁睁看着自己再度沦为工具人, 一道诏书落下最后一笔，可他压根没动手，景寰当□□他写退位诏书时？是不是也如同这般。
　　
　　他顿时莫名一悚, 如此看来, 景昭同景寰有什么区别？
　　
　　庆帝被杭清眼神冷冷扫过, 竟然生出了几分畏惧和恐慌来。
　　
　　独孤贵妃听了杭清同庆帝要诛杀太子，不知哪儿爆发的力气，挣开禁锢她的属下，一边辱骂杭清一边想要来抢夺被杭清拿在手里的诏书：“你这不孝女！你在做什么？！快停手......”
　　
　　好在杭清的亲卫很快将其扣住。
　　
　　杭清厉声喝道：“你们是吃闲饭的不成？连个疯妇都抓不住？”
　　
　　手下自知自己的过错，不敢言语。
　　
　　杭清盯着独孤贵妃冷笑：“你抢了这道诏书, 我就叫陛下立刻另下一道, 将罪臣景寰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的诏书。”
　　
　　“啊——不......不要！他是你哥哥！你纵使再有恨意也不能杀了自己的亲兄弟！”独孤贵妃崩溃的大哭，不再如同往日一般即使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而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到底年岁不再，看的叫老皇帝直皱起眉头。
　　
　　庆帝惊魂未定, 知道自己这是刚出虎口又入了狼窝。
　　
　　不......比起景寰这只狼, 景昭明显更胜一筹......
　　
　　“她是你生母, 纵使你母亲有过错, 为人子女焉能这般忤逆父母？！如此天理难容，天会降下惩罚的！”庆帝强撑一口气说着, 这看似是在替独孤贵妃说话，其实是在同杭清打起亲情牌, 想用孝道压迫杭清, 给自己谋一条退路。
　　
　　杭清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厌恶，讽刺开口：“旁人不知你难道还不知？当年这疯妇支开仆人，将才满月的我偷偷送出府邸, 放到木盆上随手丢往江水里任其漂流。云州冬季苦寒，别说木盆被风浪侧翻，便是才满月的孩儿那等天气能活几个时辰？这等毒妇，若是老天真有眼，焉能不收了她？叫她活到这把年纪，是老天无眼！”
　　
　　杭清缓缓道：“既如此，我有何不敢面对老天？”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心惊肉跳，脊背发凉，原来这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这位安国公主也真是时运不济，摊上这样一位母亲。
　　
　　独孤贵妃愣神，不想自己隐瞒这么些年的事情，原来早就被昭儿知晓了......怪不得......怪不得这孩子就像是来找自己报仇一般。
　　
　　回忆起当年的事，独孤贵妃停住哭泣，呆呆望着杭清，眼中带着许多莫名的情绪。
　　
　　忽然朝着杭清连连低声道歉：“你......你听我解释——当年不能怪我......是陛下他灭了北燕，我又被当年的伏氏太子妃针对，便是连宫中的先帝先后都对我没有好脸色看.....我走投无路父母亲族皆亡，这才一时想不开。但...但我当天就后悔了！真的...我当天就悔了......我派人去找你了，我立刻派人找你，若不是明月——”
　　
　　想到这里，独孤贵妃用厌恶的眼神看向明月，失声尖叫：“若不是她的出现！你早被找回来了！都是她......都是她......这些年我如此溺爱她，也正是想要弥补你啊......昭儿，你信母亲，你再给母亲一次机会，母亲这次一定会加倍疼爱你，你是我最爱的孩子......”
　　
　　这般煽情，杭清感动的打了个哈欠。
　　
　　“你想不开想要报复回去，想要报复你丈夫、你丈夫的国家和你丈夫的父母，所以你就丢了你十月怀胎的女儿？”
　　
　　不觉得很搞笑吗，这到底是报复谁啊？男人只贡献了一炮，能对刚出生的孩子有个屁的感情。
　　
　　庆帝这个知道内情的人被杭清这么一提醒，明白过来，顿时只觉得一肚子的莫名其妙，这世间竟然有脑子如此不正常的女人，这女人还是自己捧在手心多年的爱妃......
　　
　　独孤贵妃被说中了心事，讷讷的垂着头哭泣不答话。
　　
　　杭清也真是被气笑了：“你这人真是奇怪，想报复你的丈夫，有一千种方法能叫他痛不欲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给他戴绿帽子，景轩是不是戴绿帽子生下来的？你要是生个跟你丈夫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把他扶持上皇位那难道不解恨？偏偏选了个最蠢的方法。一个一眼都没见过的女儿，你那薄情寡义的丈夫焉能有半点伤心难过？怕是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吧......”
　　
　　确实是庆帝寻回的她，可这里面到底有几分虚假父爱？
　　
　　庆帝听完黑着脸。
　　
　　独孤贵妃只觉得痛不欲生，更是悔恨当初。
　　
　　杭清忽然想起一事：“当年景寰那畜生不是也跟去云州了吗？那是他才几岁大，你怎么不把他丢了？他跟陛下相处过，陛下又是如此爱他......你把他丢了，陛下势必会痛不欲生，怎么转过头来丢新生的女儿呢？”
　　
　　秦瑛捧着一副锁子甲走进来，她阴阳怪气：“还问为什么？哼——因为人家是个儿子，是个带把儿的，以后她是要靠着儿子享福做太后的，自然不能丢，那可不得丢您么？”
　　
　　答案就是这般简单，没有第二种答案。
　　
　　有些女眷听到这里都忍不住落泪。
　　
　　也不知是感同身受还是什么，不合格的父母，这年代太多太多。
　　
　　独孤贵妃从不肯承认这个答案，毕竟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她当年可从未想过要丢掉寰儿。
　　
　　独孤贵妃竟然对着杭清磕头：“我知道你怪我，我给你赔罪可以吗？我给你赔罪，你放过寰儿，他是你哥哥......”
　　
　　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话。
　　
　　“将军别再同这等毒妇浪费口舌了，臣已将逆臣贼子围困住了。只等将军手上的诏书。”
　　
　　秦瑛忍不住看了眼那受尽荣宠，便是她曾经在火棘原都有所耳闻的贵妃娘娘。
　　
　　也就那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哭起来也流鼻涕。
　　
　　不知怎么生的一副歹毒心肠，她们是对待敌人狠毒，可这位却是对待自己才出世的亲生女儿歹毒，果然是妖妃，比不得比不得。
　　
　　杭清扯过粗制滥造的DIY诏书，将其丢给秦瑛，便当着众人的面脱去身上的朝服。
　　
　　今日她来，穿的本就是一身不适用于一般场合的公主朝服，只是杭清一来便惹得兵荒马乱，竟叫众人忽略了这一重点。
　　
　　利落的脱去朝服，里面只着一素纱单衣，将发上顶着的冠头扯了下来，砸往地上，砰咚一声，上边镶嵌的宝石散落一地。
　　
　　一头乌黑的秀发顺着滑落到了她的肩上。
　　
　　“都拿下去烧了。”杭清吩咐属下。
　　
　　她继续反手割断一小截头发，弃之如敝履，丢到独孤贵妃脚边。
　　
　　“如今我断发，便算是还了贵妃娘娘的生身之恩。”
　　
　　庆帝徒然变了脸，他狰狞地盯着杭清，若是能动弹，估计这老头儿早就踹死她了：“孽障......你...你这是做什么？！”
　　
　　杭清朗声大笑道：“还父母给我塑造的血肉之躯！”
　　
　　独孤贵妃踉跄着跪坐在地，摇头：“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岂是一截头发就能还清我的恩情的？！”
　　
　　杭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问众人：“你们说我还这毒妇一截头发，能不能还的清？”
　　
　　属下们恨声达道：“生而未养，弃之不顾，身为母亲未曾尽过一天为人母的本分，自然还得清！”
　　
　　“哈哈哈哈，”杭清笑看着独孤贵妃，扬起双臂：“你看，我说还得清便是还得清。”
　　
　　008：“宿主，正常一点好嘛？你这样太像反派了！太像反派了！我鸡皮疙瘩都快要掉出来了！”
　　
　　反派......死于话多啊。
　　
　　杭清回它：“我还怕什么？你以为还有人能从我手里抢占下皇城？我要造反随时可以，皇帝老儿在我手里，你说？我还怕什么？”
　　
　　她叫大军随后抵达为的并非造反，而是震慑......
