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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白月光
作者：一只末话话
(=^▽^=)
简介：【一句话简介：可我是替身】
在被当成长玥仙子的人丹之前，温梓笙都以为自己只是无极仙山长玥仙子的替身。
后来，温梓笙剔仙骨、废修为、跳诛仙台，只为了能堂堂正正走出仙界无极仙山。
最后却被六界大能逼得走投无路逃上昆仑台，因为长玥仙子重修神格缺了一道灵魂本源，刚巧，温梓笙是长玥仙子备用的命格。
——
亲手养大温梓笙的师叔祖站在昆仑台前，说：“只是一道灵魂本源，本尊允诺，绝不伤你性命，过去种种，既往不咎。”
温梓笙笑着应了声：“好啊。”
转身，便跳了昆仑台，抹去往生印记，重入轮回盘，或转生成人，或此身湮灭。
————
话话的预收文1：《全游戏第一小白花》
预收文案：【如果只是游戏，那本有输的余地】
老旧出租屋分房间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张和住一个房间，谁都觉得，她会死在第一晚。
海上游轮抽卡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与张和交换任意一张卡牌，谁都觉得，她会死在第一轮。
末世逃生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与张和一起踏上诺亚方舟，谁都觉得，她会死在第一天。
……
当全游戏玩家都觉得张和毫无本事肯定活不下去的时候，只有游戏的鬼魂npc知道——
在无人的时刻，张和会顺手拿过墙角的斧头，气定神闲、毫不迟疑地砍下npc的头，取下脑壳里的控制芯片。
并且，冷静对目睹全场的npc发出威胁：嘘……
只有听话的npc可以活到游戏结束哦。
——
话话的预收文2：《孽徒他重生了》
文案：曾经宁珩越除去仇人，最讨厌的便是自己那永远古怪、高高在上的师父莫笑寒。
她自卑、自傲、自负、自轻、自贱。
认这样的人为师父，本该是他一生之耻，可同样的，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也只有这个他世界上第二讨厌的人拦下所有人护他周全。
后来，这个人死了，死在她爱的那个人手里。
临死的时候，莫笑寒就躺在他怀里，笑着说后悔了，不该那么信那个人的……话未完，人已去。
——
宁珩越机缘巧合重生在与莫笑寒相遇那一天，这时候，莫笑寒还追着她爱的那个人满天下跑，直到那个人成亲离开。
而宁珩越硬扒着莫笑寒拜了师，只是，莫笑寒总觉得自己徒弟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宁珩越：徒儿只是关心师父，帝君对师父总是爱答不理的，师父对他那般好，他还不知好歹，不像徒儿，只会心疼师父！
莫笑寒：……
1v1，莫笑寒x宁珩越，性格古怪嘴硬心软女主x心狠手辣资深绿茶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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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一句话简介：可我是替身
1.  第一章   姓名

　　温梓笙记得，自己进入无极仙山的时候才五岁，神仙一般的师父一步步从天际走下来，满面寒霜。
　　
　　问她。
　　
　　“你愿意随本尊走吗？”
　　
　　那时温梓笙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有人愿意给她一碗饭她就会跟着走。
　　
　　温梓笙已经不记得自己如何回答的了，只记得她跟师父到了天界，在无极仙山住下，可是，捡她回来的师父，并没有怎么管她。
　　
　　到了无极仙山好像与人间也没什么区别，这里没有人会与她说话，已经受点化的根骨不会饿也不会老。
　　
　　她自己在仙山上走来走去，便遇见了出关的师叔祖。
　　
　　很长一段时间里，师叔祖在她心中的印象都是一头长长的白发，眉心一道蓝紫色的道印，脸却模糊。
　　
　　师叔祖牵着她去找了师父，定下了温梓笙的名字，随师父姓温，没有思虑便叫了梓笙，没什么意义，只是因为，无极仙山需要一个叫梓笙的女弟子。
　　
　　“本尊为你取了名字便是因果，名字是一个人伴随一生的诅咒，无极仙山留你一生，名字，就是交换。”师叔祖一边说，一边带她回了自己修道的仙山深处，他会亲自教导她修炼。
　　
　　那时候温梓笙太小了，记得师叔祖说的话，却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一些，也以为师叔祖当时只是说的一些命理。
　　
　　直到，她八岁，无极仙山长玥仙子云子生转世回来。
　　
　　所有人都去迎接了长玥仙子，温梓笙在师叔祖的仙山听得热闹，无知无觉地跑回去问师叔祖可以去玩吗？
　　
　　师叔祖睁开眼，蓝紫色的眼瞳无悲无喜：“去吧。”
　　
　　温梓笙没有见到长玥仙子，听说，那是个全仙山都疼爱的仙子，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死了很多年，直到……转世成了一个叫温梓笙的女孩。
　　
　　“你说错了，那不是转世，是替身，其实师父是找不到师姐，太想念师姐了，见到她长得一模一样才捡回来的！”
　　
　　那弟子像故意说给旁边站着的温梓笙听的一样，特别大声。
　　
　　初听到这句话，温梓笙不怎么明白，不过也不太高兴，便回了师叔祖那，可惜没有听见真正的真相。
　　
　　师叔祖还是那样坐在布满寒冰的山洞里打坐修炼，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
　　
　　“师叔祖，他们说我是长玥仙子的替身，真的吗？”温梓笙这时候还很蠢很天真，这般冲动地就问了。
　　
　　随后得到一声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嘲讽的轻嗯，温梓笙听不出来，就当成了承认。
　　
　　后来，她就没有再离开过这座满是冰雪的仙山。
　　
　　师父在她十岁后倒是经常来，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她，与初见时满面寒霜完全不一样，可是温梓笙只觉得害怕，因为这个人，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很久很久之后，温梓笙才知道，长玥仙子那次回来只在无极仙山活了一年，师父再一次找不到了人，开始将主意打回温梓笙身上。
　　
　　她是一个与长玥仙子共生的容器，如果长玥仙子真的死去，她就会死去，可她死去，于长玥仙子并无影响，因为她本就是长玥仙子衍生出来的生命。
　　
　　用无极仙山上的人的话来说，她的命就是长玥仙子给的，她还给长玥仙子，有何不对？
　　
　　等到她十五岁，师叔祖某一次从冰洞里出来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你是长玥用神器为自己制作的容器，本该注入她自己的灵魂，可是她太久没转生，以至于你自己长出了灵智，不得不被领回来，温梓笙，你不必为自己只是一个替身难过。”
　　
　　这个事实陪了温梓笙太多年了，她已经学会在人前装得与长玥仙子像一些，这样便不会被仙山上的弟子为难，师父也不会冷冷地看着她，对大家都好。
　　
　　温梓笙对着师叔祖笑笑：“师叔祖，我不难过，你们能接我回来，我很高兴。”
　　
　　师叔祖却没再应答，继续回到冰洞里打坐，做他的冰雕。
　　
　　山中日月远，温梓笙数着冰上的记号，某一天突然就发现，她二十岁了，听说，点化仙骨的人，长到这个时候便不会再长了，日后，她都会是这般模样。
　　
　　生辰那一日，温梓笙挺高兴地走到冰洞里，笑着对师叔祖说：“师叔祖，我二十岁啦！听师父说，二十岁就可以下山入尘世修炼，师叔祖，我是不是也可以呀？”
　　
　　可是，师叔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认真地问：“你二十岁了？”
　　
　　温梓笙不知道师叔祖为什么又要问一遍，便傻笑着点头：“对呀……”
　　
　　刚应完，温梓笙突然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坐在巨大的阵法里，远处，是一朵巨大的莲花托着的长玥仙子。
　　
　　阵法外，站着很多人，有师父，有师叔祖，有……
　　
　　都是那些曾经因为长玥仙子对她和颜悦色的长辈，他们却只看着远处莲花上的长玥仙子。
　　
　　温梓笙被捆仙绳捆了个结实，手腕上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液细细流出，浮在空中，传到长玥仙子那。
　　
　　她能感受到，生命和修为一块流出，送给了那头的正主。
　　
　　原来，这才是接她上无极仙山的意义。
　　
　　为她取名温梓笙，是在告诉她，她本来就是云子生的一部分，她本该回到云子生的身体里，以任何方式。
　　
　　随着鲜血的抽离，温梓笙意识渐渐模糊，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想问师叔祖和师父一个问题，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温梓笙回到了冰洞，手上随便缠着一块纱布，已经渗出血来，可见包扎的人不用心。
　　
　　师叔祖没在，整座雪山上只有她自己，明明她刚换了一具肉身给云子生，却不值得他们多看她一眼，哪怕照顾一下让她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万一突然死在山上了呢？
　　
　　站在自己住的山洞里，温梓笙第一次怀疑，自己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师父将她带来这里，告诉她，她是因为云子生而存在的，告诉她，她要报答云子生的赐命之恩，接着随随便便拿了她的一身修为和所有的精血。
　　
　　她是神器制造的身体，除去灵智，身体精血和修为还给另外一个人，现在就等于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被点化赋予一身仙骨。
　　
　　这样的人无极仙山上也不少，叫仙奴。
　　
　　仙奴不老不死，无法修炼，就是长生不老的凡人，只为伺候天界的神仙而存在。
　　
　　温梓笙抹了把脸，捏起诀，想去找师父和师叔祖问个清楚，等了一会儿，毫无反应，她才真的反应过来——她再也无法修炼了，她是个已经被用掉的器具。
　　
　　换句话说，如今的她，连山上的护山阵法都走不出去，说不定哪一天就在这山上消失了。
　　
　　等在师叔祖回来的时间里，温梓笙一点点抹去了自己曾经在这里存在的痕迹，无法用人力销毁的，就丢进护山阵法里，用阵法销毁掉。
　　
　　那些证明她在这里生存了十几年的东西，一样样消失在眼前，她曾经抱过的玩偶、养过的花、雕的小玩意儿……
　　
　　一样一样，都化成灰烬。
　　
　　冰洞里，回到了她刚住进来那时一样，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温梓笙摸摸被她刮去记号的冰墙，想着，以后就不用再记了，她的生辰不值得记住。
　　
　　等了不知道多久，师叔祖才回来，他甚至没有想过这雪山上还有一个人，径直走回自己的冰洞里，如同往日一般打坐。
　　
　　若不是温梓笙一直在洞口等，想来都会错过他回来。
　　
　　见师叔祖没理她，温梓笙便起身走进去，没有走近，远远地站着：“师——不对，玄微仙尊，我想离开这里了。”
　　
　　师叔祖没有睁开眼，只问：“去哪？”
　　
　　“我想去人间。”温梓笙轻声说着，好像不曾发生今日的事，“无极仙山的规矩，不就是二十岁去人间历练吗？我也应该……与诸位师兄弟一起，去人间看看。”
　　
　　“明日我让你师父来接你。”玄微仙尊随口便答应了，没有怀疑。
　　
　　温梓笙无声笑笑：“好，谢谢。”
　　
　　第二日，她的师父青司仙尊来接她，眼神一路都没有放在她身上，也没说什么，在她身上放了个传送阵，直接到了宗门仙山弟子集合的地方。
　　
　　已经集合了许多弟子，但是谁都没想到，温梓笙还会来。
　　
　　毕竟，她已经没有一丝修为了，跟他们去了人间也是累赘，没人想带个拖油瓶。
　　
　　见人群中愤懑渐起，大师兄急忙走到青司仙尊跟前：“师父，她现在是个凡人啊，带她去，师弟师妹万一有什么危险，是丢下她还是不丢下啊？”
　　
　　不等青司仙尊回答，温梓笙急忙说：“对不起，仙尊，我是要去人间，但不是与你们一起，我想……剔仙骨回人间，左右，你们也不需要我了。”
　　
　　这时，青司仙尊才正眼看向温梓笙：“本尊说过，作为报答，你可以留在无极仙山，长生不老，无忧无碍。”
　　
　　“但是我喜欢人间，听说那里有天界没有的热闹和烟火气，我想去看看。”温梓笙温和地笑着，一如曾经模仿的长玥仙子。
　　
　　她知道，无极仙山的人，没有人能拒绝长玥仙子云子生。
　　
　　果然，青司仙尊点了头，一挥手，便带她来了诛仙台，留下许多不明所以的弟子在原地，只有大师兄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不用担心要保护废物仙奴了。
　　
　　青司仙尊站在温梓笙身后：“点化了仙骨的人想剔去都得走这一遭，所以你换了血肉和修为给子生还能继续活着，你该感谢我等留你活下来。”
　　
　　温梓笙上前一步，站在诛仙台边缘，看下面翻动的云海：“如果，此后我只当一个凡人，是不是算与你们再无关系？我从无极仙山拿到的，都还给你们，往后，我与无极仙山，再不相欠。”
　　
　　说完，温梓笙取下所有无极仙山给她的东西，包括那些所谓的护身符和一些饰品，一一取下摆在地上，脱下从无极仙山出的外袍。
　　
　　“其他东西，都留在玄微山了，往后，我与你无极仙山再无关系，青司仙尊，后会无期。”




2.  第二章   无欢

　　青司仙尊没有什么反应，温梓笙也不关心他如何，她只知道，她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自从懂事起，她一直觉得这个地方奇奇怪怪，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枚行走的人丹，自然不会给她多好的待遇啊。
　　
　　如今总算能走了。
　　
　　虽然，离开的方式惨烈了点。
　　
　　云海包裹住身体，初时并没什么感觉，接着才缓缓从指尖一点点痛起来，仿佛用刀剥开皮肉，取出内里的骨头，一块又一块……
　　
　　那时候或许真的很痛吧，可是温梓笙后来已经不太记得了。
　　
　　她身上总是疼，一道又一道伤口，没好全，又添新的，疼得久了，就麻木了。
　　
　　从诛仙台跳下来，落在人间的山林里，她以为，那就是她的新生，她自由了，她可以在人间慢慢老死，然后找到一个与她一样普通的爱人，走完一生。
　　
　　有小孩发现了她，带来了家里的大人，温梓笙就这么被救了回去。
　　
　　男主人是个清俊的男人，有个漂亮的小女孩，他说他叫落玖，以前是做点暗杀生意的，后来有了爱人，就不干那些了。
　　
　　“你身上有诛仙台云雷的味道，我不关心你为什么下来，只是觉得可能你也不容易，如果可以，我可以教你一些保命的技能，但是，你得离开这个村子。”落玖在温梓笙清醒后同她说。
　　
　　温梓笙身上穿着落玖买来的粗布衣服，头发是小女孩帮她用带子绑的，她还以为，她可以留在这个村子。
　　
　　“为什么呢？”温梓笙不明白。
　　
　　落玖解释道：“你身上有一个叫……长玥仙子的人的气息，这女人在哪儿都腥风血雨的，我只想过些平淡的生活，不想参与你这些事，所以，我教你如何保命，但是，很抱歉，你得去一个……没人找长玥仙子的地方。”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梓笙无法拒绝，而且，到了人间，她也希望找一个没人能猜测出她来历的地方，落玖的提议很好。
　　
　　从诛仙台下来，温梓笙却没有多少时间慢慢修养等落玖一点点教她，因为三天后，落玖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你的气息惊动妖帝了，他很快就会过来，我早年与他有些过节，不好相见，得离开，这是我赶制出来的阵法合集，你能看懂的，现在，沿着河，咱两一人顺一个方向走，河水能暂时掩盖咱两的气息。”落玖一边说一边递给温梓笙一本书。
　　
　　随后落玖就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没一会儿连锅碗瓢盆都收拾完了，一把抱起小女孩儿，走出门又回来跟她说：“对了，你身体剔过仙骨，所以跟正常的凡人也是不一样的，只有我写的那种方法你能用法术，学不学在你，我确实也想不到更好的保命办法了，后会有期！”
　　
　　落玖走得很快，顺着河流下游走，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温梓笙跟着他走出房子，停在河边，翻开落玖留下的书，里面每一页都画着好几个阵法，基本上把日常会用到的阵法都涵盖进去了，后半本则是一些攻击性很强并且接近禁术的阵法，都是保命用的。
　　
　　这些阵法皆从原生阵法改动出来，原阵法用法力催动，温梓笙没有了法力，也不能像普通凡人一样使用驱动灵器催动，是以落玖都改成了用鲜血驱动。
　　
　　但是，必须是活的鲜血，也就是说，就算温梓笙去攒鲜血也没用，必须是用她自己现割现画的阵法才能自己驱动，不然就找个活人陪她一块上路，由两人交替画阵法。
　　
　　书翻到最后，竟然还夹了一张已经画好的阵法，温梓笙展开看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取出灵魂本源并存于聚魂灯的阵法，这个阵法抽取灵魂本源的同时会自己生成一盏聚魂灯存住灵魂本源。
　　
　　不多不少，就一道，不至于让人死，可人少了灵魂本源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
　　
　　疯了、傻了、死了，都有可能，总之，只要取出一点点灵魂本源，人都不会完好无损。
　　
　　温梓笙不太明白：“给我这个做什么？还做了个……封死的聚魂灯……不对，是两盏。”
　　
　　看了许久温梓笙才发现阵法最角落还有一盏很小的聚魂灯，而且只存一丝灵魂本源，如果使用了这个阵法，缺了这一丝灵魂本源，就算日后想拼凑回来，都凑不齐灵魂，人依旧会不太正常。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温梓笙收起阵法册子，回到男人留下的屋子收拾了一下这几天男人送她的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储物囊，试着用册子上的阵法样式，画了一个很小的驱动阵法在储物囊上，接着意念一动，竟是真的能用储物囊了。
　　
　　失去修为不过几天，温梓笙有许多事情都不习惯，在玄微山上她总习惯用许多小法术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没了修为还以为得习惯手无缚鸡之力的日子呢。
　　
　　等将东西都收进储物囊里，走出屋子后，小小的院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身后，想来是男人下了禁制，只要她离开，这里就会消失。
　　
　　温梓笙记着落玖的话，妖帝快来了，她得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长玥仙子的地方。
　　
　　时间紧急，她只能一边上路一边慢慢想长玥仙子去过哪些地方，她避开就好了。
　　
　　流过镇子的河水一般都不会很湍急，温梓笙就顺着河岸慢吞吞往上走，落玖说河水能掩盖她身上的气息，只要她靠近河岸，应当都是安全的。
　　
　　日头逐渐向西，温梓笙看着落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里是人间，妖帝却来了，那意味着长玥仙子人间和妖界都待过，如果要逃离，当然是去其他世界更安全啊！
　　
　　可惜在无极仙山的时候没有多打听一些长玥仙子的事，以至于现在都不知道长玥仙子到底去过哪些地方。
　　
　　或许是在河边停驻太久，河底的红衣水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岸，手里执一支简陋的木笛，好奇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怎么不走了啊？”
　　
　　温梓笙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水鬼吓到，她似乎是跟玄微仙尊待久了，整个人都像那座常年冰雪的玄微山一样，死气沉沉。
　　
　　“水鬼，你跟我说话？”温梓笙不太明白地问。
　　
　　红衣水鬼嗤笑：“哈哈哈自然是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了？前头开了一道妖界的门，你进去了，我们就不用遵守人间的规则，不能杀你了，所以，你为什么不走了呢？”
　　
　　或许是见温梓笙并不惊讶，想来不是真正的凡人，水鬼没有骗人，直接说了理由，只是语气有些惋惜，惋惜这人应该吃不到嘴里了。
　　
　　区区一个水鬼而已，温梓笙还不放在眼里，倒对她的话感兴趣：“前头……开了去妖界的门吗？”
　　
　　“对呀，妖帝说来找人，临时开的，你要不要去玩玩？”水鬼懒洋洋地坐下来，将腿伸到河水里，白骨嶙峋。
　　
　　温梓笙想了想，蹲下来问她：“水鬼姑娘，我能问一下，你认识长玥仙子吗？”
　　
　　这水鬼看起来见多识广的模样，温梓笙觉得向她打听消息或许能知道长玥仙子都去过哪些地方，她好避开。
　　
　　水鬼微微偏头，笑着诱惑：“不认识，但是，妖界里应该有知道的妖精，你可以进去呀。”
　　
　　学法术的时候，玄微仙尊和青司仙尊说，妖魔的话，一句都不要信，他们没有心，说出来的话，总是半真半假，或者全是假的，他们又不是闲得慌，没有去分辨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乱刀砍死了事。
　　
　　这般想着，温梓笙轻轻叹了口气：“水鬼姑娘，听说妖怪说的都是假话，那你应该就是认识的，骗我进去，那证明她确实去过妖界，如此，多谢了，后会无期哦。”
　　
　　一番推论把水鬼惊得一愣一愣的，等她反应过来，温梓笙已经掉头离开了，还是顺着河水走，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喂！这河到东海的，难道你还走到东海不成？”水鬼站起身，喊了温梓笙一声。
　　
　　温梓笙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可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不能再走了，人间精怪多，她怕自己半路就被吃了，是以留在岸边，点了火，想着能不能等到天亮再想想到底要往哪里走。
　　
　　落玖有给她留下干粮，温梓笙拿出来，学着落玖的样子串到削干净的树枝上，再小心翼翼地放到火上烤，烤出香味就能吃了。
　　
　　就在温梓笙心心念念等着，试了十几次温度，感觉终于要烤热可以吃的时候——扑通。
　　
　　有什么东西落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扑哧浇灭了温梓笙的篝火，而且……烧饼也湿透了，看起来黏糊糊的一团，能不能吃……她不太确定。
　　
　　“谁？”温梓笙心疼地站起身，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拿着匕首，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浇灭了她的火，她一定现场画阵揍他一顿！
　　
　　话音落下，一只虎妖从河里露出头来，而河对岸也走来了好几个人，他们身上有夜明珠。
　　
　　好家伙，都是老熟人。
　　
　　无极仙山，青司仙尊座下，最有天赋的关门弟子和一些出来历练的内门弟子。
　　
　　温梓笙记得，那关门弟子叫无欢，仙门世家弟子，属于看不起她也将她当空气的那一种弟子，有权有势，惹不起。




3.  第三章   白雪

　　温梓笙一般只记人的道号，在无极仙山的时候，用道号再加上师兄或者师弟就能喊完所有人，可现在她不是无极仙山的弟子了，喊啥都怪怪的。
　　
　　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虎妖猛然跃起，顺手就掐住了温梓笙的脖子，龇牙对无欢几人威胁道：“放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凡人！”
　　
　　虎妖的指甲卡得温梓笙脖子生疼，但有件事她得说一下：“虎兄啊，他们不会救我的，这样，你放了我，咱两一起跑如何？”
　　
　　“……”虎妖一派茫然，这凡人说的什么话？
　　
　　可过了一会儿，对岸的人确实都没反应，他不得不相信温梓笙说的是对的，当即火起：“既然你没用，那你去死吧！”
　　
　　说完，不等温梓笙反应，掐着温梓笙的脖子就将她狠狠扔进了河里！
　　
　　而对面那些人，确实都见死不救，等温梓笙扑通落了水才御剑飞过来捉拿虎妖。
　　
　　温梓笙闭上眼等着自己被摔死，却突然发现自己落入水时很轻柔，并没有收到冲击，微微睁开眼睛，是一片深红的纱轻轻裹住她。
　　
　　穿着红衣的骷髅轻轻托住温梓笙下沉的身体：“小姑娘，嘘……有个人想见你，别出声哦。”
　　
　　随后红衣水鬼带着温梓笙在河底游了不知道多久，在温梓笙快憋死的时候终于被托着扶上了岸，温梓笙在水中憋得眼睛都红了，上了岸甚至顾不上擦去河水，一个劲喘气。
　　
　　水鬼也浮了上来，离开水她又批上了人的皮囊，拍拍温梓笙的后背：“小姑娘，没事吧？”
　　
　　温梓笙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没事，谢谢你救我。”
　　
　　方才那虎妖下了死劲，落到水面上估计会被摔得四分五裂，是水鬼在水下用法力托着她才能没事。
　　
　　“小姑娘，我救你，自然是有原因的，妖帝想见你。”水鬼温和地说着，继而看向对面的河岸，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青衣，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妖帝直接落脚在河面上，一步步走近温梓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方的目光只让温梓笙害怕会不会又被抓过去模仿长玥仙子，毕竟她长了跟长玥仙子一样的脸。
　　
　　“小姑娘，你好似与无极仙山的人认识啊？”妖帝缓缓开口，却并没有质疑她的长相。
　　
　　温梓笙有些迟疑，一样的脸，为什么妖帝不怀疑？天太暗没看清？
　　
　　鉴于情况不明，温梓笙干脆半真半假地说：“我、我是无极仙山的仙奴，在上头待了不少年头，觉得没意思才又下凡来了。”
　　
　　闻言，妖帝来了些兴致，倒是愿意蹲下打量温梓笙了，饶有兴味地继续问：“哦？那你可曾见过长玥仙子？”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人，温梓笙只觉无奈，摇头：“长玥仙子没出来过，我来得晚，我去时听说长玥仙子已经转世，等她回来，却又没在人前出现过。”
　　
　　话都是真的，温梓笙不怕被看出来。
　　
　　妖帝笑了笑：“所以说，人确实在无极仙山？”
　　
　　“对。”温梓笙轻轻颔首。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妖帝瞬间笑得真心了些，随后拿出一个令牌举到温梓笙眼前：“作为答谢，这是出入妖界的令牌，如果你在人间过不下去了，随便找一个妖怪，他们都会带你到妖界的。”
　　
　　温梓笙不敢拒绝，小心翼翼收下：“谢谢……”
　　
　　于是，妖帝满意起身，瞬间消失在眼前。
　　
　　水鬼和温梓笙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温梓笙发现自己发带断了，一头长发都落在了地上。
　　
　　温梓笙回头，捡起那根断了的发带，借着月光看了一下，发现颜色不对，原来落玖给她的时候是深蓝色的，小女孩亲手帮她束的发，她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发带已经是白色的了，很轻易就能弄断，无法再束发。
　　
　　瞬间温梓笙就想明白妖帝看不出自己与长玥仙子长相相同的原因——落玖又帮了她一次。
　　
　　这发带能伪装一次她的长相和气息，而且应该只对妖帝，不然无欢应该会以为她是普通凡人，当时就会过河来救她。
　　
　　水鬼不认识长玥仙子，无欢想她死，最后发带刚好挡了突然到来的妖帝，往后，可还能这般幸运再次活下来？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红衣水鬼，她见温梓笙一直盯着自己的发带看，以为她吓蒙了，递过来一枚木簪子，安慰道：“用这个吧，你别害怕，你有妖界的令牌，往后没人敢伤你的。”
　　
　　温梓笙收起令牌，干笑两声，接过簪子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水鬼看着温梓笙的动作，忍不住问：“你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去妖界？有令牌，看你合眼缘，我可以直接送你过去的。”
　　
　　“不用了，我想留在人间。”说完，温梓笙却发现水鬼突然不见了，于是急忙站起来，环顾四周，刚想喊两声问人呢，就听见有人再自己身后问她。
　　
　　“你找什么？”
　　
　　温梓笙猛地回头，竟是无欢。
　　
　　难怪那水鬼前一句说送她，后脚就消失了，果真是妖精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到底是从虎妖手下救了她一命，便道：“没什么，认一下路。”
　　
　　无欢走近一些：“你为何在这？”
　　
　　“诛仙台下来就在这边了，有什么不对吗？”温梓笙其实不太想跟他说话，她发带断了，河水也不知道能掩盖气息多久，她想快些离开这里。
　　
　　“所以你为什么没死呢？”无欢眼底毫无情绪，“你是个凡人，虎妖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话问得温梓笙一阵头疼，无极仙山上的仙人应当都有些病。
　　
　　温梓笙揉了揉额角：“无欢，我从无极仙山下来了，便与你们无关了，作为一个凡人，你们不救我，我无所谓，但能不能……别这么盼着我死啊？”
　　
　　她活着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千千万万凡人都活着，就她该死？
　　
　　无欢冷眼看着她：“我是为你好，你带着一身长玥仙子的气息，死了才是最好的，无极仙山能容得下赝品，其他人……不一定。”
　　
　　这话说得温梓笙毛骨悚然：“你什么意思？”
　　
　　“长玥仙子的爱慕者可以从无极仙山排到魔界，你以为她为什么为自己留了身体依旧让你慢慢生出了灵智？因为有些人，连她换一个躯壳都受不了，师父悲悯，才接你回去，是你自己硬气，非要下来，左右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一些。”无欢淡淡解释。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确实只有他，同温梓笙说这些，在无极仙山上，无视她，竟然是她这些年来……最好的待遇。
　　
　　“凭什么？我生出了灵智我活该吗？”温梓笙有些愠怒。
　　
　　“活不活该都不影响他们看你不顺眼想杀你，问这种问题毫无意义。”无欢说完，犹豫了一下，“你自己说的，出了无极仙山便与我们无关，往后你熬不住了，去昆仑吧，昆仑台阻断因果，断了这因果，比什么都强。”
　　
　　言尽于此，无欢转身离开，不再劝温梓笙趁早解脱为好。
　　
　　无欢回到捉虎妖的地方，虎妖已经被捆仙绳捆了个结实，几个内门弟子都很听话地守着虎妖。
　　
　　最小的一个内门弟子最先发现无欢回来了，忙喊道：“无欢师兄！你去处理好了吗？”
　　
　　几个弟子也看着无欢，想知道怎么处理的那个替身。
　　
　　其实无极仙山上所有人都知道关于温梓笙的事，整座仙山，只有温梓笙对自己的身份一知半解，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与她结缘，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无视她。
　　
　　当然，有些恶劣的弟子不把她当人那就不在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管了，就等于是结缘啊。
　　
　　无欢摇摇头：“她说她想活，我只能劝她去昆仑，聪明的，马上跳下去，省得遭罪。”
　　
　　几个小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只是想活着……好像也没什么错。
　　
　　——
　　
　　温梓笙站在原地很久，水鬼又回来了，她没有听见无欢的话，方才她躲得很远很远，等到河中鱼儿说无欢离开了才敢回来。
　　
　　“小姑娘，要去妖界吗？”水鬼又问了一遍。
　　
　　闻言，温梓笙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蹲下来，抱住膝盖看水鬼：“水鬼姑娘，妖帝……心悦长玥仙子吗？”
　　
　　水鬼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从这条河离开过，我从死去那一天就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太多事情的。”
　　
　　“那你觉得，死了好吗？”温梓笙轻声问，仿佛只是在问一下路。
　　
　　“……”水鬼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回答，“不想活的人，自然死了好，想活的人，当然活着好。”
　　
　　温梓笙捏紧拳头，轻轻敲在额头上，闭上眼：“那如果别人……都觉得你死了更好呢？”
　　
　　水鬼回答不上来：“小姑娘，我没法给你答案，这种问题太难了。”
　　
　　最后，温梓笙还是告别了水鬼，但她要了去昆仑的地图，如果最后真的走投无路，就去昆仑吧。
　　
　　昆仑台，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啊。
　　
　　温梓笙坐在昆仑台上的时候这般想着，彼时她一身的伤口，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怀里的聚魂灯越抱越冷，她想多看一眼这景色，往后，不一定看得见了。
　　
　　人生从白雪皑皑起，从满山冰雪止。
　　
　　“跟玄微山……很像啊……”




4.  第四章   云生

　　温梓笙在河边随便找了个树墩坐着，开始回想无欢跟她说的话。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顿时有些后悔从无极仙山上下来，怎么就那般冲动呢？
　　
　　青司也是，何必什么都不说就让她下来了？
　　
　　好歹说一声她下来可能会死啊！
　　
　　仙骨只能点化一次，若是再来一次，她死得更快。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多想想怎么保命，温梓笙有些阴暗地想：不如散播长玥仙子在无极仙山的消息，让那群疯子跟无极仙山的疯子狗咬狗！
　　
　　想得挺美好，然而温梓笙不敢，她怕自己消息刚散出去就被抓到，然后先被弄死。
　　
　　当然，去昆仑先自裁也没什么区别，可是她还没看过这大好人间，也没去妖界看过长耳朵的小妖精，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啊？
　　
　　玄微山常年冰雪，她连四季都没见过几次，难得来人世间一遭，什么都没见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想不出结果，温梓笙破罐子破摔地往昆仑走，想着，不如就一路玩过去，等到昆仑的时候，应该是明年，刚好够她看完一年四季，最后在昆仑台断因果，来生做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东海和昆仑在两个方向，落玖往东海去了，她则向着昆仑走。
　　
　　温梓笙不后悔当时选择往昆仑走，至少，在她以为只能苟活一年的时候，遇见了她此生唯一的爱人。
　　
　　可惜，她和她的爱人云生，只剩回忆葬在东海海底。
　　
　　——
　　
　　从回忆中醒过神，昆仑山冷得让人渐渐麻木，温梓笙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从破旧的储物囊里取出一把短刀，紧紧握在手里。
　　
　　喃喃自语：“云生，我走不动了，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活下去……”
　　
　　握着短刀的手艰难举起，只要一松手，短刀就会落下昆仑台化为齑粉，只要她松手，她唯一难以割舍的因果，也会断了。
　　
　　可是，五指死死握着，无论如何都没能真的松开手，只能收回来，将短刀抵在心口处嚎啕大哭。
　　
　　她真的后悔了，如果当时没有受无欢影响，为了躲避那些疯子，她为了保命，或许会追着落玖去东海，那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会在去昆仑的路上，遇见值得她交付一生的爱人。
　　
　　温梓笙想让自己永远记得，她和云生的所有点滴，她要存着那份记忆，谁都拿不走。
　　
　　再不会有来生的云生，她想永远记得，她要记得，她只有一个爱人，叫云生，即使……他们真的没有未来也都不得善终。
　　
　　她还是想记得。
　　
　　云生啊……
　　
　　——
　　
　　大概，是离开那条河第三天，温梓笙开开心心地顺着地图往昆仑走，小小的地图地标不清晰，只画了一条大概的线，总之，往西偏北的方向走总不会错的。
　　
　　一路走过去，刚好能将人间囫囵看个大概，到时从昆仑台跳下去都不亏了。
　　
　　温梓笙想得很好，可是刚遇见第一个镇子准备留宿就遇上了麻烦——她没钱。
　　
　　没钱就没有饭吃，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
　　
　　可如果她赚钱了再走那猴年马月能到昆仑？
　　
　　凡人这般辛苦。
　　
　　站在包子铺前饥肠辘辘却没有钱买的时候温梓笙发出感慨，老板大概是见她可怜，以为是难民，从桌子上拿别人吃剩的包子给她。
　　
　　“小姑娘逃难的吧？这包子送你，那客人没吃过。”老板不仅给了她，只要是完好剩下的包子，都送了出去，其他的给乞丐了。
　　
　　拿着别人施舍的包子，温梓笙继续往前走，无奈，却也没办法，她不知道干什么能赚钱，也怕别人骗她。
　　
　　再往前走一段，大抵是到了镇子中心，稍微热闹了些，温梓笙看什么都新鲜，哪人多都要凑过去看看，结果竟然在一块牌子处听见别人说闹鬼。
　　
　　走近一看，原来是贴告示的地方。
　　
　　镇上的刘员外家中闹鬼，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仆人了，妻子和儿女也卧床不起，请了不少道士和尚也没用，府内依旧在死人。
　　
　　现在，只要有人能帮刘员外解决这个事，就付一百两银子。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温梓笙听了一会儿，知道一百两够她花上几十年之后，心动了。
　　
　　她虽说现在是凡人，可曾经不是啊！只要真的是鬼或者妖物作祟，她就能用阵法解决，就是……得装得像世外高人一些。
　　
　　温梓笙本来都走到刘员外家了，看到其他道士和和尚都仙风道骨的，便不太好意思走过去，她身上脏兮兮的，还有河水的腥味，仿佛一个逃难的灾民。
　　
　　没办法，怕刘员外的人不给她进门，温梓笙躲进巷子里拿出落玖给她的册子，翻看一下有没有用得上的阵法。
　　
　　时间有限，落玖都是给了一些应急的阵法，看来看去只有一个清洁术的能用，就是她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让她进门。
　　
　　一个清洁术花不了多少时间，阵法也不大，温梓笙就戳破指尖画在自己手背上，省得留下痕迹。
　　
　　驱动清洁术，身上干净轻松了许多，温梓笙拍拍衣服，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猛然一把短刀横在她脖子处，方才只要她再走得快一点，就被割断脖子了。
　　
　　温梓笙惊魂未定，握紧袖中的匕首，划伤手指，同时迅速地在自己的裙子上盲画缩地成寸阵法，对方可能不是一般人，对上她不一定有胜算。
　　
　　大概是见一直没有力道撞上来，刀的主人缓缓从拐角后走出来，是个满身血迹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衣都被鲜血沾透了，脸上的血污让人看不清脸，可男子的眼神完全没有一丝虚弱，仿佛只要温梓笙敢动一下，他依旧能瞬间割断温梓笙的脖子。
　　
　　温梓笙已经画完了缩地成寸阵法，只要驱动就能逃跑，可是……这个男子她不认识。
　　
　　秉持着有事讲道理的想法，温梓笙轻声说：“对不起，我可以帮你治伤，你能放了我吗？”
　　
　　“我凭什么要信你？”男子开口，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跟他的刀一样冷。
　　
　　想了想，温梓笙轻手轻脚取出阵法册子，一边盯着男子的眼睛注意他的情绪，一边快速翻到治伤那一页，举起来给他看。
　　
　　“你看，我会画这个阵法的，你自己用你的血画也可以的，啊——”话还没说完，男子突然反手给了温梓笙左胳膊一刀。
　　
　　温梓笙愣了一下才捂住手臂的伤口，震惊地看着男子，她没想到男子的刀那么快，她明明一直没分神！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温梓笙手里取过册子，沾着温梓笙胳膊的血，在墙上画了册子上说的阵法，并将温梓笙拖过去贴在阵法上。
　　
　　阵法缓缓运转，修复了温梓笙的伤口，证明温梓笙说的是真话。
　　
　　这男子的动作太快了，阵法画得非常准，那般速度，快赶上能够凌空画阵的大能了。
　　
　　等温梓笙反应过来阵法已经将她的伤口治好，而男子也将册子还给了温梓笙，继而给自己也画了一个治好了身上的伤。
　　
　　男子低头看着温梓笙无辜的眼神，好一会儿才开口：“刚才伤了你，作为补偿，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你说吧。”
　　
　　温梓笙愣了愣，思忖半晌，摇摇头：“没事，出门在外，谨慎是应该的，您不用放在心上。”
　　
　　这人来历不明还一身伤，温梓笙哪敢随便沾？
　　
　　走远点就是最好的补偿！
　　
　　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取出一根手链递给温梓笙：“你有危险的时候这个铃铛会响，我会来救你一次。”
　　
　　说完，男子就消失在了眼前，温梓笙莫名地看看手里的铃铛手链，刚举起来要试试是不是真的不会响，男子又回来了，吓得温梓笙满脸惊恐。
　　
　　“对了，我叫云生，烟消云散的云，生命的生。”
　　
　　对方说了名字，似乎在等着自己也交付名字。
　　
　　温梓笙笑笑：“我叫温梓笙，温柔的温，桑梓的梓，笙歌的笙，咱两……挺有缘分啊。”
　　
　　云生，温梓笙，有缘无份，就是孽缘。




5.  第五章   碎裂

　　叫云生的男子知道温梓笙的名字便离开了，而他给的铃铛也确实不会响。
　　
　　知道男子还算靠谱后温梓笙有些可惜方才没有选择让他护送自己去昆仑，她自己上路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
　　
　　等温梓笙从巷子里出来，刘员外家门外已经没多少人了，不知道是都进门了还是被赶走了一些，不过当温梓笙老神在在说自己是路过的神婆时，仆人并没有怀疑就让她进门了。
　　
　　进了门才发现原是刘员外将所有来的道士和尚都请进了家，他并没有什么要求，甚至可以多给钱，只要有人能将鬼给赶出去。
　　
　　白日里鬼不出来，得等到晚上，而在傍晚时分，刘员外家又来了不速之客——无欢等人。
　　
　　他们也是看到了告示过来的，只是温梓笙没想到他们竟然跟自己走了同一条路，以至于在这边遇上。
　　
　　本来若是温梓笙不缺钱，他们要一路降妖除魔的，并不会与她再遇上一次。
　　
　　遇见也没什么好躲的，温梓笙就混在人群里，倒是无欢走过来，还立了一个隔音罩同温梓笙说话。
　　
　　“你为什么又在这里？”无欢问完又补上一句，“你来骗吃骗喝？”
　　
　　“……话别说这么难听，我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毕竟刘员外看起来挺可怜。”温梓笙无奈解释，她就很疑惑，这些无极仙山的人到底能不能盼着她点好？
　　
　　无欢不置可否，又问：“你决定好去昆仑了吗？我可以送你。”
　　
　　闻言，温梓笙无声叹气，这个人，怎么总想着让她去死啊？其实他这个做法跟他说的那些看不得赝品的疯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用了，我会自己过去的，多谢好意。”温梓笙说完，离开无欢的隔音罩，去了角落里。
　　
　　其实她想离开了，毕竟无欢他们在这里，肯定轮不到她发挥，毕竟她现在是个凡人，只有鬼攻击她的时候才能攻击回去，不然她的阵法也很难准确找到鬼在哪儿。
　　
　　不过她没打算就这么离开，毕竟刘员外家包吃住，她要在这休息一晚再走。
　　
　　刘员外还是很热情好客的，开了宴席，席上说了一下自己家的怪事。
　　
　　他说他是做生意的，大概是买卖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三个月前带着商队回来之后就开始出现怪事。
　　
　　最开始，是家里的狗死了，他们没有放在心上，接着是家里人一个接一个病倒，可是，偏偏还有刘员外没事，他们就以为只是普通的病。
　　
　　病一直不好，拖着拖着觉得不对了，因为，家里的仆人开始突然死去。
　　
　　死状恐怖。
　　
　　刘员外说起来还有些惊恐，儒雅的脸有些扭曲：“第一个是被吓死的，第二个是被勾出了舌头死的，第三个是被划破肚子死的，第四个是被啃咬致死的，只求诸位大师救救我们，在下必有重谢！”
　　
　　大约是刘员外说得恐怖，在场不少人沉默了一会儿，都突然说帮不了太凶了要告辞。
　　
　　人家要走也不好强留，刘员外只能苦笑着送人。
　　
　　有人选择离开，假神棍自然都走了，等到亥时，原来挤满了院子的人只剩无欢他们和温梓笙了。
　　
　　无欢他们不需要休息，一直在院中守着，而温梓笙没走，是因为不好走——无欢几个人都没走，她一走岂不是更像来混吃混喝的？
　　
　　只好也坐着陪他们熬。
　　
　　时间逐渐走向子时，无欢突然开口：“温梓笙，你先走吧，你已经是个凡人了，没必要管这些事。”
　　
　　温梓笙真是服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子：“无欢，这大晚上的，我出去遇见个什么精怪也是死，还不如跟着你们呢。”
　　
　　万一突然遇上什么想要她命的疯子，还能用无欢挡一挡，好争取画传送阵的时间。
　　
　　听了温梓笙的话无欢却说：“可是我不会救你的温梓笙，你不用想着跟着我们就能活下去。”
　　
　　“也没想你救。”温梓笙听得不耐烦了，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他们都没听进去，总觉得她会贪他们无极仙山的一切。
　　
　　如果真的想要，她何必为难自己从无极仙山下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温梓笙不想跟他们再坐一块了，便准备去看一下说是卧病在床许久的女主人。
　　
　　无欢他们修为高强，不用来查看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温梓笙推算了一下怕自己算错了，想去跟女主人确认一下。
　　
　　温梓笙跟着带路的仆人往内院走，昏黄的灯笼仅仅能照亮前方一点点路，看不清具体往哪里走。
　　
　　就在温梓笙打着哈欠毫无防备往前走的时候，手腕上的铃铛猛地响起来，刹那间，凄厉的铃声制止了温梓笙继续往前走的步子。
　　
　　而周围的景色模糊，前方提灯的仆人越走越远，渐渐地，一点灯笼的光都看不见了。
　　
　　云生说铃铛响的时候证明她遇上了危险，而他一定会来，没来，要么，他说的是谎话，要么……铃声传不出去。
　　
　　不好在这种时刻猜测什么，温梓笙取出匕首，预备着先划破了手指，动作迅速地画着防护阵法，可没等她画完，手上的铃铛猛然碎裂。
　　
　　“你的铃铛好吵啊，上回见你，好像你……不长这样呀小姑娘。”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梓笙缓缓偏头，只见妖帝倚着一棵巨大的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在讥讽一个赝品的不自量力。
　　
　　指尖的疼痛让温梓笙稍微冷静下来，不管妖帝这一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得先问清楚。
　　
　　“妖帝大驾光临，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妖帝缓缓走近，一双狐狸眼看不出具体的情绪：“长玥仙子根本不在无极仙山，你为什么骗我呢？”




6.  第六章   同路

　　温梓笙原本有些害怕，听妖帝说人不在无极仙山后愣了下，继而便只剩下疑惑了。
　　
　　“她……不在吗？”温梓笙迟疑着问。
　　
　　妖帝原本还以为温梓笙骗他，如今看温梓笙的神色也不似作假：“是，所以，你为什么要说她在？而且……我记得上回见你的时候，你不长这样啊。”
　　
　　事已至此，温梓笙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破罐子破摔道：“我都离开无极仙山了，自然想与他们脱离关系，为此做一些伪装有什么不对？”
　　
　　确实没什么不对，妖帝轻笑：“那你如今又不伪装了，是后悔了？”
　　
　　“是无人替我伪装了。”温梓笙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只觉得这群为了长玥仙子疯魔的人有病，“我是个凡人啊，我能有幸躲一次不代表我能躲一辈子，妖帝您要是不想杀我呢，那请您放我走可以吗？”
　　
　　妖帝迷惑地看着温梓笙，总觉得温梓笙生气的时候不仅脸与长玥仙子像，神态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温梓笙是个凡人，他或许都会认错。
　　
　　真的太像了，仿佛对比着长玥仙子做出来的代替品。
　　
　　“你……”妖帝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温梓笙的脸，却又停住，“真的好像，一点不差。”
　　
　　温梓笙眼皮一跳，有些头疼——在无极仙山太多年了，她又总是在模仿长玥仙子，那些小动作早已成为她的一部分，改不掉。
　　
　　“您如果真的心悦长玥仙子，应当去找她，我离开的时候，她确实还在无极仙山的，如今没在，可能是被带走了。”温梓笙无意再与这人相处，试着劝他赶紧去找人。
　　
　　闻言，妖帝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无极仙山？”
　　
　　“从人间的日子算，六天前，我从诛仙台下来，上诛仙台前一日，我曾见过她一面，应当是活着的。”温梓笙说起这些事仿佛只是在说一些自己的见闻，没有怨怼。
　　
　　妖帝倒还算讲道理，得到消息就准备放温梓笙离开了，他来，不过是觉得自己被一个赝品耍了，既然温梓笙说的都是实话，冲着这张脸，他也生不出气来。
　　
　　而且看温梓笙的样子……他觉得她就是个被无极仙山养来好看的花瓶，问下去毫无意义。
　　
　　思忖一会儿，妖帝同她说：“你叫温梓笙吧？你先遇见我是你的运气，好歹是长玥亲手做的容器，你可以到妖界去，至少可以躲开那些疯子。”
　　
　　温梓笙怔住，没想到气势汹汹来的妖帝，竟然不在那些要她命之人的行列。
　　
　　如果他早一些告诉她，说不定她真的会去妖界躲一躲，奈何，先将事情告与她的是无欢，无欢的建议，更让她心动。
　　
　　因为那样可以一劳永逸。
　　
　　大抵，她本来就是个怕麻烦的人。
　　
　　是以温梓笙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多谢妖帝，我觉得昆仑台挺好的，我慢慢走过去，最多花一年时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总会比他们更快到昆仑的。”
　　
　　妖帝听罢，狐狸眼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温梓笙：“小姑娘，谁跟你说的昆仑台？”
　　
　　不明白妖帝为何这般问，温梓笙想了个模糊的说法：“门中师弟，听说，昆仑台能洗去魂魄上的一切印记，不入轮回，幸运，便能回来转世，不幸……则在台下灰飞烟灭……”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过去？”妖帝不解。
　　
　　“因为我不想与长玥仙子再有任何关系了，我转世也会带着她神器上的印记，我永远是因她而存在的替身，可昆仑台，可以洗去我与她的所有因果，我无法不心动啊。”温梓笙温和解释，毫无要去送死的悲凉，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
　　
　　妖帝其实能理解温梓笙的选择，毕竟从他看到温梓笙这张与长玥仙子一模一样的脸时，将她的话前后一联想，自然就猜得七七八八。
　　
　　无极仙山赐予她仙骨，愿意庇护她，她就还给长玥仙子一身血肉，应当的。
　　
　　可没有人，愿意像个备用的人偶一样，当一份食粮。
　　
　　万物生灵智是为争，温梓笙……只是做了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那万一呢？”妖帝就不信温梓笙不怕这个万一。
　　
　　温梓笙无奈地笑：“我都死了，就算有这个万一，我也看不到了，可我活着的时候，我不后悔这个选择。”
　　
　　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缓缓撤去，妖帝也消失在她眼前，不知道他是否满意自己给出的答案。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院子，带路的仆人已经不见了，小径幽幽，温梓笙一时间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去看看刘员外夫人的病情。
　　
　　视线缓缓垂下，地上是已经碎裂的铃铛。
　　
　　温梓笙弯腰捡起来，有些可惜：“哎……见两次，废我两样救命的灵器，真是……”
　　
　　还未感叹完，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是一只新的、与原来一模一样的铃铛。
　　
　　“……”温梓笙说不出话来，抬起头，白天见过的男人，静静看着她，竟是……真的来了，“还……送我？”
　　
　　云生点点头，等温梓笙取走了掌心的铃铛才收回手，不过这回他没有像白日时那样马上离开。
　　
　　温梓笙换下手链，原来碎裂的铃铛也没舍得丢，放进了储物囊里，她将来是个要死去的人，这些东西，临走前可以为她自己立一个衣冠冢。
　　
　　证明她来过这人间。
　　
　　“你是听到铃铛声来的吗？”温梓笙轻声问。
　　
　　“是，但我无法靠近你们，幸好你活着出来了。”云生的眼神有些阴鸷。
　　
　　温梓笙不知道他是否为修道之人，也不好说那是妖帝，可以跟青司仙尊那些老怪物对着打的，无法靠近老怪物，不丢人。
　　
　　想着对方好歹是唯一一个想自己活的人，温梓笙安抚道：“他就是来问我一些事情，没有要伤我的意思，不过还是谢谢你来，你能记得我，我很高兴。”
　　
　　是因为她“温梓笙”而来，不是因为“云子生”。
　　
　　有人承认她的存在，就值得高兴。
　　
　　云生不明白温梓笙为什么高兴，不过他不是会问这些话的性格，便不说什么了，就这么站在温梓笙身边。
　　
　　原本温梓笙在等他离开的，然后自己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去昆仑，等了一会儿人没动，便小心翼翼地问：“云、云生，你……不忙吗？”
　　
　　“我跟着你，我怕下次也来不及。”云生无头无尾地解释。
　　
　　温梓笙想了一下才听明白，意思是他得跟着她，怕下次再有妖帝这般强大的人出现，他再次来不及救她。
　　
　　“其实，不用的，云生，我本来就是要去昆仑台……去死的，左右是死，我只是想在路上多看人间，如果真的有意外，我会自己想发办法去昆仑了断。”温梓笙还是将自己的目的地说了出来，她不想日后若真有这个万一，云生也陪着她死。
　　
　　云生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去昆仑死？”
　　
　　“因为我不是人啊，”温梓笙笑得温柔，“我都不知道我以前算什么东西，妖怪？现在是个凡人，想活得自由些的凡人。”
　　
　　“那我便送你去昆仑，你想在人间留多久？我便护你多久。”云生说完，抬手捂住温梓笙的眼睛，“不想笑就别笑了，你救我一命，我不能报答，至少完成你一个愿望吧。”
　　
　　原本弯着的嘴角渐渐落了下来，温梓笙沉默许久，拿下云生的手，抬眼看着他：“谢谢，去昆仑路远，如果顺利，那希望你帮我建一个衣冠冢，好歹，纪念一下我来过。”
　　
　　云生认真应下：“好。”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来历，不知道彼此的过往，但愿意陪对方走一程，至于以后，不用多考虑，人生过客，陪一程就是彼此最好的决定了。
　　
　　温梓笙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下刘员外的夫人，她不好跟无欢他们争功德，看一眼就走吧，能治就治，不能治她也无能为力。
　　
　　走了一会儿，遇上了来找温梓笙的仆人，他有些担忧温梓笙是被鬼吃掉了，还拉了其他人一块来找，自己是不敢来的。
　　
　　“我没事，就是路上见着师叔聊了几句落下了，他是我族中师叔，也懂一些道术，晚间才来，实在不好意思。”温梓笙盈盈笑着解释，将云生说成了自己的师叔，避免了仆人们的追究。
　　
　　不过云生是男子，并不好进内院，无欢他们也是在前院守着的。
　　
　　温梓笙一个人跟着丫鬟进屋，走近了，还能听见夫人的咳嗽声，那似乎是要将肺都咳出来的。
　　
　　“夫人的病情这般严重吗？”温梓笙有些担忧自己到底能不能看好，毕竟她在玄微山上学的医术不算多，也就看一些简单的病症。
　　
　　丫鬟轻声应答：“一开始只是轻声咳几下，后来慢慢严重的，最近总是咳血，大夫说……也就这几日光景了……”
　　
　　说话间到了里屋，绕过屏风，温梓笙看到丫鬟捧着满是血的水盆往外走，而刘夫人的咳嗽根本停不下来。
　　
　　温梓笙走近一些，看到刘夫人形如槁木，心下压抑，再一把脉，分明……已经是死脉了，为何还活着？吊着口气硬是没去。
　　
　　周围丫鬟众多，温梓笙不好将心中想法道出，只说刘夫人心气亏损，是被邪气入侵了，想治愈，得找到施咒的小鬼。
　　
　　丫鬟们并不怀疑，感激涕零地送温梓笙出了门，还说请她一定要将小鬼捉住。
　　
　　门外的云生再看门上的八卦镜，见温梓笙出来才收回目光，继而仆人们送两人去前院，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
　　
　　到了前院仆人便离开了。
　　
　　无欢等人看到温梓笙离开一会儿还带了个人回来有些震惊。
　　
　　“那是何人？”无欢问温梓笙。
　　
　　温梓笙看了一眼云生，道：“新认识的朋友，路上孤单，他愿意与我一同去昆仑。”
　　
　　说完，温梓笙想起应当为云生介绍一下无欢几人的，又转头看想云生：“云生，他们是仙门道长，一同来驱鬼的。”
　　
　　然而双方都没有认识一下的想法，彼此看一眼就转开了视线，连招呼都不打。
　　
　　想着与无欢他们在这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意思，温梓笙看着月上中天，有些想离开了，同云生小声道：“云生，不如我们上路吧？有他们在，我应该是拿不到刘员外的赏金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凌厉的杀气直冲毫无法力的温梓笙而来，那头的无欢几人动了一下，又止住——他们并不想插手温梓笙的生死。
　　
　　云生动作比温梓笙反应还快，翻手抽出短刀，干净利落地挥刀落下，地面啪嗒多了一只手。
　　
　　没了手，吃人的小鬼短暂地显出身形，又很快隐去，藏在无影无踪的阴风里。
　　
　　只有温梓笙和无欢都难掩震惊地看着云生，他手上的短刀甚至没有沾上一滴小鬼的血。
　　
　　按理说小鬼的血都含着鬼气，一般的兵刃都会被腐蚀掉，为什么云生的刀能完好无损？
　　
　　温梓笙上前一步，绕到云生身前：“你不是凡人？”




