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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神明恋爱[基建]
作者: 宝棠
文案
＊魔改神话。女系社会＊
楚临君穿越了，穿到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里，脚上戴着镣铐，被关在白骨累累的高塔中，唯一的出路是一条烂了半截的绳梯。
原来她是被同母异父的妹妹推出来顶缸，献给恶魔的祭品。
她看着塔里另一位姐妹，把身上仅剩的饼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你。”
还热情招呼对方：“咱们一起挤挤，取取暖吧！”
半晌，“姐妹”从围毯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把饼接走，声音嘶哑：“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一天，神从黑暗中游到人前。
不久之后，楚临君抱着鼓起的肚子恨恨咬牙：去你的姐妹！一个大男人长那么美做什么！
恢复完全美貌的神明轻抚着怀中少女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喃：“喜欢啊，只喜欢你。”
【阅读指南】
★老坑重填，不影响阅读；
★砖花随意，去留随君，开心就好；
★谢绝转载│扫文│公z号，封面：唐追；
★人外预警！！！男主不是人；
★有生子情节，但一笔带过，想看萌宝的慎入；
★人类女主&神明男主，1v1，HE。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西幻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临君＆烨（夜） ┃ 配角：新文求收《穿成残疾大佬的替嫁福妻》《快穿回来后我竟然[娱乐圈]》 ┃ 其它：母系社会，女系社会，原始社会（微博@晋江宝棠）
一句话简介：人类女主&神明男主
立意：弘扬积极努力，艰苦奋斗，共同创造美好生活的美好品质

第1章 、如你所愿
　　楚临君只花了几秒钟时间，就确定了自己已经不在本来所处时空。
　　她身上穿的衣物无论从材质还是工艺，都是上了年代的旧物，却是簇新的，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明显不是自己的。
　　这些年，楚临君跟随导师走南闯北的考古，她的肌肤早已晒成浅古铜色，全身的肌肉更是锻炼得结实有力，特别是她的一双手，有力却细腻，而眼下却不是这样。
　　借着月光，楚临君抬起手臂凑到眼前仔细打量：骨瘦如柴，原本该有的肌肉量都没有了。摸一摸，皮肤黑黄粗糙，手掌上还有常年劳作而生的茧。这不是她的手。
　　四周黑咕隆冬的，她想看清楚，却发现是徒劳。
　　楚临君按了按发疼的眼角：这具身体夜盲。
　　四周很安静，只有轻轻的风声。
　　楚临君想站起来，至少走到光线好一点的窗边，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形，脚才动了动，就发现不对。
　　她的双脚上，竟然戴着一副镣铐。
　　楚临君：……
　　这具身体，是犯人，还是被什么人非法囚禁了？
　　如果是前者，这具身体犯了什么罪，她还能重获自由吗？如果是后者，她得尽快弄清楚状况，逃出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楚临君的眼前逐渐清晰。
　　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枝桠顶端，默了默。
　　等眼睛能完全视物了，楚临君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僵在当场。
　　四周白骨累累，甚至有一具就在她身旁不远处，近得一伸胳膊就能够到，头骨正对着自己，一对空洞的眼窝看着就渗人。
　　楚临君脑子嗡地一下，像是多了什么东西，待那股劲儿过去，她发现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这里是祭塔，这些白骨，就是祭品死亡后剩下的。
　　她，是今年的祭品。
　　楚临君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生殉，活祭。这是个怎样原始落后的社会。
　　当下也不顾镣铐磨脚了，硬是拖着铁镯子几步奔到窗边，楚临君望着窗边挂下的一条烂了半截的绳梯发怔。
　　见着半截绳梯，楚临君也想起了相关的记忆。
　　她是被同母异父的妹妹推出来顶缸，献给恶魔的祭品。
　　三天前，亲娘舅将她绑在背上送上来。
　　绳梯只有半截，无论是上是下都得让数人扶起一架木梯接着。
　　目测了一下从绳梯到地面的高度，觉得自己这具小身板儿若是要跳，拼着摔伤脚，也不是不能逃。
　　但逃了之后，去哪儿呢？
　　天色大亮，她的视线没了夜晚的阻隔，看得清楚。
　　莽莽大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就连祭塔下方，除了开出来的一条道，草都长了半人高。
　　这是一个非常原始的环境，她又不是贝爷，孤身一人，没有工具和设备，就算逃出去，过不了几天也得跪。不，恐怕贝爷也够呛。
　　镣铐沉重，楚临君一步一挪坐回原位，将娘舅留给她的褡裢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小半个馕饼，早已冷得发硬，还有一支装水的竹筒，拿起晃了晃，已经所剩无几。
　　楚临君：……还不如开局一条狗呢。
　　不出意外，这些就是她最后的晚餐。晚上部落会举行祭祀，之后她就会被遗弃在这里，任时间将她变成一具尸体，成为塔里累累白骨里的一部分，直到第二年春季，部落再送其他适龄女孩上来等死。
　　趁着还有点力气，楚临君积极寻找出路。
　　想要从这里逃走，脚镣得弄开。
　　她忍着惧意将身侧的白骨大约挪开些，看到了铁链的尽头，牢牢地栓在一个柱子上。而这根柱子，是祭塔的中心柱。
　　从栓处破坏镣铐的希望破灭，楚临君只能往自己脚上下工夫。
　　她很快就放弃了。
　　再是原始工艺，铁镣也不是一个瘦弱的女性徒手能掰开的。
　　难道就在这儿等死了吗？
　　楚临君四下打量。
　　祭塔有点像树屋，结构很简单，整体是六边形，尖顶挑高。
　　总共四根立柱承重，四周围着墙，仅有一处大矮窗任人进出。
　　白骨是从里面开始堆积如山，越往大窗这儿越少。
　　楚临君见过的尸体不知凡几，白骨更是没少看，倒是不怕。只是从前看的都是古人，经历了岁月，有历史研究价值，不像眼前这些，是记忆中的活人。最近的一具，就是曾经的邻家姐姐，原身小时候还和她一起出去采过蘑菇。
　　这种感觉和看到文物是不一样的。
　　楚临君小心将这具最新鲜的骨头尽量保持完整地搬开。
　　她要到最暗的那端去。
　　楚临君挨着饿，勉强清出了一条仅供一人走的通道。
　　挪了那么多具骸骨，她再小心，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伤口。
　　好在她后来撕了邻家姐姐的裙子包在手上，才没能造成二次伤害。
　　十指连心，楚临君忍着疼，终于走到了祭塔阳光照射不到的另一端。
　　离了光线的照明，她眼睛有些看不清楚，模糊的视线里，她感到有东西动了一下。
　　楚临君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差一点就尖叫出声。
　　塔里都是前人留下的骸骨，今年的祭品应该只有她一个……吧？
　　楚临君看着暗处慢慢上升的，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一只手死命掐着大腿肉，才不至于转身就跑。
　　脚镣很牢固，跑也跑不掉，不是个好选择。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好，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祭塔上怎么会有旁人？TA是逃犯，还是什么？
　　楚临君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心里偏向猜测对面黑乎乎的影子是一只熊或者其他类人的动物。
　　她怕极了。
　　从前出比较偏僻的现场的时候，也有遇上野生动物的情况。但那时身边有同伴，甚至还有国家的合法武装力量保护，根本轮不到她直面凶猛的野生动物。可是现在，祭塔上只有她一个活人，脚还给锁住了，逃都没得逃。
　　楚临君慢慢后退，想要离阳光近一些，看清那团黑影到底是什么。她太紧张了，刚才劳动时出的汗水从额际滑落眼角，她忍不住眨了眨眼，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到一块大腿骨，脚下踉跄了一下。
　　一直在原地不动的黑影突然向她飘过来。
　　楚临君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她几步奔到矮窗边，黑影也加快速度向她移动，见她停下，也停下了。
　　已是黄昏，楚临君借着夕光，终于看清了黑影是一个人。长发垂到腰际，把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下巴。
　　这人比她高一些，身上围着一张花色鲜艳的毯子，还很新，像是今年刚做的。宽大的毯子将这人从肩膀开始就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垂地面。
　　她看见，从围毯下方，有一条黑色的粗绳蜿蜒通向另一根立柱。
　　楚临君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在看到四根立柱的时候，楚临君脑中又有一部分记忆被唤醒。
　　这座祭塔，并非原身所在部落的私有物，而是由附近的三个部落共同拥有。
　　部落很原始，未婚少女是相当稀缺的资源，按理说，三个部落每年只会轮流推出一个祭品。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水，三个部落都送了人。今年也许也是一样？
　　黑影是个人，总比是只野兽好得多。
　　楚临君试探道：“你是织部落的人吗？我是铁部落的阿君。”她说着，视线往对方身上落。
　　原身所在的部落擅长铁器铸造，相邻的部落则出产大量织物，还有一个离得远一些的部落，出产物是盐。三个部落互有往来。
　　对方身上崭新的围毯颜色鲜艳、花纹精美，只有织部落才能做得出来。
　　那人垂头，又抬头，没有说话。
　　楚临君看那人点头，终于放下心。
　　有个天涯沦落人在旁，总比孤身面对困境要好些。她从褡裢里掏出那半块冷饼，用力掰了一半递过去：“饿了吧？给你。”
　　楚临君的手都举酸了，对方才慢慢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把饼接走。
　　饼不大，二人手指不经意接触，冰凉的。
　　楚临君关心道：“你冷呀？”她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能御寒的东西，就算是最新一具骸骨身上的衣裙，也已经破败得不像样。
　　她提出建议：“今晚咱们一起挤挤，取取暖吧！”
　　最后一点夕阳落到山那边去了，四周一下陷入昏暗。
　　不远处升起火光，一阵诡异的歌谣声袅袅传来。
　　祭祀仪式开始了。
　　楚临君只觉得四周一下子就冷下来。她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不知这个时空的春寒是否就是这么强劲。
　　她搓了搓手臂，原地蹲下来啃饼。
　　干了一天活，她累坏了。
　　围着围毯的人学着她的样子，矮下身，却没有吃。
　　楚临君虽觉得有点诡异，想着对方肯定也是吓坏了的小姑娘，也就没说什么，只自嘲地对着黑糊糊的人影说：“吃吧，吃了这个，就没下顿啦。”
　　再过一天，她也做不出分饼的行为。
　　那人拿着饼，往她这靠了靠：“你，给我吃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吐字艰涩，声音嘶哑，和着窗外飘进的歌谣，旋进楚临君的耳朵，让她半身一麻。
　　四周忽然变得极静，连祭祀的歌谣声都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风声，虫鸣，也突然消失。世界像是被人按下静止键。
　　楚临君感到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心脏，轻柔却冰凉。
　　“……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
　　“如你所愿。”
　　长长的头发倾泄下来，盖了楚临君满脸满身。

第2章 、希望之力
　　楚临君身前的人忽然升高身体，俯首压下来，她被迫仰头望向对方。
　　头发很凉，柔软地披散下来，楚临君被盖了满头，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被遮成一片黑暗。
　　短暂的寂静中，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略有些急促。
　　楚临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满是不合时宜的吐槽：靠我这么近做什么？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文明社会里生活多年的楚临君对对方的突然靠近有点不适，却没往坏处想。
　　夜晚来临，她刚才也递出了晚上一起挤挤取暖的邀请，对方靠过来是理所应当。
　　但是这个姿势怎么这么怪？还有，刚才这人头发有这么长吗？
　　没等她想明白，她的眼前忽然一空。对方从她身前移开，长长的头发从脸侧擦过，凉滑轻柔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直到现在，楚临君的脸颊和脖子才后知后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她觉得眼前的人诡异非常，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一样，没往旁边放，而是努力瞪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双眼，对眼前的一团黑影说：“如我所愿？”
　　那人似乎不擅言辞，艰涩道：“你不是，说，要我们，都活下去？”
　　楚临君身上毛毛的感觉下去了点，想着对方一个小姑娘，大概是害怕了，想借着说些给自己肯定的，有希望的话来缓解紧张，当下赞同地点头道：“没错，人总是要有点梦想，要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一个可能可以打开镣铐的方法，明天天亮了试试。现在太晚了，先休息吧。”
　　她一个人打不开，两个人就多份希望，这里这么原始，所谓的冶铁只是初级，杂质多，硬度也低，她觉得以两个人的力量，应该能掰开。她这具身体细瘦，只要能将镣铐掰松一点，就能脱困。只是现在黑漆漆的，夜盲的她没法操作。
　　对方既然也是原始部落里的人，自然也是夜盲，两个夜盲在夜里除了睡觉，好像也不能干些什么。
　　她摸索着拽住身旁的围毯，轻轻拉了拉，示意对方坐下。
　　那人身体顿了一下，坐到一旁，与她隔着些距离。
　　夜里温度骤降，比起昨天，似乎更冷了一些。
　　楚临君出言示意：“你靠过来点吧。”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靠着柱子的位置。
　　那人却没有依言靠近，而是伸出手，在她脚腕附近碰了一下，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楚临君瞬间缩回了脚。
　　咔哒一声，镣铐掉在地上，发出轻响，楚临君还没从对方突然触碰她脚的惊讶中回过神，就怔住。
　　她不敢相信地动了动腿，镣铐果然已经不在。
　　楚临君惊愕道：“你会开锁？”
　　还是摸黑开的，这得是什么水平啊！
　　双脚重获自由的欣喜冲淡了楚临君关于对方居然能摸黑开锁的疑惑，她又动了动双脚，轻盈的感觉让她暂时忘掉脚腕上被镣铐磨出的小伤口。
　　跟自由相比，一点点疼真不算什么。
　　回过神来，楚临君觉得不对劲了。
　　既然这个织部落的人会开锁，为什么不把自己脚上的束缚解开？
　　“这个，吗？”
　　那人听了她的问话，动了动下肢，黑暗里传来什么长长的物事扫动的声音。
　　楚临君点点头，想到黑暗中对方肯定也看不见，忙出声：“是啊，你的脚不疼吗？”所有祭品脚上的镣铐都是铁部落提供的。她的脚被磨伤了，对方的脚肯定也是一样。
　　那人此时方矮身，窝到她身边曲膝坐下，声音忽然靠得极近：“你不喜欢？”
　　楚临君：……谁会喜欢看人被绑着不得自由啊！
　　“你既然能解开就快点解开吧，不然脚真伤了都不好治。”
　　不知为何，对方真依她所言坐到身边了，楚临君反而有点不自在起来。
　　她强忍着退开一步，保持距离的冲动，硬着头皮和人依偎在一处。
　　一起挤挤，取取暖的提议是她提出的，没道理人家真来了，她反而避开的道理。
　　现代社会的人都很讲究个人空间，和保持社交距离的分寸感，楚临君觉得，她应该是还没有习惯现在的处境，才会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有生的希望。
　　楚临君做好心理建设，反往对方身上凑了凑。
　　那人身形一顿。
　　楚临君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只能通过呼吸声感觉到对方似乎转过头来，轻浅的吐气喷洒在脸侧不远的地方，她的脸颊和颈侧又像刚才那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这些归结于因为暂时失去视觉，所以其他感觉更敏感，加上她确实也没有这么近地和人接触过，才会反应这么大。
　　楚临君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眼前隐约的尴尬：“你解开了吗？要是解开了，明天白天咱们可以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贝爷模式就贝爷模式吧，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就算她将来某一天因为其他事情身亡于原始森林里，也比现在就缩在这儿等死来得好。
　　那人身形似乎比她高，细细的气流从略上方呼过来：“离开，这里？”
　　楚临君：“对，我想过了，咱们三个部落说是同盟，其实因为盐部落这几年盐产量越来越少，已经逐渐脱离同盟，不如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她所在的铁部落和对方的织部落肯定是不能去的。
　　都能把她们推出来当活祭，鬼知道得知她们活着下了祭塔后，会对她们做出什么事。
　　熟知原始社会活人祭祀的楚临君心中一凛。
　　她们被困在此处，都不是她们的错。无论如何，都要为求生勉力一试。
　　那人似乎不解：“盐部落？”
　　楚临君听对方随着说话多了，声音越来越圆润，心下猜测年纪应该不大，可能对这些事不太了解，耐心地解释：“是啊。你看，这一次她们部落都没有送人来呢。”
　　祭祀在人类历史里，一直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不能参加祭祀的，都是不被重视的势力、人群。
　　就算是在她穿越前的现代社会，在很多地方，女性也被排除在祭祀人员之外。
　　铁、织部落都送了，盐部落没送，就是她们被排除出同盟的证明。
　　干了那么多年考古工作，楚临君自问对原始社会也有一定的了解，主要是，她一时也想不到光凭她们两个瘦弱女性，要怎么在密林里活下去。与其躲着人群，不知死在什么危险上头，倒不如拼一把。
　　原始人对外人肯定有戒心，但对于曾经同盟部落里逃出来的年轻女性，接纳的可能应是挺高的。
　　楚临君满脑子现代想法，怀着畅想美好未来的想法，慢慢睡着了。
　　在睡前，她总算想起了还没有问同伴的名字，强打精神问了句：“对了，你叫什么？”
　　“……烨。吾名：烨。”
　　楚临君打了个呵欠：“夜啊，很好听。”织部落的夜，织夜，是个很浪漫的名字呢。
　　烨没有说话，看着身边的人头一点一点地，终于控制不住，垂上祂的肩头。
　　大量纯白里带着朦胧色彩的情绪顺着二人接触的地方传上来，烨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祂控制住身体，看向指尖。
　　指尖碰到楚临君的时候，星星点点的希望之力如同夏夜萤火般传到祂的身上，祂觉得有点烫。
　　刚才楚临君的头靠上祂肩，祂还以为会像滚油浇下来一样烫伤祂肩头，却没想到，会是那样柔和。
　　祂在浓黑的夜色中，毫无障碍地凝视着楚临君靠过来的头顶，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黑漆漆的脑袋，她身上的情绪却是带着晕黄的暖白，其中还有一点绿色的，像是窗外青山绿树的颜色。
　　这种柔和明亮的情绪祂从来没有吃过，和祂往年吃过的又黑又黏稠的完全不一样。
　　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在祂嘴里回旋。
　　烨动了动舌头，想要去分辨。
　　祂皱眉想了半晌，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这个陌生的味道。
　　窗外吹进一阵冷风，直扑楚临君的面颊。
　　烨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风突然变得轻柔了，在夜色里轻轻拂动祂和她的头发。
　　烨觉得，这个味道有一点像风了，不过不是夜间刺骨的罡风，而像是清晨，伴着外头尖嘴扁毛的小生灵清脆鸣叫时的风。
　　祂在夜色里感受了一下被祂驯化的软风，终是嫌弃它太凉，不像嘴里的味道，直接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烨感觉到楚临君要醒来，忽然想起她不喜欢祂的尾巴，想了想，化去黑色长尾，换成和她一样的双腿。
　　烨盯着比往日化形时秀气许多的脚发了会儿怔，楚临君就醒来了。
　　她轻轻一笑：“早啊，夜。”一时又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就笑了起来。
　　烨显然是不懂她的笑点，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借着晨光，楚临君终于看清了这个同伴的模样，不由一阵恍惚：真好看！
　　烨：“我，好看？”
　　楚临君点点头，坐直身体，认真地说：“是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烨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丝丝缕缕乳白色的柔和明亮的情绪，抿了抿唇。
　　祂从来，没有听人这么说过。

第3章 、讨祂的嫌
　　楚临君见对方微垂了头，黑色瞳仁半遮，让人看不清情绪，双唇紧抿，以为小姑娘害羞，倒没想多，只是用肯定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织夜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天然盟友，楚临君希望她能自信起来。
　　不然她一个人可真是太难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坚定有力，烨慢慢抬起头，黑如幽夜的眼睛逐渐有了光，就像暗夜里终于亮起了闪烁的星星，深邃又动人。
　　楚临君终于看清了织夜的脸，一时失语。
　　眼前的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毛眼睫却浓黑如墨，点漆般的双瞳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就像是星辰落入眼眸，高挺的鼻梁每一个弧度和转折都恰到好处，上下唇的比例也像是用精密仪器量过定制出来的一样，无一处不妥帖。
　　二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相闻，楚临君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将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其实织夜的相貌细看略有几处不足，比如她的皮肤相比后世吹弹可破的女明星而言，显然是太过粗糙，她的下颌线条也过于尖削，柔美不足。
　　但楚临君知道，织夜能在条件如此艰苦的原始年代生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中了基因彩票。至于皮肤不够光滑，脸颊不够圆润，那当然是因为整个社会生产力低下，从来没吃饱饭的缘故。
　　总而言之，这是一张放到大荧幕上都毫无瑕疵的面庞，略粗糙的皮肤、利落的线条，和深邃的眼神相结合，反而自带故事感，配上此时浓郁野性的原始环境，自带神秘气质，比她在后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大明星都要吸引她的目光。
　　楚临君不由又多看了几眼，才恢复以往的镇定。为了避免露怯，她强作无意地笑道：“你还很能干呢，你看，你会开锁对不对？”
　　她说着指了指本来在她们脚上，后来被踢到一旁，已经松脱的镣铐。
　　然后她就疑惑了一下：怎么只有一条？算了这不重要，另一旁那边多白骨，也许织夜把她的镣铐丢过去了，那边那么乱，一眼看不到也很正常。
　　烨顺着她的视线往角落看了眼，轻声应：“嗯。”
　　祂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简单的要求，马上就可以做到。
　　要是让祂行云布雨，或是催生粮食，怎么也得等祂吃饱了再说。
　　楚临君捂了捂胃部。她这具身体长期处于半饥饿的情况下，昨天晚上几乎是干啃了小半饼子，难受了一晚上，早上一饿，就开始胃疼。
　　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能逃出这座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祭塔，奔向丰饶的山林。
　　她还有一些原身的记忆，加上连锁都会开的织部落的夜，怎么样也不至于轻易饿死。
　　至少是能坚持到她们到达盐部落。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此地到盐部落路程大致需要几天时间的楚临君想。
　　身为一名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原身自然是没有去过盐部落的，但她听长辈们说起过。毕竟三个部落从前是友盟，互相常有往来，每年都有互换物资。
　　只是似乎从去年起，她就没怎么听过这方面的事了，记忆里搜不到相关内容。
　　这样正好，若是三个部落之间还亲密无间，她还不知道该往哪去。
　　光凭她们两个人，可不敢保证能安全走出附近三个部落的范围。就算侥幸没被她们发现抓回来再祭一遍天，也会死在莽莽大山里。
　　原始社会的人口密度超乎现代人想像的稀疏，三个部落范围之外立即就能寻到安全的栖身之地？她可不抱这种渺茫的希望。
　　天色已明，楚临君能看清事物了，再待下去会越来越饿，想要下塔，必须抓紧时间。
　　原身没有经历过祭祀的全部流程，她也不知道在昨晚的盛大祭祀大典之后，没能及时死掉的自己会不会惨遭族人补刀。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生长在科学发达的现代，对于鬼神是不相信的。
　　在楚临君的知识体系中，能杀人的只有人。
　　楚临君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原来的世界线上。她参加工作多年，有幸参与挖掘过一些大型墓葬，知道越是远古时期，越是蒙昧无知。
　　她不能继续留下来冒险。
　　楚临君向夜大致说明了她们必须离开这儿，就当先走到大窗边。
　　她一脚跨出去踩实，才发现人还立在原地没动，诧异抬头：“夜？”是害怕吗？
　　也对，她一个原始社会里被推出来当祭品的小姑娘，哪能真像她一样，说走就走。
　　对祭祀的敬畏和长辈的听从，怕是深入骨髓。要不然，她明明会开锁，想逃早就逃了。
　　这样不行，她得说服她，至少，得暂时把人稳住。
　　楚临君不是没动过一个人走的念头，只这念头才转了一瞬，就被她压下了。
　　她不能抛下这个可怜的女孩。
　　楚临君又翻了进来，走到人旁边，认真诚恳地说：“咱们一起走。”
　　烨现在的身高只比楚临君高一点儿，祂半垂了眼皮，眼瞳又黑又深：“你要我，和你一起走？”
　　楚临君点点头：“对。”
　　她看对方犹豫不决，继续劝说：“昨天晚上祭祀大典不是举行过了吗？”
　　烨抬眼看她。
　　楚临君觉得有门，再接再厉：“按理说，咱们身为祭品，应当被‘吃掉’了才对，可是你看看啊。”她拉起对方的手，用力握紧，“咱们不是还活着吗？可见这个神……”
　　楚临君卡壳了一下。
　　她倒是想说，这个神是虚假的，世上根本没有神。
　　可她想到对方从小就一直待在这种文化环境下，她上手就掀了人家的文化外衣显得很不尊重人，还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再者说，她都能穿越了，那谁知道世上到底有没有非自然的生命。
　　于是，她换了种说法。
　　“可见这个神，嫌弃咱们不好吃。咱们就不要再待在这里讨祂的嫌了。”
　　烨：……

第4章 、你好轻啊
　　楚临君一刹那觉得夜的眼神有点异样，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刺激到了她，忙找补道：“可能我说错了，没准是神明大人大发慈悲，放过了我们呢？”
　　预备党员楚临君同志充分发挥了她的口才，大谈“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神明处世法则（自编）》，终于成功将人忽悠住了。
　　烨静静看她，看她唇角因为干渴起了细细的白皮，垂眼说：“嗯。我跟你走。”
　　楚临君松了口气。
　　她当先一步跨出大窗，对窗里的人说：“这个绳梯看起来很旧了，我先下去，你再下来，我好接住你。”
　　烨点点头。
　　绳梯不太好爬，被春风吹得晃晃悠悠，老旧破败的样子让楚临君双脚一踩上去，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空中轻轻晃着，大概平衡了一下，才慢慢往下爬。
　　到了爬无可爬的地方，她往下看了看，有点眩晕。
　　其实直线距离不算太高，若是准备充分，往下跳了也不见得会受伤。但楚临君脚腕上有伤，睡着了不觉得，现在刺刺地疼。
　　她下意识地往上看了眼，夜保持着探头的动作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肩膀，晨光在她头上披了层金纱，让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真是个乖巧的女孩。
　　夜这么信任地望着她，她肯定不能让人失望。
　　楚临君瞅准了机会，松手，曲膝，落下。
　　运气不错，她只是略痛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
　　楚临君仰头轻声招呼：“夜，下来。”
　　烨裹着毯子翻过身，比楚临君还要慢地下到绳梯底部。
　　楚临君左右看了看，鼓励她：“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烨目测了一下和地面的距离，停了一会儿。
　　楚临君知道，有些人到了最后关头，就是下不定跳的决心，她又哄道：“你放心，我一定接住你。”
　　烨回头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楚临君没想到她会直挺挺地倒下来，忙伸臂一抱。
　　她做好了俩人一起摔倒的准备，在刚才就已经看好了要往草最厚的地方滚，谁知只倒退数步就站稳。
　　隔着围毯，她感觉到怀中的身躯骨架修长纤细，瘦得可怜。
　　“好轻啊。”放手后，她不由嘀咕。
　　烨将围毯理好，静静立在一旁：“要往哪儿走？”
　　楚临君忙收起其他心思，辨别了一下方向，指了个位置：“那。”
　　下了祭塔后，楚临君的记忆就更全了。
　　随着二人在草丛里越走越远，楚临君几乎已经想起了所有近期的事情，和现实情况两相印证，不断校准方向，慢慢绕到了部落边缘。
　　舅舅正在守边。
　　楚临君远远眺了一眼，看到瘦弱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几分呆滞，心里涌上一种酸楚的情绪。
　　这是原身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印记。
　　楚临君静静等那种难受的感觉过去了，才往更远处绕行。
　　烨一路都很沉默，楚临君为了保持体力，也尽量少说话。
　　二人几乎没说什么话，楚临君负责辨别方向，判断哪里方便落脚，烨默默跟随，也不质疑，倒也算默契。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楚临君又累又饿，关键还渴。
　　累可以歇歇，饿和渴真是太难忍了。
　　物资丰富的后世，饥饿的滋味已经很多人没有尝过了。
　　楚临君提议：“咱们歇歇吧？顺便找找东西吃。”
　　她们一个上午不停地走，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就算部落的人发现不对，应该也追不上来。
　　再说，她走前把镣铐又扣回去了，还把昨天缠在手上止血的布条丢在当场，出塔前也擦掉了脚印等痕迹，应该没有那么快被发现。
　　楚临君的脚没有穿鞋，她出来前用布条随意绑了绑，早磨破了，中间又用宽大的树叶加工了一下，如今不出意外也磨烂了。
　　她累得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地上不知道有没有毒虫，只能强打精神，用刚才拣来当登山杖的树枝打了打，又折了片宽大的叶子铺上当垫子，才准备往下坐。
　　一回头，烨正静静看着她，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好奇和疑问。
　　楚临君又折了一片，铺在旁边，示意对方也坐下：“怕有虫子，这样安全点。”
　　烨顿了顿，依言坐到她旁边，没告诉她，只要有祂在，四周都不会有虫子的。
　　因为没有虫子，会这么没有眼色。
　　但看着楚临君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祂还是没说。
　　她这么怕虫子，应该也会怕比虫子还可怕的祂吧。
　　楚临君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不太高，倒是很理解，她其实也不太高兴。
　　盐部落和铁部落之间，成年男性大概要走三天，换成她们两个少女的步长，大概要多近一倍的时间，若是加上寻找食物，可能还不止。
　　楚临君头疼。
　　她才歇了一会儿，就主动爬起来：“我去附近找点吃的。”
　　春天没有果子，总有花，总有树叶。
　　在后世都有许多花和叶是能吃的，她记忆里也有不少这方面的知识，这片山林和铁部落的所在地连在一起，物产应该差不多。
　　才刚迈步，裙角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楚临君回望，少女仰头看着她，阳光透过枝丫中的缝隙，洒下点点金斑，像是油画一样美。
　　她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微笑，温声道：“夜，要一起去吗？”
　　虽然夜的个子比她高，但是她在后世都参加工作好几年了，看到十来岁的水灵灵的姑娘，就跟看侄女差不多。完全没有办法把对方当成同龄人看待。
　　夜漂亮又听话，就是胆子有点小，不怎么爱说话，楚临君想，她可能是害怕了。
　　原始森林里，有小路也是人踩出来的，春天一来，原来的路几乎都被长严实了，看着更荒凉可怕。
　　她伸出手，想要拉夜起来，夜乖顺地将手覆上去。
　　少女可能身体不太好，体温一直不高，这么走了半天，手温还是偏凉，楚临君的手已经活动得热乎乎的，见状更是握紧了，想让她也温暖一点。
　　烨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暖，目光微凝，却没有挣开。
　　可能是好运气在逃出祭塔的时候就用光了，楚临君找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到记忆里能在春天果腹的花叶。
　　至于打猎，她倒是想呢，可她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又没本事徒手抓，只能暂时放弃。
　　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楚临君下了决心，鼓足勇气蹲下身，轻轻拨开密厚的草丛和松软的表层土。
　　烨在她身旁，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楚临君笑得有点难受：“找虫子。”
　　烨的表情一瞬间有点严肃：她发现什么了吗？
　　楚临君笑不出来了：“找点虫子吃。”虫子是高蛋白，记忆里饥荒的时候也是吃过的，只是口感感人，她现在想起来就有点反胃。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吃这些小东西。
　　烨顿了顿，语气轻飘：“你……要吃虫子？”这可不好办。
　　楚临君深吸一口气：“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看四周，全是不能吃的树。”
　　她指了指四周茂密的林子，全是吃一口就会满口苦涩的不可食用植物，若是想克服困难，多吃几口，舌根都能麻掉。
　　肚子还没填饱就中毒了可还行？
　　烨举目四顾，大概理解了楚临君的意思。
　　“你要吃树叶？”
　　楚临君叹道：“也不是，只是春天只有树叶和花可以吃。吃了东西才能活着走出去啊！”
　　烨听她说了一通山林里能入口的食物，恍然：是了，她要吃东西。不然没几天就死了。
　　楚临君埋头挖土，中间摸了几个甜草根，用叶片蹭了蹭浮土就塞嘴里了，还随手递给夜几根。
　　甜草根倒是不少，有水份还有点微甜，就是小，一根没比牙签粗多少，还没牙签长，真要靠这个吃到饱，得把整片山林的地都翻一遍，还没吃饱就先累死了。
　　嘴里有了水份和甜味，暂时缓解了口渴的感觉，却让胃更渴望摄入食物，饥饿感更甚。
　　楚临君的额上渗出汗水，渍得她眼角发疼。
　　抬头擦汗的时候，看到烨从密林里穿出来，手里捧着一大团素白的花朵，宛如林间仙子。
　　楚临君当场就怔住了，下意识地问：“你从哪摘的花？”
　　刚才她把四周找了一圈，怎么没瞧见？
　　烨指了指方向，楚临君钻过去辨别了一下，那是一株野梨树。
　　梨花是可以吃的，但是这株野梨树有开花吗？
　　算算季节好像是到花期了。
　　那株野梨树生的地方刁钻，从她们所在地看去，刚好被一方巨石挡住大半。
　　可能是刚才她匆匆一瞥，没有看清楚吧。
　　楚临君被香甜的花香吸引，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准备和夜二一添作五，分了花，先吃点东西，好继续赶路。
　　她吃饭很快，吃相倒不难看，但当她吃完后一抬头，看到对方手里还捧着大半的花朵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脸。
　　楚临君饿极了，半捧花不够她吃的，硬生生把目光移到对方脸上，正好她刚将一朵梨花送到唇边，抬眼看来。
　　少女的脸庞在树荫下更见柔润，雪白花瓣沾在淡红的菱唇间，天然的绝美画面。
　　楚临君至今无法对夜的美貌免疫，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劝她：“你吃快一点，咱们还要赶路呢。”

第5章 、你叫做甜
　　她们不能在这片山林过夜，最好在天黑前赶到山那边，那边有一处族人建的木屋，是以往去盐部落的中途歇息点。
　　在后世时，她看过电视，也出过现场。知道在这种密林里想要休息，是不能在地面的，必须做出吊床。春天，草木繁茂，扯些藤条胡编个吊床倒是不难，可就算她有本事在树上凌空建起庇护所，也不能保证半夜不从上面掉下来。
　　楚临君对自己的睡相不太有信心。
　　任谁是个睡惯了床，至少是个平整的帐篷的人，也不敢说头一回睡吊床能不翻车。
　　再说，就算睡吊床，也不能保证没有蛇虫侵扰。
　　楚临君从前有次去山里挖掘古墓的时候，就有队员因为晚上贪凉，帐篷没拉严，半夜被蛇钻进去取暖的事情。
　　这还是露天呢。
　　楚临君想得挺美，事实却没那么顺利。
　　烨推说胃口不佳，将泰半梨花都让给她，她看对方面色如常，也不和她推来推去，三两口将花都吃了，满嘴发苦。
　　花芯里倒是有一点点蜜，只是一点点甜，显得生花瓣更苦了。
　　楚临君不是太有形象包袱，吃到后来，表情不太好看。
　　她在吃梨花的时候，烨一直在吸食她身上的情绪。
　　从原来平和柔润的乳白色，慢慢变成有点酸的浅蓝色。
　　烨也吃不下去了。
　　祂刚才尝了几朵梨花，吃过了蜜的味道，知道了从楚临君身上吃到的情绪叫做甜。
　　上过祭塔的人，看祂一眼，就像是看到最可怕的猛兽或是怪物，跪下身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释放出恐惧畏怕的情绪。
　　至于活祭，除了惧怕，还有绝望，很多时候还伴有怨毒的憎恨。
　　它们的味道都很不好，又苦又涩，腥臊难言，令人作呕。
　　祂本来以为，世人的情绪就是如此。为了能吃饱肚子，祂也没得挑，只能囫囵吞下，好充实自身。
　　饶是如此，也常让祂恶心得吐出来，不得不反复吞食那些难吃的玩意儿。
　　时日久了，祂的味觉都麻木了，几乎以为那就该是全部的人生。
　　是楚临君让祂知道，原来进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祂初尝甜味，这会儿再让祂吃别的不好的味道，就有点难下咽。
　　祂按住了楚临君的手：“这几朵，给我吧。”
　　楚临君微怔，以为她是看自己吃，又有了食欲，她已经填了五六分饱，看夜有胃口，欣喜地将余花放进她手里：“吃吧。吃了东西，就有力气。”
　　烨快速把花吃尽，不声不响地跟在楚临君身后，随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楚临君只是有一些野外生存能力，比一般没接触过的人强一些，并非真正的野外生存大师，途中不知弄错过多少次，走了不少冤枉路。
　　若非烨紧跟在她身后，四周蛇虫野兽退避，她早就不知遇到多少次危险了。
　　楚临君对此一无所觉。
　　随着天色慢慢变暗，她急得嘴里生疼，应是起了燎泡。
　　就算如此，她也不急不恼，还不时回头牵上烨的手，柔声宽慰。
　　烨却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有多懊丧。
　　烨停住脚步，主动指了个方向：“我们，好像，应该往那儿走。”
　　楚临君调转方向，辨认了一番，欣喜道：“夜，你真厉害！”
　　烨感觉到她身上的情绪瞬间转为明亮可口，也暗舒了口气。
　　祂微微一笑。
　　楚临君也对她笑。
　　有了烨的相助，接下去的路途就快了不少。
　　可是她们中间耽搁了太久，天黑之前，还是没能赶到木屋。
　　趁着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楚临君和烨说了今晚她们必须露营，并拉着她一起去扯藤蔓，准备编吊床。
　　楚临君在后世学过一些这方面的，烨又是织部落的人，两架吊床很快就做好了。
　　楚临君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发现牢固性还不错，向烨打了声招呼，就躺下休息。
　　春季多雨，睡到半夜，零零星星飘起了雨丝。
　　有树叶的遮挡，落到人身上的倒也不多。
　　楚临君抹了把脸，把身子歪到一边继续睡。
　　她可太累了，这时候要醒的话，就得多挨半夜的饿，这会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上哪儿找吃的去？今天一个白天她也算明白了，这里的生态和地球不太一样。
　　哪座山没有蛇虫？偏这座就没有。
　　到底是异世界呢。
　　楚临君睡得塌实，相距她不到三米的烨全程清醒。
　　祂本就不需要睡觉，不过是听了楚临君的话，躺在藤蔓编织的吊床上晃晃悠悠倒也舒服，就依言做了。
　　这会儿下起了雨，烨就有点耐不住。
　　祂听到楚临君呼吸平稳，于是一个翻身，下半身化为蛇尾，直接缠在树上，竖起身子看她。
　　双眼在黑暗中化为金色竖瞳，爬行动物无机质般的眼神让面无表情的祂看起来有些骇人。
　　烨呼吸都淡了，缓缓降下高度，凑近了些。
　　楚临君觉得雨小了，睡得更实，梦里全是好吃的，忍不住动了动嘴。
　　烨一直在吸食她的情绪，此时也不免困惑：怎么吃着吃着，祂更饿了？
　　夜里的春雨下了有一段时间，烨粗长的蛇尾饱尝了甘甜的雨水，黑色鳞片被洗得更加油亮光滑。
　　云开雨散的时候，月华如练，倾泄而下。烨的黑色蛇尾被镀上银辉，像是自然产生的光晕。
　　祂终于动了起来，蛇尾缠绞着树干，发出细细的簌簌声响，本能地昂着头颅，去接今夜月华中的那一点帝流浆。
　　颤动中，一滴雨水从叶片上落下来，快要碰到楚临君脸上，烨忽地伸手去接住，冰凉雨点化在祂的掌心。
　　祂伸舌一舔，品了品。觉得这个味道，也有点甜。
　　再仰头，帝流浆已经不见踪迹。
　　祂也不失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若要问祂帝流浆是何物，又有何好处，祂似乎也答不上来，只知那大概是个好东西。
　　既错过，也不纠结，烨粗长的蛇尾绕过树干，几乎是盘了个圈，把楚临君圈住。
　　祂神色不明地看着在祂绞缠范围内熟睡的少女，好一会儿才改变方向，将蛇尾圈撤去。
　　回到祂原本休憩的那颗树上时，一个没留意，将藤蔓编成的吊床绞坏了。
　　烨的竖瞳动了动，干脆直接盘在树上休息。
　　白天的时候，楚临君有问过祂脚疼不疼，祂都摇头否认。直至此时化出蛇尾，方觉察似乎是有一点疼的。
　　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蛇尾，更不记得祂是半蛇化人，还是人化半蛇，只隐约知道这样的形态更舒服。
　　但是今天，祂觉得有一点点不一样。
　　蛇尾有一点点酸涨，可能是今天化出双腿后走多了的缘故。
　　天色将明，烨将蛇尾化去，变出双脚。
　　祂感觉好一点了，只是没了蛇尾，就无法盘在树身上，看了看地上被祂绞碎的藤床，烨茫然地立在原地。
　　巨大的蛇尾从树上一瞬间消失，原本保持平衡的枝丫一阵颤动，无数叶片上蓄着的雨水洒落，楚临君惊醒，看到本该和她一样舒舒服服躺在吊床里休息的人站在地上，顺着对方的目光，她看到了掉在地上坏掉的吊床，不由失笑。
　　楚临君笑道：“我本以为先摔下来的是我，没想到会是你。”
　　想想也正常，她在后世睡惯了柔软的大床，织部落的夜难不成就习惯简陋的吊床？不也是睡在平整的地方。
　　吊床从来就不在人类的惯用家具上。
　　看到少女无辜的表情，楚临君不再笑话她，想要起身下地，却发现藤蔓似乎裹得更紧了，她无措地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向人求助：“夜，帮我一把，我好像被缠住了。”
　　烨闻言，上前几步，双手撑开吊床，方便她坐起身。
　　楚临君好不容易坐稳，正好烨向上望，二人之间隔得极近，她轻咦了一声：“你的眼瞳……”
　　她仔细看了眼，肯定道：“夜，你的眼睛颜色真漂亮。好像里面有金丝。”
　　昨天她都没发现，原来少女的瞳色有异，在点漆般的黑瞳里，会隐隐闪出几丝金色。基因真是神奇。
　　楚临君好不容易下了地，看着扭成一团的藤床，遗憾道：“唉，看来下回要再用还得现编。”
　　她一面想着，下回一定编宽大一些，转身差点撞到人身上。
　　烨及时退开一步，拉开距离，不声不响地跟在楚临君身后，依言继续赶路。
　　就在刚才，祂又咂摸出一种新的味道，有点新奇，像是嘴里有了不少气泡，虽然怪异，却并不难接受。
　　为了节省时间，楚临君并没有完全毁去吊床的痕迹。
　　那些藤蔓吸饱了水，结更加紧了，她们手上没有利器，靠徒手拆不知道要拆多久才能弄好。
　　这里离祭塔处有一天的脚程，想来两个部落的人也不会追到此处。
　　今日的路走得不如昨天那么急切，其他问题也就更强烈地涌上来。
　　楚临君出发前只喝了些积蓄在叶片上的雨水，随着时间流逝，饥饿的信号越来越强烈。她不得不停下来，又想如法炮制，挖草根。
　　昨天土壤干燥还好，沾了水的湿泥更难挖，她才用石块划了几下，就被人阻住。
　　“你等等。”烨说。

第6章 、简单愿望
　　烨经过昨天一整天，说话做事，都不像初开始那般滞涩，更加流畅。
　　祂阻住楚临君，示意她在原地等。
　　楚临君以为祂要去找花，嘴里泛苦，却也只能打起精神：“我陪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总要安全点。
　　烨却轻轻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地拒绝了：“不用。”
　　祂所在之处，方圆百里生灵退散，要想捉到活物，得瞬息移动到更远的地方，带着楚临君不方便。
　　楚临君按捺着性子坐下：“好，那我休息一会儿。”
　　她其实心里也有不少疑问。
　　只是现在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好时机。夜既然有自己的办法，她也不应该硬要跟。
　　其实今天半上午，几乎逃到安全距离的楚临君开始回忆起和夜相遇之后的每一幕，她觉得对方身上疑点重重，似乎有什么秘密。
　　其实从昨天她就应该明白，无论她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和她原来所在的时空不同的地方，即有生态，就不会只有一环。
　　她再是不懂野外生存，也能看出一些动物粪便和行动的痕迹。
　　可是她们所过之处，却是除了风吹雨打，寂静无声。
　　一个充满生机的山野，为什么会在突然间变得毫无动静，恐怕不是用科学能解释的。
　　就算有大量的人员驱赶捕捉了这一片的动物，怎么会连昆虫都没留下一只？
　　楚临君心里都曾有是不是因为她们擅自潜逃，惹怒了祭塔里供奉的那位不知是魔是神的生命，所以对方驱逐了她们所过之外的生灵，让她们不得血食，活不下去？
　　又甚至，她们现在，还活着吗？
　　这一天一夜的奔逃，该不会是她死后的臆想吧？
　　风轻轻吹着，拂开半遮住太阳的霞云，气温开始上升，四周变暖了。
　　楚临君搓了搓双臂。
　　一直在行走时还不觉得，坐了会儿，就觉得林间果真凉快。好在太阳漏下一些，晒得全身发潮的她很舒服。
　　她微微眯了眯眼。
　　楚临君以为要等很久，没等她挖几个甜草根，身后就传来动静，她抓紧一头尖锐的石块，迅速起身回头，看到夜手里提着个什么东西回来，离得近了，那东西还弹跳了一下，把她唬了一跳。
　　烨将手里的鱼递给她。
　　楚临君接过，发现鱼头上有个伤口，应该是已经敲晕了的。
　　她喜出望外，扬起笑脸：“附近有水塘？你怎么这么湿？”
　　烨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高挺的鼻尖还滴着水，显然是在水里过了一圈。
　　楚临君忙扶人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坐好，嘴里念叨：“好在你聪明，没把围毯弄湿了，要不然该感冒了。”
　　烨半垂了眼，听凭她将鱼暂放到一旁，先给祂控头发上的水份。
　　祂化出蛇形入的水，围毯当然不会裹着下去。
　　祂等了会儿，见楚临君还在祂头发上忙活，伸手挡了挡，指了指鱼。
　　楚临君叮嘱祂：“那你自己拧拧头发。不然会着凉的知道吗？”
　　烨听不懂何谓感冒，着凉祂懂了，轻轻点点头，学着刚才楚临君的动作，将一头湿发拧成一股，轻轻绞水。
　　那潭水处在深山深处，水温确实比祂的体温凉一点。
　　不过春天的水，总是比冬天的和暖，祂是不会因为春水就凉到的。
　　烨手上一顿，想到刚才回来时见到的画面，似乎楚临君很喜欢温暖的事物。
　　祂摸了摸自己被水浸得凉凉的脸，想到蛇尾鳞片的冷硬，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
　　她要是知道了祂是条半蛇，肯定不会再和祂亲近了。
　　念头方转，烨的眼神温度更低了几分。
　　忽然又被一阵陌生的感觉惊动，祂抬头朝楚临君那儿望去。
　　楚临君正在一脸兴奋地将鱼开肠破肚，浓腥的鱼血浸到泥土里，她单手伸进鱼肚，细心在不弄破鱼胆的情况下掏空内脏，见祂望去，扬唇一笑，被太阳照得暖白的脸上，还有几星鱼血沫子。
　　烨眼神定了定，侧过头去拧头发。可能是晒太阳有用，祂觉得脸有点热起来了。
　　烨把身上的水珠控得半干时，楚临君已经把鱼清理好，用树枝穿上。她将鱼串倒插在泥地里，发起了愁。
　　春雨浸润万物，把本来干燥的草木都淋得湿透。
　　就连楚临君身上的衣服，也在刚才的赶路中被树上滴下的雨珠弄得半湿。
　　再看坐在那儿绞头发的夜，楚临君暗叹了口气。
　　没有火，她们要吃生食吗？
　　山里的鱼，一定是淡水鱼。楚临君不会天真地以为，原始社会里的淡水鱼就干净无垢，没有寄生虫。
　　相反，古时的人们由于观念落后，加上没有条件，吃生水，生食，饱受寄生虫之苦的不知有多少。
　　她可不想为了一顿吃的就冒此大险。
　　可是不吃这一顿，她恐怕就要饿死了。
　　楚临君实打实地发起了愁。
　　烨趁她不备，使了些术法，将头发控得七成干，此时见她愁眉不展，也跟着心情不佳。
　　祂在今年的显灵日出来接受供奉，伴着祭歌接到的，是楚临君的干粮饼。
　　尽管它又干硬又粗糙，细细品味，却有一种淡淡的甜。
　　祂不讨厌，也就接下了楚临君的愿望。
　　烨本来觉得，“好好活下去”是个非常简单的愿望，只要把人放下祭塔就行。
　　但是现在祂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楚临君想要“好好活下去”，需要的条件颇多。逃出祭塔，只是第一步而已。
　　楚临君正发愁，烨走过来，示意她让开一点。
　　楚临君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空地，供她发挥。
　　烨举着鱼，扭头问她：“你需要什么？”
　　楚临君有点困惑。这不明摆着，缺火吗？不过她想到对方是个原始人，说不定习惯生食，并不常用火，顿时有点急：“夜，我想生火烤鱼，可是我不会，你会不会？”
　　说完紧紧盯着对方，生怕对方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烨：原来是要火。这个简单。
　　祂点点头：“我会。”
　　楚临君立即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之后，她也想到，既然原身所在的部落是铁部落，应当是不缺火，更不缺生火技巧的。她刚才情急之下却说出她不会生火，会不会露馅啊？
　　烨没有往她担心的方向反问她，而是又起身，走向密林深处。
　　楚临君现在知道了，在辨别方向上，烨似乎胜她一筹，在采集事物上，对方也比她强。
　　她有点挫败，抱膝坐在原地，想着自己有什么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想着想着，思绪就不免飘回了祭塔。
　　祭塔是她穿越到此地后见到的第一个事物，非常具有研究价值，它体现了建筑、文化、习俗，甚至里头还有不少骸骨，提供了不少其他信息。
　　有褡裢里最后半块冷饼，配合牙齿的磨损痕迹，她大致推断出食物的种类和软硬。
　　还有许多细节，都可以从祭塔里获得。
　　考古专业的楚临君其实心里存着许多疑问。
　　譬如，她明明身处铁部落，甚至工艺已经达到能做镣铐了，为什么此地其他事物的发展水平好像还处在石器时代？
　　楚临君专攻的并非原始社会，书本上的知识却也没丢。
　　祭塔是木结构，类似后世的吊楼，只是更简陋粗犷些。说明人们已经学会用木料盖房子。也有了足够坚硬，能够顺利切割木料的工具。
　　祭台上摆着一尊陶像，上面还有花纹装饰，说明人们的陶艺技术已经很成熟，还有了美的意识，会在制作实用物之上，追求美。
　　自己身上有衣服，夜的身上甚至披着花纹精美的围毯。说明除了建筑和陶艺，纺织技术也很发达。
　　最重要的，就是曾锁在她脚上的镣铐，它是铁制品。
　　她清楚地记得，制作铁器的技艺成熟之后，人类就正式进入封建时代了。
　　而记忆中，原身所在的部落应该还处在石器时代才对。
　　[人类的原始社会，基本上分为两个时期。
　　会打制石器，人们的生产还停留在狩猎和采集，是旧石器时代的特征。
　　到了新石器时代，人们才学会钻孔和磨制技术，才有衣服穿，还有爱美意识，会利用石珠、骨头、兽牙等物打扮自己。
　　在这个时期，人类的治铸、农业、制陶、纺织等技术相当发达。中原地区的人类早于世界上其他地区，最早开始种植粟和水稻。]（来自百度）
　　但不管新石器时代多么发达，它仍然是石器时代。青铜器或是铁器的出现，让原始社会解体。
　　铁部落的铁器是从哪里来的？
　　楚临君在记忆中翻拣，没找到答案。
　　好像她们部落天生就会冶铁。
　　楚临君觉得肯定有哪里错了。
　　就算这块大陆不是她曾经所处的世界，历史的发展也有其一定的规律，不可能生产力发展到了节点，社会制度还不变。
　　而且铁器时代之前的金石并存时期呢？青铜时期呢？直接被吞了吗？
　　错在哪里呢？
　　没等她再细想，烨举着一枝火回来了。