　　
　　反派那是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个很清楚的认识，这才出了偏差。
　　
　　若非庆帝作死，疑心病重，将好好一个天下整的乌烟瘴气，她也不至于成功的这般容易。
　　
　　008：“得了，老大，大boss，您老喝茶抽烟，继续浪。”
　　
　　杭清接过秦瑛递来的锁子甲，开始往身上套，众人眼见着方才还端庄高贵的安国公主，套上甲胄的瞬间，仿佛撕碎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好似拔高了一丈，叫人不敢直视，气场大变。
　　
　　那双深邃的眸子沾染了血红，如同深渊中走出的恶魔。
　　
　　庆帝此时早已确定杭清起了反心，他强笑：“也罢，独孤氏心狠手辣，这般的母亲不要也罢，你是天家公主，待你平定叛乱，父皇封你为镇国公主，赏赐你万户！叫你做皇室最尊贵的公主——”
　　
　　杭清着锁子甲，走起路来哗哗作响，一手持着利剑，一手捧着诏书往殿外走去：“我想要的，自己会拿。”
　　
　　庆帝听了只觉得喉间血气翻涌，眼看杭清宫中纵马，率领着大批人马飞驰圜丘而去。
　　
　　背后是尸横遍野，四处被炸药炸的摇摇欲坠的宫墙，远方天际一轮鲜红的太阳正挂，早已昭示着结局。
　　
　　......
　　
　　再次见到太子，当初叫杭清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被逼远走的人，此时身边只剩下不足一千侍卫，景寰眼中充满恨意和绝望，见到杭清的那一瞬间，他喉咙蹦出嘶哑的怒吼。
　　
　　“景昭！你这个贱人！坏朕好事！”
　　
　　景寰自知已经无力回天，望着远方一群银甲甲兵，各个武力精悍，通身刀枪不入以一敌十的神兵猛将，都是景昭的兵，且只听她一人号令。
　　
　　可笑他的一万十六卫，竟然撑不过半天！
　　
　　可笑，可笑至极！他已贵为皇帝，可此时仍无一人愿意来相救！
　　
　　周遭士兵一个个倒下，更多士兵面对杭清这群杀伐机器，恐惧之下抛却了武器投降。
　　
　　于十六卫来说，他们本只是听上面命行事，如今怎么白白送去自己的命？
　　
　　安国公主都说了，缴械投降者不杀！
　　
　　他们都是血肉同胞，为何要为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太子自相残杀？
　　
　　安国公主在黎北的功绩，他们早有听闻。他们有血有性，即使要战死也应该战死沙场，而不是死于内争当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个接着一个，不断的有人缴械投降。
　　
　　转瞬降者已经接近半数。
　　
　　景寰如此的心有不甘，他宁死也不愿放过眼前这害他至此的人，他沙哑、含恨笑道：“替朕拿下安国公主的项上人头，朕必当割让半壁江山！”
　　
　　总有人受了诱惑，一时间战场上四处充斥着景寰这句豪言。
　　
　　杭清听了下属禀报，站在高处放生大笑：“他的半壁江山？不还是老子打下来的么？”
　　
　　008乐了：“就是就是！死皮不要脸！比他狗老爹还要厉害！他狗老爹只会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割让，他一割就是半坐江山？呵呵，好大的口气！”
　　
　　杭清：“削他！”
　　
　　秦瑛：“强弩已经上好——”
　　
　　杭清：“留着我来。”
　　
　　她早说过，她要亲手解决这畜生。
　　
　　杭清来到重弩前，弩臂早已上张，重□□长约一米，羽尾通体呈流线型，尾槽安装有箭夹，发射一箭后拉动弓弦，另一支箭便会自动掉落到待发位置，配有辅瞄器，出箭速度奇快，射程可达千里远。
　　
　　她环视一周，拉动绞盘上弦，辅瞄器对准人群中不断叫嚣的人影，嘴角抿起，面孔被夕阳度上一层薄金。
　　
　　景寰带着颓废，仍旧嘴里骂骂咧咧，只不过他再也不复以往的温雅，什么粗俗之词都朝着杭清辱骂了过来：“贱人！当初就该找人去云州将她凌迟处死！将养大这祸害的那些贱民通通五马分尸！碎肉拿去喂狗！”
　　
　　“嗖———”
　　
　　破空之声传来——
　　
　　一支力若千钧，状似雷霆的巨箭呼啸而出，瞬间贯穿了太子景寰的胸腔。
　　
　　景寰前一秒还高坐在马背上打算放手一搏，至少也要逃出围剿，出了京城他便会重新聚集势力，卷土重来。
　　
　　下一秒就被巨箭整根贯穿胸腔，人随着力道离了马，凌空两米方才倒在了地上。
　　
　　箭已经不知落在了何处，景寰胸口一处巨大的撕裂伤，源源不断的往外翻涌着热血。
　　
　　他口鼻喷斥着热血，挣扎没两秒便闭了眼。
　　
　　杭清看着，道：“去，取来逆臣贼子的头来，我带回宫去复命。”
　　
　　杭清拿这那片庆帝‘亲笔’诏书做为容器，将景寰头颅裹在里面，骑着马一路慢慢悠悠，回禁庭复命。
　　
　　她从不信有什么入土为安，凡事留一线，景寰有今日下场不在于她歹毒，全是他咎由自取。
　　
　　景寰多年结党营私，顺他者昌，一路下来赔进了无数条人命，残害了数不清的忠良。他视平民百姓为蝼蚁，国土纷争更是以他利益为主，死于景寰手上的百姓数不胜数，便是叫他挫骨扬灰一千次也不足够。
　　
　　。。。。。。
　　
　　随着一声声报喜声传入延寿宫，一串响亮的马蹄声停在殿外，庆帝浑身哆嗦的看着外面高台阔步走来的人。
　　
　　杭清脱去了头盔，面容冷清狂傲，手上拖着一柄带血的长剑，来时刚刚斩杀了曹军事同一群负隅顽抗的贼子，如今剑尖还在往下滴淌着血，她大跨步进门，朝着庆帝行了一礼。
　　
　　“陛下，贼子已经服诛，头颅臣带来了。”
　　
　　杭清说罢解了布，拎着布满灰尘血渍的头发，不甚温柔的放到了庆帝脚边。
　　
　　庆帝恨不得生痰其肉，可见了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的太子头颅，忍不住哀嚎一声。
　　
　　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俨然是一位耄耋老人，一双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竟然流出来血泪来。
　　
　　“你......你！”庆帝如今见到景寰的头，悲胜过了喜，主要是这他娘的死的也太惨了，要是留个全尸他也不至于这般悲痛。看杭清的眼中带着几分恨意和厌恶，好歹毒的心肠，连亲生兄弟都能下手斩杀！
　　
　　“你......好生歹毒的心肠！”
　　
　　他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下的那道诏令中，还恨不得将景寰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
　　
　　杭清充耳未闻，继续假惺惺道：“瞧陛下看到逆臣贼子头颅激动的，竟然哭了。”
　　
　　杭清身后的属下全跟着笑，朝庆帝恭贺道：“陛下大喜！逆臣贼子已服诛！”
　　
　　008：“......夺笋呐——”
　　
　　景寰生母独孤贵妃见到儿子头颅时，眼瞬间瞪大的如铜铃，咯咯怪叫两声，脸上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水，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而那新后娘娘，今日穿的倒是繁杂，朝凤冠早已不知滚落到了哪里去，被人扣押在地上，脸朝着地板，今日的妆容早花了，一张白面上又红又黄。
　　
　　她神态癫狂，口中忍不住又哭又笑，却是一眼都不肯看这头颅，嘴里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我是皇后娘娘，谁都别想骗我！我是皇后娘娘！你们都是贱人！贱人！不得好死......”