7.  第七章   出嫁

　　云生垂眸看了温梓笙一眼，道：“我是。”
　　
　　就两个字，温梓笙本想说凡人哪里能一刀砍下小鬼的手臂？继而想起那个看起来也一样是凡人的落玖，大约他们这种混迹在生死边缘的杀手，杀的不只是人吧。
　　
　　不知是不是被云生身上的杀气吓到，阴风渐渐散去，小鬼竟是走了。
　　
　　温梓笙看了一眼重新露出来的月亮，叹息：“被吓跑了。”
　　
　　小鬼这东西其实很“长情”，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它们即使现在走了，将来还是会来骚扰这户人家。
　　
　　无欢见温梓笙又侥幸活了下来，甚是可惜，不过命没让她现在死，大约她还有一阵好活。
　　
　　“无欢。”温梓笙想了想，转身看向无欢，“我要启程去昆仑了，这家人只是被人下了咒引来的小鬼，云生在这那些小鬼大概不会过来，所以，就不妨碍你们了。”
　　
　　说完，温梓笙拉住云生的袖子，大步离开，至于后面还会不会遇见……那是以后的事。
　　
　　从刘府出来，月色正好，还有不少小贩扛着自己的小摊子出来叫卖，还未休息的人家偶尔会出来买些零嘴吃食，毕竟长夜漫漫。
　　
　　和云生并肩走在路上，温梓笙难得安心许多，前几日就自己走，夜间都是找地方躲起来，有人在旁边她终于能安心看看身边都有什么东西了。
　　
　　夜间的小摊还是少，温梓笙看一会儿就跟云生走到了街尾，再往前走两条街，就可以走出这个小镇。
　　
　　“原来一个小镇并不大……”温梓笙嘀咕，早知道，她应当走得慢一些。
　　
　　云生听见了温梓笙的声音，思忖一会儿，开口问：“温梓笙，你是凡人吗？”
　　
　　温梓笙一愣，继而笑着应道：“我自然是凡人，只是后来被接去了一座天界仙山上修行，后来又回来了。”
　　
　　“为何？世人都想成仙，你为何不想？”云生这般问，却没有硬要温梓笙回答的意思，神色都是淡淡的。
　　
　　“我六根不净，还有一颗凡心，如何成仙？”温梓笙笑着反问回去，说得半真半假。
　　
　　若那地方真心留她，那她何苦留一颗会疼的凡心？
　　
　　不过是真的六根不净想真情罢了。
　　
　　云生静静看她一会儿，随后说：“做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生老病死，一辈子只想很简单的事情，总比许多寿与天齐的开心。”
　　
　　第一次有人这般说，温梓笙将这话贴在无极仙山那群总是苦大仇深的师兄弟们身上，不禁笑出声来。
　　
　　从镇子离开，继续向西，走到新镇子上温梓笙才知道云生原来是有钱的，他拿出钱付了房钱和饭钱，至少温梓笙可以有地方睡觉了。
　　
　　曾经一身仙骨，不吃不喝不睡也没什么，当了人之后，温梓笙总是很累，后来才知道，原来人一直不休息，会累得很快。
　　
　　而且她剔过仙骨，身体自然要比一般人更差一些，不过一场六月雨，很突然就病了起来。
　　
　　云生摸着温梓笙滚烫的额头，皱起眉头：“不能赶路了，你的阵法册子上只有治疗伤口的阵法，还是得吃药。”
　　
　　这么多年第一次生病的温梓笙迷迷糊糊的，其实都没怎么听懂云生在说什么，只会嗯嗯啊啊地应着。
　　
　　好在人间的药还是管用的，至少三碗苦药下去，温梓笙的烧退了，就是人还蔫哒哒的。
　　
　　温梓笙瘫在床上，偶尔咳两声。
　　
　　云生没在，她就胡乱想着，印象中她从来没生过病，上无极仙山之前还有一些在人间的记忆，那时候她身上有神器的气息护体，百毒不侵也不会生病。
　　
　　后来在无极仙山，有仙骨支持，自然也不会生病。
　　
　　如今会生病，证明她真的与他们无关了，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凡人，会生病，说不准，哪一天也会死掉。
　　
　　只剩去昆仑台洗去长玥仙子的印记了，没有烙在灵魂上的印记，她来生就可以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然后简单地过完一生又一生。
　　
　　镇子上一直在下雨，云生似乎出去接了个活，某天端着药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这时温梓笙已经能起身了，坐在桌边背她那本阵法册子，她想练得再熟悉一些。
　　
　　看到云生回来，有些诧异：“你……身上好重的血腥味……”
　　
　　云生脚步一顿，没说什么只是将药碗放下，随后回了自己房间，稍微清洗了一下才过来。
　　
　　“有人出钱想除妖，我去了趟山里。”云生解释道。
　　
　　温梓笙已经喝完药了，在吃蜜饯缓缓口中的苦味，听云生这么一说，便问：“人间的妖很多吗？”
　　
　　“很多，他们有些是在人间活得久了，生了灵智，也不想去妖界，可人容不下他们，就会出钱请人除妖。”云生继续解释，对于凡人的做法不置可否。
　　
　　倒是温梓笙听着有些难过：“妖也未必都伤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这问题云生回答不了，温梓笙自然知道人心难测，也不止人，谁能说自己会喜欢异族呢？
　　
　　就像从没人喜欢过她，因为她是异族。
　　
　　雨始终没停过，温梓笙病了十来天之后终于好了，可雨还在下。
　　
　　“这种天气能上路吗？”温梓笙跟云生坐在客栈大堂吃饭，靠窗，她看着这雨心中是有些着急的。
　　
　　云生颔首：“能，但是你会生病。”
　　
　　温梓笙如今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跋涉，慢慢游玩去昆仑还行，冒雨的话十有八九会病在路上，生了病，又得歇十几天。
　　
　　大约是下雨的第二十天，温梓笙开始觉得不对劲——她画的阵法散了。
　　
　　雨水太多，整个镇子湿气重，衣服难干，她画了一个很小的干燥阵法在自己和云生的房间，方便洗干净衣服后晾干，小阵法，晾干一套衣服需要一晚上。
　　
　　可是那一天，温梓笙起来收衣服的时候，发现阵法散了，衣服才晾干了一半，湿乎乎的。
　　
　　温梓笙心有疑虑，便去云生那边问了一下，却发现云生这边的阵法没事。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的阵法散了，你的没有？”温梓笙说完，领着云生到了自己房间看一眼。
　　
　　云生环顾一圈，说：“有人来过。”
　　
　　这话吓了温梓笙一条，她可还记得无欢说过的那几个要她命的疯子，难道他们找过来了？
　　
　　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长玥仙子现在活着，按道理来说，他们就算是从长玥仙子留下的气息找人的，也不应该先找到她这来，更何况她这段时间有用阵法在掩盖自己的气息。
　　
　　思及此，温梓笙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衣襟上的阵法，果然，也散了。
　　
　　而且，她太相信自己的阵法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去的。
　　
　　也就是说，她的气息估计已经被很多人算到了。
　　
　　温梓笙思来想去，决定跟云生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前途未明的情况下，她不想拖累云生。
　　
　　其实关于长玥仙子这个人，温梓笙也不是很了解，她只是知道这个名号，并且知道她有无数爱慕者，可以从无极仙山排到魔界。
　　
　　说完，温梓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才想去昆仑山的昆仑台，那里可以洗掉她留在我魂魄上的印记，没有她的印记，我与那些人便没有任何关系了。”
　　
　　云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真的有人来，你就走吧，左右我都是要死的人，没必要拉上你不是？”温梓笙笑着说，眼中看不出一丝难过和面临死亡的慌张。
　　
　　“可是我还没送你到昆仑。”云生又道。
　　
　　确实，一开始，他们说好一块去昆仑的。
　　
　　温梓笙有些无奈，便说：“没关系，他们希望我死的话，大概会很高兴送我去昆仑，只是……我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有时候，云生看不懂温梓笙，明明……都从无极仙山下来了，何必再顺着他们的想法走呢？
　　
　　抗争到底又何妨？
　　
　　温梓笙确实很矛盾，她想自私地过自己的人生，又下意识地服从被人给的命令，像一只已经不会反抗的兽，唯一的反抗，竟然只是能够在去死的路上，多看一眼风景。
　　
　　“难道你就没想过让他们低头吗？只要你比他们强，你——”云生话还没说完，自己的手就被温梓笙拉着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脆弱的经脉，连支撑温梓笙长命百岁都难，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如果可以，谁希望自己生来就是个废物呢？
　　
　　“我的血肉、经脉和修为，都换给长玥仙子了，我现在的身体其实是长玥仙子使用后残留的渣滓，能活，是因为无极仙山的人提前为我点化仙骨，剥离仙骨，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走到昆仑……刚刚好。”
　　
　　至此，云生不再劝，只决定，让温梓笙可以顺利地、安心地到昆仑。
　　
　　今生难再，便只能祈祷来生。
　　
　　温梓笙晚间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自己耳边有声音，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醒来，却发现自己坐在偌大的轿子上，红纱垂落四壁，唢呐声响彻云间。
　　
　　身上是艳红的婚服，长长的披帛捆住温梓笙的手，无法挣开，凤冠上的流苏垂下来叮当作响，更令人烦躁。
　　
　　实在挣扎不开，温梓笙放弃了，抬手去撩开窗户上的纱帘，窗外的雨水飘了进来，沾湿了她的喜袍。
　　
　　纸扎的小人出现在窗前，发出桀桀的笑声：“新娘子害羞啦，新娘子害羞啦，新娘子害羞啦……”
　　
　　小人只会重复这句话，温梓笙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它的意思是新娘子应该害羞，不能掀开帘子，要害羞地躲起来。
　　
　　温梓笙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我要找新郎，不然我不嫁了。”




8.  第八章   魔尊

　　“不嫁了！不嫁了！不嫁了……”
　　
　　纸扎的小人突然尖叫起来，吓了温梓笙一跳，继而还不等温梓笙反应过来，帘子唰一声自己合上了，这次温梓笙无论怎么拉都没拉动。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小，温梓笙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离人间越来越远了。
　　
　　发愁间，温梓笙想起来她腕间的铃铛，抬起手一看，铃铛连带手链都没了，没有铃铛，云生就算知道她出事了也没法找到这里来。
　　
　　事已至此，温梓笙按捺下心中诸多猜测，决定等见到人再说，如果是为了长玥仙子而来，她就请对方送自己去昆仑，省得死对方手里没清除印记第二世还得有这些纠葛。
　　
　　如果不是……温梓笙缓缓抬手咬破手指，狠狠在裙子上画阵法，等会儿烧死你个装神弄鬼的！
　　
　　画好了备用的三个阵法，轿子也停了下来，纸扎的媒婆弯腰撩开门帘，纸脸上诡异的笑容笑得温梓笙头皮发麻。
　　
　　纸扎的媒婆在一堆红纱里准确地拉动其中一根红纱，红纱另一头绑着温梓笙的披帛，随着红纱拉动，温梓笙被迫从轿子里被拉了出来。
　　
　　还不等温梓笙看清外头是什么情景，就被纸扎的媒婆盖上盖头，遮挡了所有视线。
　　
　　等温梓笙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红绸绑住了双手，而红绸的另一头，应该是在“新郎”手里。
　　
　　对方已经拎着红花绸子往前走，发现温梓笙没跟上又停下，问：“子生，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温梓笙抬起手，撩开了盖头，才看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子，面冠如玉，如果他没有喊“子生”的话，顶着这张脸，温梓笙相信自己还是愿意跟他冥婚的。
　　
　　“对不起啊，我不是云子生……”温梓笙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对方发现自己不是正主被弄死。
　　
　　周围的小鬼们听见温梓笙的话，都瞬间停下了敲敲打打，原本撒得满地都是的花瓣，也停了，周围一片死寂。
　　
　　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一丝狰狞：“那你该死。”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温梓笙即使立马驱动了衣裙上的阵法，依旧被对方打得几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温梓笙倒在地上，呕出两口鲜血，神色迅速灰败下去，而且疼痛让她的神智逐渐不清醒。
　　
　　男子远远站着，眼神漠视，似乎在考虑怎么让温梓笙死比较舒心。
　　
　　“唔……”温梓笙刚开口想说自己动手，还没出声，就涌出几口鲜血，阻挡了说出口的话。
　　
　　周围越来越冷了，温梓笙眼皮很重，抖着手想画一个传送阵，就差最后一笔的时候手被人狠狠踩在了地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阵法也被抹去了。
　　
　　温梓笙很疼，可是她没有力气喊出声来。
　　
　　似乎有根骨头断裂戳伤了哪里，温梓笙疼得厉害，想说话的时候更疼。
　　
　　男子在踩着温梓笙的指骨玩，神色还很无辜：“你想离开这里吗？去哪里？去找你师父吗？你总是这样……眼里只有你那该死的仙门——”
　　
　　这时候温梓笙总算知道无欢为什么说长玥仙子的爱慕者里有些是疯子了。
　　
　　就比如眼前这个，明知道她不是正主，这些话他何必对着她说？
　　
　　她不想听啊……
　　
　　每听一次，都是在告诉她，这些苦痛都是她替长玥仙子受的……
　　
　　温梓笙没受伤的手缓缓驱动衣裙上备用的治疗阵法，她刚才画的三个阵法就是灼烧、防护、治疗，可是刚才男子的那一击已经将她两个阵法都打散了，只有治疗留了下来。
　　
　　治疗阵法运转之后她总算有了力气说话。
　　
　　“你这些话……对着我说……长玥仙子也听不见啊……”温梓笙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见男子神色有些难过，刚准备再说点什么，突然就被盛怒的男子踢中原本就受伤的胸骨，摔出一丈远。
　　
　　衣裙上的治疗阵法这回真的碎了。
　　
　　温梓笙实在没力气了，破罐子破摔地躺平，话也不说了，就这么躺着，闭上了眼。
　　
　　大不了就死一死，反正有长玥仙子的印记，这辈子死了，十八年后她又是一条好汉！大不了来生再去昆仑台！
　　
　　松下这口气，温梓笙瞬间就没了意识，没看到男子疯疯癫癫地又跑过来救她，嘴里都是忏悔的话，仿佛十分后悔自己曾经的做法。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梓笙缓缓醒了过来，入目到处是红色，如果没有看到跟红色混一起的枯骨的话，温梓笙会以为自己在人间成亲呢。
　　
　　胸口的伤已经好了，除了精神不济，温梓笙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疼痛的地方。
　　
　　缓缓坐起身，温梓笙下了床，走到窗户处推开窗，外头是看不到尽头的曼珠沙华，红得扎眼，像火一样烧到天边。
　　
　　“漂亮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温梓笙一跳，猛地回头，是那个跟她结冥婚的男子，男子此时就站在她身后，深情款款地看着那片花海。
　　
　　温梓笙不知道他是谁，想着自己当时说什么都被打的情景，闭上了嘴，省得再得罪他被揍一顿。
　　
　　男子突然转头看向想偷偷溜走的温梓笙：“你叫温梓笙吧？”
　　
　　“啊？”温梓笙停下挪动的脚步，慢吞吞点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其实我讨厌你，因为你刚出生，就骗了我一次。”男子说着，眼睛慢慢变红，瞬间掐住温梓笙的脖子，却没有下死劲。
　　
　　温梓笙长长出了口气，也不挣扎：“骗你的是长玥仙子，你们的恩怨，何必拖我进来？”
　　
　　男子收回手，背手看向窗外：“因为子生失踪了，她转世的消息我们所有人都有，可是她失踪了，青司那几个老不死的也在找，如果长玥不在你身体里，那她也一定会找你的。”
　　
　　“她……失踪了？为什么要找我？”温梓笙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找的，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还给她了啊。
　　
　　“因为不完整，青司说她缺了一魂一魄，所以，她会自己去找，但是，她也有可能落在任何一个人的手里，所以我们既要找她，也要来抓住你。”男子说完，最后看了温梓笙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可以用的物件。
　　
　　温梓笙看着男子消失在眼前，她斗不过这群疯狗，跑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再者说，长玥仙子少了一魂一魄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
　　
　　想到这里，温梓笙总算明白过来了，她……是长玥仙子的替代品，如果长玥仙子最后真的没找回来这一魂一魄，那不管是这群疯子还是无极仙山那群道貌岸然的仙尊，都会用她的灵魂来补全。
　　
　　谁让她……生来就是长玥仙子的替代品呢？
　　
　　明明……她都想好去昆仑台了，何必把她逼到这种程度？
　　
　　温梓笙站起身，想去找一下男子，结果刚打开门男子就出现在眼前。
　　
　　“你想逃跑？”男子眯起眼，眼里都是杀意。
　　
　　“不，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温梓笙下意识露出长玥仙子模样的温和笑容，果然，男子看到这个笑容收起了杀意。
　　
　　男子似乎很满意识时务的温梓笙，嘴角噙着笑：“说吧，什么事？”
　　
　　“我——”温梓笙还没开口，就被破空而出的锁链死死绑住，被锁链捆住的地方仿佛针扎一样疼，“这是什么？”
　　
　　“锁、魂、链！”男子咬牙切齿，抬手就要劈断锁魂链，掌上带的法力破开虚空，然而还是没有对方快。
　　
　　温梓笙只觉得自己被身上的锁链一扯，就离开了那个房间，眼前一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顺着锁链看过去，温梓笙仰头看向高台，座上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锁魂链：“哟，这是钓了条大鱼呢，子生一定喜欢。”
　　
　　别人可能温梓笙不认识，魔尊还是认识的。
　　
　　温梓笙头疼得厉害：“魔尊……您……”
　　
　　眼下这场景，温梓笙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思来想去，还是闭了嘴，没什么好说的这群神经病。
　　
　　如果她是长玥仙子，惹到这群疯子，估计也想转世躲开。
　　
　　偏偏魔尊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笑嘻嘻地瞬间出现在温梓笙眼前，一番打量后诧异道：“你跟子生长得真的一模一样，我可舍不得下手欸……”
　　
　　温梓笙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果然，下一瞬脸上突然开始密密麻麻地疼，她被绑着手无法去触摸自己的脸，只能瞬间躺到地上嚎叫。
　　
　　“啊——”温梓笙不知道魔尊在自己脸上弄了什么，可脸上的疼痛甚至盖过了她的头疼。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地上打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脸上密密麻麻的疼逐渐减轻，恢复了一些神智之后，魔尊高兴地在温梓笙面前举起一枚镜子。
　　
　　“你看，这样你就不像她了，本座对你是不是很好啊？”
　　
　　镜中，温梓笙的左脸爬满了咒印，而且看起来像是活的，随着她的气息缓缓移动位置，令人作呕。
　　
　　可是温梓笙头太疼了，神智没有力气去骂他，最终缓缓闭上眼，忘记了原本要说的事情。




9.  第九章   墨玄

　　温梓笙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明亮的山洞里，洞中有一张散着寒气的冰床。
　　
　　头一直在疼，温梓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一步一顿走到床边，发现床上是被找疯了的长玥仙子！
　　
　　“怎么会——”温梓笙差点摔下来，却被人扶住，对方的碰触让温梓笙猛地躲开，她觉得身上疼。
　　
　　魔尊诧异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无辜：“本座好心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梓笙抬手按住被碰了后生疼的地方：“我……胆小。”
　　
　　“是吗？”魔尊无所谓笑笑，转向冰床上的长玥仙子，心疼地轻抚对方的脸，“子生……她已经睡了很久了，青司那老怪物说，她会主动找你，现在人来了，子生，你醒来看看呀……”
　　
　　看着魔尊疯魔的样子，温梓笙慢慢退后，她肯定，如果长玥仙子没醒，她必然被会迁怒，还是躲远点吧……
　　
　　然而这洞中有阵法，她没法离开，在魔尊对长玥仙子深情对话的时候，温梓笙也试图画了一下传送阵，可是完全没法离开。
　　
　　证明魔尊设下的阵法比她的更强。
　　
　　无法离开，温梓笙找了个最远的位置缓缓坐下，等着魔尊发疯。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温梓笙从被那个男子打伤之后头一直很疼，不止头，被魔尊用锁魂链捆过的地方也很疼。
　　
　　温梓笙撩开自己的衣袖，暗道难怪她身上疼得很，原来被锁魂链捆过的地方都一片暗紫，有些捆得深的地方还在渗血。
　　
　　想来他们……真的没把她当人看啊……
　　
　　或许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提前备好的容器，容器怎么会是活物呢？
　　
　　其实温梓笙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从无极仙山下来了，继而又想到需要她替补长玥仙子一魂一魄的消息是从青司仙尊那出来的，如果她真的还在无极仙山，怕是都不用过问她的意见，直接就被他们拿去一魂一魄了。
　　
　　如今长玥仙子被魔尊掳走，她自己也下落不明，才让其他人有了可乘之机。
　　
　　真不知……是好是坏。
　　
　　温梓笙意识逐渐模糊，只记得魔尊见长玥仙子一直没醒，果然迁怒地甩了她一鞭子，可她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魔尊离开了山洞后很久，冰床上的女子很突然地睁开了眼，缓缓坐起身，下床来到温梓笙身边，宽大的袍子盖住温梓笙的身体，继而将人拥入怀中。
　　
　　再缓缓闭上眼。
　　
　　两人靠在一起，浮光流转，随着长玥仙子逐渐强盛的法力，温梓笙的脸色一点点灰白。
　　
　　而魔尊，坐在山洞外的秋千上，把玩着手中的鞭子：“青司这老不死，总算说了一回真话……”
　　
　　——
　　
　　从疼痛中醒来，温梓笙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躺了个人，再定睛一看，竟是长玥仙子，她自己跑自己身边躺着了。
　　
　　温梓笙拉开长玥仙子环住自己的手，让长玥仙子自己靠在墙壁上，缓缓站起身，发现自己手上有一道鞭痕，血迹干涸了。
　　
　　可以摸到流干血后干瘪的肉。
　　
　　想了想，温梓笙讥讽一笑，暗忖：难怪那魔尊突然给她来一鞭子，就是为了试长玥仙子有没有反应。
　　
　　如今长玥仙子自己跑下来到她身边，想来是真的有反应。
　　
　　温梓笙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想与长玥仙子靠在一起，她得好好想想以后。
　　
　　长玥仙子明显是要靠她的灵魂恢复了，这是一条可行的、简单的路，比去找长玥仙子那失踪的一魂一魄更简单，是个人都不会放过。
　　
　　可是这意味着，她割舍这一魂一魄给长玥仙子，她还能自己记得去昆仑吗？
　　
　　看着长玥仙子昏迷不醒的模样，显然是不能，没了这一魂一魄，她肯定变成个傻子，那自然也由得其他人捏圆捏扁。
　　
　　温梓笙不想这样，她还是想去昆仑，或许她可以留一道灵魂本源给长玥仙子，可一定要去昆仑！
　　
　　想得再好，无法离开也没办法。
　　
　　不过是安慰自己，温梓笙也有死在魔界的心理准备。
　　
　　就在温梓笙自暴自弃想着要不先自杀算了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温梓笙走到洞口听了一会儿，好像是鬼王来找魔尊麻烦了，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温梓笙心中赌咒最好让他们两败俱伤一块去死之时，眼前的阵法突然碎裂，一把短刀从眼前划过，割开了困住温梓笙的阵法。
　　
　　云生手执短刀，就站在洞外，看到温梓笙的脸，愣了一下，继而毫不犹豫地拉住温梓笙的手，走出山洞，踩上自己画好的传送阵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界。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了人间的京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沾了人气后又消失在小巷中。
　　
　　顺着小巷，走进了一间破庙，云生松开温梓笙的手，取出短刀，对准她脸上的咒印。
　　
　　“可能会留下疤痕，如果不削去这个咒印，他们能随时知道我们的位置，你决定。”云生说完，将短刀交到温梓笙手里。
　　
　　短刀入手，温梓笙就感觉到这把刀上的冷意，不知道云生杀了多少活物，才能让刀都带着无法驱散的杀意。
　　
　　不再犹豫，温梓笙狠狠对着自己的脸划了一刀，刀上的杀意破除咒印，会动的、恶心人的咒印驱除了，可正如云生猜测，刀上的杀意会在温梓笙脸上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
　　
　　云生为温梓笙画了治疗的阵法，看到留下的刀疤，有些歉疚：“对不起，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不在乎，真的，长什么样不重要，更何况，这是长玥仙子的脸，没有了更好。”温梓笙有气无力地笑着，精神跟之前十分不同。
　　
　　肉眼可见地……油尽灯枯。
　　
　　两人都明白，温梓笙根骨受损，很快，就要到地府轮回。
　　
　　云生握住温梓笙冰凉的手：“温梓笙，总有办法的。”
　　
　　温梓笙疲累地抬起眼，也明白，以现在这种被人到处追杀的情况，她想去昆仑都难，云生选择躲来京城，也是借人间天子的龙气暂时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
　　
　　可人间这一口龙气并不能让她躲多久，还是得想办法。
　　
　　“你说，我现在去昆仑，来得及吗？”温梓笙轻声问。
　　
　　云生沉默了一下，说：“我去过昆仑找你，那里已经被无极仙山的人封死了，他们都在等你过去，希望你留下一道灵魂本源给长玥仙子。”
　　
　　其实温梓笙还有一道妖界的令牌，可她不敢信，现在她谁都不敢信。
　　
　　妖帝当时未必不是带着杀意来找她的，或许是看她实在有些可怜打算饶她一命，现在知道了长玥仙子的情况，不一定还愿意放过她。
　　
　　温梓笙弯下腰，额头抵在自己手上：“我只是想无牵无挂地活着，怎么……这么难啊？”
　　
　　六界里，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是她能躲的。
　　
　　他们在京城歇了两天，温梓笙身体已经很差了，云生不用把脉就知道温梓笙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人如果会死，是可以看出来的，首先衰败的就是温梓笙的身体，当她发现自己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继而是一夜就灰白了的头发。
　　
　　温梓笙握着自己的长发，缓缓跟云生说：“云生，我们去东海，找一个人，叫落玖，他或许有办法。”
　　
　　那样一个凡人，却能从妖帝手下逃出来，一定不是普通人，对方不一定愿意帮忙，可这是温梓笙唯一能想到的人了。
　　
　　从京城离开，意味着他们的行踪会暴露，必须在被找到之前找到落玖。
　　
　　云生听说了，没有让温梓笙跟自己一同离开，而是自己去找落玖，避免温梓笙离开龙脉被发现。
　　
　　按照温梓笙的描述，云生很快找到了一个叫落玖、带着一个小女孩的年轻男子，而且，他们身上有一样的气息——杀的活物多了，自然可斩鬼神。
　　
　　落玖道行还是比云生高，他先发现了云生，又在云生身上发现了温梓笙的气息。
　　
　　“怎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落玖叹息着问。
　　
　　云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与温梓笙相遇的情况，以及希望落玖帮忙。
　　
　　落玖到底还是同意云生将人带来了自己这里，他跟到来的温梓笙说：“其实我不想蹚你们这趟浑水的，不过我想着……救人一命也算积德，就再帮你一次。”
　　
　　原来，落玖那个带着的小女孩儿是他前世的爱人，可是因他而死，后来转世，却因为沾染了他身上的业障，再也无法长大，所以，他才慢慢带着小女孩混迹人间，能多做一些好事积德，他都愿意。
　　
　　最后落玖给了温梓笙一盆兰花。
　　
　　“这盆兰花是我早年在佛家盛会上蹭来的，能续你十年性命，这十年，你会与普通人一样，可是，十年后，这兰花就会败落，到时，如今你该有的命运，都会到来。”落玖说完，又给了一张阵法图纸。
　　
　　温梓笙接过一看，发现与当时夹在册子里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落玖解释道：“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这张阵法。”
　　
　　云生是看不懂阵法的，他没有学过，只是有天赋会画，而温梓笙看着，大概明白了落玖什么意思。
　　
　　当时夹在册子里的阵法是一大一小两盏聚魂灯，分别有两道灵魂本源，这是落玖预见到的，长玥仙子迟早会需要一道灵魂本源，而小的那盏是希望温梓笙给自己留一份记忆。
　　
　　有这份记忆，她或许有一天，可以重新记起，并且记得去昆仑洗清灵魂上的印记。
　　
　　而这天落玖给的阵法，是一张很特殊的传送阵，传送到东海海底，并落成一个墓碑。
　　
　　所以，他才说希望他们永远用不到这个阵法。
　　
　　什么样的苦难，才会让他们绝望到使用这个阵法，去在海底落成一个永远无法被打破的墓碑？
　　
　　告别落玖，云生带着温梓笙离开了东海，他们来找落玖已经很冒险了，不能再麻烦落玖，两人商量着，最后决定去了南海。
　　
　　在离昆仑最远的地方，寻了一座靠海的、很小的村子。
　　
　　温梓笙养了那盆兰花之后精神确实好了不少，可以跟着人们去捕鱼过活。
　　
　　云生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留下，他需要过自己的生活，但留下了那个铃铛和一个传送阵法，偶尔来看一眼温梓笙，缺什么了，就带什么过来。
　　
　　十年听起来很长，转眼，却少了一年。
　　
　　温梓笙数着兰花凋谢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来到村子的第二年，温梓笙被村民允许自己出海了，因为懂得看海潮汐，不懂潮汐看海的村民都不能出海。
　　
　　归程那一天，温梓笙在海里救了一个少年，不知道是从哪里飘过来的。
　　
　　村子里挺多人在海上捡到人的，村长说，能被他们捡到，就是命不该绝的人，能救就救一把，不论是否会回报他们。
　　
　　温梓笙捡回来一个少年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说，反正温梓笙没婚嫁，不如将少年留下来。
　　
　　少年长得好，温梓笙却没有任何想法，她是一个数着日子活的人，并不想祸害人家小少年，依旧打算等少年醒了，就送他离开。
　　
　　鉴于少年身上没什么伤，温梓笙便没有用治疗阵法为他治疗，而是按照村里人给她的方子抓药，每天灌少年一碗。
　　
　　第二日，少年便醒了过来，看到从屋外走进来的温梓笙愣了一下：“你……”
　　
　　温梓笙笑着放下碗：“你醒了？我从海上救你回来的，你家住哪儿啊？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年看她许久，沉默下来，并不说话。
　　
　　“怎么了？”温梓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少年也不像不会说话的样子，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或许是……不愿意回家？或者什么有什么隐情？
　　
　　记得村子里有不少被捡回来的人都是家里不太好的，或者家里出了事活不下去跳海的，最后飘到这边来，所以那些人才会留下来。
　　
　　温梓笙看少年年纪不大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便不说，你如果想留下来就住这边吧，就是这边没什么好吃好玩的，你别嫌弃啊。”
　　
　　说完，温梓笙将碗摆得近一些：“这是米粥，你刚醒，只能吃这个缓一阵，等身体好了，我给你做鱼吃。”
　　
　　海边小村子的日子很缓慢，温梓笙也慢悠悠地晒着自己的鱼，一条一条挂上竹竿，活鱼只留下三四条养着，原本她出海只余一条鱼等云生过来吃的，眼下多了个半大少年，也不知道吃得多不多，便多留了两条。
　　
　　小孩子肯定是爱吃新鲜的。
　　
　　等收拾完做饭的时候温梓笙才想起来忘记问少年叫什么了。
　　
　　这般想着，温梓笙拿着一碟自己做的小点心进屋：“对了，我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我叫阿兰，兰花的兰，你呢？”
　　
　　阿兰是温梓笙到了村子后取的名字，意思就是那朵兰花，兰花活多久，阿兰就存在多久。
　　
　　兰花死去那天，就是阿兰消失那天。
　　
　　少年怔住许久，才说：“我叫墨玄，黑土墨，玄水的玄。”
　　
　　“很好听的名字，墨玄，这个给你垫垫肚子，我去做饭。”温梓笙笑着应声，将点心留给墨玄就蹦跶着去做饭了。
　　
　　墨玄是个很好养的孩子，给什么吃什么，就是总不出门，温梓笙觉得墨玄跟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都不像。
　　
　　邻居家的皮猴子整天上房揭瓦，可闹腾了，十来岁的小伙子，每天吃得多还能折腾，没少挨揍。
　　
　　可是墨玄很乖，乖得过分，就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说话，温梓笙想着孩子应该读书的，出去借了书回来给他看，他也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能看懂。
　　
　　本来温梓笙还打算自己教的，见他识字，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每次出去都记得给他带一两本话本。
　　
　　几日后云生过来了，云生看到屋里多了一个少年直接愣住。
　　
　　墨玄看到云生不打招呼就进屋，当即皱起眉头，十分握着书的手稍稍动了动：“你是谁？”
　　
　　温梓笙听见动静，知道是云生过来了，急忙进屋，看到两人对峙，忙说：“云生，这是我从海上捡回来的小孩儿，在我们家住一阵。”
　　
　　“……”墨玄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倒是云生看见了他的欲言又止，点了点头，揽着温梓笙往外走。
　　
　　到了屋外，云生沉声问温梓笙：“这小孩儿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送走妥当。”
　　
　　“可是我只问出来他的姓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往哪送啊？”温梓笙也明白自己这情况不适合养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只是对方年纪小，她也不知道墨玄家在哪儿，所以才一拖再拖。
　　
　　想着那天墨玄放下心防愿意跟她说一下家里的事情，那她就能送走他。
　　
　　云生听了温梓笙的话也觉得有些麻烦，便说：“那这次我离开就先查看一下有没有叫墨玄的孩子，如果有，我们就送他回家。”
　　
　　这个决定温梓笙是同意的，不过到时她会跟墨玄知会一声。
　　
　　云生这次留了三天，给温梓笙带来一个消息——昆仑山上的无极仙山的人撤走了，但是依旧让昆仑山的弟子守在昆仑台周围。
　　
　　“无极仙山的人撤走了？”温梓笙有些诧异。
　　
　　两人设了阵法才敢放开说话，没想到云生就带来了这个消息。
　　
　　云生点点头：“好像是无极仙山出了什么事，所以临时撤走了，但并没有完全放弃寻找你和长玥仙子。”
　　
　　闻言，温梓笙沉默了好一会儿，迟疑着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鬼王都能找到魔界去，为什么无极仙山和妖帝不去找魔尊先将长玥仙子找回来？”
　　
　　最可疑的是，一年前，无极仙山明显没出事，唯一的事情就是寻找长玥仙子，那时候云生打破了魔界山洞的阵法，长玥仙子的气息应该有一瞬间的泄露，可为什么无极仙山的人依旧没去？
　　
　　而是要在昆仑蹲守温梓笙？
　　
　　云生皱起眉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没有答案，因为无极仙山的人什么都没做，其他人……也什么都没做。
　　
　　魔尊和鬼王的做法还可以说是很正常，毕竟消息是青司透漏出去的，他们也通过抓温梓笙过去，验出了真假，那他们又为何将消息传递给两人后毫无动作？
　　
　　当时温梓笙精神不好又被打得遍体鳞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在海边修养一年，总算渐渐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
　　
　　无极仙山明显有其他目的，实现这个目的的过程就是——抓到温梓笙。
　　
　　温梓笙通过结果去推算，抓她也不过是用她的灵魂来补全长玥仙子缺少的，那为何不跟魔尊他们一起？
　　
　　无论怎么推算，永远卡在这一环。
　　
　　这一环，就是长玥仙子缺少的那一魂一魄。
　　
　　云生带着温梓笙的疑问离开了，虽然不一定有答案，但他还是想去尽力做。
　　
　　墨玄在云生离开的第二天，终于舍得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走到在院中乘凉的温梓笙身边，问：“那个男人……是你丈夫吗？”
　　
　　温梓笙看到他出来刚露出笑，继而被他问得一赧：“没有的事，他就是……”
　　
　　她和云生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自己都愣住了，说是友人，好像关系浅了些，可又没到爱人的地步。
　　
　　就是个互相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墨玄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们不合适，趁早分开吧。”
　　
　　温梓笙一愣：“不合适？小公子，难道你还会算卦不成？能算出来我们不合适？”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坚持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好。”
　　
　　少年人随口胡说，温梓笙只当他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不适应，便说：“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别瞎想，我跟他只是很好的友人。”
　　
　　墨玄似乎信了她的说法，又默默躲回了屋里。
　　
　　温梓笙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长长叹气：“这孩子真的是……算了。”
　　
　　管不了的孩子，还是别管了，反正就是多份饭的事。
　　
　　可是，温梓笙从来没想过，墨玄说的，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上的，不合适。




10.  第十章   暗涌

　　墨玄是第一个直接跟温梓笙说她与云生不合适的人，她却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想，如果她一开始就思考这个问题，或许能想办法让云生活下来。
　　
　　可惜，她不相信一个自己随手在海上救回来的孩子能预见未来的事。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
　　
　　村中的日子很平淡，温梓笙保持着半个月出海一次的频率，有时候是跟村民一块，有时候时间对不上，她就自己去，后来，是墨玄陪她去。
　　
　　捡来的少年会帮忙是温梓笙想不到的，她以为这少年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孩子，还想着如果他真的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等云生查探消息回来就送他回家。
　　
　　虽然，少年这么久了还是没说过自己家中的情况，也没说过要回家。
　　
　　南海有龙王，温梓笙时常能看见海底下的游鱼跑来跑去，说着海底的一切。
　　
　　今日是那家的龙子龙女要过来玩，明日哪位仙家又要过来与龙王喝酒。
　　
　　温梓笙将手伸入海水，一边听着他人的絮絮叨叨一边等着路过的海味，她留了一个阵法在船上，海鲜们会靠近她的船，只要捞上来就行。
　　
　　归程时，在海边捞到了一个珍珠蚌，回到家拆开才发现里头有一颗很大的珍珠。
　　
　　圆滚滚的珍珠值不少钱，村子里经常有人捡到珍珠蚌，她们告诉温梓笙，可以顺着村口的路去最近的城镇换钱，但是最近的城镇要走上半个月。
　　
　　不过再远都值得，因为一颗成色很好的珍珠可以卖出够吃很多年的钱。
　　
　　温梓笙算算自己还剩九年的日子，感觉还是划算的，便给云生送去一个消息，说她要带着墨玄出一趟远门，如果他回来，可以去城镇接她。
　　
　　盛放的兰花无法放进储物囊里，温梓笙做了一个木盒子装兰花，放进马车里。
　　
　　而屋内的墨玄微微侧目，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问：“你要出远门吗？”
　　
　　“对啊，顺便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儿啊？”温梓笙合上马车里的暗格，一边回答墨玄的问题一边往厨房走，她得准备一些干粮。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跟着走到厨房：“我没有家，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温梓笙拿干粮的手一顿，忙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没有不想管你的意思，只是我也不会在这里住很久，不然……我把卖珍珠的钱给你，你可以在城镇好好生活的。”
　　
　　原先温梓笙也想过如果墨玄真的一个家人都没有了怎么办，毕竟他不能总跟在她身边，刚好从海里收了珍珠，可以直接送他钱，让他离开。
　　
　　然而墨玄不肯走：“我不想离开这里，这里……很舒适。”
　　
　　温暖，有海，四季如春。
　　
　　海边的小村子确实很让人沉迷，这里的人们自给自足，生活得下去就很快乐，如果可以，温梓笙也不想走的。
　　
　　“你也喜欢这里吗？”温梓笙问道。
　　
　　墨玄点了点头，希望温梓笙愿意让他留下。
　　
　　虽然，他不愿意走的话，温梓笙也无法阻止。
　　
　　最后温梓笙还是没说什么，她不太了解该怎么教育这种半大少年，她觉得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毕竟不是多大的事。
　　
　　温梓笙带着墨玄去了城里，她依旧想给少年一次选择的机会，或许他会更喜欢繁华的城镇。
　　
　　一直到云生到城里找到温梓笙，墨玄都没有表现出愿意留下的意思，甚至不喜欢城里的吵闹，一直窝在客栈里。
　　
　　云生过来那天其实温梓笙已经快打算回去了，她已经逛完这个小城，买了很多东西，再买马车就装不下了。
　　
　　听说墨玄也跟着过来，云生跟温梓笙走在街上，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查到叫墨玄的人，或许是个假名字，又或者……”
　　
　　不是人。
　　
　　温梓笙听完云生的话，整个愣住：“难道是海底的亡魂？”
　　
　　“成为亡魂至少以前得是人，可没有叫墨玄的人，温梓笙，我们是不是……该小心为上？”云生知道温梓笙喜欢那个海边的小村子，问得也有些困难。
　　
　　偷来的时间，慢慢地，总会贪心想再多偷一些。
　　
　　出来太久了，温梓笙自己都慢慢被那个小村子磨平了恐惧，现在见到云生才惊醒，继而是一阵恍惚。
　　
　　她……不应该这么不小心的。
　　
　　温梓笙轻轻点头：“走吧，我们换一个地方，听说，江南的风景……也很好。”
　　
　　将墨玄送回了那个海边的小村子，温梓笙跟他说：“墨玄，我要出嫁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这是卖珍珠的钱，你……喜欢这里的话，就留下来吧。”
　　
　　在村子里的人看来，远嫁不是好事，但大家都知道温梓笙有一个经常走动的朋友，大约是终于走到一起了，也都祝福。
　　
　　没两天，温梓笙就背着行囊和云生离开了这个村子，走得悄无声息，记得她的村民想起来，还记得这个温和的女子，说可惜了她有喜欢的人，不然很受村里小伙子欢迎的。
　　
　　而所有人，仿佛都遗忘了，那个被温梓笙救回来的少年。
　　
　　——
　　
　　江南雨水多，温梓笙撑着伞走过青石板的小巷，轻轻推开小巷尽头的院门，云生在里头酿酒。
　　
　　他们到了江南后开了一家酒肆，而云生，似乎不打算走了。
　　
　　温梓笙笑着收起伞：“云生，我回来了。”
　　
　　云生递过去一块毛巾：“今天下雨，怎么还出去？”
　　
　　“今天有青梅，我出去买了一些，我听人说再过几天青梅就要熟了，趁还有青的，买回来泡一些青梅酒。”温梓笙笑着解释。
　　
　　这是，他们偷来的第三年。
　　
　　屋里的兰花依旧盛放，散发着浅淡的香味。
　　
　　淋漓的梅雨让整个镇子都湿哒哒的，镇子上的人都早已习惯这个仿佛被水淹没的季节，只有温梓笙还不是很习惯。
　　
　　总是一直在下的雨让她午夜梦回，都梦见曾经被那个暴戾男子掳走的雨夜。
　　
　　兰花能掩盖她的气息，可她还是怕被发现，毕竟当时她也画着掩盖气息的阵法，怎么还会被发现呢？
　　
　　温梓笙晚间又睡不着，起来检查一遍屋里所有的阵法，确定没有消散的才放心，可也无法入睡。
　　
　　云生一身黑衣从黑暗里走出来，雨水冲刷过的地方，留下一地血渍。
　　
　　“云生……”温梓笙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浑身湿透、身上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的云生。
　　
　　“还没睡吗？”云生一身血气，没有跟温梓笙走太近，怕冲撞了她。
　　
　　温梓笙担忧地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伤口：“你没事吧？怎么又……”
　　
　　看着温梓笙向自己走来，云生身上的防备卸下来了，他总是觉得温梓笙是个随时会凋谢的娇花，可她从来没觉得他的满身鲜血可怕过。
　　
　　云生摇摇头：“我没事，这次是看一个老主顾的面子才去，而且，他送给我一个消息。”
　　
　　知道云生没事温梓笙终于放下心来：“什么消息？”
　　
　　“玄微仙尊失踪了。”
　　
　　过去的事情温梓笙已经跟云生说过了，所以他才决定留下来跟温梓笙躲这十年，十年后，他会送温梓笙去昆仑，然后……等她转世。
　　
　　只是没想到，无极仙山当年离开昆仑的原因，是玄微仙尊失踪。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温梓笙有些恍惚，记忆里，这个人……总跟那座雪山一块，也只有长玥仙子能让他离开那座雪山。
　　
　　“为什么失踪了？”温梓笙沉默好一会儿才问。
　　
　　云生摇摇头：“不知道，没有更多的消息了，你要先去昆仑查看一下情况吗？”
　　
　　毕竟是抚养温梓笙长大的师叔祖，如果没有玄微仙尊，温梓笙都不知道自己会在无极仙山成什么样子，而她现在有的一切道法、知识，全是师叔祖教她的。
　　
　　即使脱了仙骨又离开了无极仙山，温梓笙还是要感谢从师叔祖那获得的庇护以及教导。
　　
　　温梓笙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不去了：“算了，命中就不该交集的人，何苦……又生孽缘？”
　　
　　两人便将此事按下不再去想，日子继续不咸不淡地过着，云生也没有再离开，青梅酒酿好的第一天，云生将第一口递给了温梓笙。
　　
　　“尝尝。”云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着喜悦。
　　
　　这是他们第一次酿青梅酒，去年来时没来得及，今年总算尝到了。
　　
　　温梓笙尝了一口，被甜得皱起脸：“糖放多了……”
　　
　　往日酿的米酒都不需要添加什么佐料，放进去就有，第一次酿青梅酒，温梓笙只知道一层青梅一层糖，没想到，还是甜了许多。
　　
　　兑水有些不合适，温梓笙想了许久，决定连带其他好的酒一块送去给落玖，让他分担一些。
　　
　　来江南后温梓笙想起落玖也在东海边的一个小镇，便时不时往来。
　　
　　没成想，这次云生送了东西过去，却带回来一个人。
　　
　　她的师叔祖——玄微仙尊。
　　
　　温梓笙刚在外头游玩回来，进门就看到有些无措的云生，他那张脸自是看不出什么，得看眼神。
　　
　　同行这么久，温梓笙一看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干了什么不合适的事。
　　
　　云生也没打算瞒她，带着她去了客房。
　　
　　客房的床上躺着一头白发的玄微仙尊，他眉心的道印微光流转，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怎么回事？”温梓笙压低声音问。
　　
　　云生十分无奈，说：“落玖从海里捞上来的，他说玄微仙尊常年住在玄微山就是因为他曾经修炼出了岔子，不能离开冰雪太久，可是这次跟魔尊抢夺长玥仙子没能及时回到昆仑，导致他反而魔气入心发疯，才失踪了。”
　　
　　至于怎么跑东海去的，落玖猜测可能是他跟魔尊打架的地方离东海不远，刚好海水也凉，所以才跑东海里。
　　
　　温梓笙不解：“那何必捞上来？反正仙尊不死不灭，不如就扔海里。”
　　
　　“落玖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告诉你，看着用。”说罢，云生取出来一颗小小的果子给温梓笙。
　　
　　果子很小，红彤彤的，温梓笙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果子叫连心果，一般是相爱的人吃的，一人吃一半，可以永不变心。
　　
　　算一种刻在灵魂上的诅咒，吃下同一颗连心果的两个人，不管如何轮回，都会相爱。
　　
　　能消除连心果效用的方法也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上昆仑台抹除灵魂印记。
　　
　　落玖的意思很明白，让温梓笙选择要不要跟玄微仙尊吃下这颗连心果，让玄微仙尊保护她，等之后她想离开了，再让玄微仙尊护送她去昆仑台，连心果的效用自然消除。
　　
　　反正有玄微仙尊在，其他人想来杀她都不容易，也不用再躲躲藏藏。
　　
　　温梓笙将连心果的效用跟云生说了，问他该如何。
　　
　　云生想想连心果的效果，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你也吃了，也会爱上他，那你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闻言，温梓笙愣住，是啊，她如果爱上一个人，那就不会选择去死了，她想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很久很久，那时候，就舍不得离开了。
　　
　　最后这枚果子还是没有吃下，跟兰花一起被存了起来。
　　
　　连心果好处理，玄微仙尊这么个大活人可不好弄。
　　
　　落玖送过来也是怕自己有麻烦，让温梓笙决定怎么处理，温梓笙跟云生偷偷建议：“不如我们把他扔昆仑去，反正无极仙山也在找他。”
　　
　　云生并不同意，拿起短刀：“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温梓笙也有点心动，奈何修为到了玄微仙尊这个程度，就是昏迷着给他们动手他们都没办法。
　　
　　那把短刀能够粉碎阵法，却还是没法穿透仙尊的护体法力。
　　
　　无法，他们必须考虑将玄微仙尊送走的可能性。
　　
　　意外横生——在云生打算送玄微仙尊走的那天晚上，人醒了。
　　
　　温梓笙就站在云生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突然醒来的玄微仙尊，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然而玄微仙尊抬眼看了看两人，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云生握紧刀把，同时温梓笙裙子上画了一个传送阵，一旦玄微仙尊有异动，他马上就会启动传送阵，先送温梓笙去落玖那。
　　
　　玄微仙尊微微偏头，看向温梓笙：“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和他不合适。”
　　
　　温梓笙从云生的背后露出眼睛，打量了玄微仙尊好久，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墨玄？”
　　
　　墨玄，玄微。
　　
　　而温梓笙终于想起她遗忘许久的，她师叔祖的本名。
　　
　　道号误人啊，这么明显的名字，她竟然一直没想起来！
　　
　　玄微仙尊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又躺了回去，看来是不想离开了，人醒着，他们也打不过，只能让墨玄住这。
　　
　　从客房里出来，走回房间，温梓笙担忧地看了一眼还盛放的兰花：“明明……还有七年，怎么就……”
　　
　　云生不似温梓笙见到人慌乱，毕竟他没有体会过温梓笙的日子，他反而道：“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将你捉回去？”
　　
　　闻言，温梓笙当即怔住，而且，墨玄当时的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别有目的？”温梓笙问完自己又觉得不对，“可他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云生轻轻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者我们再躲远些。”
　　
　　有墨玄在，其实他们想留下也难，青司他们迟早会根据墨玄的气息找来，如果一直在一起，躲藏便没了意义。
　　
　　说着再躲远些，奈何温梓笙和云生挑了好几天都不知道去哪合适，他们总得避开可能与长玥仙子相关的人，想得多了，哪里都是危险。
　　
　　一天拖一天，先找来的，竟然是妖帝。
　　
　　他很突然地就出现在了院子里，而这一天，云生没在。
　　
　　妖帝打量了一番这个简单的院子，对于温梓笙的诧异视而不见：“听说墨玄那个老不死的在这？”
　　
　　听他提到墨玄的名字，温梓笙稍稍松下心来，大约……不是来找她的。
　　
　　温梓笙点点头，指了指客房的房门：“他住那里。”
　　
　　妖帝抬步准备去房间继而又停下：“你不离开吗？他们都找到这里了，你应该离开才对。”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温梓笙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妖帝算是长玥仙子爱慕者里稍有的、能正常说话的人了。
　　
　　闻言，妖帝心中一动：“当时我给你令牌没丢的话，你可以去妖界的，躲开这一阵就好了。”
　　
　　温梓笙听完妖帝的话，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长玥仙子那一魂一魄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但情况有些不好说，所以我才让你避开这一阵，他们迟早会想到办法拿回这一魂一魄的。”妖帝好心解释，同时掩盖了一些还不清晰的地方。
　　
　　这是温梓笙三年来，不，是这二十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温梓笙难掩兴奋，当即跑回房间给云生递消息，他们总算有了个盼头。
　　
　　消息递出去，温梓笙守在兰花边等云生回来，这兰花还有七年，他们或许能等到长玥仙子醒来且再无人找他们麻烦的时候。
　　
　　另一头，妖帝看着温梓笙高兴的模样，无声笑笑，其实他还是觉得凡人可怜的，他们只要能活下来就很高兴。
　　
　　客房里，墨玄就坐在桌子边，喝着一碗冒寒气的茶水。
　　
　　妖帝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无极仙山的人找你找疯了，你躲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墨玄没有抬眼看他，抿了口茶水，说：“她手里有盆兰花，是佛家圣物，千年开一次花，一次开十年，在那盆花周围我能保持冷静。”
　　
　　说话间，妖帝注意到墨玄额间的道印比原先大了一些，证明道印也难控制他了。
　　
　　“你都这样了，干脆入魔算了。”妖帝凉凉道。
　　
　　“再等等吧，说不定能找到办法，而且我不想整天和那疯子打架。”墨玄嘴里的疯子就是现在的魔尊。
　　
　　他们心中有数的，尽量别跟疯子玩，容易把自己也弄成疯子。
　　
　　妖帝没有待很久，知道墨玄还活着就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再次邀请温梓笙去妖界玩，仿佛一个好心的大哥哥。
　　
　　温梓笙等他走了才从房间出来，看到客房门开着，便走过去，踌躇道：“仙尊，他希望我去妖界，您……是不是该回无极仙山去？”
　　
　　墨玄已经喝完了茶碗里结冰的茶水，偏头看向门外的温梓笙，问道：“你自己去吗？”
　　
　　“我会和云生一起走。”温梓笙摇头后应道。
　　
　　“……你好像，从来没听过我的话。”墨玄沉默一会儿后淡淡道。
　　
　　温梓笙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个上面了，给自己解释：“我很听话的呀，离开无极仙山之前，我从没违背过您的意思。”
　　
　　那时候寄人篱下，她哪里敢不听？
　　
　　墨玄却说：“我跟你说过，我为你取了名字，你就应当永远留在玄微山，可你没有听，下来遭的罪还不够清醒吗？云生与你不合适，你就听我一次能如何？”
　　
　　“那你们跟我说一次真相能如何？”温梓笙直视墨玄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反问，“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我是作为长玥仙子的人丹才上的无极仙山，那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跟着你们走。
　　
　　“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外头有无数的人想我死，而我想要自由，必须去昆仑台抹去灵魂上的印记，我何须等到你们封了昆仑无处可去才明白自己不该贪恋这世间？
　　
　　“哪怕是我与云生真的有缘无份，你与我说一次实话又能如何呢？”
　　
　　她此生所求的，一不过自由自在，二不过听一句实话，就这两样，没人愿意给她。
　　
　　墨玄听完温梓笙的控诉，深深叹气：“我说了你也不会改变选择，不如……现在过得高兴些吧。”
　　
　　温梓笙缓缓走进门：“话都说到这了，既然我不会改变选择，你不如就这么告诉我。”
　　
　　“即使听了之后，你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安生？”墨玄静静看着温梓笙，走到这一步，其实他也不知道未来如何避开了，避无可避。