第7章 、野人姐妹
　　那枝火很神奇，细细的一杆枝，火苗却很稳定。
　　楚临君看到枝条，才想起相关知识。
　　这种枝条是一种树的枝条，芯里含有丰富油脂，引燃之后，能烧很长时间，部落里常用它去祭司那儿引火种。
　　火哪来的？
　　楚临君没来得及去想那些，身体已经自觉忙前忙后，从一些尚未浸透的草垫下搜寻出一些干草，好续着火烤鱼吃。
　　想像中烤鱼很容易，电视剧里好像来回转转，就外焦里嫩，鲜香扑鼻，实际操作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楚临君知道明火烧烤容易烧焦，焦的食物不能吃，还会致癌，因此一直没敢让鱼肉接触火焰太久。
　　那么一大条生鱼，也不知几时能熟。
　　楚临君饿得眼睛都发绿，几乎要控制不住开始生啃。
　　吃一顿生食，也没什么的吧？
　　烨看她双眼发直，看了看天色，暗叹一声，接过烤鱼的活计，让她去四周看看有无野果。
　　“春天，也有结果的。”
　　楚临君点点头，揉着肚子走开。
　　她一离开，火苗倏而增大。烨小心控制着火苗，让它游走在鱼身两面、内外，不一会儿，就将鱼烤熟了。
　　等到楚临君扒了几个果子回来，就看到火已经熄灭，烨的头发也已然全干。
　　她欢呼着蹦过去，将手里的果子分出几个，又取了干净的叶子，把香喷喷的烤鱼从树枝上撕下来，分成大小差不多的两部分，把其中一份递过去。
　　烨这回没有迟疑，接过就吃。
　　却看到楚临君掏出两根手指细的树枝，手握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用它们夹着鱼肉往嘴里送。
　　烨把送到嘴边的食物又放下，看着楚临君。
　　楚临君这才拿出另一双简易筷子，手把手教祂用。
　　烨的手已经很灵巧，没有先前的钝感，很快学会了正确的执筷姿势。鱼肉并不难夹，在掉了几次之后，祂能顺利进食了。
　　楚临君看祂这么快就适应，非常高兴。
　　人类是非常聪明的种族，使用工具是人类的优势。
　　烨本来就不需要吃这些东西，不过是楚临君献上的供奉祂从未吃过，所以尝个新鲜。
　　山间的水质清洌干净，不像浑浊的河水里的河鲜总有股土腥味，不加任何作料的鱼肉肉质雪白，还有种清甜，并不难吃。
　　吃了几口，又见楚临君拿了果子捏碎了，把汁挤到鱼肉上。
　　烨又一次顿住。
　　刚才祂像催生梨花时一样，将附近的一些果树都催发了一些果子。
　　没想到楚临君除了带了些从前常采集的甜果，还带回了几颗酸果。
　　祂本来以为，楚临君是因为分不清，或是觉得应该多准备一些食物，好准备接下来的旅程，没想到她竟然将汁挤到鱼肉里。
　　楚临君见烨好奇地看她，将手里的鱼肉往祂那推了推：“你尝尝？味道蛮好的。”
　　这种酸果在原主记忆里曾经被采集过，又因为味道太酸被放弃了。只有实在找不到食物吃的春末，族人才会摘一些吃。
　　记忆里这种酸果汁水丰沛，吃一口能酸倒牙。
　　楚临君并不想生吃，只拿它当柠檬汁用，去腥调味，顺便补充维生素。
　　烨依言尝了一口，很快地皱了皱眉。
　　这种味道祂在那些讨厌的情绪里吃到过，祂并不喜欢。
　　祂想把嘴里的鱼肉吐出来，抬眼看到楚临君期待的目光，忍住了。
　　淋了酸果果汁的鱼肉在嘴里多含了一会儿，酸汁同鱼肉结合的鲜香味道慢慢泛上来，祂怔了怔：好像没有那么难吃了？还有一种特殊的果子的香味。
　　楚临君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烨迟疑地点点头。
　　吃过酸汁烤鱼，楚临君满足地坐着。
　　可算有吃饱的时候了。
　　她有点犯困，看了看天色，还是坚持站起来，包紧了脚上的新叶子，继续赶路。
　　她们就要走到铁部落和盐部落中间的旧补给点了，今晚她可不要睡在野地。
　　烨吃了一顿血食，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不仅说话、动作更利索，还有余力用风托着楚临君，让她不怎么费力地走到目的地。
　　楚临君把之归结为：吃饱了。
　　看到那处简陋的林间小屋时，楚临君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今晚有床睡了。
　　她正要加快脚步，走到小屋里面去，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烨却拉住了她，随后往旁边树丛里扔了个东西。
　　烨什么时候出手的，扔过去的东西是什么，楚临君都没看清，只看到约莫是个黑色的长条形的事物，大概是树枝吧。
　　树丛里有什么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动物或是人想要躲避烨的攻击，但是失败了。
　　楚临君听到一声痛呼，是个女人的声音。
　　对于同性，楚临君向来更宽容，忙拦住烨还想要再次攻击的手：“先看看怎么回事。”
　　树丛里的人知道被发现了，只好捂着被砸伤的胳膊走出来。
　　楚临君看她是个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年轻女人，脸上警惕之色就消了大半。她温和地问她：“你是谁？为什么要躲在树丛里？”
　　女人看清她们的衣着打扮，眼前一亮：“你们是织部落的人吗？”
　　楚临君和烨互看一眼，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看着对方：“你要去织部落吗？”
　　女人见她们没有正面承认，面露失望之色，点点头道：“我其实是想先去铁部落的。”她知道自己再不表露身份，眼前的两名少女不会轻信，便道，“我是盐部落的捷。在我们部落里，我跑得最快，所以派我出来做事。”
　　听了女人的解释，楚临君才明白是敏捷的捷。
　　她一时有些恍惚，尽管才认识了两个人，但是原始社会给她的感觉有点奇异。好像给女孩子起名字，并不像后世那般，追求所谓女性化的柔美纯洁。
　　她第一反应是婕来着。
　　捷生得高挑健康，一双腿结实有力，跟腱扁长，脚腕劲瘦，确实是擅长跑步的样子。
　　楚临君心里信了几分。
　　既然对方是盐部落的人，楚临君觉得至少得探听些消息。
　　她先是对刚才的攻击表示了歉意，又问捷去铁部落做什么。
　　捷目光闪了闪。
　　楚临君解释她和夜是一对情同姐妹的朋友，一直生存在深山里，最近才下山。
　　可能原始人比较单纯，又或者烨的压迫感太强，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从昨天起，我们部落的铁器就在融化，我们虽然和铁部落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往了，但是这样的大事，总得去问问的。”
　　铁器在融化？
　　楚临君觉得太难理解了。
　　铁器的熔点很高，普通的火都烧不化的，更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融化了，这简直不是科学能解决的事。
　　楚临君又问了一些诸如铁器融化之后的铁水烫人吗等等问题，越问心里越疑惑。
　　据捷说，这些铁器都是她们从前用盐从铁部落换的，融化之后也没有化成铁水，而是在落地前就化成轻烟散了。
　　与其说是融化，不如说是消失。
　　楚临君一时怔住，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接茬。
　　一直充当跟班的烨却在此时接口：“你去了铁部落也没用的。”
　　捷有点激动：“怎么会？铁器只有铁部落能出，这些不是她们的阴谋吗？就因为我们没了盐，她们就这样报复我们！”
　　楚临君听了一会儿捷的控诉，才明白。一年前，盐部落的盐山已经挖掘完了，部落里固然有一些存货，总得先紧着自己人，没有多余的能拿出来交易，便和铁、织两大部落暂时断了往来。
　　她现在后背有点发凉。
　　本来以为所谓活人祭祀，是一种封建迷信，能杀了祭品的，只有人，没想到，这个世界似乎真的存在非自然的力量。
　　也是啊，她都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早该想到，不应该那么盲目自信才对。
　　楚临君是个预备党员，从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两天的遭遇实在突破她从前所学，这时候不免有些后怕。
　　一直在默默吸食她身上情绪的烨不明白她身上的味道为什么变了，原本的明亮柔和，夹杂了一丝丝诡谲的暗灰，慢慢搅和在一起，像是一个漩涡。
　　这种味道有点凉意，却不是令人舒服的清新的沁人心脾的味道，祂不太喜欢。
　　祂的目光如有实质，看得楚临君不得不暂时打断胡思乱想，强作镇定。
　　“我刚才听你说，盐部落的首领叫做鲸？”
　　捷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是的，因为鲸是海里最大的生物。我们部落的首领代代都会叫这个。”她的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自豪。
　　楚临君不解：“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捷现在才信了她确实不是铁、织两个部落的人，大概是不知哪代起就藏入深山的野人，才会不知道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她同情地看着楚临君，给这对野人姐妹讲解世上的大事：“因为我们部落，就在海边。”
　　楚临君：……
　　那你们怎么会缺盐的？

第8章 、好的变数
　　捷是楚临君逃出祭塔后正式接触的第一个活人，她从交谈里知道了许多信息，心里的疑问却更多了。
　　这里的一切好像真的跟她原先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也许，这个世界的海是淡水。
　　楚临君觉得，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所知的内容。
　　这是一个异世界，不能用她原有的知识储备来判断，若是太过傲慢，引起误会还是小事，真遇上了性命攸关的大事，那可就糟了。
　　等等，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条应该也是相通的吧？
　　楚临君开始自我怀疑。
　　其他的还可以慢慢试错，唯有这一点，她不敢乱来。
　　捷并不明白楚临君在听到盐部落靠海之后那一瞬间的异样代表了什么，她想当然地认为楚临君是在同情。
　　确实，一个除了盐，其他毫无产出的部落，断了盐就相当于断了部落族人们的命根。再找不到其他出路的话，她的部族势必会消亡。
　　捷失落地微垂了头：“这可能是神罚吧。我们部落的祭司为此亲自献祭，都没能得到神明的回答，还害得祭司大人身体大不如前。部落已经准备迁徙了，结果在临走前出了这样的大事。我才想着去铁部落问个清楚。”
　　烨又一次开口：“不用去了。”
　　烨用祂黑漆漆的眼瞳看着楚临君：“祭祀，失败了。”
　　楚临君和捷同时脸色大变。
　　楚临君自己就是祭品，还拐带了另一个祭品出逃，祭祀失败的事没人比她们更清楚。
　　她脸上失了血色，震惊于世上真有鬼神，且活祭真的有效。
　　此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三大部落供奉的不知是何方神圣，祂既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说不定会气愤于祭祀失败，祭品逃跑，追上来吃了她们。
　　毕竟，能接受活人祭祀的神，只能是个邪神。祂的脾气肯定不会好，一定是个非常残暴，凶戾，可怕的神明。
　　不，或许被如此血腥供奉的祂，比起神明，用恶魔来称呼更加合适。
　　捷却陷入了更大的绝望：“什么？祭祀没有成功？”
　　楚临君声音发虚：“是的，我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祭祀……确实失败了。”
　　捷整个人呆住，好一会儿，才着急地跺跺脚：“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
　　盐部落因为失了盐山，被铁部落和织部落联手赶出同盟，是她们理亏，不敢多说，可是祭祀失败却是人类的大事。
　　两大部落办砸了大事，却牵连了她们盐部落，她们必须去讨个说法。
　　烨却拦住她。
　　捷还慑于烨刚才一击的威势，没敢硬闯，只是出言相问：“你为什么挡着我？”
　　楚临君也反应过来，不能把见过她们两个“祭品”的人放走。若捷去了铁部落，她们的下落就泄露了。
　　于是她从另一个方向阻住捷的去路，温声相劝：“你只有一个人，恐怕讨不到说法，还会被倒打一耙。”盐部落去年退出后，今年祭祀就失败了，真要推脱起来，借口都是现成的。
　　倒什么爬？
　　捷和烨都没听懂。
　　捷自然理解为铁部落的人会不承认，还要让她倒着爬。
　　她在部落里战力不靠前，却因为跑得快，动作敏捷，很受重用。真发生了被铁部落的人奚落的事，那真是奇耻大辱。
　　可是楚临君说的很有道理，她一个人，双拳难抵四手。要是被铁部落的人反咬一口，说是她们盐部落先被神弃，才引起的铁器融化，她把命搭上也得不到好结果。
　　捷咬紧了牙。
　　捷的心情大起大落，也没有怀疑楚临君这么做的目的。她说：“你们说得对。我现在去铁部落质问，就算真是她们干的，她们也不会承认，反而会让我遇到危险。”
　　铁部落的人常年打铁，身材比她们盐部落的人更加健硕，还有镶嵌了铁的武器，若真存了贰心，杀她灭口怎么办？她也惜命，不愿白白送死。不去确实比去了要合适。
　　捷冷静下来之后，越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
　　族长其实早就劝过她，叫她不要去，是她气不过，执意如此，族长才勉强答应。还叮嘱她不要冲动，看情况不妙就跑。真问不到答案也没事，性命最重要。
　　捷忽然想起，她这次能成行，除了族长最后同意了，还有一个原因。
　　捷出门前，从年初开始就精力越发不济，近日只能躺在床上的祭司挣扎着起身出来，给她赐福，还告诉她，此行虽然凶险，却可能有好的变数。
　　难不成，这个变数是指眼前的野人姐妹？
　　捷做了折返的决定后，终于有心思琢磨楚临君的来历。
　　她问：“你们原来是哪个部落的祭司？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除了祭司，没有人敢把祭祀失败这个词说出口。更何况，她看她们生得纤细秀美，精神旺盛，看起来不如战士强壮，身上穿的却是新衣，其中一个身上还裹着色泽艳丽的围毯还是今年新制的。
　　很显然，她们的日子过得不错。
　　仅两个人，就敢居住在猛兽横行的山里，并非战士，除了祭司，捷想不到其他身份了。
　　楚临君脑筋转得飞快，在电光石火间，就想好了应对方法。
　　楚临君：“我们姐妹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住在深山。这次也是机缘巧合，才下山来的。”
　　反正她知道不少现世知识，而夜会用火，说她们是祭司后人也不算骗得太离谱。更何况话不是她讲的，她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看捷一脸若有所思，似乎没有不相信的样子，楚临君继续编：“既然有缘遇见，不如先回盐部落看看，也许会有其他办法。”
　　楚临君在接受了这个世界真有神，且祭祀是有用的之后，甚至有了种“盐部落的铁会完蛋是因为她在逻辑上补全”的猜测。
　　毕竟谁也不能说人的念力不是一种超自然能量。
　　但在没有尝到这个世界的海是淡是咸之前，她还不愿下结论。
　　当务之急是去盐部落亲自看看盐山和海的实物。
　　也许看到了就会有新的发现。
　　捷忽然一拍巴掌。
　　手里有一只吸足了血的小虫。
　　她随手搓了搓，将虫尸弄掉，就没在意了。
　　楚临君却眼前一亮。
　　她一直觉得眼前的一切很诡异很虚假，就是因为明明有着兽虫生活的痕迹，却不见这些让人烦恼的小东西。
　　被捷打死的蚊虫只是个开始，很快，她的耳边听到了被风吹得簌簌而动的树丛里，传来鸟类忽扇翅膀的声音和清脆的鸣叫。
　　逐渐地，四周的声音层次丰富起来，伴着幽幽的山风，偶尔还有远处不知品种的兽类咆哮。
　　似乎从遇见捷以后，一切都在逐渐变成她所熟知的样子。
　　楚临君高兴地来回走了几步。不知触发了什么隐藏的开关，忽然间，那种窒息般的寂静又席卷而来。
　　怎么又这样了？楚临君又试着走了几步，在某一刻，耳边又听到了“人间”的声音。那种令她不太舒服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她开始雀跃。
　　看来，她去盐部落这一步是走对了。
　　烨静静看她走来走去，脸上逐渐露出笑容，有些不解。
　　不过，祂感觉到她的情绪又变得明亮柔和，便也露出舒心的表情。
　　对于楚临君拉着祂去盐部落的打算，祂并不反对。
　　刚才祂也试着去吸食捷身上的情绪，也不知是她现在心情焦急还是其他的原因，并不如楚临君美味。
　　一时间，祂还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东西，而楚临君身上，好像还有更多美好的供奉亟待挖掘。
　　祂暂时没有其他地方想去，姑且跟着她吧。
　　一路上，楚临君心里都在打鼓。
　　她刚才为了不露馅，拉虎皮做大旗，顺势承认了自己是祭司，实在是无奈之举。
　　也不知道盐部落的祭司会不会看穿她的把戏。
　　趁着捷走在前边开道，楚临君故意落后一步，拉住烨的手，凑近祂小声解释了一番，而后语带抱歉：“我知道一种制盐的办法，就是不知管不管用。你一会儿要不先不要进部落，留在外头？”
　　她现在很忐忑，生怕经验主义害死人。
　　害死自己就算了，夜总是无辜的。
　　烨却说：“我跟你去。”
　　楚临君感动：“好姐妹！”
　　烨默了默，看看越发细腻的皮肤，陷入沉思。
　　祂真的，很像女孩子吗？
　　有捷在前面引路，楚临君又吃饱了干劲十足，后半程走得比前半程快了许多。一行人比预计时间更早抵达目的地。
　　临了，楚临君反而镇定下来。
　　只要她不说，夜也不说，没人知道她们是逃跑的祭品，就凭她们是两位年轻女性，对哪个部落来说都是很欢迎的人口。
　　更不用说她们身上还怀有别的技术。
　　盐部落说是在海边，离海岸却还有一段距离。
　　趁着还没进部落聚集地，楚临君特地和捷说明后，绕去海岸看了眼。
　　脚下松软的金色沙滩一眼望不到边，绵延数里，碧蓝的海水和青天相接，风景十分宜人。
　　楚临君忍不住喟叹：“真美啊~！”
　　捷暗中观察她们看到海的反应，暗自点头。
　　没错，她们一定是传说中的上古祭司后人。
　　因为没有哪个从未见过海的人，在第一次见到海的浪涛和广阔前，不心生畏惧的。
　　这位叫君的女子居然敢直接把脚踩到海水里，甚至沾海水尝味，尝完还露出笑意，这必然是在沟通大自然，与神灵对话。
　　另一位叫夜的女子虽然站得离海水远，但看神色也非害怕，而是淡然。
　　捷心中升起希冀：我盐部落，果真有救了吗？

第9章 、操控自然
　　楚临君尝过了海水，心中大石落下一半。
　　从现有的情况看，这个世界的一切和地球很相似。
　　至少海水晒盐法是可以安排起来的。
　　而掌握这一技术的她，安生留在盐部落的把握无疑又多了一层。
　　现在，只等着和盐部落的祭司见面。
　　对于这次见面，楚临君是有一定把握的。
　　超现实能力泛滥的世界生产力不至于这么低下，她能大致确定人类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要不然，铁部落的人早该发现她们不见并追上来抓人了，还能等她们逍遥到今天？
　　楚临君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祭司，不过把这一切看成是面试，问题就简单多了。
　　照此思路，祭司也不过是个职业比较特殊的面试官。她的心情又安定了不少。
　　跟着捷进到盐部落的时候，族人们正在干活。
　　盐部落的人是真的准备迁走了。
　　楚临君刚才都听捷说了，海水她们也尝试着喝过，可是又苦又涩，和盐的口感完全不一样，吃多了还对身体有害。
　　另外，海里的鱼类也不是那么好抓的，仅靠海物没法养活大家。部落原来可以用盐换山货和兽肉，盐山用尽后，她们只能去远一些的山林里狩猎，非常不方便。
　　“光是爬山就要花好久的时间，不如搬过去。”
　　对盐部落来说，失去了从前赖以生存的主要产物，就得多开辟些获取资源的渠道。
　　楚临君觉得首领的决定是非常英明的。
　　诚然，举族迁徙会有很大的危险，却是她们必须去做的事。
　　不一会儿，楚临君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说不出话。
　　她原本以为，盐部落的盐山，应该是一种称呼。意思是盐部落的盐是矿盐或是土盐，人们便将能够提取盐的那片山石叫做盐山。万万没想到是真的白盐堆成的山啊！
　　大自然做不出这样的鬼斧神工，这必须是人工产物。
　　楚临君眼皮跳了跳，不露声色地转回头。
　　盐部落的首领鲸是一名身形强壮的女子，她先听了捷的汇报，眼带热切地望着楚临君和烨：“你们会做盐？”
　　楚临君点头：“可以一试。”
　　鲸非常吃惊：“盐可以被做出来吗？”
　　这句话粗听没什么问题，楚临君却明白了首领的意思：“是的。”而后问她们，族里的盐山是怎么来的。
　　鲸怔了一会儿，才说：“盐山是祖神留下的财富。”
　　莫名消失的铁器，疑似先人留下的明显是加工制品的盐山。楚临君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多。
　　她暂时将问题抛开，诚恳地要求鲸给她一点时间。
　　“我知道有一种制盐法，不过，成品可能没有盐山的盐那么精细洁白。”
　　无论是晒盐法，还是煮盐法，都不是简单将海水处理过就可以食用的。海水里含有一些人类无法食用的微量元素，对身体有害，也会影响口感。需要二次加工，才能入口。
　　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还很低下，母系社会走到了顶点，私有制刚刚萌芽，正在向母系、父系并存的时期转化。
　　楚临君两手空空，对周边环境不熟悉，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二次加工的材料，不敢打包票。
　　听闻新来的野人姐妹能制盐，卧床许久的老祭司挣扎着起身出门，一看到她们，老祭司全身一震，双目控制不住地流下血泪。
　　楚临君紧张得整个人肌肉都是紧绷的。
　　老祭司的异常表现太骇人，有资格待在这里的部落成员无一不向两个外来者露出警惕防备的表情。
　　就在两名身形高壮的女战士冲上来的前一秒，老祭司嘶声喝退诸人：“都退下！”
　　老祭司的话没人敢反对，众人虽然心中不解，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帐中只留下了老祭司，首领，就连捷都被支走。
　　老祭司紧紧抓着首领的手，鲸有点懂了：“她们就是变数吗？”
　　老祭司在盐山即将告罄之时，以自身魂灵私祭，得到了上天的预言：盐部落将迎来最大的变数。
　　只是并没有显示吉凶，并不知道这个变数是好是坏。
　　鲸下决心迁徙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无论该变数到或不到来，族群迁徙到了物资更为丰富的山林里后，至少温饱能保证，将来未必没有更好的发展。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于那不知会不会来的重大变数上，并不是鲸的行事作风。
　　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靠双手的劳动创造更能让人信服。
　　鲸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她尊敬老祭司，却不会完全依旧她的话去行事。
　　老祭司也不是大权独揽的人，她尽了应有的职能，不会左右首领的决定。
　　鲸是个英明的首领，她们部落在她的带领下，一直过得很好，无数经验告诉老祭司，预言只是告诉给她们的行为一定预示，更重要的是看她们如何去应对。若是抱着不切实际的，一切靠神示的想法过活，而自己没有一丁点努力的话，只能越过越差。
　　老祭司看到楚临君二人的时候，已经知道她们就是那个变数。
　　她想要用仅剩的能力沟通天地，知道吉凶，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时，窥伺天机的反噬让她流出血泪，彻底盲了双眼。
　　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沟通天地了。
　　老祭司和首领相处多年，互相了解，首领很快就明白了老祭司的意思。
　　对这种吉凶不定的事情，善待成爱，恶待成灾。
　　鲸很快有了决定：“你们需要多少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来准备。”
　　盐山将尽，死马当活马医吧。
　　楚临君知道原始部落条件有限，现在又是春天，柴禾潮湿，煮盐法需要消耗太多的木材，工程量太大。于是她选择的是晒盐法。
　　鲸直接让两名强壮的战士在楚临君指定的地点整平了块地，之后就是等。
　　战士们对首领的话并不怀疑，很快把活干好了，却非常怀疑地盯着楚临君二人。
　　她们不怕白干活，反正这两个长得细瘦的女人她们一个手掌就能拧断脖子。她们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一来就害得老祭司目盲的奇怪女人到底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楚临君只是模糊知道可以用晒盐法，并不知道此法需要除了足够的时间，还需要相应的工序。
　　就算是在后世，要做出鲜咸好吃的盐，也需要经过四天五道工序的晒制。现在的气候比后世更凉快，日照时间就要相应延长。
　　春光明媚，盐部落所处的海边比起铁部落所在的密林气候更干燥，楚临君满怀希望，觉得光靠晒的，三五天内一定能弄出个结果。
　　为了缩短时间，她还特地开了小面积的盐田，以期能让过程快一点。
　　毫无经验的楚临君急于求成，心中就不免存了念想，每日每日地念叨着盐田，就连情绪都因为焦虑和紧张染上了诡异的暗紫。
　　烨不喜欢这种味道。
　　在吸食了楚临君许多情绪之后，除了她情绪的味道，烨就吃不下其他人的了。
　　盐部落里的人很多，烨不可避免地每人的情绪都尝试过一点，她们也有不少甜蜜的美好情绪，但都不如楚临君美味。
　　如果可以，祂都不想吃到别人的情绪。
　　可是那样的话，祂每天都吃不饱。
　　楚临君的情绪大部分时间很平稳，没有巨大的情绪波动下，是微微泛甜的。
　　祂吃得很可口，就是有点少。
　　烨停止了吸食，皱皱眉头，从临时分配给她们的住所里掀帘而出。
　　一直守在附近的一名女战士很快赶过来：“你需要什么？”
　　烨知道这些人是鲸安排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祂的人，祂不在意地说：“走走。”由着女战士跟上。
　　祂其实可以在营地里直接行动，不过这样需要祂把所有人的记忆暂时洗去。现在的祂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来浪费。
　　走到盐田附近，烨寻了处避人的石头堆，随意往上一坐。
　　女战士隔着祂一段距离，非常贴心地不凑那么近，给了祂一些个人空间。
　　烨根本不管她站在哪里，只一挥手，女战士的眼睛就发直了，这代表她目前受祂控制。
　　烨望了望骄阳下的盐田旁，楚临君蹲守在那里，愁眉苦脸。
　　三天过去了，盐田毫无进展，楚临君正思忖着：继续还是逃命？
　　忽然四周的光线一暗，只有直射盐田的光线明亮如灼。好似太阳将所有的热量都集中在了那一小块地方。
　　楚临君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猛烈如火的阳光集中在盐田照了足足一天，所有盐部落的人都前来围观过一遍。
　　大家都不敢靠近那束强光，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鲸看向楚临君的目光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种能操控自然的能力，她真的是上古祭司的后人！
　　烨施完法就解开对女战士的控制，轻巧地跳下石堆，走到楚临君身旁。
　　人人都在看盐田，祂却在看楚临君。
　　巨大的惊喜让楚临君身上的味道香甜浓美，祂不由放柔了眼神。
　　强烈的光束边，立着两名高挑秀美的丽人，这副画面，在所有盐部落人的心里，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楚临君察觉到烨过来，转头指着盐田上的异状看祂，眼睛亮晶晶的：“夜，你快看，盐快要晒好了。”

第10章 、祭司神侍
　　在烨的暗中操作下，本该再晒制几天的盐田在三天内就速成，甚至免去了人工参与的过过滤等工序。
　　看着白花花的盐粒，盐部落的人热泪盈眶地跪在地上，拜谢天地。
　　鲸更是激动地扑上前，抓了一撮往嘴里放，被齁得舌头发木都不舍得吐出来。
　　楚临君本想说，盐是能靠人做出来的，谁料所有人却更加根深蒂固地认为盐是神赐物。
　　楚临君：……
　　她确实解释不了刚才阳光为什么集中晒制盐田的超现实问题。难不成她真的觉醒了念力？
　　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夕阳西下，阳光不如白天强烈了。异像消失，四周恢复了柔和的色调。
　　楚临君还在苦恼，应该怎么和大家解释，因为她根本解释不清刚才的异状不是她主观所为。可是盐部落的其他人不需要她解释，甚至问都没问一声，大家在鲸的组织下，在盐田旁开了个热烈的欢迎仪式，正式接纳了楚临君和烨两名外来人员。
　　楚临君觉得受之有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荣誉。
　　为了在危机四伏的原始部落里找到相对安全的栖身之地，就让她脸皮再厚一回吧！
　　盐部落的生活条件在大环境下还算不错，大多数人员都有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她们是新来的，房屋没有，也有专门拨给她俩住的帐子，相对私密，能隔绝大部份视线，只是隔音不太好，说话需要格外注意。
　　楚临君只能含糊地同烨说：“我还以为没有那么快成功，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她伸出食指中指，在空中比了个“走路”的姿势。
　　烨看懂了，有些不解：“不是要留在这？”从祭塔内的时候，她就心心念念着到盐部落落脚，怎么她又改变主意了吗？要不把盐田毁了吧。
　　楚临君不知烨心中所想，丝毫不知道对方差点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要毁了这几天的努力，满脸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轻轻皱眉：“夜，我心不安。”
　　这次侥幸，下回呢？她可不觉得好运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烨半垂了眼皮：“若是不安，就向神祈祷。”
　　若是穿越前，楚临君听到这种唯心主义的话，一定会笑着打个哈哈，含糊混过去，内心却半点也不信。
　　不知怎地，烨这么说之后，她的内心竟然升起一丝信赖来，觉得烨说的也不无道理。
　　于是，楚临君点点头：“你说得对。”她是应该拜拜。
　　就算为了安心，或者为了在盐部落的其他人面前打掩护也好，她总得做些显得不那么不合群的事来掩盖真相。
　　至于有没有用，她不敢去细想。
　　想要拜神，自然要有所准备。
　　楚临君为难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室内。
　　祭祀在原始部落是件非常庄重的事，以往三个部落共用一座祭塔，自一年前盐部落被驱逐出联盟之后，大家想要祭祀，也只有到老祭司那里的小神像那儿去。
　　楚临君是看过陶制神像的，凭心而论，那尊神像在当世算得上制作精良，纹饰优美。一时半刻，她是做不出来了。
　　没有神像，她又要怎么向神祈祷？
　　烨读出她思绪纷乱，不耐道：“心诚则灵，你再做一回鱼吧。”
　　才刚吃过她惊喜交加的情绪，酸甜可口，这会儿又杂了其他奇怪的味道，烨格外不喜。
　　楚临君胡乱点头，马上出门去办。
　　她现在心思乱得很，找点事情做也是个很好的平复心情，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楚临君这回再出门，待遇就同刚来时截然不同了。
　　原本出门时跟着她的，只是负责监视，必要时甚至会斩杀她的女战士换了副面孔，一脸殷勤地迎上来：“小祭司大人，您要去哪里？需要我做什么吗？”
　　楚临君受到了惊吓：“……小祭司？”还大人？是她错过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一夕之间，盐部落的人对她的态度迥然不同。
　　女战士笑容扩大，语气恳切：“小祭司大人就莫要谦虚了，昨日您沟通天地，降下神迹，为我盐部落绵延带来新的契机，我们祭司大人说了，您就是上天派来的，未来的祭司大人！”
　　楚临君往海边去的一路，就听女战士将她昨日的神迹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脸皮再厚也发红。
　　而路上遇到的盐部落族人，一改前几日的警惕和无视，都对她友好点头示意。
　　楚临君不断地给心里打气，才能不在众人的期盼目光里承受不住地捂住脸。
　　到了海边，哪还用楚临君亲自动手？早有跃跃欲试想要在小祭司面前露脸的女战士们大显身手，没一会儿身前就站满了人，纷纷自荐自己多么能干，让楚临君选她干活。
　　楚临君本来还想要亲自下海，至少跟大家学习一下如何捕鱼，对眼前的情景难以招架。她才表达了这种想法，就被女战士们劝住。
　　这个说：“小祭司大人，这些粗活我们来干吧！”
　　那个讲：“小祭司大人，您留着点精神，若是实在想做事，不如给咱们赐个福呗？”
　　提到赐福，所有人都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女战士们都是二十来岁甚至是十来岁的强壮少女们，她们长相不同，眼神却一样的热情淳朴。
　　楚临君看着大家双眼亮晶晶地，满是信任，想要为她们做点什么的想法在心中油然而升。
　　她柔和地对大家颔首示意：“愿你们健康平安。”
　　话音刚落，似乎有一种柔软温暖的力量通过语言落到大家身上。
　　离她最近的一名女战士怔愣片刻，忽然高声呼哨一声，一个猛扎冲进海中。
　　楚临君大惊失色。
　　她刚才真的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她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真正的赐福成功，要是这位女战士仗着虚假的赐福就不顾危险，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她惊异担心的表情落入众人眼中，其他尚未下水的女战士们宽慰她：“小祭司大人不要替她担心，游是我们之间游得最深最快也最远的。”
　　楚临君张张口，她实在无法给大家解释她真的不会赐福。就听水花一响，游从水里爬起来，将手中猎物往岸上一抛，有人默契地去拾。不一会儿，就给她抓了三五条大鱼。
　　楚临君：？
　　楚临君百思不得其解。本来是想去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的，为什么问题没解决，疑惑越来越多了？
　　有了捉鱼的前提，之后她做事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被鲸抽出来准备搬家的队伍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围在她四周。
　　楚临君：压力有点大。
　　再之后，什么杀鱼，垒灶，都不用她操心了。
　　就是鱼杀得有点不太好。
　　抢到杀鱼活汁的女战士不好意思地说：“铁器都没有了，只能用石刀。这个石刀有点钝，呵呵！”
　　有了铁器之后，石器自然而然就退出历史舞台。
　　本来用惯的铁器一夜之间消失，再倒退回去把石刀拿起来，多少有点不顺手。
　　楚临君看着破烂的鱼肚，表示理解。心里想着盐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铁。只是冶铁可比制盐难多了，短时间内恐怕完不成。
　　直到需要升火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楚临君。
　　老祭司那儿有火堆，楚临君是新祭司，大家想看看她如何引火。
　　楚临君：……
　　升火的原理，她能讲，可要真让她升火，她做不出来。
　　也许经过一定程度的练习，她可以赶在双手磨没了前能掌握钻木取火技术。
　　但在众人面前练习？
　　场面僵住，楚临君十分尴尬，她干咳一声，正要说时间有限，还是去老祭司那儿取火种吧，就见烨举着火枝分开人群走来。
　　烨的脸上没有表情，默默递过火种，就守在一旁。
　　祂想吃鱼，想吃那种酸酸甜甜的鱼。楚临君也同意献上供奉。可是人去了那么久，也没见鱼来。
　　祂出帐一看，楚临君居然和一群人在那说说笑笑。
　　说什么笑什么？祂要的鱼呢？
　　听明白了是缺火，祂面无表情地引了火枝过来。
　　此刻祂看着楚临君，示意她快烤。火都来了，还磨蹭什么？
　　自从来到盐部落，烨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和大家沟通都是由楚临君出面。
　　烨生得高挑秀美，皮肤比所有人都要白皙，众人都以为她是个躲在楚临君身后，养尊处优的小妹妹，对祂并不如对楚临君在意。
　　眼看着祂凭空引火而来，这才发现这对天降的野人姐妹身上都是有本事的。
　　鲸看到大家围在这里，同老祭司在不远处观望了一会儿，见状便把事情讲给老祭司听。
　　老祭司听罢，激动地握住首领的手：“天佑我盐部落！”
　　鲸也想起了那则传说，回握住老祭司的手，表示激动和肯定。
　　于是晚间，楚临君惊讶地发现大家对烨也改口了。
　　夜深人静之时，楚临君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夜，大家叫我小祭司，为什么叫你神侍？”
　　烨静了会儿，才答：“上古时候，祭司并非单女能任，而应当是姐妹。”
　　姐姐主领人间，为祭司，妹妹奉于神殿，为神侍。
　　姐妹同心，携手共治。

第11章 、黑暗之神
　　烨的话不多，只跟楚临君说些关键的。
　　因此，直到睡前，楚临君仍然对此事一知半解。
　　只知道盐部落将她们“姐妹”当成了有大本事的人。
　　正式被盐部落接纳，楚临君今晚睡得很沉，没注意在她睡熟之后，本该躺在她身侧的烨睁开竖瞳，化出黑色蛇尾，游走至帐内用陶盆放着鱼肉的另一端，几口将已经凉掉的菜品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净。
　　鱼肉凉了会有点腥，但这对烨并非难题，捧起陶盆的时候，掌心发热，不一会儿，盆中的鱼肉就溢出鲜香。
　　吃完一盆鱼，烨的竖瞳舒服地眯了眯，游至帐外吸收月华。
　　夜晚增大了祂的能力，所过之处，无人发觉。
　　粗长的蛇尾在沙滩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又很快被蛇尾扫平。
　　烨走到盐田旁，第二批盐田经过扩建，又在晒制。
　　祂用尾巴尖沾了沾新盐，感觉滋味比起余下的盐山还差点，便在盐池里搅了搅，丝丝缕缕淡褐色的杂质被析出来，堆在一旁，再尝，味道果然好多了。
　　海盐的风味更加柔和，还有鲜味，烨感到满意。
　　烨吸收完月华回到帐中，爬上用柔软的干草新搭出来的床时，蛇尾不小心碰到了楚临君的脚。
　　冰凉的触感令她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咕哝了一声。
　　烨停住动作，眼视凝固，好一会儿，才化成人形。
　　祂单手撑着身体，视线不受黑暗阻碍地落到楚临君脸上。
　　春日的夜尚有寒意，少女睡姿微蜷，刚才又因为脚被冰到，也缩了起来，现在的姿势就像在尚在腹中的婴儿一般，有种脆弱稚嫩感。
　　烨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吸食着楚临君身上散发的甜美气息。
　　她是在做什么美梦吗？为什么睡着了也这么芬芳？
　　烨伸出一根手指，轻触楚临君的额中。
　　楚临君确实正在做梦。梦中她回到现代，大吃大喝，满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
　　烨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何物？这又是何物？不过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
　　楚临君第二天醒来，只觉得头有点昏。她抚了抚，没烧，放下心来，把它归结于好几天没有睡好，突然睡沉后的疲惫。
　　烨随之起身，忽然侧头问她：“水煮鱼是什么？”
　　正在伸懒腰的楚临君一惊，动作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烨：“水煮鱼，你昨晚上……”祂顿了顿，在想要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梦到了吧？若楚临君问祂，她梦到什么，祂怎么会知道，祂应该怎么答？
　　楚临君却自动脑补成了昨晚上她说了梦话，让烨听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又马上警惕起来：“是道菜名。我还说了些什么？”
　　烨：“没有了。”其实是楚临君在梦里一直在吃，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这道菜是摆在正中的，红灿灿一大盆，她多咕哝了几句，才被祂知晓。
　　楚临君想了想，拉住烨的手指：“等搬了新房，咱俩还一起睡。”
　　部落里的人要给小祭司盖房子，这件事早就提上了日程。只是由于铁器无故消失，部落里还有好些事要先紧着做。
　　比如迫在眉睫的春耕。
　　有了铁制农具，人们的农业水平已经跃上了一个大台阶。如今再倒退回去，怎一个惨字形容得清楚。
　　部落里负责种植的成员愁眉苦脸了好几天了，也不得不重新捡起石器。
　　石器再精良，哪里有铁农具好用？春耕的效率大幅度降低，几乎停滞不前，眼看着春时就要过去，急得负责人几晚上没睡好，嘴上起了燎泡。
　　春耕是人类生活里的大事，鲸早几天就派人去召回已经入林探路的人，还留在部落里的，除了必要的人看顾盐田外，几乎是人人都下地帮忙。
　　只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些负责打猎的战士对于农耕一窍不通，就算有老人手把手地教，短短时日也学不囫囵，干得不伦不类。
　　田里又忙又乱，楚临君二话不说也撸袖子下了地。
　　她个子小，藏在人群里不起眼，直到大半天后，鲸才发现。
　　鲸本想把楚临君叫回来，老祭司听说后却露出笑容：“就让她去吧。”
　　鲸听完老祭司的劝阻，也觉得有理。
　　楚临君虽然帮了盐部落一个很大的忙，盐部落也接受她做为下一任祭司存在，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有点距离感。楚临君亲自下地耕种，与族人们同吃同行，是件非常快拉近距离，增进感情的事。
　　老祭司要说的却不是这些。她睁着一双盲目，语重心长：“去年盐山将尽，今年的祭祀没能成功，接着铁器消失……这一切都在说明，祖神对我们的保佑走到了尽头。”
　　说到这个话题，鲸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老祭司叹了声：“我怎么会不知道阿君来历有问题？只是现在除了她，也没人能担此大任，阿常还小。”
　　提到阿常，两个女人都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鲸：“我看不如把阿常送去？”阿常本就是老祭司的弟子，因为年岁尚小，加上老祭司突盲，没能接上她的班。
　　老祭司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时日无多，就让阿常先在老婆子这儿再等一段时间吧。”
　　鲸：“好。”
　　老祭司又道：“阿君倒还好，我看她是个厚道的。那个阿夜，万不可轻忽。”
　　鲸的神色也冷下来：“您说得是。”
　　楚临君对此间事不甚清楚，这二位可是土著，当然明白祭司和神侍同时出现是一件多么令人惊愕的大事。
　　自从五百年前，人类被神明所弃，大多有门路有能力的人随着神明向更高层面的维度集体迁徙，这块大陆上就只剩下一些弃民。
　　神明与祂们信徒的离去，让这颗星球上的信仰消失，大陆成为废墟，所有文明的痕迹都被神抹去，灵气枯竭。
　　弃民们从文明社会一夜倒退，回归原始，先人留下的成品资源越用越少，实在无法，只能供起一座黑暗之神，堕落之主。
　　这位，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尊神明。
　　祂脾气不好，神力也不高，从前在诸神皆在时，就是被神界打压的存在，人类的供奉从没有祂一口血食，是被忽略又惧怕的存在。
　　但弃民们没有办法，毕竟除了这位，世上再没有其他神明了。
　　随着神明与祂们忠实的信徒们一起远去的，还有过往的制度。
　　比如姐妹与神沟通，姐为祭司，妹为神侍这一条。
　　老祭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忍地闭了闭眼。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一个神侍能活着走出祭塔。那位名叫夜的少女，要么，是骗子，要么……”是邪神选中的侍者。
　　老祭司和鲸的对话，烨并不知晓。就算是知道了，祂也不会在意。
　　说白了，就算全盐部落的人捆在一起对付祂，也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大不了全部放倒。
　　除了楚临君，其他人对祂来说，尚算不上是个事，毕竟祂还没见过比楚临君更美味的人类。
　　除了楚临君，祂眼里没有其他东西。
　　楚临君是农家女，小时候在乡野长大，也是做过活的。她跟着大家下田了大半天，熟悉了原始社会的耕种模式之后，就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像是一些力大无穷的女战士，让她们散开了去做搓开土团的活计就太大材小用了。
　　而几个从前负责扶犁的庄稼老手，年纪已然不小，此时让她们用极不顺手的石犁去开垦，也是不合适的。
　　在楚临君的协调下，部落的人们有了更科学的分工，经过一两天的适应期，工作效率大大提高，整片农田显示出井井有条的样子。
　　被分到合适工作的众人，也对手上的活计更有信心，干得更认真了。很快，地里的乱象消失，鲸再次来的时候，将眼前场景描述给老祭司听。
　　老祭司灰蒙蒙的盲瞳湿润了，她紧紧握着老姐妹的手：“天佑我盐部落！”
　　楚临君下了几天地，有点吃不消。
　　她这具身体不知为何，十分瘦弱，别说女战士了，就连年老的老祭司都要比她壮一点。跟同龄人相比，也明显地差了些。
　　盐部落的人出于对她小祭司身份的尊重，见了她都会躬身，蹲身，大多数时候显不出来还好，每回和烨同时站在一起，这种身形上的差距就格外明显。
　　烨的身条很高挑不说，看起来也比她健壮许多，生生把她衬成一根柴。
　　还是吃得太少了。
　　楚临君哀怨地看着碗里的野菜，味同嚼蜡。
　　这几天她跟着下田，就没张罗自己的饭食，而跟着大家吃大锅饭，就面临了如今的局面。
　　本来人累了之后就会胃口不好，部落里的大锅饭倒是挺干净，就是滋味难以形容。
　　楚临君不想太矫情，也不愿浪费粮食，就是实在食不下咽。
　　也不知是不是新开发的晒盐法取得了成功刺激到族人了，还是怎么样，大锅饭里放了好多盐，咸得她才尝了一口，嘴里就难受。
　　她难受，烨也不舒服，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碗：“不吃给我。”直接一仰脖倒进嘴里。
　　楚临君阻拦无效，眼睁睁看着祂把咸得仿佛搁了半碗盐的食物吃净，紧张地问：“你还好吧？”盐吃多了也伤身，特别是没有经过精细过滤的盐，里面的杂质是有害的。
　　烨眉头都没皱一下，把碗一放，拉起她就走。
　　她们本就坐得离众人有段距离，提前离开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唯有坐得近的几位抬头看了眼她们离去的方向，嘀咕了句“吃得好快”，就埋头继续干饭。
　　楚临君被烨拉着一路往林子里走，在烨的指引下，看到旁边的山壁上伸出一丛树，树上结满了红艳艳的小果子，看着像树莓。
　　原身这方面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后世的记忆又太根深蒂固，有点远，楚临君看不真切，不敢确定。
　　烨没有松开她，往上指了指：“吃吗？”