　　
　　在场众人也许见得太多，已经习以为常，见太子服诛，纷纷松了一口气。
　　
　　她们回过神来才想起，真验证了安国公主那句话。
　　
　　她们见证了一场在位最短皇帝的服诛仪式。
　　
　　登基半日......即被斩杀服众。




111.  不谋而合   　杭清嗤笑：“瞧您这话说得……

　　杭清见到这一幕闹剧, 没什么特殊感受，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凡这些人曾经正常点做人该做的事，她也不至于如此。
　　
　　她招来从宫外带到的一位道士, 清净法师乃是崇国当世第一法师, 无国师之名却有国师之实。连景寰登基这种大事都需他来配合, 清净法师的地位可想而知。
　　
　　清净法师襄助逆臣贼子登基，本以为被抓到后会顷刻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却不想安国公主轻飘飘的饶恕了他，甚至还将他带回了皇宫。
　　
　　他惴惴不安之间，见杭清招手叫他过来。
　　清净法师当即腿脚发软, 跪在她脚边：“殿下——”
　　
　　“别叫殿下了, 既然今日众人都在此，正好见证一番罢了。我今日忽然看淡一切，于尘世无牵无挂，自今日起我自愿摒弃身份姓名抛去世俗一切入道，余生只为做一道人, 还请法师为我引渡。”
　　
　　此话一出, 殿内众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们还以为要出一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主了, 怎么......如何就忽然间发展到这一步了？难不成公主今日手刃胞兄, 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还是被贵妃伤透了心，看透世俗了......
　　
　　倒是杭清属下, 听了眼皮子都没抬，皆是默不作声, 没一人阻止。
　　
　　最高兴的莫过于庆帝, 他知晓景昭所图甚广，救自己灭反贼是假，拢权才是真。
　　
　　原以为被这个女儿逮着机会要架空了, 前一秒还在思索要如何召回中军对抗杭清......
　　
　　结果......她自己要摒却前尘出家入道？
　　
　　妙啊，简直大妙！这女儿实在太贴心了......
　　
　　庆帝才不想知道杭清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巴不得她脑内的水永远别流出来。
　　
　　他更不会阻止，甚至巴不得杭清赶紧当道士去，滚得远远的，叫他眼不见为净。
　　
　　至于杭清为何要走这莫名其妙的一步？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这个年代皇权父权至高无上，单独凭借个人还是个女人，想要颠覆皇权颠覆父权，不是不能，而是除不干净且后患无穷。
　　
　　彻底清楚后患的办法？
　　
　　办法还真有，那便是凌驾于皇权父权之上的神权。
　　
　　便是连君权都是神授，皇帝是天之子，带有神权色彩的宗教，在当今的社会地位庞大到后人难以想象。
　　
　　当今三国千万子民，正统宗教是道教，几乎无人不信道，尊道，重道。
　　
　　这便是一个最好拿起的对抗皇权父权的武器。
　　
　　入道？她不排斥，但志并不在此。
　　
　　道教其神圣之处在于，道家讲究抛去前尘。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引渡的是魔，给人一种直观上的错觉是人犯了过错，才会入佛，是来洗刷罪恶的。
　　
　　而道却不一样，道法自然，入了道便与此前世界社会毫不相干，你是脱胎换骨的一个新人，曾经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唐明皇为何要叫杨贵妃去入道，之后才接她进宫？这正是摒弃前尘，日后再也不能有人拿她入道前的身份过错说事，因为她新生了，以前的她只是同一具躯壳罢了。
　　
　　杭清也要这般，改头换姓，她要光明正大的改，谁都挑不出过错来。
　　
　　她才不想姓景，她不想，这具身体的主人更不想，昭昭儿应该比自己更加厌恶这个姓氏。
　　
　　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认祖归宗，才是昭昭儿痛苦的开始，断送了她年轻的生命，是她痛苦的根源。
　　
　　既然如此，她自然要顺从昭昭儿的意愿。
　　
　　清净法师见金枝玉叶如此话语，竟然无一人出来阻止，便有些瑟瑟的道：“那择个良辰吉日，再选个合适的道号，臣为殿下引渡。”
　　
　　杭清摆手：“不必如此麻烦，现在就为我引渡，随便叫一个道号就成。”
　　
　　清净法师：“......殿下还是自己选一个罢。”
　　
　　杭清面无表情道：“那就叫神秀吧，如何？”
　　
　　清净法师险些骂娘，可他不敢，立刻恭维道：“神秀？神秀？如此别致且极有涵义，这个道号果真妙极！”
　　
　　008笑抽了：“神秀，确实很有涵义，入道再还俗，唉，骚操作就是这么秀儿。”
　　
　　清净法师虽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可不妨碍是个有真本事的墙头草。他虽从没听过此道号，不过人在屋檐，他能活这么久自然是能屈能伸。
　　
　　更何况他相面几十载，观这位殿下面相，前所未见，眉宇间飞扬的龙气，正是庆帝没有的，更是太子没有的。
　　
　　这不是世间真龙又是什么！
　　
　　庆帝听了这个道号，嘴角一抽，原本只是下身瘫痪，如今连带着都面瘫了。
　　
　　杭清拍板定决，一刻不愿再等：“好，那你现在为我引渡，一切从简，若不方便找到的便用其他的代替，明白不？！”
　　
　　“自然，自然。”清净法师如今见了真龙，早忘了自己早上还帮着太子登基来着。
　　
　　入道仪式繁杂，可这位都发话了一切从简，清净法师自然理解为直接过，一场几分钟草草了事的入道仪式，甚至连对神请愿这个环节都不曾。
　　
　　杭清：道家神仙老祖莫怪，等我事成给你们建道观庙宇烧香火以示报答。
　　
　　仪式成，她对着众人缓缓道：“我既然已经入道，便已经同世间没有任何联系了，我不再是皇族，更不再姓景，世间更不在有安国公主。”
　　
　　有的只是叫神秀的出家道士。
　　
　　庆帝不明杭清的用意，只觉得眼皮跳的厉害，不知道这孽女肚子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众人眼睁睁看着庆帝充耳未闻，没有任何阻止，心中不禁鄙夷起来，诛杀太子前说的好好的，在场众人可都是听着的，什么朕之爱女，什么事成要封安国公主为镇国公主，全他娘的在放屁，现在又在装死了——
　　
　　......