11.  第十一章   残魂

　　后来温梓笙想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她应当问墨玄再早一些的。
　　
　　温梓笙想过很多种她与云生的可能，可从没想过，他们的相遇、相知、相恋，不过一场自己的救赎。
　　
　　“长玥仙子的一魂一魄在云生身上。”
　　
　　墨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悯，都是温梓笙和云生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们相依取暖，自然要承担这份真相带来的痛楚。
　　
　　温梓笙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只有一魂一魄，如何转世成人？”
　　
　　“应当说，长玥将自己拆成了很多份，魂魄和身体都独自成人，只是她后来可能法力不济，一魂一魄没被拆开，反倒汇聚在一起成了人，这才导致云生看起来很正常，而其他分、身都是早夭，我们才能将她寻回。”墨玄缓缓解释。
　　
　　随后墨玄还告诉温梓笙，云生天生魂魄残缺，但是长玥仙子法力强大，为他补足了这种残缺，让他看起来只是稍微冷情一点。
　　
　　而这也意味着……一旦云生此生终结，他们不会再有来生。
　　
　　这一魂一魄随着身体消散，终究会回到长玥仙子身体里，他们的回忆，也会随之消散，再也不会存在。
　　
　　温梓笙茫然无措地离开了客房，回到房间里，那盆兰花依旧娇艳，这三年，原来它不止是掩盖她身上的气息，还有云生的。
　　
　　云生……知不知道呢？
　　
　　晚间云生才回来，依旧一身血气，他扫了一眼开着门的客房，里头的墨玄就那么无悲无喜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今天有其他人来过？”云生突然皱着眉头问墨玄。
　　
　　墨玄缓缓开口：“你应该先去看看温梓笙，她知道了。”
　　
　　云生眉眼一凛，闪身进屋短刀抵在墨玄的脖子边：“你说过你不会告诉她我才将你带回来的！”
　　
　　“妖帝来了，总会知道的。”墨玄无所谓地说，左右，云生和温梓笙如何，他不在乎，只要那盆兰花在，只要长玥能活。
　　
　　这两个人，都是长玥仙子补全最后灵魂和命格的东西，死不死的，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云生狠狠瞪了墨玄一眼，收起短刀急忙跑去看温梓笙。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兰花散发着微弱的光，而温梓笙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梓笙……”云生站在门外，轻声唤着温梓笙的名字，却没有能说出其他话来。
　　
　　不知道能说什么。
　　
　　温梓笙坐起身，看着兰花长长叹气：“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身上有长玥仙子身上的一魂一魄吗？”
　　
　　云生站在屋檐下，摇头：“不是，我最后一次去南海找你之前知道的，有人来抓我，我逃到了落玖那去，他跟我说了。”
　　
　　一开始没说，是落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十年，兰花能一块掩盖他们的气息。
　　
　　没成想，云生还是自己在外头跑单子，随着他修为强大，长玥仙子那一魂一魄的气息就会更明显，才让无极仙山的人算出来他的位置。
　　
　　不得已，云生来找到了温梓笙。
　　
　　本以为的相扶相知，最后还是成了利用。
　　
　　兰花让云生有了喘息的时间，等他真的修炼十年，就算无法对抗所有人，至少以长玥仙子的资质，他也可以自保，直到寿终正寝，通过死亡，将灵魂还回。
　　
　　温梓笙抚摸着兰花的花瓣：“那墨玄呢？你为什么带他回来？”
　　
　　“他需要这盆兰花保持清醒，他说，只要他在，他可以护我们到百年身后，只要这兰花在。”云生这次没有隐瞒，将事实告诉温梓笙。
　　
　　“你不该信他的……”温梓笙深深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云生面前，“无极仙山曾经也答应我，只要我与无极仙山无关，他们就会放过我，你看他们放过了吗？”
　　
　　云生一阵沉默。
　　
　　温梓笙轻轻抱住云生：“他们为了长玥仙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云生，此后，谁的话都不要信，至少，活下去吧。”
　　
　　许久之后，云生抬手，缓缓抱住温梓笙，应了一声：“嗯。”
　　
　　他们连夜离开了这个江南水乡，甚至来不及跟落玖告别，当然，他那个修为，肯定早算出他们会离开。
　　
　　妖帝和墨玄熟悉，兰花被带走了，墨玄无法保持清醒，难保他不会把消息告诉妖帝并联合起来，是以温梓笙和云生不敢往妖界走。
　　
　　温梓笙在路上考虑许久，觉得还是得寻一些烟火气重的地方，俗话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寻一处繁华的城镇，借城池气运掩盖他们的行踪是最好的办法。
　　
　　离开那些纷纷扰扰，温梓笙和云生再次过上了平淡的日子，不需要太多言语，他们自有让自己过得高兴的办法。
　　
　　这一次，院中画的阵法更多了些，云生也不再随意离开透漏自己的行踪，只是修炼没有落下，偶尔会去帮城中百姓处理一些妖魔鬼怪。
　　
　　云生的刀是他自己炼出来的，不能停，必须一直沾血，否则会失去它的锐利。
　　
　　可如今云生要掩藏行踪，只能用一些小怪练手。
　　
　　温梓笙看着着急，思来想去，决定教云生修炼，不管未来如何，她希望十年后她去往昆仑台，留下的云生至少有自保能力。
　　
　　虽然……她舍不得走了。
　　
　　曾经拿到连心果时想着如果她有了爱人，一定不再舍得离开，如今还有兰花还有六年，她已经舍不得走了。
　　
　　一年后，云生和温梓笙离开了这个城，因为听城中小妖说，百鬼夜行要开在这个城里，他们要避开出行的鬼王——鬼王也是长玥仙子的爱慕者之一，甚至还跟魔尊打了一架，不知是否将长玥仙子抢走。
　　
　　他们去往了一个更偏僻一些的城镇，此时，兰花的效用，还剩五年。
　　
　　日子过得太快了，眨眼就剩五年。
　　
　　温梓笙给兰花交了水，看出来兰花已经开到最漂亮的时期，之后，兰花就会慢慢颓败下来，等到完全枯萎的时候，就是他们的行踪再也无法掩藏的时候。
　　
　　院子里常年都放着一个传送阵，是云生特地找来凡人能用的灵器篆刻的，以防万一，这个传送阵可以将他们送到昆仑。
　　
　　只是到了昆仑后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第六年的时候，云生的修为无法再精进了，因为他魂魄残缺。
　　
　　温梓笙无奈叹气：“到底，魂魄才是修为根本，你只有长玥仙子一魂一魄撑着，能活着已是万幸，想再精进，难了。”
　　
　　偏偏，只要再精进一步，云生就能脱离凡胎，真正成为修道者而延长寿命。
　　
　　不求他修为多高，温梓笙私心不过是希望云生能等自己轮回，他们去过一世简单的生活。
　　
　　如今云生的修为过不去，就跟墨玄说的差不多——他们只有这一生，不管他们是否动手先取出云生的魂魄，他们都只有一生。
　　
　　云生轻轻碰触温梓笙的脸颊：“后悔吗？”
　　
　　温梓笙摇头：“不会，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吧，葬在一起，挺好的。”
　　
　　只要用东西镇压住她自己的灵魂，那她永远不会转世，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人愿意对她好，她就可以付出一切，因为没人对她好过，云生，是她一辈子，唯一对她好的人。
　　
　　两人都以为，他们有四年的时间去准备他们的葬礼，即使这四年里，他们依旧要住一年换一个地方。
　　
　　可是，某一天两人回家，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长玥仙子。
　　
　　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总之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并且站在了他们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梓笙和云生面面相觑，明明他们借着兰花躲藏这么多年，为什么长玥仙子还能找到他们？
　　
　　难道是魂魄之间有感应？
　　
　　人跑到这说不准就被人跟着，云生和温梓笙不得不立马离开，他们带上兰花准备启动院子里的传送阵的时候，长玥仙子突然开口。
　　
　　她说：“你们为什么要走？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听这意思，果然是自己跑出来的。
　　
　　温梓笙和云生面面相觑，他们确实都算是她分出来的一部分。
　　
　　多可笑，一个人分出来的“□□”相恋了，而且想逃跑。
　　
　　云生还是启动了阵法，牵着温梓笙的手离开，没有跟长玥仙子多废话。
　　
　　他们的传送阵目的地是可以临时改的，既然找来的只有长玥仙子，他们就改到了原先准备第二年再去的第二个城镇。
　　
　　这个小镇在北边，很荒芜的一个小镇，选这个，完全就是想来看看，并不准备久留。
　　
　　“她会不会还能找来？”温梓笙有些担忧地问云生。
　　
　　兰花一天黄过一天，他们已经是在数着日子过了，兰花衰败，也意味着长玥仙子可能更容易找到他们。
　　
　　云生握着温梓笙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们只差一个媒介就可以准备陵墓了，等入了陵墓，我们就不会被他们带走。”
　　
　　他们这么多年，都考虑好了，将来死在一起，启动阵法，混合彼此的灵魂，不管长玥仙子如何，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12.  第十二章   意外

　　不管如何，温梓笙和云生所求不过是一直在一起，可命运太糟糕了，他们注定会被长玥仙子一直影响。
　　
　　云生忙了很多，他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温梓笙能做的就是掩盖他们的气息和行踪。
　　
　　很快，温梓笙突然发现他们的阵法消耗得太快了，从原来一个月修补一次到了三天就必须修补一次。
　　
　　温梓笙猜测是长玥仙子他们急了，或许长玥仙子融合魂魄和身体需要一个时辰，错过就要继续等。
　　
　　而错过时机等待下一次机会的间隙足够温梓笙和云生找到出路了，所以他们才那么急，希望先将云生抓回去。
　　
　　有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温梓笙会想，不如就让她去替换长玥仙子的一魂一魄吧？
　　
　　毕竟云生靠这一魂一魄活着，可她有完整的灵智，分出去一些应该没什么大碍？
　　
　　而且，落玖给的阵法里有一张可以分出两道灵魂本源，给出去一道对她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像云生那样大。
　　
　　给出去，就不欠他们了。
　　
　　温梓笙将自己的想法跟云生说了，还开玩笑道：“给出去灵魂本源后我可能就没什么灵智了，也可能幸运一点只失去记忆，到时你可不能嫌弃我。”
　　
　　云生握住温梓笙的手，皱起眉头：“再等一等吧，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他们其实都清楚，不会有什么办法了。
　　
　　等到阵法也无法掩盖他们气息那天，逐渐枯萎的兰花也无法拦住长玥仙子找到他们。
　　
　　而那些长玥仙子的爱慕者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他们。
　　
　　说是十年，或许并没有那么久。
　　
　　当阵法维持的时间只剩一天的时候，温梓笙和云生决定离开这个北边小镇，这一次他们将目的地定在了比较远的南边。
　　
　　他们想去一个能够掩盖气息的地方，而且气候要好一些，以拖延兰花枯萎的速度。
　　
　　慢慢拖着又拖过一年，这时，兰花的效用还剩两年时间。
　　
　　大约是墨玄实在太需要这个兰花了，他比长玥仙子先一步找到了他们，没什么要求，甚至帮忙将阵法巩固，就是希望他们在兰花凋谢后能将兰花送给他。
　　
　　毕竟，兰花一凋谢，他们将无处可藏，要这棵草也没什么用了。
　　
　　温梓笙同意了，不过她也没白给，反过来要求墨玄得保护他们，直到兰花完全凋谢。
　　
　　墨玄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继而就陷入了沉睡，带着墨玄，他们就没法换城镇继续躲藏，看着沉睡的墨玄，他们也不知道一旦出现危险，墨玄能不能即使醒来。
　　
　　“我觉得有些亏……”温梓笙小声跟云生嘀咕。
　　
　　云生有些无奈：“能撑一时是一时，我们尽快将陵墓的阵法画好，就不用总提心吊胆了。”
　　
　　他们预想了一切，可没有想到——陵墓被破坏了。
　　
　　鬼王坐在他们准备好的、还没刻上字的墓碑上，笑着看他们，疯疯癫癫的。
　　
　　听云生说那是鬼王，温梓笙才认出来这是当时绑架自己到那个满是曼珠沙华小楼的男子，多年未见，看见依旧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在疼。
　　
　　男子诡异地笑着：“你们弄陵墓做什么？邀请我来吗？我真的很感激你哦子生，你果然给我送来了最后一魂一魄哈哈哈哈——”
　　
　　温梓笙吓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握紧云生的手：“为什么他会知道位置……”
　　
　　“为什么？”男子猛地停下笑声，“当然是知道这里有强大的魂魄气息啊，不得不说，子生的灵魂真的很棒，用来驱使当傀儡太合适了。”
　　
　　说着话，男子一脸荡漾，仿佛他爱的只是长玥仙子的能力，而不是这个人。
　　
　　云生抽出短刀，挡在温梓笙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动作表达了他的选择。
　　
　　“云生……”温梓笙扶住云生的肩膀，很是担忧，“我们先逃，与他争不来的。”
　　
　　鬼王听见温梓笙的话，眼神一冷：“逃？赝品就是赝品，蠢得都有些可怜了，如果你们能逃走，他难道不会立马就带你逃走吗？”
　　
　　已经是□□凡胎的温梓笙确实很难发现周围的一些细节，鬼王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鬼王应当是将周围的空间都封死了，传送阵都用不了。
　　
　　温梓笙一咬牙：“当时你说长玥仙子缺少一魂一魄，我愿意替云生给你，你放我们走可不可以？”
　　
　　这个想法在温梓笙这里从来没放下过，左右她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少个一魂一魄又不会死，送她又何妨！
　　
　　鬼王却懒洋洋地摇头：“你记错了，我说的是如果找不到这一魂一魄的话就用你的顶替，可现在正品就在这里，我为什么要选一个赝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可你拿走了这一魂一魄，云生会死的！”温梓笙低声怒吼，在这些人眼里，人命这般轻贱。
　　
　　云生空出的左右反手握住温梓笙的手，给她安抚。
　　
　　温梓笙冷静不下来，明明有最好的、彼此都不为难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就因为云生是一道残魂、是一个凡人？
　　
　　凡人就该被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所杀害吗？
　　
　　鬼王甚至都没有回答温梓笙的问题，抬手就要杀了云生。
　　
　　霎那间有人打破了鬼王的禁制，直接将鬼王打退回去——墨玄终于醒了。
　　
　　“玄微？”鬼王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墨玄微微抬眼：“没什么意思，他们用问道兰花换我保护他们一阵，至少这段时间，你是别想下手了。”
　　
　　闻言，鬼王嗤笑：“就你现在这样，你能护一天、拦我一个，难道你能拦住所有人？”
　　
　　“你可以把人都喊来试试。”墨玄淡淡道，有一种来多少人都无法撼动他的自信。
　　
　　“哪怕是子生亲自来？”鬼王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们都是将长玥仙子放在心上的人，不过是一道残魂和一个赝品，哪里值得他们违背长玥仙子的心意呢？
　　
　　墨玄只是静静看他一眼，转身一挥手，就带着温梓笙和云生回到了他们暂住的院子里。
　　
　　“你们记住，长玥在你们兰花凋谢后的第七天，有一个融合灵魂的时机，如果错过了，她需要再等上十九年，才能等到这样的时刻，我只保护你们到兰花十年效用结束那天，之后你们如何，与我无关。”墨玄在两人开口前先将情况说清楚了，随后又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听完他的话温梓笙和云生沉默了很久，这无异于逼他们做出选择。
　　
　　原本，有墨玄在他们还可以安心布置陵墓，只要有陵墓的阵法，他们能够一直附身在那块陵墓里，此后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现如今阵法已经被鬼王破坏，再画还需要另外寻找适合的陵墓，已然来不及。
　　
　　而且，他们似乎只想要云生的魂魄，并不想要温梓笙这个替代品的，这就让温梓笙的存在毫无意义。
　　
　　两人相爱，如果不放手，最后被为难的注定只有温梓笙。
　　
　　“逃吗？”温梓笙问着云生，其实也是在问自己，他们都知道，兰花效用一过，逃不逃，都逃不掉的。
　　
　　温梓笙记得那时候云生的回答，他说：“阿笙，我们大概是逃不了，答应我，就算没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温梓笙想说什么，被云生打断了。
　　
　　“至少，在我走之后，你可以毫无挂念地再过一段轻松的日子，然后，再去昆仑吧。”
　　
　　云生不是不知道温梓笙现在唯一还可以自由的选择是昆仑，他依旧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那些人能放过温梓笙，而温梓笙能忘了他，在人间过上一段……很简单又快乐，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果可以，温梓笙真的会好好实现云生的遗言，她不会忘记云生，她要将云生和她的记忆、灵魂本源存在一起，用落玖给的阵法，葬到海底，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缘分。




13.  第十三章   本源

　　他们用尽权利挣扎了，甚至求到了墨玄这，希望墨玄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墨玄只是看着他们许久，说：“没办法的，云生的魂魄只有这一次离开长玥的机会，就算我替你们存下这一世的记忆，也未必有来世。”
　　
　　温梓笙又问：“那可不可以替我们画完那个阵法？我真的可以替他出这一魂一魄的。”
　　
　　“那你们用什么来换呢？”墨玄竖起手指，“你们只有一盆兰花，画了阵法，我就不会保护你们，而在启动阵法时出现任何意外我也不会管的。”
　　
　　言下之意，其他人已经虎视眈眈，就算是阵法已经启动了，他们也有办法让阵法消失，何苦拼命？
　　
　　云生和温梓笙离开墨玄的房间，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如何了，好像只剩下认命一条路。
　　
　　给他们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思来想去，温梓笙和云生又带着墨玄回到了东海，跟落玖一个小镇，他看到几人回来，完全不惊讶。
　　
　　温梓笙偶尔去帮忙照顾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忍不住问落玖：“落玖，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吗？”
　　
　　落玖在给小女孩儿做饭，闻言摇了摇头：“算不到这么远的，我只是提前为你们准备了近期和死亡时可能会用到的阵法，从阵法倒推，也能猜出一二罢了。”
　　
　　有时候温梓笙很想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给她一些提示都好，想了许久又作罢。
　　
　　因为落玖额外给的两张阵法图，已经说明一切了。
　　
　　第一张是抽出灵魂本源，第二张葬入海底的传送阵，都是为她和云生准备的。
　　
　　云生一次又一次去找合适当陵墓的地方，他们要画的那个阵法不是画阵法废时间，是陵墓风水要跟阵法合才行。
　　
　　当时被鬼王破坏的那个陵墓已经是他们找了三年的结果，如今想再找一个类似的难上加难。
　　
　　落玖也试着提供了几个地址，奈何都因为年代久远风水已经改变，最近养成那种风水的地又小了些，不够画那么大一个阵法。
　　
　　毕竟是完成后锁定魂魄神仙都无法撼动的阵法，条件极其苛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玄在十年之期还剩三个月的时候醒来了，同温梓笙说：“你们可以从现在开始逃跑了。”
　　
　　温梓笙一愣：“为什么？”
　　
　　“兰花提前凋谢了，妖帝和鬼王快到了，你们不跑，我也顾不上你们，我尽量把其他人都引到这里，至于你们能不能跑掉……”后面的话墨玄没说，只是一个迈步，就消失在屋里。
　　
　　这时云生也捧着兰花盆来给温梓笙看，兰花已经完全凋谢，落入花盆中。
　　
　　落玖赶了过来，看到凋谢的兰花叹息一声：“难怪那墨玄说愿意护你们到十年之期，这兰花竟然被他吸食了这么多灵气，我以为不会枯萎太早的。”
　　
　　而墨玄吸收了这么多灵气，也意味着他本身的身体不算太好。
　　
　　无奈，云生和温梓笙将兰花留在了落玖这，同他说如果他们真的三个月不死，就把兰花转给墨玄吧，毕竟是他们当初答应的。
　　
　　落玖算了算，摇头：“他来不及，想来是拿不到这株兰花了，你们带着走，如果受伤，就用这兰花的叶子碾成汁敷上。”
　　
　　温梓笙谢过落玖的好意，带着兰花跟云生从传送阵离开了东海，去到了他们刚相遇的小镇，至少，多留下一些回忆。
　　
　　云生舍不得温梓笙难过，温梓笙舍不得云生消失，又没了陵墓，对于未来的一切都认了命。
　　
　　“等我离开，一切就都会结束，阿笙，你好好活着，玩累了，就去昆仑忘记我吧。”云生说这话时他们正走在那个小镇上。
　　
　　上一次在这，他们只在黑暗中携手离开，现在也能看到白日的风景，不知该喜该悲。
　　
　　“云生……”温梓笙难过地靠在云生肩膀上，她不想云生离开，她可以跟他们妥协一切，可都没法留下云生。
　　
　　如果……她强大到那些人都无法抗衡……该多好。
　　
　　云生摸摸温梓笙的头：“没事的，死亡迟早也会将我们分开，只是现在……早了些。”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分开，永远都不会有来生，等温梓笙从昆仑下，或许她甚至连与长玥仙子的缘分都没有了。
　　
　　一别就是永别。
　　
　　意外来得那般快，落玖传来消息，墨玄发疯了，从东海上消失，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本跟他对打的六界大能当即就空出手来。
　　
　　无极仙山的人也下来了，落玖是为了帮温梓笙盯消息才留在东海，如今墨玄消失，自然也离开了。
　　
　　温梓笙很感谢落玖送来的消息，如果没有落玖，他们不会有这偷来的十年，而且，落玖什么报酬都没要，他只希望自己能做些好事为爱人祈福。
　　
　　意外来得太快了，温梓笙和云生刚离开小镇，就遇上了那个疯疯癫癫的魔尊。
　　
　　魔尊这次无视温梓笙，只盯着云生：“果真是一魂一魄撑起来的，难得没有早夭，可见子生的灵魂足够强大。”
　　
　　云生和温梓笙对视一眼，都有些可惜——他们本以为会是无极仙山的人先来，毕竟他们对长玥仙子的气息最熟悉。
　　
　　如果是无极仙山的人先来，他们或许会愿意放温梓笙离开，来的是妖帝都好，如今魔尊先来，他未必会愿意放一个赝品离开。
　　
　　看起来两人没动，其实云生迅速割破手指，在温梓笙背上画了个传送阵，他要先送温梓笙离开。
　　
　　温梓笙感觉到云生的动作，立马抓住他的袖子：“一起走！”
　　
　　魔尊突然动手，不过手一挥就将两人甩了出去：“两个废物还想走？子生都不敢说在本尊面前离开，你们算什么东西？”
　　
　　云生仿佛无感一样，瞬间就画完了阵法，这动作快得魔尊皱起眉头。
　　
　　“你……原来如此，你只有一魂一魄，反而少了许多拖累，可以一心一意做一件事。”魔尊发现云生已经画完了阵法并不生气，他不在乎那个赝品现在是否离开，只要这一魂一魄是他的。
　　
　　温梓笙一直没有松开拉着云生的手，即使摔得七荤八素，所以云生才能将手一直放在她背上画阵法。
　　
　　云生没有理魔尊的嘀嘀咕咕，只是拉开温梓笙的手，塞了一个很小的聚魂灯在她手里，已经启动的阵法无法取消。
　　
　　“阿笙，或许这就是结束了，忘了我，活下去吧……”云生话音刚落，温梓笙掌中的聚魂灯闪了闪微弱的光。
　　
　　随后，温梓笙眼睁睁看着云生满含心疼和喜爱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储存他们记忆的灵魂本源，被存进了聚魂灯里，而将来，或许没有人……会再打开这个聚魂灯。
　　
　　温梓笙蓦地睁大眼睛：“云生——”
　　
　　话未完，云生启动了温梓笙背上的传送阵法，将她送到了另外的地方。
　　
　　魔尊一直看着云生的动作，没有阻拦，等云生恢复了神智，才说：“送她离开不过是让她多活一会儿而已，一个凡人，本尊想杀她，轻而易举。”
　　
　　原本，如果先遇见的不是魔尊，他们可以好好告别，携手走到最后一刻。
　　
　　而此时，云生已经忘记了温梓笙是谁，他站起身，扫了魔尊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的魔尊露出诡异的笑容，向云生伸出手——这一魂一魄，是他的了。
　　
　　被云生传送到昆仑山下的温梓笙十分茫然，手中的聚魂灯因为存完了云生的记忆，变大了许多。
　　
　　他们在落玖那学了许多法术了，那个取出灵魂本源放进聚魂灯的阵法被落玖改了一下，改成了可以单独取出记忆灵魂的阵法，云生用的就是这个。
　　
　　温梓笙跌坐在地上，缓缓闭上眼。
　　
　　她明白，云生此时肯定已经死了，魔尊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拿到了云生的灵魂肯定要去融合，等长玥仙子复活，他们或许要来追杀她了。
　　
　　云生将她传送到昆仑，也有让她别离昆仑太远的意思，一旦发现意外，跑昆仑台都能快一些。
　　
　　温梓笙知道自己应该躲起来，可她动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做什么都没了意义，不想动。
　　
　　要不……死在这吧，人生这么痛苦，有什么意思呢？
　　
　　昆仑近在眼前，到处是白雪，没一会儿就落满身。
　　
　　一身白衣的墨玄走到温梓笙跟前，打量了她一会儿，问：“你要上去吗？”
　　
　　“上去？”温梓笙抬头看落满冰雪的昆仑山，她知道，在最上面，有一处昆仑台，可以洗掉灵魂上一切印记，而且不会被人追踪。
　　
　　幸运的人或许能在昆仑台下重新进入轮回盘到地府转生，没那么幸运的人，就会随着灵魂印记的消失而灰飞烟灭。
　　
　　墨玄头疼得厉害，蹲下身：“或许你想要什么？你可以用那盆兰花来跟我换。”
　　
　　温梓笙沉默了好久，才收回眼神，看向墨玄：“我要云生回来。”
　　
　　“你这是强人所难。”墨玄冷声指出。
　　
　　“你们杀了他，难道不是强人所难？明明他可以不死的！”温梓笙一拳砸在雪地上，不疼，心里疼。
　　
　　明明，云生和她都可以活下来的。
　　
　　墨玄扫过温梓笙捧在怀里的聚魂灯，压下逐渐浮上心头的火气：“你们本来就不该存在，是长玥让你们有了生的机会，现在收回去，理所当然。”
　　
　　这话温梓笙反驳不了，没有长玥仙子诸多疯魔一样的安排，他们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可既然有了相遇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们走到最后？
　　
　　温梓笙承认自己贪心，但人想活下去，有错吗？
　　
　　“你再换一个要求，用那盆兰花跟我换。”墨玄看起来很需要那盆兰花，依旧好声好气地跟温梓笙商量。
　　
　　若是以前在无极仙山上，他大概只会弄晕温梓笙，然后抢。
　　
　　反正，她只是一个容器。
　　
　　温梓笙叹息着闭上眼，起身离开，踩着吱呀响的积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昆仑外走，她需要一个很好的安排。
　　
　　墨玄或许会追上来，或许他依旧需要这盆兰花，她不会给出去的，他们，别想再从她这里拿走一样东西。
　　
　　路上温梓笙没有用传送阵，就一步步往外走，离开昆仑山的范围逐渐少了终年飘落的积雪，逐渐看到人烟。
　　
　　怀里的聚魂灯闪烁，仿佛里面的灵魂本源在安慰温梓笙。
　　
　　温梓笙没有修为，听不懂灵魂本源里的声音，不过以云生的脾气，大约会跟她说“没事”吧。
　　
　　云生总是这么冷静又温柔。
　　
　　昆仑山最近的镇子里人不少，只是这种地方都不算很太平，就算有昆仑弟子□□，依旧会有些小妖出来偷偷摸摸。
　　
　　当然，也因为有昆仑在，许多妖精可以来跟凡人做交易，他们从深山里带出来的东西，在凡人这里很受欢迎。
　　
　　随着其他人的叫卖，温梓笙一步步往前走，穿过这个镇子，她已经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了，她怕她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
　　
　　云生说，希望她好好活着的，就这一句话，她会记得的。
　　
　　又一个天黑，温梓笙走到了一片山林里，山里有妖，不时从树木后探出头，悉悉索索地轻声交流着这个凡人。
　　
　　温梓笙走不动了，抱着聚魂灯靠在一棵树上坐下，她想，如果走不出这个林子死了的话，应该不算没听云生的话吧？
　　
　　眼前越来越黑，温梓笙只记得将自己的聚魂灯放进储物囊里，失去意识前，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失去这个聚魂灯。
　　
　　再次醒来，入目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兔子耸动的嘴巴里还叼着一根细细的草，见温梓笙醒来，兔子立马甩开草，问：“你醒啦？”
　　
　　温梓笙扫了一眼这简陋的小屋，从木床上爬起来，忙问小兔子：“是你救了我吗？”
　　
　　“还有树爷爷，”兔子蹦上温梓笙的腿，提起前脚站起来，“树爷爷说你是个不怎么幸运的孩子，让我们请你来玩。”
　　
　　小兔子说话仿佛孩童，温梓笙只能听明白一些，后来出了屋子，见到了小兔子说的树爷爷妖精才明白。
　　
　　当时她靠的那棵树是一个千年老树精，他嗅到了温梓笙身上悲哀的气息，见温梓笙还抱着那个聚魂灯，见她可怜，就捡回来了。
　　
　　他们将温梓笙带进了林子深处，这边不是妖界，但是有一个妖界入口，所以他们才能借用妖界渗透出来的灵气修炼出灵智。
　　
　　温梓笙留了下来，她太难过了，没有云生，她毫无继续活下去的想法，可云生偏偏留了一句“好好活下去”的交代给她。
　　
　　就算是为了与云生这短暂的缘分，她都想记得云生久一些、再久一些。
　　
　　——
　　
　　深林里的日子很简单，小兔子有草吃就很快乐，它什么都不懂，先开了灵智却只有二十多年修为，连化成人形都做不到。
　　
　　树爷爷倒是能化成人形，但他太老了，只想懒洋洋地晒太阳，并不能经常陪小兔子玩。
　　
　　温梓笙待了许久，心中的伤痛总算被时间合上了一道痂，底下就算依旧流血化脓，至少能跟小兔子一块过平稳的日子了。
　　
　　她想，等小兔子修炼出人形，她一定已经很老很老了，那时用阵法埋葬她和云生的记忆再上昆仑台，就算很好的结束。
　　
　　其实温梓笙不是没想过报仇，但她根骨已毁，不说修炼了，连做到云生那个程度都不行。
　　
　　凡人修炼其实有很多方向和方法，只要有人引路学习，她在无极仙山学了这么多年，自然不缺学识，偏偏，她没了这个根骨。
　　
　　这份根骨的欠缺要等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滋养才能养得跟正常的凡人一样。
　　
　　当然，如果她倒霉一点，或许灵魂不够强大，轮回没几次就会消散在世间，从此烟消云散。
　　
　　温梓笙看着小兔子蹦蹦跳跳，摸摸它的毛，将它抱起来放到竹筐里，他们要去妖界入口那里找一些受灵气沾染的草给小兔子吃。
　　
　　而温梓笙也需要一些吃食果腹。
　　
　　山中能吃的挺多，温梓笙看见认识的就采一些放到竹筐里。
　　
　　在妖界入口一丈处的地方温梓笙放小兔子下来，让它自己跑着玩。
　　
　　其他的小妖精都会自己过来，跟小兔子玩到一起，当然，也有强大的妖精路过，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只小兔子和温梓笙这个凡人是树爷爷罩的，不会过来得罪。
　　
　　小兔子看着一只矫健的老虎懒洋洋走过，突然跑回来跟温梓笙说：“阿笙姐姐，我好想快点长大啊，像那只大老虎一样。”
　　
　　温梓笙摸摸它的头，笑道：“你常来这边修炼，百年千年，说不定真的会跟它一样强大。”
　　
　　兔妖其实因为根骨问题很难修炼到与其他种族一样强大，以后小兔子也会明白，命运天定，除了服从，毫无办法。
　　
　　毕竟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命之子。
　　
　　背着小兔子回到那个简陋的小院子，温梓笙看到了院子里站着个人，一双狐狸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妖帝手里拿了把折扇，跟温梓笙打招呼：“哟，还活着呢？”
　　
　　温梓笙见不得这些人，看到就只觉得有人用刀子在往她心上一刀又一刀地割。
　　
　　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无所谓地走到她面前，他们杀了她的爱人，不会愧疚的吗？
　　
　　妖帝看到温梓笙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对他而言，凡人就是蝼蚁，愿意给眼神他们，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反正你也不能做什么，何苦让自己不好过呢？”妖帝说着风凉话，不痛不痒。
　　
　　温梓笙捂住心口：“为什么要出现？就这么……看不得我好？”
　　
　　妖帝带着玩味的笑走近一些，压低声音同她说：“我记得，你手上有一株兰花，看你可怜，你给我一朵，我保你在妖界无虞。”
　　
　　提到这株兰花温梓笙心神定了定——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这株兰花？
　　
　　墨玄是，妖帝也是。
　　
　　可落玖明明很随便就给了她，难道这东西很贵重？
　　
　　温梓笙咬咬牙：“兰花已经凋谢了，它本来能保我十年不被你们发现，可是被墨玄吸收了一部分，所以才提前让你们抓到云生。”
　　
　　闻言，妖帝有些可惜：“问道兰花千年一开花，花期十年，这兰花得开花才有用，不开花就是一盆草，那你留着玩吧。”
　　
　　说完，妖帝就离开了，完全没提他一开始说的要庇护温梓笙的事情。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混蛋，温梓笙在心中骂了两句，正准备进屋，突然又听见屋外有人喊她。
　　
　　回头看去，是去而复返的妖帝：“啊对了，左右你也活不过百年，你临死前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这盆兰花送给墨玄，让他保你从昆仑台下出来，毕竟，现如今没有人比他更需要这盆草了。”
　　
　　温梓笙愣了一下，恍惚想起墨玄一次又一次问她要问道兰花的场景。
　　
　　“为什么……他这么需要这盆兰花？”温梓笙犹疑着问。
　　
　　妖帝轻笑：“他当然需要，我只是想要一朵花提升一下修为，他是需要这盆兰花的根来治病，你不知道吗？他早年修炼修岔了，必须借冰雪压制入魔的道心，如今来凡间十年，谁知道他现在是仙是魔？”
　　
　　说完，妖帝离开了温梓笙，没有再管温梓笙住在妖界入口不远处的事情。
　　
　　反正现在温梓笙没什么用了，死了是她命该如此。
　　
　　等妖帝离开，温梓笙回屋放下竹筐，小兔子跳到她的膝盖上瑟瑟发抖，想来是被妖帝的气息吓到了。
　　
　　抚摸着兔子身上软乎乎的毛，温梓笙回想着妖帝的话，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翌日，温梓笙给小兔子喂草，夹在中间一根问道兰花的叶子，兰花叶灵气充足小兔子吃得很欢快，而且完全没发现不对。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温梓笙只拔了三根叶子给小兔子，而澎湃的灵气让小兔子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它再次醒来，会发现自己修为增长一大截，将来修炼也会事半功倍。
　　
　　温梓笙带着一株兰花叶子去找到树爷爷，请他照顾好小兔子，而她要离开了，或许会回来，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树爷爷看着温梓笙递过来的兰花叶子，叹息：“不用了孩子，你走吧，凡人的生命这般短，过得开心些。”
　　
　　她遇见的好人都劝她过得开心些，她曾经也很开心，真的。
　　
　　“我会的，树爷爷，保重。”温梓笙还是留下了兰花，就种在树爷爷旁边。
　　
　　离开了这座林子，温梓笙给自己画了个传送阵，回到昆仑山下，这镇守的弟子已经撤离，不再如十年前那样守得满山都是。
　　
　　是以温梓笙找人询问稍微花了点时间。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小弟子，温梓笙含笑问他：“小道长，我想问一下，你有见过一头白发的仙尊吗？这么高，眉间一道道印。”
　　
　　可惜小道长是新来的，并不认识玄微仙尊，但他愿意带温梓笙进昆仑问问。
　　
　　温梓笙拒绝了，她还不想因此惊动无极仙山，昆仑与无极仙山交好，她并不想与昆仑扯上太多关系。
　　
　　在昆仑找了一圈，没找到墨玄，温梓笙猜测他躲起来了，毕竟很多人都说墨玄如果无法压制魔气就会发疯，或许他剩余的理智让他躲起来了。
　　
　　其实温梓笙找他是想用一株兰花跟他换杀了魔尊，当时魔尊来拦住他们，必定是魔尊动的手。
　　
　　温梓笙知道他们不会伤害长玥仙子，而且长玥仙子有那一魂一魄，她也下不了手，既然如此，谁杀的云生，谁就偿命！
　　
　　可是，她怎么都找不到墨玄，以墨玄的情况来说，他应该本能地寻找寒冷的地方，昆仑就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他没在？
　　
　　为此，温梓笙甚至去了一趟东海，可惜在东海也没找到人。
　　
　　最后温梓笙都快放弃的时候，从一个小花妖那听说一个满头白发疯疯癫癫的少年，那少年神智不太清醒，但是一直往北走。
　　
　　温梓笙付出一根兰花叶子表示感谢，最后顺着花妖的方向追了过去，终于在最北边的雪山里找到了已经变成小孩大小的墨玄。
　　
　　他已经比在南海遇见时更小了，大约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眉间的道印红得几乎滴出血来，而且道印边缘已经开始消散，温梓笙不知道道印完全消散的后果是生命，但她需要墨玄活着。
　　
　　这般想着，温梓笙拦住一直往前的少年，递过去一根叶子：“墨玄，你记得我吗？”
　　
　　墨玄抬眼看她，眼中都是血红，没有说话。
　　
　　看墨玄几乎没了自己的意识，温梓笙一咬牙，将兰花叶子递到墨玄嘴边，强迫他张嘴吃了下去。
　　
　　温梓笙也不会用这个，只想试试吃下去有没有用，万一呢？
　　
　　没成想，刚喂完一根，猛然听见一道笑声。
　　
　　“哎哟笑死本尊了，这得多蠢的人才能选择直接吃问道兰花的叶子啊？”
　　
　　温梓笙猛地转头去看，发现一身红衣的魔尊就站在不远处看她，笑得前仰后合。
　　
　　对方那一身红衣对温梓笙来说太过刺眼，看到这身衣服她就想起云生最后那个渐渐陌生的眼神。
　　
　　“魔尊……”温梓笙咬牙切齿，却不能做什么。
　　
　　魔尊笑着点头：“你好啊赝品，怎么？想喂养墨玄来杀本尊，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你看他像个正常的吗？你也不怕他疯起来直接杀了你。”
　　
　　温梓笙捏紧拳头：“我只是路过，他教养我一场，救他一命没什么不对。”
　　
　　这话让魔尊愣了一下，继而仿佛刚想起来似的：“好像也是啊，他算你师叔祖来着，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你可以走了，走得远一些，下一次遇见，本尊可得直接送你见冥君咯。”
　　
　　听说对方愿意放过自己一次，温梓笙到底松了口气，可惜了难得找到的墨玄。
　　
　　墨玄吃了一根兰花叶也只是补全了道印，还没有清醒，加上魔尊就在这盯着，她完全没法施恩图报，只能画传送阵离开从长计议。
　　
　　温梓笙又回到了昆仑山下，她在这里比较安心，离昆仑台近一些，总觉得自己有后路。
　　
　　她没有去找小兔子，而是就近找了个镇子住下，打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再遇上墨玄，同时也有些后悔，在墨玄清醒的时候她就应该报仇的。
　　
　　可是当时她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状态，完全无法思考，还是在小兔子那住了好几个月才渐渐清醒过来。
　　
　　还是心智不够。
　　
　　温梓笙休息了几天，拿出落玖给她的阵法，修改那个取出灵魂本源的阵法，她想将情感也跟着取出来，这次错过墨玄的事让她明白，如果她一直带着情感，来世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凡人很弱小，无欲无求才是真理。
　　
　　而且，如果她永远没有感情，等到灵魂逐渐正常，或许可以修炼无情道，太上忘情总是好修炼一些的，没有情感会让她修炼得更容易。
　　
　　当然，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她只是给自己埋下一颗种子，希望将来真的能发芽。
　　
　　阵法修改了一个月才逐渐成型，到底她不是修炼这个方向的，很多知识只是看过，实践起来总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试了一个月，总算将阵法画出来了。
　　
　　温梓笙收好阵法图纸，打算再去寻找一下墨玄，以墨玄现在的状态，他依旧需要冰雪。
　　
　　这次温梓笙的运气好一些，在昆仑山下就遇见了乱走的墨玄，就在她准备过去的时候，突然被青司仙尊拦住。
　　
　　曾经的师父就拦在眼前，温梓笙有些恍惚，曾经，还是这个人带她上无极仙山的。
　　
　　青司看温梓笙的眼神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像看一个死物，尤其在看到温梓笙脸上那道疤的时候，更是嫌弃。
　　
　　“你找师叔有什么事？”青司语气含着厌烦。
　　
　　温梓笙闭了闭眼：“我有问道兰花，他答应我，如果我送给他，他愿意帮我一个忙。”
　　
　　闻言，青司终于正眼看温梓笙：“原来在你这里，难怪十年都没找到你的踪迹。”
　　
　　关于这个温梓笙没有回答，只说：“是玄微仙尊答应的，您不会想阻拦吧？”
　　
　　青司眼神一闪：“都是换你的问道兰花，你跟我交换也是一样的，师叔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如何？”
　　
　　温梓笙看了远处的墨玄一眼，又看看青司，有些犹豫。
　　
　　其实所有的问道兰花叶子都给墨玄吃下去她也不能确定墨玄一定能清醒，只是……她不是很相信青司。
　　
　　当年青司也说带她上无极仙山收她为徒，可实际上给她庇护的是墨玄，就算墨玄像块冰雕都比青司好。
　　
　　如果墨玄清醒，温梓笙真的不想选青司。
　　
　　温梓笙思虑一会儿，问：“我要魔尊死，您能做到吗？”
　　
　　青司有些诧异：“你真敢提要求。”
　　
　　“我只有这个要求，您如果不能，请让开。”温梓笙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她连死都不怕，这些人与她何干？
　　
　　“魔尊与我等一样不死不灭，你是在强人所难。”青司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温梓笙竟然是要找魔尊报仇。
　　
　　温梓笙咬牙：“我不信真的不死不灭，玄微仙尊都敢让我提要求，他就得做到！”
　　
　　青司嗤笑：“是啊，他是敢，他一个人敢打三界大能让你们离开，可你看他现在清醒吗？如果不是为了该死的问道兰花，他哪里会变成这样？”
　　
　　原来，墨玄从玄微山下来不止是为了长玥仙子，还有寻找问道兰花，他需要这盆西天佛界养出来的兰花。
　　
　　而问道兰花早年送给一个暗杀者了，那个暗杀者隐藏多年都没露面，也就导致问道兰花失了行踪。
　　
　　西天佛界的问道兰花说不准多久才有第二盆，墨玄只能下凡来找。
　　
　　温梓笙心里想了很多，看着墨玄神志不清的模样，退一步：“我可以给您问道兰花，您……尽力杀他，哪怕让他死一次都好……”
　　
　　不知道是看温梓笙太可怜，还是青司有别的私心，最后答应了温梓笙的请求，说他会离开寻找魔尊打一架，但是，魔尊不会那么轻易陨落，或许是沉睡百年，或许是千年，让温梓笙做好来生被魔尊报复的准备。
　　
　　都已经这样了，温梓笙哪里管将来，反正将来转世的，也只是她一道残魂，报复就报复吧。
　　
　　青司带着墨玄离开了，他一个人跟魔尊打怕有人想渔翁得利，带上墨玄比较安全。
　　
　　温梓笙看着他们消失在远方，长长出了口气：哪怕，魔尊死一次，让他也痛苦百年，就值得。
　　
　　“好毒的赝品啊。”熟悉的声音在温梓笙背后响起。
　　
　　会喊她赝品的也就鬼王和魔尊，如今魔尊不太可能在这，温梓笙猜也能猜出来是鬼王。
　　
　　温梓笙缓缓转身：“怎么，你要来杀我？”
　　
　　鬼王一双眼睛黑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你手里还有问道兰花的话，我可以不杀你，问题是你没有了。”
　　
　　闻言，温梓笙微微抬眼：“如果我有呢？”
　　
　　“那我更得杀了你，你这样的赝品，简直侮辱了子生的风骨！”鬼王眼神一凛，杀气冲着温梓笙过去，瞬间就划破了温梓笙的脸。
　　
　　温梓笙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明白了，这人就是想杀她而已。
　　
　　“你能不能等一等？我想听到魔尊死亡的消息。”温梓笙心力交瘁地请求，她心气已折，其实她自己都觉得，离开了那个林子之后，好像身体在渐渐地衰败。
　　
　　鬼王大概对魔尊死亡的事很感兴趣，同意了温梓笙的决定，将她带回了那个满是曼珠沙华的地方。
　　
　　如今知道对方身份是鬼王，温梓笙自然知道这是鬼界，当时鬼王以娶冥亲的方式带她来这里，或许是想直接取她的灵魂，没想到一番意外，倒是让她活了下来。
　　
　　神经兮兮的鬼王总是疯疯癫癫的，他有时候不在，有时候又带回来魔尊如何了的消息，仿佛听到魔尊受伤就很高兴。
　　
　　毕竟是打了很多年的死对头。
　　
　　青司的动作很快，他跟魔尊打了七天，因为有墨玄在，七天后鬼王带回来了魔尊暂时死亡的消息。
　　
　　魔界会大乱一段时间，想回到如今，得等上百年后魔尊回来。
　　
　　鬼王回来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发现温梓笙突然就一头白发了，他算了算，温梓笙才三十岁，怎么会满头白发？
　　
　　温梓笙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知道魔尊死亡后冷静地取出匕首，割破手指开始画传送阵。
　　
　　她要去昆仑了。
　　
　　鬼王好奇地看着温梓笙的白发，跟着蹲下来：“你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十年前我被魔尊抓走过一次，那次之后我的身体就急速衰败了，能撑这么久，是因为问道兰花在我身边。”温梓笙不疾不徐地解释。
　　
　　她进了鬼界之后就没了问道兰花，没有灵气滋养这具枯败的身体，自然该回到原来的状态。
　　
　　如此，鬼王觉得温梓笙有些可怜，便说：“好吧，左右你送了我一小株问道兰花，我可以送你一个愿望，但是别太过分。”
　　
　　闻言，温梓笙画阵法的手一顿：“我……在昆仑山周边有几个朋友，我想在去昆仑台前见一次他们，那有一个妖界入口，我自己可能走不到那边。”
　　
　　树爷爷说过那片林子深处有一个自然形成的结界，温梓笙第一次能走进去是机缘，出去了，第二次未必能再进去。
　　
　　如今真的要走了，温梓笙想去跟小兔子道个别，感谢那时候小兔子每天陪着她，让她走过了最难的日子。
　　
　　鬼王答应了，他不过一挥手就将温梓笙送了过去，而且自己没有过去——他的鬼气带过去的话或许会被妖帝认为是挑衅。
　　
　　温梓笙回到了那个无人的小院子，慢慢看着之前的一切，她离开挺久了，这个院子一直没人住的样子，似乎小兔子没回来过。
　　
　　想了想，温梓笙离开院子，去找树爷爷，树爷爷还在原来的位置晒太阳，温梓笙走过去，看到树爷爷身边的问道兰花已经扎根，长得很好，顿时放下心来。
　　
　　“树爷爷，我来跟你们道别，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小兔子呢？”温梓笙轻声问。
　　
　　树爷爷化作人形，捧着一个小兔子，他看到温梓笙回来有些高兴：“在这呢，问道兰花的灵气很足，它最少要睡上十年呢。”
　　
　　如此，温梓笙放下心来，只是可惜没法亲口道别了：“没事就好，树爷爷，等它醒了，如果还记得我，你记得跟替我跟它道谢，很感谢它当时陪我那么久。”
　　
　　“你……”树爷爷迟疑了一下，“其实留下来挺好的，这里有结界，没人会过来，妖帝也是个好妖，留下来不好吗？”
　　
　　温梓笙无声笑笑，没反驳树爷爷说妖帝是个好妖的事：“留下来很好，只是我希望下辈子过得自由些，我的灵魂太重了。”
　　
　　千年修为的树爷爷也看出来温梓笙身上有些很难清除的印记，无法，只能叹着气送温梓笙离开。
　　
　　而就在温梓笙走出林子后，就收到了围攻。
　　
　　独自行走这么久，温梓笙早已将身上的阵法练得滚瓜烂熟，对方一攻击立马画阵反击回去。
　　
　　对方人太多，温梓笙还是被打退一步，定睛一看，都是无极仙山的人，而且所有人手上都拿着捆仙索。
　　
　　为首的是老熟人——无欢。
　　
　　温梓笙迅速在自己身上画了几个阵法，死死盯着对方：“无欢，你们什么意思？”
　　
　　无欢心里还是有些怜悯的，所以他争取了这次带人来抓温梓笙，如果是其他人来，怕是直接动手了。
　　
　　“长玥仙子修复融合魂魄缺了一道灵魂本源，可是云生已经死了，你是备用的容器，得从你身上取。”无欢说完，有些无奈地传音给温梓笙，“所以，你何必拖到今日还没上昆仑台呢？”
　　
　　若是温梓笙早上昆仑台，洗去长玥仙子灵魂印记后肯定没法再用她的灵魂了。
　　
　　温梓笙狠狠闭了闭眼，猛然想起云生留给她的那盏聚魂灯。
　　
　　因为那个阵法是取出带记忆的灵魂本源，所以长玥仙子就算拿到了云生的一魂一魄，也很难融合。
　　
　　难怪无极仙山的人要来抓她。
　　
　　可那是云生啊！
　　
　　温梓笙红了眼睛：“我不会给你们的……与云生相关的东西，你们别再想夺走！”
　　
　　无欢也知道了云生和温梓笙的事，叹气：“温梓笙，那只是长玥仙子的一个转世，你给出一道灵魂本源，未必会损伤你的记忆，乖乖跟我们走吧，回到无极仙山，我们依旧给你庇护。”
　　
　　灵魂本源其实能控制到底是记忆还是情感的部分，温梓笙本打算将记忆和情感的部分都取出来跟云生葬一起，不让云生孤单。
　　
　　现在无极仙山却说要分去一部分，凭什么？
　　
　　“一道灵魂本源而已，你们为什么不随便找个人融合一下？凭什么一定要我的？不过是你们也不想自己变成傻子而已！”温梓笙怒骂，她真的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何必……对他们赶尽杀绝？
　　
　　无欢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们不愿意，是长玥仙子的灵魂极其强大，非本源无法融合，不然她凭什么用一魂一魄就能转生成人？”
　　
　　“她那么强大，那就可以来抢我的？本来我就不算在她的计划内不是吗？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抢我的？”温梓笙只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
　　
　　“温梓笙，听话，还能少受些苦，其他人都在赶过来，他们到了，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无欢好言相劝。
　　
　　话已至此，无欢不可能放温梓笙走的，只希望她听话一些，少遭罪。
　　
　　温梓笙抹了把脸，启动了身上的传送阵，传送阵只能让她到达昆仑山下，因为昆仑山有护山阵法，一般的传送阵并不能直接到昆仑山上，除非昆仑山允许某些传送阵到达。
　　
　　到了昆仑山脚下，温梓笙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她必须在其他人追来之前到昆仑台。
　　
　　只要上了昆仑台，其他人想拦她都拦不了！
　　
　　温梓笙以为自己来得及的，可是才到半山腰就被昆仑弟子发现了，他们竟然又出来守山了！
　　
　　没办法，温梓笙只能一边退一边躲开昆仑弟子，试图往山顶走。
　　
　　可是昆仑山的阵法每一刻都在传送她的位置，越来越多的昆仑弟子过来，一旦她寸步难行，就是被抓住的时候！
　　
　　无奈被逼到了山崖边，温梓笙在考虑是否顺着山崖往昆仑山顶的昆仑台位置走还是先从崖下避开追捕的时候，青司到了。
　　
　　不仅青司，墨玄和妖帝都来了，而且墨玄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虽说眉间道印还在。
　　
　　温梓笙一咬牙，决定先离开，划破手指刚要画阵法的时候，一道掌风打来，一下就将温梓笙打到了山崖边。
　　
　　她觉得自己内脏都被打碎了，张嘴就呕了一口带着肉的鲜血出来，不知道碎的是哪个脏器。
　　
　　青司走上前：“抓起来，死活不论。”
　　
　　温梓笙眼神一冷，她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些人眼里，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便弄死的蝼蚁。
　　
　　“你们休想……”温梓笙取出云生留给她的短刀，用尽全力插进地里。阿昏
　　
　　轰隆一声，整个山体碎裂，同时短刀里的一次性阵法运转，瞬间破开昆仑护山大阵，将温梓笙传送了落玖那。
　　
　　这是云生替落玖做了一些事换来的唯一一个阵法，那阵法有局限性，如果要了传送地点就无法破开空间，或许会被其他更强大的阵法所镇压。
　　
　　为了能让温梓笙无论在哪里都能逃掉，云生跟落玖商量，可以将这个阵法画成子母阵法，子阵主破开空间，母阵才是地点。
　　
　　母阵需要有人随身带着，落玖就待在了身边，他本以为温梓笙此生都不会用到这个阵法的时候，阵法碎裂了。
　　
　　而温梓笙从空间裂缝里摔了出来，浑身的鲜血，瘫在地上就像一团烂肉。
　　
　　落玖吓了一跳，将去扶温梓笙，刚想给她治疗，就被温梓笙拦住。
　　
　　“你得先止血，不然会死的！”落玖急忙道。
　　
　　温梓笙摇摇头：“无极仙山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他们需要我一道灵魂本源给长玥仙子融合灵魂，我不能放弃跟云生的记忆，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无极仙山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其他的爱慕者，也都到了这个小镇。
　　
　　落玖眼神一凝，冷冷看着屋外头的人。
　　
　　那些人只来一个他还有带着小女孩儿和温梓笙走的能力，如今来了这么多，他撑死只能带一个离开，必然会选择自己的爱人。
　　
　　温梓笙扫了他们一眼，画了一个很小的传音阵：“落玖，我希望你帮我改一下取出灵魂本源的阵法……”
　　
　　传音阵里的话外头的人没有去听，他们也在警惕落玖这个听说实力接近人间第一的暗杀者，但愿他没那么蠢去保温梓笙。
　　
　　落玖听完温梓笙的话，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塞了一张纸到温梓笙储物囊里，随后放下温梓笙，选择离开。
　　
　　其他人看到落玖离开，都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出两个人跟这人对打了。
　　
　　就在等落玖离开的时间里，温梓笙已经画好了第二个传送阵，瞬间将自己传送到离昆仑百里的那片山林离，那有结界，她想在那运转取出灵魂本源的阵法。
　　
　　可是就在她到达那地方的时候，原本被结界隔离的世外桃源已经一片荒芜，开在林间的妖界入口也没了。
　　
　　“树爷爷……小兔子——”温梓笙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急忙跑进林子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生灵都消失了，一草一木都没有留下。
　　
　　“我就知道你会选择这里作为喘息之地。”妖帝从虚空中走来，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令人厌烦。
　　
　　温梓笙看到他脚步一顿：“你不是妖帝吗？为什么——”
　　
　　“这怎么能因为我呢？”妖帝指了指温梓笙背后，“你得问他。”
　　
　　闻言，温梓笙猛地回头，发现鬼王就飘在她身后，手里是一株问道兰花。
　　
　　鬼王十分不高兴：“你可真大方，问道兰花就给了那个老废物和那只死兔子，那只死兔子还吃了！看来只能用来炼丹了。”
　　
　　“你凭什么杀了他们？”温梓笙生气到口不择言，都不管这些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杀了自己。
　　
　　果然，鬼王看到温梓笙不敬，翻手就用掌风将温梓笙打飞出去：“注意你的态度，我还想问你一个赝品凭什么这么嚣张呢？”
　　
　　温梓笙吐出一口血，眼前一花，有一瞬间的黑暗，她能感觉到，因为受伤，身体逐渐崩溃。
　　
　　原本就接近死亡的身体，愈发衰败。
　　
　　妖帝看够戏了，开口道：“行了，赶紧通知青司他们过来，取灵魂本源给子生的事还是他们比较擅长。”
　　
　　他们不是不能取温梓笙的灵魂本源，只是融合的阵法需要无极仙山提供，是以他们不打算出力，反正最后长玥仙子醒了感谢的不是他们。
　　
　　温梓笙缓了好一阵，终于重新看见了眼前的场景，深吸一口气，借用身体的阻挡，画了一个通往昆仑山的传送阵，她需要昆仑台。
　　
　　大约是妖帝和鬼王都想看戏，就算注意到了温梓笙画传送阵也没阻止。
　　
　　还是那句话，反正最后长玥仙子会感谢的不是他们，没必要出力不讨好，反而，他们要记住温梓笙现在的一切挣扎，然后将给长玥仙子听。阿昏
　　
　　最好长玥仙子听了之后与无极仙山生出嫌隙，这样长玥仙子就会脱离无极仙山的庇护。
　　
　　不知道是不是云生短刀上的阵法撕开了昆仑守山大阵，这次温梓笙被传送到了半山腰，其他弟子都在往阵法破裂的地方去，没有注意到她。
　　
　　温梓笙给自己画了一个治疗的阵法，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努力站起身，一步一个血脚印往昆仑台走。
　　
　　没走出多远，妖帝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跟她一块走着。
　　
　　“你何苦这么挣扎呢？明知道没用的。”妖帝摇着折扇，似乎看温梓笙的痛苦很开心。
　　
　　温梓笙走了一会儿，积攒了一些力气回答他：“我不想永远被‘长玥仙子’困住，而且，你知道他们要抢的东西是云生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吗？我如何能给？”
　　
　　妖帝静静看她一会儿，道：“只是灵魂本源，你可以让他们不伤那部分的记忆和情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给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温梓笙喘了口气，继续往上爬，“以前他们说只需要我当一个替身，让他们看见这张脸就好，后来，没跟我说一句，就拿走了我的血肉和修为转给长玥仙子。
　　
　　“一忍再忍，接着就是让我给出一魂一魄，为了填补长玥仙子那失踪的一魂一魄，可是云生出现了，他们就想要云生，哪怕我说用我的魂魄换，他们都不换，一定要云生。
　　
　　“我们不够强大，云生死了，留给我的就这一份记忆和情感，我绝对、绝对不会给出去……哪怕我魂飞魄散，都不给。”