第12章 、无需神赐
　　楚临君刚才没吃饱，被烨拖着跑了一路，更觉口渴，遂点点头。她刚想问这么高，怎么摘？山壁这么陡，她可爬不上去，烨应该也不能吧？毕竟织部落的人主要产出的是织物，手脚柔嫩，除了负责狩猎的战士，对于需要力气的活儿都不太见长，就见烨随手从旁边掰了根长长的树枝。
　　楚临君：……
　　对哦，可以利用工具。
　　她学着烨，也尝试着用树枝去打果子。心里却在想，她还有好多要向原始小姐妹学的。比起烨，她反倒更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原始人。
　　果子打下来滚落一地，好在青青草地上并没有多少脏污，便是不慎沾了些泥点，擦擦也就是了。
　　楚临君尝了一口，眼睛就幸福地咪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原始世界没有污染，果子酸甜可口，还有种沁人的芳香。长得确实像树莓，味道也像，她就将其称为树莓了。
　　她没忘了烨，看祂收了树枝，就凑上去往祂嘴里塞了一颗：“你也吃。”
　　烨刚才起就体会到楚临君身上的味道，如今嘴里被塞了颗果子，芬芳满口。
　　祂微垂了睫，舌头微动，把含在双唇之间的果子卷进去，双重美味顿时在口腔里炸开。
　　楚临君想把怀里的果子分给烨一些，烨却伸手示意祂手上脏，不方便，张口要她投喂。
　　楚临君也没想多，二人你一颗我一颗，把果子吃了个精光。
　　她看烨的唇上全是艳红的果汁，全沾在唇的正中央，就好像化了个咬唇妆，比起方才，更添几分韵味，不由笑赞：“夜，你真好看！”
　　烨面色不动，心里却默默记着：第二次了。
　　楚临君并没有意识到，烨在她眼中是咬唇妆，她在烨的眼中也是同样的形象。
　　果子吃完了，肚子混了个半饱。
　　回程的时候，楚临君下意识地走得快了点。
　　果子是很容易消化完的食物，若她不赶早回帐睡下，晚一点饿了更难熬。
　　想到这个，她就不由看了看身旁的烨。
　　烨比起她来，对吃的又不挑，吃得又少，还能长得比她高。
　　楚临君：QAQ！
　　回到帐中，楚临君看着临时祭礼的台上空空如也的陶盆，拍了下额头：“啊，忘了带点树莓回来！”
　　自从她知道此间真的有神明，上回为求心安，给神明敬上一盆鱼肉，第二天醒来发现陶盆被吃干净了之后，她就对此世的明神有了点敬畏心。只要条件充足，她都会为敬神的陶盆里添上新鲜的食物供奉。
　　而这位不知名的神明也如她所想的那般挑嘴，像是部落里做的盐得发齁的大锅饭，祂是不吃的，新鲜水果偶尔会吃，吃得最多的，就是她亲手做的饭食。盐部落临海，楚临君做得最多的就是鱼。
　　春猎危险性高，许多猛兽经过漫长的冬眠，正处在饿得眼都绿了的情况。加上春季万物生发，兽类比起其他时节都更加凶猛，极不好捕。
　　鲸是个关爱族人的首领，春耕是大事，春猎她不提倡。
　　在这种时候，兽类的肉也不厚，加上大多数兽类都处在发.情、繁殖期，无论是揣着幼崽的，还是急于寻找配偶的，招惹它们都会引来剧烈的挣扎，回报却比秋猎更小，若是伤及人命，得不偿失。
　　这也导致了族人在春天除了鱼，和偶尔掏到的鸟类，几乎没有什么肉食。
　　鱼多刺，鸟肉小而柴，鲜美自是极鲜美的，只用一点海盐调味就能吊出清甜的汤。
　　但没有肉，仍然觉得嘴里胃里都寡得很。
　　换句话说，楚临君馋肉了。
　　自从知晓这个世界的世界观有多神奇之后，楚临君对大事就更加谨慎。她没有直白地问为什么部落都有耕种，却没有养殖，而是借着向老祭司学习的由头，暗自收集相关的信息。
　　老祭司对她还不错，该教她的，都尽心地教，并不因她是外来的人而藏一手。只是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老祭司在面对烨的时候，双方都有点隐隐的防备之意。
　　不过她才是小祭司，而部落里的人都称烨为神侍，楚临君想着，是不是因为分工不同，所以老祭司不想让烨知道祭司的上课内容？毕竟在原始人的眼中，信仰是很神圣的，祭祀也是很严肃的。
　　老祭司倒也没做太过分，只是在烨过来找她的时候，会在发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闭口不言，或是转而去说些生活上的琐事。
　　这些小心思无伤大雅，楚临君便也没提过。
　　只是在某次提到要不要求神再赐下铁器的时候，楚临君正色道：“铁器无需神赐，假以时日，我们也能做出来。”
　　老祭司和烨同时看向她。
　　老祭司眼虽盲，脸孔却是朝着她，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烨也看着她，目光有若实质，只是面无表情。
　　老祭司已失了与神明沟通的能力，因此才将这件事拜托给楚临君，结果被以这种理由拒绝，她很是震惊。
　　上回楚临君说盐是人能做出来的。除了头一回的阳光异状，明显是神力所致，之后的几次却告诉大家，晒盐法果真是人力能为。只是比神力参与的要更慢上许多，人们需要参与劳动的工序要多几道。
　　可是，晒盐是因为海水有盐，治铁却要从哪里开始呢？
　　阳光固然温暖，也只能蒸干水份。火焰倒是灼人，可她明明试过，铁器是火烧不化的呀！
　　“铁器也能做？”老祭司有些不相信。
　　楚临君点点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出声答：“能。”只是需要时间寻找原料，还有升级工艺，提升火的温度。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是她们必须朝这方面去努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楚临君已经知道，就如盐部落的盐山是祖神留下的财富一样，铁部落的铁器也是祖神留下来的。
　　换言之，当前的生产力还没有走到这一步，没有原始人真正地掌握铁器的炼制。无论是盐部落，还是织部落，从铁部落那里换来的，都只是铁器的成品。
　　而铁部落里的铁器，就好比盐部落的盐，也是用一点少一点。
　　从盐山的余量估算，就算没有祭祀失败这一遭，铁部落面临关闭交易通道，彻底中止外售铁器的日子也不会多远了。
　　楚临君看着慢慢充盈的盐山，忍不住想，若是她当时选错了，回铁部落的话，前期的麻烦就足够多了，就算成功闯过去，也不知现在得愁成什么样子。
　　石器重新回归生活后，受影响最大的是狩猎队。
　　从前有锋利坚硬的铁器加持，狩猎队伍不能说无往不利，也是所向披靡。如今一朝回到过去，不少女战士都心中不安。
　　对此，楚临君心里也着急，却暂时没有办法。
　　铁矿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就在大家还在重新适应石器时，原先派去密林里探路的人终于回来。
　　她们在路上就听说部落里天降祭司和神侍，解决了食盐的问题，可以留在祖地，不必冒险去密林里居住，十分高兴。
　　同时，她们也带回了祭祀失败的确切消息。
　　鲸：“你是说，铁部落在找人？找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个？叫什么名字？”
　　女战士摇摇头：“这个打听不出来。她们藏得很严实，透不出半点口风，不过，应该是找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鲸在心中默默重复了这个词组。
　　君和夜是两个女人，和该消息不符。
　　铁部落那边祭祀失败后就开始找人，也不知这个人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或者二者毫无关联，铁部落找人是因为其他的事。
　　鲸把此事暂时记在心里，叮嘱她保密：“这件事，除了老祭司和我，不许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女战士立即站直，用右手握拳打打左胸口，发了个誓言。之后又微微躬身，说了另一个消息。
　　鲸吃惊道：“什么？铁部落的人手上也拿着石器？”
　　这件事非同小可，她立即组织人员，带着新盐去织部落交易，顺便打听事情。
　　鲸想了想，把第二个消息透露给了楚临君。
　　鲸的本意是想看看楚临君的反应，看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哪知楚临君对此事早有另一种猜测，竟没能露出一星半点可疑的，她略略放了心。
　　楚临君心里并非不忐忑。
　　她帮盐部落重新制盐成功，盐山充盈，就意味着三个部落通行交易的可能已经提上日程。快则今年，慢则明年，她就要面临身份被戳穿的风险。
　　晒盐只是一个方法，只要掌握这个方法，谁都可以操作。
　　若是盐部落过河拆桥，她有反击之力吗？
　　楚临君心思重重，一进帐，烨就皱起了眉头。
　　楚临君这几天的情绪都很稳定，想方设法献给祂的供奉也算合心意，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把她愁成这样，情绪都不好吃了。
　　烨难得主动问她：“什么事发愁？”
　　烨是楚临君唯一的天然盟友，这件事本来也要同祂商量，楚临君生怕隔帐有耳，一把拉住烨的胳膊，拢着手掌凑到祂耳边，轻声把事情讲了一遍。
　　烨被她忽然凑近的举动弄得身形一僵，耳边忽地传来少女如兰的气息，还有她身上自带的一股芬芳，一时眼眸转深。

第13章 、急你所急
　　待听清楚临君的话后，他沉思一瞬，抬眸道：“你向神明祈愿吧。”
　　楚临君：……
　　她忐忑道：“这……行吗？”
　　楚临君其实已经信了这世界有神明，有超自然的力量。
　　但是让一直接受“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求人不如求己”教育长大的她自己什么都不做，把一切都交给神明，还是有点困难。
　　就像盐部落坐吃山空的盐山，也像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铁器。神明可以赐予，也可以收回。
　　如果只是仰仗他人的恩赐，自己不做努力，等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别人手中。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骨头会长肉才行啊！
　　楚临君琢磨着，这个神明似乎也没有她原先想的那样可怕？
　　比如神明会在夜里吃掉她的供奉。
　　之所以确定是神明而不是其他野兽比如老鼠之类的，是因为每次早上醒来，用来装供奉的陶盆都很干净，四周也没有食物散落的迹象。
　　她只是有点想不通，既然神明能吃食物，为什么部落要献活祭？祭塔里白骨累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难道说平常吃食物就可以，特殊的情况，比如部落联盟的大祭祀活动，就需要献上活人吗？
　　从晒盐法获得神迹可得，该神明是可以跨部落神降的。
　　且，神明收了她的供奉，还好几次。
　　是原谅了她的逃跑，只把她当成普通的信众平等对待了吗？
　　总不是因为这里被祂所弃，祂暂时不过来，等到日后有机会再找她算账吧。
　　楚临君不由在心里想，常言道吃人嘴软。神明吃了她那么多东西，总归能对她网开一面的。要不然，祂直接神降，把她的命取走就是，一直不动手，神界也有拖延症吗？
　　反正她也没有别的能做的。而敬神至少是目前为止，能够确实给她一些反馈的事情。
　　楚临君一面心里嘀咕，一面去做新的吃食了。
　　烨如今与她建立了专属供奉关系，除了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还能听到她向神祈愿的心声，自然也听见了她在心中的吐槽。
　　不知为什么，楚临君对祂很少祈愿。除了头一次见面，还有晒盐的时候，祂听到了她强烈的心声，这之后，就安静得像一口井，平静无波。不像其他人，一天八百遍的祈愿。
　　难得楚临君有了祈愿，烨垂眸听了半晌，越听神色越古怪。
　　她竟然在跟自己讨价还价？说祂吃了她那么多东西，不能再要她的命了。还教育祂，人命关天，什么东西都没有人的性命来得宝贵，让祂不要胡乱吃人。
　　烨啼笑皆非：祂什么时候要吃人了。她对祂的误解到底有多大啊？
　　楚临君劝祂出塔时的胡言乱语，烨一直当做胡说八道——汲取情绪为食的烨当然能分辨楚临君说的是真是假，很显然，当时她说的那些，全是谎话。
　　万万没想到，楚临君在一层谎话后面，还套着另一层。
　　此间人从来都对祂敬怕有加，从不会怀疑祂的存在和能力，祂没有料到，楚临君在对祂献上供奉，并向祂成功许愿后，竟然对祂持着这样的态度。
　　烨细品了品，觉得楚临君与其说是不信祂，怀疑祂，不如说是根本不将祂视为高高在上、无法企及的存在。
　　她对祂的所有猜测和想法，都像是将祂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
　　祂满足她的愿望时，她就欢喜，当情况与她所想相反时，她就腹诽。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想。
　　楚临君忙活完了吃食，天已经擦黑。
　　这会儿她的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东西，摸索着进了帐子，在草垫边捣鼓。
　　她尽量轻声了，细碎的声响还是让早就躺在软草垫上的烨睁开了眼睛：“你在做什么？”
　　楚临君吓了一跳：“吵醒你了？”
　　烨半坐起身，凑过来，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拧眉：“这是什么？”褐色的一团，看起来脏兮兮的。
　　楚临君兴奋地介绍：“我看盐田旁边过滤出了碘，就想做些碘片。”
　　原始社会条件艰苦，少不得慢慢改善。
　　改进熟食口味倒是其次，得把饮用水安全的问题先解决。
　　盐部落临海，离山远，烧水需要大量柴禾，十分不便，用碘片净化水源，也是一个方法。
　　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海水晒盐，不仅能自动过滤，碘还没有挥发反应掉，在旁边结了一层。
　　刚才她去盐田逛的时候，就顺便刮回来了，等她做好试过，就能推广开了。
　　干净的清水不仅对人食用有好处，若是部落有人受伤，用清水清创、洗敷料，也是非常必要的手段。
　　烨听完，有些好笑，又有点新奇。
　　祂一开始是因为想要吃到口感更好，更具风味的海盐，这才在盐田里施了法术，没想到还能有意外功效。
　　楚临君在野外生存课里学过这方面的内容，说起来眉飞色舞地，情绪欢快又明亮，烨吃得很满意。
　　祂眯了眯眼，嗯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楚临君本想抓壮丁，但看人好像是真的要睡的样子，又莫明地心软，只拍了拍烨的肩，哄道：“睡吧睡吧，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在楚临君看来，烨比她小好几岁，小姑娘早点睡身体好，至于她这个成年人，借着昏暗的光把活干完，也没多晚。
　　原料不多，楚临君手里工具又有限，弄了好一会儿都不得要领。
　　天色马上就要完全暗下来，她轻手轻脚地把所有东西放到旁边，以免夜里万一起来踢到或绊到受伤，就摸回软草垫上。
　　托那位不知是好是坏的神明的福，她还有织物当被子盖。
　　若是织品也像盐山和铁器那样即将告罄，她真的要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睡早起身体好。
　　楚临君咕哝着，慢慢睡着。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准备把昨晚没弄清楚的碘片加工完。这是一项新事物，加工完后，她还得先自己试过碘片的用途，确认无误才好在部落内推广。
　　谁知她人还坐在软草垫上没起，就看到装原料的器具好像被人动过。她猛地站起来几步跨过去，打开一旁的罐子一看，指肚儿大小的碘丸装了半罐子，用具好像被清洗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楚临君惊愕地半天没说出话。
　　直到身后传来烨的问询：“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烨本来好好躺着，楚临君起身的动静祂听到了，已经非常有经验地准备好吃美味的早餐，谁知道楚临君只有惊没有喜，呛了祂好大一口。
　　楚临君在惊吓中猛回头，没听出烨语气中淡淡的幽怨，有些呆滞地说出令她震惊的事实：“碘片做好了。”
　　虽然从形状上看，不像药片，更像药丸。但到底是全都做好了。
　　她是不是记错了？昨天她其实是做完了才上的床？
　　烨大半夜起来做碘片，因为不好成形，就搓成了丸子形，没想到楚临君还不满意？
　　祂哼了一声。
　　楚临君眼睛瞪得老大：“不是我做的。”
　　烨：当然。因为是我做的。
　　楚临君还没从震惊里回神。
　　她昨晚临睡前，确实碎碎念了不少话。
　　既然是神明，总不能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吧？要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对不对？
　　比如神明既然上回能为了晒盐能够神降，做好事，就别惦记着活祭的事儿，先把大家亟需解决的事解决了。譬如她的工具不好用，神明应该赐下方便的工具，好让她尽快完成工作。
　　楚临君有些语无伦次：“你理解我意思吗？”问完又自答，“哦你不理解。”
　　烨：祂怎么不理解？祂可太理解了。
　　楚临君缓过了神，这才出门忙活洁净水源的事。
　　也不知她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是终于想通，一路上，楚临君都在心里疯狂输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把留在帐内的烨念得头昏脑涨。
　　偏生祂无法屏蔽楚临君的念叨，只能硬生生听着。
　　一开始，一些陌生的词汇确实令烨头疼不已，无法理解，但随着楚临君不厌其烦地重复、解释，慢慢地祂就能听明白了。
　　楚临君的声音不像其他少女般甜脆，带了点沙哑质感，自有一番风味。她也并非只是空洞无物地喊喊口号，她的口号，只用在总起和总结部份，中间大段大段地，全是内容浅显的小故事，但是细细品味，又能从中悟出大道理。可以说是以小见大，深入浅出。
　　楚临君穿来之前，正在做加入组织的相关申请，对于红色知识正是新鲜又明确的时候，讲起来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这么念着念着，烨也就习惯了。
　　不仅习惯，还真的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
　　有一些故事，连祂听了都非常新奇。
　　祂能感觉到楚临君和其他人的不同，却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不同。
　　听她所言，她经历过一个非常艰苦又美好的岁月，穿过时间的长河，从明亮辉煌的时代向祂走来。
　　有时楚临君专心某事的时候，没有在心里对祂祈（教）愿（育），祂甚至会感到不适应，迫切地想听她讲更多关于社会主义的事情。
　　楚临君说到后来，已经把她所知的存货都倒完了。她也没有重复，而是顺着时间线的推进，去说她生活里的事情。
　　隔着万年时光，时空壁垒，一幅美好的人间烟火图展现在祂面前。
　　自诞生日起，就是神明的烨，竟不觉生出一种向往：如果，祂所在的时空，也像她所说的那样……

第14章 、神明所弃
　　在楚临君对神明进行思想改造的日子里，去往织部落尝试恢复通商的商队也走了个来回。
　　也许是因为织部落的产物特殊性，织部落盛产的织物并没有消失。
　　也或者是因为，祖先留下的财富并非织物成品有关。
　　在三大部落里，只有织部落留下的并非成品，而是技术。
　　楚临君还是从大家的聊天内容里推测出这些事的。
　　想想也对，铁和盐需要的工序复杂一些，而织物则相对简单。就算祖先不赐予，人们也会在相应的时间段内发展出手工织品。毕竟它的技术含量相对要简单容易一些，而事物的发展是有一定规律的。
　　提到织部落，楚临君有一点紧张。
　　她私下问烨：“你不怕么？”
　　由于铁器消失的问题，盐部落和铁部落还没有重新建交的想法，和织部落的交易也是私下进行的。原身出自铁部落的她并不太担心，但是烨是织部落献的活祭，若是被拆穿，岂不是很危险？
　　烨当然不担心，祂从未承认过来历，不过是由着楚临君瞎猜。
　　况且，祂觉得比起把祂误会成织部落的人，楚临君对祂还有其他性质更严重的误会。
　　比如，她竟然到现在还真情实感的以为，她是铁部落推出来，献给祂的祭品。
　　不过，想到祭塔里的累累白骨，楚临君这么认为，似乎也没错。
　　想到祭塔，烨的眸子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危险的风暴。
　　祂也是出了祭塔才懂，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祂有的时候会想，那种暗无天日窒息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像是突然被黑暗吞噬，记忆的尽头并没有相关的画面。
　　祂便也不去想那些了。
　　织部落和盐部落恢复交易的事是秘密进行的，但三大部落从前便是最佳盟友，彼此往来不断，互相了解。两大部落暗通款曲，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铁部落很快察觉，并上报首领知晓。
　　首领丹搓了搓从织部落带回来的新盐，眼神冰冷。
　　铁部落的祭司对比过新旧两种盐，肯定地说：“这是两种盐。”新盐的风味更加柔和鲜美，和旧盐不一样。
　　丹嗯了一声，问：“织部落有了新盐，大家怎么看？”
　　四周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第一个出声。
　　三大部落的联盟由来已久，活动范围也相当有限。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到过盐部落的海边，能乘简易木舟出海一段距离，便再也无法前进了。
　　也曾有战士不畏艰险，乘风波浪，出海探寻茫茫大海的另一头是什么，但都杳无音信。
　　至于大陆深处，危机重重，森林越到内陆越稠密，还有高耸入云的险峰，非人力所能及，便也无人知晓山的另一头是什么。
　　这一片大陆，在三大部落的探寻下，除了一些无法深入的地穴、山洞、沼泽等地，确确实实只有她们，并没有其他人。
　　织部落突然有了新盐，要么是她们掌握了新技术，要么是有新部落进入了这方天地。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一直被瞒着的铁部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还是祭司先开口：“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盐部落看看。”
　　祭司那里有着部落里的百年传承，甚至还有这方大陆的简易地图。她不认为在短时间内，织部落就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触一个新的部族，思来想去，还是盐部落又出盐了更有可能一点。
　　丹觉得祭司说得有道理，马上点头：“那么，派谁去比较合适？”
　　祭司还未说话，守在最末的长老元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首领，不如让端去试试？”说罢，长叩不起。
　　四周一时安静。
　　大长老首先跳出来反对：“首领，万万不可！君是祭司候选人，端是神侍候选人。按祖制，端身为妹妹，本该送进祭塔，奉为神侍。元违抗祖制，以君相代，才造成如今恶果。她们破坏祭祀，引得神明相弃，我认为，应该立即处死她们母女！”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丹眉头都没动一下，静静听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祭司，你说呢？”
　　祭司眉心微皱，不情不愿地出声：“神明已经弃了咱们部落，这时候还是应以安抚人心为要，不能开杀戒。”若是让大家都知道她们被神明所弃，铁部落立即人心要散。人心一散，再聚集就不容易了。到时候，哪里还有部落的存在？
　　大长老冷哼一声：“依我说，要是第一时间就将端杀死，说不定神明看在咱们积极认错，就回来了呢？”
　　祭司眼皮掀了掀，没什么温度地睨了大长老一眼：“要真这么简单，早就杀了。”
　　大长老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许。那你们说要怎么样吧？”铁器一夜消失，祭司感应不到神明，铁部落趁早完蛋，大家各奔东西得了。
　　祭司沉吟片刻，方道：“首领，其实在神明远去时，我曾经有过预感。”
　　丹：“讲。”
　　祭司向她行礼，方道：“神明还在大陆，并未远去，只是暂时不想接收到咱们的祈愿，所以单方面关闭了沟通的桥梁。”
　　长老们听得云里雾里，没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祭司也知道这么讲大家听不懂，解释道：“在把端关起来的时候，我曾开天眼，看到端身上有和神明之间的联系，所以，端杀不得。”
　　后面半句，她是看着大长老说的。
　　一直跪伏在地的元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却又心中一提。
　　端是她最爱的女儿，说她身上和神明有联系，岂不是……
　　元方寸大乱，几乎忍不住要抬头辩驳她的女儿和神明没有关联，不要让端去送死。但她知道，此时最好听话，于是死死咬牙忍住。
　　直到嘴里泛出铁锈味，她才听到了让她精神一振的消息。
　　丹听完祭司的话，又问了几个问题，终于下了决定：“让端去。”
　　被关多日的女儿终于被放出来，元心里仍有几分不安，她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去找祭司。
　　祭司的屋子里人来人往，好容易得了空，她赔笑而入：“祭司大人。”
　　祭司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端坐在那，也不叫她坐：“人不是给你放出来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元面上抹不开，讪讪地蹲在一旁：“这不是为了咱们家阿端来的吗？她如今也有出任务了，再怎么说也是部落里有贡献的人。您看要是回来了，这祭塔……”就不必再去了吧？
　　提到祭塔，祭司的脸又黑了几分。半晌，中年女人才没好气地拉着嘴角：“部落大事，在戎与祀。按祖制，祭塔本来就应该阿端去的，你偏说阿端身体强壮，更适合当战士，让阿君去。结果出了这样的大事，让我怎么说情？”她摆摆手，“我能让端去执行任务，已经给了她一条生路了。”
　　元听得明白，祭司是想让她们母女自己想办法。
　　要么趁着这个机会一逃了之，要么在这次任务里有所收获。
　　可这谈何容易？
　　莽莽大山，她们母女能躲起来没错，要靠什么活下去呢？
　　至于在任务里的收获，更是完全没有一点眉目。
　　但祭司显然不想再说了，让人请她出去。
　　元心事重重地走出祭司的屋子。
　　铁部落确定了前往盐部落的人选，大家各自准备起来。
　　元叮嘱女儿：“阿端，你还年轻，万万保重自己。”
　　说完常规的内容，元又压低声音说：“咱们的人在织部落里暗中探查过了，并没有君的踪迹，盐部落还没有查过，你要机灵些，说不定她就在那里。”说完跟她使了个眼色。
　　铁器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净，她们在第一时间就赶到祭塔，遍寻不到楚临君的踪迹。荒山野岭的，她一个人独自生活有点困难，说不定胆子肥了，跑到盐部落那儿去，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楚临君不在那，她们也要制造出她在那的假象。要不然等到任务结束，端还得上祭塔一遭。
　　到那个时候，可就晚了。
　　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知道了，阿母。我会努力的。”
　　端心里将楚临君恨了个臭死。
　　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她揪回来。
　　对于这个异父姐姐，端不能说完全摸清她的想法，也能猜出一二。
　　像楚临君那样瘦弱无能的女人，是肯定不会逃到山里去生活的——山林里猛兽众多，危机四伏，就算强壮如她，也不敢保证能在野地长时间生活下去。
　　楚临君要想活，必然会找人投靠。
　　不过，她觉得母亲有点瞎担心，就算楚临君真去了盐部落，盐部落也不会要她的。
　　三大部落联盟已经中断，突然冒出个陌生女人，她就不信盐部落能不怀疑她的来历和目的。
　　就算给她混进去了，凭楚临君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能混得好才怪。
　　比起楚临君去了盐部落，她猜她一定是去找她那个无能的父亲了。
　　不过，管她在哪呢？铁部落失了铁器的消息，瞒不住的，迟早要被其他人知道。
　　若不找个借口发难，趁此机会啃掉盐部落，她们部落的将来肯定很难熬。
　　抛开部落不谈，她自己的性命也难讲。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也会把它很好地施行的。不论楚临君在不在盐部落，她都要一口咬定她在，并且以此为契机，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端活动了下强壮的手臂，非常有自信，就算真遇上那倒霉姐姐，她不借助药物，光凭武力，也一样能很快把人拿下。

第15章 、编织谎话
　　楚临君见到端的时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这位就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是她的身体突然有些僵硬，目光不自觉地盯着其中一个人，脑中记忆碎片一样杂乱无章地涌现上来，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盐部落的战士个个骁勇，自从盐山补充跟上之后，没有吝啬，相比因为缺盐而不得不控制摄入量的铁部落的战士来说，更有力气。
　　铁部落的人摸进边缘时，她们就及时发现了。
　　今天负责巡逻的女战士以秀为首，秀是个身形相比其他强壮的女战士更为矮瘦的女人，若只拼力气，她肯定拼不过大多数女战士，但她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成为小队长，无疑有她独有的本事。
　　秀脑子聪明，眼睛骨碌一转，计上心来，在密林里就好生戏耍了一番来人，用最近新抓的野猪吓得她们四处逃散，然后兵分几路，把人一一抓获。
　　端被抓的时候，正在努力往树上爬。
　　一只野猪龇着獠牙在树底下打转，时不时地往树干上撞一撞，力量大得差点没把她从树上撞掉下去。
　　盐部落靠海不靠山，树矮细而稀疏，端逃跑之下，慌不择路，随便挑的一棵树爬。
　　这棵树又细又矮，她还没爬到顶，树干就微微下弯，吓得她只能紧紧贴到树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秀领着人把野猪赶跑，好整以暇地蹲守在树下，等到几人都两股战战，实在扒不住了，不得不举手投降，滑下树自首。
　　端等人来前，做了伪装，楚临君一开始还当是密林里的野人——三大部落之外，总有其他人的吧？但经过部落中人的科普之后，她才知道。密林之中可能有一些野人，但大多数都是独居或是小群居，成不了气候，且那些野人也活得不太久。有的时候上回见到她，再过几年就没踪影了。
　　楚临君略一思索，便也理解了。
　　人类是群居动物，特别是在暗藏杀机的原始时代，人类若做是族群不够壮大，对上野兽根本只有逃跑或者等死。
　　那就是其他大部落的人了。
　　这简直不要太好猜，织部落刚跟她们重新建交，大概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招术，必定是铁部落的人。
　　铁部落来的人不少，端等人是前哨，秀闹了这么大动静，缀在后头的人必定已经知道，且回去报信了，必须尽快查清她们的目地，并做好充足准备。
　　楚临君身为小祭司，自然也参与了询问。
　　她一到现场，就提议将人分开关押审讯。
　　走到端面前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楚临君顺着身体残留的余感低头去看那个把脸画得看不出模样的人。
　　“端？”
　　端也没想到她们会失败得这么迅速这么惨。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正撞上楚临君短暂复杂后归于平静的双眸。
　　端一眼就看出她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楚临君头发整齐顺滑，很好地束在身后，露出整张脸孔，身上也穿着干净的衣服和鞋。
　　她的形象和在铁部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在部落里，楚临君的头发从来不会束紧，也不会露出全脸。
　　她似乎永远都是将长发披盖下来遮住半张脸的模样，若非亲近的人，恐怕都不知道她具体长相。
　　端是她的异父妹妹，当然能一眼认出来，若换成其他人，是不能的。
　　她咬牙：“君，是你！”
　　鲸一看，这都不用审，只一个字，就让她们露了来处。
　　秀来问要不要听楚临君的话，鲸摆手，轻道：“按君说的做。”
　　待其他几人都分别被带下去，鲸才负手走到楚临君身旁，微扬下颌示意了一下：“认识？”
　　楚临君心情复杂地说：“是。端是我的异父妹妹。”
　　她想过坦白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抓来的人是铁部落的，这些信息鲸随便问哪个人都能知道，她没必要再做隐瞒了。
　　听到楚临君是铁部落的人，盐部落的人略有点骚动，有激动的人已经互相小声讨论起来。鲸却很淡定的样子，随意点点头：“那她就由你来审。”说完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楚临君领着被战士捆得结结实实的端往一旁走，等烨过来了，才开口：“你们有什么计划？”
　　她和烨是同盟，铁部落派人潜进盐部落势力范围的事，没有必要瞒着她。
　　织部落暂时被安抚住了，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们有没有后招？
　　她把烨叫过来，也是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端眼神闪烁，看到这个倒霉姐姐似乎在盐部落过得不错，嫉妒像是蚂蚁噬咬心脏。
　　她不答楚临君的问题，反而骂道：“摆什么架子，你以为自己还是铁部落的小祭司吗？”
　　过去的时候，她也曾有过想和楚临君交好的心思的。
　　毕竟她们是亲姐妹，虽然是异父，但她们不看父，只看母。
　　她们的母亲元大小也是个长老，她们姐妹同心的话，将来未必没有更好的出路。
　　谁知这个倒霉姐姐被祭司收为了弟子。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一对姐妹中的姐姐被收为祭司弟子，那么作为妹妹，她就必须要在十六岁的时候进祭塔，成为奉献给神明的神侍。
　　放她屁的神侍！
　　她小的时候胆子大，曾趁着四下无人，爬上祭塔看过，前几天成为神侍的邻居姐姐四肢僵硬，双眼圆瞪，已经死在塔里了。
　　她当时还小，却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生死。
　　死就像是族中战士狩猎时抓回来的猎物，身上的伤口或大或小，但都全身僵硬，眼睛合不拢。
　　她吓得心脏砰砰跳，本来要把事情告诉姐姐，却在看到她长发覆面，神态阴郁地学着念颂祭文的样子时反悔，只把事情跟母亲讲。
　　元当时还不信。
　　“神侍当然是要到神明身边去，怎么能用肉身凡胎呢？你不要乱说了。”
　　端当时不过七、八岁大，被母亲安抚住之后，心中存着疑问，也没敢告诉旁人。
　　直到她十二岁，开始参与狩猎的准备活动，头一次亲手肢解母亲带回的猎物，往日的记忆又一次泛上心头。
　　这回她有了上次母亲不相信的经验，又哄又骗，带母亲去看到了新的神侍尸体。
　　元看到尸体之后，沉默了好久，抚着她的脸流泪。
　　端此时才明白，其实母亲并非不懂神侍的结局只有死，只是出于对祖制的不敢违抗，或是还有其他原因，不敢信，也不愿信。觉得反正俩孩子年纪还小，暂时逃避罢了。
　　她八岁的时候，还说年纪尚小。可她今年十二了，离十六岁，也不过四年。
　　端用了三年多的时间说服了母亲：她有用，她是最像母亲的女儿，也是最有可能继承母亲地位，甚至更进一步的女儿。终于让她默许她对这件事做一些计划。
　　原身的意念并不强烈，以往楚临君也是要遇到事情，看到人或事，才会开启相关的记忆。甚至在一些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比如吃饭喝水，可能是原身并不在意的事情，她连丁点记忆都没有，完全想不起相关的碎片。
　　看到端之前，楚临君一直都觉得原身应该是一个情感非常淡的人，也没有什么执念需要她来完成。
　　直到现在。
　　楚临君感觉到手被人牵起，小心却坚定地被人掰开，才发现手心被指甲抠出了血道。
　　烨取了净化过的清水，给她冲洗伤口。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楚临君手指下意识地勾了几下。
　　端没有见过烨，她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楚临君身上，直到此刻，才往烨身上看了几眼。
　　她见烨生得比楚临君还高还瘦还白，在心中嗤道：又一个废物。
　　废物果然就跟废物在一起。
　　她淬毒的眼神往烨身上扎了几下，忽然目痛难忍，闭目流泪不止。
　　楚临君被她呼痛身叫回思绪，垂眼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端不像是会被她审出实话的样子，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审审其他人。
　　端双眼疼痛，心里又恨又慌：“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你要毒瞎我？你好狠的心！”
　　楚临君的声音骤然冷了八度：“下药？你以为我是你？”
　　端确认了所谓神侍其实不过是去送死的活祭，确实有想过要改变命运。
　　这本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愿不明不白地去白白送死。
　　她若是逃跑，或者串联族中年轻姐妹们一起开展相关运动，反对并推翻这项不合理的血淋淋的祖制，就算原身因此也身死，恐怕心里也是无恨的。
　　端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想了那么个缺德的方法。
　　祭祀前夜，端借着明日要祭祀的由头，提着一壶喝的推开了君的房门。
　　“姐姐，明日我就要去当神侍了，咱们姐妹好久没有聊天了，喝一杯？”
　　被选为神侍的姑娘，是要全身裹着织毯被人抱上祭塔的，意喻着这个纯洁的少女，再也不会被浑浊的凡人触碰，她将用余生，待在神明的身旁，成为祂的侍从。
　　端在那壶甜水里下了药，哄骗原身喝下去，待药效成功之后，与她互换了衣服，又将原身裹好，然后留在屋里等。
　　等天亮之后，元亲自来将掉包了的女儿抱出去，交给弟弟，扛上祭塔。
　　身体里残留的感情让楚临君的声音止不住地轻颤。她双瞳雪亮，粉唇被用力抿得发白：“你知不知道，房间里放着一个包裹，是……准备要交给你的？”
　　包裹里有原身几天省下的吃食，还有一把锋利的铁匕。
　　原身被选为祭司弟子，并非偶然。
　　部落里的祭司必须聪明，必须学很多东西，且，学什么都得会。
　　原身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被选为弟子，当成未来祭司培养，总不能怪她太聪明吧？
　　原身其实是处于祭司的监视中的。
　　毕竟部落为了维护安定的统治，不能让大家知道真相。
　　她们本就是神的弃民。
　　只余最后一尊神明的大陆，又哪里能跟从前诸神皆在时的辉煌相比。
　　她们必须把这尊神供奉好，才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至于这位神明并不想收神侍的事，她们不能让人知道，于是编出一个谎话，宣称少女们都是脱离了肉身，成为精神永存的存在。
　　反正也没人知道真正的神侍是什么样。
　　在知道神侍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之后，原身能想到的唯一的事，就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给妹妹准备一个能逃生的包裹。
　　而端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端明显顿了一下，用力睁开血红的眼睛：“然后我在山林里艰难逃生，你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小祭司吗？”
　　楚临君心里的激动突然就止住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柔软又哀伤的东西，正在从她身上抽离。
　　楚临君：“你觉得，在你逃走之后，小祭司还能做得安稳吗？或者，换一个问题。在发现我逃走之后，你过得很好吗？”
　　端突然就想起了前几天被关押的狼狈，一时失语。

第16章 、拥有图腾
　　楚临君让人暂时把端押下去，和烨一起寻到首领鲸。
　　鲸和老祭司坐在一起，见她们来了，也没让人把她们当场拿下，而是和颜悦色道：“原来你是铁部落的小祭司。看来你果真天生便是祭司的料子，我们没有埋没你。”
　　在楚临君和烨进门之前，她们刚听完情况汇报，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楚临君心下稍安，首先向二位行礼道歉：“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
　　老祭司道：“这也不能怪你。”
　　谁都有求生之心，况且楚临君自来盐部落后，没有做过对她们不利的事情，还一来就解决了食盐的关键问题，等于说成功延续了部落的命脉。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无论楚临君将来离开或留下，盐部落都会记得她的恩情。
　　听到老祭司的解说，楚临君觉得受之有愧。
　　晒盐法并非她首创，她不过是有着和大家不一般的经历，侥幸占了便宜，不敢居功。
　　她们推来推去地应酬，烨早就烦了。
　　祂本来就只是因为楚临君想来盐部落，才跟过来的，根本不想参与她们的内务。眼下事情已解决，按祂的意思，最好是回到祂和楚临君所住的帐子里，祂好心无旁骛地吸食她身上带着歉疚的喜悦。
　　这种味道祂没吃过，刚尝了一口，感觉还挺有意思的，正待细细品位，不想在这磨叽。
　　楚临君却完全没有接收到烨的信号，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却没有按烨的预期，回去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去了武备区。
　　因为铁器无端消失，盐部落一些屋子倒塌。反正都要重建，她就帮着重新规划了一下，把原来有些无章的部落布局，重新做了细致的划分。
　　现在部落里道路宽阔，分布合理，中间大道用细土夯实，每日还安排了人打扫，做到了现在能做的极致。
　　不是都说，要致富，先修路？她先把部落里的道路修起来，卫生管理好，今后也好往外延伸。
　　二人顺着大路走到武备区，领了一把石刀，又领了木杆，用细绳绑上，做成石刃长.枪。
　　烨摸了摸并不算锋利的石刀。
　　楚临君以为她好奇，忙把石刀从祂细白的手指下移开，提醒道：“小心伤了你。”
　　烨没跟着说要领，她也没想过祂能领这个。
　　在楚临君眼中，烨是个会织漂亮围毯的柔弱美少女，这种力气活还是她来干吧。
　　楚临君拉紧最后一个结，才起身和烨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叮嘱祂：“一会儿你先去老祭司的屋里。外面没好不要出来。”
　　铁部落的人被抓住，她们的人肯定很快就会赶过来。
　　无论是在铁部落的原计划中，还是现在计划被发现后的情况，铁部落的人想要对盐部落不利都是真的。
　　兵贵神速。人都被抓了，若不赶紧进攻，等她们做足了准备，再行动就难了。
　　盐部落的人一边审问，一边就在做战前准备。
　　刚才她们已经搜过了端她们的身，发现她们身上带的也是石刀，没有半点铁器。
　　铁部落身为三大部落之首，锋利坚硬的铁器就是她们最强倚仗。
　　失去了铁器加持的她们，根本不可怕。大家都拼石刀的话，织部落和盐部落都不会轻易认输，怎么也要拼一拼的。
　　楚临君三言两语把烨安排好了，走到老祭司的住所时，就要把祂推进去。
　　烨反手握住她手臂，不说话，只看着她。
　　楚临君见祂为自己担心，心中一暖，拍拍祂手背，轻轻挣脱：“我去和守卫们在一起。放心，我不往前面凑。”
　　就她的小身板和武力值，也不会让她往前凑。
　　烨抿着嘴看她走远，转身进屋。老祭司早就听到动静，也不以为意，只让旁人继续。
　　常略带防备地望了烨一眼，继续道：“君说，猪的嗅觉比人灵敏，好好驯养，能够成为我们的帮手。”
　　烨瞟了小孩一眼，并不在意她嘴里说的事，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歪在软草垫上。
　　屋外人群走动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凌乱中带着一种整齐。
　　屋内光线昏暗，常属于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朝气，将楚临君怎么提议大家豢养野猪，战士们又是怎么操作，这回又是怎么发现铁部落的人入侵的事，一一讲给眼盲的老祭司听。
　　烨一直伴在楚临君身边，这些事祂都亲身经历，根本不必再听常说一遍。只是祂就身在此处，常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进耳朵。
　　烨觉得厌烦，闭上眼。
　　若是楚临君向祂献上供奉，别说部落势力边界的事情了，便是这整片大陆上的大事小情，祂也能很快说给她听。
　　若她想去其他地方，祂能瞬息间带她遨游个遍。
　　祂其实也动过待楚临君的愿望完成后，抽身就走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楚临君这个“好好活下去”的愿望，竟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论祂帮忙做了多少事，都毫无完成的动静。
　　楚临君的“好好活下去”到底是要多好？
　　难不成，是要像她在祈愿里说的那样，人人有高屋住，有华衣穿，有肉食吃，街上有铁壳子跑，天上有铁鸟装人能飞？
　　要是人人能上天，那不是人人皆神明了吗？
　　只有诸神在世的时候，才能勉强算得上吧。
　　想到这里，烨有一瞬间的后悔。若早知她的愿望这么难办，当初在祭塔的时候，就不应该答应得这么干脆。以至于现在被这个朴素却难办的愿望绑死在她身边。
　　虽然她做的供奉是很好吃没错。
　　唔，再加一条，她本人也煞是美味。
　　楚临君走到鲸的房前，鲸正在整队。
　　说起来，列队这件事，也是楚临君提议的。只是时日尚短，还看不出太大的好处。
　　不过，光凭眼前不再东一群西一撮，而是大致站了几排，能让她一眼就看清的人群，鲸就觉得，队列是个好东西，以后得多练。
　　鲸身为部落里最强女战士的一员，正在给大家训话，振奋士气。
　　见到提着石枪前来的楚临君，招手让她过来：“君，老祭司年迈，今天便由你为大家赐福吧！”
　　楚临君知道，赐福是祭司的工作内容，上回在盐田那边，她也做过一次祈福工作，还让游扎到水里徒手抓了几条大鱼。
　　只不过，她一直认为这只是心理作用。大战前的誓师大会，这个环节必不可少。在她来之前，鲸显然已经鼓舞过大家的士气，眼下，目之所及，每位战士眼中都燃着战意。
　　她先向鲸行礼，而后面对战士们，肃然道：“同志们！铁部落的人想要来攻打我们，我们要自卫，我们要反击！除了胜利，一无所求！”
　　顾及目前的语言体系尚在原始，她尽量用最通俗的话来表达。
　　楚临君三次振臂高呼：“百战百胜！百战百胜！百战百胜！”
　　战士们跟着她喊：“百战百胜！百战百胜！百战百胜！”
　　战士们的呼声高亢有力，将楚临君的状态也带动起来了。她将石枪放下，缓缓环视众人的眼眸，语调铿锵：“为了部落！”
　　战士们：“为了部落！”
　　楚临君：“为了正义！”
　　战士们：“为了正义！”
　　楚临君：“百战百胜！”
　　战士们：“百战百胜！百战百胜！百战百胜！”
　　眼前的一切太过热血，楚临君喊得上头，心口一热，抬腿跳上一旁的石台，抡起石枪在空中快速舞动。
　　她小的时候，家里让她学了几年戏，耍耍花枪还是可以的。
　　楚临君的本意，是耍一下枪法，给出征前的誓师大会画个完美句号。
　　不知为何，她觉得手中的石枪越耍越是沉重，每次挥动，都像是要用尽她全部的力量。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露怯。
　　楚临君咬牙绷紧了手臂肌肉，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招成收势之后，她头上出了一些汗，还未等她将其拭去，就见自己身前，本该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隐隐有些奇怪的细线。这些细线组成了一个图案，看着长长的，弯弯曲曲，像是一种动物。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楚临君刚才用石枪划出的残影并未随她收势而消失，反而逐渐清晰成形，在空中闪了一瞬，腾入空中才不见。
　　楚临君的视网膜上还有它的成像，她的震惊并不比战士们少。
　　刚才那是龙吗？
　　等她把抬高的视线收回来，就看到石台之下，所有战士都单膝而跪，眼中闪着狂热又虔诚的光芒，亮得令人不敢逼视。
　　鲸到底做了多年首领，在这种异状面前最是稳得住，高声说：“部落有了图腾！祖神在上！百战百胜！”
　　待战士们战意高涨地先后出发，鲸才眼神激动地握住楚临君的手：“从此之后，我们也是有自己图腾的部落了！”
　　原本，只有铁部落有自己的图腾。
　　她们的图腾就是一把铁剑。
　　织部落和盐部落一直都是依附者的存在。
　　因为祖神的禁令，铁部落一直没有粗暴地统一了她们，却一直压她们一头。
　　鲸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
　　有了自己的图腾，部落就不会再是附庸。
　　图腾会带来祖神的祝福，保佑她们越来越好。
　　楚临君此时才觉得全身发轻，像是力量都被抽走似的。
　　鲸很有经验地扶她坐下，笑着解释：“你现在还没有正式接任祭司之位，用了通神之力后，是会有些虚弱的。等这次大战结束，我就为你安排。相信老祭司也不会反对。”
　　楚临君面上淡定，心里发懵。
　　她不太确定地在心里用祈愿的形式询问神明：[刚才是你在帮我吗？]

第17章 、图腾之力
　　烨斜倚在老祭司房内的软草垫上，一个字也不想回答。
　　刚才，祂感应到楚临君强烈的愿望，不得不分出神力给她。本以为不过像晒盐田或是赐福那样，只用一点点，谁知神力竟像开了闸的洪水，被她抽了好大一块。
　　虽说祂如今逐渐拥有更多信众，也开始进用正常血食，但这么迅速大量地抽取神力的事情，还是让祂略有不适。
　　她都干了些什么？
　　不是就为战士们祈福吗？
　　上回也没用这么多啊！
　　烨缓过劲头，起身准备外出。
　　祂想亲眼看看，楚临君刚才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常看到祂起身走到门边，没想叫祂，老祭司听到动静，忙问道：“常，你去哪里？”
　　她新盲，在听觉上并不敏感，尚分辨不出各人不同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常按捺不住，想看热闹。
　　常不情不愿地回答：“不是我。”
　　老祭司转而说道：“神侍，你别出去。君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烨本来不想理会，走到门口，想起楚临君天天给祂念叨的，要讲文明，懂礼貌，做一个有素质的好神明，顿住脚步：“我不会有事。”说罢，掀帘而出。
　　老祭司默了默。
　　身为祭司，铁部落的祭司知道的事，她自然也知道。
　　从前的事她们并不知晓，自她们继承祭司之位起，便都清楚，所谓神侍，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至少在她们所知的资料里，没有人亲眼见过真正的神侍。
　　原本老祭司认为，楚临君和烨是一对姐妹，那么不管她们用了什么方法，姐妹俩都活着，顺着姐姐是祭司，妹妹是神侍的叫法对待，准没错。
　　至于烨到底是不是神侍，上没上过祭塔，都不重要。
　　今天抓到了铁部落的端，老祭司才知道，烨和楚临君并非姐妹关系，楚临君这个预备祭司的亲妹妹另有其人。
　　更让她心中暗惊的是，端也并非神侍，她甚至都没有参与神侍的参选过程。
　　从祭塔上活着下来的，是楚临君。
　　原本要当祭司的人却被送去当神侍，无论成功失败，祖制都已经被破坏。
　　老祭司知道，破坏规则，势必引来未知的变化。若是要维护祖制，必须杀了楚临君，就像铁部落如今所做的那样。不然，她是从祭塔下来的这件事，迟早会传扬出去，今后就没有人再听祭司的话，再依据祖制，去做牺牲。
　　她做了多年的祭司，对于维护祖制，几乎是刻入骨头里的本能，可是想到楚临君对部落的贡献，还有这个制度本身的残忍，心里难免有些挣扎。
　　老祭司表情变幻，常看着奇怪，问她怎么了。
　　老祭司的神色缓了下来，摸索着抚了抚常的发顶，猜测孩子应是疑惑又担心地望着自己，笑了笑：“在想部落的未来。”
　　是了。她们所在的这片大陆，本身就曾有过辉煌的文明，之后因为诸神与祂们最虔诚的信徒离去，逐渐荒芜。
　　诸神弃民，诸神弃民。
　　多少年来，大家提起这个就悔恨又绝望。
　　也许最早被留下来的人是因为不够敬神而惨遭抛弃，但是后代们又有什么错？
　　她们从未经历过满天诸神的时代，更没有享受过祂们的恩惠，凭什么要让她们一代代地为了能够接近神明，侍奉神明，而付出生命代价？
　　老祭司的神情微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和蔼地笑容。
　　她收回手，摸到身旁的拐棍，站起来，由常搀扶着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长叹一声：“要变天了。”
　　常不解地从门缝望出去。
　　才不过午时，天色就暗得好像黑夜，远处都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楚。天空堆满了铅灰色的云朵，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
　　云层的表面粗糙而虬结，多看几眼都令人心生畏惧。
　　常想到去年差不多同等时间时，划破天际的雪亮电光，不由抱住老祭司的胳膊，小小的身体贴紧了她。
　　老祭司拍了拍常的肩，没有再多说。鲸是个臂力惊人的女战士，楚临君被她友好地拍了几下，身体都不由晃了晃。
　　她哭笑不得地避开首领的热情，向鲸一再保证会好好休息。
　　前方大战一触即发，鲸有事要忙，叮嘱负责楚临君人身安全的女战士务必要好好保护她，这才离去。
　　这名女战士就是游，从楚临君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她的，二人也算熟悉。
　　游擅泳，在陆地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鲸把游留给楚临君，也是存着万一有什么意外，游还能带着楚临君游水逃走的想法。
　　部落在海边经营多年，远海去不了，最近的那座小岛，凭人力是可以过去的。
　　盐部落沿海，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海风吹得发黑，游常去海里游泳，更是黑得发亮，在大雨将至，光线昏暗的现在，仍然泛着健康的光泽。
　　楚临君有几分羡慕地看了眼游的肌肉，穿越前她的身材虽然比不上游这么强壮，肌肉线条也是很清晰漂亮的。
　　考古工作很辛苦很累，对考古人员的要求也很高。
　　不仅需要细致细心，更需要体力好，手稳。
　　细心是工作态度，体力和稳健就需要考古人员在提升身体素质上下点工夫。
　　游察觉到楚临君羡慕的眼神，憨笑着说：“小祭司大人，你别看我生得壮，真要打架，我未必打得过你。”
　　楚临君诧异：“这怎么说？”
　　武学上虽有四两拨千斤的说法，可也有一力降十会。
　　无论哪一种，她都靠不上。
　　游理所应当地道：“因为我肯定不会还手啊！”
　　楚临君：……所以还是打不过，要靠别人让她是吗？行了，别说了，更扎心了。
　　游：“就算还手，我也不会赢的。小祭司大人有神明大人相助，哪个战士能打得过神明？”
　　楚临君本想说，神明管天管地，还管她和人打架？忽然想到刚才的异状，她闭嘴了。
　　这段日子以来，楚临君也对本世界的神明有一初步的了解。
　　神明享用她的供奉，聆听她的祈愿，用来回应她的，却从来没有语言，只有行动。
　　就好像晒盐时对阳光的处理，又或是战前动员时助她绘出图腾，神明向来是降下神迹，用来回报她。
　　楚临君认为，所谓神明，也许就像后世网络小说里的天道那般，是一个没有人格，没有喜恶的混沌能量体。
　　祂或许是出于语言不通，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从未与供奉祂的人有神降之外的沟通。
　　除了神降，再无痕迹。
　　楚临君亲身经历过神降，那种奇异的感觉玄之又玄，十分奇妙，她用语言说不出来，只知道那是祂来了。
　　楚临君尚在沉思，烨找了过来。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道紫色闪电刚好划破天际，越发黑沉的天空突然一声巨响，霎那间将祂面孔映得雪亮清晰。
　　豆大的雨点倾泄而下。
　　游忙扶着还有些发虚的楚临君躲到屋内，烨也跟了进来。
　　楚临君刚才还在回味神降时的感受，此时仍有心悸感。
　　她为了缓解状态，主动问道：“夜，你怎么来了？是老祭司有什么事找我吗？”
　　雨下得极大，哗哗的声音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她几乎听不到林内的动静了。
　　烨随口应了声：“嗯。来看看。”
　　烨见到楚临君的时候，就确定了她现在快要力竭。别看她现在好好的，能说能笑，其实只要一点点不对，就会命丧当场。
　　天地间还存着图腾之力的残余，哪怕再大的降雨也冲不散。
　　烨皱起眉头，拉住她的手，缓缓渡过一丝神力：“你胆子真大。”
　　尚未成为真正的祭司，就敢引神力沟通天地，生创图腾。
　　楚临君心间一暖，觉得身上好一点了。她只当烨是关心自己，反手拍了拍祂手背：“只是闪电而已，我不怕。你也不用怕。”
　　烨奇怪地看她一眼：谁说这个了？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游此时神色紧张，她守在门边，时不时有雨水砸到她脸上，她却没有后退一步，时不时地还咽了口口水，看上去很担心。
　　楚临君也很担心。
　　暴雨突至，敌袭迫切，盐部落的成败在此一举。
　　烨觉得心累。
　　祂回应楚临君，降下神迹，是为了完成她“好好活下去”的愿望。祂没想到楚临君竟然胆大妄为至此，竟然以一介普通人的身份，生造部落图腾。
　　要知道，图腾做为神明最初的模样，每次诞生都会耗尽造者的全部心力。
　　这是连诸神都不敢做的事情。
　　好在楚临君造的图腾力量很微弱，目前能力也很单一，盐部落的人也不算多。图腾之力分散到每个人身上，护佑大家，增强大家的战力，可以在战士们不断升腾的战意中得到回馈反哺，她才能险险地保住一命，等到祂过来。
　　若非如此，哪怕只有一个条件不对，她都会就此消亡。
　　而祂这个接收了她祈愿的神明，也会遭到重创。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刚才干了件什么样的大事？
　　烨看着楚临君一无所觉的侧颜，生着闷气。