　　
　　延兴十四年，四月初三。
　　
　　原太子景寰囚禁庆帝，伪造诏书，谋反登位。安国公主率兵围困反贼于皇城圜丘，当日诛杀乱臣贼子。
　　
　　庆帝这身体眼看是活不了多久，太医瞧过说是服用了太多狼虎之药，身体调理不好，瘫痪的症状也无法根治。
　　
　　总而言之，暂时死不掉，可就是治不好，得慢慢熬着。
　　
　　这太子被斩杀了，众人纷纷猜测着皇太子的位置会落到谁头上，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原太子景寰，那家伙是个毒人，早早的毒杀了淮阳王，就连深的庆帝喜欢的五皇子也被景寰秘密处死。
　　
　　比五皇子小一岁的六皇子景轩，要不是原太子胞弟的身份，估计也早被景寰折腾死了。
　　
　　如今看着庆帝也是不愿意将皇位传给景轩的样子。
　　
　　众人心中难免有所猜测，安国公主归京平叛，以一己之力率兵救出庆帝，诛杀了逆臣贼子，更是血洗了太子党，近日频频插足朝廷之事。
　　
　　若是从前，定会有许多士大夫跳起来辱骂安国公主以女子之身干涉朝政，不过，现在......朝廷上没有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装死去了。
　　
　　为何？呵呵......朝中原先就被逆臣党羽血洗了许多，禁军更是来了一轮大换血，如今安国公主不仅仅在京中拥有军队，便是后来替补上的禁军，谁知是不是她的人？
　　
　　可以这般说，如今京城兵力，十之八九尽数归拢于安国公主手上。这还不算，她朝中附庸者甚多，这些老臣重臣也不知何时就归为了安国公主身后。
　　
　　众人眼看着庆帝王设防安国公主，等中军回来安国公主只怕讨不得好，都在想着这轮风波要如何收场。
　　
　　结果来了，宫内传闻，安国公主竟然直言自己并非庆帝血脉，不是什么公主，更有传言，安国公主摒弃前尘入道了。
　　
　　众人：......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庆帝血脉？？入道了？？
　　
　　佐证消息传来，崇国最负盛名的清净法师以及其座下千余弟子证实，这位公主确实已经入道，还是清净法师为她引渡。
　　
　　朝中有人发现，皇室玉牒上竟然也撤下了有关于安国公主的记录，而此前还权势极大的安国公主，自入道消息传出后，似乎真的隐姓埋名入道去了。
　　
　　顿时众说纷纭，但一切迹象无疑都佐证了一件事，这位民间寻回的公主殿下，恐怕并非皇室血脉。
　　
　　。。。。。。
　　
　　。。。。。。
　　
　　十四年，四月初八。
　　
　　北地联军忽然行军至皇城之下，声称讨伐逆臣贼子，然逆臣贼子早一步被诛，联军便继续以清君侧，清理朝纲为由，不肯退兵，驻守在京郊。
　　
　　中军日前已启程返京，两相对峙，两方不得再进一步。
　　
　　京中众人苦苦等来中军返京支援的同时，也纳闷这北地联军来到皇城脚下却又不动兵，究竟想干嘛？
　　
　　中军一离济州，倒是原本龟缩一隅的济州侯忽而复辟重来，只这一次他并不将矛头对准中军，而是开始攻打起被庆帝割让给纪国的城池来。
　　
　　却并不同往日一般连连败退，而是一连胜仗，几日便夺回了被纪国抢走的失地。
　　
　　这一战，特别是在帝王割让国土，中军千里赶来济州不仅枪口不对准敌人，反而来镇压济州侯对比下，济州侯名声大涨。
　　
　　而反观当朝所作所为，如此大功臣济州侯一家老小竟然被庆帝诛杀？？
　　
　　济州侯，如今早已造反自立为冀王，苦斥当朝帝王数条不为人知的罪状，冀王乃是最早一批跟随庆帝的心腹，庆帝坐下的恶，瞒不过他。
　　
　　民间百姓沸腾不满当朝□□，义士书写庆帝十八条罪状，字字泣血。
　　
　　庆帝一夕之间变成一位残暴不仁的皇帝，瘫痪在床的庆帝如今早成了一只没了牙的老虎，原以为中军赶回之日便是他逃脱杭清操控之时，不想这不孝女竟然早有准备，不声不响的勾结了北地联军赶过来威胁自己！
　　
　　......不，景昭她想做什么？都出家当道士了，还霸权不放，难不成想做皇帝不成？
　　
　　庆帝屈居北地联军虎威之下，不敢惩治杭清，他招来暂居皇宫可已经一副道士装束的杭清，睁着眼睛问她：“你叫来数万军队围困皇城，到底想做什么？”
　　
　　杭清不禁失笑，这是怕自己这点时间都等不及要直接造反？此时可不是好时机。
　　
　　“陛下放心，总不是此时来造反的。我是怕你等来了中军，便要反过头来诛杀我，自保的罢了。”
　　
　　庆帝一听老脸一红，心里暗道这孽女好生聪慧，他本来确实有这个打算。
　　
　　“你......朕真是看不懂你.....你想要什么？想要皇位不成？”庆帝疑惑起来。
　　
　　身为老一代龙傲天，生活环境决定了他的眼光有限，他未曾见过向杭清这般的女人。他所熟悉的女人，柔弱不能自理如同独孤贵妃赵夫人这类，他十分吃这一套。
　　
　　其次便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如王皇后等，哪里见过能武力超群，丝毫不把父母兄弟放在眼里，更不把什么礼仪教条放在眼里的女子？
　　
　　他已经听说，那个他赐婚给这孽女的驸马，早被被这孽女杀了。
　　
　　苍天无眼，儿子谋反给自己喂毒，女儿更胜一筹，不开心起来就派兵围城，出家当道士，连丈夫都偷偷摸摸给宰杀了——
　　
　　任他如何也想不通孽女要做什么？若是同太子明月有仇，太子已死，明月也疯了，便是连她的生身母亲都疯疯癫癫，一日正常不过一个时辰。
　　
　　这般的报复还不够痛快？她还想要什么？
　　
　　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间竟然有女子想做皇帝——
　　
　　杭清眼中夹着厌恶：“不然呢？不为了皇位总不能是为了救你。”
　　
　　庆帝一阵猛烈咳嗽，只觉得气的吐血：“咳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你想做皇帝？”
　　
　　“是啊，才看出来？怎么？你要传位给我？”
　　
　　“你放肆！你疯魔了.......你一个女子竟然敢肖想皇位，简直痴人说梦——”
　　
　　“肖想？我能将景寰拉下皇位，自然能自己坐上皇位。”
　　
　　“真是可笑，你以为你能坐得稳皇位？你懂什么治国之事？女子为帝，崇国能有什么日后！立刻就会有人揭竿造反，崇国的百年基业皆葬送在你手里！”
　　
　　杭清轻扯嘴角，意有所指：“这话倒是没错，崇国的百年基业确实会毁在我手上。”
　　
　　庆帝瞪大眼睛，盯着床边龙骧虎视站立的杭清，忽而升起了无边的恐惧，他缓和神情哄骗她道：“你这是梦魇了，为何要钻死胡同......若是你如此喜欢那个位置，朕便亲自下道圣旨，日后你有了女儿，便做太子妃太孙妃如何？朕百年之后，你女儿便是皇后，这般你外孙也是皇帝了。”