14.  第十四章   忘记

　　妖帝看着温梓笙一步步往上走，而无极仙山的人很快就要来了，他们会直接将温梓笙带回去，然后像当初毫不过问就抽取她的一切一样取出她的灵魂本源。
　　
　　“或许你可以用一株问道兰花跟我换，虽然那些叶子没有花珍贵。”妖帝看了许久后跟温梓笙说。
　　
　　温梓笙脚步一顿，转头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那盆兰花里有几株？”
　　
　　问道兰花有些特殊，每十万年多一分株，以此来增加每年开的花，而花期依旧，千年开一次花，一株只有一朵，所以才珍贵。
　　
　　落玖拿到问道兰花的时候只有三株兰花在花盆里，但是在第五年的时候，多生了一株出来，可惜没有开花，若是开花，说不定就能撑住墨玄吸收的那些灵气。
　　
　　四株兰花，叶子最多的一株被温梓笙拿来拆叶子了，剩下的三株，一株给了青司、一株给了鬼王、一株给了树爷爷，所以她手上还有一株去了叶子后比较小的芽。
　　
　　如今树爷爷那株已经被鬼王拿走，不一定还能继续生长生出分株来，所以妖帝才等鬼王走了之后想问问温梓笙还有没有。
　　
　　没有的话他就离开，管温梓笙是死是活呢。
　　
　　妖帝对于温梓笙问他是否知道兰花有几株的事点点头：“大概能算到，四株你只给出去三株，应该还有一株的。”
　　
　　温梓笙犹豫了一下，取出花盆，原本茂盛的花盆只剩中间孤零零的两片叶子。
　　
　　其实这株她不准备给出去的，因为……她在问道兰花里动了些手脚，其他人拿到就算了，妖帝其实没怎么对不起她……
　　
　　可温梓笙又想到妖帝看着树爷爷和小兔子被鬼王杀死，那种无动于衷令人齿冷。
　　
　　“……那好，你送我到昆仑台边，这最后一株就送给你。”温梓笙怀疑这问道兰花有什么特殊限制，不然这些人没必要跟她做交易，而不是直接动手抢。
　　
　　妖帝就知道温梓笙会选择这个，微微一笑，下一瞬就到了昆仑台上，而最后一段阶梯，得温梓笙自己走上去。
　　
　　“你自己上去吧，祝你能活着转世。”妖帝说完，从温梓笙手里拿过那盆兰花，瞬间消失。
　　
　　温梓笙长长叹了口气，一步步往上走，她的伤还没好，走动后愈发疼，尤其是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她身体里打架。
　　
　　——
　　
　　昆仑台上很冷，温梓笙坐在台边抱着怀里的聚魂灯，身旁是那把普通的短刀，云生本希望这把短刀能让温梓笙安稳过完后半生。
　　
　　如果他知道还有今天，当时一定不会那般轻易地就妥协。
　　
　　他以为他死了，那些人会放温梓笙离开，让她过普通凡人的日子。
　　
　　温梓笙放下聚魂灯，跟短刀摆在一起，随后拿出落玖放在她储物囊里的图纸，沾了些身上的血，滴在图纸上，图纸上的阵法逐渐发出微光，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最后留下两盏小小的聚魂灯在地上，与云生的聚魂灯和短刀靠在一起。
　　
　　从离开树爷爷那片林子开始，温梓笙就在想她要怎么做，才能报仇。
　　
　　她知道自己根骨不好，不知道等上多少年才能修炼，加上入昆仑台就是九死一生，如果她出来了灵魂也不全该怎么办？
　　
　　温梓笙知道自己必须利用身上仅有的东西，最少为自己安排好来世。
　　
　　各种阵法想了一遍，想不出无法破解的阵法，温梓笙本来都快放弃了，突然在付钱的时候从储物囊里找到了一枚果子。
　　
　　连心果。
　　
　　两个人吃下之后会相爱，灵魂不灭红线不断。
　　
　　就算不爱，也会舍不得。
　　
　　拿到连心果时她和云生还没有真正在一起，等到在一起她又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东西，便留到了现在。
　　
　　如今拿着也没什么用了，温梓笙想着连心果的效果，思虑许久，最后将一半连心果碾成糊，浇灌在问道兰花的根茎里。
　　
　　问道兰花很快就吸收了红色的糊糊，除了叶子更绿了一些没什么变化。
　　
　　温梓笙原本是打算找到墨玄将三株三花都交给他的，没成想一直没找到，后来遇上了一只小花妖，她作为感谢，特地拔了一片不连根的叶子。
　　
　　在雪山里给墨玄吃的是带根的叶子，后来给青司和鬼王的也都是连根一块送。
　　
　　只要他们动了根，温梓笙相信以连心果的效用，来世他们至少别想对自己动手。
　　
　　计划赶不上变化，温梓笙想好了一切，却没想到长玥仙子需要一道灵魂本源，她来不及运转自己最新设计好的阵法送走云生的灵魂本源。
　　
　　还好有云生短刀里的阵法，将她送到了落玖那。
　　
　　时间紧急，温梓笙只能考虑一些最紧急的事情，她拜托落玖帮忙画一张阵法，最好她滴上血迹就能运转。
　　
　　落玖同意了。
　　
　　“……这个阵法需要将灵魂本源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带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剩下的一部分加上一道命令，‘只爱温梓笙’；然后，阵法帮我在灵魂下三道命令。
　　
　　“第一，使用传送阵埋葬两份聚魂灯和短刀；第二，吃下剩余的连心果；第三，跳下昆仑台。”
　　
　　落玖不想与青司他们起争端，同意了温梓笙的要求，这让她在失去灵魂本源后依旧能将剩下的事情完成。
　　
　　——
　　
　　看着地上的三盏聚魂灯，温梓笙拿出不会发光的那一盏，剩下的两盏和短刀放到鲜血画成的传送阵里，红光闪烁，聚魂灯和短刀被送到了万里之外的东海深处埋葬。
　　
　　随后，温梓笙取出了半枚连心果吃下，刚抱起地上的聚魂灯，就有人来了昆仑台。
　　
　　很多人站在她身后，有些人好像有些眼熟。
　　
　　一头白发的人直接飞到她跟前来，看到她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只是一道灵魂本源，本尊允诺，绝不伤你性命，过去种种，既往不咎。”
　　
　　温梓笙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她记得这头漂亮的白发，仿佛曾经她很希望碰一碰，可这头白发的主人不肯。
　　
　　她想说什么，却被下在灵魂上的命令制止，她现在必须做一件事，她要跳下去。
　　
　　可惜不能问一下这个人能不能让她摸摸这漂亮的白发。
　　
　　温梓笙轻声叹息，将聚魂灯放下来，回了他一声：“好啊。”
　　
　　继而往后一倒，就跳下了昆仑台。
　　
　　失去意识前，温梓笙想，她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应该是她……必须要记住，说好了永远不会忘记的。




15.  第十五章   转生

　　墨玄没有想到温梓笙说了没头没脑的两个字就从昆仑台跳了下去，那一刻，他心里一紧，仿佛心里空了一块。
　　
　　看着温梓笙消失在翻滚的云间，不过犹豫了一瞬间，温梓笙就被昆仑台的力量包裹，完全失去了气息。
　　
　　他不知道温梓笙还有没有活的机会，但他知道，他后悔了。
　　
　　不该看着温梓笙跳下去的，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二十年的教养情，墨玄必须承认，他有些舍不得让温梓笙真的死亡。
　　
　　可昆仑台本就是一轮清洗的力量，他下去会因为心中的魔气一块被清洗，似乎并不值当。
　　
　　青司上前一步，抬手让地上的聚魂灯飞到手上，顿时一喜：“她竟然将灵魂本源留下了，师叔，子生有救了。”
　　
　　墨玄依旧盯着昆仑台下翻滚的云海看，轻轻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高兴。
　　
　　“师叔？你真的没事吗？”青司有些担忧地问，他将问道兰花炼化后给墨玄吃下，大约是问道兰花的根与花效果差了一些，墨玄只是恢复到了从无极仙山下来时的模样。
　　
　　没有被完全治愈的墨玄看起来有些不对，青司也想过会不会是温梓笙在问道兰花里动了什么手脚，他仔细检查过很多次，却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加上他觉得温梓笙还是对墨玄很尊敬的，应当不会害墨玄才对。
　　
　　拿到了灵魂本源，青司心中的高兴暂时将疑虑压下：“师叔，我们先回无极仙山吧，且不说子生无法等待太久，您也需要回玄微山修养。”
　　
　　这回墨玄动了动：“你先回去，我要去地府一趟。”
　　
　　青司没能喊住墨玄，只能任由他离开，自己带着弟子都回了无极仙山。
　　
　　只有无欢落在最后，看着昆仑台许久，犹豫了一下，上前丢下一个红色的锦囊。
　　
　　他能做的不多，看温梓笙可怜，如果那是她希望的，那锦囊至少能护住她最后剩余的灵魂不至于完全被昆仑台清洗。
　　
　　有了残魂，就能重新进入轮回。
　　
　　而且有那个锦囊的气息，至少来世的命格不会太差。
　　
　　话分两头，墨玄直接去了地府，无视一群对他行礼的鬼差，直接进了阎罗殿。
　　
　　“本尊来寻一道幽魂。”墨玄说完，给阎君抛出了一道生辰八字。
　　
　　半脸悲悯半脸哭的阎君扫了一眼八字，道：“她归昆仑轮回台管了，最少要等到轮回转世才能入地府生死簿。”
　　
　　墨玄微微皱起眉头：“那你们最早什么时候能拿到她的八字？”
　　
　　阎君缓缓抬手支住下巴：“那得看她想什么时候从昆仑轮回台出来，你知道的，很多人去跳昆仑台未必是想求一个来生。”
　　
　　就是如此，其实昆仑台是昆仑唯一开放的地方，只是上去的方式必须是自己双腿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也是给跳昆仑台的人一个机会。
　　
　　他们可以在上去的阶梯上慢慢考虑，自己是否决定抹去身上的一切印记重头再来。
　　
　　毕竟这一抹，可能连自己的爱人、情感、与他人的联系一块抹去。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劳了。”
　　
　　说完，便离开了地府，没有再强求阎君一定要给他答复。
　　
　　而阎君在拿到消息的时候一定会送一份给他，好歹结一份缘。
　　
　　墨玄回到了自己的玄微山，如曾经一样，坐在寒冷的山洞里日复一日地打坐、修炼。
　　
　　温梓笙给出的灵魂本源确实管用，让长玥仙子的灵魂顺利融合，青司十分高兴，长玥仙子云子生是他最满意的徒弟，不管将来修为如何，他都不希望长玥就此陨落。
　　
　　随着长玥仙子醒来，妖帝和鬼王没少往无极仙山跑，送来了许多长玥仙子可能感兴趣的消息或者一些东西。
　　
　　不过长玥仙子都送了回去，而且她在醒来第二天就开始闭关，谁都不见。
　　
　　青司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就像躲在玄微山不见人的墨玄一样，长玥仙子和墨玄……太沉默了。
　　
　　他们本不是如此沉默的人。
　　
　　可他们也不愿意多说，便只能按下所有猜测。
　　
　　妖帝和鬼王时常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少了魔尊导致混乱的魔界在三百年后迎回了他们的魔尊。
　　
　　有魔尊在，魔界就不会像往常那么乱，当然，魔尊的性子，不报仇是不可能的，也就没少上无极仙山找青司的麻烦。
　　
　　看在长玥仙子的面子上，他不会真的与青司生死相斗，但他希望青司能将温梓笙交出来。
　　
　　长玥仙子他可以不管，温梓笙一个赝品敢坑他，他必然要找回场子。
　　
　　他要让那赝品知道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青司看他确实生气，就如实说：“温梓笙将灵魂本源留下之后跳昆仑台了，如今三百年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
　　
　　其实大约过去一百年的时候他们就猜测温梓笙大概不会再转世了，她毕竟是因为长玥仙子才生出的灵智，如今灵魂本源已经给了长玥仙子，想再如普通人一样轮回应当都比较困难，更别说从昆仑台下出来。
　　
　　魔尊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他当时暂时死亡就留了一口气想着等回来一定要折磨死温梓笙。
　　
　　如今跟他说人没了，那他的面子怎么找回来？
　　
　　而且人没了之后他心中难免有一股烦躁，不知从而来，就是觉得听见温梓笙死了之后不高兴。
　　
　　他不高兴那其他人就不能高兴，于是三天上一次无极仙山，打爽快了才离开。
　　
　　后来某一天，他们突然发现，鬼王似乎很久没来了。
　　
　　——
　　
　　鬼王在院子里种了抢来的那株问道兰花，温梓笙跟他交易的那株已经被他拿来修复灵魂了，他早年成为鬼王也是阴差阳错，底子多少有些毛病，跟墨玄的状态差不多。
　　
　　一株问道兰花的根茎顶多让他们冷静一下，最重要的，还是问道兰花的花。
　　
　　可惜十年花期已经过去了，温梓笙还仗着问道兰花认主的特性拆开了几株问道兰花从而卖得七七八八。
　　
　　就是因为问道兰花认主，他们无法直接抢温梓笙的，才一次次跟她交易，就希望能换来她手中的问道兰花。
　　
　　温梓笙那性格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都不知道这株兰花有什么用，她就把每一株兰花都分开了，若不是魔尊暂时死去，他估计魔尊还会来抢他手里多出来的一株。
　　
　　如今有问道兰花的根茎压下他灵魂上的破损，那就等得起千年一开的问道兰花。
　　
　　只要这一千年里，没人发现兰花在他手里。
　　
　　长玥仙子始终没有见他们，鬼王不疯的时候其实心中也有数，长玥那样的性格，当初能因为他们将自己拆成一份一份的，如今必然不可能再与他们相交，除非有了与他们抗衡的实力。
　　
　　鬼王在日复一日的探望中，渐渐地觉得，是不是应该就此放弃？
　　
　　而且，他总是怀疑云生的灵魂和温梓笙的灵魂本源对长玥仙子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毕竟原来的长玥仙子，不是一个沉默又冷静的人。
　　
　　可是她融合灵魂之后，再也没出来过，也没去见见自己的师父青司仙尊。
　　
　　有时候遇见妖帝一块上无极仙山，他们都有聊过，如今这个长玥仙子……还会是曾经他们认识的长玥仙子吗？
　　
　　现在长玥仙子的性格其实更像不声不响的云生。
　　
　　妖帝彼时笑着同鬼王说：“如果她真的受灵魂的影响成了云生，你打算如何？”
　　
　　鬼王想了想，认真道：“那我会杀了她。”
　　
　　“因为她不是原来那个云子生了？”妖帝无可无不可地问。
　　
　　“是，我心悦的是曾经的长玥仙子云子生，可不是一个被凡人拼凑起来的……赝品。”鬼王斟酌了一下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就还是叫赝品。
　　
　　妖帝却说：“看来她逃离你们是对的，一群疯子，她怎么可能同意与你们结为道侣？”
　　
　　他们这群人，修为都差不多，平时打来打去就是玩个热闹，彼此不会下死手，竞争也基本明着来。
　　
　　可妖帝从来不太喜欢与他们凑在一起，因为魔尊和鬼王之流真的很疯，是那种修炼出了岔子的疯，妖帝自觉自己没有修炼出岔子，必然不想与疯子为伍。
　　
　　而且妖帝跟长玥仙子的关系其实挺好的，直到长玥来求救的时候他选择了将长玥留在妖界，才让云子生最后选择拆散自己的灵魂各自转世。
　　
　　妖帝没觉得自己做得哪里不对，想要的就握在手里，傻子都知道自己喜欢的不能放手，他觉得很正常。
　　
　　当然，妖帝可不会承认自己跟那群疯子有相似之处的。
　　
　　鬼王等了一年又一年，掰着手指头数问道兰花还有多少年开花，到了五百年整的那一天，他突然看到阎君放出了自己传递消息的乌鸦。
　　
　　他很多年都没见过阎君往外递消息了，当下无聊，就抬手截住了那只小乌鸦。
　　
　　很多年后鬼王想起这一天，都觉得一切好像命中注定，比如他那一天为了给问道兰花记录没有去找长玥仙子，明明那一天往常他都会去无极仙山待着。
　　
　　那只乌鸦没有任何防范，很轻易地就落入了鬼王手里，里头的消息也简单，就一份生辰八字，而且看时间，是最新出生的一个孩子。
　　
　　女孩儿，残魂，很快会因为体弱而被父母抛弃成为孤儿。
　　
　　之后女孩儿过的一生不算大富大贵，依旧挺快乐，奇怪的是，这孩子没有姻缘。
　　
　　孤零零来，孤零零走。
　　
　　一辈子都是一个人。
　　
　　鬼王看得有趣，压下了这只乌鸦，不管这只乌鸦的目的地是什么，他都压下了这个消息，并且没有让乌鸦离开。
　　
　　顺着生辰八字的地址，鬼王很快找了镇子上那个出生的小女孩儿。
　　
　　女婴刚出生，不会哭，呼吸都清浅，仿佛抱着她的力气大一点都会死去。
　　
　　接生婆子试着打了两下女婴的屁股，她依旧没有哭出声。
　　
　　不会哭的孩子肯定哪里有问题的，就算没问题，身体也会很弱，接生婆子担忧地将孩子递过去给夫人看。
　　
　　“夫人，这孩子不会哭……”接生婆子不知道夫人和老爷会怎么做，如果他们喜爱孩子，或许就让孩子留下，如果不喜欢，他们或许会放弃这个身体不好的孩子。
　　
　　加上是个女婴，身体不好，留着也是浪费钱。
　　
　　床上的夫人扫了一眼不会哭的女婴，沉默了很久，说：“你抱走吧。”
　　
　　这意思很明显了，送给接生婆子，是死是活，他们不管。
　　
　　接生婆子家里也有孩子，肯定无法照顾病弱的女婴，加上女婴不会哭，她总觉得很恐怖，就将孩子放在了乱葬岗边缘。
　　
　　如果这孩子命中不该死，或许会有人愿意捡回去，如果没有活的命，死在乱葬岗也省得收尸。
　　
　　鬼王仔细看了很久那个女婴的命格和灵魂，命格差得要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凡人命格，一生不会有大富大贵也不会有大灾大难。
　　
　　有时候一生命格差劲其实是为了下一世的幸运做铺垫，也可能是为前生的一切做补偿，而女婴这种命格，完全就是无功无过，有今生不一定有来世的。
　　
　　灵魂更是残缺，少了两道灵魂本源，或许记忆不太好，而且永远不会有感情，她甚至不会哭。
　　
　　这样的孩子，生在人间就是怪胎。
　　
　　鬼王打量了不少时间，还是没等到有人来捡女婴，鬼使神差地，他慢慢往前走，将女婴拎了起来。
　　
　　他不会抱孩子，总觉得这种软塌塌的物体碰一下就坏了，虽然鬼界和地府的婴灵真的很能打。
　　
　　女婴不会哭，刚出生的孩子眼睛看不见东西，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目视前方，其实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看在女婴不会哭不会闹的份上，鬼王拎着孩子带回了鬼界。
　　
　　那个开满曼珠沙华的小院，小鬼们纷纷探出头。
　　
　　“王带回来了一个婴儿呢。”
　　
　　“好像是女婴，那是王的孩子吗？”
　　
　　“或许是王的王后？”
　　
　　“王才不会让那么小的婴儿当王后呢！肯定是小公主！”
　　
　　……
　　
　　无视小鬼们的嘀嘀咕咕，鬼王将女婴丢在了床上，看她不哭就离开了，他该去无极仙山看长玥仙子了。
　　
　　小鬼们等鬼王一走，凑到门窗处盯着床上不会哭的婴儿看，彼此在说王会不会养孩子，而且他们这里是鬼界，万一有鬼来偷孩子怎么办？
　　
　　众鬼很是担忧，于是自觉守在门窗处避免其他小鬼来偷孩子。
　　
　　鬼王在无极仙山一待就是三天，回来时鬼界已经过去了很多日子，而那女婴，似乎长大了许多。
　　
　　他回到鬼界时，女婴已经会走路了，穿着黑色的小裙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忘川河上帮孟婆勺孟婆汤，偶尔自己还勺一碗喝，孟婆拦都拦不住。




16.  第十六章   离开

　　孟婆担忧地看着女孩儿，这女孩儿似乎灵魂有些问题，记不住很多东西，记忆还经常混乱，那些鬼王手下的小鬼看她总会头疼，就问到了她这里。
　　
　　一开始见孩子还小，她给出了几份稀释的孟婆汤，反正小时候都记忆有没有都无所谓，主要是孩子会舒服点。
　　
　　喝着孟婆汤的女孩儿果然经常忘东忘西，严重的时候她连身边照顾她的那些小鬼都记不住。
　　
　　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会走路之后就不太坐得住了，小鬼们带她出门认路——如果那天跑出来玩了，至少知道怎么回家。
　　
　　女婴一直没有名字，因为鬼王没回来，没人给她取。
　　
　　大家就小孩小孩地叫她，她就觉得自己可能就叫小孩。
　　
　　后来她出来玩看到孟婆这里有喝的，就不肯走了，每天都来陪孟婆发孟婆汤，偶尔头疼了，就喝一碗。
　　
　　虽然喝完她经常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鬼王回来时就看到一个奶娃娃踩在小凳子上帮孟婆分孟婆汤，时不时自己喝一口。
　　
　　“孟婆，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小孩儿来帮工了？”鬼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从人间拎回来的小崽子。
　　
　　这一世温梓笙与前世长得一点都不像，不仅不像，而且左脸上有一道红色的胎记，看起来像是被刀子划了一下。
　　
　　孟婆见鬼王回来，笑呵呵地说：“小孩儿挺可爱的，她在这帮忙老婆子我也很高兴。”
　　
　　闻言，鬼王挑起眉头，扫了一眼努力拿着小勺子的温梓笙，说：“她有名字的，叫温梓笙。”
　　
　　地府的人，只要说一声名字他们就能找到对方的生辰八字，孟婆原本不知道温梓笙的名字还好，听了名字之后有些诧异。
　　
　　“真的叫这个名字吗？这名字……”孟婆记得这名字的八字应当被阎君送出去过，可为什么，孩子反而到了地府？
　　
　　是被放弃了，还是消息没送出去？
　　
　　孟婆看了鬼王一眼，不好开口猜测鬼王打算把这孩子如何，叹息一声：“如果哪天您不想养了，就送到老婆子这里吧，老婆子养一个小孩儿还是没问题的。”
　　
　　鬼王不置可否，上前一步拎着小孩儿离开。
　　
　　温梓笙被人拎着离开了奈何桥边也不闹腾，就这么任由鬼王拎着自己，不声不响。
　　
　　回到开满曼珠沙华的小院，鬼王放下温梓笙，看她摔了个屁股蹲，顿时觉得好笑，这小孩儿怪有趣的，不会哭。
　　
　　摔了个屁股蹲的温梓笙慢慢站起来，拍拍小裙子上的泥土，就不动了。
　　
　　鬼王看着有趣，又伸手把她推倒，这次温梓笙也站起来，但是走远了一些，在屋檐下的阶梯上坐下，又不动了。
　　
　　其他小鬼躲在暗处看回来的王和温梓笙的动作，都在猜测鬼王对温梓笙是个什么态度。
　　
　　他们要根据王的态度来对待那个小孩儿。
　　
　　鬼王饶有兴致地看了温梓笙一会儿，见她一直不动，一招手，暗处的小鬼冒出来：“王。”
　　
　　“她不会说话吗？”鬼王问道。
　　
　　小鬼恭敬回答：“会的，只是……她不太愿意说话，平时也不太动，唯一的兴趣就是去跟着孟婆。”
　　
　　听到这里，鬼王来了些兴趣：“她为什么喜欢去孟婆那？”
　　
　　“因为她总是头疼，记忆也不是很好，孟婆汤能让她忘记混乱的记忆，这样会舒服些。”小鬼如实回答。
　　
　　鬼王听闻温梓笙的记忆混论和头疼，心中有些猜测，于是又查探了一遍温梓笙的灵魂。
　　
　　现在温梓笙长大了一些，灵魂比婴儿时稳定许多，查看的时候看得比那时清楚。
　　
　　温梓笙前世割裂灵魂本源的时候割得很粗糙，几乎是一刀切，说切记忆就切记忆，说切情感就切情感，完全不留余地，导致现在她年纪小灵魂不稳定的时候就会头疼。
　　
　　而且随着能记住的记忆增加，她的记忆会愈发混乱。
　　
　　当然，鬼王不觉得当时就算温梓笙让无极仙山动手会有什么不同，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说不定比他都疯。
　　
　　都是疯子，干嘛比谁更疯呢？
　　
　　鬼王看着温梓笙，总觉得这孩子挺可爱，明明曾经他看赝品不是现在的感觉。
　　
　　思忖许久，鬼王觉得肯定是他没见着长玥仙子这个正品太久，所以才觉得一个赝品都眉清目秀。
　　
　　算起来，他真的很久没见过长玥仙子了，从长玥仙子与他们这些人都起了冲突开始，他们其实再也没见过云子生，无极仙山也不会让他们见面。
　　
　　所以他看到温梓笙与云子生一模一样的脸时才想用冥婚绑架温梓笙，哪怕是在鬼界里当个花瓶都好。
　　
　　可惜当时温梓笙醒来得太早了，而且想跟长玥仙子似的逃跑。
　　
　　鬼王受不了这样的场景，将温梓笙打了个半死。
　　
　　他慢慢走过去，在温梓笙旁边坐下，摸摸小孩儿的头，叹息：“真可怜的孩子，以后你就住在这吧，记住你的名字，你叫温梓笙，是一个……替代品。”
　　
　　——
　　
　　温梓笙不知道自己何时开了智，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能留存记忆了，但是最早，她觉得应该是记得自己的名字。
　　
　　鬼王说，她的名字叫温梓笙，是一个替代品，因为她跟一个仙子长得像。
　　
　　可是那个仙子不喜欢鬼王，所以他带她回来了，他希望能经常看到那个仙子的脸，唯一可惜的是，温梓笙越长大越不像那位仙子了。
　　
　　长到九岁过了大岁生辰之后，温梓笙就觉得鬼王肯定在说谎。
　　
　　证据就是，她不够好看。
　　
　　听孟婆说，那位长玥仙子可是六界难得一见的美人，天地失色那种。
　　
　　她的脸只算清秀，就算是长歪了，曾经的小孩模样肯定依旧不算美到到天地失色，所以，鬼王一定是说谎。
　　
　　不过这点小谎言温梓笙不会放在心上，谁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阎君藏着一个不给人见的傀儡夫人，以及孟婆那永远找不到的丈夫。
　　
　　大家都有秘密，鬼王有，就不稀奇。
　　
　　温梓笙带着满船的曼珠沙华从忘川过，谁需要就送上来一些东西或者银钱，跟她换一朵花。
　　
　　忘川住着很多走不了的魂，他们固执又悲哀，不放过自己就走不了，困在河底千年万年，有一朵花就很开心。
　　
　　曾经温梓笙不会下奈何桥做这些的，她更喜欢陪着孟婆分孟婆汤，奈何年纪大了些总有点想买的东西，那就需要银钱，加上曼珠沙华不是永远都开，温梓笙就想着采鬼王的花出来卖。
　　
　　反正他满院子都是。
　　
　　船慢慢飘着，温梓笙每天只带固定的数目出来，卖完就回去。
　　
　　这一日，遇见了陪傀儡夫人出来游玩的阎君。
　　
　　温梓笙曾经见过这夫人一次，她真的是傀儡，一颦一笑都在阎君的掌控里，她看起来在笑，笑意从来不达眼底。
　　
　　如果不开心，阎君再爱她都像切肤之痛。
　　
　　看着目光痛苦的傀儡夫人，温梓笙飘过的时候问：“夫人，要一朵花吗？”
　　
　　阎君半是哭泣半是悲悯的脸对着温梓笙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小崽子这是把那老不死的院子都拔秃了？”
　　
　　温梓笙觉得阎君这鬼很让人讨厌，因为他每次在傀儡夫人这受了气就想让别人也不高兴，有时候气大了，不能对傀儡夫人动手，就来找鬼王打架。
　　
　　到底是人家的地盘，温梓笙有礼貌地回答：“鬼王说我可以采他的花，而且我没有拔秃他的院子，所以，你们要买一朵吗？”
　　
　　阎君大概是想哄傀儡夫人开心，掏钱买了一朵，放到傀儡夫人手里，傀儡夫人大概想丢掉的，看到温梓笙的目光，到底还是握在了手里。
　　
　　温梓笙不知道傀儡夫人这算不算喜欢这朵花，她搞不明白这些情情爱爱，忘川底下那些说等爱人等了几百年都没来的，她更不懂。
　　
　　孟婆说，她灵魂缺了一点，此生无情，不明白很正常。
　　
　　她想，如果爱情就是躺到忘川底等一个不归人，那她宁可不懂。
　　
　　船上的花卖完了，温梓笙原路返回，看时间还早，就到奈何桥边帮孟婆打孟婆汤，顺便听她讲她那个不回来的丈夫。
　　
　　“他是个很好的人啊，很喜欢老婆子我的，他长得好，就是……命不好，早夭，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的灵魂来了……”
　　
　　孟婆絮絮叨叨地说，说了一遍又一遍。
　　
　　路过的鬼差笑孟婆，让她别等了，她丈夫说不定已经成仙飞升，再也不会来了。
　　
　　“他不回来是他的事，老婆子我愿意等是我的事，不等他，我还能如何？”孟婆说这话看起来不太难过。
　　
　　温梓笙默默帮她分孟婆汤，故事她已经听了很多年了，基本倒背如流，忘川底下许多鬼的故事她也都记得，越听，她越觉得爱情真不是个东西。
　　
　　从孟婆那回来，温梓笙乘船回到了鬼王的地盘，在那，她总算放松下来，躺在船里任由忘川送她回家。
　　
　　纸扎的小女孩儿突然从忘川河面出现，拉拉温梓笙的裙摆：“阿笙阿笙，王回来了，问你在哪儿呢。”
　　
　　温梓笙坐起身，算了算日子：“他怎么今日回来？”
　　
　　鬼王经常去无极仙山看长玥仙子云子生，虽然每次都见不到，他依旧会去，一次就三年，最近一次回来是为了给温梓笙过九岁的大岁生辰。
　　
　　过完生辰就走了，下一次回来，应该是三年后。
　　
　　纸扎小女孩儿不知道，她就是来送温梓笙回去的。
　　
　　回到那个小院子，温梓笙下船，有小鬼帮忙拴住小船，同时告诉温梓笙该去哪里找鬼王。
　　
　　温梓笙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厅，一般鬼王都在那里处理许多公事，如果要见她的话，他不会在大厅里留属下。
　　
　　推开大厅的门，门内果然只有鬼王一人。
　　
　　“你这次回来得好早。”温梓笙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鬼王收回看着问道兰花的眼神，看向走进来的温梓笙，道：“瑶池有仙会，我想带你去看看，问一下有没有哪位仙君愿意收你。”
　　
　　闻言，温梓笙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你是凡人，命格又不好，顶多百年寿命，我觉得你挺好的，但我的修炼方式不适合你，得为你选另外一个师父。”鬼王解释道。
　　
　　他总是在无极仙山，每次回来温梓笙都长大一些，随着时间过去，他心中莫名觉得自己对温梓笙有所亏欠。
　　
　　这次他去无极仙山又遇见了妖帝，他隐晦地说了一下温梓笙的情况，不过没说这就是那个赝品，问对方是否需要补偿。
　　
　　那个面白心黑的妖帝嘲笑了他很久，说如果不想结缘，趁早送走吧。
　　
　　就算是一件东西，用久了都舍不得，何况人？
　　
　　妖帝那混蛋还说：“鬼王，你不会是看上你捡回来的小孩了吧？如果你真的心悦她，你还来无极仙山，就有些过分了，子生可受不了这种折辱。”
　　
　　鬼王惊觉，他似乎确实过了，他可以不管其他人，但长玥仙子的尊严他不能不管，那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如何能受这种折辱？
　　
　　随后妖帝就让他赶紧将人送走，送哪儿都行，如果他觉得亏欠，不如名义上就说为她找个师父。
　　
　　只要新师父对她好，她反而应该对鬼王感恩戴德。
　　
　　于是，鬼王又转回了鬼界，准备带着温梓笙一块去天界看看，就算温梓笙资质不行，对方看在他的面子，也不会亏待温梓笙。
　　
　　温梓笙听着鬼王的话，心中没什么感觉，只说：“你决定就好，什么时候出发？”
　　
　　鬼王看温梓笙毫无触动的样子，心中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为什么温梓笙总是没有反应？
　　
　　有时候鬼王自己看着都觉得累，温梓笙像一个木偶，比阎君家的傀儡夫人还傀儡，那傀儡夫人至少有情绪悲喜，温梓笙没有。
　　
　　不是不知道温梓笙割了灵魂本源给长玥仙子的事，可她当时明明那么抗拒将灵魂本源给长玥仙子。
　　
　　理由还是可笑的云生，最后还不是给了出去？
　　
　　既然随意割舍，那又怎么会这么清晰地割掉了所有情感？甚至情绪都剥夺了？
　　
　　鬼王阴恻恻地盯着温梓笙许久，发现她真的不会怕也没什么反应后放弃了：“算了，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第二日，鬼王带着打扮一番的温梓笙离开了鬼界。
　　
　　要去天界，小鬼们特地为温梓笙选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还梳了可爱的双髻，系上有毛茸茸白球的发带，戴上手镯和环佩，看起来就像哪个仙门世家的小千金。
　　
　　鬼王牵着温梓笙的手，一步步离开了鬼界，考虑到温梓笙的身份，没有从无极仙山和昆仑过，换道去天界，如果可以，他希望先直接将人塞给温梓笙的师父。




17.  第十七章   拜师

　　天际有仙山，山上有仙门。
　　
　　偌大天界不是只有一座无极仙山，其他仙山虽说没有无极仙山出的天之骄子多，也是很好的仙门。
　　
　　鬼王在与长玥仙子相遇前从未想过来天界，他连魔界都不去，毕竟灵魂受伤，常年都在修补魂魄。
　　
　　后来长玥仙子与他相交，才渐渐来天界走动。
　　
　　当然，没什么人欢迎他来就是了，应该说，妖魔鬼三位尊主，就妖帝还算受欢迎。
　　
　　许多年下来，加上鬼王没少找无极仙山麻烦，修为低的自然不愿意跟鬼王对上，他想为温梓笙寻一个师父应当还算简单。
　　
　　想着温梓笙前世在无极仙山那情况，鬼王觉得去哪都不能送去无极仙山，好歹是养了几年的小崽子，可不能送去给人欺负咯。
　　
　　阎君想欺负温梓笙都得看他面子呢。
　　
　　看了一会儿，鬼王低头问温梓笙：“小孩儿，你想选哪儿？”
　　
　　温梓笙抬头看看他，又看向漂浮在空中的一座座仙山，犹豫了一下，指了一座红色的仙山：“就那个吧。”
　　
　　仙山都是一座主山和散开的诸多附属小仙山，那片红色的，尤其像鬼界的彼岸花。
　　
　　鬼王顺着温梓笙的手指过去，挑了挑眉：“你确定？”
　　
　　一般看到鬼王露出这个玩味的神色，温梓笙就知道他想搞事情，镇定问：“那座仙山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那是炼丹的仙门世家，你灵魂就剩这么点，去了也没法炼丹会一直是外门弟子而已。”鬼王倒是有些想扔温梓笙过去看看那群药疯子能不能治好温梓笙。
　　
　　温梓笙听罢，皱皱小鼻子：“其实我不知道我要学什么，要不我回地府跟孟婆学做孟婆汤吧？”
　　
　　“……”鬼王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你是凡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地府的，受鬼气影响，你下辈子能不能投胎不知道，来仙界找个师父，至少可以让你安稳活到寿终正寝。”
　　
　　这确实是实话，温梓笙灵魂本就残缺，年纪小的时候在地府跑来跑去还无所谓，随着她年纪增长，就必须离开地府。
　　
　　除非她有抵抗地府鬼气的修为。
　　
　　温梓笙对于自己的情况不说全部了解，多少心中有点底。
　　
　　地府那群贼多嘴又闲的鬼经常看到她就说她的灵魂残缺得他们都不忍心吃，让她赶紧跑，鬼王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保护她的。
　　
　　泡在忘川下的妖艳女子还经常对着她说风凉话：“哎哟，这灵魂，不说修道成仙，就是活下去都难，你直接投忘川河得了。”
　　
　　忘川太冷，温梓笙并不想下去，所以总是认真回答：“我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四季如春的地方，绝不躺在冷冰冰的忘川河。”
　　
　　她才不像这群鬼这么傻呢。
　　
　　孟婆总是拉着她的手说：“可惜了，你的命格不好，几十年的寿命，不管天上地下，都是百年……”
　　
　　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不是如何，她曾经从昆仑台跳下，想出来，总得付出些代价，能求来一生近百年的轮回，已是幸运。
　　
　　温梓笙看过眼前的一座座仙山，最终放弃了那座红色的，让鬼王帮她选，最好能让她过像在鬼界时的生活那样的。
　　
　　鬼王心中也有这个想法，天界有些比较……懒散的仙门。
　　
　　那些仙山倒也不是没有天才，只是执掌的仙尊往往不爱动静，就让弟子们随意发展，想修炼就修炼，不修炼的，让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看温梓笙喜欢与曼珠沙华差不多的颜色，鬼王最后寻了一座颜色浅一些的仙山。
　　
　　山上有桃花，入目皆是灼灼的浅红。
　　
　　温梓笙看愣了神，踩过的小道，落满桃花，踩上去软到人心里。
　　
　　完好的桃花落在温梓笙发髻的毛绒小球上，与白色相衬，倒生出一股子俏皮来。
　　
　　鬼王取下温梓笙头上的桃花，放到她手里：“这里也很喜欢你。”
　　
　　温梓笙看着手掌上完好的桃花，诧异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桃花仙的桃树，桃花喜欢你，他们也会喜欢你的。”鬼王轻声解释。
　　
　　走上仙山的宫殿，温梓笙听了一路，才知道这座仙山叫姻缘山，就是结姻缘的，他们修的道法从缘入手，最后与天地道法同。
　　
　　后来温梓笙才知道，所谓从缘入手，就是替月老牵红线的。
　　
　　月老忙，他的童子玩心重，后来桃花仙飞升，便两人一块数姻缘了。
　　
　　桃花仙在山顶一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半躺着喝酒，察觉到鬼王来，一双桃花眼要睁不睁。
　　
　　“哟，稀客啊，这是打算来求姻缘？”桃花仙懒洋洋道。
　　
　　鬼王推着温梓笙上前一步：“我只求子生，这是我捡回来的小家伙，放你这里，你愿意收徒弟就收，不愿意就让她在你这养着。”
　　
　　闻言，桃花仙总算睁开了醉兮兮的眼睛，扫了温梓笙一眼：“咦？这是……”
　　
　　怕孩子不知道，桃花仙看向鬼王，求个答案。
　　
　　鬼王颔首：“我没说得太清楚，总之她知道子生，也不用与她说那些，就说愿不愿意留下吧。”
　　
　　桃花仙坐起身，走到温梓笙跟前蹲下，叹息着摸摸她的头：“可怜的孩子，那你喜欢这里吗？”
　　
　　就算孩子再小，姻缘山也讲究一个缘字，得孩子喜欢，不能强留。
　　
　　温梓笙伸出手，手上是一朵粉色的桃花：“听说桃花仙喜欢我，如果是真的，那我愿意留下来。”
　　
　　这话让桃花仙大笑出声：“那如果没有落下这桃花予你，你便不留下了？”
　　
　　“不喜欢我地方，我就换一个，鬼王你说是吧？”温梓笙转头看一身黑衣的鬼王。
　　
　　鬼王点头，同桃花仙说：“被我那群属下惯坏了，但挺乖的。”
　　
　　桃花仙怜悯温梓笙的遭遇，摸摸她的头，同意将人留下了，只是拜师得寻个吉时。
　　
　　“难得有新徒弟，我得好好算个日子，再举办个拜师礼，左右你也会在无极仙山待上几天，到时我给你送请帖。”桃花仙笑呵呵地将温梓笙拉到自己身边。
　　
　　对于桃花仙的安排鬼王挺满意的，点点头后想起什么，给桃花仙传音：“对了，无极仙山的人便不请了，不太合适，子生也闭关中，其他人不来更好。”
　　
　　那些人来看到温梓笙，肯定会说闲话，鬼王想到这个场景就火大——他捡回来的崽子，谁都不能说！
　　
　　他可以把小崽子揉来揉去喊她赝品，其他人不可以。
　　
　　桃花仙了然，当即打算只请一些相熟的、不参与无极仙山那些事的朋友，免得消息传出去后温梓笙将来名声不好听。
　　
　　鬼王安心地离开了姻缘山，桃花仙喊来自己的大弟子。
　　
　　“阿笙啊，这是你大师姐，她带你熟悉这边，然后去领衣服哦，如果想来玩就到山顶来。”桃花仙醉醺醺地将人交给自己徒弟，就又躺下了。
　　
　　大师姐没好气地踢了躺椅一脚：“师父，你收小师妹还是我收啊？好歹你给起个道号吧！”
　　
　　桃花仙睁开眼：“等拜师礼上一块取，省得麻烦。”
　　
　　“懒死你得了！”大师姐气得又踢了躺椅一脚，继而笑着看向温梓笙，“小师妹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温梓笙不懂那些师徒礼仪，便没觉得大师姐与桃花仙之间相处的行为是不合礼数的。
　　
　　“我叫温梓笙，温柔的温，桑梓的梓，笙歌的笙，大师姐你可以喊我阿笙，大家都这么喊。”温梓笙乖巧回答。
　　
　　大师姐喜欢这个可可爱爱又乖巧的小师妹，笑呵呵地领着温梓笙去他们住的地方。
　　
　　其他在休息的弟子看到大师姐带着小孩儿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大师姐你回来啦！这小孩儿谁啊？”
　　
　　“好可爱的小孩子，是哪家仙门送来玩的小千金吗？”
　　
　　“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大师姐要不你收她当徒弟吧？”
　　
　　“这么乖的小孩，大师姐别是你偷来的吧？”
　　
　　……
　　
　　能来姻缘山的弟子肯定都不是什么正经弟子，大师姐没好气地制止他们的七嘴八舌。
　　
　　“好了好了，停，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小师妹，过几天等选了吉时、行过拜师礼、师父取了道号，就是我们山的人了！”大师姐说着自己都激动了起来。
　　
　　温梓笙看了他们一圈，拉拉大师姐的衣服，问：“大师姐，你们一直都这么高兴的吗？”
　　
　　大师姐一听，心疼地抱住温梓笙：“可怜的小师妹，以前跟着鬼王一定没过什么好日子，没事，来了我们姻缘山就是我们家的人，大师姐会照顾好你的！”
　　
　　其他师兄师姐们赶紧劝慰小师妹，还总是来摸摸她的头，以及头上毛茸茸的小球。
　　
　　看着这群跟桃花仙一样好像不太靠谱的师兄师姐，温梓笙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看来振兴师门的责任，落在她身上了。
　　
　　一群人簇拥着小师妹熟悉姻缘山。
　　
　　姻缘山除去主山之外同其他仙山一样有分支的小仙山，那些地方也是可以住的。
　　
　　毕竟他们姻缘山名声在外——不太好听的名声，大家都觉得姻缘山颓废堕落，大多数弟子都不想来蹉跎时间。
　　
　　是以，他们姻缘山真的很空，想住哪儿住哪儿。
　　
　　而且由于桃花仙不靠谱，弟子们承担了所有拉姻缘的活，十分自强不息。
　　
　　鉴于大家真的很久没见过小徒弟进师门，所有弟子都一致同意将小师妹安排在仙山弟子住所最中间的院子，这样的话他们谁都有接触小师妹的机会。
　　
　　当然，明面上是说这样好保护温梓笙。
　　
　　温梓笙听着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摸在自己头上手，心道：你们装也装好点啊，你们就是想摸我的头！
　　
　　确定了住所，给温梓笙领了姻缘铃铛和道袍，他们就又浩浩荡荡地带温梓笙去逛姻缘殿。
　　
　　路上大师姐一点点跟温梓笙解释：“姻缘铃铛是姻缘山的钥匙，你有了姻缘铃铛就可以去姻缘山任何一个地方，当然，不要去师父的房间，他那人睡觉不穿衣服的，伤眼。”
　　
　　“……”你师父知道你在背后骂他伤眼吗？温梓笙震惊地看着大师姐。
　　
　　周围的人竟然还附和。
　　
　　二师兄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小师妹你少跟师父混，他那人不着四六的。”
　　
　　温梓笙不得不将桃花仙的印象再拉低一些——师父不着调，难怪弟子少。
　　
　　不过，温梓笙也能感觉出来，他们都很喜欢桃花仙，这里……充满着艳鬼们说的那种，人间的人情味。
　　
　　她喜欢这里。
　　
　　接着他们就走到了姻缘殿，大师姐推开门，一一跟温梓笙介绍姻缘殿的各个地方。
　　
　　“主殿一般用来行礼和开宴，之后你的拜师礼就会在这里举行，到时我会带着你走向师父，你给师父磕头敬茶，他给你取道号喝下茶就算礼成。”大师姐先带着温梓笙走了一遍。
　　
　　其他师兄师姐恨不得现在就是拜师礼，一个个起哄地喊自己有小师妹了。
　　
　　姻缘殿的偏殿是他们记录姻缘的地方，有其他师兄师姐在这边忙活，还不知道有了新的小师妹，听见动静出来，打听完，又是阵阵欢呼。
　　
　　温梓笙像个娃娃一样，被抱来抱去，头又被摸了好几遍。
　　
　　偏殿里有所有弟子的记录，这册子得桃花仙自己亲自写，弟子只能查阅，大师姐取出册子给温梓笙看，顺便认认人。
　　
　　姻缘山桃花仙一共五十名弟子，加上温梓笙，是五十一名。
　　
　　这弟子数在天界算垫底的，比一些大仙门的仙奴数量都少。
　　
　　一页页翻过，大师姐翻到最后一页，笑意更深：“小师妹你看，师父已经把你名字写上了，这就算盖了我们姻缘山的章，你跑不掉了。”
　　
　　温梓笙看着最后一页上的名字。
　　
　　五十一弟子：温梓笙。
　　
　　拜师礼的吉时是桃花仙算了又算的，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收过弟子了，姻缘山的情况又不能选仙奴，姻缘山真的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
　　
　　请帖一张张送出去，都是弟子们亲自送，顺便去炫耀一下自己要有可爱的小师妹了。
　　
　　鉴于温梓笙还没有开始修炼，大师姐就让温梓笙熟悉一些姻缘殿记录姻缘的活计，姻缘山总是很多活，而他们修炼基本也靠干活。
　　
　　最近的黄道吉日吉时很近，桃花仙本想着要不要推下一个黄道吉日，后又觉得宜早不宜晚，当即让所有弟子都忙活起来。
　　
　　拜师礼绝对不能落了小师妹和姻缘山的面子，要盛大，还不能出错。
　　
　　弟子们一致通过，就算累一些也要用最短的时间做到最好。
　　
　　而温梓笙，只要熟悉姻缘册，顺便当个宝宝被抱来抱去就可以了。
　　
　　拜师礼开始前几日，就有了陆陆续续来姻缘山道贺，送来了一件件礼物，桃花仙笑眯眯地收下，全部给温梓笙。
　　
　　直到——
　　
　　“无极仙山，四象阴阳镯一对。”