第18章 、祭司身份
　　楚临君以为烨害怕闪电，由着祂拉着胳膊。
　　春天的第一道惊雷带来丰沛的降水，雨势从最初的豆大慢慢减小，人类活动的声音也从大自然的白噪声里被分离出来。
　　守在门边的游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持着石刀冲出去几步，护在门前。
　　却是不知被关在哪的铁部落的人，趁着大部分人都冲出去应敌，找机会逃脱了出来。
　　盐部落重新规划之后，格局和铁、织两大部落都不一样。
　　那人被抓来时一路被踢打，又很快被关押，没能看清，直到此时，才看清情况，顿时懵了。
　　雨势已小，那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抓紧时间寻找出路。
　　盐部落留守的战士不止游一个，此人没头苍蝇样的乱转，很快被发现，短暂的战斗结束，盐部落的战士制服了他。
　　游并不敢放松警惕。那人身形上看着像个男性。男性比女性扛打，游得防着他突然暴起。
　　那边动静颇大，楚临君也起身走到门边，听游小声提醒，让她躲起来，她想了想，让游跟战士说：“拿刺果扎他。”
　　游一头雾水，刺果扎人虽然看着吓人，一扎一个血洞，但是伤口很小，很快就好了，刚才战士可是挥了对方好几拳呢，不比那个有用？
　　不过楚临君是她们的小祭司，她说的话，游尽管不解，还是扬声告诉了同伴。
　　刺果在秋季成熟，因为果肉里含有大量油脂，每年冬天都会囤一些备用。很快战士们就从相应的库房里摸来几个晒得干硬的刺果，直接一把抓着摁在那人身上。
　　惨叫声穿破重重雨幕，其余被关押着的人心中齐齐一咯噔。
　　盐部落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同伴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凄惨？
　　游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楚临君：不愧是未来的祭司大人。哦不，首领临出门前好像说过了，回来就给她举办仪式，现在是准祭司大人。
　　楚临君解释道：“男性对拳打抗性高些，对针刺痛的抗性更低。不过，在咱们部落，一般用不上。”
　　不知是因为这片大陆的特殊性，还是什么原因，这里的人们男女体形差异并不如她原来所在的世界大。
　　这里的人们身高普遍高，就算是女性，也有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和大部分男性差不多，且体格也很壮硕。
　　比如首领鲸，就是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强壮女性，全盛时期时，是部落的最强战士。
　　在同等身高体重下，上肢力量的差异会缩到最小，所以拳击的话，力量应是差不多的。
　　刚才下雨，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水，难免打滑，恐怕击打的力道就不够足，扎他就为了多上道保险，让人更痛，更难反抗。
　　楚临君想到这里，就对自己的身形有点难过。
　　大家都高挑强壮，就她还保持了和后世一样的身高。
　　这段时间，她通过动作习惯等大概判断出，她的身高和原来差不多，一□□、五左右。这个身高在她所在的时空算是很标准的身高，头发一梳，鞋子一穿，就不会显矮。
　　可是在这里——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一左一右把她夹在盆地的烨和游，无语凝噎。
　　游一米七多就算了，烨为什么比游还高一点的样子？明明刚来的时候，烨就比她高一些啊！而且游是成年女性，烨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还会再长，凭楚临君的相关经验，将来烨必定会超过一米八。
　　楚临君不太想和两个高妹站在一起，特别是她还站在二者的中间，她退后一步，首先回到室内坐下。
　　只有坐着，她才不会和大家相差太多。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外头的防护更加严密，等到鲸一身湿透地回来时，所有的俘虏身上都被扎了几个刺果。
　　盐部落的战士们还非常好心地告诉她们，是因为她们之间有人不听话逃跑了，才加的惩罚。
　　在盐部落成员的有心引导下，不少人竟真对逃跑的同胞心生怨念：你说你逃跑干嘛？
　　鲸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由于铁部落的前哨被她们及时发现了，后续的准备都没赶上，为了不被盐部落的人反抢先机，仓促发动了进攻。
　　“又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鲸大致说完战况，又夸楚临君的图腾画得及时。
　　“若非小祭司的图腾，我们这回就算是占了先手，也会很麻烦。”
　　她们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打架的。
　　春季是农耕的关键时候，野兽们又最是凶猛，一般来说，大家都会在这段时间内加强防备野兽，组织大量人力参与耕种，以保证秋日的收获。要发起战争，也该是在秋收之后，不然就算打赢了，连个吃的都抢不着，打了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点精神去打猎。
　　听到这里，楚临君忙问：“从前也打过？”
　　鲸笑了：“打，怎么不打？”又拣了几件事和楚临君讲。
　　楚临君听完，也想明白了。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三大部落竟然并非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在诸神离去之日前，是同一个国度的人。被神明所弃后，因对不同神明的信仰，分为三大势力。
　　然后你打我我打你，合并过，又分裂。
　　如此几次，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鲸状若无意地说：“这些，原来铁部落的祭司，就没告诉你？”
　　楚临君心中暗惊，含糊地表示她可能还没有学到。
　　鲸想了想楚临君曾经的遭遇，便也理解地点点头。
　　元、端母女策划实施了换女上祭塔事件，其他人没有察觉倒还罢了，身为楚临君的授业恩师，铁部落的祭司会毫不知情吗？
　　鲸不这么认为。
　　她想了想铁部落祭司的年纪，就有几分了然。
　　和盐部落的祭司已经年迈不同，铁部落的祭司只比楚临君大七、八岁。
　　楚临君如今十六，铁部落的祭司也才二十多岁，正当壮年。
　　祭司与神侍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就要进行神选。也就是说，如果依祖制，将端送上登塔，祭祀当晚，楚临君就正式拥有祭司的身份，那么原先的祭司又该何去何从？
　　那么，铁部落的祭司对楚临君有所保留，甚至对元的所做所为睁一眼闭一眼，就可以解释了。
　　鲸看着楚临君年轻懵懂的脸，不再往下深聊。倒是想起常的事。
　　盐部落的老祭司也是年纪渐长了，才收了常为弟子。本来老祭司自认还能再带常几年，常也大了，她也彻底老了，刚好接任。
　　楚临君横空出世，让常的地位有些尴尬。
　　楚临君如今才十六，常已经快十岁了，她们之间的年龄差，不就跟楚临君原本在铁部落时一样？
　　就算盐部落和铁部落不同，在这几年已经开始违抗祖制，选定了常之后，也没有让她的妹妹上祭塔当神侍的打算，原本的祭司弟子与外来祭司的斗争难道就能完全避免了吗？
　　只看眼下，楚临君风头正劲，她和大家也算相处融洽。特别是她还教会大家晒盐，理顺了农耕，创出了图腾。
　　这些事情，人若只做成一桩，就算无上功绩，她竟然全做成了，将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为惊人的业绩。
　　鲸想到楚临君听说铁器无端消失后并不担忧的表情，心中动荡：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做出铁器。
　　楚临君并不知道鲸在心中想什么。
　　对常，她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她的想法，鲸等人不会想到。
　　雨声渐歇，外头的战斗彻底结束。
　　在大家的武器都相同的情况下，有着保卫领地想法，又经过图腾加持的盐部落战士自然更胜一筹。
　　她们驱逐走了大部分，又俘虏了一些人，此刻，正一个个捆了押回来，和前头抓获的先头前哨人员提溜在一起。
　　大雨冲湿地面，湿泥糊满众人双脚和身体，为数不多的衣物全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又潮又难闻。
　　俘虏们很不舒服地蹲在空地上，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看四周，都被这片空地的广阔惊住。
　　楚临君头一个就表示要在部落里平一块空地，建一个叫广场的东西。她本义是想借这里给大家上课，学习知识，没想到课还没排上，倒先让铁部落的俘虏蹲上了。
　　鲸请楚临君一起出去：“你马上就将接任祭司，这个情况，老祭司也不太方便出面。”
　　老祭司年迈，又盲了，此时若她出面，也许会让俘虏们产生轻视之心，这就不好了，盐部落需要一个年轻又有能力的祭司。
　　更何况，鲸心里也存着私心。
　　若让铁部落的人看到楚临君在盐部落当上了祭司，这个有本事的少女就真正归她们了。
　　楚临君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不过，她要求将老祭司请来。
　　“我亲自去请老师过来吧。”
　　老祭司人老，地上又滑，她们走得很慢。到达广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楚临君态度恭敬，老祭司又自带威仪，竟然有了种大人物姗姗来迟的心理效果。不仅震慑住了铁部落的人，就连盐部落的人见了这么个组合，也肃然起敬。
　　鲸看着二人走来，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在看清二人身后跟着的常时，露出一点古怪，很快就掩盖住。
　　楚临君扶着老祭司坐下后，和常一左一右立在她身侧，顿时气势就上来了。
　　常是老祭司的弟子，她也是。
　　她接任祭司归她接任祭司，干什么要干涉常的学习？常反正年纪还小，继续跟着老祭司学习就是了。至于以后，如果常愿意，当然是让她也当祭司啊。
　　谁说祭司只能有一个？

第19章 、被猪发现
　　楚临君空降祭司，确实办了不少事，给盐部落解决了大问题。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没有意见的。
　　比如常的家人就很有点想法，觉得楚临君既然这么有能力，铁部落的条件也比她们好，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原来的地方，反而跑来抢常的位置？
　　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常是按祭司培养的，在其他方面就没有那么注意，此时让常再转去当战士，她能受得了吗？
　　但此时，常的亲友看着这个站位，都愣住了。
　　老祭司即将退位，很明显接任者会是楚临君。以往祭司接任者有变化的时候，无一不会发生流血事件，就算是楚临君为了表示大度，不杀掉常，也会把常赶离祭司身边。
　　她们当然知道，常现在还跟着老祭司，但那不是因为老祭司暂时还未卸任，而且她是个盲人，需要常照顾她吗？现在常和楚临君一左一右站在老祭司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人们不敢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窃窃私语，只能用眉眼打着官司。
　　楚临君可不管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老祭司好生坐下后，她就上前一步，说出路上与老祭司商议好的话，做她的代言人。
　　“我们有盐。”少女指了指身后一座庞大的山丘，又转回头来，“而你们没有了铁，你们打不过我们，还需要我们的盐。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活？”
　　楚临君几乎是重复了老祭司的原话。
　　她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这种直白浅显的语言，说着说着，竟然也习惯了。其实语言的最初，不就是沟通的工具吗？至于工具华美还是朴素，不重要。
　　几个铁部落的人互看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有人露怯，有人却透着恨，还有人神情慌张，没有主见，想看看其他人怎么想。
　　楚临君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跳出来的人会有极大的心理压力，不会轻易开口，于是诱导道：“铁部落常年压迫我们，也压迫自己的人。你，是叫荆，对不对？”
　　她点了个人名。
　　那人缩了下肩，回避了她的目光。
　　楚临君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的母亲在冬天出去打猎的时候伤了腿，后来……”后来，荆的母亲就去世了。
　　这是原身记忆里有的事件，楚临君将人对上号之后，就说得顺畅多了。
　　荆听到楚临君说起这件事，先是双眼微闭，嘴巴紧抿，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待听到后来的时候，想起逝去的母亲，再也忍不住，猛然抬头，双眼通红地瞪向她。
　　楚临君平静地回视，并没有避开荆的目光。她其实明白，原始环境这么艰难困苦，重伤残的人被放弃，会是一个很常见的情况。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是自然规律。就算是文明的后世法制社会，有法律和道德抑制，也仅仅是遏制住部分情况。大众仍然要进行另一个层面的激烈竞争。
　　荆显然也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想维护血脉至亲，怜悯弱小，同情无辜，亦是人之天性。
　　丹冷酷无情地放弃荆的母亲，荆在情感上自然无法接受。
　　荆的母亲受伤后，按照丹的意思，受了腿伤的人就地留下，其他人继续前进。因为在寒冷中待得太久，伤口被冻坏，给她的身体带去了不可逆的伤害，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去了。
　　若她能得到及时救助与充足的食物，未必没有更好的结局。
　　而身为三大部落之首的铁部落，其实完全有这个能力。
　　比如，安排相关人员及时处理受伤人员，又或者，分出小队，将伤员提前送回部落。总之不把伤员就这么丢在天寒地冻的地方，等到所有狩猎队回转，才带人回来，荆的母亲可能不至于那样。
　　也许她会因为其他原因死去，但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丹身为首领，自然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好每一个子民。没有带医护人员，可以说她素养不高，但不派人将伤员及时送回去，就是她冷酷无情了。
　　说白了，在丹的眼里，只有强壮有用的人才是她的子民。至于老弱病残，她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你的手臂受了伤。”楚临君平静地叙述着。
　　雨已经停了，盐部落的伤员已经得到了救治，但俘虏们没有。
　　楚临君又问：“你想不想活？”
　　荆狠狠一闭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楚临君定定看着她：“归顺我们部落。”
　　荆：“好！从今天起，我不是铁部落的人，我就是盐部落的人！”
　　荆首先开了口，其他人纷纷跟着低下头表示臣服。
　　只有几个，要么是因为还有至亲在铁部落，犹豫着不敢投降，要么就像端，和楚临君有着旧怨，不肯松口。
　　将人都带下去治伤，楚临君建议鲸把这些人放了。
　　鲸：“放回去？不行，她们进过我们部落，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走。”
　　不归降，就要杀死。
　　楚临君头疼地劝说：“首领，她们在咱们这待了这么久，其他人都降了，丹会怎么想？”
　　鲸这才恍然大悟，照办了。
　　对于放归的人，若是有伤得比较重的，楚临君还给做了简单的处理。
　　她甚至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点点食物，好让她们不饿死。
　　当然，端是没份的。
　　端在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楚临君一眼，转身隐入密林。
　　游担心地说：“这个端，放走了，将来会不会对你不好？”
　　她的眼睛真的像淬了毒液一样阴狠，看得人不舒服。
　　楚临君却道：“不必担心。”
　　端必须死，她明白，但端不应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原身因端而死，端应该得到公开审判，和元一起。
　　元身为人母，却戕害子女，也应该一起上法庭。
　　说是放回去，也不是就这么任由他们离开，为了防止他们有人偷偷潜回来，盐部落的人像赶猪一样将他们赶出去老远。秀还特地又去放了一回猪，皮糙肉厚的野猪直把几人拱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等盐部落的人不再追赶她们了，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有几个人聪明，在刚被放走的时候就将食物塞进嘴里吃掉了，但有几个行动稍微不便的，没敢把食物吃了，而是想以此作为谢谢礼，求同伴在归途上帮衬一二。
　　端身上没什么伤，手里却没有半点食物，又累又饿，没一会儿就仗着身强体壮，从同被放回去的同伴里抢到食物填肚子。
　　同伴伤了身体，不敢和她硬扛，眼睁睁看着她把香香的食物吃掉，自己饿着肚子，又失了让同伴帮忙的筹码，只能慢慢跟在大家后边走，敢怒不敢言。
　　铁部落早就接到了打败的汇报，丹勃然大怒：“被猪发现？你们怎么连猪都不如！”
　　猪那种又丑又坏的生物，除了会破坏田地，还能干什么？居然被盐部落的人驯来探人？
　　战士们被训得抬不起头。
　　元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家女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等丹发完火，急切地问：“端呢？我的端呢？她怎么没回来，是不是……”
　　元的眼睛都湿了，险险要掉下泪来。
　　都怪她，她不应该为了让端从牢里出来，就让她出去执行任务的。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元的心一沉再沉。
　　她和端商议好，若是在盐部落找不到破绽，先逃进密林里，此时没回来，也有可能是自己逃了。
　　但刚才听回来的战士们讲，端是前哨，而前哨都被猪发现，被盐部落的人抓走了。
　　她是端的母亲，她还在铁部落，端就肯定不会投降。而没有哪一个部落，会浪费口粮白养俘虏。
　　元的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被人抬了下去。
　　端和其他人回到铁部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惊讶。有人上报首领之后，很快，所有人都被控制了起来，回了家的几个也被抓到一起。
　　大长老眯着眼睛看着被处理过伤口的几人，慢慢问道：“你们，是怎么从盐部落的人手里逃出来的？”
　　几人互看一眼，有人怯怯道：“她们放我们回来的。”
　　大长老边点头边拉长声音说：“哦，她们放你们回来的。撒谎！”
　　大长老声音突然提高：“盐部落的人有这么好心，放你们回来？骗人前也不多想想！”
　　他们进过盐部落中心，怎么可能被放走，甚至是处理过伤口？
　　就算不把他们都杀了，也要留下来当奴隶的。三大部落一直是这么干的，她盐部落脑子进水了，才会把这些战力再放回来。这些人，一定是投降了！
　　端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部落，听到大长老质疑他们的立场，恨恨抬头反驳：“盐部落的人心确实坏，但是我们也没有骗人。我们被放回来前，还被猪追赶了好一段路呢！”
　　大长老看着他们身上已经包扎完好的伤口，不信地从鼻子里嗤出气：“哼，你以为我会信？”
　　大长老转头对丹说：“首领，这些人一定是投降了，才被盐部落的人放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心软，上了他们的当！”
　　丹狐疑地来回看着众人，目光突然落到端的嘴角，她一挥手，战士会意，把端带到她面前。丹伸手抹了下端的嘴角，放到鼻前嗅了嗅，突然冷笑一声：“把他们都绑起来！”

第20章 、语音字典
　　楚临君向老祭司要走了常。老祭司托给了其他人照料。
　　常跟着楚临君，心中略有不安。
　　这段时间，不住有人跟她说，楚临君要继任祭司之位了，她就要被赶出部落了。常一直扛着不信。
　　老祭司虽然眼盲了，也失去了沟通天地的能力，但她还需要她，还留她在身边。
　　楚临君再能干，总归是外来的人，老祭司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但随着楚临君做成的大事越来越多，常的内心也开始动摇。
　　特别是这几天，楚临君被证实曾是铁部落的祭司弟子，她就更忐忑了。
　　三大部落里，铁部落明显是最大最有能力的，铁部落的祭司弟子，是不是会比她强？常不知道。
　　楚临君没管她想什么，而是拉着她一起做事。
　　部落的整体规划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事情又多又杂，都靠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完。常年纪小，正是应该学习的时候，把她留在老祭司身边是能学到不少原始部落的祭祀相关，但那些知识用途单一，更何况老祭司上了年纪，眼睛又不方便，不能写不能画，只能靠讲述的，每天所学有限，更多的时候，常是扮演了一个侍童的角色。
　　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最应该学习，运动，而不是伴在一个老妪身边。
　　她计划天一亮就把常借出来，到下午再把人放回去，又教导了常，又留了时间给她和老祭司沟通，不是更合理。
　　今天是带常出来的第一天。她将常带在身边，也不要求她做什么，只让她跟着自己。
　　而后，部落的进一步规划，新归顺人员的安置，学习班的制度规定，一件件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直忙得楚临君像陀螺一样转。
　　一整天下来，楚临君说得口干舌燥，常看得眼花缭乱。
　　到了午饭时间，楚临君坐下来歇着，喝了口水，看常在旁边低眉不语，她这时才开口：“常，感觉怎么样？”
　　常没明白她的意思。
　　整整一白天，楚临君忙活个没完，常的小脑袋瓜也一直在转。
　　大概孩子的精力果真比大人要旺盛，她沉吟片刻后，说：“你懂得真多。但我知道的，你可能不知道。”
　　楚临君暗自挑眉。
　　小家伙还有精力跟她玩心机呢？
　　她喝了一大碗水，冒烟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楚临君清了清嗓子，说：“常，咱们部落有多少人？”
　　在初期规划的时候，人口登记造册的工作就开始了。只不过因为原本部落里识字的人又不多，最有文化的老祭司眼盲了干不了，其他人写的字和简体字差太远，又难写又难懂意思，楚临君干脆地把这项大活接了下来，如今也才干了一部分。
　　楚临君对盐部落的人口只有一个大概的估算，生长在此地的常明显比她清楚，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说完后犹豫了一下：“下个月可能不止。”
　　不同时间段，人口数量有一定程度的变动很正常，楚临君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常是在给自己打补丁，把话说得全面些，不留把柄。
　　楚临君：“是啊，这么多人，人口册子光靠我一个人写，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呢？”
　　常不说话。
　　楚临君见她不上当，直接了当道：“不如你来写吧。”
　　常反应过来之后，错愕地看着她。
　　人口册子十年更新一次，以往都是老祭司掌管的。楚临君竟然要把这个活计交给她？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楚临君看她戒备的神情，有点哭笑不得。
　　大概是常是祭司弟子的缘故，比起其他孩子，她生得更高壮，脸上的肉鼓鼓的，看上去很喜庆。这么一张小圆脸对着她露出那样的神情，本身自带戏剧效果。
　　楚临君对小孩是很温柔的，没忍住捏了把常的包子脸，笑说：“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她在常后退之前收回手：“不过，要写册子，你的字可不行。”
　　常小脸一红。
　　她跟着楚临君，也知道楚临君的字多么端正秀丽。比起对方，她的字确实不够美观。况且，那是一种她未曾见过的文字。
　　原来大部落的祭司弟子，会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好吗？
　　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向往。
　　楚临君找出一个本子递给她：“好好学，每天学十个，第二天一早我要考你。能做到吗？”
　　常低头一看，楚临君递给她的，是一个厚厚的，名叫字典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翻看了几页，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这本厚厚的字典，里面全是楚临君写过的那种文字，上面有奇怪的符号，下面还有细小的文字。
　　这就是大部落的祭司弟子学习的文字吗？
　　常只觉得血都冲到了头顶，她想马上就回去，抱着字典学习。
　　就在她想抬脚的瞬间，楚临君轻轻摁在了摊开的字典上。
　　常下意识地以为她要把字典夺回去，双手猛地抱紧了手里的字典。就在这个瞬间，一串温和的声音，从字典上飘出来。
　　“常，吃昂常。……”
　　这是，楚临君的声音，可她明明没有张口。
　　常震惊地眼神在字典页面和楚临君紧闭的嘴唇上来回移动，那受惊的小松鼠模样彻底逗笑了楚临君。
　　她哈哈笑了几声，收回手，示意她自己试试。
　　常将信将疑地将手重新指在楚临君刚才轻摁的地方，楚临君的声音又飘了出来。她又很快地试了试其他地方，这才明白，这本字典，是一本具有神力的书。只要她想知道哪个字的意思，把手指轻覆上去，就会飘出人声，教她识字。
　　常呆呆地立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突然，常捧着字典单膝下跪，垂首道：“君，不，小祭司大人，我服了。”
　　她紧紧抱着手里的神书，不愿松开。
　　楚临君有如此神书，祭司之位，当之无愧。
　　楚临君哪见过这阵仗，唬了一跳，忙把常从地上扶起来。
　　她将字典合上，郑重地说：“常，咱们部落会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好的。将来，我们不止需要一个祭司。你好好学习，做个对部落有用的人。”
　　不止需要一个祭司，是什么意思？常的心砰砰直跳。
　　楚临君用眼神鼓励她，示意她理解得对。
　　“这本字典，目前只有一本，你好好保管，若是有其他孩子愿意学，你也不要藏私。”
　　她携了常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辽阔的大海：“世界很大，我们一起去看。”
　　常回到老祭司的住处时，整个人还有点愣愣的。
　　老祭司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定，常算是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今天被楚临君唤走，她本来还有些不愿意。只是想到如今楚临君当祭司是大势所趋，她得给常铺好路，这才同意常跟楚临君去。
　　可是，原本活泼爱笑的孩子，在跟楚临君待了一天后，就沉默寡言起来，她甚至听出常的脚步都有点迟滞。
　　楚临君对常做了什么？是打她骂她了，还是欺负她，不给她好脸了？
　　老祭司心里有无数个猜测，一迭声地叫她：“常，常？你怎么了？过来让我摸摸。”
　　常这才回神，小跑着挨到老祭司身旁，任她触摸。
　　老祭司摸到她身上一切都好，没有伤，心里更沉。
　　没有外伤，那就是心理打击了。她当然明白，那比外伤更折磨人。
　　常及时开口：“老师，君给了我一本神书。”说着，拉着老祭司的手，去点字典上的字。
　　那天晚上，楚临君的语音，在老祭司和常的耳边响了大半夜。

第21章 、图腾应龙
　　送走常，楚临君收拾收拾，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烨依旧躺在软草垫上，懒得动弹。
　　楚临君倒不怪祂。在楚临君眼中，她因为有着后世的记忆，一天到晚地想着尽早恢复方便先进的生活，所以动力充足，有欲.望鞭策着她前进。烨可不需要。
　　原始人的生活非常简单，有东西吃，有房子住，有衣服穿，好像就是大家生活的全部，连对吃的东西，住的屋子，穿的衣服的要求都不太高的样子。
　　不过好在大家都还算爱干净，没让她在卫生方面操太多的心。
　　楚临君挥手赶走一只绕着她腿打转，寻机叮她一下的蚊虫，烧了枝去年晒干的艾草驱蚊。
　　虽然她尚未正式当上祭司，她的帐前已经有了经年不灭的火堆，用火很是方便。
　　楚临君将燃烧的草把握在手里，用烟在帐里各角落薰了一遍，嘴里嘀咕个不停：“呀，真奇怪啊，怎么铁部落那里就没有这么多虫子呢？”
　　烨全听到了，但祂不想理她。
　　是谁在路上嫌弃连个飞禽走兽都没有，还想找小虫子吃的？怎么现在虫子管够，她还矫情上了？
　　祂从前坐镇铁部落，初次离塔时神性难收，所到之处万灵退避。见到捷之后，因为她是除了楚临君外，第二个将祂认作普通人的人类，祂的神性才得以收束，在那之后，祂就收放自如了。
　　帐里满是烟熏火燎的气味，楚临君被呛得直咳嗽，烨冷着脸，心念微动，还在负隅顽抗和楚临君躲猫猫的蚊虫们突然集体向外逃窜，那争先恐后的架势，活像谁晚了一步，就要命丧当场似的。
　　楚临君心下纳罕，决定以后都薰艾草。
　　楚临君熄了艾草，把草把子丢进帐外的火堆，又进了帐，发现烨已经坐了起来。
　　帐内还有烧艾的气味，不太好闻，烟雾一时找不到出口，散不出去，倒让身处昏暗环境的烨多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楚临君朝祂歉意地笑笑：“吵着你了？”
　　烨：“以后别薰了。”祂虽然不用呼吸，也不喜欢这种烟熏火燎的环境。
　　楚临君呛得咳嗽的声音也不好听。祂不爱听。
　　楚临君胡乱应道：“嗯。不薰了。”蚊虫已经赶出去了，今天可以不用薰了。
　　她刚才被烟呛咳过，眼眶有些发红，倒有种别样的味道。
　　烨看了她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不知为何，祂这几天总觉得不太舒服。可能是上回楚临君短时间大量抽取祂的神力创造图腾的关系。
　　想起图腾，烨就生气。
　　楚临君抽调的是祂的神力，那枚图腾自然就有祂的传承，竟然不太听祂使唤。祂本想回收些能量，图腾倒是听祂的话过来了，却是在发现祂想做什么之后，转身就逃。
　　这就算了，祂好不容易在楚临君想要绘制图腾的时候逮到了，图腾却在祂的手上硬生生变了个模样。
　　楚临君上回召唤图腾之后，图腾就化为保护的力量，分散到了战士们身上，事情结束之后，鲸请楚临君正式绘制一个图腾。
　　楚临君才知道，第一次绘制图腾时，需要点灵。
　　意思是要再召唤图腾出来，郑重用特殊材料绘在祖地的石盘之上后，这个图腾才算是正式属于部落的，而部落也需要依着图腾的样子，拥有正式的名字。
　　楚临君贴心地没有问盐部落原来的图腾在哪里——图腾和图腾之间，也是分等级的，像是盐部落原来没有带神力的图腾，就仅仅是为了标志大家是什么部落，而随意用部落的特征为名。
　　想来一撮盐也不是什么好看的威风的能拿得出手的图腾。
　　头一回召唤图腾时，楚临君是稀里糊涂的，完全没懂明白怎么回事，这一次，她就有感觉了。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感召着她，她又一次耍了套枪法，召唤出了图腾。这回比上回流畅多了，没有那种空虚感，楚临君甚至觉得胸口发烫，想要做点什么。
　　鲸也有这种感觉，她兴奋道：“小祭司，这个图腾看来是个擅战的。不知叫做什么？”
　　楚临君看着空中似有若无的能量线条，陷入深思：长长一条，看不出哪边是头哪边是尾，莫不是地龙吧？
　　地龙虽名叫龙，但是看起来完全不够威风。
　　楚临君想了想，取了用树枝削成的笔蘸了特殊颜料，落笔生风：“龙。”
　　楚临君凭着穿越前的记忆，生生将这个疑似地龙的长条，画成了华夏人最熟悉的龙的模样。
　　牛鼻虾须鹿角鳄嘴，蛇身生鱼鳞，还有四只鹰爪，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对大翅膀。
　　楚临君依稀记得，传说中有许多条龙，但是性别确定为女的，只有这只有翅膀的应龙。反正画都画了，加对大翅膀也挺漂亮。
　　楚临君自己并不清楚，她在绘制图腾的时候，宛如带着某种奇妙韵律，每次下笔，都像是踩在某种玄秘的节奏之上，全身上下都似乎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神光。
　　等到她最后一笔落成，四周的人才从那种“只能仰望，不可触碰”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鲸到底是首领，定力与旁人不同，第一个从那种状态里脱离，声音都带着豪情壮志：“今后我们部落有了真正的图腾！”她看清图腾的模样后，再看楚临君的眼神都带着虔诚与敬佩，“从今往后，我们就叫龙部落了！”
　　楚临君轻轻颔首：“是。”
　　四周围坐着的老祭司和长老们，以及各战队的首领都兴奋地笑着。
　　只有烨冷着脸。
　　上回楚临君差点因为生创图腾而丧命，祂不得已将神力暂时分了一半到她身上，以维持她的“好好活着”状态。谁知道这个女人变本加厉，今天居然敢把图腾改了！
　　原本图腾是用祂的神力所创，自然同祂有几分亲近，逃跑一事虽然令祂苦恼，却也在心里赞同图腾审时度势的聪明。
　　谁料楚临君竟然生改了图腾的样貌。
　　祂化的是蛇身，和龙不是同一个物种，图腾经过改造点灵之后，虽然力量系出同源，但图腾已经彻底和祂没有关系了。
　　此刻，在所有人，包括楚临君这个图腾的创造者都看不到的地方，新长成的图腾应龙正在祂的面前摇头摆尾，好不得意。
　　烨别过脸不看应龙。
　　楚临君刚好和祂的目光对上，下意识一笑。
　　烨：……
　　不得不说，楚临君现在的情绪非常美味。祂不自觉地吸食起来，神色渐缓。
　　老祭司眼盲，鲸只能独自观察烨。刚才烨脸色不好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楚临君吸引，鲸并没有看到。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多想，只当烨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烨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躲着不出来。倒是挺有邪神神侍的感觉。
　　不过看起来和楚临君的关系不错，加上部落有了新图腾，改了新名字，也没有跳出来反对，或是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应当暂时无碍。
　　新图腾被供在了台上，鲸顺势提出下一个话题：“老祭司有话要说。”
　　这个场合非常严肃，也有一定危险，常并没被获准跟随。老祭司在身旁之人的帮助下站起，环“视”了一下诸人，说：“诸位，我老了，又瞎了，已经无法再胜任祭司这个职位了。君年轻又能干，不仅做了许多实事，刚才还成功给新图腾点灵，我建议，尽快举行祭司交接仪式，让君当龙部落的新祭司。”
　　众人静静地看着她们，而后看向某位长老。
　　三长老是常的外婆，她若没话说，大家是不会反对的。
　　三长老从外孙女那得知了君做的事，和对待孩子的态度，在心中暗叹一声，首先出声：“我不反对。”说完闭目不语。
　　有利益冲突的三长老都表示同意了，大家也就七嘴八舌地说着同意的话。
　　至于常今后怎么样，就看楚临君有没有良心了。
　　楚临君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还没和大家公开说过关于常的安排。看三长老隐忍的样子，她觉得该给这位老人吃一个定心丸。
　　“三长老，常年纪还小，我想先带着她在身边，教她一些事情。”她顿了顿，“将来咱们部落的成就不会仅止于此，地盘也会扩大，比如，铁部落的地盘，不知首领和各位长老们，有没有兴趣？”
　　鲸的目光最先投过来。
　　铁部落常年压迫她们，不把她们的地盘占了，大概是碍于奇怪的限制，眼下铁部落失了神明的眷顾，铁器疑似也消失，马上就有了相应的动作，来找她们麻烦了。
　　可铁部落连铁都没有了，又拿什么压制她们？
　　而她们，就没有一丝血性，不敢和失了优势的大部落硬拼吗？
　　楚临君想打铁部落，可能有一部分出于私心，她的目的和部落的利益一致，鲸没有道理反对。
　　鲸傲然：“当然有。”
　　现在，拥有能量图腾的她们，才应该是这片大陆的主宰。
　　又商讨了一下祭司接任仪式的相关细节，会议才散了。
　　楚临君和烨一起回到帐中——她到现在还住着鲸临时划分给她的帐子，原因是年老和年幼的族人，更需要房屋，让大家先紧着有老人、儿童的家庭重建。
　　反正部落里的一切都要重新规划，她和烨都是年轻人，又是外来人口，很没必要搞特殊。
　　楚临君进了帐，拉着烨的手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我看脸都发白了。”

第22章 、接任祭司
　　烨竟然一时说不出话。
　　被抽掉大半神力生造图腾的当天晚上，楚临君就在祈愿里碎碎念，要祂帮做个名叫《字典》的东西。
　　也不知这《字典》是何物，又长又繁琐，她念了一晚上没念完，第二天接着念。
　　足足念了上万个字才作罢。在上万个字后头，又跟着许多小字解释。
　　烨一股脑儿将她说的，连字带语音，全都用法术封进一本厚书里，放她床头，权当交差。心里只想着这活儿可太烦人了，以后再也不做了。
　　谁能想到楚临君居然还没完，在今天又直接将图腾改了个模样，让它成为天地间独立的存在。
　　烨：失去的神力收不回来，祂是真的累了。
　　楚临君见祂神情复杂难言地望着自己，突然了悟般轻哦了一声，兀自点头道：“看我，都忘了。”
　　烨一头雾水看着她突然离去。
　　她明白什么了？祂还什么也没说呢。
　　楚临君很快拿了想要的东西，折返回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年长的妈妈。
　　妈妈一脸喜庆地进门就握住了烨的手：“哎呀，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姑娘了呀。”
　　烨：……祂好像，似乎，明白楚临君明白的是什么了。
　　妈妈把楚临君也叫到身边，细心地教导她们怎么用月事带，然后才一脸笑意地走了。
　　临走前，妈妈突然回头，关心地问楚临君：“你们年纪差不多，这几天你也要多注意点。”
　　等妈妈离得远了，烨青着脸盯着刚才塞祂手上的东西：“你要我，用这个？”
　　楚临君见祂浑身僵硬，极是抗拒的模样，同情地拍拍祂肩：“不要害臊，该用就得用啊。”又问祂，“刚才你都学会了吧？”
　　烨很有种把手中的柔软物狠狠扔出门去的冲动。
　　祂闭了闭眼，刚想再说什么，楚临君已经避出帐外，还贴心地拉上了门。
　　烨：……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第二天，烨没来参加楚临君和老祭司的交接仪式，并未引起其他人的问询。
　　楚临君知道，在条件不充足的原始社会，女子行经，无论从安全还是从资源不足的情况来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都是最合适的。
　　月事带最多只能顶一会儿，作为应急之用。扛过一整套祭司交接仪式的流程，也不是不行。
　　楚临君怜烨年纪小，又是头一回，眼下天气还有些凉意，怕祂见了风会对身体不好，就没要求祂硬要出来。
　　仪式开始前，鲸和老祭司听说了烨的事，非常爽朗地表示烨的月事来得好来得巧。
　　“这个时候行经也好，不耽误事儿。”
　　不知为何，楚临君总觉得两位年长女性的笑令她毛毛的，有种莫明的诡异。
　　楚临君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隐秘兴奋，她直觉地岔开话题：“常呢？”
　　常打扮得很隆重，听到楚临君唤她，从外头进来。
　　楚临君一见她就笑了，让她转了个圈圈，夸赞道：“常宝今天真好看。”
　　常兴奋得脸都红，怔了一下才问：“常宝是什么意思？”
　　楚临君才反应过来她说秃噜嘴了，不过想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解释道：“就是常是大家的宝贝的意思。”
　　常的脸更红了几分，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孩子的举动最是天真无邪，常的样子引来大家善意的笑声。
　　楚临君在众人的帮助下，也穿上了大礼服。
　　“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精致的大礼服呢！”帮她穿大礼服的女人说。
　　楚临君知道，这是恢复盐巴供给后，向织部落那边新定的。
　　据说因为要得急，织部落那边把原本给自家祭司准备的大礼服加工了一番，才交货的。
　　三大部落里，织部落一直很低调，乖顺，似乎就是她们的代名词。
　　铁部落对盐部落的态度向来是忽冷忽热的，对织部落却一直比较和气。
　　楚临君想想也就明白过来了，捧一个，打一个，不过是制衡手段。
　　比起毫无节制手段的织部落，当然是掌握食盐的盐部落更具威胁性。
　　人可以不穿衣服，却不能不吃盐巴。
　　不穿衣服，用树叶兽皮不也一样能过活，可不吃盐，就会没力气，就会有很多连锁问题。
　　那女人还在说：“祭司大人看看，这个花纹多鲜亮。”
　　她语气带着点讨好，但并不惹人厌，楚临君对她笑笑，谢过她，穿戴整齐地走到人前。
　　楚临君披散了头发，头上的装饰一串串挂下来，垂在发间。
　　彩色的羽毛和花纹多样的小贝壳被串成串，挂满了她的头冠和脖颈，还有腰间。
　　此刻她非常想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
　　鲸看出她的想法，招呼她在水盆里照了照。
　　楚临君反复看过，确定没有出纰漏，才和常一起扶着老祭司出去。
　　楚临君和常双双盛装在老祭司的左右，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知道楚临君想法的人少，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常还会继续留在祭司的门下，见状纷纷窃窃私语。
　　在首领和老祭司的主持下，在各大长老们的支持中，楚临君终于从老祭司手里接过手杖，这是代表祭司的信物。
　　而后，她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代师收徒，今后，常会跟着我学习。”
　　众人静了一静，嗡地一声爆发出讨论。
　　舆论的力量是很强的，楚临君这几天没忘把她在铁部落的遭遇讲述给大家听。
　　几乎所有懂事的人都知道，楚临君被送上祭塔，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和祭司的年纪相差太近了。就好像常和她的年龄差一样。
　　铁部落的祭司干出了那样的事，楚临君也是从铁部落来的，她会不会也对常干出同样的事呢？
　　楚临君根本没给大家怀疑质问的机会，当场宣布完，就立起手杖，向天起誓，会护常周全，只要常不做违背原则的事，她将在今后获得属于她的位置。
　　人群的讨论声渐渐小下去。
　　人们看向楚临君的目光都有些奇异。
　　特别是和常有血缘关系的族人，复杂里有几分震惊。
　　楚临君如今不过十来岁，常已经快十岁了。等常长到能接任的年纪，她就要退位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信。
　　这个时代，向神起誓，是非常郑重的。尽管诸神已经远去，大陆只余一位不知遁在何处的神明。楚临君敢说出这样的话，就必须做到，不然神明不会放过她。
　　楚临君立在石台上，大家坐在广场里，每个人的神色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立下神誓之后，她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怀疑全都打消了，心里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
　　她已经知道，此处为神明所弃，尽管如此，人们也还是对神明无比虔诚吗？
　　楚临君看着一张张和穿越前的世界里特征差不多的脸孔，头一次有了强烈的割裂感。
　　她们乌发黑眸，却终究不是同样的人啊。
　　仪式很长，全部走完后，楚临君都累了，更不用说年长的老祭司和年幼的常。
　　她走完所有流程，在鲸的亲自引领下，回到了她的新房子。
　　这一次，楚临君没有拒绝。
　　她现在正式成为龙部落祭司，将来还要带着常一起生活，她和烨随便点没关系，总不能让常也跟着她吃苦。再说，她正式成为祭司之后，也需要做许多事，摆放许多东西，帐子放不下。
　　楚临君换下大礼服，把头发束紧在脑后，弄得浑身清爽了出来，看到常已经等在那，打扮与她一般无二。
　　她笑了笑，轻摸了摸常的包子脸，问她：“今天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天？”
　　常拒绝了：“祭司大人不是说，学习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累。”
　　楚临君欣慰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她对常还是很满意的。老祭司的眼光不差，选她当弟子而不是其他人，自然是有原因的。
　　常可能不算太聪明，但她足够努力，性子较其他孩子踏实，做一件事就认真做，不容易分心。学习习惯和专注力都属上乘，是个很好的学生。
　　楚临君考了昨天她学了些什么之后，又教了今天的内容，随后跟常说：“我打算办个学校，常有什么想法吗？”
　　楚临君早就想办个学习班了，也不求大家都学成大学生，至少得人人识字，懂些常识。
　　部落里的大人其实也会教孩子，但大多数是自家教自家学，家长水平良莠不齐，孩子也一样，学的有好有坏。
　　她想要集大家的长处，尽量让每个孩子都能得到全面一点的教育。
　　常听到学校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学校？这个词我有学到过！”就在那本会说话的字典点里。
　　楚临君向神明祈愿的时候，当然不会按真正字典上的顺序来说字，几乎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就把一些最缺最需要的想在前头了。
　　烨身为原始社会的神明，当然也不懂得按音序排顺序，楚临君怎么说，祂就怎么做，一股脑把她说的内容装进一本书里，只字未改。
　　常从头往后，逐字逐句的学，学校这个词排在很前面，她早就学会了。