　　
　　杭清嗤笑：“瞧您这话说得，哪里需要您下什么圣旨？我如今的权利，我日后的女儿天子还敢不娶？”
　　
　　庆帝：“你！”
　　
　　她继续诛心：“不过您也是提醒了我，您若是如此看中男嗣，认为儿子才能延续血脉，那您可直接传位给我，我保证我若是做了皇帝，日后叫我的女儿娶个姓景的，就从诸位弟弟儿子里选一个作为皇夫，那样您的曾孙岂不还是皇帝？如何，陛下可愿意？”
　　
　　庆帝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呼气声，如同一只濒临死亡的狮子：“放肆！你放肆！”
　　
　　杭清含笑问他：“为何不愿？我两的想法可是不谋而合。”
　　
　　008幽幽道：“这狗皇帝当然不会同意，明天的事都难以预料，更何况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呢。谁知道日后你会不会把亲弟弟都杀了？或者你女儿的皇夫不孕不育呢？”
　　
　　杭清紧盯着庆帝浑浊的双目：“你不敢赌未来，所以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的一道圣旨？为了一道十几年后似是而非的圣旨，将自己身家性命搭进去，会有这般愚蠢的人么？权利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才安全，不是么？父皇，我说过的，我要的东西，从来都不需要旁人给，我自己会拿。”
　　
　　杭清最后叫了一声父皇，从他床边站起身来，头再也没回一下，扬长而去——




112.  登基   封祖父为无上皇，封孙父为太上皇……

　　五月, 庆帝传位于皇十一子，年方五岁的小儿，成了崇国的新帝。
　　
　　至于朝堂之中随后的天翻地覆, 百姓们不曾知晓。
　　
　　北地联军并未在京中逗留太久, 驻京半月有余, 忽而全体退兵。
　　
　　联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退军一事无人知晓其内幕，俨然成了崇国史上一桩悬案。联军重回北地，前脚刚踏离京城，后脚立刻抛却了联军名头, 北地联军至此融为一体, 自改名为启军，反叛之心昭然若揭。
　　
　　说到改了名头的启军，重回了北地，与大部队会合，原以为会直接掀起反旗矛头对准大崇宫廷, 不想启军不改之前行军路线, 一路势如破竹矛头继续对准凉国, 十万大军不出半年, 大破凉国。
　　
　　而后彻底从崇国分离，自立为启国。
　　
　　出了个大反贼, 连着北地博阳黎北的国土都尽数被吃了去，这种事奇耻大辱。可崇国朝廷早被清洗了一便, 识时务者为俊杰, 暗地里投靠她的大臣众多，俨然是布满杭清眼线的启国小朝廷。
　　
　　崇国朝廷早已腐朽不堪，以前是庆帝有意归拢军权, 如今纯粹是被各方势力折腾的怕了，太子造反本就耗费了巨大国力，还惹得一身腥。
　　
　　新立的启国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启军号称有雄兵百万，兵器更是天下第一，据传言是天神降下的兵器，世间没有应对之法。
　　
　　这来头太凶，小儿皇帝才五岁，垂帘听政的为太上王皇后，太上皇后似乎不愿动武，崇国便延续了一贯政策，屁都不放一个。
　　
　　上行下效，百姓自然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仿佛早就该如此一般，没有人诛讨，更无人动乱，一切过度的极为平稳。
　　
　　眼看启国越来越强大，对照组崇国却仍旧这副孬样，崇国百姓哪怕目不识丁，也知国将不国。
　　
　　从启国传来关于启帝的传闻，叫崇国、纪国百姓津津乐道。
　　
　　说启帝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勤政爱民，最叫人震惊的是......此人是一位女子，更有传言说女帝是一位出家道士。
　　
　　众人在前者消息的轰炸之下，已经无视了出家道士这个词。
　　
　　如今道家香火鼎盛，许多贵族都是居家道士，道士还俗当皇帝的也不是没有。
　　
　　可这女子为帝？女子竟然当皇帝？这岂不贻笑大方？启国上下竟然无一人反对？　　
　　这启人脑子都坏了吧......
　　
　　要说崇国百姓本来还害怕战乱，远在千里之外的寻常百姓也早有耳闻，这启国势头足，干劲儿大，得了神兵相助，打仗没有输过的。他们怕极了有朝一日启国会将矛头对准自己国家，像攻打下凉国一样，速度快的几天就打的凉国嗷嗷大叫。
　　
　　听说凉国国君想亲自出来谈判，割地求和，赔钱赔人，启国都没同意。
　　
　　可听说这启帝竟然是个女子，尽管这位铁血女帝名声在外，崇国都流传着她战场上的事迹，据说女帝在启国备受百姓爱戴。
　　
　　再高的名望，听到是个女子时，崇国百姓顿时嗤之以鼻。
　　
　　女主临朝，国将不国！他们笑话归笑话，却都安心了，女子能成什么事？铁血？哼，我不信，一定是假的！一定是谣传！
　　
　　启国是想亡国不成，竟叫一个女人做皇帝？原先那黎北侯不能做皇帝？诸如此类风言风语数不胜数。
　　
　　哎，可听说启国不仅有女帝，还有女将，据说手握百万雄兵，凉国便是那女将打下了的一半。
　　
　　众男子们捂着耳朵：不信，我不信，怎么可能？男人都办不到的事，女人能成？一定是假的。
　　
　　百姓在等着看好戏，便是崇国朝廷大多数官员也等着看启国女帝的好戏。
　　
　　可那冀王竟也认北地启国为主，归顺启国女帝，启帝立刻派军征收济州，安抚国民。
　　
　　众人：？？？
　　
　　搞得一度济州人心惶惶，启女帝却没有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杭清不是没听到外边的风言风语，拿她身份说事儿。她岂会在乎这个？自己在启国有民心威望，手中更有兵权在握，启国一切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若非不想生灵涂炭，数万将士血染沙场，吞并崇、纪两国，派兵直接攻打也没人抵抗得住。
　　
　　至于崇国百姓认不认她这个女帝？于她来说更是不痛不痒。
　　
　　她以道士之身登基为帝没多久，在众位爱卿的苦劝之下，念在身为国主，无法静心入道，便正式还俗了。
　　
　　启国百姓：呜呜......陛下为了我们，还俗了。
　　
　　杭清正式回归原本姓名，自然是姓孙名昭。
　　
　　只由于战争需要，杭清未曾举办登基大典，甚至连一应仪式都未曾展开，以至于除本国外，其余两国对这位新上任的女帝都知之甚少。
　　
　　更有传言女帝只是一傀儡罢了，真正掌权人实则原大崇黎北侯赵苍瑞，更有甚者说是王琅......