18.  第十八章   梦回

　　桃花仙难得今日不喝酒, 就想着收完贺礼后去跟小徒弟商量一下道号的事。
　　
　　本以为鬼王不会通知无极仙山，他们也不会送请帖到那去，好避开些熟人, 没想还是送了贺礼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桃花仙笑呵呵地收下, 让二徒弟记录下来。
　　
　　“无欢来了，修为愈发高强了。”桃花仙跟无欢打招呼, 好歹是青司的关门弟子，总得照顾些。
　　
　　无欢送上贺礼，一张脸依旧无悲无喜：“桃花仙, 弟子奉师尊之命特来祝贺您喜获佳徒。”
　　
　　桃花仙含笑点头, 让弟子迎无欢进殿, 等人走远, 立马离开主殿, 去偏殿找大徒弟。
　　
　　“徒儿，为师不是跟你说不要给无极仙山送请帖吗？怎么无极仙山的人还是来了？”桃花仙匆忙问。
　　
　　大师姐听了一愣，继而一拍脑袋：“哎哟！我忘记跟师父你说了, 四师妹回山送请帖的时候家里正好有青司仙尊在, 青司仙尊多问了一句，没办法只能多送一份请帖过去！”
　　
　　四师妹是另外一座仙山仙尊的小女儿，天赋不算十分好, 就送来了姻缘山这，就是让她有个落脚之地省得被同门嗤笑。
　　
　　偶尔姻缘山有些什么大事都是四师妹回去送那一圈邻近的仙山, 这回哪里能想到青司仙尊正好在呢？
　　
　　听完大师姐的解释，桃花仙一阵头疼，嘀咕：“阿笙跟其他人不一样，她前世如何你也算出来了吧？”
　　
　　大师姐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们姻缘山从缘修道，只要入了门，不管修为如何，总比别人看得清楚。
　　
　　姻缘山大家都心疼可怜的小师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偏生过了那样的一辈子。
　　
　　桃花仙无奈叹气：“都是孽缘啊，如今唯一幸运的，便是来的只有无欢，只能祈祷他道法学得不够精湛了。”
　　
　　“师父你祈祷这个还不如直接掩盖一下小师妹的命格，无欢的天赋可是无极仙山这一届最强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大师姐幽幽道。
　　
　　他们其实很无奈，人都来了又不能赶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掩盖一下温梓笙的命格。
　　
　　桃花仙想了许久，让大师姐准备材料，能骗一时是一时吧。
　　
　　温梓笙不知姻缘殿前头来了多少人，她一直在偏殿跟着一位师姐记录姻缘册，他们仙山入门都要抄好多年的姻缘册。
　　
　　正抄得入神，桃花仙急匆匆进来，还压低声音喊：“徒儿！徒儿快来！”
　　
　　桃花仙动作挺大，声音又很小，都不知道他是想惊动人还是不想惊动人。
　　
　　师姐和温梓笙对视一眼，师姐对于桃花仙的行为很是习惯，对温梓笙道：“去吧，师父找你可能有事，册子师姐帮你收起来。”
　　
　　温梓笙点头，道过谢，起身走到门口：“师父，有事吗？”
　　
　　桃花仙领着温梓笙出门：“有点事，你先过来。”
　　
　　隔壁的偏殿只有大师姐一个人，她在哼哧哼哧地画着阵法，还摆了不少红线在里面。
　　
　　听见动静，大师姐急忙说：“师父，小师妹，阵法我画好了，快一点。”
　　
　　温梓笙不明所以，进门后问：“大师姐，你们在做什么？”
　　
　　桃花仙管好了门，又下了禁制才走过来：“给你掩盖一下命格，无极仙山的人过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无极仙山？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什么？”温梓笙不明白，无极仙山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着鬼王说温梓笙不知道前世那些事，只直到自己是长玥仙子的替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梓笙说，因为温梓笙年纪还小，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懂。
　　
　　思来想去，桃花仙决定简单地只说关键的地方。
　　
　　“无极仙山就是长玥仙子的师门，他们如果知道你活着，会抓你回去的，所以得避一避。”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温梓笙不是很懂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只是桃花仙这么说，神色焦急，她不想给人添麻烦，还是走进了阵法里。
　　
　　大师姐摸摸温梓笙的头：“这个阵法效用只有一天，躲一下无极仙山的人就好了，小师妹乖。”
　　
　　当听到阵法只有一天效用的时候温梓笙心中一动，她觉得她应该说什么，可是她实在不懂这些，也不知道那些与无极仙山的过往，只能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
　　
　　许多年后，等温梓笙长大知道了真相，她才明白这是她曾经唯一的执念——与无极仙山永无瓜葛。
　　
　　如果当时有人不看她年纪小，将事情都说给她听，她那时候一定选择直接将命格都改了。
　　
　　改得更差都没关系，只要能与无极仙山再无联系。
　　
　　可惜，这时候他们都没说什么，桃花仙算到无欢只会留下一天，就让大师姐将阵法设置只掩盖一天。
　　
　　掩盖命格的阵法与修改不同，仅仅是让温梓笙的命格看起来破朔迷离，其实她还会顺着原来的命运走。
　　
　　运转完阵法，大师姐将温梓笙送回了偏殿，桃花仙继续到主殿跟诸多来宾寒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梓笙回到偏殿继续抄她的姻缘册，大师姐还要安排拜师礼其他细节，交代好十四师妹照看温梓笙后就离开了。
　　
　　排行十四的弟子，温梓笙应该喊她十四师姐，她也是带所有弟子入门的师姐，为人很温柔沉得住。
　　
　　姻缘山入门太枯燥了，若没有这样一个稳重的师姐带着，新弟子说不定待几天就想走。
　　
　　十四师姐看到温梓笙回来后心中了然，对温梓笙笑了笑：“小师妹还想继续抄姻缘册吗？或者你想学一些别的？”
　　
　　温梓笙坐下想了想，说：“我除了抄姻缘册还是能学什么？”
　　
　　“唔……绑姻缘线？”
　　
　　姻缘山的姻缘线就是月老那的红线，没什么区别，都是红的，很便宜。
　　
　　十四师姐取了一大堆过来，还有两三把剪子，分了温梓笙一把，让她根据姻缘册上的长度量着剪。
　　
　　“姻缘线其实就是个可能，总不能说绑上红线就一定有姻缘，有些人拿姻缘线捆起来都无法相爱，有些人呢，不绑姻缘线都是天定的姻缘……”十四师姐慢吞吞跟温梓笙说着姻缘线的故事。
　　
　　姻缘册上有的人只有一寸长的姻缘线，一寸太短了，温梓笙怎么都绑不上两枝桃花。
　　
　　求助十四师姐，师姐说：“这就叫有缘无分，很多人都是这样，看起来总是有缘，可其实走不到一起去，绑不上就不绑了，不能强求。”
　　
　　他们帮月老牵姻缘，就是在每一片刻着名字的桃枝上绑上红线，可有的姻缘线真的太短了，绑不上就只能放弃。
　　
　　温梓笙将短短的姻缘线放在两片桃枝上，希望不管如何，他们之间能有一段与彼此之间的美好回忆。
　　
　　——
　　
　　桃花仙看着请帖的名册，估计来的都来了，跟二徒弟打了声招呼：“为师找你小师妹确定道号了，如果接下来还有拿着请帖来的客人，你招待一下。”
　　
　　他们请的人其实没那么多，奈何很多小弟子都说路上遇见了，被询问之后总不能不给，导致多了许多名册上没有的人。
　　
　　对此桃花仙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来是庆贺的，总不能拒之门外。
　　
　　去到偏殿，看着乖巧剪红线的温梓笙，桃花仙心中觉着欢喜，小徒弟真的很乖。
　　
　　“阿笙哦，来给师父抱抱！”桃花仙说着就要将温梓笙揽怀里。
　　
　　温梓笙在桃花仙扑过来的时候就放下了剪刀，避免桃花仙被戳到：“师父好。”
　　
　　桃花仙笑眯眯地放开小徒弟：“乖，师父来帮你取道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道号呀？”
　　
　　这几日师姐们跟她说过了，姻缘山一切随缘，道号都是随便取的，全天界所有不伦不类的道号都聚集在姻缘山这了。
　　
　　所有姻缘山弟子都可以自己取道号，也可以去后山的取名阵随便摇一个道号，听起来跟摇色子差不多。
　　
　　是以师姐师兄们都在帮她取道号，没人都送了好几个给她，甚至她自己也想了一两日，不过都没确定下来。
　　
　　温梓笙将大家选的道号都写了下来，拿给桃花仙看：“师父，这是师姐和师兄们给我取的道号，还有我自己想的，但是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什么样的道号都有，有些算到了温梓笙前世遭遇的，甚至想直接给温梓笙取一个“云生”或者“忘情”之类的道号。
　　
　　当然，此种道号暗藏私心，单纯希望日后小师妹出门遇见那些疯子，气死他们。
　　
　　曾经温梓笙在无极仙山一直没有定道号，就连最后进门的无欢都有道号，温梓笙没有。
　　
　　仿佛她不算无极仙山的弟子。
　　
　　想来，他们本就不打算让温梓笙成为无极仙山的弟子之一。
　　
　　桃花仙看着一页页的道号想了许久，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好，不如就叫忘生吧。”
　　
　　忘生这个道号是大师姐取的，她写了好几个类似的名字，总带着一个“生”字，温梓笙猜测她或许偏爱这个字。
　　
　　温梓笙想了这个道号的寓意，似乎也可以，有太上忘情割断往生的意思，与她无情无过往的灵魂很般配，便点了头。
　　
　　“就这个吧，大师姐知道选了她取的道号，一定很高兴。”温梓笙说。
　　
　　桃花仙心中叹息，明白了大徒儿的意思。
　　
　　这哪里是让她太上忘情，是说她忘记了重要的人，那个人……叫云生啊。
　　
　　云生永远没有往生，她选择与云生的记忆一块埋葬，便是忘生。
　　
　　“好，就这个吧。”桃花仙摸着温梓笙的头，咽下所有悲悯。
　　
　　一般师父给弟子取道号都得算一下道号与弟子的运道、命理是否合适，挺麻烦的。
　　
　　唯有姻缘山以缘修道，一切讲究一个“缘”字，能被定下的道号和名字都是缘分，是以喜欢就好，如果道号于弟子有害，桃花仙会画阵法改一下道号对弟子的影响。
　　
　　也就他们姻缘山这般硬气，其他仙山可都不敢随意动身上的缘分和命理。
　　
　　师姐师兄们连夜赶制的粉色小道袍——对，他们姻缘山所有的道袍都是粉色，除拜师礼外从来不穿。
　　
　　就这一个被桃花仙咬死不改的传统，其他弟子恨透了桃花仙这怪异的执着，就连小孩子都不一定穿粉色衣裙，他们道袍偏偏是粉色的。
　　
　　桃花仙对此振振有词：“我们漫山桃花，以桃花做姻缘，穿桃花色的道袍是为了向桃花以示尊重。”
　　
　　温梓笙知道新道袍是粉色的之后很震惊，因为她来那一天领的道袍明明什么款式颜色都有。
　　
　　大师姐送来赶制完的道袍，看到温梓笙嫌弃的眼神，笑道：“就一天，师父什么时候都随我们，唯独拜师礼他一定要我们穿粉色，就当哄他开心吧。”
　　
　　无法，温梓笙咬牙穿上了粉粉嫩嫩的小道袍。
　　
　　师兄师姐们有私心，本来他们跟桃花仙争夺多年，到底可以有改变拜师礼道袍款式的权力。
　　
　　大师姐亲手画图，给温梓笙画了一身粉白渐变的道袍，看起来可爱又不失桃花仙非要粉色的执着。
　　
　　广袖和裙摆都是粉色，领子和上半身都是白色，过了腰才渐变成粉色，而发带也选了同样的颜色，粉白渐变，扣上道冠和簪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就出来了。
　　
　　温梓笙没穿过这么艳丽的颜色，她在地府总穿黑色的衣裙，上天界那天才穿了白色。
　　
　　说来她其实并不喜欢白色，总觉得那颜色扎进眼里，怎么都不舒服。
　　
　　大师姐很满意温梓笙的模样，顺着温梓笙的头发摸了摸：“小师妹真可爱，等会儿就去跟师父拜师，还记得怎么说吗？”
　　
　　“记得。”温梓笙点点头，她要对桃花仙说祝福语和许诺的。
　　
　　二师兄很快就过来了，端着拜师茶：“大师姐，怎么样？”
　　
　　“好了，你把拜师茶端稳了，我们一块送小师妹过去。”大师姐笑着应声。
　　
　　或许是真的太多年没有小弟子了，大家都很高兴，以前都是大师姐一个人送新弟子去拜师，今年前十的师兄师姐都来了。
　　
　　没排上的师兄师姐也不甘示弱，直接就鱼贯而入站在殿内撒桃花。
　　
　　大师姐牵着温梓笙的手走在最前面，二师兄端着拜师茶微微落后一些，后面还跟着八位整齐划一的弟子。
　　
　　所有人难得都穿上了拜师礼道袍，不管宾客如何，在温梓笙和大师姐停下的时候，所有弟子齐声。
　　
　　“恭贺师尊喜得新徒！”
　　
　　桃花仙很是感动，虽然明知弟子们是怕其他仙门的来客看不起只是一个凡人的小徒弟，但他知道！弟子们还是爱他的！
　　
　　看，大家多照顾他的排面！
　　
　　“诸位弟子辛苦，为师很高兴啊。”桃花仙笑得桃花眼都快看不见了。
　　
　　大师姐哭笑不得，就知道他们师父极其脸皮厚，随后转身端过拜师茶，蹲下放到温梓笙手里：“去吧，小心些。”
　　
　　温梓笙稳稳端住白玉茶盏，一步步走上玉石台阶，最后在桃花仙前面跪下：“温梓笙今日拜桃花仙为师，侍奉仙祖，心系天缘——”
　　
　　“等等！”
　　
　　拜师辞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打断了温梓笙的话。
　　
　　与其他人看向出声的人不同，温梓笙最先看向的是前面的桃花仙，看到桃花仙脸上无奈又懊悔的神色，猛然反应过来。
　　
　　她掩盖了命格，但是忘记暂时换名字了！
　　
　　如果无极仙山没来人就算了，偏偏来人了，他们听着这个名字，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当听到温梓笙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桃花仙就知道完了，下面的弟子们皆是脸色一变，都在看上头的桃花仙。
　　
　　大师姐立马跟桃花仙传音：“师父！我们忘记让阿笙换名字了！”
　　
　　桃花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的无欢已经猛地站起身来喊停了拜师礼。
　　
　　看到无欢站起，桃花仙当即抬手摸摸温梓笙的头，接过拜师茶喝了一口，说：“得此佳徒，吾心甚慰，取道号忘生，唯望你修得太上忘情，道法天成。”
　　
　　说完，大师姐都没给其他人反应时间，立马大喊：“礼成——”
　　
　　随后所有姻缘山弟子单膝下跪行礼：“恭贺师尊收获佳徒，我等定与师妹情同手足，同甘共苦！”
　　
　　不管是桃花仙还是诸位弟子，动作十分快，在无欢走上台阶的时间，那些弟子已经恭贺完了，他想阻止都来不及。
　　
　　而其他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无欢与那叫温梓笙的小女孩是什么关系。
　　
　　这里大多数人对无极仙山都不算了解，只有少数与无极仙山相交，但也花了些时间才回过味来。
　　
　　“温梓笙这名字……莫不是与那位……”
　　
　　“长玥仙子嘛，谁还不知道他们无极仙山出了个搅动六界的天才。”
　　
　　“就是可怜这孩子，一个替身，听说当年死得挺难看的。”
　　
　　“那如今这是转世了？”
　　
　　……
　　
　　场下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会儿所有人就都知道温梓笙和长玥仙子之间的二三事了。
　　
　　有觉得可怜的，更多是高高挂起当笑话看的。
　　
　　谁说不是笑话呢？
　　
　　偌大第一个仙门，和其他大能逼得自家最有天赋的弟子拆分魂魄转世重生，最后还弄了个替代品出来，难道不好笑吗？
　　
　　只是他们大多数修为都不如无极仙山那几个仙尊，这才私底下笑笑。
　　
　　姻缘山的弟子们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走到桃花仙前面的无欢，如果无极仙山的人要动手抢人，他们就立马动手。
　　
　　他们才不管什么仙山面子，拜了师入了山门就是他们的人！
　　
　　桃花仙笑呵呵地抱温梓笙起来，一阵柔风将人送到大徒弟怀里：“无欢贤侄是有什么急事吗？”
　　
　　态度极其好，好像没有方才拜师礼被打断的事。
　　
　　无欢脸色有些难看，奈何对方是长辈，他打断拜师礼已经很失礼了，总不能再无礼，再有，方才他探查了一下那个叫温梓笙的小孩儿，发现命格混乱，应当是被掩盖的，他一下子吃不准到底是不是曾经的温梓笙。
　　
　　“弟子失礼了，只是弟子猛然听见与曾经一位师姐相同的名字，所以想来问一下您。”无欢一下子将责任都推到了桃花仙身上。
　　
　　若这孩子是，那这拜师礼肯定不成，得还给无极仙山，本来拜师礼致辞就是向仙门许诺永远是师门弟子，不可违背；若不是温梓笙，顶多是无欢关心同门师姐感情甚笃，算不得失礼。
　　
　　桃花仙心中暗骂无极仙山的人都面冷心黑，脸上还得笑呵呵的：“世间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这孩子是我从鬼界捡回来的，随便取了个名字，没想到与你师姐撞了，真是有缘啊。”
　　
　　听说从鬼界捡回来的无欢心中的疑虑少了大半，他当时丢进昆仑台的是一个护身符，能保温梓笙从昆仑台下转生，定不会出生在鬼界，命格再不好都会出生在人间，过普通的日子。
　　
　　如此，无欢稍稍放下了心，便道：“是弟子关心师姐心切，差点耽误了仙尊收徒吉时，作为补偿，弟子再送上一份礼物，以表歉意。”
　　
　　桃花仙摆摆手，让无欢入座，没为难他，继而宴会开始，大家吃吃喝喝仿佛没有发生拜师礼中间的意外。
　　
　　而大师姐已经暗中带温梓笙离开了，其他弟子只有二师兄在桃花仙这陪着，说是陪着，其实是为了盯着无欢，以防意外。
　　
　　大师姐将温梓笙带到了后山，其他弟子也跟过来了，路上一直都很注意有没有人跟过来。
　　
　　温梓笙乖巧地跟着，直到大师姐停下。
　　
　　“吓死我了，还以为小师妹你要被抢走了。”大师姐心有余悸地抱抱温梓笙。
　　
　　他们喜欢姻缘山有新弟子，也是心疼温梓笙的过往，左右不过百年，至少在他们姻缘山上过得开心些。
　　
　　最重要的是，方才宣誓的时候，温梓笙一切如常。
　　
　　拜师礼上的许诺可不止是一句空话，是真的刻在命理上的，如果温梓笙曾经拜过青司为师，哪怕不是青司，无极仙山其他仙尊、弟子都好，她再拜桃花仙都算违背誓言。
　　
　　他们当时也很紧张，桃花仙提前安排了阵法，一旦温梓笙算违背誓言，就剥离曾经的誓言。
　　
　　在姻缘山的人看来，温梓笙付出了那般代价，就与无极仙山无关了，这些誓言和许诺也该一块抹去。
　　
　　但是，温梓笙没有触动阵法。
　　
　　她不是无极仙山的弟子，从来都不是。
　　
　　大师姐想到这些，深深叹息：“小师妹，以后在这好好住下吧，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温梓笙不是傻的，她知道他们一定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他们看她的眼神跟地府那些鬼看她的眼神一样。
　　
　　怜悯又有些可惜。
　　
　　她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怜悯自己，他们都不说，想来必定是不太好的事。
　　
　　左右她的灵魂残缺不全，不好的事没必要记住，省得知道了还得去找孟婆要孟婆汤喝。
　　
　　温梓笙回道：“大师姐，我也很喜欢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不用记得我前世的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他们来，我也会留在这里。”
　　
　　其他人听见，皆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
　　
　　大师姐愣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心下叹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因为情深，所以割舍所有情感；这般聪明，注定命不好。
　　
　　幸好，他们姻缘山修缘亦修命，哪怕温梓笙灵魂残缺，他们也能为她改上一改！
　　
　　——
　　
　　拜师礼因为桃花仙极其会糊弄，总算平稳过去，无欢留下礼物也离开了，是一面镜子，所有的礼物，只有这面镜子桃花仙没给温梓笙。
　　
　　所有的礼物都是大师姐和桃花仙看过的，抹去灵魂印记、与曾经无关的，统统藏好。
　　
　　而无欢留下的镜子，就是被大师姐发现的。
　　
　　“无耻，竟然是梦回镜！”大师姐怒道。
　　
　　梦回镜，可以照出前世过往，不知道无欢什么打算，竟然将这份礼物送给温梓笙，是希望她回忆起前世来？
　　
　　那样的痛苦，为何让她想起来？
　　
　　见不得她好？
　　
　　桃花仙看到也收起了总是挂着的笑容，皱起眉头：“无欢过分了。”
　　
　　打断拜师礼他还可以当是师姐弟情深，或许无欢比较喜欢温梓笙这个师姐希望温梓笙回去，如今看到这面镜子，他只觉得无极仙山没一个好人。
　　
　　就算温梓笙以一个替身的身份上了无极仙山，可他们根本没让温梓笙入门，就取了一个名字，让温梓笙付出一切，他们难道不亏心吗？
　　
　　拜师礼上的阵法没有启动，桃花仙便知道温梓笙从来都不是无极仙山的弟子，那所谓给她的庇护就是一个笑话。
　　
　　若真的庇护，将她纳入门下，其他人又哪里敢欺辱她？
　　
　　桃花仙同大师姐说：“这事先放着吧，无欢那小子为人奇奇怪怪，阿笙没必要总困在过去，镜子你抽空卖出去。”
　　
　　大师姐颔首，收起了梦回镜，继而说：“师父，我还担心……小师妹太聪明了，她估计从我们的反应，猜得七七八八，只是少了具体的、部分。”
　　
　　停顿处的意思是云生。
　　
　　随后大师姐继续说：“小师妹的意思是，过去就过去了，别提也别管，她往后就在姻缘山，不会走。”
　　
　　桃花仙掏出酒壶，喝了口：“先这样吧，都是命，她啊，为自己留好后路了，就是……”
　　
　　慧极必伤。
　　
　　人太聪明不是好事，尤其，没有实力保护自己的时候。
　　
　　温梓笙在拜师礼后就继续跟着十四师姐学习姻缘山日常的事务，偏殿里总有师兄师姐走来走去，他们为了一些姻缘愁秃了头。
　　
　　大家都不喜欢姻缘山那些粉色的道袍，但是他们喜欢看温梓笙穿，因为觉得温梓笙是小孩子，穿起来可爱。
　　
　　不过温梓笙觉得那些粉白的衣服穿起来容易脏，就都穿的灰色道袍，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小道姑。
　　
　　师兄师姐们看她一本正经的，觉得更可爱，就没说什么。
　　
　　总之，小师妹做什么都可爱。
　　
　　温梓笙理解不了他们这样养娃的想法，只能愈发一本正经，显得自己很严肃。
　　
　　半大的小孩儿脸圆圆的，脸上一道红色的胎记，捏着笔努力抄姻缘册。
　　
　　姻缘册说是册子，却总是翻不完，温梓笙抄了三天，感觉自己已经快抄吐了，偏偏这么多记录，没有重复的。
　　
　　十四师姐看温梓笙差不多也到了该厌烦的时候，就开始让她去学做姻缘桃枝片，
　　
　　这东西刚开始只是一块木片，要等刻上名字了才有效力。
　　
　　“月老那用的是姻缘娃娃，给娃娃系上红线就算牵了姻缘，咱们这地方不大，简单一些，就是刻木片，谁都能刻，因为名字和生辰八字，是一个人……一辈子的诅咒。”师姐缓缓解释。
　　
　　最后那句话听得温梓笙一愣：“名字……是诅咒吗？”
　　
　　师姐也想起来温梓笙这两辈子一样的名字，叹气：“哎……也不一定，只是一种说法，如果为你取名字的人含着爱意和祝福为你取名，那你的名字，就是一种保护和祝福，反之……”
　　
　　反之，是诅咒。
　　
　　他们需要道号，是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说太多遍，说得多了，普通的话都成了言灵，不能说。
　　
　　温梓笙想起鬼王笃定的、自己的名字，想来，她的名字第一次被说出口对上她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祝福她。
　　
　　她难过的，既然取了一样的名字，不说祝福，不带着诅咒地送她一个名字，或许她今生能过得好一些？
　　
　　原本翻涌的情绪很突兀地消失，温梓笙继续听十四师姐说其他的知识，然后开始学着做桃木片，累了就去捡红线或者休息。
　　
　　姻缘山的日子很轻松，唯一忙碌的就是节日前后——很多人在节日前后确定姻缘。
　　
　　每次遇上姻缘特别多的时候，桃花仙都会来帮忙，偶尔还得分人去月老那。
　　
　　温梓笙还小，干不了什么活，就一直剪红线，看其他师兄师姐忙得跟狗似的。
　　
　　二师兄已经刻了上万片桃木片，手都在抖，用了治疗的法术躺在旁边看温梓笙捡红线，顺便指点怎么剪快一些。
　　
　　“小师妹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光靠在这牵红线就能修炼了吗？”二师兄看了一会儿后问。
　　
　　以为对方在考自己，温梓笙认真思考后回答：“因为每天能看到很多姻缘，看得多了，就能算出来每个人的姻缘、命理，从而提升修为。”
　　
　　二师兄严肃反驳：“不，因为我们修为不上来，根本忙不完。”
　　
　　“……”温梓笙感觉这座山大概要完。
　　
　　你们努力的理由真的好冠冕堂皇。
　　
　　温梓笙送二师兄一个小白眼，继续认认真真剪红线——最近真的太忙了。
　　
　　二师兄是个闲不住的，躺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小师妹啊，你要不要算一下你今生的姻缘啊？别看你师兄我不学无术，算点姻缘还是可以的。”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学无术。
　　
　　温梓笙停下剪刀，叹气：“二师兄，既然你知道你不学无术，那我就说句真话了，我灵魂缺了一道，这辈子都无法产生情感，情绪也不怎么有，不太可能有姻缘。”
　　
　　不学无术的二师兄尴尬地摸摸鼻子，灰溜溜继续刻木牌去了，顺便跟周围的师弟师妹哭，他才知道温梓笙缺的是情感的灵魂本源，觉得小师妹很可怜。
　　
　　而且其他师弟师妹眼神都没给他——二师兄不学无术深入人心。
　　
　　忙过这一阵，温梓笙发现自己抄的姻缘册速度快了很多，仿佛突然就就知道怎么抄能让自己快一些。
　　
　　十四师姐很快就发现了温梓笙这个变化，当即制止了温梓笙继续抄的动作，带她去找桃花仙。
　　
　　“师父，小师妹已经入门了。”十四师姐很是高兴，当时他们以为小师妹灵魂残缺，或许入门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所谓入门，就是能看出来一个“缘”字。
　　
　　这入门没什么捷径，就是看大量的姻缘册，直到明白缘字体现在哪里。
　　
　　很明显温梓笙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不过十来天，她抄姻缘册的速度上来了，就证明她一看名字就能知道两人之间的缘分如何。
　　
　　桃花仙喝酒的手一顿，看向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温梓笙，好一会儿才开口：“阿笙乖，你学得很好，今天你去玩吧，不用忙了。”
　　
　　温梓笙看出来桃花仙有话跟十四师姐说，点点头，行礼离开。
　　
　　等温梓笙离开，十四师姐茫然地问：“师父，怎么了吗？”
　　
　　桃花仙喊来了大师姐和二师兄，分别询问了一下温梓笙这些日子的情况，得出一个结论——温梓笙学什么都很快。
　　
　　甚至，让她剪红线她都从一开始慢慢剪到后来随手剪都是准确的长度。
　　
　　这样的眼力和能力，好归好，但不适合放在一个灵魂残缺的人身上。
　　
　　“小师妹学得太快了，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让她的灵魂承受不住的。”大师姐担忧地说。
　　
　　姻缘山虽说可以无视天资修道，但也讲究天分，这个天分不是说将来成就如何，而是修炼的速度。
　　
　　比如说一个不算很聪明天资也不好的人，他应当慢慢来，慢慢领悟姻缘册里的缘字，时间不论，总之，要慢，打好基础。
　　
　　温梓笙的问题就是她的灵魂强度够，可惜不完全。
　　
　　桃花仙叹息：“长玥不愧是天界这一辈最强的天才，连自己炼出来的容器里生出的灵魂都比一般人强。”
　　
　　若非温梓笙一开始就被废了血肉和修为，哪里轮得到无欢称天才？
　　
　　几人商量了很久都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跟温梓笙说。
　　
　　温梓笙不是不能学，她需要放慢速度，不为难自己的灵魂。
　　
　　最后二师兄出了个主意：“要不我们分出人带她去玩吧？她才九岁，正是应该玩的年纪呢，何必急着修炼？”
　　
　　反正姻缘山一切讲究缘法，对于修炼的年龄不算很在意。
　　
　　大师姐有些担心：“但是很快又到仙门大比了，各家都准备炫耀自己的弟子，我听说其他家近些年也收了些年纪小的，肯定会跟阿笙分到一起，若是让她荒废，到时脸上也难看。”
　　
　　他们姻缘山没少被其他仙山的天才按着打，但他们怕温梓笙觉得丢人和难过。
　　
　　十四师姐算了算日子，说：“算算日子，大概是阿笙十五岁那一年开始仙门大比，还有六年，我们让她修炼得慢一些不垫底就好，总比伤了魂魄强。”
　　
　　确实是这个道理，桃花仙也亲自算了一下温梓笙魂魄的具体情况，同意了十四的说法，让她日后放慢对温梓笙的教导。
　　
　　当然，如果温梓笙猜出来了，就如实说。
　　
　　温梓笙确实看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十四师姐跟她讲的东西变少了，明明刚来的时候发现她不懂的时候说起来滔滔不绝，如今倒是说让她慢些学，这些想不明白的就先放着。
　　
　　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来了关心和小心翼翼，之后温梓笙就不再问了，也放慢了自己抄姻缘册和剪红线的速度。
　　
　　她渐渐也明白过来，她的魂魄，撑不住修炼。
　　
　　但她再放慢，灵魂的强度还是让她渐渐有了些修为——某天她起身发现自己一伸手就拿到了放在远处的剪刀的时候。
　　
　　剪刀从那头飞到了温梓笙手里，殿内的所有师兄师姐都诧异地看着她。
　　
　　她不算姻缘山最有天赋的，可其他人都希望她慢些修炼，以防魂魄撑不住。
　　
　　温梓笙拿到剪刀愣了很久，看向诸位师兄师姐：“对不起，让你们挂心了，我也控制不住。”
　　
　　大师姐找来了桃花仙，桃花仙测了一下温梓笙的修为，沉默许久，牵着温梓笙的手离开了姻缘山——丢去给月老帮忙，温梓笙真的不能再修炼了。




19.  第十九章   月老

　　路上桃花仙跟温梓笙解释得很清楚。
　　
　　“阿笙啊, 你这一生应当以蕴养魂魄为重，鬼王送你过来应该也是有让你借用姻缘山灵气慢慢休养魂魄的意思，可是你进步得太快了, 得停下来。”
　　
　　温梓笙对于修不修炼的没什么想法，在她看来, 努力修炼是一辈子，慢吞吞过日子也是一辈子, 怎么过都一样。
　　
　　看桃花仙担忧得很，温梓笙就应了下来。
　　
　　桃花仙说：“你明白就好，最近你就先去月老那玩一阵吧, 帮他管管孩子就行。”
　　
　　“月老不忙吗？”姻缘山就总是在帮月老的忙, 温梓笙以为月老不会有时间养很多小孩。
　　
　　“忙, 就是太忙了他才养了很多仙童帮忙牵红线, 不过那些小孩儿可皮了, 他一直希望找个脾气好的管一下。”桃花仙就是想着这事不算难，还能有不少小孩子陪温梓笙玩，才送她过去。
　　
　　而温梓笙听着觉得是另外一个意思——那些仙童太调皮了, 需要管教。
　　
　　温梓笙有些担忧自己年纪小管不住, 况且，万一她没忍住也跟着玩怎么办？
　　
　　将担忧同桃花仙说了一下，桃花仙幸灾乐祸地笑：“那很多人都会感谢你的。”
　　
　　“什么？”温梓笙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谁让他总是乱牵红线？”
　　
　　后来温梓笙才知道, 乱牵红线的不止是月老，还有那几个调皮的仙童。
　　
　　他们啊, 见着谁都送一捆红线，总骗人说“你情路坎坷，求而不得”，其实只为卖一些红线出去, 或换一些糕点，或一些仙果。
　　
　　月老换的东西就贵重些，却十足的半个骗子。
　　
　　天界有月，月上有神石崖，月老便在此落脚，崖下有宫殿，只为牵姻缘。
　　
　　桃花仙送温梓笙来时正逢月老要出门，他见着桃花仙脚步顿了顿，想走欲留。
　　
　　“你跑什么？”桃花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月老须发皆白，一身坠着红色流苏的袍子，拐杖上挂着一个姻缘结。
　　
　　“哎呀，你就是老头子送麻烦来的，老头子还不能跑吗？”月老没好气地说。
　　
　　修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加上又是修缘字的，很多人看一眼就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算看不清，也会有所感念。
　　
　　月老这意思，大约是不想蹚浑水了。
　　
　　桃花仙说：“不是让你如何，阿笙是我过了天地誓言的徒弟，但她不能在今生修炼，来你这玩一阵。”
　　
　　“你说玩一阵，这一阵是多久呢？总不能她留到十五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吧？”月老扫了温梓笙一眼，继续说，“而且，有人在找她，你这时候送她来我这，不是……让我当靶子吗？”
　　
　　闻言，桃花仙眉头一紧，当即让温梓笙在这等一等，随后拉着月老去了安全处说话。
　　
　　原地只留下温梓笙和两个小仙童。
　　
　　小仙童好奇地打量温梓笙，他们看起来年纪还比温梓笙小一些，长得小，五六岁的模样，一男孩一女孩。
　　
　　两个仙童突然就走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
　　
　　“你情路坎坷，求而不得。”
　　
　　“可怜呀可怜呀。”
　　
　　“前世有缘无分，今生情路坎坷。”
　　
　　“送你一段红线，就不收你钱了。”
　　
　　“系在你心悦的人手上。”
　　
　　“要一生一世呀。”
　　
　　两个小仙童嘻嘻哈哈地先走了，没有等月老，招来祥云，乘风而去。
　　
　　温梓笙拿着那段与姻缘殿里毫无区别的红线，哭笑不得。
　　
　　那些小童果然很调皮。
　　
　　另一头，桃花仙趁温梓笙听不见，问得详细些。
　　
　　“你方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阿笙前世因果已断，为何还有人寻她？”桃花仙问得十分急。
　　
　　月老掏出司南算了一卦给桃花仙看：“你看，昆仑台只断了她灵魂上的印记，因果可没断，而且，她给自己留了一道因果。”
　　
　　这道因果，便是红线，可温梓笙的红线，系在了不止一个人身上，而且每条红线都很细，仿佛轻微动一下就散了。
　　
　　桃花仙也算了一卦，得到差不多的结果：“怎会如此？她做了什么？况且这红线细成这样，不像是……”
　　
　　月老赞同颔首：“不像是正常的姻缘，一般姻缘红线只有长短，可她的姻缘一直若隐若现，想来是用了些法子。”
　　
　　已经是前世的事，温梓笙还失去了记忆和情感的灵魂本源，意味着过去的事成了迷。
　　
　　当然，他们可以算得过更精准些，只是因果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温梓笙这些因果没断干净，他们算到那些牵着红线的人身上，以那些人的修为，必定有所感应。
　　
　　倒是对温梓笙反而不好。
　　
　　她豁出去才留下来的后路，桃花仙并不想就这么毁掉。
　　
　　桃花仙心下叹息，觉得自己要藏的事越来越多了，又问：“这事先放着，你说有人找她，是谁？”
　　
　　“魔尊啊，你老躲姻缘山不知道，魔尊自从回来之后就经常上无极仙山找青司打架，说什么时候他们找到温梓笙交出来给他，他就不骚扰无极仙山了。”月老的语气十分无奈。
　　
　　魔尊实力强大，而且能带了个“尊”字的，基本不死不灭。
　　
　　青司仙尊和魔尊整天打来打去，你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打着就是发泄而已。
　　
　　桃花仙听到魔尊这疯子也头疼，心中难免埋怨长玥仙子去凡间怎么惹了一群煞星，还连累温梓笙。
　　
　　虽说没有长玥仙子就不可能有温梓笙出生。
　　
　　“魔尊为何来找你？只是查踪迹的话，无极仙山的阵法更厉害吧？”桃花仙思忖后问出心中的疑惑。
　　
　　月老收起司南：“他说他不找人，只找一段姻缘，查的是温梓笙和一个叫云生的男子的姻缘，说只要找到这段姻缘就能找到人。”
　　
　　桃花仙明白了，那魔尊知道温梓笙和云生之间肯定有联系，找不到温梓笙就找云生。
　　
　　奈何云生只是一魂一魄，回到云子生身体里之后就无法再作为人转世，温梓笙认定了这段姻缘的话，就等于这段姻缘不存在了。
　　
　　人都没了，如何存在？
　　
　　如此，桃花仙又不敢将温梓笙放在月老这了，只好带人回去，还得想个理由安慰温梓笙，明明是说送她来玩的。
　　
　　桃花仙跟温梓笙坐在祥云上，他憋了许久，憋不出来好听点的理由。
　　
　　温梓笙趴在祥云边上往下看，没能看到凡间就坐了回来。
　　
　　看到桃花仙皱成一团的脸，温梓笙抬手拍拍桃花仙的手臂：“师父，你不用想理由哄我了，不能出去的事，我知道的。”
　　
　　听罢，桃花仙蓦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马脚来。
　　
　　温梓笙解释道：“我以前住地府，他们有些人活了很多年，知道很多事，知道我是谁，总说外头很多人希望我死，因为我是个赝品。”
　　
　　“你别听他们瞎说。”桃花仙皱起眉头，再次觉得长玥仙子那人招惹的都是些疯子，“没有什么赝品不赝品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是不是独一无二我也不是很在乎，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很没意思，看不懂这些人的想法。”温梓笙语气毫无起伏，她对于这些事是真的看不明白。
　　
　　这些人里她只接触过鬼王，她不懂为什么鬼王总要来天界无极仙山等一个不会见他的人，也不懂鬼王为什么口口声声喊她赝品，却每次都没真的动手。
　　
　　她不觉得鬼王是个好人，想来她没死，或许是有什么鬼王无法动手的原因。
　　
　　大概是被温梓笙无欲无求的话惊到了，桃花仙许久没说话。
　　
　　温梓笙又安慰他：“师父，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在姻缘山玩也是一样的，只要小心些，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的修为增长。”
　　
　　事已至此，桃花仙不好说什么，又牵着温梓笙回了姻缘山。
　　
　　山上的师姐师兄们都知道了小师妹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情，本来还难过地商量要不要每天派一个人去月老的神石崖陪伴小师妹，桃花仙就带着小师妹回来了。
　　
　　一群人要哭不哭地看着突然回来的小师妹，纷纷围上来。
　　
　　大师姐忙问：“师父，你怎么把小师妹带回来了？”
　　
　　桃花仙如实说有人在寻温梓笙，出去的话很容易被找到，而且在外面他们不能一直守在温梓笙身边，出意外了很可能会赶不及。
　　
　　弟子们面面相觑。
　　
　　二师兄又问：“那小师妹的修为怎么办啊？一直在山上，如果修为增长，对修复灵魂不利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桃花仙无奈道。
　　
　　只是之后温梓笙就不再跟师兄师姐们一块干活了，别人在干活，她想睡觉或者玩都行，只要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总担心无极仙山的人过来偷孩子。
　　
　　师姐们经常围在一块商量如何让温梓笙不被偷走，哪怕是多几个防护的灵器都好，一定不能被偷走。
　　
　　毕竟以无极仙山的作风，被偷走大概就要不回来了。
　　
　　温梓笙由着他们商量，她每日都无所事事，就看些姻缘殿里的书，难的看不懂，就从简单的爱情故事看起。
　　
　　比普通孩子更安静。
　　
　　因为缺少情感，温梓笙有着其他孩子没有的稳重，而且聪慧，很多事情不用说，光看就能明白。
　　
　　这样的天资，若非没有一副健全的灵魂支撑，桃花仙又怎么舍得浪费这样一根好苗子？
　　
　　不再接触姻缘册后温梓笙总算没有再增长修为了，桃花仙和众弟子都放下心来，让温梓笙每天就干自己喜欢的事，在山上跑老跑去跟桃树玩都行。
　　
　　又过了几日，桃花仙收到了请帖，佛家有法会，请他一块去论佛法，许多人都去，他不去的话不太合适。
　　
　　只是山中还有一个不稳定的温梓笙，桃花仙思来想去，寻了鬼王来，说自己要出门一趟，请他照顾一下最近的温梓笙，别让无极仙山的人来偷孩子。
　　
　　鬼王看着在旁边摘桃花玩的温梓笙，默默掏出一张请帖，与桃花仙的一模一样。
　　
　　“……”桃花仙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梓笙提着篮子过来，看看两人手中的请帖，说：“你们都要去吗？”
　　
　　桃花仙回过神来，没好气地问：“对啊，你一个鬼王，去佛家法会凑什么热闹？想佛祖超度你吗？”
　　
　　“阎君送来的，他要陪傀儡夫人，去不了，让我代他去。”鬼王说起来这件事十分无奈。
　　
　　认识阎君的都知道，他就一个命根子——傀儡夫人。
　　
　　而且因为他们之间早年的许多纠葛，傀儡夫人是不爱他才成了傀儡，后被强留在地府。
　　
　　阎君愧疚，却怎么都不放傀儡夫人离开，宁可她是一具行尸走肉也要留在身边，是以，傀儡夫人常年不给他好脸色，永远不高兴。




20.  第二十章   拒绝

　　约是傀儡夫人不高兴了, 或者阎君怕离开后傀儡夫人会逃跑，就将请帖给了鬼王，让他代为前往。
　　
　　鬼王没觉得让温梓笙一个人留在姻缘山有什么不好, 他们都会去法会，那无极仙山的也得去, 大家都去的情况下，留在姻缘山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桃花仙思忖后觉得也是, 便与鬼王一同离开，同时交代温梓笙不要跟着师兄师姐们乱跑。
　　
　　温梓笙自是答应，反正她不爱出门。
　　
　　有时温梓笙觉得他们过于紧张, 且不说她与长玥仙子早已没了联系, 就算长玥仙子现在出了什么事, 那与她又何干？
　　
　　听说曾经她是能救长玥仙子才被带上无极仙山, 如今她必然无法再有此效用, 找她毫无意义。
　　
　　相信那些爱慕者也没那么闲。
　　
　　安心在姻缘山住着，温梓笙完全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再转世一次嘛。
　　
　　不知道桃花仙他们要去多久, 他也没安排接下来温梓笙灵魂稳定后该学什么，温梓笙就一直闲着，在姻缘山招猫逗狗。
　　
　　师兄师姐们忙, 总有顾不上温梓笙的时候，她也不会乱跑, 就提着篮子在山上捡桃花玩。
　　
　　许多日都没出什么意外，师兄师姐们就放任了温梓笙自己到处跑，相信她不会自己离开姻缘山，而且她身上有各种防护灵器, 出意外的话也能撑到他们赶到。
　　
　　温梓笙照常去扒拉桃树，等跳下来的时候突然顿住——地上的触感不对。
　　
　　姻缘山漫山都是桃花，所以小道上都铺了一层软软的桃花瓣，而她落地后踩的地方是泥土，旁边是一条青石小道。
　　
　　这不是姻缘山的桃花林。
　　
　　温梓笙谨慎地握住篮子里的伞，那是桃花仙送她的灵器，可以当武器，打开伞后伞面会形成一个很小的结界，一般的攻击都无法破开。
　　
　　“请问，阁下请在下来，有何贵干？”温梓笙这话是在地府学的，听说这样讲比较有礼貌。
　　
　　过了会儿，有人从青石小道远处走来，面无表情。
　　
　　看清对方的脸后温梓笙心下讶异，因为对方是在拜师礼上喊停的人，她记得桃花仙喊他无欢。
　　
　　都是平辈的弟子，温梓笙没有松开手中的伞，却也给对方问好：“无欢师兄好。”
　　
　　无欢走到跟前，扫了一眼温梓笙的篮子，说：“上回你师父掩藏了你的命格，如今看来，你确实是我认识的温梓笙。”
　　
　　温梓笙不明所以：“那又如何？我们认识不认识……很重要吗？”
　　
　　“不重要，就是看看你是不是活着，至少没浪费我一个灵器。”无欢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温梓笙，迟疑着抬手摸摸温梓笙的头。
　　
　　曾经他的年纪要比温梓笙小一些，他入门的时候温梓笙已经不出玄微山了。
　　
　　如今这个只到他腰的萝卜头看着倒是很新奇。
　　
　　无欢继而蹲下：“你要去无极仙山看看吗？师叔祖挺想你的。”
　　
　　“师叔祖是谁？”温梓笙回想了一圈，在自己猜测的以及大家说漏嘴的前世里，好像没有这个人的样子。
　　
　　温梓笙怀疑无欢是想拐骗她，所以编造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来。
　　
　　随后，无欢沉默了一会儿给她解释说：“师叔祖是给你起名字的玄微仙尊，你入无极仙山后他见师父青司仙尊不管你，就把你放到身边亲自教养。”
　　
　　这么听起来，温梓笙觉得玄微仙尊更像她的师父一些，若没有这位师叔祖，可能前世她在无极仙山上会过得艰难许多。
　　
　　不过……
　　
　　“还是算了吧……”温梓笙犹豫了会儿，决定说实话，“且不说前世他也没护住我，今生我都不认识这个人，相见不相识的，徒增厌烦。”