第23章 、去织部落
　　办学校并非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楚临君和常大概讲了一下，让常拿着小本本出去了。
　　谁家的什么人擅长做什么，什么时间有空闲，可以来学校教授相关知识，都让常去收集信息，整合起来。
　　至于小孩从多大入学，楚临君决定按穿越前的世界那套来。
　　三周的进保育园，由一些不方便外出的老人看着，让年轻人腾出手来干活。
　　六周岁到十六周岁的孩子，就分班编进学校，正式上课。
　　至于十六周岁以上的，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成年人，有些已经有了小孩，只能上成年人夜校。
　　楚临君并不想立即让这里的制度和她穿越前接轨。
　　步子太大容易翻车，历史上有无数例子为鉴，她不需要再趟一回错路。
　　只要基建搞起来，大家的经济条件上来了，自然就会有所改变，她只需要管好自己，至于别人，很不需要那么着急。
　　楚临君深知一个好汉三个帮的原则，并不把所有事都牢牢抓在手里，在常的表格还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敲定了一部分名额。
　　“游，你的水性好，我想请你教大家游泳。”
　　“秀，你非常聪明，有些战术用得很妙，我想请你轮流带队。”
　　和其他原始部落差不多，部落里的外出队伍大致分为采集和狩猎两队，人员流动大，但总有一部分核心人员，是次次都在一起出去的。
　　在这些核心人员里，不乏一些拥有特殊技能，又有一定领导才干的，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慢慢从众人间脱颖而出，成为小队首领。
　　每个小队有自己擅长的风格和气质，首领和队员也就慢慢固定下来。
　　这当然是一种优点，但也有一部分不足。
　　比如大部分的狩猎队更看重的都是战力。具体就表现为谁的武力值越高，谁就越受欢迎。
　　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是楚临君认为，在武力之上，还要加上智谋才是最好。
　　智勇双全才没有短板。
　　就算不能把每个武力值高的人都培养成全才，让大家多接触多适应，也是好的。
　　现在的龙部落还是族天下，所有的女人，男人，孩子，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靠着鲸这个大族长首领带领着大家生活。
　　将来呢？
　　社会是会发展的，等到部落人口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远，血统已经不能成为彼此之间的纽带。
　　一起共事的情份就显得珍贵起来了。
　　楚临君只是开了个头，之后的具体安排，就由大家自行商议，给了她们很大的自由空间。
　　忙完这一摊子事，楚临君准备把重心放在升级部落条件上。
　　别看她才来这儿不久，部落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
　　首先是大广场的建立。
　　以部落目前的条件，盖高楼还为时尚早，平整土地却是可以的。
　　之后是围绕文化广场，建立学校，这片广场白日就做为学校的操场使用，加大利用率。
　　再之后就是将各人的住扎，围着广场，沿着入海河流的方向，慢慢铺开。
　　楚临君走完一段距离，做完这段路的勘探，累得腿酸。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借着衣袍的遮掩，她轻轻捏了捏酸疼的肌肉。
　　然后没多久，她的肌肉就不再酸疼了。
　　楚临君嘴角微弯，觉得这个神明越来越可爱，或许等到了时候，她会和神明进行一番更为深入的谈话。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手中的筹码实在太少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得神明不乐意，她辛辛苦苦做的前期准备，都会在瞬息间付之东流。
　　楚临君小心地藏起心思，不让这些念头在脑中盘桓太长时间，太深。
　　她已经摸索出来了祈愿的方式，还有神明什么时候会听到她的祝祷，对于这方面的度，已经拿捏自如。
　　并非她有多聪明，实在是原始部落要做的事太多太杂了，人一旦忙起来，是心无杂念专心致志的，根本不需要她耗费心神去“控制”，效果自然而然就达成了。
　　楚临君在穿越前就是个热爱工作的人，把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做完这一切，也不过三天时间。
　　她估算着端等人应该逃回铁部落了，趁着吃饭时间寻到鲸：“首领，铁部落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退缩，我认为她们很快就会来打我们了。”
　　鲸也是这么想的，她把嘴里的食物大口嚼碎吞下，才说：“我们打过去吧。”
　　这要是几天前，哪怕铁部落真打到她家门口了，她也不一定能说出这句话。
　　可是现在，看看她们部落的新规划，楚临君都画在羊皮卷上给她瞅过了，按照这个规划做下去，将来龙部落会变得又大气又美观。
　　好不容易才修好的房子，要是被铁部落的人烧了怎么办？不行，战场不可以放在她们这里。
　　至于铁部落那边有地利，这方面她们确实差点意思，可不还有天时和人和吗？
　　铁部落未来祭司都跑她们家当祭司了，神明也弃铁部落于不顾了，这时候不一次性把她们干趴下，更待何时？
　　鲸把几个关键人物叫到一起，几人贼没形象地围坐在地上，抓着食物猛啃几口，然后发表意见。
　　众人都是长期生活共处的，有一定默契，三言两语就达成共识。
　　这时，有个年轻的女人问：“首领，那我们是不是要先跟织部落的人说一声？”
　　楚临君刚觉得奇怪。
　　她们要打铁部落，跟织部落说一声干什么？按她想法，应该先把铁部落打了，再和织部落谈判。介时，她们才有底气，也防止在她们出兵的时候，织部落搞什么文章。
　　楚临君才在想呢，是不是原始人们都特别淳朴，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龙部落的敌人只有铁部落，所以不用防备织部落，就听鲸犹豫了一下，说：“是了，织部落的人快来了。”
　　然后，几个年轻男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别有意味的表情。
　　楚临君朦胧地感觉到，有一件事，除了她，其他人都知道。
　　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沉默以对。
　　鲸吃好了，胡乱擦了擦嘴，拍板：“攻打铁部落这件事拖不得，咱们得先把织部落的人稳住。”
　　部落现在最强的战士之一沉吟片刻，道：“拖一拖时间应该没问题，往年不也有晚一两个月的情况吗？”
　　众人回想了一下，确实有。
　　于是把目光投向楚临君。
　　楚临君：？？？你们在说什么，我有听没有懂啊。
　　接下去的谈话不适合在众人面前说，鲸把楚临君单独叫到一旁：“祭司，这件事非你不可。”她如此这般讲了一番话。
　　楚临君听完，点点头：“好。”
　　翌日，楚临君准备好去织部落，出门前又一次叮嘱烨：“我要去做什么，昨天晚上也跟你说清楚了。不是故意不带你，毕竟你……”她顿了顿，把可能泄露烨来历的话语隐去，用了个你懂得的眼神代替，才续道，“还是和上回一样，你和泊待在一起，等我回来。”
　　泊就是原本的老祭司，她卸任后，众人对她的称呼就换回了名字。
　　烨懒得解释这个误会，闻言只看着楚临君嗯了一声。
　　楚临君原身是铁部落的人，大家也就默认烨也是，想来是两个要好的小姐妹，并未刨根问底。
　　但楚临君知道她不是。
　　既然烨没解释，不想大家知道，她觉得应该尊重烨的意愿。也许烨也有不好说出口的过去，打探他人的隐私很不礼貌，也容易激怒对方，她不愿她们的友谊受损。
　　楚临君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转：“我这次出去可能在织部落也待不了几天，还要去接应首领，你若是想我，不要跑到织部落来寻我，我说不定不在。”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楚临君知道，烨是个看起来很冷淡，实际上却很黏人的性子。
　　对其他人，烨不太爱说话，也不太搭理。对她，烨却很依赖。
　　楚临君穿越过来不久，生物钟还没有调过来，晚上虽随日落而息，却并不能立即入睡，要在床上闭目静躺好一会儿，意识才会模糊。
　　在前段时间里，她们都是同住，楚临君自然懂得，在她将睡未睡的那段时间，烨都会半支起身子，静静看着自己。
　　楚临君一开始还当烨要对她不利，暗自防备了一段时间，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她就知道，她想左了。
　　尽管闭着眼，楚临君仍然能够感觉到烨对她的在意。
　　都说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男女很容易迸发出感情，一起经历过逃亡的姐妹，自然就是亲情。
　　烨对她的在意，目光的流连，无一不在表明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
　　说完这些，楚临君对烨一笑，走出门去。
　　很快，外头传来几声零星的说话声，几人的脚步慢慢走远。
　　烨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手指却将身下的软垫越按越皱，然后噗地一声轻微的闷响，刚换上的织物被生生戳出几个小洞。
　　烨冷目扫了一遍，把手移开，心中的不悦像涨潮时的海浪，层层叠上来。
　　明明，你说我最好看。
　　并不知情的楚临君赶到广场，所有人整装待发。
　　出征前的誓师大会后，她跟着部落选出来的几个年轻人，往织部落的方向走去。
　　同时，鲸带领着大部分战力，直冲铁部落。

第24章 、群婚制度（一更）
　　楚临君同鲸兵分两路, 先去织部落执行任务。
　　鲸说，往年三个部落互有摩擦，但没有大规模的战事, 她们和铁部落的距离，与同织部落的距离差不多, 铁部落的人返回了, 织部落也该收到了消息。
　　楚临君想起鲸的嘱托：“祭司尽管施为, 只消拖住三天，等三天后，来铁部落处汇合。”
　　三天啊。楚临君暗忖。她一定充分发挥，实在不行，她就祈愿，装神弄鬼。糊也要糊足三天。
　　为了给鲸的大部队争取时间，楚临君是先出发的, 她脱下大礼服，松了口气。
　　大礼服装B很有效果，就是不太方便动作。
　　楚临君现在穿着的，是由她自己设计的上下两截分开的衣裙。
　　织品自然出自织部落, 她用骨针重新加工过，款式就显得精致了几分。
　　至于下半身，这年头没有裤子, 还是她亲自画了图纸, 下单订制的。
　　虽然和后世的轻工产品不能比, 聊胜于无吧。
　　要不然，这一趟她还真不乐意出来。
　　穿习惯了内衣裤的现代人，实在忍受不了腿间凉嗖嗖的感觉。
　　太没安全感了。
　　楚临君这回是带着任务去的，原本打算赶两只猪过去, 和织部落探讨一下驯服野猪的课题，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这块大陆的原始世界，动物似乎没有那么吓人。
　　至少这个世界的野猪身上的鬃毛并没有她穿越前在新闻里看到的粗黑浓密，甚至都不一定是黑毛。在抓到的猪里，有黑毛，也有白毛，还有混色花毛的。
　　它们的獠牙也不像新闻里那么尖长，皮也不如她知道的那样厚，甚至脾气都要好一些。
　　上回秀赶着猪乱跑，才激发了一点凶性。
　　野生动物是非常原始而依靠本能生活的生灵，它们欺软怕硬。秀她们手里拿着武器，且都是坚信楚临君的话，相信野猪们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她们，对激起凶性的猪而言，这群人就不太好对付。
　　而从未养过猪，并不知道猪的习性的铁部落人员，乍一看到山里的野猪冲下来，还往自己身上撞，第一反应无一不是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野猪身后有人追赶，看到眼前和追赶自己的物种一样的两脚兽居然害怕得逃跑，怒气瞬间转移，撵得她们嗷嗷叫。
　　楚临君觉得，这块大陆上的野猪，也就比穿越前见过的家猪野那么一些，比不过那个世界的野猪。
　　想法挺好，实施起来就有点难。
　　部落里刚刚抓了几只猪回来赶，自己都还没摸清楚呢，前几天乱起来的时候，还逃跑了两只。
　　在没有完全掌握养猪技术之前，贸然拿出去和织部落交流，不够现实。
　　楚临君只能暂时放弃。
　　然后她又想拿其他的技术去交流，又觉得还没有在龙部落施行过，也不合适。
　　鲸听了她的打算，失笑道：“你不用拿那些去，人去就行了。”
　　楚临君与她对视几秒，彼此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织部落附近，楚临君忽然叫人停下。
　　几人还摸不着头脑，前方的树上嗖地跳下个人。
　　那人很年轻，十来岁不到二十的样子，目光警惕地在几人身上转了圈：“哪个部落的？”
　　楚临君猜对方年纪小，可能不认得人，主动说：“龙部落的。”
　　年轻人果然疑惑：“龙？”是什么新部落吗？
　　跟着楚临君的人里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走上前：“我们是从前盐部落的人，这位是我们的新祭司。”
　　年轻人惊疑不定地看了会儿楚临君和她手中的手杖，叫她们等一会儿，就往后蹿。
　　楚临君：“蟒？”
　　蟒示意她少安毋躁。
　　楚临君等了一会儿，织部落的方向匆匆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中年女人拿着手杖，显然是她们的祭司。
　　蟒显然是来过织部落的，织部落的祭司同他认识，还很熟。
　　几人互相做了介绍。织部落的祭司名叫彩，赞叹了番楚临君的年轻美貌后，就将一行人引进去。
　　然后楚临君就听到了令她惊悚的谈话内容。
　　蟒：“布还好吗？”
　　彩：“好。你刚才见过他了。”
　　蟒忍不住抬眸在人群里扫过找人。
　　彩扬声：“布！”
　　刚才见到的年轻人从另一颗树上又挂下来：“？”
　　彩冲他招手：“来，这是你爸！”
　　少年缩回茂密的树冠里，不一会儿从另一边绕出来，走到母亲身边，警惕地望着和母亲走得很近的男人。
　　蟒是龙部落的最强战士之一，这次本来也要去铁部落的，被鲸派出来，就是因为他和织部落的现役祭司有这层关系。
　　为了部落，蟒放弃了可能更有收获的出征，跟随楚临君来到这里。
　　楚临君：！！！
　　蟒说是年长，也就三十岁，这个少年看起来也有十四、五岁了。他这么小就有小孩了吗？而且，彩看起来有四十多了，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楚临君走到部落里，织部落的人对她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彩看了她们一行人几眼，忽然笑：“倒真全是漂亮的。”
　　楚临君：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彩却没再打量她们，而是手一挥，让大家把人都叫出来。
　　等人出来得差不多了，彩面对着楚临君一行人，双臂一展：“春神在上！欢迎尊贵的客人们！”
　　楚临君：等一下，什么神？
　　彩放下手臂，转而面对族人，单手向上比向楚临君的方位：“孩子们，这位是曾经的盐部落，如今的龙部落的新祭司！”
　　楚临君觉得，在彩说出这句话后，有无数道目光忽然集中在她身上。
　　这些目光并无恶意，却有着令她想逃开的热切。
　　没等楚临君调整好心态，彩又一次振开双臂，指向天空：“孩子们，拿出你们的热情，各凭本事，留下尊贵的客人吧！”
　　楚临君全身汗毛都要炸开了。
　　她们远道而来，彩身为织部落的祭司，不安排住宿，甚至不安排食水，竟然直接让织部落的人冲着她们过来了，这是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情景令她目瞪口呆，恨不得自戳双目，再聋双耳。
　　只见蟒身为一行人里身形最强壮的男性，很快就被一个年轻女人牵住了手。
　　那女人兴奋地扭头问彩：“姨，这就是和你生出布的蟒吗？你们今年还睡吗？”
　　彩摇摇头，慈爱地看着她的姪女：“姨老了，不生了。你们生。”
　　那少女欢喜地抬头问蟒：“我喜欢你，你到我家住吧。”
　　刚才还和布套近乎，叙亲情的蟒竟然当着彩和布的面，露齿一笑，点头答应了。
　　然后俩人就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走了。
　　第二个被看上的，是个年轻长得俊的男战士。
　　有两个长相差不多，看起来像是姐妹的年轻女子围上来，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们住一起。
　　战士居然也答应了。
　　楚临君的脑袋嗡地一声，在众人狂欢般的群婚行为里艰难后退。
　　退无可退之时，从一旁的山头，传来嘹亮的歌声。
　　“我的月亮哟，你落在山那头，何时归来哟……”
　　楚临君忍不住跟着大家的目光一起往那边看。
　　一个年轻人唱了几句，从远处如猿猴攀树一样，在树林间跳跃，前进，直到进入部落，下了树。
　　他生得眉眼就与他人不同，眉毛的尾处竟有几缕是向上飞的，无端加重了他身上的野性。
　　他的头发和大多数男人们一样略长，发尾打成微卷披在肩头。他所过之处，所有人让路，就算同族的都是有血缘的亲人，也禁不住女孩儿们仰着微红的小脸望着他。
　　就连见识过大明星的楚临君也要承认，眼前的男子，外形条件实在优秀，不输给任何人。
　　那人走到她身前，刚才还围着她自荐的男人们纷纷避开，给他让出道路和优先权。
　　男人开口：“龙部落的新祭司大人，我叫锦，你愿不愿到我家去住？”
　　楚临君猜他大概是织部落里身份很高的人，或是很有名的人，又或者二者皆具。她急于从眼前的混乱局面里逃脱，却也知道这种邀约不能随便答应。
　　得益于她祭司的身份，男人们都不敢对她有过分的动作，只是不住地凑上来自荐，若她是个男人，恐怕现在已经不知被胆大的女人们拖到哪个帐子里去了。
　　锦看她迟迟不给回复，退了一步：“或许，我们可以先到湖边走走吗？”
　　楚临君的目光迟疑，锦补充道：“只是走走。”
　　楚临君这才同意。
　　锦在前面引路，带着楚临君从部落外头绕过去小湖边。
　　身后传来一阵惋惜的叹声，听得楚临君头皮发麻。
　　她怎么就忘了啊？这个时候还是群婚制。其实就是没有什么节操的群批。
　　几个部落之前的年轻男女看对眼了就钻帐子，可以一对一，也有一对多的。有的时候孩子出生了都不知道是谁的。
　　春天了，她怎么只知道春耕，没想到这茬呢？
　　楚临君好险有个祭司的身份套着，男人们不敢造次，但也因为她是祭司的缘故，引发了男人们的热情，刚才围上来的保守估计不下十个。
　　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祭司大人，我长得壮，一定能留下健康的后代！”
　　作者有话要说：　　楚临君：达咩！
　　————
　　感谢一路相随到这里的小天使！

第25章 、神视之下（二更）
　　生孩子什么的, 楚临君是拒绝的。
　　但对于织部落人们的热情，她实在没办法表示反感。
　　都说人要先温饱，然后才能知廉耻。
　　经济基础没有达标的话,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刚才的那一幕确实冲击性很强。也是因为她事先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现在细细回想，原来早在夜来月事的时候, 一切就已初见端倪。只是不知是她不够敏锐, 还是下意识的回避了, 才没能及时猜到。
　　好在她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地位，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有了绝对的控制权，才没能落到更尴尬，更无法进退的场面。
　　楚临君跟着名叫锦的男人走了一段路，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她斟酌着字句，对他说：“锦，谢谢你替我解围。”
　　锦停下脚步, 不解的问：“什么？”
　　楚临君解释了解围的意思。
　　她现在已经不再迁就部落的人的语言习惯，而是将自己的词汇和意思及时的传播下去。
　　锦听完她的话，眼睛里的兴趣更浓了。
　　一个美貌年轻又有特殊之处的祭司，他敢说, 所有男人都想与她春风一度。
　　锦已经超过二十岁了，按照部落的习俗，他应该已经参加过多次群婚活动, 但是, 以前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够打动他的心。
　　锦觉得, 不能因为到年龄了，想要孕育后代，就随便找一个人——那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母亲曾经劝过他。
　　神明已经远去，生活非常艰辛, 不趁年轻留下足够多的后代，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意外来临时，再后悔就难了。
　　锦却还是想多等一等。
　　他觉得他等到了。
　　而且看楚临君的样子明显就很排斥群婚，也许他真的找到了对的那个人。
　　首领之子配祭司，互相都不算辱没了。
　　想到这里，锦微微一笑：“龙部落的祭司，你们为什么改了名字？”
　　楚临君在临行之前就已经得到首领鲸的嘱托，并没有告诉他，她创出了龙图腾一事，而是编了一个关于神降的故事。
　　其实严格说来，她也不算是欺骗，只是隐瞒了部分真相，没有把事情完全告诉对方而已。
　　这样日后就算是对峙起来也好转圜，毕竟这片大陆上神力已经渐渐减小，而图腾身为神明的前身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他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或是不确定暂时隐瞒也能说得过去。
　　锦是首领之子，尽管因为他不具备生育后代的能力，而不再继承人名单之上，对于一些政治敏感度还是比一般人高一些 。换句话说，就是他具备足够高的政治素养，是个政治动物。
　　尽管这番话楚临君已经在路上进行过多次演练，并没有什么大的纰漏，他还是从她不甚自然的神态里读取到了一丝异样。
　　楚临君或许是个干实事的人，但在政治方面，她就远不如对面那个面容具有强烈野性美的原始男人来得敏感。
　　如果对方的祭司彩如同后世单位交流那样，为她摆下接风宴，献上酒水，双方在一个亲切友好安全的环境下进行互相试探，那么，早有准备的楚临君可能能够安全的通过这一关。
　　十分不巧，楚临君在刚刚到来的时候就遭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她的三观正在和常识都在进行重组，还没有完全恢复圆满的状态。
　　非专业人士的状态一不对就容易露馅。
　　但这件事她本人并不知道。
　　楚临君依照原来的计划把话说完，就见对面的男人露出了一个颇具神秘感，带有一点点难以言明感觉的微笑。
　　楚临君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政治动物——鲸身为首领，她的思想绝对足够复杂，但鲸对她的态度比较直爽，换言之就是并没有在她面前展现出政治家的那一面，导致现在这个情况下，她对锦判断不足，也没有升起足够的警惕。
　　楚临君以为自己说的话天衣无缝，锦又一心求偶，未必察觉得出来她话中的未尽之意。
　　谁知道对方出乎意料的敏锐。
　　锦：“部落要更改名字，必须拥有自己的图腾——你们换新图腾了！它是怎么来的？”
　　楚临君暗吃一惊，强作镇定：“拥有神降也可以。”
　　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口中慢慢重复道：“神降？”
　　他的字句停顿很明显，话音尾部的上升也很轻挑。不难判断出他对于此事的轻视与不信任。
　　楚临君敏锐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几乎所有人都对神明非常虔诚，哪怕是明知道自己是诸神弃民的后代，仍然对神明态度不改。
　　就算是鲸也一样。
　　楚临君还暗自苦恼过，如何能把神明统治的大陆都改成社会主义光辉照耀的大地。
　　难度很大。
　　锦的态度让她警觉起来。
　　楚临君：“你好像有其他想法？”
　　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湖到了。”
　　楚临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如同翡翠一样明媚的湖泊，静静的躺在林边。
　　只一眼，湖泊的美丽就让她看呆了。
　　楚临君情不自禁的往那儿走了两步，心中升起一股感叹之情，忍不住张口：“哇……”真美啊！
　　锦与有荣焉，边指引着她继续往前走，边和她介绍湖的美景以及四周的动植物。
　　锦：“这是三棱草，你看它的草叶不是单薄的一片，而是有三个棱角。”
　　锦随手摘了一根草茎，示意楚临君看它的截面。
　　他拿的比较近，楚临君看得很清楚，鼻端还闻到一阵清淡的芳香。
　　锦：“三棱草能长很长，茎叶非常的柔韧，可以编出很漂亮的席子和垫子。”
　　楚临君知道，她的新房子里就有这样的家装。
　　只是她一直以为像这样的草编席子等物品是每个部落的人都会做的，没想到也是出自织部落，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编织也是织的一种。
　　织部落的织从来就不仅仅是织布的织。
　　楚临君：“这种三棱草是只有这里有吗？”一路上她好像都没有见到过。
　　锦：“当然，只有湖边才会长。”
　　此时已是仲春。
　　湖边绿树成荫，彩蝶飞舞，芳草鲜美。
　　走近了就会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这些都是只能生长在湖边的三棱草集中一起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们走了很久的路，到这里刚好是一天的清晨。
　　没走几步，楚临君的裤脚就被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
　　锦又引她看向湖中心，告诉她湖里还有其他的产出。
　　楚临君此前就已经对这个大陆的命名方法有所了解。
　　比如他们部落边缘的那一片海就叫做海。
　　一条蜿蜒经过三大部落聚集地，最后入海的那条河就叫做河。
　　那么眼前的这片如同林间明珠般的湖泊叫做湖，也就不足为奇。
　　这些名字都非常具有上古遗风。
　　楚临君瞬间思绪飘远。
　　她立在湖畔，任由风吹过湖面，掠过草尖，再拂上她的发梢。
　　林间的风与海边的风截然不同，更柔和，也更芳香，尤其现在是春天，风里带着清晨的露水，微凉的气息，吹在面上十分舒服。
　　楚临君深吸了几口芬芳的空气，才从刚才受惊的状态里完全平复下来。
　　锦见她面色好转，刚才才压下去的心思又慢慢浮上心头。
　　锦：“龙部落的祭司，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我是认真的。”
　　楚临君此时的心已经完全宁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窘迫。
　　她再怎么说也是工作多年，见过许多活的死的大人物的人，只要他们不排队向他自荐，只是一个人的话，都还好说。
　　她又一次拒绝了锦。
　　楚临君：“我想我们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我愿意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意料之中的回答。锦并没有发怒或是失落，而是表示遗憾的啊了一声。
　　接下去的散步过程中，他没有再提这件事。
　　烨的神力与楚临君同在，自然能够感应到她大致在什么方位。
　　推算她已经到达目的地之后，祂试着将神视落在她的身上。
　　祂感觉到一种独属于林间与湖泊的幽静与轻柔。
　　那是一种他曾经很熟悉，如今已经许久没有接触到的感觉了。
　　烨有些发怔：她去了那里。
　　祂想起了湖泊女神与森林女神。
　　然而没等祂怀念太久，很快祂感觉到了另一种令祂不悦的气息。
　　神视之下，一切事物无所遁形。
　　烨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楚临君身边不远处的那个人。
　　四周都是春天的气息，蓬勃而野蛮，想忽略都不行。
　　烨的嘴角慢慢压平，心里涌上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说陌生是因为祂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今天是第一次。
　　说熟悉，却是因为祂经常在人们的身上读到过它们。
　　这种感觉祂很久没有尝到过了。在记忆中，祂很不喜欢。
　　在神视的加持下，烨除了能看到，更可以直接吸食到楚临君身上的情绪。
　　她居然，挺惬意。
　　烨只是尝了一口，就没有继续进食。
　　情绪很美味。
　　但祂不想吃。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比较晚，我尽快写
　　谢谢各位！

第26章 、消息泄露（三更）
　　楚临君估摸了一下大致的时间, 招呼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以为锦会再一次询问。
　　但是他没有。
　　这让她感觉到一种舒心的自在。
　　二人先后回到织部落，果然大多数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蟒是最早一个被牵走的, 却是最晚出来。
　　他的头发有一些散乱，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神情。
　　楚临君不愿多瞧, 视线只在每人脸上扫过一遍, 确认他们都安全, 就收回目光。
　　她是和锦一起回来的，自然也有人将他们的关系误会了。
　　彩率先展开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笑容，问道：“龙部落的祭祀大人，我们首领之子怎么样？还令你满意吗？”
　　楚临君呼吸窒了窒。
　　她知道部落里的人们说话都很直白大胆，但是还是头一回听到对于私人感情方面的问话，一时还是有点接受不来。
　　锦上前一步，表情略带遗憾的皱眉微笑：“哦, 别问了！”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彩完全接收到了他想表达的信息，惊讶地问道：“哎，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锦耸耸肩, 表示无奈。
　　彩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不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又恢复了刚开始见面时的礼貌与热情：“龙部落的祭司, 我们还有许多其他年轻的男孩, 你可以再看看。”
　　楚临君顿时想到刚才的画面, 竟然产生了一种现在便拔腿就逃的冲动。
　　想到身上还有拖延的任务，她只能硬生生的压下逃跑的愿望，强迫自己也扬起笑容，直视对方：“我想这一次就不必了。”
　　彩不解。
　　楚临君深吸一口气, 决心为这三天的清静做一个不大不小的牺牲。
　　楚临君：“我还没有成人。”
　　此言一出，精明如彩都呆了呆。
　　还没有成人的意思是还没有来月事。
　　彩迷惑了：龙部落的祭司还没有成人，那派她出来干嘛？
　　春日的群婚是三大部落之间长久以来的约定，为的是不让部落之内近亲相亲，以免产下先天不足的后代，减弱血脉。
　　新上任的首领、祭司都有优先择偶权。
　　如果她们乐意，甚至可以睡遍所有当年参加群婚的人。
　　楚临君刚才和锦离开此地后，几乎所有男性都留在原地等她归来。
　　做不了第一个，做第二个，第三个，也是好的。
　　那可是祭司，不是普通女人。
　　若是能和祭司生下孩子，孩子的未来几乎可以说是不用发愁了。祭司要么有钱有权，要么极有实力，她们生下的孩子，无疑会增加不少存活率。
　　男性们虽然不直接抚养亲生的孩子，只抚养家中女性亲属的孩子，心里对于自身血脉的延续也是很看重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能和祭司生下后代，能与她亲热一场，也算非常值得。
　　龙部落的祭司多么年轻貌美，她还长得不那么强壮，一定会很温柔。
　　楚临君有意识地忽略了众男灼灼的目光，只和彩面对面交流。
　　她都这样说了，彩还能说什么？只能遗憾地向大家传达这一次的群婚楚临君并不能参与的消息。
　　男人们眼露失望，大部分就此去寻其他对象了，只有一两个尚不死心地凑过来：“龙部落的祭司大人，我叫斑，下次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名叫斑的年轻男人犹豫地看了眼还立在一旁的锦，不情不愿地补充：“就算我不如锦哥哥强壮，你也可以试试，我和他肯定是不一样的。”
　　快闭嘴！
　　楚临君强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嘴角微抽，只当没听见。
　　没成人就是个孩子。彩板了脸上前撵人，把人都赶走后，楚临君身边终于清静下来。
　　她身旁的女人都被不同的男人拉到帐子里去了，只留下刚回来的男人们。他们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着春天的气息，楚临君并不是很想靠近。为了自身安全，又不好将他们都赶离身边，只能僵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离彩近了点。
　　彩看出她的不自在，到底是个跟自家孩子差不大的小姑娘，她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放缓了点，更真诚几分：“走吧，到我那儿坐坐。”
　　楚临君打起了精神。
　　战士们都留在了外面，楚临君一个人进了彩的屋子。
　　彩的儿子布并未在屋里，也许又去哪里巡逻了，楚临君环视了一眼屋内，坐在彩的对面。
　　彩的房间极具织部落的特色，有着许多编织物，见她感兴趣的样子，彩顺手拿过一旁编了一半的垫子，手把手地教起来。
　　楚临君人聪明，上手快，没一会儿就编得有模有样。
　　彩就放手让她自己编，在一旁问她：“今年本来是要我们过去的，本来打算再过几天出发，怎么你们提早过来了？”
　　楚临君一面编的手不停，一面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我接任了祭司，我们首领就让我过来看看。”
　　说到这儿，楚临君的肩微微垮下来，停手抬头：“泊姨，就是原先的祭司，她年纪大了，眼睛病了。”
　　泊瞎了的事有很多人看到了，消息早就传到彩的耳朵里，这和她打听到的一样。
　　彩点点头，安慰了几句，又问她：“你当了祭司，常怎么办？”
　　楚临君僵了僵，含糊道：“还能怎么办？先跟着我呗。”
　　见她不欲多说，彩适时调整了话题。
　　楚临君真真假假的应付着，门外有人轻敲，得了楚临君的准话，游才闪身进来，立在她身后，彩请她同坐，她只摇头不语。
　　彩的眸光闪了闪。
　　楚临君心下微松，侧首将自己新编的垫子拿给游看：“看，我编得怎么样？”
　　游看了一眼两行明显过紧的纹样，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憨兮兮的。
　　楚临君失笑。
　　彩顺势打听起游的信息。
　　楚临君不在意地说：“我们首领拨给我的，说我是个小孩，怕我娇气。”
　　彩：信你有鬼。
　　二人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到了午饭时间。
　　楚临君提早一步提出告退。
　　是的，群婚制度只有办事的时候可以入帐，办完就滚出来自己吃自己了。
　　当然，要是再次办事，还可以再次入帐。至于入的是不是原来的那户人家，只有天知道。
　　楚临君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大家都在，便在织部落划出来给她们歇脚的地方安营扎寨。
　　蟒是这次的战士首领，吆喝着让大家打桩的打桩，支帐篷的支帐篷。
　　游则寸步不离地跟在楚临君身侧，哪怕身周都是自家人，手也虚虚扶在腰挂的石匕上，没有放松半分警惕。
　　织部落的人好奇地望着她们的举动，和身边好友小声讨论：“她们那是什么东西？又长又大，还能展开。哎，你以前和她们部落的人好过，你见过吗？”
　　好友：“没有，好像是新的东西。不过那个布是咱们部落出的。”
　　等到帐篷完全立好，织部落的人禁不住好奇，纷纷凑上前来看稀奇。
　　彩领着人过来送食水的时候，也问：“这是什么？”
　　楚临君：“这叫帐篷。”
　　一边和她大致讲解了一下构造和用法。
　　彩钻进去仔细看了一圈，又钻出来转着打转，啧啧称奇：“这倒是个好东西。”
　　木工已经发展，木屋却带不走。人们若要到较远处狩猎，晚上的住宿是个大问题。
　　若是有这么个东西，就方便多了。
　　布料是出自织部落，这个彩懂，但里头的支撑就难讲了。
　　她摸过，不像铁，倒像是骨头。
　　彩忖道：莫不是鲸骨？
　　楚临君也不知这是什么。
　　现在没有铁，更没有其他坚韧又结实的材料，里面的支撑她是通过祈愿，向神明要的。
　　看上去像是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兽类的，或者是幻想生物？又或者只是神力造出来的外观，其实里头是一团能量？楚临君不得而知。
　　彩放下食水就回去了，回到家中，她沉思着。
　　盐、不，龙部落这次提早过来，是什么意思呢？真就是因为祭司换了人，来交流感情的吗？
　　她觉得不是这样，或者不全是这样。
　　龙部落一定有什么她们所不知道的变化发生了。而这件事，对织部落而言，也许极为重要。她必须知道这件事。
　　龙部落的人落脚处就在部落门口一点的地方，眼下大家都在忙活着吃饭，这时候她再派人出去，容易惹人怀疑。
　　彩换下礼袍，穿上家常的衣裙，没拿手杖，走出门，手拢在嘴前呈喇叭状，拉长声音唤道：“布——！”
　　声音散在林里，没有回音。
　　彩佯恼：“这孩子。你们先吃，我去找找布。”
　　她边叫着儿子的名字，边往人群外围走。
　　织部落并没有做过现代的规划，屋舍错落，彩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楚临君在彩出来叫布的时候，因为声音，往那边看了一眼。
　　母亲找儿子回来吃饭，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她没多想，很快转回了注意力。
　　等到战士们弄好了午饭请她吃，才反应过来彩好像去了许久。
　　楚临君神色一肃：“织部落的首领是不是还在外狩猎？”
　　蟒愣了下：“是。”
　　本来织部落是打算等首领狩猎回来，再派人去龙部落群婚。
　　楚临君暗道不妙，放下手中食物：“消息泄露了，捷，你跑得快，现在就回去报信。”

第27章 、神明眷顾
　　捷一把夺过身旁人手中的食物揣在怀里, 嗖地一下就奔出老远，不一会儿就找不到了。
　　楚临君往捷消失的树丛看了眼，心中七上八下。
　　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结果才半天时间，就被人识破, 她哪里做得不对？
　　楚临君感到一丝挫败。
　　部落的其他人头脑都比较简单, 也想不出来。唯有秀眼珠一转, 说道：“祭司大人，咱们眼下不好和她们撕破脸，您和神明大人的关系好，能不能请祂帮帮我们？”
　　楚临君抿抿嘴。
　　按道，没有一个部落攻打另一个部落时全员尽出，后方空置的。实在是铁部落一直以来就是三大部落里条件最好的，人口相对也最多, 战力也最雄厚。鲸若是分兵，等于是去送菜。
　　楚临君就算不会打仗也知道，擅战者无赫赫之功。历史上那些以少胜多的奇闻，都是被逼无奈, 加上运气绝佳才能成功。
　　若要让当时的战将们选，哪个愿意选以少胜多。
　　鲸将大部分战力都抽调出去了，只留给楚临君一些年轻男女, 用来拖住织部落外加保护她。
　　老弱幼儿则在老祭司泊的带领下留守部落。
　　别看泊年纪不小, 眼还盲了,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祭司，颇具威望，见过大场面，哪怕现在眼睛无法视物, 对突发情况的判断力和应对也比其他人强。
　　常身为儿童，被留在了泊的身边。沦辈份，泊是她的祖辈，祖孙二人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常就是泊的眼睛。
　　楚临君的判断非常及时，捷使劲跑，用尽全力，爆发出了毕生最快速度，将织部落可能会派来人查探的消息及时带给了泊。
　　捷喘着气，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呼，呼，就是这样。泊姨有什么事，要我转告祭司大人的吗？我，我一会儿还要回去。”
　　泊满脸严肃。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对不了焦，捷却不敢忽视她，而是与她“对视”，就像泊是个视力正常的人一样。
　　泊想了想，开口：“你转告祭司大人，不用担心我这里，让她依原计划行事。”
　　捷得了准信，就往回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楚临君把人派出去后，就强作镇定，吃喝如常。
　　她一面分餐，一面和大家说些鼓励安抚的话，让大家都稳住情绪，不必担忧。
　　楚临君是龙部落的新祭司，她的镇定和稳重让略有些骚动的战士们渐渐定下神。
　　是啊，她们怕什么呢？楚临君可是能创出图腾的祭司大人，有什么问题，她也能够解决的，她们只要听她的话就够了。
　　楚临君其实也归心似箭。部落里除了老人和孩子，就是因着月事不便外出的烨。
　　她这里人虽然少，也有十来个，且都是年轻强壮的，若是现在赶回去，再怎么说，也是多了份战力。
　　但楚临君知道她不可以这么做。
　　她们是过来进行群婚的，若此时她们突然集体回撤，等于直接将“龙部落有情况”明着摆在织部落面前。
　　织部落看上去温和无害，这么多年来，一直依附着铁部落生存。而盐部落因为所拥有的东西比她们更必需，而隐隐让铁部落更忌惮。
　　铁部落对织部落和善些，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什么能令人高看一眼的技能或是物品。
　　如果可以，织部落应该宁可被人忌惮吧？总比被人看不起的好。
　　楚临君心焦地等着捷的回话，脑中杂七杂八地想了无数个念头，都被她一一否了。
　　好不容易午饭吃完，楚临君让人守在外头，和游钻进了帐篷里。
　　她也顾不上其他的，端正坐好，闭眼祈愿。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加上忧心部落，楚临君这回并没有亲手做菜当供奉，而是放上了湖畔摘的鲜花一捧，还有刚才彩派人送来的鲜果几枚。
　　游做为贴身保护她的护卫，当然熟知楚临君的供神过程，看到眼前的清供也暗自忧心：往日神明可是能吃一大盆肉食的，这么点东西，神明会看在眼里吗？
　　烨自从刚才气愤地收了神视，就没再把注意力往楚临君身上放。眼下收到她的祈愿，十分不甘地回以神视。
　　若非捷来汇报情况时祂也听见了前因后果，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她。
　　楚临君得到了一丝神念。
　　这丝神念没有语言也没有文字，更没有图像，只是一种意念，让她知道她的祈愿神收到并给了她正面回复。
　　神念的意思是让她不用忧心，龙部落不会有危险的，她也一样。
　　楚临君心口微松，睁开眼。
　　游单膝跪地守在帐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见她睁眼，眼中带了几分急切。
　　楚临君对她一笑，微微点头：“神明听到了我的祝祷，会护佑部落平安。”
　　与楚临君只是微微放心不同，游听到肯定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松泛开了。
　　楚临君欲言又止，本想叮嘱她几句，又觉得以游对神明的虔诚，她让她不要以为神明答应庇佑就万无一失，好像是在泼她冷水，对神明不信任似的，就把话忍住了没说。
　　楚临君又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她没怎么走动，其他人她也没放出去，让大家休息。
　　“都养好精神，晚上说不定有硬仗。”
　　无论是织部落的人要派人去龙部落打探情况，还是要对她们发难，都得做好准备。
　　等到夜幕降临，织部落的首领带着狩猎队如期回来了。
　　织部落的首领就叫织。
　　楚临君：这个名字真随意。铁部落的首领还没叫铁呢，人家叫丹。
　　同丹、鲸一样，织部落的首领织也生得人高马大，是个强力女战士。
　　楚临君同她见礼的时候，她带着一身血气和野兽薰人的味道双手握住她的肩把她扶住，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背，若非她早有准备，就得摔个狗啃泥。
　　织看她只是微颤了一下就站稳，眼中闪过精光，脸上却一脸憨厚地笑着：“龙部落的祭司，你们部落出现了神降？能不能与我说说？”
　　楚临君便又将那套话重说了一遍。
　　织目光紧紧看着她，时不时地嗯，哦几声，以示回应，看似听得很认真。楚临君却知道，织只是在糊弄。她根本不信她的话。
　　反正楚临君也不是为了让她们完全相信来的。
　　部落与部落之间，有友好，亦有防备。
　　别看织部落瞒着铁部落和她们交换新盐，看似站在她们这边，但那不过是小事。
　　三大部落里，铁部落最强大，盐部落次之，织部落的战力是最弱的。因为她们大部分都要为了保持手指的柔嫩，较少人担任战士之职。
　　从人数上讲，却是铁部落最多，织部落第二，盐部落可能是因为身处海边，风险更高的原因，人口最少。
　　织部落与她们换盐，是因为织部落也要吃盐，这一点和她们站在哪边无关。
　　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一关系，套在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是一样。
　　楚临君不会以为，织部落在前段时间瞒着铁部落和她们恢复交易往来，就是友好的证明，恰恰相反，一个在铁部落的压迫下，都敢与原先的盐部落暗通款曲的部落，其野心肯定不小。
　　楚临君讲完之后，织适时地露出和彩一样的客气笑容：“原来如此。”
　　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大概知道楚临君的话术已经练习得滚瓜烂熟，根本不往下问。
　　楚临君也知道她根本不相信。
　　二人互相对视一笑，各自镇定又虚伪地移开目光。
　　楚临君祈神成功，战士们身上都带着一种笃定，这让织有些摸不准：盐、不，龙部落，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织是个谨慎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三个部落之间游刃有余。
　　她和铁部落的关系好，那边的消息她也探听到了点。
　　铁部落没有了铁，这一点是三大部落公开的秘密，说明铁部落被神明所弃。
　　此时，原来的盐部落，现在的龙部落，自称得到了神降，所以改了名字，这意味着什么？
　　龙部落的意思，难道是指神明抛弃了铁部落，转而去了她们那边吗？
　　这也太难以解了。
　　原先的盐部落明明是最早失去神明眷顾的部落啊！
　　织面上不动，心里却活络开了。
　　龙部落新出了盐的时候，她就怀疑过，但那时她们一致认为龙部落原先就隐瞒了盐的存量，其目地是想摆脱铁部落的控制。
　　织其实是很羡慕的。
　　诸神远去之日时，就将她们依据地域分为三大部落，并留下神谕：三大部落不可合并，不可杀戮，方能和平。
　　换言之，三大部落应是和平共处的关系。
　　然而铁部落仗着武器锋利，已经压在她们两部落的头上作威作福多年，她也是人，也听过祖先留下的神谕，哪里会服气。
　　铁部落的铁消失无踪，在织看来，就是她们所做所为违反神谕，失去神明眷顾的证明。
　　从前，神明赐予铁部落铁器，现在，神明就拿走它们。
　　而龙部落隐瞒了盐的存量，也不知背地里有什么打算。
　　看来看去，只有她们织部落是最听从神的指令的子民，势力重新洗牌，也不应该绕过她们织部落。
　　拿定了主意，织同楚临君结束会面之后，就立即召集心腹：“你们几个，去龙部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28章 、空城之计
　　因楚临君白天有吩咐, 夜里各人就格外警醒。
　　她们的人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织部落抓到把柄，楚临君在众人眼中钻进了帐篷休息, 其他人或是在帐篷附近的搭了临时住所，或是巡逻在四周。游更是守在帐篷门口, 不动一下。
　　春日的夜还很凉, 游的手心与背心却都沁出了汗, 被冷风一吹，又湿又凉，极不舒服。
　　蟒查看了各人的情况，走过来，小声说：“你进去吧，这里凉。”
　　游微微摇头，稍微挪了挪地方, 尽量避开风：“不用。”
　　蟒欲言又止，没说什么，走开了，似去巡别的地方。过了会儿, 他拿了件披风过来，搭在游的肩头：“自己系一下。”
　　游笑了笑：“谢谢舅公。”
　　舅公？
　　蟒的嘴角微抽，看着她一脸高兴地系披风, 放弃和她讨论称呼问题。
　　游系好了带子, 觉得身体和心都暖了起来。
　　说起来, 这个披风，还是楚临君先做了个出来，大家才学着做的。
　　想到楚临君并不在身后的帐篷里，游的笑容顿收, 又恢复了刚才坚毅果敢的面孔。
　　游在心里祈祷：祭司大人啊，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被织部落的人发现了啊！
　　楚临君是在几天前发现自己没有了夜盲症的。
　　她猜或许是因为她得到过神明的眷顾，又或者是她创造出了图腾。
　　总之这件不科学的事情她很快就接受良好——相信客观的存在也是唯物主义——也因此，今天晚上她打算亲自去打探消息。
　　游和蟒都曾强烈反对过，一一被她说服。
　　楚临君：“我有神念相助，能在夜里视物。”
　　游和蟒闭嘴了。
　　夜里即使有火把，她们也只能看清很近距离的物品，在没有光明照耀的地方，仍是一片漆黑。
　　楚临君是她们的祭司，本领大些，她们也很高兴。
　　游：“首领让我务必保护好你。”
　　楚临君：“我一个人可以的，放心吧，我会很小心，不弄出声音，只是去看看。”
　　游想想也对，她什么也看不见，别保护没保护好，反而因为她的失误暴露，反而让楚临君的处境更危险。
　　楚临君说服了她俩，她不在帐篷内的事也只有她俩知道。
　　游一直守在帐篷外，就是为了防止有不知情的人误闯进去，叫破楚临君的计划。
　　蟒一直举着火把巡逻，也是为了如果楚临君探查回来，他方便接应。
　　楚临君知道这很冒险。
　　她能想到的，织部落的人没道理想不到。如果织派人出去，彩又来找她，那她就露馅了。
　　不过，反相思考一下，原始人大部分夜盲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是每个人的本能。
　　彩若是违背本能，大晚上来找她，想要掌握她的行踪，那也是直接把“织部落有阴谋”摆在明面上。她觉得织部落的人没有那么蠢。
　　左右她们都身处织部落的地盘，真做出什么来再应对也是一样的。
　　她们才十几个人，织部落的人肯定不怕她们闹出什么大事来。
　　在神的力量下，楚临君在夜间，不借助光线也能很清晰地看清事物。她蹑手蹑脚地绕出去，从另一个方向靠近织的窗下，果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织：“锦，不是妈不让你去。你已经在对方面前露过脸了，突然消失，会令对方多心，不如留下来，稳住她。你不是喜欢她吗？”
　　锦：“她拒绝我了，我消失不是很正常？我要去。”
　　织顿了顿，才叹道：“锦，我知道你很有孝心，但这件事，你妹妹去更合适。”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锦没有说话，织也没有再出声。过了会儿，传来开门的声音，一道脚步声急促地走出来，不知是母子二人的哪个。
　　楚临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往阴影里缩。
　　那道脚步声很快停了下来，显然是因为夜色太暗了，没办法再往前走。
　　一声轻叹，突然响起。
　　楚临君：是锦的声音。
　　看来是母子二人对明天派人出去执行任务的人选发生了争执。
　　锦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也确实有些水平。白日里楚临君就知道了，他在树中间跳跃、摆荡，可见身体素质与技巧哪点都不缺。
　　楚临君轻轻调着呼吸声，尽量让它轻、细，和锦同步。
　　没一会儿，锦想是透够了气，也并不想摸黑擦亮火把，再寻地方睡觉，他回到了屋内。
　　借着这点动静，楚临君也静悄悄地挪动脚步，远离了织的屋子。
　　此时楚临君万分庆幸因为夜盲，织部落的人也不敢夜间行动，又发愁不能及时将这个消息传回去——捷白天才被她派走，就算她在，也不能摸黑出门。
　　这个时候的夜晚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若是敢让人点燃火把举着上路，简直是个活靶子，太招人眼。
　　楚临君也想过，她没有夜盲，可以夜间行路。
　　只是她一个人走夜路，哪怕能看得到也是非常危险的。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完全摸清了这片区域的环境。
　　除了三大部落的势力范围还有点人类活动痕迹，其他地方真的就是荒山野岭，原始森林。白天时部落都要留守足够的人手，不然野兽若是来了都无法有效抵御。
　　她们来的时候，是白天行路，晚上扎营，走的路因为前段时间已经恢复食盐交易，商队经过时一遍遍砍过杂草，不然恐怕让楚临君认，她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春天草长得很快，下足了春雨，有时一晚上就能长一大截，只要几天，就能没过小腿。
　　所谓的路，还真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若没人走，不过数日，就荒草漫天。
　　楚临君不敢为此事冒险，只能寄望于捷已经及时将消息传达到，然后看留守人员怎么应付了。
　　她们出来得急，楚临君又不是战略方面的人才，也没能留几个锦囊妙计能够让人照做的。
　　对于原始社会的战争，楚临君其实还是两眼一抹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交给她们自行处理。
　　她这个外行，还是不要妄想指导内行吧。
　　楚临君在这儿心焦不已，泊在部落领地里已经动起来了。
　　她收到消息，略一思忖，大胆地将所有人都派出去，把孩子和猪都赶到山林里，就当教孩子赶猪。
　　她则领着常一个人，梳洗打扮，穿上干净的袍子，开始教常吹笛。
　　笛子是楚临君临走前无事时削的，权当慰藉。
　　在穿越前，她也有一支竹笛，是她过世的父亲传给她的。
　　竹笛并不名贵，音色也很普通，她参加工作后，从不离身。
　　偶尔有空时，也会跟着网络上的教程学习，断断续续地，能吹几支曲子。
　　最常吹的，就是那支父亲曾吹的《一剪梅》。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里有事，晚上睡不着，黑灯瞎火的，又不能做别的事，便在白天农闲时，自己摸索着做竹笛。
　　做竹笛的方法，也是亡父教的。
　　她做了好几支，才算成了一支，能囫囵吹出音阶。
　　只是不知是她学艺不精，还是此处的植物和穿越前不同，这支竹笛吹出来的声音声音凄厉，小声吹奏尚可接受，全力吹响时，那声音就像鬼哭，直冲天灵盖。
　　因为外出，她便没将竹笛带出来，留在了部落里。
　　这支竹笛，此时就持在常的手中。
　　泊拉着常的手：“到广场上去。”
　　常扶着她坐下，泊拍了拍她：“好孩子。怕不怕？”
　　常：“不怕。”
　　泊：“捷走了快一天了，吹吧。”
　　按泊的估计，织部落不会等捷回去了再派人来，恐怕是同捷前后脚出发的，眼下应该也到附近了。
　　常将笛子凑到唇边，将一首《一剪梅》吹得鬼哭狼嚎一般。
　　她人小气却足，每个音都吹到了极致的响亮。
　　常做事认真，有一股钻劲儿，跟着楚临君的时候，就听她吹曲子。
　　她也没说要学，只是认真记下了吹奏的方法，硬生生将曲谱深深印在脑海，此时吹来，笛声如鹤唳，声传百里。
　　织部落的侦查兵老远就听到了这种古怪的声响，为首那人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几人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动物要来的感觉，只有风轻轻吹过树梢。
　　几人且停且进，越靠近龙部落，声音越明显，循环反复，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们拨开草叶，从缝隙里窥探龙部落的场景，远远看见一个老妇和一个孩子坐在一大片空地当中，四周极静，连一丝人声都无，唯有常吹奏的笛声响彻云霄。
　　侦查者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后退几步，将全部身体都藏在草丛里。
　　“那是什么东西？声音好吓人。”
　　“你们没发现，部落里静悄悄的，除了这一老一少，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吗？”
　　织的女儿是这次的领队，沉吟片刻方道：“本来我想抓个人打一顿，问问情况，可是现在你们看，要想抓这一老一少，就得穿过那片空地。这片空地没有任何遮挡，我们只要一出现，就会被发现。”
　　她在一旁的泥地里大概画了个圈，然后在中间点了一点，她抬头，环视众人：“我认为，这是个圈套。”