　　
　　可这一切逐渐演变，甚至还有关于杭清神话色彩的传闻，说启国女帝本是天上神女下凡，来一统乱世的，说女帝命格贵重，是生来的帝王命格，更有崇国青云观的护国法师佐证此传言。
　　
　　众人一思忖，可不嘛？
　　
　　这启国打下了凉国，虽未曾继续征战，可那冀王早就投降了启国，启国出兵支援冀王，这济州虽如今还担着名头姓崇，可实际早就姓了启。
　　
　　更有传闻如今他们崇国的小皇帝是个傀儡，据说崇国朝廷早成了启国小朝廷，亡国已经是早晚的事。
　　
　　这大启恐怕真的会一统乱世了——
　　
　　以至于杭清一直默默无闻，甚至同两国人民从无任何交道，她身上被臆想出来的神光，已经叫凡人望尘莫及了。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度过程，到了时间，杭清也没继续坐守幕后，她光明正大的站在了人前。
　　
　　......
　　
　　大启灭凉国后又四月，女帝率百万狼虎之师亲征纪国，与冀王、秦将军分三路夹击、包抄。
　　
　　大启女帝亲征，鼓舞士气众望所归，一路及其顺利，将纪国打的落花流水，一再往皇都逼近，见者无有不降。
　　
　　用时三月，启军兵临纪国皇都，纪国天子率妻子朝臣数千人跪在城门，奉上传国玉玺，举国降之。
　　
　　女帝念其亲降，不再追究，封其为光降侯，命人妥善安排光降侯亲眷。
　　
　　将原纪国下设四州，分而治之。
　　
　　.
　　
　　启帝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国而亡诸侯，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领土已登峰造极，朝中更有文臣武将如过江之鲫，手下堪称拥有百万雄兵，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反观对照组崇国，年年战乱，上个月太上皇帝驾崩，小儿皇帝更被各方势力把持，朝中四分五裂，底下郡县动乱者甚多，百姓反叛者动辄数十万，朝中更不乏世家名臣自崇出逃，带领妻子家眷往大启奔来，朝廷举国上下，早已无力镇压，而这是启百万雄兵已悄然抵达崇边境之处。
　　
　　如此绝境，有前纪国同凉国为先例，凉国国君誓死抵抗，国内死伤者无数，皇族被灭了个干净；前纪国国君举国投降，乖乖地奉启帝为主，这不好好的活着，好吃好喝供着吗？
　　
　　启帝雄才伟略，更心胸宽广，启国境内鱼目混杂，人种甚多，可启国上下未有人种之分，凡启国直辖之下，皆为女帝子民，皆享受上民待遇。
　　
　　如此大帝，崇国百姓还纠结什么呢？往常害怕亡国那是害怕被抓去了做奴隶，不眠不休的干着最苦的活，备受压迫。
　　
　　而今还怕什么？都是平头百姓，去哪儿不是当百姓？启国那般繁荣，据说平头百姓吃得都是白米，穿的都是棉锦，据说启还废除了奴隶哩！
　　
　　当即，皇帝不降老子降，抱着如此态度，崇国边境一郡接着一郡投降——
　　
　　启国极其顺利，便围困了大崇皇都。
　　
　　崇小儿皇帝才做了一年半的皇帝，六岁小皇帝被太皇太后握着手，在早朝之上，往降国诏书上盖上了玉玺，自此，世间再无崇国。
　　
　　大启立国不到两年，一统天下———
　　
　　。。。。。。
　　
　　结束动乱，四海升平。
　　
　　女帝更国名为上启，后世万国统称该朝代为上启天国，这是史学家公认的延续了千年，最强大的帝国。
　　
　　杭清下令统一文字，统一官语，统一度量衡。
　　
　　结束动乱统一国土之后，国土面积太大，定都事宜提上了日程。
　　
　　原先的启国建国才一年多，又一直忙着对外打仗，对内民生发展，杭清都忙的脚不沾地，手下这些重臣更是如此，最初她连登基仪式都没有，直接在几个老部下簇拥下高呼了几声万岁万岁，就做了皇帝。
　　
　　说起来也好笑，这一年来她们倒是像极了草原人群，大部队往哪儿打仗，朝廷便在哪儿。
　　
　　如今可不能了，一切都要郑重选择。
　　
　　王徵提议道：“国都须是关中，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关中，这便是原崇国今大启雍州地界。
　　
　　杭清对此不置可否，将国都迁移至原崇国皇都，地理优越，且人文近通，地又处于中原，方便日后管辖治理。
　　
　　于是便下令兴修若干宫殿，在保留崇国皇宫部分基础上，开始扩建。
　　
　　杭清带着孙家老小正式入住了大启皇宫。
　　
　　。。。。。。
　　
　　登基大典在九月初二。
　　
　　金风玉露，丹枫迎秋。
　　
　　为登基这日女帝的穿着，尚衣局吵闹了许久。
　　
　　往年可未曾出过女帝，这登基大典穿的冕服，是否不再合适用于女帝身上？还有历代帝王登基大典时头戴的十二旒冕冠，这可是男子发冠，女主又该戴什么？
　　
　　若是大改登基当日的冕制形态，日后各冕服岂不是都要大改？
　　
　　女帝事务繁杂，不可能理会这些私事，尚衣局差人去问，只得到女帝一句看着办。
　　
　　这可难倒了尚衣局女官们，这世上最难得便是看着办。
　　
　　众女官商量破了头，最后决定登基当日朝冠仍是白玉十二旒冕冠，白玉冕冠乃是最高等级的冕冠，不能再低了。
　　
　　至于形态，可融合当世流行的女子高冠样式，象征帝王的十二旒仍需保留。
　　
　　至于龙袍，那便简单了，以往如何便还是如何，难不成有什么衣服是男子穿的女子穿不得的？天子便是龙，女帝此等功绩，难不成还配不上区区一个龙纹？
　　
　　如此，便算是商定。
　　
　　到了这日，杭清着明黄绣沧海龙腾图案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赤舄、佩绶、手持玉圭，于太极殿之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正式登基称帝。
　　
　　这日随之举行最为盛大和繁复的仪典，奏乐、舞蹈、鸣钟鼓，赐宴。
　　
　　皇城外人满为患，帝王登基一连十二日放假。
　　
　　皇城绵延八里，列戏为戏场，从昏达旦，至晦而罢。更有滚灯、烟火，通衡委巷，星布珠悬，蛟龙白日，喧闹彻旦。
　　
　　由于大一统，为表继往开来之意，以往年号弃之不用，改元为太元。
　　
　　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封赏前朝后宫，杭清一连下了十几道册封诏书。
　　
　　如杭清这般年岁就自己打下江山的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人，父母健在封为太上皇太上皇后如此便罢了，她的祖父还健在，这是历史上绝无仅有。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女帝这般如此年级就创下了这份大基业。
　　
　　这往常都是追封，追封个高祖啥的，到女帝这儿便是难办了，老爷子还活着呐。
　　
　　封个什么名头？
　　
　　刘老秀才自己说了，做了一辈子的老秀才，最鼎盛时期便是做教书先生，叫他做那什么高祖？太上皇？他也是不敢，不仅他不敢，孙老爹孙老娘也不敢。