21.  第二十一章   哭送

　　温梓笙本不想用“厌烦”这样的字眼来对待曾经教养自己的人, 奈何她怕自己说得不够狠绝就被拉去。
　　
　　她宁可相信桃花仙说很多人想要她命的话，也不会把自己的小命赌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极仙山弟子身上。
　　
　　无欢其实猜到温梓笙不一定会跟自己走，前世他们都闹成那样, 就算温梓笙少了记忆，那个护短的桃花仙可未必算不到。
　　
　　“那便算了, ”无欢又摸摸温梓笙的头，“只是你记住, 找你的人里，有师叔祖和魔尊，师叔祖为什么找你我不知道, 不过魔尊找你, 是为了报仇, 因为你前生临死前害死了他一次。”
　　
　　这次来找温梓笙, 除了想确定温梓笙的情况, 再有一原因便是他心中愧疚。
　　
　　当时他带着无极仙山的弟子去抓捕温梓笙，实际上以他修炼的道心来说，那并不是他本意, 可师父的命令同样无法违抗。
　　
　　在昆仑台给出的保命锦囊是他的补偿, 如今送来的消息，是他的愧疚。
　　
　　他没有其他人不将温梓笙放在眼里的想法，跟温梓笙就是很普通的陌生人, 对一个陌生人做出那些事，他会愧疚, 并没有其他弟子的理直气壮。
　　
　　温梓笙还以为无欢同其他人一样是来寻自己麻烦的，没想到是给送来了消息。
　　
　　见他愿意说，温梓笙眨眨眼，状似无辜地问：“无欢师兄, 我听不懂，为什么要找我报仇？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极仙山的其他人总觉得她还小，什么都不说，她对前世不感兴趣，可也不想总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无欢好骗，他以为温梓笙真的就是想知道，他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温梓笙的一生，极其可笑。
　　
　　在无欢看来，温梓笙就是一个被捡回来还被骗了二十年的傻子，有些人或许说话很难听，可他们说的是真相。
　　
　　是温梓笙自己年纪小听不得那些，只听了一半就躲了起来，玄微仙尊是个半疯子，也不会跟她多说，她就抱着她以为的真相傻乎乎过了二十年。
　　
　　“我不太明白你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傻，明明只要走出玄微山，在外面多看看就能知道的事，你躲起来了什么都不听，直到被抽取了血肉和修为才后悔想逃跑。”无欢说完前二十年后如此评价。
　　
　　温梓笙听完这诡异的二十年之后沉默许久，幽幽道：“可是姻缘山的大家都很爱我啊，即使明知道我活不长，而且一生注定只是凡人。”
　　
　　言下之意，不是她前世蠢，是无极仙山的人毒。
　　
　　无欢摇摇头，说：“那是因为姻缘山的人在你身上毫无目的，可对于无极仙山的人来说，你就是一份可有可无的材料，用的时候不可惜，没有的时候也只是炼制难一些，这从心里说就不一样的。”
　　
　　此事无解。
　　
　　长玥仙子用神器为自己制造了一具新的身体，是希望自己所有魂魄拆分后被自动吸入这具身体后重生。
　　
　　却发生了意外——有一魂一魄没分开，转世的凡人没有早夭。
　　
　　缺了这一魂一魄，导致长玥仙子既没有成功重生，也没有进入神器准备的身体。
　　
　　魂魄转世本就拖了太多年，加上真的有一魂一魄活了下来，一拖再拖，身体生出了灵智，自己成了人。
　　
　　这就是温梓笙前生的由来。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里，有没有魂魄不重要，他们要的是这具与长玥仙子曾经一模一样的身体。
　　
　　因此，后来无欢下凡遇见温梓笙，几次劝她赶紧去昆仑台，只要抹去了长玥仙子的灵魂印记，她就真的自由了。
　　
　　那时无欢修为正是要紧时期，与天气玄门有所感悟，大概能预感到温梓笙的未来会如何，他不是学的玄门问卦，只是有所感，并不能准确预见。
　　
　　温梓笙算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奈何……先遇见了云生。
　　
　　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温梓笙心下有些惴惴的，好像……很紧张。
　　
　　出生九年，小鬼们说她小时候都不会哭，这么多年什么情绪都没有的人，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就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无欢继续说着那短暂的十年，不是说温梓笙爱上云生多可笑，但就是很荒谬。
　　
　　由长玥仙子生成的两个魂魄，相爱了，难道不荒谬吗？
　　
　　温梓笙焦急地问无欢：“那后来呢？云生呢？”
　　
　　无欢诧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都转世了，还是从昆仑台下来的，竟然依旧记得自己过去的爱人。
　　
　　哪怕她其实记不得这个爱人。
　　
　　“后来他死了，你们躲了十年，最后被魔尊找到，他死了，你多活了一阵，找我师父青司仙尊，用东西交换，向魔尊报仇，之后……”
　　
　　后面的事无欢不知道怎么说，那样的一天，相信温梓笙并不想回顾。
　　
　　温梓笙还沉浸在云生已经死去的痛楚里。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痛。
　　
　　密密麻麻的，从心底起，一点一点铺开，蔓延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痛到灵魂里。
　　
　　“那转世呢？云生会转世的对不对？”温梓笙终于回过神，丢下篮子，急忙抓住无欢的袖子问。
　　
　　温梓笙不知道，那一刻她脸上眼里都是急切，眼眶急得发红。
　　
　　这次反而是无欢沉默了，意意许久之后，抬手摸摸温梓笙的头：“他的魂魄是长玥仙子的，还给了长玥仙子……不会有转世了，除非长玥仙子身死，再次转世……”
　　
　　其实答案不算出乎温梓笙的意料，可她控制不住完全红了眼，泪水大滴大滴落下，她难过。
　　
　　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陌生人的死去，她却这么难过。
　　
　　温梓笙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曾经没有哭出声的痛楚全部哭出来。
　　
　　那时候疼得人都傻了，撑着具半死不活的身体，记着云生让她的好好活着，记着那片幽静林子里对她的好，记着报仇……
　　
　　太多事情将她填得举步维艰，哭不出来。
　　
　　再痛都打落牙和血吞。
　　
　　倒是如今忘记一切后，终于可以放肆哭出来，不用担心后路，不用记挂那些无能为力的事。
　　
　　为自己、为云生，哭送一场。
　　
　　无欢没想到温梓笙直接哭出来，他以为温梓笙这样残缺的魂魄，肯定记不住那些事的，顿时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哄。
　　
　　“你、你别哭啊……”无欢愁得直揪自己头发，还不敢碰温梓笙，“小、小声些，等会儿被其他人听见了……”
　　
　　这边是一处与姻缘山对接的桃花林，所以他才能用阵法将温梓笙换出来，本来他们只谈个话没什么，温梓笙突然嚎啕大哭，仿佛他欺负小孩儿了似的。
　　
　　传出去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几百岁的仙门天才关门弟子欺负九岁稚童？
　　
　　无欢都快跟着温梓笙哭了，怎么哄温梓笙都听不进去，急得不行。
　　
　　突然，温梓笙的哭声让她身上的一个灵器发出亮光，随后穿了信号出去——二师兄给的诡异护身符。
　　
　　只要温梓笙一哭就直接将消息传给姻缘山所有人，包括远在西天佛家参加法会的桃花仙。
　　
　　没想到温梓笙身上还有这种护身符，无欢心下也慌了，赶紧拉着温梓笙走到阵法处，想将她送回去。
　　
　　随后无欢又停下，害怕温梓笙回去后把他供出来，桃花仙以为自己欺负温梓笙，那护短的老头子真的会上无极仙山揍他的！
　　
　　姻缘山的修炼方法导致弟子进步缓慢次次大比落了下风还没人敢嘲笑，就是因为护短的桃花仙。
　　
　　无欢不敢将温梓笙送回去，干脆一把捞起温梓笙，夹在胳膊下拎着就走，还画了个噤声的结界，接着急急忙忙就往无极仙山飞。
　　
　　他没敢直接走大门，怕被其他弟子和仙尊们看见。
　　
　　若是知道他将温梓笙带回去，怕是整个仙门的人都得连他一块排挤。
　　
　　还好，知道玄微仙尊在寻温梓笙，无欢自昆仑台一事后有意无意避开仙门其他人，倒是与这位师叔祖走得近了些，才能知道对方心中记挂温梓笙。
　　
　　用玄微山专用的传送阵直接上玄微山，无欢马不停蹄地飞往墨玄住的山洞，温梓笙一路都在哭，上气不接下气，几次差点就这么厥过去。
　　
　　无欢撤了结界，两手放在温梓笙腋下，将人提溜起来举到墨玄前面：“师叔祖，我找到她了！”
　　
　　早就听见哭声的墨玄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张哭得脏兮兮的脸，眼都哭肿了。
　　
　　墨玄不似无欢修为还低，一眼就看出来温梓笙整个灵魂都在震荡，她仿佛无意识地在震散自己的魂魄。
　　
　　对小孩子来说，不停地哭倒是一种手段。
　　
　　心中猛然生出一种心疼，墨玄都诧异自己对温梓笙生出的情绪，明明……那时候温梓笙死在自己眼前都没什么感觉。
　　
　　一声叹息，蕴含着灵力缓缓安抚了温梓笙震荡的灵魂，让温梓笙渐渐止住了哭。
　　
　　见温梓笙渐渐不哭了，无欢松了口气，放她下来，跟墨玄汇报了一下来龙去脉，以及温梓笙身上的护身符已经传出消息的事。
　　
　　墨玄垂眸看向好奇盯着自己看的温梓笙，让无欢退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梓笙在无极仙山上的一切，所以温梓笙还能拜桃花仙为师他一点都不奇怪。
　　
　　“你……在姻缘山高兴吗？”墨玄本想问她为何到了姻缘山，话到嘴边，竟是换了个问题。
　　
　　温梓笙听方才无欢喊这个人叫师叔祖，心中有了底，点点头：“高兴，师兄师姐们都很好，师父也很好，所以，师叔祖，你能送我回去吗？”




22.  第二十二章   应付

　　在无法抗衡的人面前温梓笙很识时务的, 一口一个师叔祖叫得乖。
　　
　　没人当靠山又没实力的时候，夹着尾巴做人没什么不好。
　　
　　墨玄这么多年在找温梓笙只是当时看着人跳了昆仑台心中有所不忍，如今见温梓笙已经完好转世, 心中那股抑郁总算下去许多。
　　
　　就算温梓笙今生灵魂有所欠缺，只要好好将养三五世, 应当就如普通人一般。
　　
　　若温梓笙当年没有让落玖改阵法，或许真的就如墨玄猜测的, 慢慢下去，一定会恢复。
　　
　　可是温梓笙封存了很大一部分灵魂本源，反而只给了长玥仙子刚够用的一部分, 那些记忆和情感注定无法自己长全。
　　
　　墨玄起身：“走吧, 我送你回去。”
　　
　　温梓笙顿时一喜, 上前拉住墨玄的袖子, 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坐祥云回去。
　　
　　到了墨玄这个修为, 已经不用坐祥云了，想去哪随手画一个传送阵就能离开。
　　
　　将温梓笙放在姻缘山上，墨玄没有踏出自己的冰洞, 他站在冰洞中, 同温梓笙说：“既然你已经转世拜师，就在姻缘山好好学吧，无欢我会教训他的, 你以后小心些，别谁的话都信。”
　　
　　温梓笙似懂非懂地点头, 继而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甚至没有跟墨玄道别。
　　
　　墨玄看着她跑几下就在桃花林深处消失，知道她躲进了姻缘山的阵法中，没有一定要看的想法, 抬手挥去了传送阵。
　　
　　冰洞中又没了令姻缘山四季如春的暖意。
　　
　　“师叔祖……”无欢在洞外探头，有些不敢进去，他将温梓笙带回来本意就是想让墨玄见见温梓笙以及让他出面将温梓笙送走，这样的话就算姻缘山日后要算他拐带小孩的罪也会谨慎些。
　　
　　墨玄转头看他：“无欢，你知道错哪儿了吗？”
　　
　　无欢沉默了会儿，抬步走进门，提起衣摆在冰雪上跪下：“徒儿不该擅作主张。”
　　
　　“你若希望见见她，消弭心中愧疚，大可光明正大向姻缘山递帖子，见一见旧日同门，没什么丢人的，无欢，别被障住了。”墨玄说完，挥挥手示意无欢可以回去了。
　　
　　听了墨玄的话，无欢也觉得这次自己做得太急躁了，明明能用更合适的方法去确认，偏偏惹到温梓笙的护身符传了消息出去。
　　
　　如此，无极仙山若再有想见温梓笙的人，估计都见不到了。
　　
　　桃花仙可不是那般大度的人。
　　
　　话分两头，温梓笙失踪的事其实姻缘山的弟子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当即放下手中的活，到处去找温梓笙，寻遍了主山都没找到人，大家不得不考虑温梓笙是不是已经被抓走了。
　　
　　大师姐给桃花仙去了消息，等得焦急。
　　
　　擅长寻找气息的六弟子加快了速度找人，刚找出温梓笙消失的结界对接口，二师兄那就收到了护身符送来的消息。
　　
　　所有人脸色大变——温梓笙生来就不会哭。
　　
　　这样的孩子都哭了，她得多疼多难过？
　　
　　大师姐顾不得规矩，一边努力催桃花仙回来，一边带人准备上无极仙山找人。
　　
　　遇事不决打无极仙山就对了！
　　
　　就在众人气势汹汹下山开传送阵的时候，大师姐感觉到了温梓笙的气息，当即拦住众人，转向山下跑去。
　　
　　浩浩荡荡一群人差点装上回来的温梓笙，看到温梓笙安然无恙地回来，几乎喜极而泣。
　　
　　大师姐一把抱住温梓笙：“小师妹！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师姐说，师姐让师父去揍他！”
　　
　　温梓笙揉揉眼睛，将自己被无欢带走的事说了一遍，也没有隐瞒他跟自己说的前世的事。
　　
　　“……然后那个白头发的玄微仙尊送我回来了。”温梓笙用平稳的语气叙述了这些事，像在跟大师姐讲故事。
　　
　　而师兄师姐们听完，在意的不止是温梓笙被人带走，还有那些他们因为修为不够而没有占卜完全的细节。
　　
　　他们只看到了一部分就很心疼温梓笙前世不易，如今听温梓笙细细说了所有事，更是揪心。
　　
　　怎么会遇上这样一群人呢？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恨不得温梓笙当初没有生出灵智来，没有灵智，就不会体会这些痛苦，更不会遇上一个只有一世的爱人。
　　
　　温梓笙难过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住了，如今说起来并不觉得难过，只有提到云生的部分还比较难受。
　　
　　小师妹平安回来了，其他弟子这回可不敢再让温梓笙自己一个人在桃花林玩，在偏殿开了一处地方给她玩过家家。
　　
　　只是回来后的温梓笙心中有事，看着大师姐总是欲言又止。
　　
　　她想知道云生的事。
　　
　　听说那是她曾经很喜欢的人，如果可以，她想见见。
　　
　　哪怕是一点相似的人都好啊。
　　
　　大师姐看出来了她的踟蹰，叹息着放下手中的红线，走到温梓笙身边坐下：“说吧，看师姐许久了，想问什么？”
　　
　　“师姐，帮我算算云生好不好？”温梓笙拉着大师姐的手臂撒娇，这是跟某位师姐学的。
　　
　　那位师姐跟另外一个仙门的大师兄是道侣，每次师姐想留在姻缘山不走都这样撒娇，那大师兄舍不得师姐难过，总是答应，然后反而留在姻缘山陪师姐。
　　
　　他们是算姻缘的山门，大师姐知道很多人就算没有牵红线，可两人之间曾经的记忆太深刻了，多少孟婆汤都忘不掉，一点点回忆、一个名字就能想起曾经那个人。
　　
　　刻在灵魂上的人，不是削去一部分灵魂本源就能完全忘记的。
　　
　　大师姐难过地摸摸温梓笙的耳朵：“小师妹，不是师姐不想帮你算，云生的灵魂只有一魂一魄，而且已经回到长玥仙子的身体里，如今再怎么算也只会算到长玥仙子身上……”
　　
　　算不到的人，所以才只有一世。
　　
　　除非温梓笙想爱屋及乌对长玥仙子好。
　　
　　不过想到温梓笙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疯狂的女人，大师姐在心底狠狠拒绝让温梓笙跟长玥仙子接触。
　　
　　就算那人有云生的魂魄都不行！
　　
　　这个回答在温梓笙预料之内，她也在姻缘殿这么久，很多事情都明白，只是不问一下不死心。
　　
　　与此同时，谁都不知道，在温梓笙出现在无极仙山的那一刻，长玥仙子云子生——出关了。
　　
　　——
　　
　　桃花仙收到温梓笙失踪的消息时文殊菩萨正跟他讨论缘之道法，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其实都是装样子。
　　
　　一个想回家看小徒弟，一个想回家抄佛经。
　　
　　并不是谁都喜欢来开法会的，尤其西天这沉闷得要死的法会，那些缘法道法说来说去许多年都没讨论出些新的来，大家都比较厌倦。
　　
　　于是，收到消息的时候桃花仙心中一喜，以为有理由离开，第二道消息就让他心头火起。
　　
　　叫上鬼王，两个急忙往回赶。
　　
　　鬼王在法会上听得也憋屈，他一个以鬼入道、超度的漏网之鱼，听这些脑仁疼。
　　
　　急急忙忙赶回姻缘山，却发现温梓笙已经回来了，就是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哭的时间不短。
　　
　　桃花仙在温梓笙面前蹲下：“徒儿乖，告诉师父，谁带你走的啊？”
　　
　　温梓笙扫了一眼跟着回来的鬼王，将无欢带走她的事说了，但没有提到前世的部分，只是说玄微仙尊想见自己很久了，无欢敬重师叔祖，所以才寻她过去。
　　
　　说的都是实话，桃花仙和鬼王不疑有他，前者又问：“那墨玄呢？墨玄就是玄微仙尊，他找你何事？”
　　
　　“他就问了我在姻缘山高兴吗，我说高兴，再央他送我回来，他就送我回来了。”温梓笙如实说。
　　
　　其实她也不明白墨玄为什么如此简单就送她回来，明明听无欢的意思，这位寻她许多年了。
　　
　　可能是寻了太多年，长玥仙子已经不需要她了吧？
　　
　　温梓笙如此猜测。
　　
　　桃花仙听罢，让温梓笙好好休息，跟鬼王出了门，两人在桃林里寻了个安静地方。
　　
　　“墨玄的事你知道？”桃花仙语气不好地问。
　　
　　鬼王摇头：“我并不知道他也在找温梓笙，我只知道魔尊总是到无极仙山找人，不高兴就跟青司打一架。”
　　
　　魔尊的事桃花仙也知道，想来墨玄瞒得好，他们竟然都不知道他还有心想见见温梓笙。
　　
　　但是，桃花仙不会放温梓笙回去的，这次无欢骗回去就算了，没有下一次。
　　
　　“那你为什么要将阿笙藏起来？你并不喜欢她的存在不是吗？”桃花仙突然换了个问题问鬼王，而且问得他猝不及防。
　　
　　这个问题萦绕在桃花仙心头许久，他记得月老司南上那几根诡异的红线，总算寻机会问出来了。
　　
　　鬼王愣了一下，回想当时拿到温梓笙生辰八字的情景，那时候他只是想去看看这个赝品如何了，毕竟他当时拿到问道兰花就溜了。
　　
　　他可是在妖帝来直接直接屠了他一个妖界入口，他承认他残暴不仁，还骗那棵老树将问道兰花送予自己再杀了他们。
　　
　　妖帝没找他算账是因为妖帝本身也不觉得人间的、留有凡心的妖精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他们就这么诡异地达成了协议，他还带走了一株问道兰花。
　　
　　当然，如果妖帝知道之前温梓笙就给过他一株肯定不会那般轻易就让他离开。
　　
　　现在想想，大概是这件事让他生出了得去见见那个赝品的想法。
　　
　　在妖界入口时那个赝品的眼神，他觉得很有趣，懊悔又恼恨，恨不得扑上来生吃了他。
　　
　　若无极仙山不逼得那样紧，或许这赝品真的会动什么手脚，可惜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活着，才让他钻了空子。
　　
　　“我捡她回来，是因为子生重生后再也没见过我，有个赝品在我可以高兴些，大家都见不到子生，都想要个替身而已。”鬼王随口应付桃花仙。




23.  第二十三章   求见

　　桃花仙听完鬼王的话, 冷笑一声，将人赶走了。
　　
　　狗屁的替身，这群人为了云子生真是疯魔了, 桃花仙唾弃一会儿这些人，回了姻缘殿, 看到温梓笙乖巧地陪在大徒弟身边，心中有些唏嘘。
　　
　　过去的就过去吧, 今生好好留在姻缘山上，养好魂魄，总有一天能步上正轨, 再也不用与这些人纠缠。
　　
　　大师姐最终还是将温梓笙说的那些细节告诉了桃花仙。
　　
　　但很明显, 其中还有一些细节是无欢不知道的, 比如温梓笙最后为了报仇, 到底还做了什么导致她的姻缘线如此诡异？
　　
　　那些被温梓笙埋下的暗线, 想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不管如何，她肯定是为自己留足了后路才义无反顾地跳下昆仑台。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就在桃花仙以为接下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再来打扰他们的时候，突然就听说长玥仙子云子生出关了。
　　
　　那女人不管是死亡还是修炼出关, 总闹得满城风雨。
　　
　　桃花仙有意不让消息传入姻缘山, 只让二徒弟出去打听到底什么情况。
　　
　　二师兄人不学无术，人脉还是可以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打听回来, 偷偷跟桃花仙嘀咕。
　　
　　“听说那位是在小师妹去无极仙山那天出关的，而且找到了玄微仙尊那, 二话不说就要找到小师妹，但是玄微仙尊那性格您也知道的，几棍子下去打不出个响来，就由得长玥仙子在那闹。”
　　
　　这消息听得桃花仙迷糊：“长玥仙子应当一直灵台不清, 如何能知道小徒弟的存在？”
　　
　　二师兄摇摇头：“不清楚，总之她在无极仙山大闹一场，非要见小师妹，而且名字说的也是对的。”
　　
　　闻言，桃花仙忧心忡忡，担忧那些疯子为了讨好云子生而将小徒弟又偷去。
　　
　　且说无极仙山这头。
　　
　　那日温梓笙被无欢带上无极仙山，灵魂捆绑的气息顿时惊醒了闭关多年的云子生。
　　
　　云子生重生后就觉得自己被人下了禁制——此生所爱为温梓笙。
　　
　　她不知道温梓笙是谁，更不知道这个名字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是男是女，只知道自己必须爱这个人。
　　
　　闭关多年是想躲避那些疯子，也是为了炼化这道印刻在灵魂本源上的禁制。
　　
　　下禁制的人修为很高，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明明她的修为也一直在涨，可就是没法去掉这个禁制。
　　
　　在温梓笙上无极仙山那一日，云子生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着，她一定要见这个人一面。
　　
　　不管是因为禁制，还是这道禁制下促使的爱意。
　　
　　然而她闭关的地方太隐蔽，等她出来后，温梓笙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她只能循着最后留下的气息去找。
　　
　　最后找到了玄微山上。
　　
　　对于墨玄，她还是敬重的，恭恭敬敬上山拜见了墨玄，才问方才是否有一个叫“温梓笙”的人来过。
　　
　　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只回她说：“没有。”
　　
　　“师叔祖，此人对徒儿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徒儿一定要见上一面的，望师叔祖成全。”云子生又求了一遍。
　　
　　可惜墨玄依旧说没有，再问，便不回了。
　　
　　云子生没办法，只能从无欢问起，无欢得了墨玄的授意，不敢说实话，随口应付就溜走了。
　　
　　恰好这时青司等人知道了云子生出关的消息，都来找她。
　　
　　一群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对上云子生的冷眼，都压了下去。
　　
　　青司是云子生的师父，不似其他人不敢冒犯，他忙问：“子生，你怎么出关了？修为如何？”
　　
　　云子生对青司恭敬行礼：“师父，徒儿一切都好，只是来寻一人，想借师父的大阵一用。”
　　
　　无极仙山有最好的寻人阵法，所以当年云子生才敢将自己拆得四分五裂，她知道青司不会看着她灰飞烟灭 。
　　
　　青司对于云子生几乎有求必应：“你要寻谁？”
　　
　　“温梓笙。”云子生说完，抬手在空中凝聚了这三个字，生怕青司找错了。
　　
　　听见这个名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他们自然都知道温梓笙是谁，可这人早就死几百年了，如何能给云子生找出来？
　　
　　青司心中有疑虑，他们并没有将温梓笙的事跟云子生说过，那云子生是如何知道这个替身的？
　　
　　“子生，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青司淡然问，仿佛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云子生迟疑了一下，解释说：“听说过，就是想见见，师父不肯？”
　　
　　作为将云子生放在心上的人，青司哪里能说不肯？
　　
　　再不合适，也得合适。
　　
　　青司领着云子生去了寻人的阵法处，让云子生自己写上要找的名字。
　　
　　原本要找人总得有一两样相关的事物，如今云子生灵魂里有温梓笙的灵魂本源，她自己写上名字就行，不用再找温梓笙留在玄微山的东西。
　　
　　虽说，温梓笙当时将自己的东西，处理得一干二净。
　　
　　云子生心中有种悸动，仿佛要去见自己心上人一般，写下温梓笙三个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名字送入阵法当中，阵法运转许久，给出一个地方——姻缘山。
　　
　　不止是云子生，就连青司都愣住了。
　　
　　怎么会在姻缘山呢？
　　
　　继而青司又想到之前听说姻缘山收了一个小弟子，他还让无欢送了份贺礼过去。
　　
　　有了姻缘山这个消息，青司再一算，就算出了温梓笙在姻缘山的事实！
　　
　　明明这么多年都算不出来的人，竟然已经转世成人，还在姻缘山拜了师。
　　
　　当年他带温梓笙回来没有与温梓笙行拜师礼，是以如今温梓笙转拜桃花仙为师他完全不知道。
　　
　　云子生没想到温梓笙这个人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当即不管青司，急急忙忙去准备拜帖，她要去姻缘山看看那个叫温梓笙的人。
　　
　　她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那般深刻地住在自己的灵魂里。
　　
　　而青司顾不上云子生，去找了无欢来，让他将事情同自己说清楚。
　　
　　无欢没办法，将墨玄搬了出来：“师父，不是徒儿不想说，是师叔祖不让徒儿说，拜进仙门总得尊师重道，您不如去问师叔祖。”
　　
　　无法，青司又跑了一趟玄微山。
　　
　　墨玄烦死了这群总跑过来的，都没让青司进山，直接说：“有事自己想，别跟没断奶的婴孩儿似的出点事就找本尊。”
　　
　　就在青司到处打听消息的时候，云子生已经拿着拜帖准备亲自送去姻缘山。
　　
　　然而刚出无极仙山就被妖帝和鬼王拦住了。
　　
　　这两人经常来，不像魔尊只不高兴了才来一次。
　　
　　云子生看到两人，当即皱起眉头：“让开，我有事。”
　　
　　妖帝忙陪笑：“子生你有什么事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我帮你办。”
　　
　　鬼王不如妖帝会说话，跟着点头。
　　
　　懒得理这俩疯子，云子生提剑就打，当年与这些人的纠葛让她明白，说是说不清楚的，直接打了事。
　　
　　就因为云子生和妖帝鬼王在无极仙山前打得不可开交，才让云子生出关的消息传了出去。
　　
　　三人打了挺久，最后魔尊来了才被拦开。
　　
　　魔尊看到云子生复活很高兴，傻子一样就将当年自己做的事吐了个全。
　　
　　“子生你终于出来了，当年本尊可是将你最后一魂一魄的转世杀了才令你魂魄齐全转世重生，如今看你一切都好，本尊就放心了。”魔尊笑嘻嘻地说着自己杀了云生的事。
　　
　　原本云子生都准备借青司拦住他们离开了，听了魔尊的话只觉得心口一疼，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旁边的无欢急忙扶住云子生：“师姐，你没事吧？”
　　
　　云子生偏头看向魔尊：“你杀了谁？”
　　
　　这时妖帝和鬼王都去拦魔尊，云子生本就不喜他们行事乖戾无常，魔尊如果将当初的事透完，那他们以后别说见云子生，不成仇就不错了。
　　
　　可魔尊见云子生跟自己说话，早高兴疯了，哪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云生和温梓笙的事说了出来。
　　
　　“你那个叫云生的转世啊，子生你真厉害，一魂一魄都能让那人活下来，还个你制作的那个容器相恋了，还好，本尊帮你寻回这一魂一魄了。”
　　
　　云子生直起腰，推开了无欢，扫过在场所有人：“看来，这千年，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啊，那诸位谁能告诉我，温梓笙是谁啊？”
　　
　　温梓笙，云生，云子生。
　　
　　如此相似的名字，与云生相恋的那个人。
　　
　　猜都猜得出来七七八八。
　　
　　所以，她会爱上温梓笙这个人，是因为云生爱温梓笙吗？
　　
　　她的转世竟然是个男子？
　　
　　对于温梓笙的事，大家都并不想说什么，毕竟那只是个代替品，所有人都没有将一个赝品放在心上，可是……云子生或许不会这么想。
　　
　　青司忙打圆场：“子生啊，那个温梓笙我们都不认识——”
　　
　　话还没说完，就被魔尊打断，他嗤笑一声：“青司老鬼你说得好听，那温梓笙还是墨玄那老不死的起的名字呢！若不是你们将她带上无极仙山，我们可都不知道子生的容器竟然擅自生出了灵智，你还为了一个赝品来杀了本尊一次！”
　　
　　魔尊就是恨青司当时为了墨玄的问道兰花合力来打杀自己而已，既然云子生要算账，就该一起算，谁也别想跑！
　　
　　云子生不想听他们吵架，知道个大概了之后转身就走，去姻缘山。
　　
　　二师兄就在云子生来的前一脚回到姻缘山，刚跟桃花仙说完情况，山外就传来了云子生的声音。
　　
　　“无极仙山云子生求见桃花仙——”
　　
　　随着声音传进来的，还有一张拜帖，拜帖里写得很清楚，云子生希望见温梓笙一面，望桃花仙成全。




24.  第二十四章   贪心

　　桃花仙私心里肯定不希望温梓笙再与这些人有纠葛, 只是他并不能替温梓笙做任何决定。
　　
　　否则他与无极仙山的那些人何异？
　　
　　收到拜帖后桃花仙没有立马回复云子生，而是让二徒弟将温梓笙带来，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正品”。
　　
　　大师姐和二师兄很快就将温梓笙从姻缘殿送来, 路上二师兄已经跟温梓笙说清楚了情况。
　　
　　桃花仙向温梓笙招招手：“阿笙啊，你来看看这拜帖, 那云子生是想见你，你决定要不要见吧。”
　　
　　温梓笙接过拜帖, 一一看过，对上头云子生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从她懂事起,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因云子生而出现的灵智。
　　
　　“见见吧, 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温梓笙对于云子生没有太多情绪, 但是她想看看拥有了云生灵魂的人。
　　
　　“好, 为师准备一下。”桃花仙没有问为什么, 让两个徒儿带温梓笙去姻缘殿，他们得摆出主人家待客的模样。
　　
　　桃花仙心中计较，他就是想摆出阵仗告诉他们——如今温梓笙是他姻缘山护着的人, 别以为随便来个人就可以欺辱他的弟子！
　　
　　启动了姻缘殿上的守护阵法, 桃花仙甚至没让人去迎云子生进山门，就随便开了个口子让她进来，而且只让她自己进来。
　　
　　那些跟着云子生过来的人、包括无极仙山的众人, 都没能跟着进入姻缘山。
　　
　　好歹是一介仙山，桃花仙不愿意迎接的时候, 其他人不好动手。
　　
　　魔尊和鬼王倒是想硬闯，被青司拦下了，他可不允许有人在天界撒野，相熟也不行。
　　
　　云子生没管其他人, 甚至没跟青司打招呼，径自往里走，她只要想着就要见到了温梓笙，心中竟是一片火热。
　　
　　不管是因为那一魂一魄残留的念想，还是下在灵魂里的禁制，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见到那个叫温梓笙的女子。
　　
　　去往姻缘殿的路上，云子生想了很多，还想是否应当给些见面礼，毕竟从魔尊他们的三言两语里能听出来曾经温梓笙并不好过。
　　
　　做些补偿都是好的。
　　
　　可当真的步入姻缘殿见到了人，她就愣住了。
　　
　　按理说温梓笙这一世与她并不相似，而且貌似才几岁，她却突然觉得，自己重生之后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桃花仙看出云子生灵魂有异，刚想出声惊醒云子生，就见她快步走到温梓笙前面，蹲下来，缓缓抬手轻抚温梓笙的脸颊。
　　
　　“阿笙……”明明从未见过，她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叫温梓笙。
　　
　　仿佛这个名字，在心中念了千万遍。
　　
　　温梓笙心中一动，她看到云子生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为她疯狂了。
　　
　　云子生确实长了一张令天地失色的脸，而且身上的气息很容易让人沉迷，明明是如妖的容颜，偏生了清冷的眉眼。
　　
　　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不沉迷？
　　
　　听见对方喊自己的名字，温梓笙觉着熟悉，不是师父师姐们喊的那种熟悉。
　　
　　是灵魂里的震颤，好似曾经有人这么一声声唤着她，与她许诺白首不相离……
　　
　　温梓笙默默抬手拉开了云子生：“长玥仙子，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再像，到底不是她希望的那个云生。
　　
　　云子生看着被拉开的手，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我、我就是想见见你……”
　　
　　还以为对方知道些消息，温梓笙顿时失望地垂下视线：“哦，那见到了，你回去吧。”
　　
　　闻言，云子生有些无措：“可、可是……我才刚来呀，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此话一出，主位上的桃花仙和大师姐都有些震惊，对视一眼，彼此传音，商量是否要打个圆场什么的，温梓笙年纪还小不懂事，他们可得维持一下彼此的脸面。
　　
　　在他们还在商量的时候，温梓笙已经开口问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云子生绞尽脑汁，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跟温梓笙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跟温梓笙待在一块，最好永远在一块。
　　
　　于是，云子生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你同我回家好不好？”
　　
　　“长玥仙子，慎言。”不等温梓笙说话，桃花仙淡淡开口阻止。
　　
　　云子生转头看向桃花仙，心中明白温梓笙已经拜入姻缘山，若是再跟着她去无极仙山不合适。
　　
　　“那子生可否留下陪伴阿笙？阿笙年纪小，想来会需要一个玩伴。”云子生豁出去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同温梓笙在一起这件事。
　　
　　桃花仙看不懂云子生的行为，沉默一会儿，意有所指：“长玥仙子，作为长辈，得提醒你一句，你旧事还未处理完，乱跑来我姻缘山，是想求姻缘山庇护，抑或祸水东引啊？”
　　
　　这番话几乎是诛心之言，暗指长玥仙子不想处理那些因她而生的祸事，外头那么多人守着，一旦知道她要长留姻缘山，想来姻缘山之后肯定遭殃。
　　
　　同时也是骂她祸水且无能，连的桃花都处理不好。
　　
　　长玥仙子忙道：“若子生能处理，仙尊是否愿意子生来姻缘山常伴阿笙？”
　　
　　“……”桃花仙震惊于云子生的厚脸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听了一会儿的温梓笙不愿意：“可是我不想要你这个玩伴啊。”
　　
　　听罢，云子生瞬间白了脸，都不敢转头看温梓笙，双唇毫无血色，顿了许久才慢慢转向温梓笙。
　　
　　“阿、阿笙？”云子生抖着唇想问她什么，却只能说出温梓笙的昵称。
　　
　　温梓笙离云子生远了点：“我同意见你，是以为你知道云生的事，但现在看来，你并不清楚，那便算了吧。”
　　
　　又是云生这个名字，她以为这只是她一道残魂，为什么温梓笙非要将她和拿道残魂分得这般清楚？
　　
　　云子生无力地站起身，许久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可云生就是我的一部分啊……为什么云生可以，我不可以？”
　　
　　一旁的大师姐和二师兄对看一眼，不知道这传说的长玥仙子竟是如此，说出来的话仿佛不过脑子。
　　
　　他俩一同看向主位上的桃花仙，发现桃花仙已经掏酒壶出来喝了，看得津津有味。
　　
　　大师姐没好气地给桃花仙传音：“师父！你就任由云子生在这发疯啊？”
　　
　　桃花仙懒洋洋回复：“这不挺有意思的吗？你难道没发现，这两之间牵着一道姻缘线吗？”
　　
　　闻言，大师姐心中惊骇，猛地看向云子生的广袖，左边的袖子里果然延伸出一道细细的红线，另一头就系在温梓笙的右手上。
　　
　　“怎么会是右手？”大师姐在传音里惊呼。
　　
　　一般来讲，他们系红线是有规则的，比如说越深的缘分与心脏越近，意为两心相系，白首不离。
　　
　　那云子生左手连着红线，想来这段姻缘是她今生定下无改的，可连在温梓笙这头却只是右手，她不得不猜测是不是两人有缘无分，温梓笙另有命定之人。
　　
　　桃花仙提点大师姐：“你看清楚些，那道姻缘线太细了，不是正常的红线。”
　　
　　经桃花仙提醒，大师姐总算反应过来，长玥仙子云子生这道红线不稳，若非人为给她下了禁制弄出来的红线，便是……她真的灵魂里属于云生的一魂一魄与温梓笙有姻缘。
　　
　　思及此，大师姐都不知道该可怜云子生还是云生，
　　
　　云生与温梓笙有缘无分，云子生此生又注定只与温梓笙纠葛，可温梓笙只爱云生……
　　
　　乱得很。
　　
　　不管大师姐心中如何感慨，他们都听了桃花仙的话，不再管云子生和温梓笙之间的纠葛，让温梓笙自己做决定。
　　
　　温梓笙听完云子生的质问，反而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觉得你能跟云生一样呢？听说前世只有他一个人爱我，你都不爱我，凭什么要我现在像对待云生一样对待你？”
　　
　　无情的人说话最伤人，曾经无极仙山的人软刀子割到温梓笙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如今她将这些软刀子还给了云子生。
　　
　　曾经没给她的关爱，云子生今日便也不配有。
　　
　　云子生几乎咬碎了牙，心里莫名恨起了自己灵魂中的一魂一魄。
　　
　　都是一个人，凭什么只爱他？
　　
　　奈何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温梓笙说，前世只有云生爱她。
　　
　　她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温梓笙说出这样的话，但从魔尊他们的态度，用膝盖想都能想到，温梓笙前世肯定过得很不好。
　　
　　不好到，哪怕只是听说，旁人都只能说出云生这一个对温梓笙好的来。
　　
　　云子生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咽下所有埋怨：“阿笙……我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补偿？”温梓笙疑惑地看向桃花仙，“师父，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长玥仙子是哪里对不起我需要补偿我的吗？”
　　
　　桃花仙正看戏看得愉快，突然被小徒弟问，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没去看云子生瞬间黑了的脸，桃花仙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算到的温梓笙前世，摇头：“还好，她只是用了你的一身血肉、二十年的修为，以及一些灵魂本源而已，应当是补偿不起的。”
　　
　　话说得轻松，其实是桃花仙故意膈应云子生，他看出来云子生灵魂有禁制，此生只能爱温梓笙，且深爱。
　　
　　那一身血肉和修为算是云子生当时自己制造的容器，还就还了，可后来的灵魂本源就有些贪得无厌了。
　　
　　不过那也不算她自己想的，可作为受益方，她确实该补偿温梓笙。
　　
　　可惜，她若不能将灵魂本源还回来，那便什么都不算对温梓笙的补偿。
　　
　　云子生听完桃花仙细数的那些，不仅震惊，而且心凉，那些都是为人之根本，她竟然……拿了温梓笙这么多事物，可从来没人告诉她，她的重生，是因为有另外一个人为她付出了性命。
　　
　　“……是子生、妄想了，子生定查清所有事情，给阿笙一个交代……”云子生喃喃许诺，继而看向温梓笙，抬手想去摸摸温梓笙的脸，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她不配。
　　
　　不管是谁做的，最后受益的是她，她不配。
　　
　　云子生一身颓然离开了姻缘山，没有强留下来，也没有偷孩子，可是她那副样子，反而让桃花仙更担忧。
　　
　　这位的爱慕者太多了，疯的那几个实力强大，全过来要说法的话就太难看了。
　　
　　温梓笙不知道这些，她年纪太小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见云子生自己跑了，就跟桃花仙打了声招呼，继续去玩了。
　　
　　如今能让她有点上心的就是云生，若不是云子生有云生的一魂一魄，她连云子生都不会见。
　　
　　送温梓笙回偏殿玩之后，大师姐和二师兄出来找桃花仙，商议之后该怎么办。
　　
　　“师父，云子生前世都被逼得散了魂魄，今生她也未必……”大师姐不想将话说得太难听，即使云子生实力不足是事实。
　　
　　桃花仙抱着酒壶吨吨吨喝了半壶，下定决心——既然小徒弟为自己留了半条后路，他就把这后路给踩实咯！
　　
　　不是人人都爱云子生吗？
　　
　　他就不信不能把红线坐实！
　　
　　“徒儿你过来。”桃花仙一咬牙，招来两个徒弟，细细跟他们说如何巩固红线的事。
　　
　　其实他们没少干这种事，总有些神仙早年不做人，对不起爱人，爱人来切了红线，自己后悔了又颠颠地跑来求姻缘线。
　　
　　他们姻缘山不说富得流油，可多年运营，都靠这些反复的神仙。
　　
　　早年桃花仙和鬼王认识，还是因着阎君，阎君为了傀儡夫人可没少上姻缘山折腾，就想牵一段红线。
　　
　　可牵一次断一次。
　　
　　桃花仙曾经就劝他，做事留一线，别真的将人逼到断情绝爱。
　　
　　不过，有阎君那断了无数次的姻缘线，他们对于偷改姻缘的事已经做得得心应手，加上温梓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牵的几根红线虽然细，偏生稳。
　　
　　如今改起来容易许多。
　　
　　他们不知道，那半颗连心果拆分后本只能让那些人对她有怜惜之情，不会生成红线。
　　
　　温梓笙也是为了骗过他们，将连心果和进了问道兰花根茎里，问道兰花需要大量灵气去开花，尤其旧花凋谢之后。
　　
　　连心果能连系灵魂，灵气充足，就被问道兰花吸收了，即使连心果分在了几个人身上，依旧生出了细细的红线。
　　
　　大师姐和二师兄偷偷去布阵，谁都没敢告诉，桃花仙也自己动手布置一番。
　　
　　不管结果如何，温梓笙今生绝对不会有感情，除非云生回来。
　　
　　如此，就算其他人有红线系在温梓笙身上，那顶多他们爱而不得，温梓笙却不会受影响。
　　
　　考虑到云子生曾经的惨状，桃花仙估量着修改红线，让他们爱，却不敢伤害温梓笙，将来就算遇见，他们也不会像曾经逼迫云子生那样逼迫温梓笙。
　　
　　画阵法的时候，大师姐感慨：“小师妹真的很厉害，她为自己留这条后路的时候，已经临近跳昆仑台了吧？这样还能做得隐蔽且稳妥，可惜了一身天赋。”
　　
　　二师兄跟着点头：“是啊，这天赋如果好好修炼，又是一个天才。”
　　
　　桃花仙听着，随口说：“应该说云子生的天赋好，她确实精彩绝艳，若能修为足够再出山门，也不会闹到当初那个地步，小徒儿仅仅是从她制造的容器里出生，依旧和她一样有天赋。”
　　
　　若不是足够相似，那些人又怎么会非要温梓笙的灵魂本源呢？
　　
　　因为云子生和温梓笙本就同根啊。
　　
　　用了其他人的灵魂本源，说不定会影响云子生本身的天赋，所以才逼迫温梓笙，说到底，都是私心。
　　
　　就如他们现在做的，他们不想温梓笙再次受到伤害，只能为温梓笙去改动姻缘线。
　　
　　只是相较无极仙山，他们的手段更温和妥帖。
　　
　　如果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希望他们知道后悔曾经那样对待温梓笙。
　　
　　温梓笙对于师父和大师姐、二师兄做的事一无所知，那日见过的云子生也抛在了脑后，对她而言，这些事都不重要。
　　
　　不重要的事情，没必要记住。
　　
　　——
　　
　　云子生从姻缘山离开之后，在山门外见到了青司、无欢、魔尊、鬼王、妖帝，他们在等云子生出来。
　　
　　不管他们因为什么留在这里等她出来，她都高兴，省得她一个个去找了。
　　
　　“都在啊，是心虚吗？”云子生讥讽地问，心中恼恨，若不是这些人伤了温梓笙，今生她哪里会连一道残魂都比不上？
　　
　　云生，竟只跟她差了一个字，何其讽刺？
　　
　　青司担忧地上前：“子生，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温梓笙那赝品同你说了什么？你莫要信她——”
　　
　　不等青司说完，云子生高声打断：“赝品？师父，你就是这么看她的吗？是您教我万物有灵，阿笙是活生生的人，您唤她赝品？”
　　
　　众人其实知道云子生一定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当初她重生之际，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是告诉她，自己是个残暴不仁的人。
　　
　　确实如云子生所说，他们心虚。
　　
　　青司看着云子生的眼神里有无奈：“子生，她出现，就是为了救你，她注定要死，我们视她为人，又如何下得了手用她救你？她是你活命、重生转世、唯一的药。”
　　
　　“可明明我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的灵魂归齐，自可重生，用她做引，是你们的一厢情愿！”云子生气得顾不住尊师重道，若不是多年教养，她恨不得开口谩骂。
　　
　　明明……该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啊！




25.  第二十五章   执念

　　青司反驳：“即使你能自行重生, 可依旧会有所欠缺，以她备用，才是你重生最好的办法。”
　　
　　事实上用温梓笙血肉、天赋、修为、灵魂本源堆砌出来的新身体, 确实如曾经的云子生一般，她荒废这么多年, 修为依旧没有落下。
　　
　　在青司看来，温梓笙只是一个意外, 就连墨玄为她取名字的时候，都用了云子生的名，那必然就是要为云子生付出一切的。
　　
　　毕竟没有云子生, 哪里来的温梓笙呢？
　　
　　“师父, 你太可怕了……人命在你心里, 竟是如此轻贱的东西……”云子生难以将青司再看为曾经那个慈爱的师父。
　　
　　她还以为, 伤害温梓笙的人里, 至少没有无极仙山的人。
　　
　　如今看来，无极仙山应该正如魔尊所说，若不是无极仙山带头, 他们也不会知道有温梓笙的存在。
　　
　　而无极仙山在有能力庇护温梓笙的时候, 选择了迫害。
　　
　　云子生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青司是她师父, 无极仙山是她的师门，她难道还能为了温梓笙而叛出师门吗？
　　
　　无极仙山教养她多年, 为她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若她叛出，就是欺师灭祖。
　　
　　虽说，她眼下恨极了青司。
　　
　　云子生无力跟他们争, 只是问：“温梓笙前世到底如何，你们跟我说一遍吧，什么都别漏下。”
　　
　　总要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她才能准确补偿温梓笙。
　　
　　五人面面相觑，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些，不过都说得比较含糊，大体就是温梓笙几岁做了什么之类的。
　　
　　一应细节都没有。
　　
　　而无欢不知道这位云子生师姐到底想做什么，她看起来为了温梓笙生气，可也未必是想替温梓笙报仇，做不到的话，不如不说。
　　
　　是以当云子生看过来的时候无欢什么都没说，就说自己那时候小，而且进了宗门后温梓笙一直在玄微山，等他长大，温梓笙又去跳诛仙台与无极仙山撇清关系了。
　　
　　云子生准确抓住其中的信息——玄微山。
　　
　　“无欢师弟，你说温梓笙是在玄微山长大的？”云子生等无欢说完后问。
　　
　　无欢点点头：“对啊，师叔祖为她取了名字之后就带回玄微山了，师叔祖挺喜欢温梓笙师姐的，就是……”
　　
　　就是如何没说下去，无欢看了云子生一眼暗示一下，希望云子生明白。
　　
　　不管墨玄多喜欢温梓笙，都越不过云子生去，所以，他能给温梓笙庇护，却不会管青司他们动的手脚。
　　
　　只因为，亲疏有别。
　　
　　云子生见问不出什么来，没管这些嘴里没几句真话的男人，直接飞回了无极仙山，准备拜见墨玄。
　　
　　她出关的时候来见过一次墨玄，可惜墨玄什么都不肯说。
　　
　　这师叔祖早年修炼修岔了，道心不稳，脾气不算太好，但那些年对她都很好的，如今竟然将她拒之门外，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子生并不想总是打扰闭关的师叔祖，奈何如今估计只有师叔祖愿意跟她说实话，她必须去。
　　
　　墨玄在青司过来之后就关了山门，谁喊都不开，云子生过来也没管，哪怕云子生说只是想知道温梓笙的事。
　　
　　在墨玄看来，温梓笙已经转世，加上拼死拼活一定要跳昆仑台，就是不想再与他们有关系。
　　
　　前世因果已断，今生人家过得好好的，没必要去打扰，知道对方过得不错就行了。
　　
　　云子生在玄微山外等了三天，依旧没等开山门。
　　
　　青司舍不得她如此劳累，来劝她说：“子生，回去吧，师叔他之前为了你到凡间，与魔尊他们打了好几次，神台不稳，就别烦你师叔祖了。”
　　
　　“师叔祖都下凡了？”云子生等了三天，声音有些沙哑，“师父，你到底要瞒着徒儿到什么时候？你们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心虚吗？”
　　
　　他们不敢告诉云子生，心里自然明白那些事都不能说。
　　
　　如今光知道温梓笙是她的人丹和替身就气死了，若是知道温梓笙一切遭遇，青司不敢保证云子生还能如此温和地同自己说话。
　　
　　“子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温梓笙也已经转世，你知道这些除了平添烦扰，又有何用呢？”青司苦口婆心地劝着。
　　
　　云子生不管他了，继续等。
　　
　　玄微山是无极仙山上最冷的地方，只能靠法力抵抗寒意，她不免想到小小年纪就上了玄微山的温梓笙。
　　
　　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如何受得了这满山的冰寒？
　　
　　青司劝不动，只能离开，到了无极仙山外，那三人还在，看到他出来，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如何？”妖帝急忙上前一步问。
　　
　　往日他们早上无极仙山了，可云子生明显不希望他们跟上无极仙山，只能乖巧在外头等。
　　
　　“与其问如何，不如想想怎么跟子生解释你们都对温梓笙做过什么吧，以子生现在的态度，她估计要将一切都查清楚。”青司摇着头说。
　　
　　闻言，鬼王和魔尊都有些心虚，倒是妖帝确实没怎么动过手，还送过温梓笙一程，他的关注点就在另外的地方。
　　
　　“子生为何一定要查温梓笙的事？她怎么知道有温梓笙这个人的？”妖帝疑惑地问。
　　
　　经他这么一问，其他人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都没说过云子生重生转世的细节，那云子生如何知道有温梓笙这个人的？
　　
　　青司皱起眉头：“不清楚，她重生之后就直接闭关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这次出关也很突然，而且……”
　　
　　“而且什么？”鬼王没好气地追问。
　　
　　“子生出关当天，就已经去过一次玄微山，当时问了师叔什么不清楚，想来师叔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所以这次才又到玄微山外等。”青司本就怀疑什么，说起这些来，更是觉得古怪。
　　
　　众人想了许多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妖帝回想起那盏聚魂灯。
　　
　　妖帝犹疑道：“会不会是温梓笙给的灵魂本源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其他人猛地转头都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猜测。
　　
　　“你们没一路跟着温梓笙不知道，”妖帝不将他们的目光放在心上，继续说，“当时温梓笙上昆仑的时候伤得很重了，几乎无法走上昆仑台，但她咬死了说绝对不会给子生一丝灵魂本源，可最后她又留下一盏灵魂本源，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听罢，在场的人脸色瞬间都极其难看。
　　
　　当时魔尊在修养，鬼王多拿了一株问道兰花心虚跑了，青司在东海没及时赶过来，只有妖帝跟着温梓笙，想看她最后会如何做。
　　
　　加上他对于自己的修为很自信，无论如何，他都会替云子生拿到灵魂本源。
　　
　　温梓笙用问道兰花跟他换送自己到昆仑台，可他并没有离开，他在空中看温梓笙做了一切。
　　
　　妖帝将当时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另外三人。
　　
　　“温梓笙抱着云生的短刀和聚魂灯哭了很久，后来反而是她自己用阵法取出了两道灵魂本源，一道跟云生的一块送走，一道留给了墨玄。”妖帝说完，猜测，“若有问题，就是那个提取灵魂本源的阵法有问题了。”
　　
　　他们之中只有青司对阵法很了解，经妖帝这么一说，加上云子生转世后的古怪行径，心中有所猜测。
　　
　　青司说：“如此，就有两种可能，要么，云生的一魂一魄和温梓笙的灵魂本源相吸，子生受到了两人感情的影响，要么……温梓笙提前在阵法里下了禁制，让子生对她极其在意 。”
　　
　　“也可能兼而有之，”妖帝说着笑了笑，“教温梓笙阵法的那个人可是以杀入道的，一介凡人将杀和阵法练到极致，未必不能替温梓笙画这样一个阵法。”
　　
　　落玖和妖帝有些私仇，曾经打过，没分出胜负来，妖帝总觉得十分膈应。
　　
　　这时青司也想起来了那时温梓笙到东海求救的人，就是落玖。
　　
　　鬼王忙问青司：“既然如此，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子生的禁制？”
　　
　　“难。”青司黑着脸摇头，“因为不知道这禁制到底下在什么地方，或许是子生的灵魂本身，或许是云生那一魂一魄，或许是温梓笙给出的灵魂本源，想解决，至少得知道那阵法怎么画的。”
　　
　　他们当即想去找落玖，继而想到那男人居无定所，还滑溜，实在难找。
　　
　　说不定直接帮云子生炼化这禁制都快一些。
　　
　　魔尊似笑非笑地同青司说：“既然知道是禁制，青司老儿你不如直接跟子生说清楚，以她那样的性格，难道还能让人真的给自己下禁制不成？”
　　
　　其他人纷纷赞同，于是让青司再去玄微山找云子生谈谈。
　　
　　等青司进了山门，鬼王突然跟妖帝和魔尊说：“突然想起来有位菩萨给阎君送了礼，我先回去一趟，别私吞消息。”
　　
　　他们都知道鬼王刚从西天法会回来，便没怀疑，随便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
　　
　　法会上确实有菩萨要送东西给阎君，那是阎君拜托寻找的一些灵药，傀儡夫人是人身做了傀儡，肯定对身体有损害，他只能天上地下找灵药蕴养傀儡夫人的身体。
　　
　　那位菩萨同地藏王菩萨交好，听说地藏王菩萨在寻灵药，加上他曾经遇见过，便寻了来准备在法会上赠予阎君。
　　
　　谁知道阎君没去，是以他托付给了鬼王。
　　
　　鬼王回了地府，将东西给阎君后借用了一下地府底层的传送阵，说他有个地方想去一下但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妖帝和魔尊那俩人对他的气息熟悉，他怕直接上天界会被发现。
　　
　　阎君拿到了灵药心情好，还送了鬼王一路。
　　
　　“你要去何处？需不需要本君帮忙？”阎君好心问。
　　
　　鬼王摇摇头：“我就是去一趟姻缘山，看看之前我带回来的那小孩儿。”
　　
　　地府众位都认识温梓笙，毕竟是从小就来讨孟婆汤喝的小鬼，加上跟云子生的事，大家都乐意看笑话。
　　
　　“她啊？说起来玄微仙尊有来问本君要过温梓笙的生辰八字，说如果有消息就给他送去，本君第一时间给他送了过去，可却是你将小孩儿带了回来。”阎君淡笑着说，眼里却仿佛看透了当时鬼王拦截他冥鸦的事。
　　
　　他俩当邻居多年，彼此拦一两次消息无伤大雅。
　　
　　鬼王却有些震惊：“原来你消息是送给墨玄的？他为何想要？”
　　
　　阎君揣着手，扫他一眼：“大概是后悔了吧，那眼神……本君熟悉得很。”
　　
　　曾经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傀儡夫人，然后被吐了一脸口水，傀儡夫人说他恶心。
　　
　　“迟来的真心比草贱，所以当时你将冥鸦拦下本君也没再送第二条消息出去，他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儿跳昆仑台后悔了，可温梓笙没后悔，那本君也没必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阎君将这些人看得明白。
　　
　　鬼王没想到竟还有如此隐情，他只听说温梓笙是在墨玄眼前跳昆仑台的，他还心想，温梓笙这女人够绝。
　　
　　当着亲手养大自己的师叔祖跳下去，她一点都不顾及墨玄那摇摇欲坠的神台？
　　
　　如今听到阎君说墨玄曾来寻温梓笙，还后悔了，猜测，或许当时墨玄真的挽留过温梓笙，希望她留下来，也愿意保她活下去。
　　
　　奈何温梓笙恨透了无极仙山，加上云生已死，永远无法转世，她将自己的记忆灵魂本源和云生的一块埋葬之后，顺势跳了昆仑台。
　　
　　莫名的，鬼王突然觉得温梓笙很可怜。
　　
　　她敬重的墨玄不爱她，她爱的人消失了，而曾经的师门，只想要她的命。
　　
　　“阎君，你觉得温梓笙那小孩儿可怜吗？”鬼王在阵法前停下，突然问阎君。
　　
　　阎君扫他一眼，说：“可怜啊，偏生没什么人可怜她，更可怜了。”
　　
　　说起来，像笑话一样。
　　
　　鬼王垂下视线，看着脚下阵法的纹路，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小孩儿好一些，毕竟，小孩儿这么惨，和他有点关系。
　　
　　地府的传送阵只到姻缘山外，鬼王看着紧闭的山门，想了想，还是先给桃花仙递消息。
　　
　　桃花仙那人，什么都好说，就是护短，温梓笙到了他门下，怕是自己都成了拒绝往来户。
　　
　　还好，桃花仙还是愿意见他的，让桃花林开了小道，直接到山顶的桃花树下。
　　
　　“你又来干嘛？”桃花仙在喝酒，躺摇椅上懒洋洋地翻个身。
　　
　　鬼王想了想，道：“我听说子生被下了禁制，是因为温梓笙，所以来看看她，如果可以，将禁制抹去，当年动手的是我们，子生是无辜的。”
　　
　　桃花仙不想跟他争子生无不无辜，白了他一眼：“你们脑子里就不能少点阴谋诡计？过来，给你看点东西。”
　　
　　说完，桃花仙起身，领着鬼王进姻缘殿。
　　
　　没有去温梓笙玩的那个偏殿，而是去了牵红线的那座偏殿。
　　
　　偏殿里十分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架子，架子上是一排排的桃木片和红线。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们牵红线的地方吗？”鬼王问道。
　　
　　桃花仙没说话，继续走到神仙那一块的姻缘线处，指了两块桃木片给鬼王看。
　　
　　鬼王疑惑上前，看了桃花仙指的桃木片，当即愣住。
　　
　　两块桃木片挨在一起，一片是云子生，一片……刻着温梓笙的名字。
　　
　　细细的红线牵着两个名字，相似的名字就像一道诅咒，将两人死死捆在一起，不分彼此。
　　
　　鬼王猛地瞪向桃花仙，怒吼：“你什么意思？你做的？你怎么可以私心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是桃花仙动了些手段，让云子生和温梓笙连在了一起，可能是希望温梓笙受云子生庇护，这算是姻缘山最常见的手段了。
　　
　　桃花仙叹息，同情地拍拍鬼王的肩膀，继而手一挥，在半空中出现当日云子生在姻缘殿上见温梓笙的场景。
　　
　　“看到了吗？这条红线。”桃花仙指着从云子生广袖里蔓延出来的红线。
　　
　　随后桃花仙给鬼王解释了这根红线的意思，以及真不是他动的手脚，还有，云子生突然关心温梓笙，大概是因为这道莫名的红线。
　　
　　“那时候我根本没想管你们和云子生之间的事，也是那天她突然过来我才发现的，她灵魂里云生的一魂一魄跟阿笙有姻缘，唯一的问题是，阿笙本应至爱云生，可是红线只牵在她右手，太奇怪了。”桃花仙说得全是实话。
　　
　　当时他给几人的红线动手脚，其他人都是用特殊手段制造的红线，只有云子生这条……是真的。
　　
　　桃花仙花了很大的力气去算这条姻缘线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那是云生的执念。
　　
　　不管生死，云生唯一的执念——温梓笙。