第29章 、她不知道
　　在“雪花飘飘, 北风萧萧”的夜哭版中，织部落的侦查小队没敢上前。
　　织的女儿名叫纺，比锦小两岁, 却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她六岁，才拿得稳石刀, 就被织带出去狩猎, 迄今为止, 已经经历过不下于百次的狩猎与战斗，经验丰富，颇有威望。
　　纺说：“就算她们把人都派出去做事了，部落里也不至于只有这两个人。”
　　而如果部落里出了事，这一老一少不可能穿得干净整洁，若无其事地在这吹不知名的乐器。
　　一定有阴谋。
　　织带了另一批人，随后赶来, 就比纺慢上小半天。
　　母女二人碰了头，织也去观察位远远看了看泊和常。
　　织想了很久，单独把纺叫到旁边，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 也许龙部落真的出了一件大事，导致现在部落里只余这一老一少二人。”
　　纺惊讶道：“妈，我做错了吗？”她有些无措, 和在其他人面前的英勇果敢完全不同。再是强健的战士, 她也是母亲的女儿, 不免露出一丝女儿情态。
　　织本想摸摸女儿的发顶，想到还在出任务期间，这样不适合她建立威信，只拍拍她肩头：“不, 你做得很好。”
　　织压低了声音说：“龙部落如果真出了大事，你猜铁部落会怎么样？”
　　纺认真想了想，越想越心惊。
　　见女儿明白了，织欣慰地点头：“你不出手比出手好。”
　　若是龙部落有什么事，三大部落的平衡就被打破了。铁部落常年以三大部落的头头自居，又哪里会允许织部落与她们平起平坐？
　　龙部落的人若是出事，盐山还在，无论是哪个部落占了盐山，她们和铁部落必有一战。
　　织语重心长：“倒不是我怯战，若真暴发冲突，又要死多少人？能避则避吧。”
　　换言之，若是龙部落没事，她们不动手，也不亏。
　　至少不必同龙部落交恶，在今后铁部落真要发难的时候，也有个帮手。
　　泊和常并不知道织部落的人什么时候来到附近，又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常在广场整整吹了三天的笛子，中间就靠泊事先让人准备好的凉食果腹，每当夜色降临，二人回屋，泊心疼地拉着常的胳膊：“常，你还好吗？”
　　“我没事。”常吹得嘴唇都破了，一张嘴就渗出血来。
　　泊看不见，她自己擦了。
　　烨随便使了个法术，就脱离队伍，返回部落里，在笛声响起前，祂已经想好了，如果有人要伤害泊和常，祂就把二人弄走。
　　常吹了三天笛子，祂就隐在暗处听了三天。
　　织部落的人来过又走，祂都看在眼中。
　　等到织部落的人什么也没做地离开，祂从藏身处走出来，走到二人面前：“不必吹了。”
　　常已经很痛了，吹出来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烨把沾着常的血的竹笛抽走，随手在她唇上虚点了点，常感觉伤处微凉，也没那么疼了。
　　她小心翼翼去触碰伤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只要再养几天就会好。
　　泊看不见这些，只能睁着毫无焦距的眼睛问道：“夜？就你一个人在这吗？还是大家都回来了？”
　　泊想问祂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安排好了，烨若在这，其他人是不是也没有听她的话直接回来了？
　　烨看她一眼，就知她心中所想。
　　祂本不想理会这个老妇人，但看她这么拼命地保护着楚临君想要好好经营的地盘的份上，还是屈尊应了声：“嗯。就我一个。”
　　泊侧耳听了听，确实没有其他人的声音，这才放心：“哦。那就好。”
　　关于烨的来历，泊自有猜测，知道只有祂的话，肯定是没有事的。
　　只要烨没把所有人都提前带回来。
　　泊：“织部落的人来过没有？”
　　烨终于看了她一眼，对这个老妇人的大胆感到稀奇：“来过，走了。”
　　知道了最关键的问题泊便不再多问，点点头，伸出胳膊，示意常把她扶回房间。
　　她也绷了三天，老人家的精力有限，眼下她疲倦得很，只想好好休息。至于烨为什么来，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确定织部落的人来了又走了的细节，她不想追问，也不需要问。
　　烨若是愿说，自然会让她知道的。
　　泊颤颤巍巍地走远了，直到脱离烨的视线，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
　　她半靠在软草垫上闭目喘气。
　　不知为何，刚才不过是和烨面对面说了几句话，她却觉得精神崩得比前面三天还要紧。
　　泊不欲深究这是为什么，她年纪大了，时日无多，只要烨不伤害部落里的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常嘴到底伤到了，哪怕伤口已经被烨处理过，还是不敢张大嘴说话。
　　她极少说话地帮着泊换了衣服，扶她躺下，就准备去外头烧火堆——这是泊和大家商量好的信号，将火堆摆成某个约定好的形状，大家就会看到，知道部落无事，可以从半山腰的小木屋里回来了。
　　常等泊睡熟了，才去找烨。
　　烨已经躺回祂和楚临君的屋子，听到外头有敲门声，祂扬声：“进来。”
　　说起来，这敲门的规矩，也是楚临君教会常的。
　　烨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点滴细节，睁开眼。
　　常说话声音已经很哑：“祭司大人知道你会仙法吗？”
　　再好的药，也不能一下子就令伤口结痂，她还是知道的。从前泊姨还是祭司的时候，她不小心摔伤了，在敷了泊姨调的药之后，也不过是暂时止了血，让伤口不会发烂。
　　换药的时候，她也大着胆子看过伤口，根本不像现在嘴上的伤口那样。
　　常也知道，嘴里的伤口似乎比其他地方的更不显疼，也好得更快。从前她和其他小朋友抢肉吃的时候，也曾咬伤过，不一会儿就不痛了。
　　但是不痛归不痛，伤口还是在的，真要去戳，还是会痛的。
　　可是刚才她轻轻碰过好几次了，嘴上的破口都好好地结好了痂，完全没有血液渗出了。
　　这种能力明显不是人类能有的。
　　常虽然不知道泊和鲸对烨的怀疑，她自己有自己的判断。
　　九岁，在这种环境的社会下，也不算小了，更不用说她是从小就被泊选中，跟在祭司身边学习多年的小孩，认知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
　　她直觉烨不是普通人，很特别。但是不普通在哪，特别在哪，让她说，她又说不上来。
　　烨只轻飘飘看她一眼，没理，转身闭上眼。
　　常被晾在那，也没生气，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
　　烨睁开眼，坐起身来，瞪着她。
　　常跟祂互瞪。
　　烨声音压着：“出去。”这讨厌的小孩。
　　常：“你不怕我告诉她？”
　　烨的神念刚刚动，就想起楚临君的话：神明，要为人民服务！这样才是一个好的神明blabla……
　　祂咬了咬牙，勉强开口：“我自己会跟她说，不用你传。”
　　常要到了她要的答案，满意地出去了，留下烨独自坐在黑暗里。
　　早知道祂就不做这份好事！
　　还不是看在常是楚临君的弟子的份上，祂才出了手吗？要不然祂干什么多此一举。谁知道这小孩居然不念祂的好，反而要威胁祂？
　　这是祂和楚临君之间的事，要她一个外人多嘴。
　　烨决定了，等楚临君回来，祂就告诉她，自己其实就是祭塔里供奉的神明。
　　至于现在，烨闭上眼睛，准备先休息一下再说。
　　泊在龙部落用了空城计的时候，楚临君已经踏上了前往铁部落的道路。
　　游紧紧护卫在她身周，警惕地望着四周，石刀稳稳地拿在手上，随时准备刺向不知从哪个方向闯过来的毒蛇猛兽。蟒断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追上来，对大家摇摇头，意思是织部落的人已经不在身后了。
　　楚临君：“改道。”
　　为了迷惑住织部落的人，她们当然没有往织部落和铁部落常走的那条路上走。
　　楚临君现在心里有了大致的地图，知道三大部落呈三角形分布在这片大陆上，连接织部落和铁部落之间的道路，与连接龙部落与铁部落之间的道路并不重合。
　　现在，她们就要从三角形的这一条边，穿过中间的一段密林，到另一条边上。
　　这一回换蟒开头，捷被替了下来。
　　她在两天的时间里走完了三天的路，嘴都干得起泡，这会儿抱着竹筒吨吨吨地喝水，连喝了大半截，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既然已经通知到位，楚临君再想回去，也得忍着。
　　战士里也有人想要回去的，被她劝住。
　　“我们才十几个人，若是有什么事，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去和首领会合。首领见多识广，总会有办法。更何况，我相信泊姨。”
　　捷带回了泊的话，无疑让大家的心定了一些。
　　泊做了很久的祭司，她说的话，某些时候比楚临君说的话还有用。
　　楚临君手里也握着石刀，代表祭司的手杖则被她别在腰里。
　　铁部落的铁消失的事给她敲了警钟，就算她侥幸创出了图腾，那也是暂时的。若有一日，图腾也离她而去，她得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靠着游或是其他人的保护，终不长久。
　　既然她穿到这种蛮荒时代，她就得学着像原住民一样，在这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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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图腾凝实
　　烨故意忽略了自己是神明, 还和楚临君处在实现祈愿期间，可以随时与她沟通的事实。
　　只要祂投以神视，就能看到楚临君, 给予神念，就能让楚临君听到祂的声音, 甚至若祂愿意, 直接以神的身份投下神降, 将样子展现在楚临君面前，祂是遥事情就能很快传达到楚临君那儿。
　　但是，祂并没有选择这些方法中的任意一个，而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毯子里。
　　四周静极，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烨被这份寂静躁得从围毯里伸出头，开始假装呼吸。
　　身为神明, 祂根本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进食和排泄，以往同楚临君同住时，祂都装着呼吸, 装着进食——啊不，进食不是装的。
　　楚临君常常会给祂开小灶，就算忙到不行, 也会在屋中的几案上摆上一陶盆吃的。
　　有的时候是水果, 有的时候是食物, 有的时候二者都有。
　　最近吃到的就是鲜花和鲜果了。
　　烨感觉到烦躁。
　　这份躁意在前几天时若有若无的，不断有新的事情在眼前发生，转移了祂的注意力，但是现在, 龙部落的危机不必祂出手就解决了，祂又变得无聊起来。
　　龙部落留守的人不多，都是老人小孩，陆续从半山腰的小木屋回来之后，其实是很吵的。
　　孩子们被憋得狠了，眼下得到安全的讯息，几乎是成倍地发泄着过剩的精力，哇哇大叫着从部落的这头奔到那头。
　　老人们往常必会呵斥的，今天也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奔跑大叫，半句重话也没说。
　　野猪在山上撒够了欢，吃饱了肚，又被人赶回部落里，蹄子刨地的声音擦擦响，哼哼地从屋外的窗下经过。
　　这么多声音交替混和响起，烨却充耳不闻。
　　祂神念一动，周遭的声音就不能入祂的耳。
　　在祂的世界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就像还在祭塔上时一样。
　　这几天楚临君不在，祂也懒得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祂的不同。
　　莫明地，祂想知道楚临君在干什么。
　　楚临君现在有些狼狈。
　　在穿过这片密林的时候，她也持了石刀，想要锻炼一下自己。
　　游说不过她，蟒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将开路的活分了一部分给她。
　　“抵御野兽是我们的职责，就请祭司大人帮着砍砍草吧。”
　　楚临君倒没有因此失望。石刀比钢铁的刀重且钝，真将毫无经验的她直接丢去和野兽对战，几乎等于让她送死，从开路上下工夫，也算循序渐进。
　　等她将持刀与挥刀练习得熟了，再进行下一步不迟。
　　蟒可是部落里这一代最强战士之一，她很信他的话。
　　楚临君觉得打活物难，砍砍不动的草还不简单？
　　她又知道石刀钝，恐怕不如开.山.刀好用，在试了两三下之后，每刀都用了很大的力道，利用石刀的重量砍开前方挡路的杂草。
　　她每挥一次刀都很用力，开始尚觉得自己将石刀舞得虎虎生风，潇洒至极，没过一会儿就汗出如浆，气喘吁吁。
　　掌心沁出的汗将她缠得极整齐的石刀刀柄都浸透，手心略有打滑，她不得不更用力握紧。
　　手臂酸得每次举起都用尽了全力，她咬紧牙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真是废物。
　　就连原本和她差不多瘦削的烨，在龙部落待了一段时间后，都变得壮实起来了，她怎么还是这副弱鸡样？
　　想到烨吃的比她还少，楚临君狠狠地挥下一刀。
　　随后，因为太过用力，石刀打滑，斜飞出去，弹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发出当地一声，掉到草丛里。
　　楚临君：……
　　好尴尬。
　　蟒却没笑话她，而是亲自过去，在茂密的草丛里翻找被汗水浸透的石刀，一边找，一边还鼓励她：“你坚持了很久，很不错。”他本来以为，像祭司这么瘦弱的仿若小孩的身板，干开路的活不一会儿就会认输放弃呢，没想到她坚持得还挺久的。
　　楚临君有点开心地将刀收好：“真的吗？”
　　身边的人都点点头。
　　蟒：“祭司大人休息一下吧，换个位置。”
　　他调整了一下站位，让另一个战士替了楚临君的开路工作，将楚临君换到更中心的位置。
　　楚临君确实累着了，也不矫情，依言照做。
　　蟒刚抬脚，准备将石刀递还给楚临君，就听有个战士叫出声：“蟒！”
　　蟒反应奇快，就着拾刀的姿势就地一滚，只觉得一阵腥风从自己后脑勺擦过。
　　他不敢回头，一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寻到机会单手撑地跳起，拔刀迎战。
　　楚临君站在队伍的位置，看得清楚，一条人腿粗的大蛇从树冠上倒挂下来，血盆大口朝着蟒咬了几口，没咬中人，恼得它整个身体都盘了起来。
　　大蛇和蟒一路打过来，楚临君及他人不得不放弃计划路线，往四周急退，本来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
　　人迹罕至的密林里树木林立，并没有宽敞的道路供人行走。一行人在林中一路砍开草木，绕开粗壮的大树蜿蜒行进着。
　　楚临君身旁的战士因为地形的关系，不得不散开，她身边仅余下一个游。
　　楚临君自穿越以来，是头一回直面这种危险情况，一时间脑袋空白，若非游一直拉着她退，她都不知道该往哪走，也许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等着被吃。
　　手臂上的痛感让她回过神，她动了动，嘶了一声。游忙放松力道，问她伤到哪里。楚临君快速说：“没事快走！”游情急之下只想保护她，哪里顾得上力气大不大，会不会伤了她。再说了，她再瘦弱也是一个大活人，游若不使力气将她第一时间拖离现场，说不定她早就被大蛇给咬中了，哪里会怪她。
　　又有几个战士涌上去帮助蜞，楚临君则跟着游撤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说是更安全，其实也不尽然，离开了大蛇的攻击范围，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危险。
　　但现在只能先远离那处，其他的等遇上再讲。
　　楚临君停下脚步后，清点了一下人员。往她这个方向退的，除了她和游，还有两名战士，其他的人应该散到别的地方去了，暂时看不见。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大声呼喊确定位置，而是全神贯注地清理周身的环境，看向蟒那处。
　　楚临君心里乱糟糟的。
　　在野外的时间久了，她也知道一些蛇的习性，知道蛇的性子其实大多数是很温和的，除了少数一些品种，不受惊一般不会咬人。
　　这块大陆上的物种她通过图册学习，感觉和穿越前的差不多，只在一些特征上略有不同。
　　毕竟这里还处在原始社会，类似于地球上的新石器时代，动物性子自然也比经过上万年驯化后的动物们更野一些。
　　比如这个世界的野猪，鬃毛就不像穿越前的世界那么粗硬，皮也没那么厚，就连长相，也更接近驯化后的家猪，没那么凶狠，獠牙都短许多。
　　这也是她第一个抓野猪来驯化的原因。
　　屋檐底下养着猪，才叫做家啊。
　　楚临君看着眼前险象环生的激烈打斗，内心又紧张又懊悔。
　　若非她刚才逞能，让石刀滑脱手去，惊动了这条大蛇，也许这一场打斗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咬咬下唇，强迫自己定下神，想了想，将一直别在腰际的手杖拿出来。
　　游和两名战士一边注意着蟒那边的动静，一面还要警惕四周的情况，没有注意她做了什么。
　　等游看到她往前两步，似要走回去，才拦了她一下：“祭司大人？”
　　楚临君举了举手杖：“我想帮帮大家。”
　　游看出她并非想贸然闯入战局，略放了心。
　　楚临君绕过茂密的树丛，走到前面一点，将整个身体都露出来，才举起手杖，开始舞动。
　　往常几次都是用石刀梆成的长.枪，这回她的石刀不知丢到哪去了，她就用手杖代替吧。
　　楚临君回忆着上回召唤出图腾时的感觉，迅速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开始舞动。
　　手杖无刃，在他人眼中，却像是开了刃的铁器，在穿过密密枝丫透进来的道道阳光的照射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楚临君这一次召唤图腾，比前几次都顺利得多，却也累得多。
　　等到她将应龙形态的图腾完全唤出来，让它去助蟒一臂之力，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若非游一直认真观察着她的状态，及时扶了她一把，差点当场跌坐到地上。
　　春日暖阳当空，楚临君却感觉身上的热汗瞬间冷了下来，她在游的帮助下站稳，虚靠在她身上喘了几口大气，慢慢平复呼吸。
　　游刚才更担心蟒，现在也顾不上那边了，她心焦地说：“祭司大人，你怎么了？”
　　楚临君轻轻拍她手臂，示意她往战局里看：“你看那边。”
　　只见初次出现时只有虚影，一晃就不见的图腾，此时更凝实了，形状不散地冲到战局中，一个猛扑，附身在蟒身上。
　　蟒霎时像是全身泛着金光的战神，全身一震，浑身像是涌出使不完的力气，五感也变得更清明。
　　他瞅准机会，趁着两名战士吸引了大蛇注意力的时候，一个闪身，用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速度，跳到大蛇脑袋的上空，用力向下一刺！
　　大蛇躲闪不及，被石刀刺中，猛地仰头张口，发出无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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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有如神助
　　大蛇的蛇身最粗的地方有人的大腿粗, 但是脖子的位置比较细。若按蟒平常的速度和准头，它是没有把握在这样的极速运动中如此准确的击中它的脖子。更不用说能够准确插入鳞片缝隙，还不在坚硬光滑的蛇身上打滑。
　　蟒只觉得那一下有如神助。
　　对了, 神明！这一定是神明的力量！
　　蟒双手死死抵住石刀，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着, 不让蛇甩脱他的控制。其他战士见状也迅速围拢过来, 帮忙摁住疯狂扭动的蛇身, 防止它倒卷上蟒的身体。
　　在一阵无声的对抗之后，蛇身终于静止不动了。
　　蟒喘着粗气，移开已经快脱力的手，想要把石刀拔.出.来，却因为石刀大部分插进了紧致的蛇肉里，又沾满了滑腻的蛇血，连连打滑, 他手又打抖，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铁器消失，每把石刀都很宝贵，几个战士合力划开皮肉, 撑开刀口，帮蟒把石刀拿了出来。
　　林子里不止有大蛇，还有其他凶猛的野兽, 大蛇被杀后, 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不一会儿就会引来其他野兽的注意。
　　这里并不安全，蟒随手扯了片树叶擦了擦石刀，对大家说：“整队，走！”
　　这个时候, 安全第一，至于楚临君用来开路的那把，与其浪费时间顶着危险继续找，不如放弃。
　　战士发出声响，互相呼唤，众人急急整队。
　　蟒从游口里得知她召唤了图腾助战，感激道：“原来是祭司大人请了图腾！我说怎么浑身的力气像是使不完呢！”
　　楚临君脸色发白：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好奇怪啊，明明刚开始创出图腾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虚脱过。都说万事开头难，头一次创出图腾不是应该更费力才对吗？
　　更何况，当时她可是让图腾落在每个人身上，现在才一个人，怎么看，刚才的情况都要比上回更简单一点吧？
　　楚临君腹诽着这难搞的图腾，身体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意志而变好，反让蟒又调了个女战士来，和游一起，一左一右地搀着她。
　　楚临君的个头本就不比她们，这下像是被人架着走，有几回她都觉得脚底是不是已经悬空了，其实根本没落地。
　　因怕血腥味引来野兽，一行人走得飞快，楚临君又被拖着走了一段距离，才换回原来的行进速度。
　　她这时才知道，刚才的感觉并非错觉，她是真的被俩大力女士架着走了一路啊。
　　楚临君：脸疼。
　　游：“祭司大人，您好一点了吗？”
　　楚临君尝试着动了动腿，摇摇头：“不行，还是没力气。”
　　几人都担忧不已。
　　蟒比游年长，更稳重些，换了两名女战士来架她，让游守在她身前。
　　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快些了。”
　　刚才和大蛇缠斗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得加快速度了。
　　楚临君一直没缓过来。
　　她终于急了，在心中不断地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念头太强烈，终于被烨捕捉。再一次，祂投以神视。
　　才看清楚临君的情况，祂就皱起了眉。
　　这个人类，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在短时间内一而再，再而三地抽空身上的神力，用来召唤图腾？
　　在图腾被楚临君彻底改变形象之后，每次的召唤就与祂毫无关系了，全靠楚临君本身的力量来维持。
　　楚临君是个纯人类，不是神明，身上没有神力，不具备召唤图腾所需要的力量，若要使用，只能靠信仰之力。
　　她身为祭司，却还没有深受部落人民的信任，如今她身上的信仰之力不过一点点，对于成长状态下的图腾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一下子就能抽空。
　　烨看她如今虚弱得需要俩人架着才能走路的情景，心中不快。
　　再这么让她胡闹下去，她的愿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要不干脆不管她好了。反正这片大陆上也不止她一个人类愿意献上供奉，只不过她是目前最好吃的一个。
　　正在烨神念欲动时，神视中的楚临君忽然软了下去。
　　烨看着四周的人焦急地围上去，冷着脸收回神视。
　　片刻，祂感觉到被屏蔽得只余一个通道的听觉世界实在安静得过分，哼了一声，投出一缕神念。
　　楚临君只觉得世界一片漆黑，然后在某处突然就有了光点。
　　她下意识地向光点而去。
　　本以为光点会是一个出口，走近了才发现光点是一个人，准确点说，应该是一尊发光的人像。
　　她只能看出这是尊人像，却看不清具体的样子，走到近前，她虚捂着眼部，抵挡那太过耀目的光芒。
　　一道神念在她脑海里盘旋。
　　如同以往一样，她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也没有感受到声音，只是接受了对方的意念，知道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那个意念说，她以凡人之躯妄动神力，所以才会屡次虚脱，如果她再不改掉这狂妄的行为，可能有一天会死。
　　楚临君很惊讶。她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无论是老祭司泊，或是她原本在铁部落学习的记忆里，都没有人同她说过。
　　神念继续传递意识，告诉她那是因为，她们也不知道。
　　楚临君想了想，也就理解了。
　　好像其他人确实没有创造出过图腾，她恐怕是神弃以后，生创图腾的第一人。
　　这里好像是意识世界，楚临君不用开口，只要心里想着回话，就能和神念沟通。
　　她回复：“那我以后还能用吗？”
　　神明沉默了一瞬。
　　烨真的没懂，一般人若是听到这种话，肯定诚惶诚恐地跪下来求神明相救，楚临君却问她以后还能不能用？
　　可能是祂沉默的时间太久，楚临君又问：“那我多久能用一次？”
　　烨很不想回答，但是她是祂主动收的信徒，她又向她祈愿了，祂也已经回应了她，何况这个问题又不是不能说的，于是祂淡声告诉她信仰之力的事。
　　楚临君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烨在她身上投了神视和神念，等于间接在她身上注入神力，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一个凡人恢复身体的不良状况了。
　　没多久，楚临君就醒了过来。
　　战士们忧心地围着她，见她苏醒，都很开心。
　　游是跟她最久的战士，刚才急得差点哭了，死死忍着，直到她醒，眼睛霎时就红了：“祭司大人，您可醒过来了！”
　　楚临君刚刚恢复意识，还有些迟钝，伸手碰了碰游的脸：“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楚临君只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就提议上路。
　　一路上，她都在想，怪不得祭司啊什么的都要装神弄鬼呢。
　　原来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就连装神弄鬼都做不到。
　　不过，放到其他人身上，或许只有装神弄鬼，她可不愿那么做。
　　神明弃了这片土地及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唯一留下的邪神也将铁器收回，这个故事告诉她，神明不可全信。
　　不是说肉.体凡胎有且只有信仰之力一途能走吗？
　　那她就凭实力来吸收信仰之力吧！
　　打定了主意，楚临君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更加谨慎小心，像是刚才那样因为逞能而发生的失误，是不能再有了。
　　她也是经过神明的提醒才知道，原来龙部落的人对她的信仰根本不够，微薄得很。甚至还有人因为她重新规划部落，改变传统而背地里对她颇有微辞。
　　楚临君知道，以往，祭司多是以与神明沟通、祈愿，从神明处讨要、获得人们的福利，来积累信仰。
　　她不想走这条路。
　　楚临君是从事考古行业的，当然知道古代历史上肉身成圣的人都不是因为跳大神成功，而是因为他们真真正正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事，才成为人们心中的“神明”。她只想、也只能走这条道路。
　　然后她盘点了一下目前部落里急需的事情，发现缺的事情和物件简直太多了，随便做到哪一样，都算得上利国利民。
　　也随便哪一样，都非常难达成。
　　楚临君默了默，又振作了精神。怕苦怕累不是好同志。
　　太阳高挂在正当空，林间的温度也升到最高。
　　楚临君觉得温度还算舒适，也不知道是林间的温度比较低，还是因为这片大陆的气候就比较凉爽，正午时分，她在努力赶路，也不觉得太热。
　　但随着最热的时候过去，林间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她们计划好的目的地，却还没有到。
　　带队的蟒不得不数度爬到树上远眺，确定他们的方位。
　　之后，他很遗憾地告诉楚临君：“我们好像走偏了。”
　　楚临君顿了顿：“是我的错。”
　　应该就是从刚才遇蛇那里，路线就偏了，所以现在他们深入三大部落中心森林的腹地，要多走半天，才能导回原定的方位。
　　午后的密林里光线逐渐幽暗，天黑之前大家是走不出这片密林了。
　　蟒当机立断，准备就近扎营。
　　有了遇蛇的插曲，楚临君没敢去揽活，只跟着游和另两名战士四处搜寻物资，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野花野果。
　　游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比起搜寻，更侧重防护。
　　楚临君走着走着，忽然立起身，竖起耳朵，少顷，她轻声问游：“游，你有没有听到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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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完全化蛇
　　游仔细听了听, 不太确定道：“好像有。”
　　她一时觉得奇怪。以她的听力，和对水声的敏锐度，她都没听到的, 楚临君怎么会听到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 而楚临君可是祭司。
　　楚临君今天赶了一天路, 又经历过一次逃命，身上又是汗渍又是其他植物的汁液，蟒他们身上还有血腥味，虽说已经初步处理过了，但是在密林里，一点淡淡的血腥味都像是活靶子一样，十分危险。
　　趁着天还没黑, 楚临君想弄点水来给大家清洗一下。
　　想做就做，楚临君直接告诉蟒水的方位在何处，让他决定。
　　蟒也不是个拖拉的性子，听说附近有水, 立即拍板，让大家往那个方向行进。
　　一路上，楚临君发挥所长, 尽力去辨认附近的动植物, 将穿越前所学和跟龙部落中人学习的知识相结合, 竟给她找出两种本土人认不得的植物。
　　一种能吃，一种能当敷药。
　　蟒和几名战士在与大蛇搏斗的时候受了点伤，正好扯了几根草药揉烂了裹上。
　　没过一会儿，蟒感觉到伤口清凉又舒服, 拆了两个战士的伤口查看，伤口处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受伤的战士看到伤口好转，都对楚临君投以感激崇拜的目光：“祭司大人好厉害！”
　　游欣喜道：“这可比黑药要好多了！”
　　黑药就是草木灰，部落里还有着用草木灰裹伤口止血的做法。草木灰又被称为万能灰，就算是在后世，也是许多农民经常使用的东西。
　　考古工作不一定都在大城市，有时也会在乡下，楚临君见过当地农民是怎么使用草木灰的。
　　在后世，人们生活条件提高，医疗卫生水平及知识都上来了，已经很少有还用草木灰止血的了，但在什么都不发达的现在，这种情况还很多见。
　　粉末状的药品对清创，即使在后世也是难操作的事情，楚临君顺势科普了一番野外急救知识，又指着随处可见的草木一样样给大家认。
　　说着说着，楚临君慢慢有了自信，战士们也对她越来越信服。
　　就连离她最远的战士，一边警戒的同时，也分出一只耳朵认真聆听她上课。
　　楚临君也并非无所不知，遇到不认得，不确定的动植物，也会和大家讨论。一行人互相学习，互相印证，很快就积累出了友谊。
　　等到楚临君发现她身上的虚弱状态已经消失不见的时候，她们已经到达了水源地。
　　眼前是一片纯净得没有一丝污染的山中深潭，潭水.很.深，里面偶尔划过游鱼，一派悠闲野趣。
　　蟒大致将人分成三组，轮流洗去身上的血腥。
　　他和几名溅到过蛇血的是第一批，大喇喇地就要往潭水里跳，楚临君叫住他们：“小心潭水里有野兽。”
　　几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战士直愣愣地问：“不跳进去，怎么洗？”他们除了竹筒，也没带能盛水的东西啊。陶器轻便却易碎，石器坚固却沉重，一个也没带出来，而竹筒是要装吃的干净的水的，不能用来打水洗澡吧？
　　楚临君示意他们等一等，而后从背包里翻出几个葫芦劈成的瓢，分发给大家。
　　游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
　　说起来这些葫芦，还是楚临君接任祭司后，泊给她的。
　　本来是给她做手杖用——手杖上的圆形物就是葫芦的身子。谁知道楚临君二话不说，全劈成了瓢。余下几个也让她做成了盛东西的器具，反正没留一个来做手杖的。
　　鲸惊讶地问她，她还说手杖将就将就能用，这些晒干的葫芦却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当然应该先紧着需要来做器具用。
　　楚临君的手杖是葫芦做的，本就没几人知道，劈开之后又和原来不一样，一打眼根本没有认出来，众人欢欢喜喜地领了瓢在潭边洗，只有游一言难尽地守着楚临君。
　　楚临君看她表情，不由失笑，小声说：“你看，大家不是挺开心的吗？”
　　不比给她做手杖有用？
　　她知道，泊传给她的手杖其实也并非那么简单，葫芦中空，能装东西，手杖里面就装着“药”。
　　在接任过后，楚临君打开看过，差点没被奇怪的气味给薰得呕出来。
　　里面装的全是草木灰。
　　这能管什么用啊？
　　楚临君当天晚上就偷溜出来，仗着自己能夜视，悄悄把里头洗了晾了，现在里头装的是一些她认为更需要的东西。
　　比如她现在拿出来过滤水源的碘片。
　　这里环境陌生，众人不敢久留，天又快黑了，分组匆匆洗净身上的血腥脏污之后，刚才汲的水也过滤好了。
　　如果可以，楚临君是想生火烧水喝的，但是像夜间的水源附近是非常不适合扎营的地方，很可能会有野兽来喝水，蟒认为不适合在这里扎营烧火，以免引出野兽，徒增风险。
　　所以他们洗掉血腥味之后，又撤出一段距离才停下休息。
　　林中草木繁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适合扎帐篷的地方，楚临君身为祭司，被请进去休息。
　　她在里头躺了一会儿，回想起一路走来的事情，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她这具身体就算是能练得强壮，也不如女战士们高大，那些卖力气的活她还是算了吧，在其他地方发挥长处才更要紧。
　　人应该学会扬长避短。像是她今天那样逞能，结果惊到一条大蛇，引发的后面一系列影响的事，还是不要再有的好。
　　她若真想锻炼自己，下回还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全地进行吧。
　　至于出任务啊赶路等时候，她还是乖乖地当一个被保护的人好了。
　　楚临君想着想着就睡熟了。
　　夜半时分，月出山巅，浓重的湿气和一点点腥气钻入楚临君鼻尖。
　　为防蚊虫，帐篷是全封闭的，唯一出入的地方被游扎得死紧，生怕有小虫子钻进去伤害了她。
　　楚临君睡得越来越闷，正不耐地翻身，忽然手上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事，她不客气地伸手伸脚抱了上去。
　　帐篷狭小，烨躲闪不及，被她抱了个正着，僵在原地。
　　祂在夜间显出蛇尾，吸收日月精华，察觉到楚临君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见她睡得极熟，身上的虚弱状态也完全恢复，知她已经找到了收取信仰之力的方法，并成功施行过了，正要离去，却因为好几天没有吸食到她的情绪，饿得很，留在她身边吸了几口，结果就被她抓住。
　　在楚临君抱上祂蛇尾的一瞬，烨黄金竖瞳有一瞬间的震动。
　　楚临君从初见祂起，就一直表示不喜欢这条蛇尾，不喜欢冰冷又坚硬的东西，眼下把祂的蛇尾抱在怀里又是为什么？
　　祂慢慢起身，想要从少女温暖的双臂里滑出来，蛇尾的某个部位却被什么更加温暖柔软的东西贴上了。
　　烨竖瞳倏然收得极紧。
　　祂立身向下望，少女一无所觉地将春花般娇嫩的脸颊贴到蛇尾上，那张经常会在祈愿里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的花瓣般的小嘴轻轻碰到了祂的某枚鳞片上。
　　楚临君熟睡的呼吸轻浅又微甜，软软地喷在祂的蛇尾上部，让一直身体保持冰凉的烨不知所措。
　　祂的黄金竖瞳不安地不停微微转动着，全身僵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从来没有人能够触碰祂的蛇尾。就算是曾经表现得最虔诚的信徒，也在看到祂现身的时候，眼中露出惧怕与深深嫌恶的光。
　　人是万物之灵长，是神明照着自己的长相被抟造出来的。
　　正经的神明哪个有非人的身体部分？只有邪神，唯有邪神，才会有奇奇怪怪的兽相[注：此处为私设]。
　　可是这片大陆已经被神明抛弃了，这里留下的人民，也是神明的弃徒。
　　祂就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神明了，他们不敢不信祂，也不敢不供奉祂。于是按着人们对邪神的理解，年复一年地献上年轻美貌的少女。
　　而不出意外地，烨的蛇尾也年复一年地变得粗壮，上面的鳞片越来越黑亮，祂能施展的神力，也越来越强。
　　但从没有，也没有人敢，触碰祂的蛇尾。
　　邪神的长相，是随着神力越来越增强，非人部位就越来越有冲击力的。
　　比如祂在从前就算化出蛇尾，眼睛也和人类一般无二，是前些年，才化出的黄金竖瞳。
　　等到邪神的力量达到巅峰，祂就会成为可以完全化出蛇身的强大神明。
　　烨在震惊过后，心情慢慢平稳下来。
　　祂瞅准机会，从少女怀中完全滑出蛇尾，盘在她身前，躬身看她。
　　楚临君怀中一空，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跑掉，伸手去捞，并没有捞到。她眼睫微颤，马上就要醒了。
　　烨探指点她眉心，楚临君很快又沉沉睡去。
　　楚临君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被闷醒，她坐起身迷糊了一会儿，才去扯帐篷门。
　　游坐在帐篷门上，被她扯动的动作惊醒，忙一个翻身蹲跪在旁：“祭司大人？”
　　楚临君掀开帘子，伸头透了好大一口气，睡眼惺忪地问她：“游，你刚才进来看我了？”
　　游一怔：“没有，我一直坐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里的神明体系，参考神话传说，有比较多的私设。
　　私设1：正面神明是人形象，只有邪神才会有兽相。
　　更多设定，写到会在作话说明。
　　看新闻说郑州雨停啦，希望平安！

第33章 、所谓神选
　　楚临君感到奇怪, 刚才在睡梦中，她觉得有段时间比较凉快，原来是错觉吗？还以为是游进来看她的时候掀开帘子的缘故呢。
　　她看了看天色, 天快亮了。
　　楚临君从帐篷里走出来，好好伸了伸懒腰,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才觉得缓过来了。
　　至于睡梦中的凉意是从哪来的, 楚临君觉得，可能是梦带来的。
　　她刚才做梦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抱着凉枕吹空调。
　　哎？奇怪，这天气也不热啊，只是帐篷因为用的厚重的兽皮，所以有点气闷，她怎么会梦到那些？
　　楚临君用昨晚就净化好的水洗濑过, 又重新绑了头发，觉得脑子清醒点了。
　　春日的早晨挺舒服，她很快恢复了精神，等大家都准备好, 就一起继续往前走。
　　这回她们比较幸运，并没有碰到难以对付的野兽，顺利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楚临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走到正确的道路上之后, 就没再遇到意外。
　　一行人埋头赶路, 越是靠近铁部落, 越是安静。
　　捷大部分时间都跑在前面探路，偶尔回来报个平安，汇报情况，楚临君不常见到她。
　　距离上一回见到捷没多久, 捷又晃了出来，她神色认真，样子有些严肃。
　　她不寻常的表现让楚临君也跟着严肃起来。
　　捷伸手止住大家向前的动作：“前面不远处有人。”
　　众人停了下来。
　　蟒：“是我们的人，还是铁部落的人？”
　　捷：“是铁部落的人。”
　　众人互看一眼，脸色都沉下来。
　　鲸带兵攻打铁部落，是从这边的方向围过去的，但是这附近却出现了铁部落的人，是他们突围了吗？还是被打溃散的残军？大家不得而知。
　　楚临君说：“是朝我们这里来的吗？”
　　捷点点头：“对。”
　　众人都看向蟒。
　　这一次出行，是由蟒带队的，外交上由楚临君主事，武装冲突则由蟒负责。
　　蟒细问了捷对方有多少人，什么人员结构，有没有伤员等细节，就下了决定，准备设个圈套把人抓起来。
　　铁部落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应该打了好几天了，如果她们不知情况，贸然冲进去，也许会遇上什么危险。
　　蟒倒是不怕危险，可是楚临君还在这呢，他不能让部落的祭司跟着冒险。
　　楚临君不知他心中所想，却听他安排，跟着游躲到了其他地方，远远听着战士们搞埋伏，很快就抓到了人。
　　楚临君听到捷的呼唤声，才和游从树丛里走出去。
　　老远看到人，她就觉得眼熟，等走近了才发现，确实是她认得的人。
　　“大长老？”
　　大长老一身狼狈，被蟒绑了个结结实实，蹲在地上，听到她声音，震惊地抬头，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失声叫出：“君？”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蟒摁下头颅：“怎么说话呢？这是我们龙部落的祭司大人。”
　　大长老看着楚临君“你、你”了半天，震惊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楚临君看到大长老在这，心都定了。
　　大长老是铁部落首领丹的族姐，她都逃出来了，可见铁部落不行了。
　　她看了看被女战士扭在一旁的两个小孩的脸，觉得有点像大长老，猜她们应该是大长老的孙女孙子，便也明白为什么蟒决定要抓她们。
　　一个老妇，带着俩孩子，确实是个软柿子。就算蟒不抓她们，也活不了多久。
　　楚临君先让女战士把孩子放了，只是看着他们不让乱跑，而后走到大长老面前，缓缓蹲下：“大长老，别来无恙。”
　　大长老没有听懂。
　　无什么羊？羊虽然比猪温顺，却也十分不好捉，在山上跳来蹬去的，比猴子还能爬。更不用说它们还有两支尖尖的长角，要是被弄伤，基本只能等死。此情此景，楚临君也不想解释词语的意思。她问：“大长老怎么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战士们呢？”
　　大长老瞪着她，神情变了数变，才恨恨地说：“你怎么还活着？你，你逃跑了？难怪，难怪神明会弃了我们，难怪神明收回了祂的馈赠。都是因为你！你们家是部落的罪人！”
　　她本来就对元竟敢谋划将送上祭塔的人选掉包一事反应非常激烈，一直谏言丹杀了她们母女，没想到连君都没有死，还成为了敌部落的祭司。
　　难怪今年的祭祀会不成功，原来从一开始，祭品就跑了。
　　神明没有收到神侍，当然认为她们部落已经不再信奉祂，从而放弃了她们。
　　而这一切都是元她们家的阴谋。
　　大长老越想越悲从中来，竟然眼眶一红，直接哭了起来：“作孽啊！作孽啊！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楚临君本来不愿与她为难，看她这副样子，也懒得与她多说。
　　就是因为这些人抱着陈腐的观念不放，祭塔内才会堆满白骨。
　　大长老或许对于她被掉包一事毫无所觉，对于从前送上祭塔的人，总不能说一点都不知道。
　　从楚临君的角度来看，大长老可能没有间接杀过人，但她和其他部落管理者手中沾的人命，定是实打实的不少。
　　楚临君立起身来，看向两个懵懂却对她们充满敌意的小孩。
　　老的没救了，小的说不定还能教一教。
　　原始社会人口稀少，她总不能见人就杀。
　　楚临君缓了神色，带着笑意问两个孩子：“我不绑你们，能不能乖乖的、安静点，跟着走？”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是女孩，和常差不多高，小的男孩也就七岁左右。她们警惕地看着四周年轻强壮的战士们，又看了看被捆得不能动弹的祖母，犹豫着点了点头。
　　很好，孩子们虽然小，却有着求生的本能，知道什么人不该惹，什么事不该做。
　　楚临君指了两个女战士看着俩孩子，又让游提着大长老，一行人重新上路。
　　大长老被拖着走了一段，就哭了一段，游嫌她吵闹碍事，没一会儿就给她嘴里塞上东西，彻底堵了她的嘴。
　　又走了一段，大长老忽然停下脚步，不肯继续往前走，还用力挣扎起来，眼睛直望着楚临君，像是有话要说。
　　游给了她膝盖窝一下，想让她安静听话，楚临君却示意游：“放开她的嘴巴。”
　　大长老的嘴终于得了自由，差点都合不拢，发麻的嘴试了几下才能正常闭合。
　　老妇人喘着气，声音嘶哑：“我知道你恨我们。可你又没有死，还成了别的部落的祭司，好好做你的祭司不行吗？为什么还带人来打我们？你忘了祖制了吗？”
　　楚临君脸色骤冷：“祖制？祖制说的是三大部落守望相助，才可平安久长。可你们长期打压另外两个部落，还瞒着大家，将一个个年轻的生命送上祭塔等死。你们明明早就知道所谓神选神侍，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此言一出，不仅是大长老，就连龙部落的其他战士也都惊呆了。
　　楚临君是被大长老那一句“可你又没有死”给激出了心中的激愤。
　　原主的身体不好，被信任的亲妹妹灌了药之后，在绝望中失去了生命。如果不是她正好穿过来，这具身体恐怕早就烂了。
　　这些事别人都不知道，甚至以为原身占了多大的便宜。但是她知道。她知道这条生命是怎样逝去的。
　　整个铁部落的领导层都是帮凶，一个也逃不了。
　　事涉己身，楚临君有点激动。
　　她一时忘记了身旁还有别人，将神侍一事当众叫破。
　　等到最初的激动过去，她才发现失言。不过这不重要，她本来就打算把神侍的真相公开。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要紧。
　　大长老被她劈头盖脸的斥责了一顿，哪里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当下就不管不顾的叫起屈来。
　　“你懂什么？祖制里就是有神选神侍这一件事情的！”
　　只不过那时候神明还在这片大陆，所有的未婚少女都要进入神庙进行学习，参加选拔。
　　当时的神选神侍或是公开考试，或是哪位神明直接看中了哪名少女，点名要她来当侍女。并非像现在这样，由她们选人，并将人送上祭塔。
　　但是神明已经放弃了这片大陆，留下的是那位拥有蛇尾的邪神。邪神的祭祀与高贵神明的祭祀又怎么能一样？
　　这位神明是一位血统并不高贵的年轻神明，而且具有这片大陆上最邪恶的动物——蛇，的兽相。
　　在大部分信徒跟随着神离去之后，这片土地上地广人稀，未婚少女都是很宝贵的，哪里能由邪神东挑西拣，自然是由她们先选出人选。至于这位神明喜不喜欢，反正都是要一口吃到肚子里去的，谁还管祂喜不喜欢。
　　邪神不需要神侍，只需要血食。这是每个这片大陆上的子民都知道的道理。
　　楚临君才不管什么大道理。在她看来，正义善良的神明才值得人钦佩，至于那些需要人们献祭生命甚至灵魂的，是人人喊打的恶魔，不值得人民信奉。
　　而信奉这种邪神的大长老等人，也不值得人尊敬。
　　楚临君冷冰冰地说：“堵上她的嘴！”

第34章 、她的身世
　　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提示：角色所知的，未必是真相。
　　另：明天请假一天，作者要坐车去外地。
　　楚临君押着大长老一路往前, 终于碰到了自己人。
　　将大长老丢给专门看管战俘的人，叮嘱她们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人死了，楚临君才被引着去见鲸。
　　鲸精神挺好的, 身上有着战斗过后的气息，见了楚临君依约前来汇合, 还把漏网的大长老抓回来了, 高兴地握着她的手：“祭司大人来得好哇！”
　　二人交流了一下彼此的信息。
　　鲸听完楚临君的话, 沉吟了一下：“织可能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告诉她，她的选择是对的。”
　　又跟楚临君说，战事应该快结束了。
　　鲸的眼睛闪着精光：“铁部落果然没有一把铁武器了。”
　　也不知这些和眼前的年轻祭司有什么关系。
　　鲸是首领，率军出征，不宜离开太久，与楚临君简短交谈, 互换必要信息之后，就整顿整顿，又上了前线。
　　原始人并不太多，武器也简陋, 与穿越前看电视剧里的千军万马，炮火连天不能相比，却也因此, 更有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
　　楚临君一行人完美完成任务, 还活捉大长老的事迹被后方传开, 她明显感觉到了自身充满了力量。
　　她明白，这些是信仰的力量。
　　龙部落的人们，通过这些事，对她有了更多的信任。
　　鲸是个勇武的战士, 龙部落又举族前来，加上楚临君掌握了收取信仰之力的技巧后，势如破竹，一举攻下了铁部落的地盘。
　　打仗难免有所伤亡，现场有些血腥。
　　楚临君不能当没瞧见那些残酷，招呼着还有余力的大家烧水，煮干净的布片，捣药，包扎伤口，忙得脚不沾地。
　　鲸还是在伤员堆里才找到忙得抬不起头的她：“祭司大人，你来一下。”
　　楚临君头发有点散乱，手上还沾着血污，就被鲸带着去见了个人。
　　是端，还有元。
　　鲸说了下分别是在哪里发现她俩的，楚临君便知道了，元病了许多天，端，则被关到了现在。
　　她将端放回来，其实暗暗存着杀机，不过，无论铁部落杀不杀端，她都能接受。
　　铁部落杀了端，让她也尝尝被亲人背刺的滋味。铁部落不杀端，那就由她来审判她。
　　人，总归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端又被关了几天，整个人都颓了，看到楚临君，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元是从病床上被拖起来的，她一直以为端死在外头了，端又被关，众人看丹对她们家铁面无情，尽管元大小是个长老，也没人敢去她床边卖好。她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端其实没有死，而是被丹关了起来。
　　元看到楚临君，眼中的震惊比端见到她时更甚。
　　对于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她一直不待见。
　　和端是部落群婚制度所生下来的不同，这个大女儿的到来，是一场意外。
　　三大部落之外，还有一些野人，也许是五百年前就流落在外的，也许是五百年间或是逃或是驱逐在外的人以及后代。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些野人都过得不如在大部落里的人好，除了一个例外。
　　那年春天饥荒，元刚刚成年，领了任务出去狩猎，结果因为猎物非常凶猛，大家逃命中走散了。
　　元当时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狩猎时冲在很前面，结果被野兽伤到了大腿，在逃命途中由于流血过多，晕倒在路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元就发现自己的伤口都被很好地包扎好了，身上其他伤处也都被清理过。
　　她警觉地坐起身，发现她身处山洞。这个山洞和她想像的，听说过的野人的山洞完全不同，非常干净平整，东西很多，并不简陋。
　　她掀被下床，手抓到被角就是一顿。
　　太软了，像一朵云一样洁白柔软。
　　世间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这比织部落出的彩锦还要细腻美观。
　　她大腿伤得太重，一个没站稳就跌到地上，声音引来了一个美貌少年。
　　这个少年和她差不多年纪，却生得和部落里，其他部落里的人都不一样。他雪肤花貌，像是传说中的神明一样。
　　元当时都看呆了。
　　少年对她一笑：“你醒啦？”
　　元以为见到了传说中的神明，就要对他下拜。
　　少年忙扶起了她，重新将她安顿在石床上，又检查了她的伤处，才笑着松了口气：“我不是神明，我也是人。”
　　元很惊奇。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人。
　　因为大腿受伤，无法使力，元在最初几天一直没出山洞，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因为腿伤在大腿，少年给她换药时，二人难免耳鬓厮磨，逐渐产生了感情。在某一天，俩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了一处，很快就怀上了孩子。
　　等到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元身子也重了，头一回出山洞，就惊得无以复加。
　　她所住的山洞，竟然建在大陆中间那座祖宗告诫不许靠近的山腰上。
　　元对少年的来历一直有所怀疑，这回终于确定了。
　　她抱着肚子问少年：“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怔忡之后笑开，色如春花：“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元抱着肚子的手都紧了紧。
　　大陆最中心的山有万仞，名万仞山。是人们的守护神，阻碍着山那边的恶兽。
　　在每年春天，山上雪化时，恶兽会化成美少年，诱惑人类为他产下后代。
　　元的手微微颤抖。她要逃出去。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她挣扎了许久，还是决定生下来看看。
　　她孤身一人在此，身边只有这个恶兽化成的少年，她若是贸然打胎，不一定成功不说，惹怒了少年，连性命都会丢掉。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等到冬天，孩子生下来，是个人形，元又有了新的担忧。
　　孩子若是个恶兽或是怪物，她当然能下得了决定丢弃或是杀掉，可，这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刚生下来时皮肤通红，没过两天就像少年一样雪白，还在月子里，就眉目如画，能看出以后会长成一个什么样漂亮的模样。
　　君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少年也对她温柔体贴，就在她以为少年是恶兽所化，不再亲近他之后，也没有凶性大发，伤害于她。
　　她，她是有点被打动了的。
　　如果少年能永远是这副漂亮温柔的模样，那么她和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接受。
　　少年在听到她说出这番话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到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的。我知道了。”
　　于是在第二天，元就发现自己被送到了万仞山脚，身边除了御寒的衣物，空无一人。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少年没有再出现，她想爬到山腰，找到少年居住的山洞，可冰天雪地的，她又带着个不足月的婴儿，哪里能徒手爬上去？
　　元在山脚下掉了回泪，终于抱着孩子回到了铁部落。
　　出任务时出了意外，然后带着孩子回来了，部落里常有这种事，众人对于元和她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甚至因为是个漂亮的女婴，大家还都来看过这个孩子，觉得元运气好，找了个生得漂亮的男野人借了种，改良了她们部落的相貌。
　　元出了月子没多久，今年的群婚就开始了。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怀孕，可是来铁部落群婚的某个男人看到她生的漂亮女婴，认为和她生孩子是一件非常好的事，百般央求，旦求一睡。
　　元是个有正常需求的少女，女儿吸吮她胸口的感觉让她不时想起少年的温柔。
　　群婚男人的热情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他又对她和孩子都好，再加上她对少年的身份还有隐隐的担忧，生怕漂亮的女婴某天就会变成怪物，就允了。
　　就这样，年头一个，年尾一个，她生了一对姐妹。
　　端出生之后，元终于从那场绮梦里醒过来。
　　和已经看出五官漂亮的君不一样，端生得面目普通，和大家都没什么区别。
　　君的美貌在所有孩子里都非常突出，使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而同时，她的身体也十分孱弱，和其他健康的孩子们不一样，她从小就大病不犯，小病不断，一年四季出小毛病，让怀孕哺乳的元疲于应对。
　　等到两个孩子再大一点，区别就更加明显了。
　　端是个六岁就能拿刀的勇武的女孩，而君却如同弱柳扶风一般，在春风中瑟瑟发抖，多站一会儿，就头疼脑热。
　　君因相貌获得的大家的好感，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麻烦里被磨灭。
　　等到两个孩子越长越大，君整日将脸遮在头发后面，和祭司一起神神叨叨地念经，与家人朋友的距离就更远了。
　　楚临君此时的装束，和元初见山洞里的少年无声重合。
　　元本就病得重，抽着气抖着声说：“你，你果然是个怪物！”
　　部落是因家族血脉联系在一起的，从未有过这家的人跑到那家去当祭司的事情。
　　她果然是那个恶兽所化少年的种，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楚临君止住其他人想要给元来一下的动作，凑近了听她念叨什么。
　　“你果然，是万仞山那边恶兽的种！”