　　
　　虽孙家也算殷实人家，不算那等目不识丁地里刨食的农户，可如今这是做太上皇太上皇后，可不是什么其他的，难免叫他们心中胆怯上三分。
　　杭清安慰他们说只是个名头而已，以后不过是住的房子大了一点，吃的菜多了几个，一切同往常没什么区别，几人才算是惴惴不安答应下来。
　　
　　王徵倒还真是博学，不知翻哪个百年前小国国史时看见，还真有这等称号。无上皇——
　　
　　这便好了，封什么无所谓，左不过是一份心意罢了。
　　
　　于是，杭清诏令天下，封祖父为无上皇，封孙父为太上皇，孙母为太上皇后，大哥孙明达为肃王，其龙凤胎二妹孙述为荣安公主，二弟孙明通为简郡王，幼妹孙萝为荣乐公主。
　　
　　大赦天下——
　　
　　接下来便是大封功臣。




113. [最新] 大结局——   　　封赵苍瑞为黎北王，原……

　　封赵苍瑞为黎北王, 原冀王封为东襄王，封秦瑛为武国公，王琅封信国公, 加封太傅, 另加封公三人, 侯爵八人，伯爵位二十一人。
　　
　　获封爵位者共计六十余人，十之八九获得爵位者寒门出身，朝中其他身处高位者，泰半为寒门出身。
　　
　　朝中新贵出身世家者, 除王氏王琅王献, 谢家谢重甫，谢德，伏氏伏遇春，另有几位早先投靠杭清的老臣，便再也找不出几人来。
　　
　　加之陛下一贯主张, 广纳贤才, 不重出身, 便是世家出身的这几位女帝心腹, 对其也并无怨怼之心。
　　
　　反观原先各国世家大族，经由战乱一来, 早失去了原先社会地位。
　　
　　陛下态度已明了，这日后朝中风向, 恐是要大变。
　　
　　但忧的只几家, 多数朝臣得了封赏，自然是锣鼓喧天，朝廷上下一片祥和景象。
　　
　　。。。。。。
　　
　　王琅听完了大封旨意, 眉头紧皱，登基大典后一连十日都是沐休，他只能暗自耐着性子能宫门重新开了，再进宫去找杭清。
　　
　　这日他听仆人说隔壁的王徵回来了，立刻忙不迭的过去找他。
　　
　　昨日小雨，今日出了大太阳。
　　
　　王徵穿着一袭靛青直襟长袍，身型又高又挺，乌黑浓密的发束起来戴着顶白玉银冠，风姿特秀，岩岩若孤松独立。王徵猛然想起叔父王献曾说过，十余年前，众人皆传，一个王家二十七郎，占尽了世家风骨。
　　
　　王徵招呼小厮晒书，自己在旁边翻出许多旧箱子找书，脚下七只才刚满月的小狗嬉戏攀爬。
　　
　　这是王徵当日在博阳乡野所捡到的野狗儿雪爪卢所生。
　　
　　王琅快步走进：“二十七叔这些时日去了哪里！可叫我们好找！”
　　
　　府里人找遍了，都不见王徵半点踪迹。
　　
　　若不是王琅亲眼目睹王徵上了来新都的马车，都要以为这个默默无闻的二十七叔还待在博阳，众人忘了带他来。
　　
　　王徵头也没抬，看完翻过一页低垂着眼，“来找我做什么？我这几日自有去处。”
　　
　　王琅暗骂他没良心，哼笑：“是，你这般世外高人不想理会世俗，还是别说出来叫你忧心。”
　　
　　王徵有些莫名其妙，眼神仍是不离开书本：“你要说就说，不说便罢了，这是干什么？欲迎还拒？”
　　
　　王琅忍着怒意，瞧见他手里看着的竟然是一本名物启蒙，不禁来了性质：“你这看起来童子书，难不成是见狗儿做了娘你也想做爹了？你这把年级，竟然还开起窍来，不过是不是晚了些？”
　　
　　王徵这才正眼看他，将书放到一边，熟练的抱起一只小狗：“什么叫我这把年级？我若是没记错，你也不比我小几岁。”
　　
　　他只是成名早，九岁起诗词便传遍三国，年方十三便闻名天下，后面又极少露面，以至于总给别人一种他是一白胡子老人的感觉。
　　
　　王琅轻晒，晾着双掌：“与你同辈未婚的可早已谈婚论嫁，您肯定也看不上与您隔着辈的。怎么，如今半道要后悔了？”
　　
　　王徵沉着脸，不理他，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
　　
　　小朝会之所设于大兴宫前殿，这是新修建的，上下共两层，占地极其宽广，便是整个朝廷的人来朝会，也是够的。
　　
　　自女帝登基，取消了前宫后宫宫禁，这般倒是省了许多事。
　　
　　杭清坐在软塌上批阅奏折，见到王琅来便笑道：“你来的正好，朕有事找你相商。原崇国后宫女眷燕回觉得要如何妥善安排？王太后说起来还是你姑母，当日献降她也有功，谢太子妃更曾屡屡相助于朕，朕要如何封赏她来的好？”
　　
　　杭清一连两问。
　　
　　王太后曾为前崇太后，如今已无崇国，小儿皇帝也降为了留侯。
　　
　　更遑论什么太后，不仅有王太后，还有曾经的谢太子妃，早两年景寰谋反，谢善早失去了太子妃的身份，只她身后的是谢家，杭清也伸以援手，是以谢善这两年带着女儿居住在旧宫，倒是一直平安无事。
　　
　　崇国后宫诸多女眷，何其无辜。
　　
　　王琅答道：“姑母这些年早有入道的心，陛下若能赐予她一座道观，容她带着其余后宫嫔妃在观里安度晚年，已算是——”
　　
　　杭清奇道：“唉？什么叫安度晚年？你姑母多少岁了？有四十吗？”
　　
　　“三十有五。”
　　
　　杭清听了一惊，想不到王太后竟然这般年轻，甚至都当了太后又经历了亡国，竟然还就现代社会一大龄女青年的年纪。
　　
　　她稍微顿了顿，道：“王太后朕便封她为国夫人，赏赐千金，另赐她一处府邸居住。至于谢太子妃那儿，朕要问问她的意思。其他女眷，若是她们愿意归各自家中，那便再好不过，有子女的带子女改姓归家，不愿离开的，便另辟一处宫殿叫她们住，总能衣食无忧。”
　　
　　王琅听了心中感念，他能遇上如此明君，实乃人生幸事。
　　
　　他也不曾推辞，替姑母拜谢过后，直言道：“陛下如此博爱，似乎仍是忘了封赏一人，此人比起我等来，功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杭清听了扬眉：“你是说王徵？”
　　
　　“正是，陛下若是觉得王家出了多位权臣，封赏太过，恐不利于朝中平稳，大可不必。”王琅有谏官之风，丝毫不怵杭清。
　　
　　杭清笑着打断他：“燕回的秉性，这么些年到是未曾变，喜欢脑补。便是再封赏你王家几个公侯，朕难道不敢？”
　　
　　以为她是庆帝？
　　
　　杭清缓了缓语气：“他自然是劳苦功高，朕心中感念，只是不知究竟从何封起。”
　　
　　王琅不解其意。
　　
　　秋日渐入尾声，皇都天气转凉，三交六椀菱花门窗上都撤去了窗纱，换上了明瓦。
　　
　　杭清说道此处，倒是咳了咳，竟不知从何说起。
　　
　　主要是他两之间的关系一直未曾捅破窗户纸，并非两人间有意隐瞒，实乃时局动荡，两人本就聚少离多，白间事多，往往都是晚间才有时间聚上一聚。
　　
　　帘后忽而传来脚步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幕，王徵一脸急意的走进来，嘴上说着：“如何咳嗽了？都说天气转凉，要多添件衣裳了，你又没听。”
　　
　　王徵瞧见早上才见过面的王琅，不禁一愣。
　　
　　“你怎么这时候入宫？”
　　
　　王琅：“......等等——”
　　
　　二十七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帘后不是陛下小憩之所吗......