26.  第二十六章   质问

　　不过一道残魂, 他们所有人都没想过，云生真的将温梓笙这个人刻在自己心里。
　　
　　那根细细的红线不是假的，鬼王无法解释云子生的一切怪异, 这根红线确实比寻常红线细一些，就能说明只是云生的执念, 而不是云子生的。
　　
　　鬼王深吸一口气：“红线这么细，大约是温梓笙前世将云生和自己的一道灵魂本源送走了。”
　　
　　妖帝不够擅长阵法, 只能看明白温梓笙送走了两道灵魂本源和短刀，却不能看出来到底送去了哪里。
　　
　　加上当时温梓笙画的时候遮掩了一部分，他不关心温梓笙的做法, 就没绕去看。
　　
　　想来那阵法必定是落玖画的, 后续的人想去查都查不出来。
　　
　　桃花仙顺着鬼王的话算了一下那个阵法, 他也被拦住了, 但算出来, 那一世，云生和温梓笙确实是一世姻缘。
　　
　　至死都是夫妻。
　　
　　难怪如此刻骨，转世了都放不下。
　　
　　桃花仙感慨道：“若是如此, 有红线留存在现在的两人身上也不奇怪了, 阿笙留了因果下来，没断干净啊。”
　　
　　可温梓笙注定不舍得连云生的因果一块断掉的，所以昆仑台实际上只抹去了她灵魂上属于长玥仙子云子生的印记, 但两人的联系没断。
　　
　　若她当时没送走属于云生的东西，而是一块带进昆仑台下, 就没有这段姻缘延续了。
　　
　　鬼王皱起眉头，十分不高兴：“那能将红线断了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呢？”桃花仙含笑回答，姻缘山就是做这种生意的, “可我不想断。”
　　
　　“为什么？”鬼王微含怒气地瞪向桃花仙，“你不是为了这么个人，要与我们为敌吧？”
　　
　　桃花仙摇着酒壶：“鬼王，我有无数办法让你们妥协，只要我愿意，别逼我动手，现在阿笙还小，很多事不懂，将来她想断了再说。”
　　
　　事实上这个将来并不远，只要他们愿意等。
　　
　　不死不灭的一群人，等又何妨？
　　
　　鬼王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姻缘山，他不敢拿云子生去赌。
　　
　　桃花仙这一脉的山门，很少跟人斗，别人也不会来得罪姻缘山，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缘这方面出现任何问题。
　　
　　到了桃花仙这个修为，所修道法已经不止是缘，而是缘之上且相关的一切运道。
　　
　　若是得罪了桃花仙，他莫名改了云子生的运道或者命格，不管是他们还是云子生，都得不偿失。
　　
　　回到了无极仙山外，刚好赶上青司回来。
　　
　　青司跟他们说：“子生又闭关了，她说她会解决灵魂里的禁制再考虑温梓笙的问题，但是再次期间，她不希望我们对温梓笙动手，若她出关后温梓笙有任何意外……”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青司给了个你们自己体会的眼神。
　　
　　魔尊这脾气就受不得委屈，他低声骂道：“难道本尊就由得那赝品耍？当时是她用问道兰花换青司你和墨玄来动手的，难道本尊还不能报仇吗？”
　　
　　他们都知道魔尊当时被青司和墨玄联手打死了一次，可云子生不愿意，他们又能如何？
　　
　　心放在了那个人身上，除了服从，再无办法。
　　
　　鬼王想了想，将方才自己去姻缘山找桃花仙的事情说了出来，以防万一，还是得敲打敲打这三人，尤其魔尊。
　　
　　省得他脑子一个不清楚就去得罪桃花仙。
　　
　　“……如今两人之间有红线，桃花仙想做什么手脚很容易，在子生出关之前，我们忍忍吧。”鬼王最后道。
　　
　　这回连妖帝都忍不住出声：“竟然……是他们两人有姻缘线？”
　　
　　青司想到那座总是摆弄姻缘的仙门，心生埋怨：“那桃花仙本就什么姻缘都掺一脚，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我将昆仑台上的事告知他，他当着我的面算的，说是温梓笙没将因果断干净。”鬼王也没想到这一出，明明温梓笙那时那么希望跟云子生断干净联系的。
　　
　　最后竟然为了一个云生放弃了这个机会。
　　
　　昆仑台一定会将聚魂灯和短刀都碎得干净，没有这份联系，云生就是再喜欢，都生不出姻缘线来。
　　
　　只有两人都不愿意断，才算有姻缘啊。
　　
　　怎么说都无解，他们舍不得云子生，桃花仙护着自己小徒弟，怎么都谈不到一块去。
　　
　　四人只能散了，云子生再次闭关，想来不会出关太早，等着没意思。
　　
　　回到鬼界后，鬼王想了很久，莫名想起，当时还是自己给温梓笙选的师门。
　　
　　明明温梓笙当时想选另外一座仙山的，是自己考虑到温梓笙一个灵魂残缺的凡人不合适才换了姻缘山。
　　
　　桃花仙是个护短的师父，他偏偏将人送去那，未必没有希望桃花仙庇护这个赝品的心思。
　　
　　鬼王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如今这发展，谁都想不到，只能等。
　　
　　要么，云子生先将灵魂上的禁制炼化，继而温梓笙长大处理红线的问题，要么他们等温梓笙死了来地府之后再动手。
　　
　　彼时就算桃花仙手再长，都不一定有他们快。
　　
　　温梓笙对于这群人的斗法毫不知情，她在见过云子生后心定了许多。
　　
　　也确认了云生早已死去不会转世的事实，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好好安息，她活着，将人记在心里就好。
　　
　　说实话，发现云子生跟云生毫无关系的时候，她心中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好像只要跟云子生没关系，她和云生就很安全，十分安全。
　　
　　这种安全感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反正她就是觉得安心许多。
　　
　　过了几日，桃花仙找她到偏殿，将她和云子生的桃木片给她看，说：“你跟云生有一道姻缘的，只是他在云子生的灵魂里，红线比其他人的更孱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这道红线。”
　　
　　之前跟鬼王说的等温梓笙长大都是骗鬼王的，他不觉得温梓笙年纪小就不可以做决定。
　　
　　如果温梓笙没想到，那就再等等，如果她这时候做出了决定，以她的性格，将来必然不可能后悔。
　　
　　温梓笙看到两块桃木片怔愣一会儿，盯着看了一会儿，说：“留着吧，这样的话，我偶尔可以来看看云生。”
　　
　　不是云子生，是云生。
　　
　　桃花仙顿时明白，温梓笙将这当成云生存在的唯一证据。
　　
　　“好，师父帮你盯着这红线，绝对不让它断了。”桃花仙摸摸温梓笙的头，一口应下。
　　
　　温梓笙摸摸桃木片，自己离开了这间偏殿，而是回到了自己玩耍的地方，安心去玩，在姻缘山上，她可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
　　
　　转眼，又过了四年，温梓笙十三岁了，随着姻缘山灵气的蕴养，终于慢慢让她摸到了入道法的门。
　　
　　本没有这么慢的，是桃花仙压着，不许温梓笙修炼过快，以免温梓笙灵魂承受不住。
　　
　　为此，桃花仙这些年都不接无极仙山的活了。
　　
　　若问起，就说：“什么时候我小徒弟的灵魂修复完整，我就什么时候再向无极仙山开张。”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无极仙山害得桃花仙小徒弟温梓笙灵魂残缺的事。
　　
　　其实大家就当个笑话听听，温梓笙这个名字，曾经已经被其他人笑过一次了，顶多这次改成笑无极仙山。
　　
　　若不是当年无极仙山看人家温梓笙毫无背景随意伤害，又怎会让桃花仙如今气得连生意都不做他们的？
　　
　　大家都同在天界为仙，都知道因果，他日种下的因，今日苦果必然要自己尝。
　　
　　温梓笙拎着花篮走过铺满桃花瓣的小道，慢吞吞走到山顶，在桃花仙前面停下，刚好花瓣落满一篮。
　　
　　姻缘山桃花越长越多了，桃花仙有卖桃树赚钱的打算。
　　
　　“师父，玄女说找我去昆仑玩，我可以去吗？”温梓笙将花篮放在一旁，在石凳上坐下问。
　　
　　大师姐见温梓笙总喜欢来山顶玩，就给她放了石桌石凳在这边。
　　
　　往年都没人愿意上山顶来的，温梓笙愿意，就当陪孤寡老人桃花仙了。
　　
　　玄女擅兵法，看人间有将才总喜欢下凡送些兵法道法，偶一次回来时路过姻缘山，看见了温梓笙在采桃花玩，就过来问了几句。
　　
　　一来二去，彼此便熟悉了起来。
　　
　　温梓笙喜欢这个惩恶扬善的神女姐姐，玄女喜欢温梓笙的情深意重，彼此倒也有话说。
　　
　　后来玄女偶尔来带温梓笙出去几次，都没什么事——毕竟没什么人敢跟擅长暴力执法的九天玄女对着干。
　　
　　桃花仙往常听温梓笙说去人间都同意了，这次突然说昆仑，心中有些不愿意。
　　
　　不过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去昆仑做什么？你们往常不是去人间寻将才天子之类的吗？”
　　
　　温梓笙如实说：“师父你忘了？你也要去的呀，但是比我们迟一些。”
　　
　　经温梓笙提醒，桃花仙一拍脑袋：“哎呀，喝酒误事啊……”
　　
　　原是到了凡间几家仙门联合大比的时候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彼此看看自家仙门教出来的弟子如何了，以及选出飞升预备役。
　　
　　天界作为一个修为分水岭，多少弟子都拼了命修炼，就为了一个飞升的资格。
　　
　　可很多时候，飞升，意味着练到极致，可真的到那个修为，又未必想飞升了。
　　
　　比如落玖，比如另外几界大能。
　　
　　人间的仙门不愿意告诉弟子，反而只告诉他们飞升只有修炼一途，就是希望他们能自己领悟，什么时候放下执念了，就是真的无视六界隔断，坐等飞升的时候。
　　
　　每次大比各家仙门都会请相熟的神仙过来，昆仑请的是九天玄女，她想带温梓笙一块去玩，桃花仙却被月老庙请去了。
　　
　　当时收到神石崖仙童送来的请帖时，桃花仙久久不能回神。
　　
　　他怎么都想不到，月老都有弟子了。
　　
　　月老后来给他传讯，解释说：“不算仙门，是仙童们长大了，下凡历练，还没回来，但已经闯出一些名堂，所以这次会一块参加大比。”
　　
　　温梓笙那时还问：“仙童原来会长大的啊？”
　　
　　“他们只是长得慢，不是不会长大……”桃花仙悄声跟温梓笙解释。
　　
　　各家都被分开请了，而且最少得带上最好的弟子撑场面。
　　
　　桃花仙本来要带的是大徒弟和十四徒弟，这两性格沉稳修为也是最好的，带着去就算被挑战了也不用担心输。
　　
　　倒是九天玄女要带温梓笙是桃花仙没想到的。
　　
　　“玄女带你去有说为什么吗？你可知道，带下去的弟子，可是会被挑战的？”桃花仙细细问温梓笙。
　　
　　温梓笙点头：“我知道的，玄女说她就是去看看，因为她没有弟子，带我过去玩一阵，不会被挑战，她只看第一天的大比，后面就会带我去其他地方玩。”
　　
　　玄女修为太高了，过得没意思，就总装凡人来人间游玩。
　　
　　知道温梓笙只去第一天，桃花仙就放下心来：“好吧，如果玄女临时有事不带你了，你就来找师父，明白吗？别乱跑啊。”
　　
　　他有带大徒弟和十四徒弟过去，加上温梓笙看起来像个小孩，就算站在他身边，其他人也不一定会挑战他们。
　　
　　翌日，温梓笙带着诸位师兄师姐的储物囊就跟着玄女走了。
　　
　　他们每次都列了清单希望小师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就算带朵花回来他们都高兴。
　　
　　当然，不能是桃花。
　　
　　玄女有坐骑金乌，绚丽的尾羽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温梓笙每次看见都震撼不已。
　　
　　金乌化成人形与玄女站在山门前，金色的衣裙衬得一张漂亮冷清的脸愈发矜贵。
　　
　　“玄女姐姐好，金砂姐姐好。”温梓笙跟两人打招呼。
　　
　　坐骑金乌的名字是玄女告诉温梓笙的，金乌一族有两姓，金氏希望修成凤凰，乌氏希望修成鲲鹏，所以金砂才有那么漂亮的尾羽。
　　
　　被玄女拎上金乌的背，温梓笙乖乖坐好，同时拿出编织好的桃花花环戴到金砂头上。
　　
　　“金砂姐姐，这是我师父亲手编织的花环，你一定能找到道侣的。”温梓笙解释。
　　
　　金砂轻声表示感谢，带着两人往昆仑飞。
　　
　　玄女看着那桃花花环，笑着摸摸温梓笙的头：“有心了。”
　　
　　上回金乌刚跟温梓笙抱怨过族内安排的道侣备选又没有合心意的，都准备到姻缘山求姻缘了。
　　
　　这次温梓笙就帮忙让桃花仙编织了求姻缘的花环送给金砂。
　　
　　不说心意，花环本身就很好看。
　　
　　金砂不是修鲲鹏那个方向的，速度不算快，加上她还只有六根尾羽，没修成凤凰，脚程慢一些。
　　
　　路上温梓笙困了，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刚好到昆仑山顶，昆仑台下。
　　
　　昆仑台有阵法，只能步行走最后的一段阶梯。
　　
　　温梓笙从金乌背上下来后看着落满白雪的阶梯，仿佛，那上面应该有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躯，坚定地一步步往上走。
　　
　　在雪地上落下一排血脚印。
　　
　　玄女摸摸温梓笙的头：“别难过，都过去了。”
　　
　　人间艰苦，玄女能看透因果，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温梓笙。
　　
　　“不是很难过，就是可惜，可惜我曾经爱的人，没能见到我如今这般轻松的模样。”温梓笙叹息着说。
　　
　　那些隐秘的记忆没人知道，但她觉得，如果是云生的话，一定只希望自己自由的、开开心心的。
　　
　　跟着玄女往昆仑山宗门走，宗主出面亲自迎接玄女，他们这次请了许多相熟的神仙来，都得恭敬迎接。
　　
　　宗主看到温梓笙跟着玄女一块来，便问：“神女是愿意收弟子了？”
　　
　　玄女摇头：“不是，仙山上看见的小孩儿，聊得来，可以当个忘年交。”
　　
　　“哈哈哈，神女有伴儿，是喜事，里面请……”
　　
　　跟着宗主一块往里走，目前已经来了两位与昆仑交好的仙人，分别是剑仙和酒仙，两人在院中对视许久了，都不是很想搭理对方。
　　
　　看到玄女来，两人都眼前一亮——剑仙想跟玄女切磋，酒仙想找金砂喝酒。
　　
　　往年都这么过来的。
　　
　　他们没带弟子来，就空了温梓笙一个，她就坐旁边看，研究玄女跟剑仙的打法有何不同。
　　
　　看得入迷，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你想修道吗？”青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她身边。
　　
　　温梓笙抬头看他，不认识，又转回去，不说话。
　　
　　青司眼中有些愠怒：“你师父没教你要有礼吗？长辈同你说话，你为何不答？”
　　
　　“礼是对有礼的人的，你都没尊重我，我如何礼尚往来？”温梓笙连眼神都没给。
　　
　　且不说在姻缘山被惯着这么多年，曾经在地府的时候，她也是看来人态度的，态度不好，她何必委屈自己？
　　
　　奈何桥下的恶鬼说得好，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就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为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青司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桃花仙就这般教你的？”
　　
　　温梓笙没说话，直接掏出联系桃花仙的灵器，对准青司的脸，然后传过去一句话：“师父，这个人欺负我，他还骂你教徒不严。”
　　
　　这一番动作，不仅青司愣住了，就连那头打得正火热的玄女和剑仙也不得不侧目。
　　
　　剑仙拎着剑，脸皮抽了抽，轻声问玄女：“那妮子是桃花仙教出来的？”
　　
　　桃花仙许多年没收过新弟子，光曾经的五十个弟子各个彬彬有礼、未语三分笑，油光水滑的，活生生一山小狐狸。
　　
　　没想到如今出了个人才啊，一言不合告状？
　　
　　还直接告师父，而不是师兄师姐什么的。
　　
　　玄女回想起那一山护短的人，默默点头：“桃花仙的小弟子，宠爱些也正常。”
　　
　　辈分小嘛，大家都惯着。
　　
　　青司回过神，瞪着温梓笙：“你——”
　　
　　“我徒儿如何？”话音落下，桃花仙从姻缘山跨过来。
　　
　　他直接开了个传送阵过来的，拎着酒壶直接就站在青司面前：“不服你喊墨玄来跟我打一架。”
　　
　　这些年青司没冒头，桃花仙就没管他，左右温梓笙已经如此，青司不作妖，敲打敲打就行了，如今可是青司自己惹上来的。
　　
　　揍青司一顿想来无极仙山的那些老家伙也没话说。
　　
　　青司压下火气：“桃花仙，温梓笙前世好歹算我弟子，我教训两句有什么不对？”
　　
　　“是啊，连拜师礼都没行的师徒，况且阿笙是墨玄教的，关你什么事？”桃花仙说得讥讽又大声，反正丢人的不是他。
　　
　　听罢，青司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没有师徒关系，他对着温梓笙骂就是在骂桃花仙，那桃花仙动手打回去便十分合理。
　　
　　“青司。”墨玄从院外走来，一头白发依旧，看见温梓笙的时候顿了顿。
　　
　　桃花仙看到墨玄来了，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出来了，方才你师侄挑衅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无极仙山只会一致对外是吧？”
　　
　　温梓笙从桃花仙后面探头看向墨玄，有些眼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那位玄微仙尊，无欢当时让她见的人。
　　
　　“那桃花仙，你待如何？”墨玄问道。
　　
　　“怎么说，都得跟我徒儿道个歉谢个罪吧？不然传出去，只会说你们无极仙山以大欺小，当然，现在你们无极仙山也跟个笑话差不多了。”桃花仙阴阳怪气地讥讽。
　　
　　如今无极仙山确实在天界口碑不算好，因为他们用温梓笙给云子生当人丹的事。
　　
　　仙家们不说慈悲为怀，至少别用些阴私手段，如今青司为了云子生将活人当人丹，还抢人家灵魂本源，逼得温梓笙跳昆仑台，名声肯定不好听。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青司：“青司，道歉。”
　　
　　青司蓦地睁大眼，没想到墨玄竟然同意了：“师叔——”
　　
　　“就算不为今日，曾经欠温梓笙的，难道都不值得你一句道歉吗？”墨玄不疾不徐地问。
　　
　　说到那些事，青司心中暗恨，若非温梓笙，他哪里会丢这个脸？
　　
　　“师叔，她有今日都是因为子生，那些就是她欠子生的，还回去有何不对？今日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她一句是不是想修道而已，难道这也值得师侄道歉？”青司说来说去，就是不肯。
　　
　　温梓笙第一次听见欠云子生这个说法，有些震惊，拉拉桃花仙的衣摆：“他们无极仙山，都是这么想我的吗？”
　　
　　桃花仙瞪了青司一眼，默默温梓笙的头：“他们眼睛都被云子生迷了，你别信他们的话。”
　　
　　旁边的玄女走过来：“青司，你年纪不小了，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方才你确实态度不好，道歉不痛不痒的，若不是心虚，为何说不出口？”
　　
　　还是玄女有经验，一句话就让咬死不承认的青司成了心虚怕丢人所以死鸭子嘴硬。
　　
　　青司看了看桃花仙和玄女，又看看墨玄，咬牙道：“好，今日是我青司不对，不应该对着温梓笙说她师父没教好她。”
　　
　　说得不情不愿，却也是难得的低头。
　　
　　桃花仙看向温梓笙：“徒儿，如何？”
　　
　　大有不满意就要继续折腾青司的意思。
　　
　　温梓笙看了青司一会儿，突然问：“既然你说我有今日是因为云子生，那前世我还给云子生的一切应该够了，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云生呢？你们明明可以只让我还那些东西给云子生的啊。”
　　
　　因为无欢，温梓笙比青司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其他人也没想到温梓笙会突然说起这个，顿时都诧异地看着她。
　　
　　而温梓笙只想知道他们要杀云生的真相。
　　
　　她不是当时懵懵懂懂的小孩儿，这四年在姻缘殿学了不少东西，她知道，若只是一魂一魄，完全可以用她的，而不用云生的。
　　
　　为什么非要杀云生？
　　
　　温梓笙想不明白。
　　
　　青司不回答，温梓笙继续问：“说啊，为什么你们非得杀云生？”




27.  第二十七章   梦回

　　“他本就是子生的残魂, 无论是回收还是毁掉，都应该由子生决定，就算不记得过去的记忆, 那也是子生。”
　　
　　这就是残魂的悲哀，因为只是某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得以某个人为主。
　　
　　“可明明当时——”温梓笙还想问, 却被青司打断了。
　　
　　青司直接说：“不管如何，我们都只想给子生最好的，同样是魂魄, 你和那个叫云生的男子, 我们肯定选云生, 因为那本就是子生的魂魄, 与你无关。”
　　
　　他们的理直气壮在于温梓笙和云生, 都是因云子生而出现的东西，他们肯定只以云子生为主。
　　
　　不管问多少遍，他们都可以说是为了云子生。
　　
　　桃花仙摸摸温梓笙的头, 希望她不要因为青司的回答而难过。
　　
　　十年相恋, 成了“与你无关”。
　　
　　温梓笙无声叹息，没再管青司，去跟玄女道歉, 说不想继续留在昆仑了，想跟师父走。
　　
　　这次来, 她知道终究会遇上无极仙山的人，不是今天，也会是大比那天。
　　
　　可她以为，对方至少应该要脸一些。
　　
　　总不能跟不要脸的人说理, 说不通的。
　　
　　桃花仙先送了温梓笙回姻缘山，让她休息休息，如果还想下凡去看大比，等他回来直接跟他说一声就成。
　　
　　温梓笙点点头，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而桃花仙又去了昆仑一趟，找墨玄，问他：“墨玄，你就由着青司做这些事？”
　　
　　墨玄精神不算很好，缓缓睁开眼，说：“温梓笙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名字是一个人伴随一生的诅咒，墨玄，当时给温梓笙起了一个注定是成为云子生替身的名字。
　　
　　这样一个名字，前世要还给云子生的东西就太多了，所以才有后来的事。
　　
　　桃花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竟然为了云子生给她起这样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活生生的人？”
　　
　　“她来到无极仙山的时候只是刚开灵智，没有人会对一个仿佛神智不全的物件产生感情，后来慢慢长全了魂魄，一切又早已注定，如何能改？”墨玄说起来依旧唏嘘。
　　
　　他告诉桃花仙，一直到取名字之前，温梓笙都仿佛一个没什么灵智的动物，后来慢慢生长完全。
　　
　　名字……却没法改了。
　　
　　况且，他们所有人都将温梓笙当作云子生的人丹，他们知道，温梓笙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随着云子生的归来，转移给云子生。
　　
　　剥离血肉和修为给另外一个人，谁都不清楚温梓笙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注定她是要死的人，自然没人愿意跟一个死人产生感情，等人死了，会难过。
　　
　　这样那样的原因，才使温梓笙渐渐走向前世结局。
　　
　　桃花仙将墨玄的话带回给了温梓笙，其实就是想让她知道而已，这些事，现在知道也没什么用了。
　　
　　“想换名字吗？师父可以帮你换得很干净。”桃花仙耐心等待温梓笙的回答。
　　
　　温梓笙摇摇头：“算了，这个名字已经听习惯了，而且……这个名字好像是唯一能证明徒儿前世存在的东西了。”
　　
　　没了这个名字，那一世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会随着那两盏聚魂灯，永远消失。
　　
　　知道自己叫温梓笙，她每一世，或许都会记得，自己有个爱人，叫云生。
　　
　　——
　　
　　最后温梓笙还是没跟着桃花仙一块去参加大比，不想见一些人。
　　
　　大师姐和十四师姐跟着桃花仙走了，其他弟子有去看热闹的，也有回家休息的，难得这几天不会有活干。
　　
　　二师兄到山顶找温梓笙：“小师妹，这次跟着玄女去昆仑，不开心吗？”
　　
　　昆仑山的事桃花仙没告知弟子们知道，温梓笙一直在山顶看桃花，自然没去跟师兄师姐们交代。
　　
　　温梓笙懒洋洋地坐直腰：“昆仑请了无极仙山的仙尊，我不太喜欢，就让师父送我回来了。”
　　
　　“他们的弟子欺负你了？”二师兄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
　　
　　“没有，是遇上了青司仙尊，你知道的，他们这些长玥仙子的爱慕者，都不太喜欢我，师父帮我骂回去了。”温梓笙摇摇头解释。
　　
　　二师兄听说桃花仙过去了，便放下心来：“那就好，我们姻缘山可不会怕了他们无极仙山，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找场子。”
　　
　　温梓笙知道他们对自己好，认真应下，过了会儿，又说：“二师兄，其实我看不太明白他们那些人的想法，我似乎有些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过青司和墨玄回来后，她就一直很难过，可要说为什么，又说不上来。
　　
　　二师兄叹息：“哎……不是你难过，是曾经的你难过，人的前世如果对于某件事很执着的话，来生就会留下痕迹，所以才有姻缘一说嘛。”
　　
　　那曾经的温梓笙，得多难过啊？
　　
　　明明喝了那么多孟婆汤，还是忘不掉。
　　
　　温梓笙不高兴，二师兄是个不着调的，看桃花仙和大师姐都不在，就拿了桃花酒骗温梓笙偷偷喝，说一醉解千愁。
　　
　　“二师兄，大师姐不许我们学师父喝酒。”温梓笙是个乖宝宝，很听大师姐的话。
　　
　　二师兄撺掇道：“没事的，这桃花酒还是你大师姐给师父酿的，不醉人，她为了师父的体面，操碎了心，放心喝吧。”
　　
　　温梓笙心中确实难受，喝酒前提醒二师兄记得酿一坛差不多的放回去，然后就放心喝了。
　　
　　没跟二师兄说，她这人，千杯不醉。
　　
　　地府艳鬼，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因为她需要太多艳色维系自己的魂魄了，不喝酒，如何能骗过自己呢？
　　
　　别人喝，她也跟着喝，后来才发现，不管多烈的酒，不会醉就不会。
　　
　　半坛下去，二师兄趴地上不省人事了，而温梓笙还清醒着，在思考桃花酒该怎么酿，最好还能骗过大师姐。
　　
　　桃花落进了酒碗里，将粉色的酒水映得更是粉嫩。
　　
　　一身黑衣的鬼王在对面坐下，取了干净的酒碗，倒了一碗，尝了尝，不太高兴地放下：“太甜了。”
　　
　　“师父喜甜，大师姐就多放了糖，也就二师兄拿这甜酒骗我，自己反倒喝得神志不清。”温梓笙轻声解释。
　　
　　鬼王抬眼看向已经抽条长高的温梓笙，这时候的温梓笙，神态跟前世很像了，只是脸不一样。
　　
　　“听说你们在昆仑遇上了青司？”鬼王表明来意，“你不用管他的，他很喜欢子生这个弟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如这个徒弟珍贵。”
　　
　　“你们不也一样吗？”温梓笙反问，明明，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鬼王听罢，顿了顿，嗤笑：“是啊，都一样，看你没事就放心了，好好跟桃花仙学东西吧。”
　　
　　黑衣的鬼王来了又走，还不忘喝完自己酒碗里的桃花酒。
　　
　　这些人来来去去，都是为了云子生，温梓笙支着下巴想，他们一定很爱云子生，不然怎么会愿意为了一个不给他们好脸色的人奔波呢？
　　
　　灌了一肚子酒，温梓笙喝不下了，打算用清酒灌满这坛子，假装桃花酒没被人偷喝过。
　　
　　拎着酒坛子找到大师姐埋酒的桃花树，温梓笙握着小铲子挖开，将酒放回原位，再埋起来，用法术做个假，天衣无缝！
　　
　　等收拾完，温梓笙一抬头，发现周围换了景色，不再是满山的桃花，而是一处大殿，玉阶之上的尊座坐着一个红衣的男人。
　　
　　不认识，但听说过，魔尊爱穿红衣。
　　
　　温梓笙收起小铲子，二话不说直接用灵器联系桃花仙，反正打不过，喊师父很正常。
　　
　　“在你联系你师父之前，本尊希望你能担忧一下你师兄的命。”说完，魔尊在温梓笙眼前幻化出姻缘山顶的场景，“你师兄的修为，不足以撑到你师父回去吧？你说他会先来救你，还是救他的二徒弟呢？”
　　
　　闻言，温梓笙默默收起了灵器，站起身：“魔尊找我有事吗？”
　　
　　魔尊起身从玉阶上缓缓走下来：“本尊等了太久了，实在想知道，你到底给子生下了什么禁制？让她发疯一样爱你还无法解除禁制？”
　　
　　温梓笙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如实回答：“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前世的事情我也早不记得了，你找我没什么用。”
　　
　　“有用，只要你愿意……”魔尊说完，刚好走到温梓笙眼前，抬起手，直接控制温梓笙的灵魂。
　　
　　在温梓笙灵魂里查找了一番，发现温梓笙的灵魂里并没有跟云子生相关的联系，证明云子生那个禁制只是关于她自己的禁制。
　　
　　查不出来，魔尊想起无极仙山有面梦回镜，可以照出人的前世。
　　
　　于是魔尊轻声说话控制温梓笙：“去桃花仙那找面叫梦回的镜子，照向自己……”
　　
　　魔尊开了传送阵重新将温梓笙送回去，而且让她去找梦回镜，自己没过去，他主要是想要知道温梓笙前世最后到底做了什么，找到阵法最好，到时候就可以解开云子生灵魂上的禁制。
　　
　　温梓笙一无所觉地去桃花仙的房里到处翻，在放宝物的架子上找到了那面镜子。
　　
　　大约不是什么有攻击性的东西，桃花仙连禁制都没下。
　　
　　镜面对准自己，让魔尊通过温梓笙的眼睛一块看温梓笙的前世。
　　
　　梦回镜一一浮现温梓笙的前生，可是很快，魔尊发现，某些时候，镜中是一片空白的。
　　
　　“怎会如此？”魔尊猛地从主座上站起来，明明都找到梦回镜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看不见。
　　
　　“因为有人改了阿笙的前世。”桃花仙突然出现在温梓笙眼前，拿过温梓笙手中的梦回镜，直视温梓笙的眼睛，“魔尊，别欺人太甚。”




28.  第二十八章   谢礼

　　说是改了温梓笙的前世, 桃花仙和魔尊心里都清楚，应当是那个落玖不希望自己的行踪暴漏，所以动了些手脚。
　　
　　那人的修为很高, 而且开创了不少阵法，在给温梓笙的阵法里掺入隐藏踪迹的纹路并不奇怪。
　　
　　魔尊知道桃花仙会很快回来, 所以没有对温梓笙动手。
　　
　　“桃花仙，你护得这般紧, 你又能护几时？”魔尊嘲笑桃花仙的护犊子行为，“你知道你不可能永远护着她，而本尊迟早会向她寻仇。”
　　
　　就算人活着的时候护着, 等人死了呢？
　　
　　难道桃花仙还护送温梓笙转世不成？
　　
　　桃花仙心下叹息, 决定不再等了, 得将计划提上日程。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说完, 桃花仙切断了魔尊对温梓笙的控制, 同时收起梦回镜。
　　
　　温梓笙愣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看到桃花仙回来了，还有些迷糊：“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桃花仙弯腰同温梓笙说：“师父不是跟你说过, 遇到危险就用灵器求救吗？”
　　
　　本还有些迷糊的温梓笙顿时清醒, 急忙拉着桃花仙的袖子往外走：“师父快去救二师兄！魔尊用二师兄威胁我不许找你。”
　　
　　“没事了，”桃花仙反而拉住温梓笙，笑道, “为师都回了，难道还能让人欺负你们去？”
　　
　　“没事了？”温梓笙喃喃重复, 终于反应过来，有师父在，肯定没事的，“师父, 咱们护山阵法是不是该修一修了？怎么谁都能来？”
　　
　　温梓笙语气十分担忧，四年前无欢来就算了，好歹是从无极仙山附近来的，这回魔尊都能过来，明显阵法不靠谱啊。
　　
　　桃花仙看着温梓笙的小个子，决定先随缘吧，她太小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徒儿，为师留着这个阵法，是希望有人来见你，而你身上，有很多根红线，为师觉得，那是你曾经埋下的暗线，为师不想浪费你的准备。”桃花仙心疼地说。
　　
　　曾经得被逼到什么程度，才用自己的姻缘埋线作饵？
　　
　　温梓笙听不懂：“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姻缘线连着五个人，分别是鬼王、妖帝、魔尊、墨玄、云子生，不管你是如何做到的，既然已经如此，那就别浪费。”桃花仙数完名字都觉得温梓笙前世厉害。
　　
　　云子生爱慕者里最强的几个，包括云子生自己，都被强制牵了红线，温梓笙前世命虽不好，却很懂得抓住机会 。
　　
　　只要有红线在，她有的是办法报仇。
　　
　　温梓笙垂眸想了想：“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努力跟他们成亲吗？”
　　
　　“不，是让他们后悔，后悔曾经做出的事情。”桃花仙才不会让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呢。
　　
　　才豆蔻年华的温梓笙似懂非懂，联系起曾经自己看的姻缘册，大概明白，自己或许要做个祸水，不说祸国殃民比云子生强，至少要让那些人爱自己。
　　
　　毕竟，能让那些人不发疯的自保手段，就是让他们心动。
　　
　　就算是假的，也总比没有好。
　　
　　温梓笙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学着怎么当一个祸水。
　　
　　桃花仙没刻意管，平时依旧随便温梓笙继续玩，在该修炼的时候让她去看一些姻缘册里称得上是祸水的故事。
　　
　　文字是最好的老师，那些故事会潜移默化地改变温梓笙，然后教她成为一个合格的祸水。
　　
　　毕竟，有的人就是这么强大，生来就好几段姻缘，并不是只有一段。
　　
　　再次见到墨玄，是在凡间的仙门大比上。
　　
　　二师兄带着温梓笙喝了大师姐的酒，两人心虚，问桃花仙怎么办，要不让他说自己挖出来喝了。
　　
　　桃花仙彼时无奈地取出自己的酒壶：“为师去的时候就装了两三坛，还多要两坛准备跟酒仙一块喝，哪里再能多喝一坛？”
　　
　　灌土狗都喝不了这么快。
　　
　　继而桃花仙眼睛一转，让温梓笙去问大师姐将那坛酒要过来。
　　
　　温梓笙不明其意，但依旧照做，挖出来后问：“师父，你让我问大师姐要这坛酒是让我自己喝吗？”
　　
　　“你大师姐哪里能让你小小年纪喝酒哦？”桃花仙没好气地笑道，“这是让你作为谢礼送出去的。”
　　
　　“谢谁？”温梓笙不记得自己有需要感谢的人。
　　
　　桃花仙笑着将温梓笙拉上招来的祥云：“墨玄，你就说感谢他帮你说话。”
　　
　　温梓笙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觉得青司一定会气死的。
　　
　　这一次大比定在了昆仑，他们直接回昆仑就能参加。
　　
　　大约是知道桃花仙跟无极仙山关系不好，加上他们刚来就差点打了一架，昆仑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得隔很远。
　　
　　桃花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大徒弟说：“徒儿，你带小师妹去送个谢礼。”
　　
　　大师姐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自己的酒坛，而且温梓笙还提了一个小篮子，里面有三颗硕大的仙桃，用桃花桃叶点缀边角，仿佛刚采下来的。
　　
　　“送谁？”大师姐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送这些。
　　
　　姻缘山的仙桃虽说比不上蟠桃有特殊效用，可也是天界难得的美味，还送了桃花，难道对方需要涨姻缘？
　　
　　桃花仙拍拍温梓笙的肩膀：“送给墨玄。”
　　
　　大师姐顿时气得要揍桃花仙：“师父！你明知道那群人里没个好货，还让阿笙去送礼？”
　　
　　“不管怎么说当时墨玄让青司道歉都该感谢一下，去吧。”桃花仙笑眯眯地说，也不解释，让大师姐带温梓笙过去。
　　
　　“你呢？小师妹你不会也想感谢那劳什子仙尊吧？”大师姐超凶地瞪着温梓笙，敢说同意小师妹你完了。
　　
　　温梓笙有些心虚地将酒坛往身后掩了掩，兑过清酒的桃花酒已经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她不送也不行。
　　
　　“大师姐你想啊，我送份礼过去，青司不定怎么气呢，他师叔本就没站在他那边，我还送谢礼，可不得气死？”温梓笙试图用真挚的眼神打动大师姐。
　　
　　大师姐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师姐？”
　　
　　温梓笙顿时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持自己就是这么觉得的。
　　
　　无法，桃花仙的要求大师姐可以无视，可爱的小师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确实无法拒绝。
　　
　　带着小师妹走过去，无极仙山的弟子不明白他们过来做什么，而且两家仙山的关系并不好。
　　
　　青司的大徒弟一脸复杂地拦下两人：“桃言仙子，你们这是……”
　　
　　桃言是大师姐的道号，她很少用这个道号，年少不懂事选了跟师父差不多的道号，大师姐觉得自己不篡位当桃花仙都不好意思用这个道号。
　　
　　总像被师父压一头。
　　
　　温梓笙知道大师姐不喜欢被人喊这个道号，急忙上前一步：“我让大师姐带我来给玄微仙尊送谢礼。”
　　
　　无极仙山的大徒弟自然记得温梓笙，曾经他们还各种欺负的赝品，如今都有人护着了。
　　
　　瞧瞧，还理直气壮说过来送谢礼呢，不知道想膈应谁。
　　
　　“你们回去吧，无极仙山跟姻缘山关系不好，你们送得哪门子谢礼啊？”大徒弟还是关心师父青司的心情，没让两人过去。
　　
　　温梓笙了然点头，取了一个扩声的灵器对准墨玄的方向。
　　
　　“欸你等等——”大徒弟看到顿时吓得白眼都快翻出来了，可依旧没拦住。
　　
　　“姻缘山五十一弟子温梓笙携仙桃探望玄微仙尊，以表谢意！”温梓笙喊得特别大声，而且喊了三遍。
　　
　　直到墨玄自己走过来。
　　
　　墨玄垂眸看着依旧小小一个的温梓笙：“何事需要你答谢？”
　　
　　声音太大，连下头比试的弟子都忍不住停下手先看戏。
　　
　　彼此间议论纷纷，对于无极仙山和姻缘山刚来第一天就对上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此时却听这个小徒弟对着无极仙山的玄微仙尊送谢礼。
　　
　　怎么想怎么奇怪，仿佛故意的。
　　
　　温梓笙倒是没再用灵器扩声，而是一手一样东西递过去：“桃花酒和仙桃，感谢玄微仙尊当时出面让青司仙尊向我道歉，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希望仙尊不要嫌弃。”
　　
　　绷着一张小脸毫无感情地说出这段话，真的也像假的。
　　
　　墨玄沉默一会儿，收起了两样东西：“好，回去好好修炼。”
　　
　　温梓笙认真点头，然后牵着一脸懵的大师姐往回走。
　　
　　目送两人离开，墨玄扫了青司的大徒弟一眼：“别跟你师父学有的没的，他发疯你不能劝上几句，反而帮着来，你就是帮凶。”
　　
　　后面的青司脸色一白：“师叔……”
　　
　　墨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一会儿，开口：“回去你就闭关吧，让子生出来主持大局。”
　　
　　若说其他弟子，青司或许会闹，但要说让子生出来处理，青司多不舒服都会忍下来。
　　
　　青司反而在担心云子生：“子生还在闭关，突然让她出来，她会不会？”
　　
　　“她要出来了，上回她出关是感受到了温梓笙的气息，”墨玄说到这里顿了顿，“云生的魂魄大概是她的主魂，对她的影响很大，未必只是因为温梓笙给她下的禁制。”
　　
　　人有三魂七魄，必定有其中主导个人的魂魄，之前墨玄对于云生能独自成人没早夭以及云子生无论如何都难以醒来就有所猜测。
　　
　　在玄微山见过云子生一次后便确定下来。
　　
　　云生确实是云子生占主导的魂魄，所以回归后对她本身的影响很大。
　　
　　温梓笙跟云生生活了十年，相濡以沫，少年夫妻，最是难忘的，即使一开始不是爱情，都会日久生情，而且难以分开。
　　
　　分开一次，都是伤筋动骨。




29.  第二十九章   暂留

　　青司本身就不喜温梓笙, 听不得这些：“师叔，那该如何让云生对子生的影响消失？总被影响着，对子生也不好。”
　　
　　“温梓笙是姻缘山弟子, 就算来日她们真的在一起了，又有什么不好？”墨玄渐渐不明白青司对云子生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若说他一切为了云子生, 可又这般像为了自己的私心。
　　
　　怎么看都不对。
　　
　　青司动了动嘴唇，最后没说什么, 坐下继续看台下的比试。
　　
　　另一边，被温梓笙拉着回到桃花仙那的大师姐总算有点回神：“阿笙，你如实跟师姐说, 你到底去做什么的？”
　　
　　那般做戏, 明显不是单纯送谢礼。
　　
　　温梓笙一直是大师姐照顾的, 可以不说一次两次, 却不能总骗大师姐。
　　
　　实在憋不住, 温梓笙小声嘀咕：“对不起大师姐，我偷喝了你的桃花酒，甜甜的, 我嘴馋, 但是不知道怎么解决剩下的半坛酒，所以……”
　　
　　大师姐抬手摁住温梓笙的头，笑容温和：“你喝了多少？师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甜甜的嘛……不多, 就一点点……师姐下次我不敢了！”温梓笙立马竖指发誓自己没有下次。
　　
　　满意地看着温梓笙发完誓，大师姐絮絮叨叨地跟她讲喝酒的危害, 讲完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给了半坛酒给玄微仙尊？”
　　
　　温梓笙迟疑着摇头，凑近大师姐耳朵：“我往里面倒满了清酒，应该没事吧？”
　　
　　大师姐深深看她一眼，和蔼笑笑：“没事, 就是难喝些，玄微仙尊……不一定会喝。”
　　
　　桃花酒是大师姐酿制后又用大量度数很高的白酒继续酿的，喝起来甜，可很容易醉人，现在加了清酒顶多就是味道差些，没什么关系的。
　　
　　只要墨玄不要回去就立马喝，等里头再发酵一次，喝起来应该正常许多。
　　
　　回到原位坐下，桃花仙懒洋洋看她们一眼：“回来啦？”
　　
　　大师姐看着桃花仙冷笑一声：“呵，师父，主意是你出的吧？够可以啊，小师妹喝酒肯定都是跟你学的！”
　　
　　替二徒弟背锅的桃花仙欲言又止，看到旁边温梓笙努力用眼神示意，叹了口气，将锅背了下来。
　　
　　“小孩子多练练嘛，以后才千杯不醉！”桃花仙说得理直气壮。
　　
　　气得大师姐反手就给他一拳。
　　
　　桃花仙为人懒散，也只有大师姐敢强制镇压，当然，温梓笙也跟鹌鹑似的缩在一遍，怕被大师姐继续说教。
　　
　　好在各家比试的结果出来了，今年的第一是蓬莱的，那头蓬莱的老头子们笑得合不拢嘴。
　　
　　蓬莱和昆仑相争多年，今年输了下一次肯定要赢回来，但不妨碍他们赢的时候又炫耀又挑衅。
　　
　　比试前十名都可以挑战仙人们带来的弟子，有些弟子适龄的就会跟着师父来，有些看起来年纪就小肯定不会有人挑战。
　　
　　人嘛，总是好面子的。
　　
　　大师姐被一个女弟子挑战，对方估计是看月老庙的弟子实力不强，所以想用大师姐扬名。
　　
　　对方名次第六，实力不差，而且是湘西一脉的，本身道术就不错。
　　
　　奈何大师姐活了很多年，实力强悍，一根桃枝打得对方哭爹喊娘。
　　
　　这是温梓笙第一次看大师姐现出武器，往常都是听说大师姐会用本命武器揍姻缘山不听话的师父和弟子。
　　
　　“师父，大师姐的武器是桃枝？”温梓笙诧异地问桃花仙。
　　
　　桃花仙颔首：“是啊，她其实是桃花树的花灵，山顶上那棵最大的桃树就是你大师姐哦，很漂亮吧？”
　　
　　当年莫名生出的花灵，就被他收在门下，成了姻缘山大弟子，后来，替他管着整座姻缘山。
　　
　　所以他从来都很听大师姐的话，扎根在姻缘山的花灵，不会害他们的。
　　
　　桃枝驱邪，对方坚持的时间不久，脸色也很难看——偏偏选了个克制自己的仙门弟子，太丢人了。
　　
　　大师姐在对方认输后收了桃枝，回到桃花仙旁边。
　　
　　温梓笙拉住大师姐的手左看右看：“大师姐，师父说你是桃花树花灵，所以这是你的桃枝咯？”
　　
　　“是啊，桃花树下桃花仙，一开始说的就是我们俩。”大师姐说完有些狠狠的，“可这老不羞的趁我年纪小不懂事竟然先收了我为弟子，若我先成仙，一定反过来让他当弟子！”
　　
　　这事大师姐很在意了，没少因此追着桃花仙揍，就因为开灵智慢了一步，她就被哄骗成了弟子。
　　
　　十四师姐安稳地看着大师姐狂揍师父，淡定地继续捻红线，她心中只有修炼，没有旁人。
　　
　　温梓笙看看那边不靠谱的师父，又看看修仙修得跟修佛一样的十四师姐，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担忧。
　　
　　毕竟，在这些人的衬托下，她十分像个正常人。
　　
　　仙门大比结束，昆仑邀请各家留下交流一下道法，有的仙人很闲，就继续留着跟许久未见的老友侃大山，弟子们就私底下继续切磋。
　　
　　若非真的实力碾压，都是天之骄子，不服输很正常。
　　
　　温梓笙也跟着留下了，去找金砂玩。
　　
　　她想去昆仑台看看。
　　
　　玄女还在跟别人打架，让金砂随意带温梓笙去逛逛。
　　
　　金砂听说温梓笙想去看昆仑台，自己也想去看看，就同意了。
　　
　　“昆仑台平时都没人上去，都担心会不小心被人推下去。”金砂飞起来的时候同温梓笙说，“所以后来昆仑加了阵法，无论谁来了，只能步行上去。”
　　
　　温梓笙听说过昆仑台只能步行上去的事，想了想，说：“那能不能知道有谁跳下去过呢？”
　　
　　“没有记录的，昆仑台的意义就是抹去前生印记，跳下去了，就是前世的一切都消失。”金砂解释间就飞到了那落满白雪的台阶下。
　　
　　已经不能往上飞了，她们得徒步走上去。
　　
　　温梓笙踩上白雪，觉得触感很熟悉，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就这么一步步走上去，然后看着千年积雪，与前生的一切告别。
　　
　　金砂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回头跟温梓笙打招呼：“阿笙，快上来呀。”
　　
　　“好。”温梓笙猛地回神，不再看脚下的雪，追上金砂。
　　
　　昆仑台其实就是一个悬崖上的亭台，四周耸立入云间的白玉柱，前方就是传说跳下去能抹去此生印记的昆仑台。
　　
　　往下看，翻滚的云海比天界上的多了一丝晦暗，倒像地府里烟雾缭绕的忘川河。
　　
　　从奈何桥上往下看，可以看见自己此生的七情六欲，从昆仑台上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正如它的效用，清除往生一切。
　　
　　或许轮回，或许湮灭。
　　
　　金砂站在温梓笙身边，语气好奇：“原来这就是昆仑台，与天界诛仙台没什么两样嘛。”
　　
　　是没什么两样，效果差不多，一个剔仙缘，一个灭人骨，没差多少不是？
　　
　　温梓笙偏头看她：“金砂姐姐，小心一些，下去后可不一定有来世的。”
　　
　　“我知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金砂觉得这里空荡荡的，没意思。
　　
　　“好。”
　　
　　于是金砂就带着她出了昆仑，然后往昆仑周边的村子林子走，他们看到了一片鬼气缭绕的林子，里头住着很多鬼魂，金砂猜测都是曾经在这惨死的人或者妖。
　　
　　有执念，离不开。
　　
　　温梓笙走过去，看到许多鬼魂，不知道哪个是曾经帮过自己的妖精。
　　
　　无欢说，他曾在这里拦截她，希望她回去将灵魂本源交给云子生，而她不肯，逃离后他们追到东海又追回来，却在回来的时候，看到这片林子被屠了。
　　
　　是鬼王的手笔。
　　
　　青司说，她留下的问道兰花，虽说是感谢，可妖帝不会救这些住在人间的妖。
　　
　　妖帝不是那般无害的妖，温梓笙太天真了，她以为作为感谢的东西，妖帝不会抢，而且鬼王不会得罪妖帝。
　　
　　可这里的妖本就不被妖帝承认，他们都以能去妖界为荣，当然死了就死了。
　　
　　那是温梓笙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是一界的帝皇，都不一定爱自己的子民，就因为那些子民没有生存在自己的领土里。
　　
　　问道兰花带来的灾难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使当时死去的妖精成了鬼魂，他们飘荡在这片林子，继续过当时的生活。
　　
　　不愿意离开，还是希望有一天，妖界的入口已经能打开，他们能到妖界去。
　　
　　金砂勉强算妖，带着温梓笙过去没有被排斥，还能跟鬼魂们说上几句。
　　
　　一棵老树同她说：“哦，很多年前有个鬼王来抢东西，但我们并不想给，他就将我们都杀了，哎，死就死了吧，其实当妖当鬼没什么区别，都是游魂。”
　　
　　他们是在人间生成的精怪，到不了妖界，人间也不喜欢他们，躲着的时候，是不是鬼，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温梓笙对上了无欢跟自己说的事情，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她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只能送他们一片曼珠沙华。
　　
　　地府里这东西很多，这回不会有人来抢了。
　　
　　跟着金砂离开，她们在昆仑山下遇见了妖帝，他带着自己的树过来，依旧在周边立了结界。
　　
　　金砂无法抗衡，只能看着他走近。
　　
　　“这还是你转世后我第一次见你，你还送曼珠沙华给他们，有心了。”妖帝靠在自己那棵不开花的树上说。
　　
　　温梓笙不认识他，小声问：“你是谁呀？”
　　
　　妖帝一愣，继而笑着自我介绍：“我就是你当时抱怨的那个妖帝，你前世恨我没救他们，也恨鬼王杀了他们，这都不记得了吗？”
　　
　　不是不记得，是将记忆送走了，妖帝明知故问。
　　
　　可温梓笙不知道，反而古怪地看着他：“我都转世了，当然不记得咯，你拦住我们就是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吗？”