第35章 、公开法庭
　　这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从东南处延伸到西北角, 有一道山脉，名唤万仞。山脉中最高的山峰，叫神女峰。
　　在传说中, 万仞山的另一头常年风雪交加，环境艰险, 缺少食物, 还住着凶恶的恶兽。
　　万仞山是由神明划出来的屏障, 上面有着神明的力量，保护神的子民不受恶兽的侵害。
　　人类是最受神明钟爱的种族，只有人身才能够穿越万仞山。意思是人类可以翻山到另一头，而住在那边的恶兽却过不来。
　　人类当然不会千辛万苦地翻越这么险峻的山峰过去送死。
　　恶兽却经过经年累月的修炼，终于修出了人形。
　　但修成人形之后，它们也失去了恶兽引以为傲的战斗能力。
　　有一些彻底忘记了来处，被同为恶兽的同胞们杀死吃掉。有一些还有身为恶兽的记忆, 却怎么也下不到山脚。
　　为了让后代能够更自如地翻越过山峰，恶兽们想出了一个方法。
　　它们会诱惑人类女性为它们生下后代，慢慢淘换血脉，以获得长期居住在人类这片资源的大陆上的资格。
　　这个传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好像是从神明遗弃了这片大陆以及这片大陆上的子民时，传说就同时存在，并一代代的口口相传, 流传下来。
　　原身小的时候自然也听长辈们说过。
　　楚临君此时听到这具身体的生母说出这番话, 感觉到了深深的怪异。
　　她对自己的种族非常确信。她就是人类, 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幻想生物的后代。
　　但是元的话不似作伪，所以，山的那一头，还有其他的部落？
　　而这个所谓的传说, 其实是在吓唬她们，让她们不到山的另一边去吗？
　　山的那边，到底有什么。
　　楚临君缓缓直起腰，看向远处的万仞山脉。
　　夜色中的万仞山黑黝黝、静悄悄地趴伏着，像是一具沉睡中的巨兽。
　　楚临君能够清晰地看见它起伏的曲线，曲折又凌厉。
　　山的那边有什么？这是一个连首领和老祭司都不知道的问题。
　　楚临君其实有想过，山的另一边是不是也有其他幸存的人类，她本来打算等生产力再高一点，这里的环境再和平些，除了出海，山那边她也有计划探索的。
　　现在看起来，探索万仞山，也许比探索大海更要紧。
　　鲸让她们见面的地方，是一个避人的角落，除了当事人几个，就只有鲸的护卫，是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听到元说出那句要人命的话后，鲸的眼皮一跳，警告地看了护卫们一眼，挥手让大家先下去。
　　鲸亲自守在两个人犯身边，看楚临君审她们。
　　楚临君也知道，在愚昧的年代，元的那句话就足够毁掉她目前的一切，鲸能这样做，已经是对她非常信任的表现，她也没有把鲸也请走的想法——反正最关键的一句话，鲸都已经听到了，此时再请人离开，犹如掩耳盗铃——她继续问了下去。
　　楚临君：“万仞山？恶兽？”
　　陷入回忆的元瞬间清醒，却不想再说一句话，而是紧紧抱着身边的端，不断描摩她的脸，像是确认一件珍宝。
　　楚临君顿时感到乏味。
　　她本来还觉得元只是单纯的偏心到胳支窝，没想到另有隐情。而这个隐情，可能比单纯的偏心更令人心寒。
　　元若真的不愿养活恶兽的后代，当初把她直接丢弃在万仞山脚就是了，何必养原身到那么大，都懂事了，又来一出李代桃僵。
　　她有时也不懂，这样的人到底是善良，还是残忍。也许人性就是这么复杂，她也参不透。
　　楚临君没了再问的兴致。看元蒙昧的样子，她怀疑问了半天，也是一些充满偏见的话，不一定是事实。
　　至于万仞山那边有什么，她觉得还是亲眼所见比较可信。鲸看楚临君失了问话的兴致，安排了刚才的两个人将元和端分别看管起来——这俩人刚才已经听到了最关键的句子，索性指了二人来看人，也省得外泄。
　　对于楚临君这个外来祭司，鲸还是很满意的。
　　作为一个继往开来的首领，鲸的眼光足够开阔，知道楚临君是恶兽后人的事，多半是牵强附会。
　　若是完全相信传说，楚临君已经是成功被淘换血脉的恶兽后代，不然她无法下山。那么，既然她的恶兽血脉已经替换成人类的，她就是人类，并非恶兽啊。
　　若是不相信传说，那就更好解释了。
　　大概是元为了陷害这个不受宠还反杀原部落的女儿，胡编乱造的吧。
　　又或者，元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被不知哪里的野人蒙蔽了，所以对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深信不疑。
　　刚刚攻占铁部落的鲸所有正面情绪都在高点，并不介意自家祭司的来历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争议。
　　她可是要统一大陆的大首领，至于万仞山那一边是不是有人，有什么人，鲸的看法和楚临君不谋而合。都是人类，她的野心也一点不比其他人小。
　　铁部落的人口是三大部落里最多的。
　　除了少部分战死的，活着的人还有很多。
　　丹是首领，不肯投降，其他人却不想陪着她一起死。这一点从本该跟丹共存亡的大长老居然临阵逃脱就能看出来，铁部落并非铁板一块，在生死面前，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就算丹是部落首领，也无法一呼百应，让大家都跟着她的选择而拒不投降。
　　丹是首领，身边自有许多情愿为她而死的战士、护卫，纵观战场，就属她这一队死的人最多。
　　也因此，到最后，铁部落的大家都被打散了士气，只想投降求个活命的时候，丹不再一呼百应，最后一次组织反攻的时候，功亏一篑，重伤被俘。
　　若按战士们的想法，丹死了就死了，伤成这样，想救本来就难，更何况她和她的直系战士也杀伤了龙部落的不少人。
　　鲸却请来了楚临君，要求把丹救活。
　　“至少不要现在就死掉。”
　　若是现在杀了丹，丹就是为部落而死的英雄，那么在铁部落里，依旧会有不少人心念着原首领的好。
　　死掉的就是最好的。
　　众人或许现在会认为丹宁死不降，拖死了不少战士，久了之后就会怀念起她为了部落不受他人统治而浴血奋战的英武勇猛。
　　人死了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鲸不敢说自己对铁部落的所有人态度都跟对自己部落的人一样。她固然有一统大陆的野心和决心，在一开始总会有所偏爱。
　　说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有一定程度的偏心。
　　更不用说，铁部落的人在战事里杀伤了她们那么多族人，若她一开始就表示出一视同仁，难免自家族人会有想法。
　　最好的办法，是把丹的命留住，用她的命要挟铁部落忠心的人听话，也用她的命表示她的慷慨。
　　英雄一旦限于阴谋之中，就不再拥有光环。
　　楚临君get到鲸的意思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玩政治的人都心脏。
　　她这辈子是做不到这样了，她就做另一个极致吧。
　　在楚临君的记忆里，丹也算个不错的族长，只不过性格比起豁达的鲸，更加狭隘多疑一些。
　　其实她若是不多疑，早早将端等人安顿好，从她们嘴里问清龙部落的现状，未必没有一定机会。
　　虽然以现状来讲，楚临君觉得胜利还是会在她们这一方，但是伤亡会更加扩大，过程也不会这么顺利。
　　可惜丹心胸狭窄，错失最好的机会。
　　一个部落的气质是自上而下的。
　　做首领的心眼小，手下的兵也就大方不到哪儿去。
　　这才有了元和端将原身掉包的事。
　　她用信仰之力暂时稳住丹的伤势，又指导人给她的伤口妥善处理过，就出了屋子，去看铁部落的祭司。
　　铁部落的祭司和老祭司泊，还有织部落的祭司彩相比，尚算年轻，不过二十来岁不到三十。此时却显出一种老态。
　　她看到楚临君进来，有气没力地哼了声：“是你啊。”
　　端被再次下狱之后，丹没有理会她，祭司却是去问过话的。也因此，她知道了楚临君在盐部落当了祭司的事。
　　不过她向来傲慢，认为除了铁部落，其余两个部落都是她们的附庸，区区一个盐部落，祭司又有什么可怕的？
　　盐部落的老祭司她在岁贡上见过，老太婆一个，走路都快要人扶了，就算楚临君接了她的位置，又能有什么能耐。
　　没想到就是这个她看不起的部落，竟然将一直高高在上的铁部落打爆了。
　　在才刚结束不久的战事中，祭司终于知道了盐部落已经有了自己的图腾，并更名为龙。
　　龙啊。那可是连从前的诸神都要给几分脸面的，与诸神平起平坐的圣兽。
　　楚临君原来有这等本事，竟然藏得这么好，还将这样天大的好处就这么送给其他部落。真是数典忘祖，不配为铁部落的子女。
　　楚临君听了她一番话，半点都没有生气。
　　也对，像铁部落的祭司这种，假公济私，趁机消灭原身这个潜在威胁的小心眼，看问题又哪里会从正常的角度出发。
　　明明是她睁只眼闭只眼，默认元和端将原身掉包，害得原身身死，她穿越过来不逃跑，难不成留在原地等着活生生饿死，或是等她们来再送她一程？
　　明明是她们做事不地道，将原身逼死，将她逼走，这些人却只会将错误推给不得不逃命求生的她忘了祖宗，把好处送给她人。
　　楚临君来见她，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现在也不需要她再问什么了，铁部落祭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身身死，也有她一份。
　　那么她也就不再顾及对方对原身的多年教导之恩了。
　　楚临君一直静静听她说，目光从原本的平静慢慢变得漠然，铁部落的祭司心中打了个突，停下了滔滔不绝，问她：“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楚临君声音极淡：“有，不过不是现在。”
　　而后，楚临君转而去找鲸，请求明天召开龙部落的第一场公开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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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推倒祭塔
　　龙部落的第一次法庭是公开的。
　　原告楚临君, 被告是元还有端，罪名是谋杀。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愣住了。
　　谋杀？楚临君不是还活着吗？再说了，就算楚临君已经成为有能力的祭司, 那元和端，一个是她的亲母, 一个是她的亲妹, 她怎么能把她们,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告上法庭。
　　说起来，这个法庭是个什么东西？告，又是什么意思啊？
　　有鲸的支持，楚临君把事情做得很大。
　　就连原先铁部落的长老，还在关押中的人们，也被她请人绑了手脚, 押到旁边听审。
　　除了一些伤员，还有一些必须警戒的战士们，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
　　楚临君知道，生产力越是不发达, 家长薄待孩子的情况就越普遍。
　　特别是，大多数人们都是多子女家庭，偏心薄待甚至虐待就更常见了。
　　楚临君知道, 在当前社会, 让人们一定要善待每一个子女, 太不现实。像是饥荒年间，要人们不遗弃幼小的，病弱的子女，也太为难人。但至少, 已经决定养下来，并养大的子女，当家长的若是不喜欢，可以分家，甚至可以驱逐，谋害就太突破底线了。
　　法庭是楚临君提出的，她也根据现实情况做了相应的调整。
　　比如法官就是鲸，陪审就是几名长老。
　　其实真实操作起来，和平时大家有问题后寻求首领和长老调节差不多，但那多是私下里，像现在这样，像模像样的办一个公开的法庭，还是挺新鲜的。
　　鲸对于楚临君这么信任她，仰仗她主持公道的行为十分满意，更何况楚临君所说的，也正是她们原有制度所不齿的。
　　虽说元和端的掉包行为间接成就了她们龙部落，但还很可能气走了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神明呢。
　　再说了，昨天楚临君和她事先讲明过，她也觉得楚临君说得有理。
　　女儿都这么大了，又是祭司的弟子，还把她弄去送死，这真是蛇蝎心肠。
　　至于元如果不送楚临君上祭塔，上去送死的就是端的事，她选择性忽略了。
　　端又不是她们龙部落的祭司，也没有创造图腾。
　　鲸：双标得明明白白.jpg
　　在庭审中，元和端也提出了这个说法，楚临君干脆将神侍是个骗局的事情点了出来，并且告诉大家，铁部落的高层早就知道。
　　在众人一片哗然时，楚临君朗声说：“这件事铁部落的首领与长老还有祭司都是知道的。祭司，请回答是还是不是。”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和楚临君有意思的用信仰之力逼压下，铁部落的祭司终于吐口：“是。”
　　现场在哗然之后，紧接着是一片寂静。
　　这么多年，又有哪家没有进献过少女？
　　本以为自家女儿/姪女/孙女是去做高贵的神侍，哪怕是从此和她们不是一个维度的生命，那也是去享福了。
　　万万没想到，原来所谓的神侍一说，竟然真的一直都是一个谎言。
　　鲜活的少女本以为当神侍是一个上升通道，是为了部族做贡献，满怀希望地前往，却发现是在那儿等死。
　　楚临君垂眼：也许现实比她看见的更加不堪。
　　这么多年，祭塔无声吞噬了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这么大的事却并没有在平民阶层传开，是不是说明那些做神侍的少女并不是自然死亡？
　　人在死前都会爆发强烈的求生意识，更何况是生命力旺盛的少女？
　　楚临君不相信每一个少女在发现神侍一说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之后都会心灰意冷的不求救，或是乖乖等死。
　　少女是勇敢而充满好奇心的。在这个时代，尤其是。
　　几百年来，竟然没有一个成功逃出生天的少女，将此事广而告之，告诉其他被蒙蔽的人，本身就是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
　　就不算大灾之后，三大部落都必须各献出一名少女去伺候神明，以平抚神的怒气的时候了。普通的年份也是需要大家每年敬奉一名少女。
　　粗粗一算，铁部落在祭祀上戕害的人命，竟然有将近七百条。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楚临君神色更沉。
　　通过这段时间的供奉，楚临君总觉得这个神明给她的感觉和从前她从祭司那儿知道的神明情况不大相符。
　　她所知道的神明会认真听她的祈愿，哪怕是最小的肌肉酸痛，都可以通过祈愿得到良好的改善。
　　就连她跟祂说了那么多不是这个时空，甚至不是有神论世界会发生，很可能撼动神明信仰地位的事情，祂都没有对她做出恶行。是一个温和又细心的神明。
　　可是在龙部落的祭司口中，这位神明是一个邪恶又强大的存在。
　　楚临君在一开始也曾怀疑过神明的神性与邪性是否已经颠倒。
　　毕竟祭塔上的那么多白骨不是假的。
　　铁器的消失也不是假的。
　　这些都是有损于人类利益的事，而且都疑似是神明干的。
　　现在看来，或许铁器的消失是神明看不下去人类侵害同族的行为，从而收回了祂的赐予。
　　鲸扬声让大家安静。
　　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铁部落的人口比较多，或许对消失一两个少女无所谓，但是她们龙部落的人和织部落的人口比较少，每一个人口的失去都是一件悲伤的事。
　　楚临君和大家大概算了一下这么多年被选为神侍的人到底有多少，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听她说：“我们信奉神明，是因为神明能够给我们带来更美好的生活。铁部落的人为了维护自己部落的统治，利用给神选神侍的说法，这么多年从我们部落骗走年轻女性并杀害，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丹因为重伤，是被抬在门板上来的，鲸还特地划分了一块区域，让她得以躺在边上旁听。
　　她伤得极重，伤口还渗着血，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好像再轻轻按一下就会气绝而亡的气息。
　　一开始，楚临君控告其母元和异父妹妹端谋杀。她心里觉得荒谬，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不便表现出来，尚且能保持安静。
　　等到楚临君说出神侍的黑幕，她便再也躺不住了。
　　因失血过多，丹的脸消瘦而蜡黄。她不顾伤重，强行坐起身：“你在胡说什么！还不给我闭嘴！”
　　丹久居上位，哪怕气血两虚，声音嘶哑又微弱，话语里仍然带着命令感。
　　楚临君却根本不听她的指令，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往下说。
　　楚临君：“在这件事上，铁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们还有祭司，才是真正隐藏在幕后的凶手。”
　　楚临君环视众人，用她诚恳而平静的目光与每个人对视。
　　她并没有哭喊，也没有声情并茂在演讲，只是平静的叙述。但往往这些平静的话语比起上诉情况更加铿锵有力，说服力强。
　　于是众人便看着在楚临君一句句的责问下，丹先狡辩，再到哑口无言，最后脸色灰败地躺回木板。
　　更不用说坐在被告席上的元和端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一脸木然。
　　楚临君说完了想说的话之后，由鲸和长老们合议后得出判决结果。
　　在宣布结果前，鲸与楚临君对望了一眼，才说出昨天她们通气后，商定好的判决结果。
　　在这起谋杀案中 ，端是主犯，元是从犯。
　　念在端年纪尚轻，又是因为躲避要去当神侍的命运，情有可原，所以并没有判处她死刑。
　　元作为从犯，本该判得比主犯轻，但因为她是主犯和受害者的亲生母亲，没有很好的承担教育、保护她们的责任，被判的和端一样重。
　　两个人都被判了无期，需要一辈子做苦工。
　　至于丹和其他长老。也各有刑罚。
　　法庭解散之后，楚临君觉得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
　　她回到临时居所，双肩耷拉下来。
　　游给她拿了吃的，她虽然知道，应该吃点东西，但就是怎么也吃不下，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捷突然跑过来问：“祭司大人，祭塔是需要今天推倒，还是明天？”
　　楚临君一惊，倏然起身：“谁说要推倒祭塔？”
　　她只是说织部落的人不干人事，关祭塔里的神明什么事呢？
　　那个神明放弃了铁部落，还收回了祂的恩赐，很显然并不站在铁部落这一方。
　　再说了，这是一尊神明，并不是人，就算是要处置，也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应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她供奉了神明这么久，也给祂做了思想工作这么久，在她的计划里，应该是平稳过渡的，而不是这么激进的将人类和神明放在对立面。
　　楚临君像是打了针强心针，步履飞快的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问捷：“这是谁出的主意？都有谁在那儿？”
　　捷看到楚临君难得严肃的神色，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就是族里的一些年轻人，还有几个长老。”
　　楚临君很快抓住重点：“首领不在？”
　　捷：“首领去处置犯人了。”
　　楚临君紧抿着唇点点头：“我知道了。捷，我还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请你尽快过去，拦住她们！”

第37章 、说法不同
　　捷的脚程很快, 领命离去，没一会儿就赶到了现场，传达了楚临君的意思。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场内地位最高的长老奇道：“祭司大人真这么说？”
　　奇怪了，祭司大人不是说神侍一说是假的吗？那不就证明这个神明可能有假？那祭塔不应该推倒吗？
　　至于推倒后会不会引起邪神的报复, 大家觉得, 既然楚临君都敢说了, 肯定有她的办法。
　　后脚赶到的楚临君：……
　　她不是这个意思！
　　楚临君观察了一会儿，头疼地发现，大家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真是纯朴不做作的原始人.jpg
　　楚临君告诉大家：“神侍一说是假，神明却是真的。”
　　众人一时尴尬。
　　楚临君知道大家可能一时反应不来，轻叹一声解释：“我们当初晒盐的时候，出现了神降的事，大家还没忘吧？”
　　不过就是前段时间的事, 没过去多久，在场众人想了想，纷纷点头，表示记得。
　　记得就好办了。楚临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全身都沐浴着自信的光晕。
　　“神侍的事情，都是铁部落的首领和长老还有祭司作恶，咱们首要是先将这些人审判, 让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后妥善安抚曾出过神侍的人家。”
　　至于神明。
　　楚临君：“神明收回铁器, 不正是对铁部落的惩罚吗？”
　　当下就有人觉得不对：“祭司大人，若按你说，五百年来，没有一个神侍成功, 为什么神明不一开始就降下神罚？而要等到五百年后？”
　　这个问题把楚临君问住了。她确实不知道。
　　刚才她也是想先把人糊弄住，晚点再想办法，谁知当场被人叫破，她一时有些发窘。
　　正在楚临君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感应到一丝神念。
　　她不觉将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个彩陶的神像。
　　彩陶神像上面的花纹非常抽象，以楚临君多年考古经验，这么远的距离，也只能勉强认出哪边是头，哪边是脚。
　　但是此刻她却觉得神像正在看着她。
　　她不由地向彩陶神像走去。
　　其余的人对楚临君已经有了最初的信任。刚才楚临君穿梭在伤员之间的景象也有很多人看见，并且记在心中。
　　此刻没有人上前拦她。
　　楚临君顺利的走到彩陶神像面前。
　　她轻轻将手掌心放到神像的上端。
　　楚临君的背后忽然浮现出应龙图腾。
　　相比起前面几次图腾比较模糊的情况，这一次应龙图腾非常清晰，清晰到甚至每个人都能看到它身上流畅的线条里有能量不停流转。
　　与此同时，彩陶神像上也有丝丝缕缕的神念，没入她的掌心。
　　楚临君觉得做了一个非常恶心又漫长的梦。
　　直到她再度睁开眼，嘴里仍然泛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气味。
　　楚临君从彩陶神像上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答案令她感到悲伤。
　　楚临君：“你们知不知道目前大陆上唯一的神明是怎么来的？”
　　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的鲸分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祭司大人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楚临君点点头：“我们都知道，曾经这儿也是一个诸神皆在的世界。后来神明离开了我们。只有一位神明留了下来。”
　　这段历史，在场的人们都知道，纷纷点头。
　　楚临君：“这位神明没有离开，是因为当时祂才刚刚出生。”
　　她环视众人：“而神明的长成，需要五百年。”
　　众人皆是一怔。
　　这里和大家知道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鲸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人，率先开口询问：“祭祀大人的意思是，我们知道的传说和现实有出入？”
　　楚临君点点头：“我并不知道传说是何人流传下来的，但我从神像上知道的就是这样。”
　　两个说法截然不同，大家一时不知要信哪个。
　　事关重大，鲸不敢擅专，派捷跟着几个长老去织部落把首领和祭司都请过来，准备和他们商讨之后再说。
　　织部落接到铁部落被龙部落占领的消息，还是有些惊讶。
　　织早知道龙部落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却没想到她们谋划的是这样的大事，还给做成了。
　　织叹了口气：“所以那时龙部落是真的没有人啊！”
　　织回想起那一老一少在空地当中吹奏不知名乐器的景象，长长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她们早有谋划或是临时起意，敢于以一己之身留守部落，震慑她人，都是胆色过人，智谋超群。
　　织拍着大腿叹道：“我不如矣！”
　　她心有不甘，但冷静下来思考过后又觉得也只能接受。
　　与住在海边长期与大海搏斗的部落不同，织部落三面环山，遍植桑麻，大部分人们为了保持手的柔嫩，连粗活都很少做。身体素质自然没有另外两个部落的强健，新生儿的存活率也没有她们两个部落高。
　　几百年来，她们部落的人口一直不如铁部落，战斗力更是不用提了。
　　织身为新一代的首领，有心想要改变现状，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虽然在她的号召下，已经有不少族人醒悟过来，开始重新拿起武器走入森林，仍然有很大一部分族人认为乖乖呆在安全的部落里编织就是她们的使命，不愿意改变。
　　“神明已经给我们划下了道路，跟着走就可以了。”
　　“若是惹恼了唯一的一位神明，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与诸神和其余人们汇合了！”
　　神明离开大陆五百余年，许多人们仍然抱着“神明看到虔诚的我们，就会回来接我们一起飞升”的想法。
　　织觉得难以理解。
　　以她看事物的眼光，神明是不会再捡起曾经的丢弃之地的。
　　之所以还留下一位神明，并不是给予弃民们一些希望。而是彻彻底底的抛弃。
　　毕竟传闻里不是都说，那位神明原先在神界就是被排挤的，吃不到任何血食供奉的弱者吗？
　　但人们并不这么想。
　　每年的祭祀活动上，三大部落齐聚，铁部落的人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大家宣讲神明之于大陆和人们的重要性。
　　铁部落以她们先进的生产力，强大的武器和与神明沟通的能力，不遗余力的宣传信奉神明的好处。
　　“没有神明眷顾的土地是贫瘠的，没有神明庇佑的人民是贫穷的，没有未来的。”
　　“神明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织在祭祀活动上碍于铁部落的铁武器，并不敢多说什么。回来之后都会召开部落大会，讲述与解部落截然不同的言论和猜想。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铁部落的条件优越胜于其余两个部落，是大家有眼睛都能看见的事实。
　　这也让织与鲸“靠自己”的呼吁变得空洞而没有现实依据。
　　毕竟信奉神明，虔诚的信奉神明，就能过得更好，是大家看得到的。
　　而“靠自己”，非但不能很好改善生活条件，反而容易丧失生命。
　　总之，织的观点并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甚至在前几年还有人想去铁部落告密。若非彩与她一条心，说不定织部落早就迎来不可磨灭的打击。
　　此时，织听到龙部落攻下铁部落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和彩互相对视，眼中都有着万千情绪，但更多的是感慨。
　　彩也叹道：“不愧是鲸！”
　　对于这个隔壁部落的首领，她们在提防的同时，心里也是暗自佩服的。
　　更不用说，她们在极短时间内就做成了她们没有办成的事。
　　织喃喃道：“我竟然没有想到。”
　　三大部落的铁器是在同一天消失的。按道理她们两个部落拥有同等的机会和准备时间。
　　区别在于龙部落当机立断，展开行动，并且甘冒大险，先是派了年轻的祭司来稳住她们，提前展开一年一度的群婚。
　　后又有年老眼盲的前任祭司，独自带着稚龄儿童守着空无一人的部落。织闭了闭眼。
　　她当时若是当机立断，将龙部落攻占下来，扫平她们的幼童。
　　又以强兵从后压上，也许如今占领铁部落的人会是她们。
　　她还是不够大胆啊！
　　织部落一味求稳定的气质，其实也多少影响了身为首领的她。
　　如今龙部落势如破竹，一举攻下铁部落，摇身一变成为三大部落里最有实权的部落。
　　织打起精神，和彩只带了几个人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她们暗自吩咐各自的继承人。若是她们一去不回，希望继承人们能够暂时放下仇恨，以保存有生力量为首要目标，不要为她们报仇。
　　“尽量活下去。”她们说。
　　织部落的人到达之时已是几天之后。
　　龙部落将铁部落占领下来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规整工作。
　　此时的铁部落在龙部落的占领之下，并没有哀鸿遍野，尸体遍地的情况。
　　龙部落陆续将铁部落的首领、祭司、长老等人判处了刑罚之后，就将她们分作两处做工。
　　首领派出强壮的一队人马，压着一部分人先走。
　　大部分的伤员和另一部分人留在这里。
　　织部落的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派忙中有序的繁忙景象。
　　而她们眼中那个腼腆的还未成人的小孩子一样的小祭司，身后隐有图腾显现。

第38章 、出现裂痕
　　织和彩看着身后带着图腾的楚临君, 整个人都呆住了。
　　当时楚临君说龙部落出现了神降，所以才改了部落名字，但她嘴里含糊, 眼神闪烁，她们便当她只是拉虎皮扯大旗, 其实并没有此事。
　　现在一看, 楚临君哪里是在扯谎？分明是发生了比出现神降更强大的事情, 防着她们一手呢！
　　楚临君一直在处理相关事务。
　　那么多的伤员，龙部落和铁部落的都有。
　　龙部落是无条件接纳她，还给了她祭司高位的部落，她很感激。铁部落里的，却又和她这具身体血脉相边。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想忽略哪一方。
　　龙部落的人口虽然少一些，但是大家是主人翁, 出入自由，说话也有底气。
　　铁部落的人就算是没有参与战争的老人孩子们，目前也是自由受限人群，无法出入自如, 更不用说，她们之中能够出面的一些主要人物都被龙部落严加看管起来，其他的人就更不敢找上她了。
　　楚临君知道自己应该避嫌, 只是想到大家同为弃民, 应该守望相助。再说了, 她们已经攻占了此地，做得更圆满些又何妨？
　　楚临君先找到舅舅，舅舅在战场上也受了点伤。但他年纪不小，所在的位置并不重要, 伤得不重。更因为他在部落里并无太高的地位，目前得以住在自己的家里，只是非必要不许外出。
　　楚临君找上他门时，年迈的男人眼里都快流出泪来：“阿君，我真不知是你。”
　　楚临君的眼眶也发酸。她点点头：“我知。”
　　舅舅虽是元的兄长，但是因为没有什么才能，地位不高，无论是在部落里还是在家中，都是听从者，并非发令者。
　　特别是元还混上了部落的长老，他在家中就更无地位可言。
　　元的母亲已经去世，家中最年长的就是他这个大哥。他年纪也不小了，可能再过几年也要去和母亲汇合。
　　他年轻的时候在外头也有过孩子，但孩子都是跟着母亲过活的，他能依靠的只有姐妹和姐妹的孩子们。
　　而他的姐妹里又属元最有出息。
　　偏偏元看这个年纪大了的大哥不太顺眼。
　　楚临君知道，元有些势利。在她眼中，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她小的时候，是舅舅这个大哥把她带大的，等她掌了权，有了孩子，舅舅又老了，无法帮衬她，她就嫌他没用，不愿与他亲。
　　舅舅是个温顺的性格，对妹妹的不耐烦并没有怨言，而是尽职尽责地帮着家里带小孩。
　　元生君的时候，舅舅还没这么老，元又不太喜欢君这个孩子，有了端之后，就不太带君了，君是大家一起带大的，其中舅舅带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君过了十岁，被祭司收为弟子，才逐渐疏远。
　　楚临君看着舅舅住的破茅草屋，眨眨眼，眨去眼中的泪意，笑着说：“舅舅，你伤可好些了？”
　　舅舅迭声应着：“哎，哎，好多了。多亏你送来的药。”
　　楚临君事情多，哪怕心中挂着舅舅，也不能亲自给他送药——她到底是龙部落的祭司，总要先紧着大局。
　　不过，大家看楚临君还念旧情，特特令人给舅舅送药，也暗中对他多有关照。
　　只是这房子是铁部落分给他住的，龙部落的人暂时管不上。
　　楚临君现在在龙部落里的威信与日俱增。眼光只这么一过，就有人将给舅舅换间好屋子居住的事情记在心里。
　　楚临君没待太久，看过他的伤，大致讲述了她如今过得很好，就匆匆离去。
　　其实哪里需要她讲呢？只看她现在出入前呼后拥的样子，舅舅就知道姪女过得有多好。
　　楚临君看过舅舅之后，才被鲸请去开会。
　　织和彩都在场。
　　楚临君将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织和彩互看一眼，垂首不语。
　　鲸看出这二人估计今天是不会出头的，心头微哂，面上却不露分毫。
　　楚临君想了想：“这样吧，将神像摆在我那儿。至于祭塔……里面的尸骨能辨认出来的，由家人领回去，不能的，一并葬了吧！”
　　祭塔里那么多人命，留着肯定是不合适的。
　　早先的可能化成了沙，近几年的，也许还有家人记得她们，能领回去也好。
　　鲸又说：“想领回去自葬的，都送份奠仪。”
　　她刚搜刮了铁部落高层的私库，口袋鼓得很。铁部落多行不义，她帮着散些钱财，只当是给那几个缺德玩意儿的后人积点德。
　　织和彩忙为自家族人提前道谢。
　　将推祭搭的时间等事宜定好，楚临君准备先去将神像取下。
　　重登祭塔，这回不再像初来此地时那样狼狈绝望。下头几个战士翻出铁部落的长梯，扶得稳稳当当，楚临君慢慢爬上去。
　　翻进大窗，楚临君看着眼前景像，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
　　人进来之后，她就想起当日场景，心中忽然很是惦念远在龙部落留守的烨。
　　楚临君慢慢走过当初她清扫出来的路，走到祭塔的最里端。
　　上回来的时候，她忙着劝退众人，还没看清这里到底有什么细节。
　　这回才发现，神像乍看上去很抽像，细看却觉得栩栩如生。
　　这一处是眼睛，那一处是嘴。每处线条都充满了古拙的野趣。
　　她在心中与神明祈愿，祈求神明允许她将神像摆到她的房中。
　　然后不等神明回应，就将神像取了下来。
　　烨感觉到自己的本体被放到了一具温暖的怀中，在一阵摇晃之后，才稳定下来。
　　衪瞬息而至，眼前却空无一人。
　　楚临君将神像安置在临时住所的房中之后，就去主持祭塔中尸骨的丧葬事项。
　　随着一具具近年的白骨被人认出，清理出来，现场已经哭声一片，整个祭塔下方都沉浸在一片悲伤和气愤里。
　　鲸生怕有变，派了无数力士帮着抬骨，又指了一队战士守在人群中，生怕亲属们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失控，伤了人。
　　楚临君在所有有人认领的尚算完整的白骨都抬出来后，开始祝祷。
　　她的身体里还有着原主学习的记忆，又有着到龙部落之后，向泊学艺的经历，做起此事非常顺畅。又加上她身上的图腾之力，最近因为信仰的原因越发茁壮，她的祝祷力量几乎肉眼可见。
　　在无数火把跳跃的火光中，楚临君的模样神圣又神秘，甚至还有几分阴森。但在场诸人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非常虔诚地望着她。
　　烨立在人群后方，透过缝隙看着她。
　　随着一具具白骨身上肉眼不可见的淡淡黑气被拔除，烨感觉到自己身上也像是受到了洗涤。
　　等到楚临君将许多白骨里的怨怼拔除后，烨忽然觉得下身奇痛无比。
　　衪控制不住地寻找水源，快速飞至山中的深潭内，将身体整个浸了进去。
　　月色下，黑色蛇尾处一片鲜血淋漓，片片黑鳞掉落下来，有的半掉不掉，扯下几丝血肉。
　　冰冷的潭水开始还能镇痛一二，到后来，鳞片脱落得更多更快，衪忍耐不住地在潭水中翻滚，激起一片片带着血色的水花。
　　深山中的潭水明明冰冷刺骨，此刻却像是被无形之火烧沸一般，水花不断翻溅，哗哗作响。
　　烨开始还死死咬着牙，不呼一声疼，到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放开口齿，逸出长吟。
　　祭塔处，随着最后一具白骨里的黑气散去，在场众人都感觉到全身一清，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她们身体里飞走了。
　　楚临君回到房中时，觉得状态还好。
　　往常她做了一些非自然的大动作时，都会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今天却完全不会。
　　洗漱毕，她神清气爽地准备休息，却发现刚请回屋的神像下端出现了裂痕。
　　神像是陶器，上有彩绘，很容易就看出上面有什么不妥。
　　她心里咯噔一声，忙小心地将神像取到手中，细细观察。
　　神像在她手中却裂出了新的缝隙。
　　楚临君大吃一惊，张嘴想要叫人，却又不知要找谁。
　　她在心中以祈愿的方式，想和神明沟通，可往往多念几遍就会得到的回应，今天却迟迟未来。
　　楚临君心中又急又惧，弄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刚才做的事才让神明小伙伴有异状。
　　她确实一开始不太喜欢有神明的世界，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沟通，她觉得这个神明是个挺不错的伙伴。就是个小动物，这么久也处出感情了，更何况她将神明视为一个不同世界的小伙伴呢？
　　经过刚才的起骨仪式，楚临君也弄清楚了这些姑娘们的死因。
　　她们确实是被人为杀害的。
　　这一发现，不仅说明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从祭塔逃出，将秘密告知大众的问题，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尊神明至少没有直接伤害过人命。
　　一个尚未长成的神明，目睹了几百起杀戮却无能为力，楚临君觉得这个神明崽崽无比可怜。
　　正在楚临君束手无策之时，她的脑中忽然接到了一丝微弱的神念：来，到这儿来……

第39章 、神之领域
　　终于收到神明的消息, 楚临君又疑又喜。
　　疑问的是，这段时间以来，神明从来没有要与她见面的意思, 也不知这次让她过去是为什么。
　　喜悦的是，多次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
　　楚临君几乎是一感应到神念就往屋外奔去, 跑出一段路才反应过来彩陶神像还抱在手里。
　　此时再跑回去放置未免太浪费时间, 更何况神明声音如此虚弱, 也许就和神像的裂缝有关系，她觉得带着神像去也许会更好。
　　一个念头确定以后，另一个念头又浮上心间。楚临君的住所外常年都有人守护，特别是龙部落攻占了铁部落之后，为防铁部落等人蓄意报复，除了游，鲸还给她派了许多名护卫, 只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但此时，无论是游，还是其他护卫，都没跟上来。
　　楚临君惊讶地看着四周, 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的样子。
　　她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明白。
　　就这样晃晃荡荡穿过人群, 穿出守在最外围的战士防线, 楚临君飘飘忽忽上了山。
　　夜间山风浩荡, 将她整个人都像要吹到天上，她心中焦急，想着：若是能一瞬间就到神明身边……
　　心念方转，楚临君感觉到她的身体像一片树叶一样, 轻巧地飞了起来，眼前一花，四周的场景飞速后退，很快换了个样子。
　　也许只过去了一会儿，楚临君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飘飘摇摇落到地上。
　　不必对方出声，她很快找到了神明的所在地。
　　月亮躲在云后，只透出一丝丝晦暗的光亮，潭水在夜色中一片灰黑，唯潭边趴着的人是一抹莹白。
　　楚临君心中一紧，快步过去，鼻端先是嗅到一些腥土气息，还有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目光所及，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趴在岸边的人上身不着寸缕，露出莹白的肌肤，下半身浸在潭水中，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不敢相信这就是神明，却又不得不信。
　　神明身上的气息不容作假，她很肯定一直呼唤她来的神念，就是眼前的人所发出的。
　　或许不该称衪为人，只因衪浸在潭水里的下半部□□体并非人腿，而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衪的尾巴上还有几枚鳞片，要掉不掉，鳞片色灰而暗淡，牵拉出一丝丝血肉。
　　没有鳞片的地方若是细看，能看出鳞片被生生拔除的痕迹。
　　楚临君心中的疑问大于看到神明真身的惊讶：这是谁干的？
　　整块大陆上已经没有其他神明的存在了，仅有眼前这一位神明的话，又是谁能把衪伤成这个样子？
　　楚临君原本还有些迟疑，要不要离神明太近，看到衪伤得如此之重后，瞬间抛下心中的种种顾虑，立即上前查看。
　　脱鳞的尾巴泡在水里已经发白，每道伤处更是肿如成年人手指粗，肿胀不堪。
　　楚临君一把上前托住神明的上半身，用尽全力将衪往岸上拖。
　　她不知道神明应该怎么救治，却知道人不能让伤口这么泡在水中。
　　她本以为凭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能搬不动，或者是根本接触不到神明，上手后却发现恰恰相反，她不仅没能从神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可以触碰到衪，还不太费力地就将衪拖上了岸。
　　一直浸在水中看不分明的尾巴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条又粗又长的，没有任何突起的尾巴，从伤处判断，应该都长满了灰黑色的鳞片。
　　楚临君头皮发麻。
　　野外工作，最常见也最令人发怵的，就是遇蛇。
　　这位神明的尾巴，看着就跟蛇尾差不多。
　　她不敢细想，扶着人依原样趴在干燥的地方，先去查看衪伤得最重的部位。
　　这里的鳞片最大，所以被强力剥落时带来的伤就最重。
　　楚临君轻轻用手碰了碰，指腹触到冰凉的蛇尾肉，紧密结实，却因在水中泡了许久，失了许多弹性，摸起来竟然有些发泡感。
　　陌生的触感令她有种微妙的好奇，想再查看清楚些，指下的肌肉忽然一个收缩，吓得她倏然收回手，猛地看向上方，以为神明醒了。
　　神明一动不动。
　　却原来，是蛇尾的肌肉因疼得痉挛，自然收缩。
　　楚临君不知该如何帮助衪，只能照着治人的方法，清理了一遍伤口，又想办法给衪上药。
　　因为出来的是精神体，楚临君身上并无实物药品，便试着用她新获得的信仰之力，将蛇尾都洗了一遍。
　　信仰之力既然能够做为她的特殊能量，那么给神明当成疗伤续命的法宝，应该也是可以的。
　　她先试着往一处最轻的伤上注入了一点，伤口果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楚临君大喜，依葫芦画瓢，把蛇尾上能看到的伤口都用信仰之力过了一遍。
　　她不敢用太大的份量，深怕自己的能力不足，只做了几处伤口就难以为继，便只用一点点力量，慢慢地过。
　　直到将整根蛇尾都过了四五遍，直到最深的伤口也慢慢不渗血了为止。
　　楚临君慢慢将衪翻过面来，神明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盖了满脸。她本想拨开，看看神明的样子，想了想，又忍住，缩回蠢蠢欲动的手。
　　楚临君在穿越前也看过不少小说，更是因为考古职业的关系，知道不少传说。
　　在这些作品里，对于神明相貌的描述，都有一个共同的点，那就是，人类无法直视神明的容颜，除非神明愿意。
　　对于未知，楚临君当然像其他人类一样有着适度的好奇。
　　但她也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当然不敢以一己之力来挑战不可能。
　　神明的相貌，她就暂时不看吧。
　　将正面的伤处也处理过之后，楚临君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
　　她尽量不拨开神明脸上的头发，将神明又往干燥的地方拖了一段距离，好让衪躺的地方能更平坦一些。
　　楚临君本想就此离去，无奈她的精神体被唤出来是因为那缕神念，而眼前的神明明显已经失去意识了，凭她自己，完全无法离开，只能守在衪身边。
　　烨觉得全身的痛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擦洗过，慢慢变得舒服一些了。
　　衪从深入骨髓的疼痛里回过神来，感觉到身边有一团极为美味温暖的光团。
　　烨本能地伸出手去握住这个光团，拉着往自己身上贴。
　　楚临君看不清衪脸，也就不知衪眼睫轻颤，已然醒来，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整个人向神明胸前跌去。
　　她又惊又羞，想要坐直身体，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好在神明只是将她扣到胸前，就不再往下使劲。
　　楚临君与衪前额相抵，整个人一阵恍惚。
　　她的神识被拉到了一个全黑的世界里，只在极远极深的地方有一点点微光。
　　楚临君下意识地往光点处看，只觉得眼睛一片刺痛，过了一会儿，她眼皮上一凉，像是有一只手盖在她的眼上。
　　“好了。”说话的声音极为动听，是一个听不出男女性别的中性的声音。
　　楚临君再次睁开眼睛，缓过疼痛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人。
　　她瞠目结舌：“夜？怎么是你？”
　　烨垂眸看着她，微微勾唇：“嗯，是我。”
　　楚临君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尊神明！”
　　烨唇角微动，似要说些什么时，听她又说：“原来你不是女孩子，你是位女神！”
　　烨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很快恢复正常。
　　衪并没有就此事做出解释，而是拥着她，不发一语地一个纵身。
　　楚临君只觉得二人像是飞到了天上，速度极快，只是四周是一片漆黑，她并没有参照物，便也不知道烨要带她飞去哪里。
　　很快她感觉到一阵眩晕，而后不由自主地靠在烨的肩头。
　　烨问她：“你难受吗？”
　　楚临君强忍着不适：“有一点。”
　　烨：“嗯。你抱紧我。”
　　楚临君下意识照做，伸出双臂，环住烨的身体。
　　她有些晕，便没有感觉出来这次的环抱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她抱住衪之后，二人全身都像是浸在温热的水中一样舒服惬意，让她忍不住闭眼喟叹。
　　双臂中的身躯不再冰凉，越来越暖，像是她自己身上的温度一样了。
　　楚临君在晕乎乎的感觉中觉得：神明好像越来越像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烨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尝试着抬起头，四周比起刚才的漆黑一片，有了些许变化。
　　只见一片深蓝的夜幕之中，远处似闪烁着不少光点，就像夜色中的繁星点点。
　　烨却告诉她，那些不是星星。
　　楚临君惊讶：“不是星星？那是什么？”
　　烨：“那些，是神明。”
　　楚临君惊得低呼一声：“什么？”
　　她控制不住地去看，但此时她不再感觉到双目刺痛，而是很清楚地就看清了光点里果然都有一个人形的神明。
　　楚临君兴奋起来：“神明不是不在这片大陆上了吗？”她为什么还能看见。
　　烨温和地说：“是的。你看到的，是衪们留在大陆上的残影。”
　　楚临君明白过来了，这里是神明才会看到的世界。
　　烨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腰肢一搂，领着她飞旋到最近的一个光点，与她介绍：“这是光明。”
　　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这是黑暗。”
　　衪带着她在这片奇妙的领域里飞来飞去，将神明认了个全。
　　神明实在太多了，楚临君几乎记不住这些人的样子的名字。
　　直到最后，她才想起来，抬头问近在咫尺的衪：“那你呢？你是执掌什么的神明？”