　　
　　杭清见此也不加掩饰，直言道：“清臣早与朕早已同心同德，他是你二十七叔，本轮不到问你，既然你今日问了，你便说说朕该如何封清臣？是昭告天下立他为皇夫亦或是封他为王。”
　　
　　是封做帝夫，还是封王？
　　
　　这其中区别大了。
　　
　　自古后宫不干政，这条律令随着女帝临朝，自然早已不在。可若是没一点顾忌，后宫亲眷者屡屡沾手朝廷，日后的帝夫，皇后，诸位亲眷有样学样，权势之心盛起，长此以往乱的可是江山社稷。
　　
　　王琅早如遭雷殛，二十七叔和陛下......这两人是何时在一起的？
　　
　　这......
　　
　　王琅望着王徵不说话，目露萧瑟。
　　
　　王徵对此不甚在意，温和笑道：“臣全听陛下决策。”
　　
　　王琅也愣愣的道：“臣自然也不敢乱言，陛下决定便是。”
　　
　　杭清至此颔首，与她而言自然是以江山社稷为首位，她望着王徵目露歉意：“既如此，那清臣你便做帝夫吧，有朕在总不至于叫你受困于后宫。”
　　
　　王徵覆上她的手背，笑着回她：“为后世表率，臣甘之如饴。”
　　
　　他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立于朝堂之上同教养孩儿于后宫之中，孰重孰轻他自是分得清。男子做不到的事妻子全做了，她何曾有半句怨言？如今他做些世间寻常女子做的事，连最难的生儿育女他都不能，他以后便是管理好后宫一应事物，教养孩子，怎生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杭清听到此处神情微动，反握上他瘦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珍重道：“得夫如此，我此生无憾。”
　　
　　王徵听了眼中皆是柔情。
　　
　　王琅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他抖了抖腿：“既然如此，那臣先告退。陛下不年轻了，既已经寻了我叔叔做帝夫，想来太子也不远了——”
　　
　　这般想着王琅深深为自己的两个孩子鞠了一把同情泪，这辈分被压制的叫人流泪。
　　
　　杭清失笑，提前告诉王琅：“启国继承人也快要出世了。”
　　
　　立太子须趁早。
　　
　　王徵目光柔和的望向她看着仍平坦的小腹，含笑不语；王琅则嘴巴大张，都不知怎么合拢。
　　
　　这速度......
　　
　　他老叔不赖啊。
　　
　　。。。。。。
　　
　　。。。。。。
　　
　　十日沐休一过，朝上便立即有大臣上书，忧心女帝子嗣。望女帝择优秀世家男儿，立为帝夫，催婚催育。
　　
　　这事儿估计众大臣早早打好了腹稿，甚至人选都看中了，在举朝沐休期间，便有各貌美男子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宫里，大多都是功臣之后，打着入宫拜见太上皇太上皇后的名头，或是从孙老爷子那里入手。
　　
　　各种老太爷陪着孙老爷子去钓鱼，原先孙老爷子除了王徵偶尔会陪他钓鱼外，根本找不到一个朋友，如今好了，朝中大臣们各个苦学钓鱼，险些连京中湖里鱼苗都被钓光了。
　　
　　钓友带着鱼竿的同时，也会带着自家小孙子小儿子小外孙过来，不经意的叫无上皇见一见。
　　
　　杭清朝中遭遇催婚，才知有这么一回事。
　　
　　回后宫后立刻去了一趟太上皇后那里，第二日太上皇后便传了旨意，叫王徵入宫伴圣。
　　
　　王徵是何人众人心知肚明，随着女帝一起打过江山的都知道，那男人后勤工作做得十分不错，他们冲锋陷阵从没担心过身后事。
　　
　　便是连大老爷们都觉得那张脸生的好，当下也觉得自家那些个狗东西拿不出手。
　　
　　当月，女帝于朝中册立了王徵帝夫，随即传出有孕的喜讯。
　　
　　女帝不仅打仗速度快，便是连造人更加快速。
　　
　　次年四月，皇长女便出世了。
　　
　　杭清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女儿，将她交给一旁手足无措的王徵。
　　
　　“朕之珍宝，未来的天子，以后便由你教了。”她自知自己的脾性不能教孩子，教一遍不会她还不把她脖子拧歪了。
　　
　　王徵早拿小狗练了手，可初当了父亲，仍比不得杭清这幅雷打不动的姿态，小心翼翼的接过，从此脱去了往日的闲情逸致，老老实实做起老师来。
　　
　　.
　　
　　太元二年四月，皇长女出世，帝下诏大赦天下，赐名为臻，皇长女得帝夫亲自教导，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诗词音律，骥子龙文，性仁敏。
　　
　　太元五年，群臣上书请立皇长女为太女，帝允。
　　
　　后便是大启为期百余年的女主执政时期，大启开国□□为女子，而后一连出了泰和，天凤两位女帝，且这三位都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千古帝王，她们开创了经济繁荣，万邦来朝的盛世。
　　
　　大启传国祚九百五十二年，近千年间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百姓皆不知有外国。
　　
　　等孙臻十五六的年纪已然能独挡一面了，杭清便叫太女监国，留着一群心腹帮忙看着，她也安心。
　　
　　杭清时常游山玩水起来，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还健在，为人子女，杭清想着趁老两口身体还康健，带着老两口和王徵，弟妹们，还有一串的小狗子们，将这天下风景名胜都走一遭，也算是不枉此生。
　　
　　听闻海上已经造出了巨船，高大几十米，可日行八百里，能抵抗巨风巨浪。她这次打算带着众人乘船去外海，尝尝深海海鲜的滋味，要是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海上小国。
　　
　　008许久没出宫，比杭清还激动起来，一直在杭清耳边兴奋的叫嚣：“海边回来后去西边儿！去西边儿！听说那里的妹子能歌善舞！葡萄干还好吃！”
　　
　　杭清答应，并且慷慨的承诺它：“等以后我积分够多了，去小世界旅游时给你买个身体，叫你跟我一起玩儿，想要妹子也能自己去。”
　　
　　008兴奋的失了声，过了好久才找回声音，开口满是哭腔：“清清！谢谢你！”
　　
　　杭清：“不谢，小世界旅游时帮我找个好玩的世界，最好像上个世界一样有意思的，我喜欢新鲜的~”
　　
　　008满口答应：“放心放心，你这个世界完成度非常高，积分肯定够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外边儿魔法世界玩儿？到时候你给我整一具精灵的身体，我想要fly——”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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