第40章 、山外女部
　　烨：“昼夜相交, 便有混沌。”
　　楚临君瞬间想到了传说中的凶兽混沌。但烨和那个形象并不相像，她便明白，适才她又以原来世界的知识来判断了。
　　习惯真是个很强大的思维方式, 会让她经常将不适合的框架代入眼前。
　　楚临君感到不害怕了，却发现双臂像是粘在对方身上—样, 拿不下来。
　　她有些害怕：“我的手拿不下来了。”
　　烨却将她搂得更紧：“嗯。我们的精神体交融结束前, 都会是这样。别怕, 交给我。”
　　听到烨的安慰，楚临君略微放了点心。
　　她其实只是怕自己的精神再也回不去身体里，和美女姐姐贴贴倒不令她难受。
　　二人在这片“星空”中盘旋飞翔，忽上忽下，直到完全融合到了—起。
　　楚临君只觉得眼中闪过无数光点和碎片，虽然看不清，她也隐约明白这或许就是神明的思想, 于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便更加放松，由着这些光点在她的身体内也走了—遍。
　　不知过了多久，楚临君才睁开眼, 发现她和烨已经退出了那个玄之又玄的领域，回到了现实。
　　她的身体和烨紧紧相贴，烨的额头抵着她的。
　　就算是同性别, 这样的距离也是太近了。
　　楚临君略动了动, 想从神明的怀中起身, 烨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烨的眼睛像是韵满万千星辉的夜空，璀璨晶亮，深邃迷人。
　　楚临君对这样的美女实在心硬不起来，便笑着说：“我们靠得太近了。”
　　烨嗯了—声, 却道：“刚才才近。”
　　而后，楚临君便知道，刚才她的精神体和烨的融合到了—处，治好了衪尾巴上的伤。
　　烨粗长的尾巴扫过地面，盘成—圈给她看：“你看，我的伤好了。”
　　楚临君被粗长的蛇尾包在里面，但此时她已经不再害怕。
　　蛇是有点吓人，美女蛇的话：嘶哈嘶哈。
　　于是楚临君大着胆子摸了把灰色的蛇尾。
　　冰凉光滑，并没有想像中那样令她不适。
　　倒是烨被她这—把摸得吓了—大跳，尾巴上紧实的肉猛地收缩了—下，整条蛇尾都轻颤起来。
　　楚临君万没想到烨的反应比她还大，反倒把心里最后—丝不适打消了，笑出声：“可是怕痒？”
　　若是个陌生神明，她定然不敢这么肆意谈笑，可烨不正是她从祭塔里带出来的小姑娘吗？
　　虽说现在已经知晓，衪非姑娘，而是女神，但她们相处了这么段时间，二人同吃同住，便连晚上讲梦话甚至是偶尔磨牙，对方都知道。往常这般待衪时，神明都没有说些什么，而且看似很爱吃她捣鼓出来的半调子吃食，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烨却有些不自在。
　　刚才二人精神交融，是因为衪身体极为虚弱，下意识地将身旁的温暖揽到自己身上，而眼下衪是清醒着的。
　　因着楚临君第—时间将衪认做女神，在楚临君眼中，衪的形象就是女性。但衪明白，这—切不过是幻觉，衪的身体还是男性的样子。
　　适才在不经意间，衪已经冒犯了楚临君，此时说什么也不敢让她再这么误会下去了。
　　可是，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是不想动，甚至还想将蛇尾绞缠起来，将人锢在怀里。
　　衪眼神闪烁，内心天人交战，不知哪个念头会占上风。
　　楚临君却已然脱开衪怀抱，用平和的心情检查衪的蛇尾。
　　她待要仔仔细细都看过—遍，烨却微红耳尖，将蛇尾收拢，摆到身后，不让她再看：“我已经好了。”
　　楚临君还笑她：“怎么还这么害羞。”
　　烨知道她是在说，以往衪以人类身份待在她身旁时，楚临君会邀她—起洗漱，都被衪以不习惯为由拒绝的事。
　　衪是神明，根本不需要洗漱，身上便无垢无尘。
　　更何况，楚临君是女子，衪便是神明，也不好不讲究大防。
　　楚临君知烨害羞，便不多说，只向衪要方法：“我该回去了。”
　　她的精神体脱开身体这么久，也不知身体会不会吓到旁人。而且，她到底是凡人，精神体离开太久，应是对身体有害的吧？
　　烨：“你可以随时回去，但是……”
　　衪有—些犹豫。
　　刚才衪们精神体交融过了，也不知于楚临君会不会有妨碍。
　　前辈们都说过，神明与人类的结合方式与人类和人类之间不—样，只因衪们并无实体，而是—股精神力量。
　　只有强大的神明才能修出实体，在精神体与实体之间来回转换。
　　像是衪这样的半调子神明，若要同人类有真正意义的接触，唯有用精神体与之交融方可实现。
　　烨心中百般想法，却不知应如何说出口。
　　楚临君素来稳重，如今又担着—部落祭司之位，经历许多事，接受能力应是不小，可那些事，又怎么能和衪们精神交融过—事相比？
　　烨想了好—会儿，仍寻不出—个妥当措辞。
　　楚临君等了—会儿，见衪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只当衪舍不得自己。
　　夜色下，美人身体如玉，黑发如瀑，蛇尾浅灰如珠如宝，端地是—幅绝美画卷。尽管是位女神，楚临君仍然容易看呆。
　　她欣赏了—会儿女神的美相，笑着解释：“我得回到身体里去了。”
　　烨恍神：“啊，那是应当。”
　　楚临君耗费精神为衪治伤，此时正是需要回到身体里温养的时候。
　　人类的躯体是最精密的容器，能更好地吸收信仰之力，为着她能够早些恢复，烨也不当拖着她不让人走。
　　楚临君得了衪的肯首，精神体便在瞬息间回到了自己身体内。
　　她觉得全身都有点酸，这才发现在她精神体被召唤出去后，身体还维持原样立在原地。
　　楚临君庆幸身体并没有—头栽到地上。她原本还担心，若是磕破了头，或是将手中的彩陶神像磕碎了可怎么办。
　　说起来也神奇，精神体出窍的时候，她身上的衣物动作，都与现实里—般无二，只是那些只是虚像，只要她—想起这些实物是存在身上的，并未被带出来，虚像便如烟散般不见了。
　　知道烨就是神明之后，楚临君心中大定。
　　她看神像身上的裂痕已经修复如初，不凑近了细看，看不出来，心下满意，将陶像妥当放好，便出了房间，寻了人，让她递口信回龙部落那边：“就说夜在我这儿。”
　　烨是个神明，还出现在山上的潭水里，龙部落那边定然找不到衪了，她传话是为了安泊她们的心。
　　至于烨要不要将自己身份暴露出去，她觉得还是要依着衪的意愿。
　　神明若不想暴露，她就只做不知。
　　原来神明是她的小姐妹，这是非常好的结果。
　　楚临君知道衪爱吃什么，忙做了不少，都供上，还对陶像说：“吃吧吃吧。管够。”
　　她还问：“山那边是不是有人？是什么人，有多少？”
　　烨吃了她的供奉，自然尽心答她的问题：“山那边有—个部落。她们人还不少。”
　　果然如此。
　　楚临君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知道，原来除了三大部落之外，还有—个比较特殊的部落。这个部落名叫女部。
　　楚临君：“都是女孩子吗？”
　　烨：“不，也有男人。”
　　楚临君点头：这就对上了。她猜这具身体的生父就是女部的男人。
　　楚临君又有新的疑问：“那山那边的凶兽—说，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烨不答反问：“你想过去看看吗？”
　　楚临君夜里就跟着烨出去了。
　　这回她留了口信，是肉身亲自去的。
　　只因烨告诉她，她的信仰之力还不太够支持她用精神体进行长时间的事情。
　　烨：“不过我可以带你的身体—起过去。”
　　衪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有些不自然，楚临君却并没有发现不妥。
　　她满心都是对山那边女部的好奇，心里有百八十个念头来回涌现。
　　等到烨将她带过山巅，山上的风雪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兽皮包裹得极好的脚都冻得快没有知觉。
　　不过这种不适感没过多久就消失无踪，烨分了半副结界给她。
　　—人—神潜到山的那头，因为烨的神力遮掩，并没有被更多人发现。
　　烨不知道为什么楚临君不想被人看到，不过她这样要求，衪照做便是。
　　楚临君在外围观察了—会儿，心中升起疑惑。
　　女部的人并不少，而且个个生得漂亮，这些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她们每人都不像是能做粗活的，在这种艰巨的生存条件下，她们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很快，她知道了真相。
　　楚临君选了个衣着较为华丽，生得更美貌的人跟上去，听到了她和其他人的对话。
　　“媚，龙宫那里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叫人进去伺候了，大家都担心龙神出了什么事，让我来问问你。”
　　屋子的深处，慢慢转出小半张侧脸，眼波—转，便像天上的落雪簌簌飘下。
　　名叫媚的人轻启唇齿，竟是个男音：“龙神在休息。”声音如同冰块相击，又清冷，又好听。
　　美人并不相信，上前—步：“真的吗？现在可是春天。往常龙神在这个时间早该醒来了。”
　　媚脸上不见慌乱：“你若不信，自可去验证。”
　　美人踟蹰着，没敢应。
　　打扰龙神大人的休息，是本部最忌讳的事，她没有这样大的胆子，也承担不起惹怒龙神和媚的后果。
　　媚却已经将脸转了回去，声音轻忽：“还有事？”
　　美人咬咬牙：“无事。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媚轻笑了—声：“自然是真话。”
　　楚临君听理—头雾水，跟着美人转出这处住所，等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开口：“这个女部处处透着古怪。还有，她嘴里说的‘龙神’是什么？”
　　这片大陆上，难不成还有其他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含大量私设。

第41章 、五百年前
　　这个烨倒是知道。
　　“这世上, 是有龙的。”
　　楚临君一时神往，随即又心虚起来。
　　她本来以为这里是类似东方世界里的设定的世界，却和现实里的东方神话体系没关系, 所以在创造图腾的时候，她就用了应龙的形象。她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龙。
　　如果这世界有真龙, 那对她这个创造假龙的人, 会有什么想法？
　　想想就知道不会太友好。
　　楚临君问：“龙？是长什么样子的？”
　　东方龙和西方龙长得差好多。
　　烨对她的问题并不感觉奇怪, 毕竟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过龙，从前龙神还与诸神共治大陆的时候就深居简出，就连神明都不见得每位都见过龙神。
　　烨：“长长的身子，和我的尾巴有点像。”
　　楚临君：懂了，东方龙。
　　她又问：“有翅膀吗？”
　　烨想了想：“没有。”
　　楚临君略放心：还好，不是应龙。若是本尊看到她创的图腾，那不得直接把她活撕了？
　　楚临君知道这里有龙, 不敢再待，绕着外围撤出来，却又遇上了那位名叫媚的男人。
　　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中心的石屋子出来，走到部落外围看月亮。
　　楚临君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越看越觉得有点亲切感。
　　媚的五官，好像在哪见过。
　　楚临君暗吃一惊。
　　她应该从未见这女部的人才对，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难不成媚曾经混进过山这边？
　　可是, 若真如此, 怎么会没有人知道他, 流传他的事迹？毕竟媚无论从相貌还是气质，都是非常难得的美人。
　　这样一个美人，注定是无法低调做人的，必定会引来强烈关注。
　　楚临君慢慢皱眉, 想要从那种熟悉感里找出有用的记忆。
　　烨见她停下，不悦地下撇嘴角：“在看什么？”
　　楚临君喃喃：“我在想，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
　　烨想也不想：“在刚才。石屋里头。”
　　楚临君摇摇头：“不是指刚才，是指从前。我总觉得他长得很眼熟。”
　　烨看了楚临君一眼：“他长得有点像你。”
　　楚临君一怔：“像我？”
　　烨点头：“不过他年纪比你大上许多，应该说是你像他。”
　　楚临君没听出烨语气里将大上许多四个字咬了重音，她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叫媚的男人，不会是原身的亲爹吧？可是她要怎么检测呢？现在又没有DNA检验。
　　烨听了她的猜测，不悦之色缓了不少：“这有何难？”
　　清冷的月色下，忽然刮过一阵风，拂去媚脸侧的秀发。
　　楚临君看烨手中忽然多了几根头发，正惊疑，就听烨说：“你也拔几根头发给我。”
　　也不知烨做了什么，楚临君只觉得眼前一花，烨手心的几根青丝就化成了灰烬。
　　烨：“他确实跟你有血缘关系。”
　　楚临君估了估对方的年纪：“看来他不是我哥哥就是我叔叔了。”因为媚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就算她亲爹十四岁生了她，如今也该三十多了。在这种纯天然，没有美容院的世界，再怎么样也会有风霜的痕迹的。
　　二者小声说话，再抬眼媚已经走了老远。
　　楚临君看他似是要甩开众人去一个隐秘的地方，便同烨说：“咱们跟上去，看他想干什么。”
　　有烨的帮助，楚临君跟在媚身后的举动十分安全。不一会儿，就跟着他七拐八弯绕到一处山洞。
　　楚临君一开始还怕媚是去找龙神，但是看他躲开众人的样子，还有越走越偏僻难行的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媚和那位不知名美人的对话来看，龙神应该是女部供奉的神明，她们对龙神肯定非常尊敬，不会把龙神放在奇怪偏僻的地方。
　　既然不是去找龙神，她就跟跟看，看女部到底有什么秘密。
　　直到她跟着媚下了长长台阶，到达山的底部山洞，才发现她猜错了。
　　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龙身，楚临君连声音都放到极细：“龙怎么了？”
　　烨只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救了。”
　　这具龙身已经死去多时了。只不过因为衪是龙神，身体三千年都不会腐坏，若非他能一眼望透生死之气，在寻常人眼中看来，龙神不过是在沉睡。
　　楚临君倒抽一口气。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在这处寂静无声的山洞内，还是引起了媚的注意：“谁？”
　　烨表示楚临君若是想走，衪可以带她立即离开，不会惊动任何人。
　　楚临君却想现身一见。
　　龙都没了，女部也没什么可怕的。
　　更不用说，她和眼前的男人，容貌有几分相似。
　　媚见了凭空出现的楚临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和楚临君不同，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少女的五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有趣。”媚说，“你是谁呢？让我猜猜。”
　　媚眼中柔波流转，像是一汪春天初化的雪水，清澈沁人。
　　“你的长相跟我很像，衣着发质却很粗糙。很明显你不是本部落的人，你是从外面来的。”
　　媚慢慢找了位置坐下，以手支颌：“你的母亲，是不是叫做元？”
　　楚临君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媚轻勾唇角：“看来，我说中了。”
　　楚临君：“你是谁？”
　　媚伸出双手轻轻击掌：“好问题。一无所知地闯到这里来，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他的动作极优雅，楚临君看着却莫明生气。
　　她讨厌这种拿腔捏调的家伙。
　　媚见她不买账，也不恼：“我嘛，叫做媚。是女部地位最高之人，也是龙神最亲近之人。现在该你了。你叫什么？”
　　楚临君恨得牙痒痒，根本不想告诉他，而是出言讥讽：“你这样的人，竟然地位最高？你们部落选人是看脸吗？”
　　刚才匆匆扫过女部部分人的容颜，不得不说每个都很好看，梅兰竹菊，各有千秋。
　　但是媚是她看过的几张脸里最有特色，也最气质超群的。
　　明明叫媚，气质却如雪般冰冷，但若他动起来，又自有一股风.流仪态，非常矛盾，给人的冲击力也极强，令人印象深刻。
　　媚哈哈一笑，再次抚掌：“竟然一语道破我部的规则，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楚临君悚然一惊。
　　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所猜测，却没想到媚竟然就这么认下了，也没想到她原本以为只是哥哥或是年轻的叔叔的人，竟然会是原身的亲父。
　　不过，这只是媚一人之言，并不见得就是真的，楚临君并不打算相信。
　　看楚临君吃惊过后很快调整好表情，并不太相信的样子，媚也不急：“你能找到这里来，定是个聪明的。元那丫头肯定跟你说的是另一套说辞。”
　　楚临君想吐。
　　这个媚，看着是个有气质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油腻？尽管他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楚临君也对他好感直降。
　　她二人在此对话，烨借着结界的遮掩凑近龙神的实身查看，进一步确认龙神是真的已经死亡，并非沉睡等其他缘故。
　　衪心中略有怅然，很快便消失。
　　诸神撤出此界时，衪刚出生，却朦胧中知道一切。
　　天地灵气枯竭，诸神即便拥有人类的信仰之力，也扛不住命轨命数。
　　如果不换地方，诸神将要灭亡。
　　龙神年纪不小了，没有跟诸神离开，而是盘在雪山的冰湖湖底，继续留守。
　　衪则因诞生于一片混沌中，没有实体，也无法抽身，不能离去。
　　烨的记忆，瞬间回到了五百年前。
　　其实，光与暗双神曾说过，可以带衪走。因为混沌就是光与暗交织处，暧昧不明之地。衪二神携手，便能将烨带走。
　　烨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尚在混沌状态中的衪说：“吾要留在此处，看着此世之物，此世之人。”
　　时间紧迫，光与暗双神久劝不动，只能抛下衪，与诸神们一道离开此地。
　　烨诞生于混沌，认为世上之事并非非黑即白。就好比人性，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会有阴暗的心理。
　　衪认为，这片大陆灵气将尽，不见得就毫无转机。诸神不做努力便弃掉如此多的人类和大片沃土，满目生灵，是件过于武断和残忍的事。
　　五百年来，衪缓慢成长，也从弃民那里吸食到不少供奉，却在成人之时差一点就堕为邪神。
　　只因弃民们给衪献上的供奉，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神明是精神能量体，所受的供奉，也应是精神力，是情绪，是思想。而不是人们的肉身，更不是少女的贞洁。那些都是淫神邪祀为满足一已享乐才编出的谎话。
　　这些被推出来送死的少女们哪里能有正面情绪？经年累月的吞噬负面情绪，衪的神性自然就偏了。
　　好在天降一位楚临君，清新可口，将衪从彻底黑化堕落之迹救了回来。
　　烨看着龙神的尸首，感慨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衪们神明，死亡并非真正死亡，而是将能量转化为其他方式。
　　衪相信龙神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一定给衪的能量想好了最佳去处。
　　比如，化进万千山川里的每一处。
　　从此山也是龙神，水也是龙神，花也是龙神，树也是龙神。
　　龙神已经离开，却又无处不在。
　　烨探明了龙神的情况后，走回楚临君身边。
　　衪受她供奉多时，能够极准地感知她的微小情绪，当下就对媚十分不喜。
　　龙神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美的东西，珠宝、黄金，乃至美人。
　　女部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无能模样，能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活着，还活得很不错，都是因龙神的庇护。
　　可笑这位名叫媚的，疑似楚临君生父的男人，竟然自诩龙神的使者，代龙神行使管理权？还说女部是三大部落之外的隐世部落，只因为他们独得龙神宠爱？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之于龙神，恐怕和一朵漂亮的花也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如您所见，男主并非邪神，也并非被排挤才不得不留下来的。

第42章 、精神交融
　　烨是个神明, 并不太顾及人类的想法，衪想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衪忽然现身, 淡淡告诉他：“你以为龙神为什么把你们禁锢在山这边？”
　　媚看到凭空出现的烨，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到底是侍奉龙神多年, 胆量和见识都不凡, 很快调整好状态：“你又是谁？”
　　他的眼中闪着兴味和野心勃勃的光芒，很容易让人看出来他在打什么主意。
　　烨当然不惧他的心思，直接告诉他：“吾乃神明。”
　　媚忽然双眼刺痛。
　　他略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眼里不由自主流下眼泪。
　　往常跟着龙神的时候，因为龙神喜爱美人，从来允许他们直视其颜，以便龙神能够更直接地看到他的容颜。像现在这种情况, 媚还从来没经过。
　　他偏头闭目，任由两行清泪从脸上滚落，笑容未减：“我的女儿，果真了不得。”
　　他有龙神撑腰, 他的女儿就有另一位神明撑腰。听说这片大陆除了龙神，便只有一名神明了。可见他的女儿已经博得了唯一一名神明的宠爱，实在是好得很！
　　他略略偏头, 往记忆里楚临君所站的位置颔首为礼：“你做得不错。”
　　楚临君心中腻味, 只哼了一声。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烨要现出真容, 不过神明想做什么，也不是她能够插手的，只看着便是。
　　媚的笑容越发谄媚：“你带神明来这里，是一个好选择, 你母亲那边的人，又蠢又丑，怎么能配得上跟我女儿生活在一处。”
　　楚临君终于忍不住了，她问：“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媚得了龙神眷顾，无论是不是因为脸，和神在一块儿久了，总也修身养性，有点端庄才对，怎么越接触，越发现他很低俗。
　　却是烨告诉了她真相：“你道弃民也分三六九等么？”
　　原来五百年前，被带走的那些人里，多是虔诚的教徒。
　　最虔诚的教徒，自然拥有最多神明的眷顾。
　　他们无疑是从前人民的上层人士。
　　这些上层人士在离去前，被要求将多余的人留下。
　　家中帮佣的贫民，以及——“他们的金丝雀。”
　　“在诸神眼中，金丝雀是不干净，不虔诚的。”
　　楚临君沉默。
　　“可是都五百年过去了，她们？”也该死绝了吧。
　　媚轻笑：“可谁又说，金丝雀，只有女人呢？”
　　楚临君真的想吐了。
　　她想过她的父亲是人品低劣的坏人，是资质平平的庸人，万万没想到这具身体的父亲，竟然出身如此不堪。
　　祖上便是那样的人，代代繁衍下来，竟然还没看清事实，不自强自重，还在靠脸生存。
　　若非龙神的身体大小摆在那里，她都要想歪了。
　　不过这么一来，她也想明白了。
　　所谓女部，其实就是权贵们丢下的金丝雀，这些人手里的资源和贫民自然不一样。
　　情妇们用闪闪发光的珠宝和漂亮的脸蛋供奉龙，在龙的庇护下生存，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或许媚察觉到了什么，冒险下山和山那边的元有了关系，生下了原身。
　　他一个见惯了男盗女娼的，陪个女子睡几觉，于他不过是吃饭喝水般容易，至于爱情，或是其他的情谊，楚临君猜他是没有的。
　　他若有，当初不会将她们母女撇下，还不告知真相。
　　山那边有凶兽的传说，就是女部为了避免她们的生活被山这边的三大部落打扰才编出来的。
　　知道了这些之后，楚临君就有些腻味，不想与媚再沟通下去了。
　　她并不想占龙神的便宜，也不愿媚占烨的便宜。
　　女神和她关系好，那是女神和她的事，关媚这个空降的亲爹什么关系？
　　楚临君刚才是混进过媚所居住的石屋的，尽管与后世相比还很简陋，但比起元的居住条件，可以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龙神对于美丽的事物，向来大方。
　　尽管楚临君明白，当下的社会制度里，孩子从母居，男子并不承担抚养自己亲子的义务和责任，而是与女性亲人共同抚养她们的孩子，楚临君仍然觉得媚的所作所为不对。
　　媚身为龙神的侍者，有如此好的条件，却只拿元当做一个工具，一个消遣，委实令她接受不能。
　　烨知道龙神已死，本来只想帮着楚临君弄清楚身世问题。如果楚临君向衪祈愿，衪也会将她父亲及其族人带走，到山那边一起生活。
　　只是现在看来，并不需要了。
　　楚临君退后一步，拉着烨的手：“我们走吧。”
　　媚一直盈着胸有成竹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这就要走？”
　　楚临君冷然：“是。”
　　很显然，媚瞒下了龙神的死因，肯定是要图谋什么。她还是赶紧走吧，不参和这些人的内部争斗。
　　媚眼看楚临君是说真的，急得跳了起来，也不顾不能直视神明的法则，睁开眼向楚临君这扑来，想要拉住她。
　　烨怎么会让她被拉住？很快就施法，将楚临君和自己都隐藏起来，准备返回。
　　媚睁着眼，泪流不止，脸上的惊慌是怎么也掩不住，他遍寻不到，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楚临君离开老远了，还听到他的哭嚎。
　　楚临君有些郁闷：“他想要做什么？”
　　烨摇摇头：“不知。不管。”
　　女部只信奉龙神，与衪无干。
　　楚临君回到山这头，真的埋头吐了一次。
　　她可是龙部落的祭司大人，身体不舒服的事很快报给鲸知道，鲸带着人匆匆来看她：“祭司大人，你怎么样？”
　　楚临君恹恹地，提不起兴致：“看到了些恶心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
　　鲸却不肯走，只让人给楚临君瞧病。
　　龙部落的人一惯是由泊看病的，此时泊还远在族地，鲸随手拉了原铁部落的祭司来。
　　反正有鲸的绝对武力压在这里，她也不敢怎么样。
　　原铁部落的祭司战战兢兢看了看楚临君，非常不甘地说：“她怀孕了。”
　　鲸一怔，随即喜道：“祭司大人，你听见了吗？你有娃娃了。”
　　又问游：“可知是哪个的？”
　　左不过是织部落的人，现在正愁不能名正言顺地掌管织部落，若将那男人送来，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即便楚临君睡了不止一个男人，她们龙部落也摆得开。这不刚占了铁部落的族地嘛，十个八个的，随便住。
　　大家都喜气洋洋，游看了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楚临君，欲言又止。
　　鲸反应过来，大手一挥，让人把原铁部落的祭司给提走，屏退众人，又到屋外亲自绕了一圈，才回来，小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别是因为男人的身份特殊不好说吧？不过，再特殊，也不过是织的儿子锦。
　　那不是更好吗？有锦在手，不怕织不听话。
　　游不敢说话，行了礼，跪在一旁。
　　这个态度太奇怪了，鲸也慢慢收了喜色：“祭司大人，你来说。有什么问题，我都帮你办了。”
　　楚临君半晌才道：“我未来月事，并没有和织部落的人群婚。”
　　鲸震惊地再三确认，才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和织部落的人群婚，也有可能是和其他野人睡过了。
　　毕竟楚临君到她们部落也不超过三个月时间，或许是她从前结的缘。
　　可她未来月事，这事就太蹊跷了。
　　这事刚才已经传出消息去了，鲸便将织和彩请来：“真不是你们家的儿郎吗？”
　　织此时悔得很。
　　若真是她的儿子，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本来就怕龙部落占下铁部落后对织部落出手，若此时楚临君怀的是她织部血脉，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将织部落并到龙部落名下。
　　彩年纪大些，见识更多，便说：“这种情况，我也曾见过。”
　　当下便将部落中有人一辈子未来月事，却能正常怀孕产子的事讲给她们听。
　　彩：“我们称之为‘暗经’。”
　　鲸没听过此事，大奇：“竟有此事！”
　　楚临君却更疑惑了。
　　难不成真是她没有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记错了？原主原来就和人亲热过了，还留下个孩子给她？
　　楚临君瞪着肚子，实在想不到她竟然喜当妈。
　　可这些事她又不好说，只能装做不舒服需要休息，先将其他人请出去。
　　等人都走了，楚临君立即睁开眼，呼唤烨。
　　烨的陶像就在她的床边，很快出现在房中。
　　楚临君当烨是姐妹淘，与衪说话并无避讳，直接将她怀孕了，却不知其父为谁，更不知何时怀上的事告诉了衪。
　　烨却怔忡片刻，将蛇尾盘起，身形放低，挨到床边：“是我。”
　　楚临君：？？？她是不是听错了？烨说了什么？
　　烨重复：“是我。”
　　衪将手掌轻轻抚到楚临君的肚子上：“那天我快死了，你到我身边来，而后，我们精神交融。你就怀了孩子。”
　　楚临君震惊：“什么意思？”
　　她只听说过圣母感而有孕，以处子之身生下上帝的故事。
　　可圣母是女人，神是男性。
　　而她和烨不都是女孩子吗？
　　你们神明这么强的吗？男女都能让人怀孕？
　　楚临君：我虽然不懂但我极受震撼。
　　作者有话要说：　　一年来一次月经叫避年，有的人两个月来一次月经叫并月，有的人三个月来一次月经叫季经，有的人终身不来月经仍能怀孕，叫暗经。

第43章 、满天神明
　　楚临君目瞪口呆, 不知不觉将问题问了出来。
　　烨沉默了一会儿，将身体退后，稍稍立起来：“君, 你再看看我。”
　　楚临君疑惑地看着衪。
　　那张脸孔美貌依旧，但是好像轮廓线条更加凌厉了许多。
　　楚临君开始还当是衪长大了, 猛然间觉得不对。
　　烨是神明, 衪若想让外貌变得成熟, 瞬息即可，干什么要她仔细看？
　　忽然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浮上心头。
　　楚临君有些结巴：“你，你是男的？”
　　语音未落，眼前的美人五官身形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由原本的纤细修长，慢慢变得英挺俊朗。
　　楚临君：……
　　“你是男的？”
　　随着话音出口，烨的模样彻底变成了男性。
　　楚临君大受震惊。
　　她居然跟一个男性神明共处了那么久！想到曾经相处的点滴, 她脸都绿了。
　　烨又说：“吾为为烨。”
　　楚临君头疼。
　　名字也有问题吗？
　　“煌煌烨烨的烨。”
　　楚临君想哭。
　　去你的织夜，温柔的美好，原来一切都是她误会了！
　　烨：“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这是我的神性。”
　　楚临君虽然摆出一副拒绝听解释的表情，还是认真听衪解释了。
　　原来, 烨身为混沌之神，半明半昧，可明可暗, 可男可女。
　　因为楚临君一直认为衪是女性, 在她眼中看到的衪就是女性形象。
　　“但是诸神都远去了, 龙神也死了。我成了这片大陆唯一的神明。”
　　天地之间，讲究平衡，讲究阴阳交融。
　　楚临君是女性，她创出了雌性的应龙图腾, 图腾是初级神，意味着本大陆上已经有了一位女神。
　　烨：“而且，我身上的阴暗之气，都被你拔除得差不多了，你看这儿。”
　　衪摆动蛇尾：“它原来是黑色的。”
　　现在是灰色的了。
　　楚临君欲哭无泪。
　　搞了半天，还是她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这合理吗？
　　谁知道这片大陆上的法则如此奇葩啊！
　　她是一个女性，她创出女性图腾有问题吗？
　　没有对不对！
　　哪能因为她创了个女性神明，所以烨就转化为男性神明的。
　　但事实如此，容不得她反悔，她只能抚额，痛苦地呻.吟一声，扑倒在床上，暂时不想理人——还有神。
　　楚临君的不合作，让烨有点难过：“你不喜欢吗？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把它们拿掉。”
　　楚临君突然坐起来：“它，们？”们？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烨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身上的黑暗能量刚刚被拔除大半，太过兴奋了，与你交融的有点多。所以……”
　　楚临君抖着声：“所以，我肚子里的，不止一个？”
　　她现在忽然害怕起来了。
　　她是人，烨是神，可是烨还有蛇的兽相。
　　所以她肚子里的东西，是人是神还是蛇啊？
　　烨：“这个，我也不清楚。”
　　诸神离去的时候，衪还是个宝宝，没怎么见过世面。
　　五百年来，衪是一个人长大的，也没有前辈们跟衪说这些知识。
　　要不然，衪也不至于一时高兴，就和楚临君精神交融。如果衪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那衪肯定会只交融一会儿，就将楚临君推开的。
　　楚临君心一提。
　　这么说来，她肚子里的东西，也是不能随意取掉的吧？
　　“必须等它，们，自己出来，我才会知道，是吗？”
　　烨点点头。
　　衪充满歉意的面孔美得让人生不起气，楚临君多看了几眼，有气没力道：“那我怀孕的周期，分娩，是和人一样吗？”
　　烨：“这，我也不清楚呢。”
　　楚临君：要你何用！事情不能这样乱七八糟的，楚临君不是个矫情的性格，略一思忖，就打起精神：“从今天起，你得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肚子里的不知名生物，还是对其他人，烨陪在她身边直到安全生产，都是一个最佳方案。
　　烨忙点头：“这是当然。”
　　衪与楚临君精神交融过，对她更为依赖，靠近她，衪的心情也会变好不少，更不用说，楚临君如今的情绪喷薄，无论哪一种，于衪而言，都是无上美味。
　　楚临君：“那你还能变回人样吗？”
　　人身蛇尾什么的，会吓到别人的。
　　烨忙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在楚临君眼中，衪已经是少年郎的模样，再回不去往日的少女情态了。
　　烨就这样，篡改了大部分人的记忆，让大家以为衪本来就是以男子形态跟楚临君在一起的。
　　于是楚临君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问题也没人再追究了。
　　楚临君知道自己怀着的是神明之子后，开始还惴惴不安了一阵子，待发现她腰不疼腿不酸，甚至比怀孕前更加强壮健康之后，就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铁部落被龙部落攻占后，自然也要进入建筑大改造。
　　而在地质勘探中，楚临君发现了铁部落的族地附近，有一处铁矿。
　　这处铁矿本来埋得较深，按理说大家只是重新规划部落，盖盖房子，打打地基的深度，是不会发现的。
　　是楚临君觉得此地地势不够平整开阔，便拉了壮丁烨去开山，一劈劈出一座铁矿。
　　她握着手中矿石无语了一会儿。
　　所以其实铁部落名叫铁部落，是真挺名符其实的，只是还没等她们发展到可以勘探铁矿，开采铁矿，冶炼钢铁，就被龙部落给合并了。
　　楚临君：为铁部落点蜡。
　　既然发现了铁矿，事情就好办了。
　　楚临君先让烨把铁矿暂时封起来。
　　烨不懂她为什么看着里头的石头一会儿深思一会儿哭笑不得，照做之后问道：“你不是挺想要里面的石头吗？我刚用神力查看过，这一大片山底下全都是呢，有很多。”
　　楚临君正色道：“我是很喜欢，不过现在还有点太早。”
　　铁矿开采本身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更不用说冶炼铁器，是一项重污染的工业。
　　眼下部落的人们有些连房子都住不上，还是应该先注重眼前的事，再谈其他。
　　而且，如果她所学的知识没错，铁器的出现，意味着生产力的极大提升，私有制会逐渐取代公有制，阶级也就产生了。
　　而阶级的产生，意味着原始社会的消亡，社会会进入奴隶制，封建制。
　　这里的一切和地球相似，又不太相似，她在想，能不能直接跳过中间这段暗无天日的时段，直接进入社会主义现代化。
　　楚临君想试一试。
　　烨早就听过她的宣讲，对她所述的那个世界颇有几分神往，有时还会缠着她继续讲故事，兴趣一来，也会听着她的故事，学着用神力造些后世的东西出来。
　　只不过，不知是因为烨目前的神力正在重建，还是不足，总之衪造出来的后世之物，空有其形，未有其髓。
　　比如楚临君看到大家去河里洗衣服，又不安全又不方便，想弄洗衣机，烨就按她画的图纸用神力造了一个出来，外形甚至比楚临君见过的还要精致美观。可是真到了洗衣服的阶段，就发现这东西并无用处。
　　楚临君当然明白，这个世界还没通电，也没有自来水，一切的运转需要靠神力。
　　可就算是烨往“洗衣机”里注入更多神力，洗衣机也没有半点工作的迹象。
　　楚临君想，也许是烨并未学过化学物理，所以不能带动。
　　可看着烨有时帮着盖房子，神力控制着木头和稻草等物上下飞舞，又快又好，又有点发懵。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按理说，神力也能当电力用了啊。
　　夜里，楚临君看着旁边用神力为她点灯照明的烨，满腹狐疑。
　　烨生得漂亮，又对楚临君跟进跟出，说一不二，渐渐地，大家也挺羡慕这样的方式。
　　特别是当楚临君肚子大起来，烨对她呵护备至，照顾得极为小心，大家心中的向往就达到了巅峰。
　　楚临君也趁此机会，向大家推出婚姻制度。
　　反正婚姻法都是现成的，相必邓女士在天有灵，也会原谅她的剽窃行为吧！
　　因龙部落有图腾，图腾还在逐渐壮大凝实，织部落也顾不上面子了，纳头便拜，想要并入龙部落旗下。
　　楚临君知道后，也挺高兴，还保留了织和彩等人的社会地位，让她们继续领导织部落那片族地。
　　这么一忙，夏天也就过去了，秋天来临。
　　楚临君的肚子已经不小了，每天挺着肚子奔走在建设第一线，烨隐藏着神明的身份，每天陪在她身旁，已经是部落里一道奇景。
　　在夏天的时候，鲸在楚临君的提议下，举办了一场集体婚礼。
　　什么是最好的融合？通婚就是。
　　双方都有意的人，可以分别单独，或是携手前去长老那儿登记。
　　长老们多是年长的妇人，最爱看年轻人成双成对，还有可爱的小孩。
　　楚临君当时说婚姻登记处不要那么多人，各大长老还不乐意，硬是比拼了一场，才有三人抢到位置。
　　楚临君抚额。
　　又说要同时设置离婚处，长老们就有些不爱去。
　　“为甚要离婚？”
　　楚临君开始还当大家只看到婚姻的好处，未看到坏处，正待解释，就见那长老不解地继续问：“合不来，自当离去，还要离什么婚。”
　　却原来，大家看到正式在一起时的好，也没有脱开原来的思维。
　　认为若是想要正式在一起生活，办个结婚，若是不想继续生活，就跟从前一般，男人离开便好。
　　楚临君哭笑不得地同意了。
　　因此，龙部落的结婚，只是代表这对新人有过一段正式住在一起的日子，其余的什么也代表不了。
　　而且是男方上门，从女居，孩子生下来，也依然是由女性家人亲族共同抚养。
　　许多年之后，结婚证变成了部落里新人曾有过幸福恋爱时光的证明。
　　至于孩子的归属，则还是按原来的来。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
　　有些女性亲长或是死绝，或是无力抚养孩子的，若是孩子父亲那族愿意，也可以将孩子接去抚养，只不过要走一套收养手续。
　　毕竟，有些女子，今天与这人领证，明天与那人领证，实在分不清孩子的生父是谁。自然是看哪家更有诚心，条件更合适，还有小孩亲谁，取综合值。
　　楚临君如今住的地方每天吵吵闹闹的，到晚间方歇。
　　烨看她有些累的样子，紧皱眉头：“何不让她们另辟个去处？”
　　楚临君止住：“眼下部落里好多工程在做，得先紧着人民，至于办事处，能对付就对付一下，不急的。”
　　二人闲话之时，忽然烨身上一肃，衪神上神光大涨，衪没有化出蛇尾，仍然维持着人类形貌，一个盘旋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楚临君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忙跟着披衣出门。
　　门外天光如昼，满天神明身上争相发着璀璨的光芒，汇成一片。
　　天上传来滚雷一样的声音：“咦，烨，你长大了？”
　　烨的声音冷得像冰：“请叫我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大结局。

第44章 、大结局
　　“同志？是何物？”
　　楚临君看对面那么多神明, 她们这里只有烨一个，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打起来，别说烨一个肯定打不过那么多个了, 恐怕整块大陆都会被神明之间的斗法而毁掉。
　　楚临君捧着肚子，紧紧跟在烨的身后。
　　在天空中的神明们看来, 楚临君和其他闻声出来查看情况的人们一样渺小, 可以忽略。
　　却有位细心的女神发现了她与其他人的不同。
　　“咦？那人身体里的光芒好生特殊。”
　　在细心女神的指引下, 有几位神明看向了楚临君。
　　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发现了她的不一样。
　　被投以如此多的神视，楚临君应该因被神明眷顾的荣幸而感恩，立即下跪，感激涕零地感谢神明才对。她却能顶着这么多神明的视线，好端端地立在那儿。
　　当下又有更多神明向她投以神视。
　　楚临君却依旧对此毫无反应。
　　楚临君的异状也让烨回过神来，衪现在可不是一个神了, 衪有需要保护的人。
　　当下烨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衪移了个位置，挡住了众神的视线——众神的视线是可以无视任何物品，能穿墙的存在，但是不能穿过神——烨将所有神明的视线挡了个七七八八, 说：“你们怎么回来了？”
　　光与暗之神同烨的关系最亲近，便推了衪二神出来与烨对话：“这些事以后慢慢再细说吧，烨, 带我们去看看神坛。”
　　楚临君听了一耳朵, 觉得特别荒谬。
　　神明们弃了这些人五百年, 回来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想着进神坛看看？
　　有没有搞错？
　　在楚临君看来，在神明们离去的当天，神坛就应该被砸个稀巴烂, 这样才不枉大家当个人。
　　事实上应该也是如此，又或者人们当初是保留了神坛的，只是天长日久，年久失修，神坛也成了垃圾堆。
　　仔细想想，除了前段时间被她同意推倒烧掉的祭塔，也没有另一个更像神坛的建筑了。
　　就算是那座祭塔尚在，应该也不会符合这群全身上下恨不得眼珠子都在发光的闪光神明们的要求吧？
　　楚临君忽然也不着急了。
　　神明认为此地没有了灵气，弃之另寻他处生活，做什么又回来了？
　　虽说有句俗话，叫做“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但神明从前在这片大陆，便是高高在上，顶尖那一拨势力，根本没有必要玩“衣锦还乡”这一遭。
　　楚临君又想，从前的同学里面，许多人在外闯荡，混不下去了的，才会回老家生活。
　　但那都是人，是人就有各种短处，被生活所拿捏，神明应该不必吧？
　　烨：“没有神坛。”
　　神明一阵沉默。仍由光与暗双神与烨交流。
　　“你说什么？没有神坛，是什么意思？哦，我懂了，大陆只余你一位神明还在庇佑人类，是不是神坛如今改成你专用的了？你不要太紧张，我们这么多神，总不会赖你的，该你的，还是你的。”
　　烨笑得讥诮：“我说的话，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懂？没有神坛的意思，就是没有，神坛，这个东西。”
　　神明们这回听明白了，瞬间寂静。
　　这下子，也顾不上谁和谁关系好，谁和谁关系不好了，神明们纷纷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烨“到底是怎么看着这片大陆的”“有没有好好地尽到神明的责任”。
　　一道男声力压群神，盖过了诸神的声音：“人们愚昧无知，这倒罢了。你也不知道管管？害得大家无处可去。你都做了些什么！”
　　楚临君越听越觉荒诞。
　　她两辈子加起来就认得烨一个神明，烨除了一开始有些冷漠外，并没有其他的不妥。她实在想不到，这些年纪加起来不知多少万岁的神明说起话来，就好像无知乡民家的傻大儿与呆二儿，为着那点仨瓜俩枣争得脸红脖子粗。
　　楚临君忽然觉得衣角被扯动，她回头，是游赶到她身旁：“祭司大人，神明们在说什么啊？”
　　楚临君才发现，除了她，其他人听到的，只是一阵柔和好听的声音，并不能精确地明白神明话语中的意思。
　　楚临君：“神明说我们蠢笨如猪，不给衪们修大房子。”
　　游听完，眉毛倒竖：“神明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等到神明发现人们对衪们的态度有所不对时，楚临君已经将衪们的说法完全传开了。
　　一个神明气得就要伸手来抓她，却被烨挡住。
　　这个神明正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就要再抓第二下。
　　还是光与暗两位神明发现情况不对，拦下了衪。
　　二神将烨上下打量了下：“你身上的力量，好似与我们不同。”
　　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能打赢对方的，衪只是下意识地去拦，没有考虑那么多。刚才能将对方挡住，也以为是情急之下的超常发挥。
　　不过看对面的意思，衪的神力似乎有些奇妙？
　　烨神色淡淡，心中却在不住回想。
　　是了，衪之于其他神明，是一个刚刚长成的新神，加上弃民的人数特别少，就算衪获得了全部弃民的信仰，也不能与强盛多年的诸神相比。
　　而说到衪和其他神明的区别……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楚临君瞟去。
　　神明里并非都是头脑不冷静的，只不过衪们自大惯了，向来不需要去注意其他人的反应，只顾着自己便好。
　　神坛被拆的事还是叫醒了一部分神明。
　　衪们很快就发现楚临君的不对劲。
　　她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凡人，她的身上却有着神光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这种光芒衪们从未见过，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衪们直觉不好对付，并且隐隐地排斥，想要摁灭她身上的光。
　　这种感觉，直视她越久越强烈。
　　当下便有神明熄了神光，悄悄绕后，想趁烨不注意，给楚临君身上来一下。
　　刚才那么久的神视，也让众人看清楚了。楚临君身上神光最重的地方，是她的腹部。很明显，烨与这个人类女性有了精神交融。
　　这也许就是她能听懂神明语言的原因。
　　神明们肆无忌惮的贬低人类的言论，让衪们震怒，决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神明们太多了，神光又太过耀眼，即使楚临君有神子护体，也不能在毫无允许的情况直视众神太久。
　　她也没有发现神明队伍里少了一两个。
　　直到斜刺里有一道神光从虚空之中射出，游还没有反应过来，赶到她身边的鲸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挡住了这道攻击。
　　当地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神明和人类的注意。
　　鲸其实也不懂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地挺身而出，明明清楚这一击落到谁身上，谁都要死，她武艺再出众，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加上她刚刚统一三大部落，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责任，豁出性命去救人的举动，实在不适合她。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去做了。
　　凭她战场的直觉，挡住了这诡异万分的一击。
　　楚临君和游迅速换了方位，在惊讶之后，藏匿于虚空的神明不可置信地大叫起来：“怎么可能！”
　　衪现出身形，又向鲸身上发了一击。
　　这回是正面来的。单打独斗，鲸几乎从无败绩。
　　她和这个个子矮小的卷发男性神明对了几个回合，虽险相环生，仍然紧紧地缠住了对方，没让衪抽空往楚临君那里射出任何一击。
　　而随着战况越来越胶着，楚临君也看清了情况，她低声招过刚才聚集到身边的捷：“你去，把所有的铁武器都拿出来，分给各位战士。”
　　捷犹豫：“可是！”这些神明明显是要对楚临君不利，她们几个挡在她四周，也好替她多挡挡。
　　楚临君不由分说地推了她一把：“快去！”
　　她用眼神告诉捷，她不会有事的。
　　捷看鲸确实能挡住神明的攻击，一跺脚，跑走了。
　　捷在路上的时候，蟒就跟了上来，听她转述了楚临君的话，打了个呼哨，叫了不少人跟上来。
　　楚临君暂时封了铁矿没错，她却留了个心眼，让烨帮着起了高温的大火，锻造了几把铁刀铁剑长.枪等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这件事很少人知道，也就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此事，大部分铁制武器也都封存起来，平时不拿出来见人。
　　至于鲸身上备的那把短刀，也是因为她是首领，楚临君认为她需要自保之力，才让她带着。没想到在今天救了她自己。
　　原来铁部落消失的神器明显是神明用神力造出来的，并非真正的铁器。
　　那么，出现了真正的铁器，会怎么样呢？
　　其实她一直有所怀疑，为什么神明这么好心，什么都赐予。就连盐都给人留下来。
　　现在，她或许能找到答案了。
　　捷的速度最快，她飞奔至武库，取了铁武器出来，分发给蟒等强壮的战士们，自己则挑了把最小的匕首，幽灵一样往回潜。
　　鲸年富力强，本来对神明还有一些忌惮，在发现自己真能跟神明打了个不分上下之后，战意澎湃，楚临君又现场给她加了个图腾之力，提升战力，竟是越打越稳，越打越猛，竟然将神明逼得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等到战士们拿着崭新铮亮的铁刀铁剑加入战团，更是直接将神明给活捉了。
　　天上的神明们看到如此多的铁器，骚乱声越来越大。
　　“我无法收回这些，你能吗？”
　　“我也不能啊，这些，这些是什么啊！”
　　“天啊，我的神力对它们无用，完全无法传达，也无法穿透！”
　　“这是真的铁，是真的铁器！”
　　“人类做出了真正的铁器！”
　　楚临君仔细分辨着神明们的话，嘴角微微上翘。
　　“还有那个是什么？那个长着翅膀的，是龙吗？”
　　“不可能吧，我刚绕到冰湖底看过了，龙神已经死了。”
　　“那是什么，那只龙为什么会附在那个人类身上！”
　　“那是图腾，是图腾啊！是人造的神明！”
　　“不能再让人类这样下去了，不然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啊？大家别忘了，咱们可是没有退路了。”
　　诸神想到衪们寻找到的新世界灵气也枯竭了，而这里的灵力反而有所增长，都下定了决定：无论如何，衪们都要把这片大陆的主权夺回来！
　　但神力对人造物无用，久别大陆的神明又失去了人民的信仰，衪们越打越衰弱，到最后竟然从天上都被打到了地上。
　　秀力量不足，楚临君便将弓箭分给了她。
　　她准头还不错，虽然对弓箭还不算熟悉，但满天神明，到处都是，随便射哪里都能擦中一个，她便天女散花般往天上射箭。
　　她脑子聪明，还带着人绕圈在各种方向往神明身上射箭。因为神明在天，人类在地，因此有不少箭矢是往神明的下方往上射的，时不时扎伤衪们的脚，或是敏感部位，闹得神明们只能分出一只手护着裆，在天上跳脚，活像被铁板烙了似的。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神大战直从天黑打到天亮。
　　神明们身上的神力本就不多，实在经不起只出不进的消耗，在又一次吃了亏之后，衪们决定合在一起，放一个大招。
　　原本明亮的天骤然变黑，所有的山岳都在震动，白云瞬间变成乌云，浓重地压在所有人头顶。
　　天像是漏了一样，雨点又大又重，宽面筋一样的雨不要钱一样地砸下来，砸得人脸上生疼。
　　本来仰头对战神明的人们不得不暂时低下头颅。
　　神明们召唤自然，加在一起的力量不容小看，烨根本顶不住。
　　情急之下，衪化出蛇尾，楚临君艰难地睁眼，发现衪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化成雪白。
　　烨先在地面上飞旋了一圈，将所有被淹在迅速上涨水位里的人们救至高处，而后在所有神明惊讶震怒的目光中，直直向天上冲去，冲进浓黑如墨的天幕之中，巨大的雷鸣响彻整片大陆。
　　就连雪山冰湖那边的女部众人，也冒着雨探出头来看向天空。
　　楚临君看着眼前令人震撼的一幕，脑中忽然回忆起穿越前民间的传说。
　　她顾不得战士们的阻拦，冲进雨幕中，召出应龙图腾，让它带着她的所有能量，追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应龙没入烨的身躯，衪长出黑色的龙翼，一声长吟直贯云霄。
　　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短暂的停滞之后，乌云深处放出一片夺目的五色光芒。
　　这些光芒照到神明身上后，所有神光消失，神明们像是中了箭的鸟儿，瞬间掉落下来，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雨渐渐停了，乌云慢慢散开，阳光重新照在这片大地，水位慢慢下退。
　　所有人类都望着烨消失的天边，久久不语。
　　就在众人以为烨可能回不来的时候，于光芒耀眼之处，缓缓降下一个人。
　　他是人类的相貌，人类的身形，所有的兽相都从他的身上消失。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如同一片雪花一样轻盈地落到地上，才睁开双目。
　　烨：“君。我回来了。”
　　楚临君眼前一湿，狠狠抓住他伸来的手臂：“我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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