30.  第三十章   剑仙

　　妖帝笑得理直气壮：“对啊, 就是来问问你，究竟是真的忘记了，还是装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听他这么说, 温梓笙自己也好奇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前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怂得很, 一点都不像子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今生倒是大胆得很。”妖帝说得戏谑。
　　
　　有人护着确实不一样，温梓笙曾经可不敢对着这些人乱说一通。
　　
　　现在就是知道自己的师父师兄师姐们不会放着自己不管, 见着谁都不用怕, 除非他们赶不及来。
　　
　　况且这次金砂跟着一块出来的, 看在玄女的面子上, 温梓笙都自己肯定没事。
　　
　　温梓笙暗忖自己可是要当祸水的人, 刚想迎合一下妖帝的口味，装一下云子生，后一想, 只装别人算什么祸水？
　　
　　真祸水可是要凭真本事的！
　　
　　关于怎么当祸水温梓笙还不是很懂, 于是想回去了，便说：“那你看完了，我和金砂姐姐可以回去了吗？”
　　
　　妖帝走过来, 拦住要走的温梓笙：“等等，我想用你寻一下你前世的记忆, 不会伤到你的，可以吗？”
　　
　　这些人里，妖帝确实是装得最好的，他面热心冷, 乍一看是个好人，其实肚子全是黑的。
　　
　　温梓笙并不喜欢这个笑得假兮兮的妖帝，直接拒绝：“不要，魔尊才刚控制我查了一次，你要知道去找他，我要回去了。”
　　
　　说完，不等妖帝反应，直接用灵器联系桃花仙，说自己被妖帝拦住了，就在昆仑山脚下。
　　
　　桃花仙在那头关切地问：“阿笙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他想查一下我前世，我觉得他们好奇怪哦，总是查有什么意思？”温梓笙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跟桃花仙嘀嘀咕咕的。
　　
　　妖帝听得见，心说如果不是你前世在最后弄了一堆手段，他们何至于现在为了云子生操碎了心？
　　
　　桃花仙借用放在温梓笙身上的灵器，直接赶了过来，还打破了妖帝的结界。
　　
　　“桃花仙，你这就失礼了吧？”妖帝皮笑肉不笑地质问桃花仙。
　　
　　“你伤害了我的小徒弟，我没揍你都算好的。”桃花仙说完，直接一伸手，让温梓笙装晕。
　　
　　温梓笙来姻缘山四年，对于师父的鸡贼有了很深的了解，二话不说直接晕倒。
　　
　　妖帝：“……”上梁不正下梁歪。
　　
　　因为温梓笙晕过去了，算妖帝跟姻缘山挑衅，而桃花仙紧张徒弟，暂时放过了妖帝，带着金砂和小徒弟回去。
　　
　　刚回到昆仑，温梓笙就从桃花仙背上下来：“师父，咱们不能老用这一招啊，下回想点新鲜路子。”
　　
　　一听两人就没少用这招骗人。
　　
　　金砂看看桃花仙又看看活蹦乱跳的温梓笙，确定自己没让温梓笙受伤：“阿笙，你们……”
　　
　　温梓笙露出微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实在反应不过来，金砂晕乎乎地回去找主人了。
　　
　　剩下温梓笙跟桃花仙回他们的院子，路上温梓笙悄声跟桃花仙嘀咕：“师父，我不会当祸水啊，那个妖帝说他喜欢云子生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徒儿实在胆小。”
　　
　　被拐走几次都难得哭一次的小徒弟，桃花仙看不出来哪里胆小。
　　
　　不过祸水的事确实得练练。
　　
　　桃花仙说：“没事，咱们这阵子就在昆仑住，让你大师姐和十四师姐带着你，师父不可能每次都赶得上出面，你要在有限的保护下学会利用一切来保护自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桃花仙即使忧心小徒弟的安危，可总要学会放手的。
　　
　　孩子一定要自己坚强并且学会自保。
　　
　　温梓笙自然知道，却依旧有些担忧：“可是师父，我修为不行啊，我想修炼。”
　　
　　现在她年纪大了些，灵魂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脆弱，姻缘山还是滋补了一部分残缺的灵魂本源的。
　　
　　桃花仙思虑许久，决定再等等：“阿笙啊，你先不要急，先试试其他修炼方式对你的灵魂损害大不大，咱们可得选一个对灵魂伤害最低的。”
　　
　　说这话的时候路过了一个院子，刚好回来的剑仙听见了桃花仙最后这句话，便说：“哟，小姑娘看完仙门大比想修炼了？”
　　
　　“是啊，但是老兄你看，她灵魂本源残缺，很多修炼方式都不合适。”桃花仙对于被听见的事没说什么，他知道剑仙一向直来直往的，听见多少就说多少。
　　
　　可见方才他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剑仙走近一些，打量了一下温梓笙，说：“确实如此，既然你忧心，不如让她练剑，不是修剑道，而是以剑入道。”
　　
　　两者之间差了一个姻缘山和无极仙山的距离吧。
　　
　　修剑道就是无极仙山那样，武器是剑，但依旧是正统的仙家修炼法门，而以剑入道是凡人常用的法子。
　　
　　凡人无法从一开始就感悟道法，需要用大量的锻炼促成机缘，比如说云生曾经就是以杀入道，最后手上的短刀都自带杀阵，可破天下一切瘴气。
　　
　　剑仙的意思，就是让温梓笙跳过修炼灵魂的部分，学着像凡人那样修炼，辛苦是辛苦一点，但确实不会涉及魂魄。
　　
　　而且练剑这种东西，坚持下来，就算无法感悟道法真谛入道，也能强身健体锻养灵魂，百利无一害。
　　
　　桃花仙有些意动，跟温梓笙解释了一下，问她要不要跟着学。
　　
　　姻缘山弟子用什么武器的都有，温梓笙见过好几位师姐用剑，细剑、短剑、重剑、软剑……各种样式都有。
　　
　　温梓笙想了想，说：“可以，但我想要把漂亮的剑。”
　　
　　剑仙背后那把黑漆漆的，本来姻缘山的道袍就够艳丽了，还配上一把黑漆漆的剑，极其丑。
　　
　　然而剑仙听她这么说加上扫了一眼自己背后的剑，不乐意了：“小姑娘，你知道不知道最好的武器讲究的是大道古朴，我这剑可是蕴养多年才有这色泽的！”
　　
　　温梓笙盯着那把黑漆漆的剑，半天不见反一下光，同桃花仙认真地说：“徒儿想要一把漂亮的剑。”
　　
　　想了想，加上一句：“至少不能黑成这样。”
　　
　　桃花仙忍俊不禁，其实剑仙那把剑没少被天界的人开玩笑，因为那确实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剑。
　　
　　剑仙本镇守天界剑冢，可以用六界所有的名剑，偏生他脾气古怪，非要自己炼，最后练出来的这把剑还是剑冢里最丑的。
　　
　　旁人都笑剑仙奇怪的审美，但剑仙 始终觉得自己的剑就是最漂亮的。
　　
　　看剑仙顿时黑了脸，桃花仙急忙打圆场：“哎呀老兄别生气，小女孩儿嘛，肯定喜欢漂亮的东西啊，谢谢你的建议啊，阿笙会好好练剑的。”
　　
　　他自己偶尔也用剑，教温梓笙入门没问题，况且凡人修剑道的方式很辛苦，就是每天徒手练，知道入门就够了。
　　
　　剑仙冷哼一声：“你可以把她送来剑冢，她这种性情，其实很适合练这种枯燥又没意思的道。”
　　
　　连剑仙自己都说剑道枯燥又无聊，可见这修炼方式多可怕了，所以剑仙这么多年都没收过弟子，想来人家听见就跑了，还不如去无极仙山学传统剑道。
　　
　　有人愿意教桃花仙自然高兴，笑呵呵地问温梓笙意见。
　　
　　温梓笙勉强答应，毕竟桃花仙不会坑害她，建议摆到她眼前来，肯定是能选的。
　　
　　然而剑仙第一课就是给了温梓笙一把很普通的剑，连话本里说的什么流云纹白玉坠都没有，就一把山下三文钱一把的普通铁剑。
　　
　　剑仙跟桃花仙说：“这是她的第一把剑，然后你被让她带人，自己去人间走一趟，不管路上是否多管闲事，还是见义勇为，总之，自己走一圈回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在昆仑山等温梓笙一两年无所谓的。
　　
　　桃花仙其实本就有让大徒弟和十四徒弟带着温梓笙走一走的意思，因为天界也快要开始仙山大比，到时候各方都会来看，桃花仙不想温梓笙在大比中受伤。
　　
　　可是剑仙现在突然说让温梓笙自己去，桃花仙没有答应：“剑仙，她还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你让她自己去闯荡，有危险怎么办？”
　　
　　“你看昆仑山那个小弟子，不是十二三出门历练？人家都行，为什么你弟子不行？”剑仙没觉得不可以，而且剑修这东西，就是脾气又硬又顽固。
　　
　　桃花仙想直接说不让温梓笙跟他学了，一切以安全为主，最后还是忍住气，让温梓笙自己决定。
　　
　　他从来都尊重弟子的意见，不管如何，自己的意见，永远是最重要的。
　　
　　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他在后面撑着，但决定，一定要自己做。
　　
　　“阿笙，你自己怎么想？”桃花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好一些。
　　
　　温梓笙本还在看那把铁剑，听见桃花仙问自己，顿了顿，抬头说：“自己上路就自己上路吧，我走到东海再回来就好了，我觉得我很人见人爱。”
　　
　　桃花仙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温梓笙这要命的自信。
　　
　　旁边的大师姐捂住脸，怀疑孩子已经被他们养歪了，而十四师姐依旧微笑地看着小师妹，甚至鼓励地摸摸小师妹的头。
　　
　　剑仙都愣了一会儿，继而大笑出声，拍拍温梓笙的肩膀：“哈哈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不要脸的自信！得了，小姑娘你背着剑收拾行李上路吧！哈哈哈哈桃花仙你徒弟太有意思了，要不小姑娘你改拜我为师？”
　　
　　温梓笙瘫着脸拒绝：“不，我不喜欢你黑漆漆的剑，师父的剑至少有粉色的流苏和桃花纹。”
　　
　　“……”剑仙当场变脸，问桃花仙，“老子能揍她吗？”
　　
　　他的剑招谁惹谁了？




31.  第三十一章   花灵

　　因为剑仙很生气, 就没送温梓笙下山，而是由自家的师父以及两位师姐送送。
　　
　　这次不少宗门的弟子都是要自己回山门，一些成绩排名不高的已经陆陆续续上路, 温梓笙混在其中不算很突兀。
　　
　　有人好奇地看着四人，可能是想来凑个伴。
　　
　　大部分弟子从小在山门里, 独自上路多多少少有些害怕，如果有强大的同伴一块走, 自己也能安全点。
　　
　　桃花仙目送温梓笙走出山门，十分紧张：“徒儿啊，要不你跟着小徒弟吧？为师很担心她半路就出事。”
　　
　　“师父放心, 她身上有那么多灵器,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大师姐其实偷偷塞了一朵桃花在温梓笙的行李里, 温梓笙什么情况她都能知道。
　　
　　十四师姐接着说：“没事, 我给她编了根红绳, 如果是她无法解决的危险，我可以立马过去，师父你不用太忧心。”
　　
　　如此, 桃花仙放心了：“有你们, 为师很是欣慰啊。”
　　
　　知道两个弟子都关注着小徒弟桃花仙就放心回去跟酒仙喝酒侃大山了。
　　
　　而大师姐跑去昆仑的药草园交流种植方法，十四师姐继续回房搓红绳，她毕生好似就这么个爱好。
　　
　　另一头, 温梓笙独自下山，有人来套近乎。
　　
　　“小师妹, 我们一块走吧？”来人穿着一身紫色的裙子，看服饰，是湘西的。
　　
　　温梓笙猜测对方跟那个被大师姐摁着揍的弟子是同门，跟自己一块走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当即拒绝。
　　
　　“对不起，剑仙让我独自上路，说剑修一定要独来独往，不可以跟别人一块。”温梓笙将剑仙抬了出来。
　　
　　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什么剑仙？”
　　
　　温梓笙指了指背在身后的铁剑：“看到了吗？我改修剑道了，师父让我跟剑仙学，剑仙就让我背着铁剑……仗剑走天涯。”
　　
　　“……”女子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你、你师父不是桃花仙吗？”
　　
　　“是的，但这我修剑道有什么关系呢？”温梓笙反问得理直气壮，女子差点以为是自己不对劲。
　　
　　没办法，女子不敢跟一个只会用铁剑的小女孩上路，给她一条蛊虫，甚是不忍：“算了，姐姐送你条蛊虫，遇见打不过的，就扔对方脸上，其他的……”
　　
　　看命吧。
　　
　　女子惆怅地走了，温梓笙抱着盒子，反手就对着灵器跟桃花仙炫耀：“师父，我就说我很人见人爱，出门就收到了送别礼。”
　　
　　另一边喝酒的桃花仙，深深叹息：“你……开心就好，玩得开心点。”
　　
　　酒仙看着温梓笙都快笑吐了，手里的酒葫芦撒了不少酒在桃花仙 衣服上。
　　
　　温梓笙收起蛊虫盒子，看准方向继续往前走。
　　
　　东海跟昆仑，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只要她背对昆仑，一路往前走，看到海，就可以回头了。
　　
　　其实有不少弟子都是往东边走的，温梓笙不担心自己迷路。
　　
　　往东走的时候肯定会路过之前那个看到的林子，因为温梓笙送了很多曼珠沙华过来，更像一片鬼林，像极了她在鬼界看到的林子。
　　
　　温梓笙一一跟路过的鬼魂打招呼，然后说自己要去东海玩。
　　
　　鬼魂们都告诫她去看可以，不要跑海里玩，听说东海很可怕，然后一一开始跟她讲精卫填海的故事。
　　
　　那只青色的鸟确实每年都在努力填满四海，飞那么多翅膀都不会累的。
　　
　　温梓笙谢过热情的鬼魂，继续往前走，出了林子后走了两三天，她还在山里转悠，每天看太阳升起的地方就往前走，有障碍也不绕路。
　　
　　一路上都没遇见村子，温梓笙很疑惑，明明跟玄女来人间的时候，没走多远就会遇见村庄城镇啊，为什么她遇不上？
　　
　　都走了三天了。
　　
　　没办法，温梓笙取出灵器问桃花仙：“师父，我找不到休息的镇子，一直在山里转，我是迷路了吗？”
　　
　　“……我可爱的小徒弟，你没发现，你都没走过路吗？凡人不走路，难道像你一样翻山越岭吗？”桃花仙语气温柔且无奈。
　　
　　温梓笙怕迷路，太执着于只往东走，看见官道都不走，剑仙和酒仙都笑死了，还拦着桃花仙不让他提醒温梓笙，想看看能这么爬山爬多久。
　　
　　听完桃花仙的话温梓笙很震惊：“那我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桃花仙：“徒儿，你可以问路啊。”
　　
　　“……”温梓笙从来没问过路，她就是走哪都有人带着才说自己人见人爱。
　　
　　可再人见人爱，也得见着人啊！
　　
　　温梓笙默默掉头，找到最近遇见的官道，准备走官道，然后找个地方休息。
　　
　　大师姐准备了足够的银钱，一般来讲她就算租辆马车一路潇洒着去东海再潇洒着回来都绰绰有余。
　　
　　然而温梓笙不懂这些，只会往前走。
　　
　　剑仙说，行万里路是对修行的一种体会，她必须要自己去体会人间疾苦和很多不会的事情，总有人做完一切舒舒服服的，永远不会有成长。
　　
　　温梓笙在官道上看到了一盆花，黑色的叶子，顶端一朵红到妖冶的重瓣花，像牡丹又像昙花，诡异得好看。
　　
　　花盆不大，温梓笙蹲下来，给桃花仙传消息：“师父，这花是灵药吗？我可以拿去卖吗？”
　　
　　跟玄女混许久，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卖东西。
　　
　　桃花仙扫了一眼那盆花，轻声说：“这是魔尊本体，你可以带着蕴养你跟他的红线，但是注意不要做得太明显。”
　　
　　看到这朵花桃花仙才隐秘地算到了魔尊那根红线的来源。
　　
　　温梓笙前世将连心果放进问道兰花根茎里，然后才去找墨玄，她从昆仑走到临近东海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花妖。
　　
　　感谢那个花妖的指路，掰下一根叶片给了那个花妖。
　　
　　桃花仙只能算到这，他猜测或许是温梓笙给出的礼物跟魔尊结了缘。
　　
　　事实上魔尊当时只是想看看温梓笙找墨玄做什么，跟了过去，发现温梓笙要喂墨玄吃问道兰花，他担心墨玄恢复，才出面阻止。
　　
　　而且也由于温梓笙给出的那片叶子，他没有动手杀了温梓笙，放她走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魔尊本体是一株花，而且是昙花变种，世间仅此一朵。
　　
　　只有一片叶子，魔尊跟温梓笙的姻缘线是最细的，只能让魔尊保留不杀温梓笙的程度，却无法让魔尊像鬼王那样突然开始对温梓笙好。
　　
　　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桃花仙改了几人的红线，温梓笙不会爱他们，可他们随着跟温梓笙接触，一定会慢慢动心。
　　
　　爱上自己曾经嫌弃到极点的人，为她生，为她死，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温梓笙没桃花仙心中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师父说让这是魔尊本体，让她好好养，她就带着。
　　
　　花挺怪异的，温梓笙不敢随手抱着走在路上，就放进了能装活物的储物囊里，嘴里还念叨：“花花别怕哦，找到住的地方就放你出来。”
　　
　　魔尊：“……”好想一巴掌拍死你个憨货。
　　
　　无法，为了不住储物囊，魔尊突然显出人形，是一个穿着红衫的少年：“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花灵呢？”
　　
　　如果不是对方眉间的红色魔纹，温梓笙肯定信了。
　　
　　温梓笙抱着空花盆：“好吧，花灵，你想做什么？”
　　
　　“本、本花灵让你跟随是你的荣幸！还不快伺候着本花灵？”魔尊看着温梓笙的眼神，就像是一种恩赐。
　　
　　“……”温梓笙怀疑魔尊是不是有病，“我要去东海了，你自己玩吧。”
　　
　　说完，温梓笙放下了空花盆，不打算跟这疯子继续打交道，她怕疯病会传染。
　　
　　没想到温梓笙竟然连花灵都不要，多少人想要花灵当灵宠！尤其他这么强大的花灵！
　　
　　当然，他不会跟温梓笙结契就是了。
　　
　　“等等！”魔尊跑到前头拦住温梓笙，“其实你前世曾经给我一片问道兰花，让我化了形，作为感谢，我可以保护你。”
　　
　　温梓笙当场拒绝：“不，剑仙说，当剑修一定要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一定要自己走到东海。”
　　
　　“……”魔尊差点骂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想问温梓笙是不是有病。
　　
　　顺便骂剑修都脑子不正常。
　　
　　不再管魔尊，温梓笙背着铁剑坚定地往前走，谁都不能阻止她走到东海！
　　
　　魔尊深吸一口气，狠狠骂了两句桃花仙和剑仙，暗恨这两坏他好事！
　　
　　桃花仙无法，等温梓笙走远了一些才用传送阵过来：“魔尊，你适可而止，我又不是真的放心让阿笙一个人上路。”
　　
　　“难道你不想知道下在子生灵魂上的禁制是什么？”魔尊恢复原本的人形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桃花仙。
　　
　　知道对方是打算跟着温梓笙，从温梓笙这个源头入手查。
　　
　　桃花仙摇摇头：“不想，因为阿笙这辈子实际上是没有姻缘的，不管云子生怎么疯，阿笙都不会爱她，姻缘山和无极仙山也不会联姻，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可是对我们有影响！”魔尊怒喝，一道惊雷瞬间劈下，点燃了远处的一棵树，“你知道我等了子生多少年吗？我绝对不会让她爱上别人！”
　　
　　扫了一眼远处的树，桃花仙一挥手，熄灭了火，随后给了魔尊一段红线：“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机会，你可以将红线系在她和你的尾指上试一试，不是我可怜你，世间人大多爱而不得，凭什么你就得是例外呢？”
　　
　　大家都可以与天争，缘分都可以改写，可是爱不能，不爱就是不爱。
　　
　　魔尊看着那段红线，沉默一会儿，说：“月老给过我的，绑上第二天，她就散了自己的魂魄……”
　　
　　此后千年，他们都没再见过一面。




32.  第三十二章   历练

　　明知道自己不会被喜欢, 还是追在云子生身后跑，甚至逼得人家想尽了办法逃跑，魔尊也是很有本事啊。
　　
　　红线呢, 桃花仙给了，怎么做是魔尊的事, 他愿意去折腾云子生都好，总之别想在温梓笙身上动什么歪脑筋。
　　
　　可能魔尊真的不信邪, 他拿着红线又去无极仙山蹲云子生了。
　　
　　温梓笙继续上路，根本不知道桃花仙来过，顺路找到了一个不小的镇子, 她就干脆住下买一些干粮和问路。
　　
　　客栈掌柜跟昆仑相熟, 听说温梓笙是从昆仑去东海的, 就说：“仙长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昆仑山脚下的传送阵呢？三两银子一次, 可以直接到东海边。”
　　
　　三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很久了, 但是对于修仙人来说，只是去接个单子或者卖个草药的事。
　　
　　钱温梓笙不缺，她便同掌柜的说：“我师父让我自己走到东海, 说是历练。”
　　
　　这么一说掌柜的就懂了：“原来如此, 那你顺着镇子的大道往东走就行了，过了座山，就是官道, 很好走的。”
　　
　　“那得走几日才能到？”温梓笙又问。
　　
　　“你若是不骑马坐马车的话，徒步走, 最快也要走上一年啊。”
　　
　　因为官道并不会穿过山，无论是爬山还是跟着官道绕道，都需要更多的世间，前前后后下来, 一年差不多。
　　
　　温梓笙谢过掌柜的，然后回房问剑仙自己可不可以骑马去。
　　
　　剑仙自然说不可以，对方振振有词：“你见过谁历练还带坐骑的吗？”
　　
　　确实没有，大家都走路，走多远，就是自己本事。
　　
　　没办法，温梓笙只能继续背着铁剑上路，大概是她选的路太偏僻了，不仅没遇到妖魔鬼怪让她练一下剑，人都见着几个。
　　
　　大概走了一个月，温梓笙还在山里转悠，而铁剑……基本只用来砍柴、切食材、烧烤。
　　
　　一个月过去，铁剑上都沾满了烧烤的味道。
　　
　　如果不刻意说，她会比较像厨子。
　　
　　继而魔尊回来了，变成盆花拦在温梓笙前面不给她走。
　　
　　温梓笙只好蹲下来，戳戳他的叶片：“你怎么了？”
　　
　　魔尊也不掩饰了，没化形，直接说：“子生出关了，我偷偷给她系上红线，她砍了我好几剑……”
　　
　　红线自然也被她弄断了，而魔尊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想躲还是想赌云子生下不了手，真的被砍伤了。
　　
　　云子生杀不了他也不会让他好过，用阵法控制了他的伤口，短期内愈合不了。
　　
　　感受到疼痛的瞬间，魔尊真的怀疑，他为什么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强求多年，什么都没求到，那有何意义？
　　
　　从天界下来养伤，想起还有个努力往东海走的温梓笙，他突然想起来曾经云生和温梓笙相爱的样子。
　　
　　他们只见过一次，可温梓笙那止不住恨意的眼神他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什么都给了云子生，在云生死后，依旧利用了手中的一切向他报仇。
　　
　　曾经温梓笙的模样，就是他幻想中，云子生爱他的样子。
　　
　　可惜，都不是给他的。
　　
　　温梓笙听魔尊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痛楚，还有嫉妒。
　　
　　他嫉妒云生，也嫉妒温梓笙，嫉妒他们相爱。
　　
　　看魔尊还要说很久的样子，他又不愿意让开，温梓笙取出一个竹筐，将花盆放了进去，背着走，然后继续听魔尊和云子生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遇到子生的时候很迟了，是他们中遇见子生最迟的一个，你不知道，那时候对我而言，长玥仙子真的宛如夜间明月，我很爱很爱她……”
　　
　　“她救了我，甚至不嫌弃我为了活命修魔，反而试着让我走回正道上，可惜，我在正道上没有天赋，一旦没了这身魔气，就会死……”
　　
　　“可她为什么不爱我呢？明明对我这么好，多爱我一点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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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就是一个被救了爱上恩人然后希望恩人也爱自己的故事，魔尊大概是修魔的原因，脑子不太正常，看问题很自我。
　　
　　他只是将云子生当成一个需要放在自己爱人位置上的东西，这个爱人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不重要，开不开心，也不重要。
　　
　　温梓笙停下脚步：“你也不算爱她吧？爱她的话，怎么舍得她难过呢？”
　　
　　不止魔尊，就连那个口口声声一切为了云子生的青司仙尊，在温梓笙看来也不算爱云子生。
　　
　　都不够尊重，何谈爱？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尊重过云子生自己的想法，从来都是他们想如何、他们觉得什么对云子生好，然后将自己人为好的东西全堆云子生身上。
　　
　　当然，他们都没有怜悯之心，也不能指望他们会尊重人。
　　
　　魔尊停了很久，继续说：“我知道她不开心，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开心的。”
　　
　　“你知道阎君的傀儡夫人吗？”温梓笙突然问。
　　
　　地府阎君有个爱人，谁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模样，只知道她是个傀儡，同时是阎君的夫人，所以叫傀儡夫人。
　　
　　魔尊回说：“知道，很多人都知道阎君有个傀儡夫人。”
　　
　　“她每天都想怎么杀了阎君。”温梓笙用铁剑扫开那些拦路的藤蔓，“她曾经很爱阎君的，可是阎君不爱她，后来她不爱了，阎君又后悔，杀了她后来找到的爱人，将她做成傀儡，放在地府里。
　　
　　“傀儡夫人一开始能自己动的，每伤阎君一次，就加一段傀儡丝，我离开地府的时候，傀儡夫人只剩两只手还没有傀儡丝了，那也是傀儡夫人唯一能自己控制的地方。
　　
　　“可是，阎君迟早会将这两只手也放上傀儡丝的。魔尊，你希望长玥仙子只是一个傀儡吗？”
　　
　　魔尊见过阎君的傀儡夫人，那是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女人，会对着许多人微笑，表达善意，随后却能拎起匕首就捅进阎君的心脏里。
　　
　　后来，阎君就没再带过傀儡夫人出来了。
　　
　　如果阎君和傀儡夫人是前车之鉴，那魔尊和云子生之间，只是因为云子生足够强，背后无极仙山才没到这一步。
　　
　　“如果真的能像阎君那样将自己喜欢的人藏起来，傀儡也很好。”魔尊坚持如此。
　　
　　还这么做，是曾经云子生用秘法将自己的魂魄全部散开转世吓到他们了，所以众人停手，以救云子生为主。
　　
　　同时这千年都没敢强硬对待云子生，怕下一次，她不会再给自己留机会。
　　
　　温梓笙听了魔尊的回答想：现在魔尊会躲起来，多多少少是将云子生放在心上的。
　　
　　搞不懂一些疯子的想法，温梓笙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希望魔尊不要搞事，也不要阻碍她走到东海再回去。
　　
　　因为有魔尊的气息，更没有什么邪物敢靠近温梓笙了，她的铁剑依旧派不上用场。
　　
　　夜间温梓笙一边煮蘑菇汤一边同魔尊抱怨：“剑仙明明说历练能练剑的，可我连个人都见不到，别说多管闲事了，也得有闲事给我管啊。”
　　
　　好歹被背着走了一段，魔尊勉强开尊口：“你可以先顺着官道找镇子，总这么走林子里，能遇上人才怪。”
　　
　　“我就是在走官道啊，遇见山的时候才直接爬山过去，可还是没见到人。”温梓笙嘟囔，光走路，一点意思都没有。
　　
　　魔尊只好跟温梓笙说：“你得往南走一阵，昆仑在西北方向，北边冷，人少，你如果想遇见人，最少得往南走个一千里，才会经常看到镇子。”
　　
　　这时候也顾不上迷路了，反正看太阳想去东海容易，但找到历练机会不容易。
　　
　　温梓笙第二日改了方向，往南走，确实遇见镇子频繁了一点，就是路依旧不好走。
　　
　　魔尊偶尔不在，回来后会带来云子生的消息，每次都很难过。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一次次上无极仙山，像鬼王一样。
　　
　　最近一次过来，他说：“青司被墨玄强迫闭关了，说想不明白云子生为何生气，就不用出来了，其他仙尊硬是没拦住，然后云子生现在是无极仙山代理掌门。”
　　
　　说是代理，如果青司一直不能出关，而云子生又渐渐有了仙尊的实力，那取代青司是必然的。
　　
　　温梓笙听得一愣一愣的：“青司不会生气吗？自己的掌门之位没了。”
　　
　　魔尊嗤笑：“他巴不得全给子生呢，你不知道，子生是青司捡回来手把手养大的，听说子生当年就是人间一个孤儿，根骨好才被青司带回去，可是他……爱上了自己的徒弟，什么都不能做，就希望将一切好的都给子生。”
　　
　　而偏偏，云子生不相信他们所有人，都相信青司，那是几千年培养出来的感情，谁都比不了。
　　
　　直到这次意外，云子生突然爱上了温梓笙，而云生，明明都死了还影响着云子生的灵魂。
　　
　　他们当中，青司应该是最气的。
　　
　　爱一个女子，跟爱自己的师父，到底哪个更不被人接受，青司自己理不清，就想将温梓笙扼杀在摇篮里，偏偏云子生不肯。
　　
　　墨玄也拦着，桃花仙护着，至今没得手不说，还被墨玄关起来强制闭关。
　　
　　魔尊不得不怀疑，温梓笙前世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不过转世一次，一切都在逆转？
　　
　　温梓笙听无极仙山的故事听得叹为观止，唏嘘道：“长玥仙子真乃祸水楷模。”
　　
　　一人牵动无数大能心弦，可不是一般祸水能比的。
　　
　　这话魔尊倒是喜欢：“确实是，倾城祸水，谁不想要呢？”
　　
　　同样的，在温梓笙继续上路后，大师姐传来了消息，说是云子生在找她，如果不想见就不见，她身上有掩藏气息的灵器。




33.  第三十三章   东海

　　温梓笙理智上不想见云子生, 她觉得见面的话会影响她历练；情感上，她想见见，因为桃花仙说的那根云生与她的姻缘线。
　　
　　如果云生在她身上, 那会不会……见到她的时候，算是云生和她在相见？
　　
　　秉持着这种想法, 温梓笙放慢了脚步，等云子生过来。
　　
　　魔尊继续变成花盆装死, 为了能跟着见云子生。
　　
　　云子生来得挺快，在温梓笙南下没几天，她就追上来了, 还带了礼物。
　　
　　“阿笙, 这是无极仙山上的仙果, 对蕴养你的魂魄有好处。”云子生提着一个篮子, 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温梓笙对送上门的便宜都来者不拒, 直接收了果篮，然后问云子生这次来找她是什么事。
　　
　　云子生笑得有些紧张：“阿笙，我听说你要修剑了, 你……要不要来无极仙山？”
　　
　　闻言, 温梓笙抬头看她，上回她都拒绝过了，为什么这人跟不记得似的又问了一次？
　　
　　大概是看出温梓笙心中所想, 云子生急忙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上回我很多事情都没有查清楚, 这次来是听说你要修剑道，论剑道，无极仙山是最强的，我想补偿你。”
　　
　　补偿, 上回来云子生也说的补偿。
　　
　　温梓笙觉得这个人跟别人说的云生一点都不像，见面仿佛在为难自己。
　　
　　“不好意思啊长玥仙子，我已经先答应了跟着剑仙修炼，出尔反尔不好。”温梓笙特意在“出尔反尔”四个字上加重声音。
　　
　　希望云子生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云子生倒是听出来了，苦笑：“阿笙，就算我有着云生的魂魄，你依旧不待见我吗？”
　　
　　温梓笙甚是疑惑：“我为什么要待见你？”你是我什么人？
　　
　　后面这句因为礼貌，温梓笙没有问出来，但相信云子生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至少……你别拒绝让我对你好，可以吗？”云子生白着脸继续问。
　　
　　“可你的好，是想要我的回报呀，这样的好，谁敢要呢？”温梓笙自觉不是傻子，可这人却非要哄骗她。
　　
　　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云子生嘴上那么说，可温梓笙没法在她身上体会到师姐给她的感觉，那她的真心有多少……有待商榷。
　　
　　自己情感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温梓笙不敢接受她的好。
　　
　　当然，礼物就收下了，不收白不收。
　　
　　这次云子生可能很难过，跟温梓笙道别后就离开了。
　　
　　等她走远，魔尊突然开口：“你说得太过分了，子生只是想照顾你。”
　　
　　温梓笙说：“我师姐也想照顾我，我敢跟我师姐睡在一张床上，对她，我不敢，你敢吗？”
　　
　　魔尊沉默许久，不说话了。
　　
　　他也不敢，云子生如果真的答应跟他躺一张床上，他肯定要怀疑云子生是有什么目的，他们之间的隔阂太深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魔尊后来又问。
　　
　　温梓笙脚步顿了顿，猜测：“我也是猜的，她那样的天之骄子，被我下了禁制才迫不得已爱我，那她实际上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自己被折辱了。
　　
　　魔尊一下想了一下，如果下禁制的人是他或者青司、妖帝、鬼王中的任何一个人，云子生肯定想尽了办法杀掉他们。
　　
　　既然没有办法清除禁制，那杀掉禁制受益者是最好的办法。
　　
　　温梓笙至今还活着，可以说是云子生受云生影响很大，以及云子生没有合适的动手时机。
　　
　　可如果温梓笙跟着云子生到无极仙山就不一定了，她到时候出任何意外，姻缘山也赶不及来救命。
　　
　　而云子生到时只要说自己无心之失继而自己也受伤就可以推卸一切责任。
　　
　　魔尊为温梓笙的机敏叹息，只有完全不感情用事的人，才会将一个人每一面可能性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即使云子生未必现在会有被折辱的想法，可温梓笙已经先预防着了。
　　
　　没了闲人打扰，这次温梓笙很顺利就走到了东海，看了两次日出日落，温梓笙开始觉得东海不过如此。
　　
　　无人的悬崖上，温梓笙坐在边缘吃果子，下面是翻涌的滔天巨浪，而温梓笙还有心思晃动鞋子上毛茸茸的球。
　　
　　魔尊化出人形，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的海，突然说：“你知不知道曾经我跟墨玄在东海上打了很久？”
　　
　　温梓笙叼着果子随意摇头，一副可听可不听的样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魔尊将当时的情况跟温梓笙说了。
　　
　　“我跟他第一次打，是因为他要带子生的身体回去，那一次他因为没有及时回玄微山，失踪了，后来突然又回到了东海边，跟在你们身边，之后你们接着逃，他又非要追上去，最后跟你们交易，用问道兰花，换他护你们过完那十年。”魔尊说得含糊，温梓笙还是听明白了。
　　
　　话里的“你们”，是云生和她。
　　
　　温梓笙只在乎一件事：“那玄微仙尊有护着我们到十年吗？”
　　
　　“……没有。”魔尊说出这两个字，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将后来的事情跟温梓笙说。
　　
　　应该说，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后来妖帝拦住墨玄，他追上了云生和温梓笙，将云生杀了。
　　
　　魔尊第一次觉得后悔，如果当时……听取了温梓笙的建议就好了。
　　
　　反正都是他拿到无极仙山的魂魄，就算他用温梓笙的，谁又敢说什么？
　　
　　那样的话，云生和温梓笙可以相守着走完平凡安稳的一辈子，然后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温梓笙其实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有心报仇，可惜无能为力，现在能活命就该谢天谢地了。
　　
　　加上桃花仙出的主意，温梓笙不准备触怒魔尊，而是等他慢慢跟自己相处，忘记云子生。
　　
　　一个合格的祸水，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
　　
　　吃完水果，温梓笙起身准备回去了，随后收到了桃花仙的消息。
　　
　　对方问温梓笙一路上有没有用过剑之类的，希望看看温梓笙走到东海大概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温梓笙沉默一阵，看看旁边的魔尊，示意他可不可以帮忙想个理由。
　　
　　魔尊轻声：“杀了……鱼精？”
　　
　　“……”温梓笙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理由，“师父，我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和妖，跟出来游玩的一样，西边玩到东边。”
　　
　　而且因为一直走直线，温梓笙比预想中的更快来到了东海，春天出发的，这才刚入秋，她就到了。
　　
　　走回昆仑大约也就来年春天。
　　
　　桃花仙静静看她一会儿，终于决定：“剑仙已经去接你了。”
　　
　　温梓笙有一瞬间的迟疑：“接我……做什么？”
　　
　　“去剑冢修炼。”
　　
　　之前剑仙就说的让她去剑冢修炼，只是后来看她底子不行，让她自己出来走一趟，先历练一下，谁成想，她半路带了个魔尊在身边。
　　
　　真是人没遇见几个妖魔鬼怪也遇不上。
　　
　　玉不琢不成器，桃花仙忍痛同意让剑仙带自家小徒弟去剑冢那黑漆漆的地方修炼。
　　
　　希望仙门大比的时候小徒弟回来不要变成讨人厌的剑修。
　　
　　桃花仙泪眼婆娑：“徒儿啊，你要记得经常给师父传消息，如果觉得不喜欢，一定要让师父带你回来啊。”
　　
　　“……”师父你不如先讲清楚剑冢是个什么可怕地方啊！
　　
　　温梓笙看着桃花仙哭得好不痛苦的脸，最后决定问魔尊：“剑冢在哪里？很可怕？”
　　
　　“还好，剑冢是个统称，实际上分布在很多地方，四海八荒各自都有一个剑冢，昆仑山底也有，端看你要去哪个。”魔尊对于这种神仙管的地方没兴趣。
　　
　　加上剑修真的脾气又臭又硬，大家都不太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就宁可避开剑冢。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剑冢的剑普遍不好看。
　　
　　好看又强大的剑都在天界，想要完全可以抢天界的。
　　
　　温梓笙似懂非懂，就去安慰桃花仙了：“师父，没事的，魔尊都说不怎么可怕，我去了肯定能整个回来的。”
　　
　　桃花仙冷笑一声：“呵，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跟徒儿你一样吗？要是伤到哪儿，师父非得去把剑仙的头拧下来！”
　　
　　养娃期的老师父看什么都觉得会伤害自己的小徒弟。
　　
　　十四师姐传消息说：阿笙你不用哄师父的，他带徒弟都有这个时期，过了就好了。
　　
　　应该说，习惯自己有个皮糙肉厚的徒弟就好了。
　　
　　温梓笙于是就看着桃花仙哭，顺便等剑仙来，之后她就要一段时间见不到师父了，想想怪念着的。
　　
　　“师父，我走了你不用太想我，记得我会回去的就好。”温梓笙在剑仙来后就跟桃花仙告别了，等了会儿，跟魔尊 也说了声再见。
　　
　　剑仙嫌弃地呸了魔尊一下：“呸！都怪你，把老子可爱的小阿笙的历练全毁了。”
　　
　　魔尊：“……关本尊什么事？”
　　
　　“要不是是你，她能一次危险都没遇上？不接受历练的剑修不是合格的剑修！小孩儿，跟上来！”剑仙一招手，带着温梓笙直接往东海跳。
　　
　　温梓笙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憋气，入了水后没感觉到窒息，睁开眼睛，才发现剑仙已经用避水诀隔开了水护着她。
　　
　　剑仙带着温梓笙落到海底：“现在，我给你指方向，咱们一块走过去。”
　　
　　“……”温梓笙看了一眼剑仙指的方向，那边有条巨大的水蛇，“您确定？”
　　
　　“孩子，不要怕，那虽然是条蛇，可你手里有铁剑啊！”剑仙语气温柔，微笑满含鼓励。
　　
　　温梓笙长长出了口气，心想：师父，或许我要食言了，徒儿不一定能整个回来。
　　
　　希望桃花仙并不介意自己有个四肢不全的小徒弟。




34.  第三十四章   墓碑

　　温梓笙一去就是三年,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桃花仙怕在人间等得就焦灼，就回天界了。
　　
　　等到第三天, 温梓笙自己回来了，备着把黑色的剑, 腰间是一把普通的短刀。
　　
　　桃花仙收到剑仙的消息，特地拉上所有弟子在山门前迎接小师妹, 大家还准备了不少小师妹喜欢的东西。
　　
　　他们觉得温梓笙一定在剑仙那受苦了。
　　
　　可是当姻缘山众人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温梓笙时，都觉得哪里不一样。
　　
　　过去的温梓笙，就算没什么情绪, 依旧会笑会闹, 身上 有一种属于小孩子的灵气, 如今人已经跟内敛的剑一样。
　　
　　不动则已, 一动锋芒毕露。
　　
　　而且, 温梓笙没有穿曾经自己喜欢的裙子，而是一身黑漆漆的道袍，像那个疯疯癫癫的剑仙。
　　
　　桃花仙上前一步, 还没开口, 看到了温梓笙腰间的短刀，温梓笙去当剑修的，哪里会有刀呢？
　　
　　不过没有立马问出口, 桃花仙依旧笑着欢迎温梓笙：“阿笙，欢迎回来,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温梓笙认真给桃花仙行礼：“师父，徒儿久未归来，万望莫怪。”
　　
　　“没事，就三天。”桃花仙笑呵呵地揭过这一茬, 让其他徒弟上前围着温梓笙。
　　
　　一一喊过师姐师兄，温梓笙终于有了离开东海的感觉，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他们在姻缘殿设了宴。
　　
　　都知道剑冢是什么地方，都怕温梓笙从此被剑仙带坏了。
　　
　　欢畅的宴会后温梓笙单独去山顶见了桃花仙。
　　
　　“师父，我这次在东海，找到了前世我跟云生的坟墓。”温梓笙说着，将腰间的短刀取下来。
　　
　　桃花仙有所猜测，但是没有出声，他知道，现在温梓笙只需要一个听她说话的人。
　　
　　发现葬在东海里的墓碑是意外。
　　
　　剑仙的训练太难了，海底不同在陆地上，每一次出剑都会被海水大大削去威力，即使如此，剑仙依旧不许温梓笙用她微弱的法力辅助。
　　
　　一开始的训练，都不是跟精怪对打，只是在跟海水对抗。
　　
　　后来温梓笙终于慢慢将力气练了上来，可以影响到那条大蛇，又进入了每天被大蛇揍的情况。
　　
　　温梓笙就这么一步步往前走，在靠近剑冢范围后，剑仙突然说：“往后的路，你就只能自己走了，你得用自己的能力打开剑冢。”
　　
　　剑仙留下话来，她什么时候打开剑冢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东海回天界。
　　
　　而打开剑冢，她就算是一个合格的入门剑修了。
　　
　　都走到剑冢门口了，温梓笙必然不会放弃，就继续往前走，以为只是莽着就可以了，却被剑冢入口的阵法刮到了东海更深处。
　　
　　就是这一次才导致她花了三年，不然以她的天赋，一年多就可以回来了。
　　
　　多花的一年多就是在海底找路，温梓笙以为那是剑冢的考验，也没找人，就一路慢慢摸回来。
　　
　　在海底最深最黑暗的地方，有一处墓碑。
　　
　　温梓笙当时走了很久了，每一点线索都不想错过，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刻着她和云生名字的墓碑。
　　
　　猛然看见这个墓碑的时候，温梓笙还以为自己在剑冢的幻境里，不然怎么会遇见她和云生的墓碑呢？
　　
　　明明所有人都说他们没来得及合葬。
　　
　　于是温梓笙上手摸了那个墓碑，本想试试那是不是真的，可在手贴到墓碑上的时候，她脑海里猛然出现她曾经割裂存放在这里的回忆和情感。
　　
　　大量的记忆回笼，温梓笙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三个月。
　　
　　算是为过去的自己守陵，墓碑是死的，属于温梓笙和云生的一辈子，也存在了里面，往后不论多少年，都不会有人打开这个墓碑。
　　
　　三个月很久了，足够温梓笙整理自己转世后懵懂的思绪，她临走前取出了云生的短刀，带着一块上路。
　　
　　就像曾经无论她走过哪里，云生都陪在她身边一样。
　　
　　有了这把短刀，温梓笙过剑冢顺利很多，以至于剑冢难度上升，等她出来，已经足够拿一把等级不错的灵剑。
　　
　　桃花仙默默听完，看她取下自己的剑，跟短刀摆在一起。
　　
　　“师父，很配对不对？”温梓笙看着桃花仙，希望他不要否定自己的选择。
　　
　　两把平平无奇锋芒内敛的刀和剑，仿佛生来就是一对。
　　
　　“很配，样式也像一对。”桃花仙觉得自己徒儿选得很好看。
　　
　　温梓笙抚摸短刀的刀背：“我照着云生的长剑选的，他是个暗杀者，有无数武器，其他武器都折在无极仙山寻他的时候，只剩下这把短刀跟我们一块逃亡，可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云生总是偷偷离开，隔上很久才回来看她一眼，后来在一起了，也总是一身血气回来。
　　
　　因为他每一次都是在清理无极仙山追过来的弟子。
　　
　　他第一次无法完全下杀手，因为他要给温梓笙留一个将来或许能回去的余地。
　　
　　云生听出来温梓笙话里对无极仙山的期盼，所以自己的武器一件件折在了逃亡里，最后只有这把陪伴云生最久的短刀留了下来。
　　
　　温梓笙苦笑着对桃花仙说：“我都没想过，竟然就因为我一时的不死心，让他能留给我的东西这么少。”
　　
　　少到只有一把短刀和一盏聚魂灯。
　　
　　十年相濡以沫，毁在了一群人的疯狂里。
　　
　　桃花仙叹息着，摸摸温梓笙的头，他无法说出任何安慰，因为云生永远都回不来。
　　
　　那些早已消失的武器……也回不来。
　　
　　话本里总是唱，天山女子痴情，独守空城等一不归人。
　　
　　没有来世，才是真的等一不归人。
　　
　　——
　　
　　听说温梓笙回来，云子生又来找，没说太多，就是送东西，然后想见见温梓笙。
　　
　　大师姐开山门下去见她：“长玥仙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跟屁虫都没你跟得这么紧。”
　　
　　云子生本就是清冷的人物，对于自己不上心的人一向冷脸，继而又想到对方是温梓笙敬重的大师姐，不得不赔上温和的笑脸。
　　
　　“桃言师姐，我是听说阿笙回来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剑仙手下受伤，特地送了点灵药来。”云子生眼巴巴地看着大师姐，希望她让自己进山门。
　　
　　“不巧，”大师姐冷笑一声，“师妹去找剑仙修炼了，请回吧，至于灵药，我们姻缘山可没穷到会缺一点灵药的地步。”
　　
　　说完，大师姐转身准备离开，不再看云子生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脸。
　　
　　之后云子生想说什么，却见大师姐突然回头。
　　
　　“啊对了，小师妹已经找到云生了，你这个假云生，就别来了吧，多难看啊。”大师姐往云子生心上狠狠扎了一刀后就跑了。
　　
　　才不管云子生自己多难受。
　　
　　都是她该受的。
　　
　　温梓笙不知道大师姐给自己暗搓搓地报仇，她确实一早就来剑仙这了，剑仙说想看看她的修为，再确定之后如何修炼。
　　
　　所谓试一下修为，就是挨揍。
　　
　　明明已经从剑冢出来了，温梓笙依旧十招之内一定被剑仙打落手中剑。
　　
　　上百次后温梓笙没力气了，干脆耍混不起来。
　　
　　剑仙满意地点头：“如果是拼命的话你应该还能坚持久一点，果然你就是当剑修的料子！”
　　
　　温梓笙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那剑仙师父，我接下来还继续修炼吗？”
　　
　　“是啊，”剑仙看着自己的佩剑，深深感慨，“剑修，就是一次次地练，知道我为什么跟无极仙山分开成两派吗？就是因为我这派是最古老的、没有捷径可走的门派，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生死拼搏悟出来的，进步慢，也没什么人愿意这么一天天磋磨。”
　　
　　“不是磋磨。”
　　
　　剑仙猛地看向温梓笙：“什么？”
　　
　　温梓笙认真地看着剑仙：“徒儿说，这不是磋磨，是没有浪费自己的每一份努力。”
　　
　　就如过去的云生、过去的落玖。
　　
　　他们一开始都是凡人，比剑仙这等修剑的更没有天赋，可也想活下去，那就拼命，最后以杀入道，若没有日复一日的练习，他们就是有心都无力。
　　
　　只要努力，就从不是磋磨，
　　
　　方法或许笨一些，用的时间久一些，但努力，不会被辜负。
　　
　　剑仙欣慰地大笑：“好！不愧是老子的弟子！悟性就是高！”
　　
　　这一天温梓笙都在剑仙的剑冢里度过，主要是接受剑仙的指点，一些招式用得还可以更顺滑一点，这种技巧性的东西，有人指点，总能学得快一些。
　　
　　练完，温梓笙背着剑准备捏诀飞回姻缘山去。
　　
　　剑仙看见，随口问：“徒儿你不御剑吗？”
　　
　　温梓笙回头：“不了，徒儿喜欢这么飞。”
　　
　　其实是舍不得佩剑。
　　
　　剑修大多舍不得自己的佩剑，剑仙自是明白，便送了一只小蝴蝶给温梓笙。
　　
　　紫色的。
　　
　　“知道你个小姑娘爱漂亮，老子特地去剑冢里找来的剑灵，日后不管你决定自己的佩剑重新生出剑灵，还是将它打入佩剑，它都会是你最忠诚的伙伴。”剑仙手一抹，紫色的蝴蝶变成玉佩坠在温梓笙的佩剑上。
　　
　　黑色的剑衬得紫色的玉佩更加漂亮，微光流转，十分夺目。
　　
　　温梓笙戳戳小蝴蝶，挺喜欢的：“谢谢剑仙师父，徒儿很喜欢。”
　　
　　蝴蝶还可以代步，在温梓笙走出剑冢后，自己变大，驼温梓笙飞回了姻缘山，最后在山门前停下，又回到了佩剑上。
　　
　　一动不动。
　　
　　温梓笙摸摸蝴蝶玉佩，想了想，说：“既然到了我身边，总不能没有名字，你叫什么呀？”
　　
　　蝴蝶不说话，温梓笙等了一阵，又道：“如果你没意见，我就叫你小紫了哦。”
　　
　　“寒鸦。”温柔的男声突然出现在温梓笙耳边。




35.  第三十五章   保命

　　温梓笙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漂亮的小蝴蝶，竟然是男子。
　　
　　寒鸦却没有再说话了，是个很闷的蝴蝶。
　　
　　回到自己的房间, 旁边房间的十八师姐过来说：“阿笙回来啦？今天那个云子生又来找你哦，被大师姐挡回去了。”
　　
　　闻言, 温梓笙停下脚步：“是吗？那师姐你知道她过来做什么吗？”
　　
　　“说是给你送灵药，可什么灵药咱们姻缘山没有啊？真是矫情。”十八师姐嗤笑一声, 打过招呼就回房休息了。
　　
　　温梓笙想了想，也没理，既然说没关系了, 那就不要一直联系, 好似她贪图无极仙山什么东西似的。
　　
　　姻缘山日子简单, 温梓笙每天抽出一半时间帮忙牵红线, 其他时间都跟修剑的师兄师姐一块修炼, 他们也要每天练剑的。
　　
　　剑道修为最高的二十师姐能引满山桃花做成凤凰的形状，攻击到敌人后每一片花瓣都会形成锐利的暗器打向对方，招式名百鸟朝凤。
　　
　　温梓笙眼馋, 想学。
　　
　　二十师姐无奈摊手：“咱们学的路子不一样, 我二师父以轻灵飘逸为道，跟剑仙想法不一样，你已经修了剑仙那种大开大合的剑法, 不适合再学这个。”
　　
　　天界修剑道的神仙很多，各自都有传承, 唯独剑仙的太丑，入门条件又高，至今才收了温梓笙这个一个外门弟子。
　　
　　如此，温梓笙甚是可惜, 然后真的跑去问剑仙自己可以不可以修这个。
　　
　　剑仙早就明白温梓笙是个看脸的，直接跟她说：“寒鸦可以教你这种花里胡哨的剑法，但是你不要忘记自己的道心。”
　　
　　“我没跟剑仙师父你说过我的道心吗？”温梓笙语气还略微诧异。
　　
　　“……老子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剑仙微笑。
　　
　　因为，温梓笙在剑冢领悟道的道心是随心。
　　
　　也就是说，只要她自己高兴，都不算违背道心。
　　
　　这个结果温梓笙有所猜测，她曾经前世割去所有情感和回忆的灵魂本源就是为了让自己永远冷静、随心。
　　
　　那今生修炼道心如此不算意外。
　　
　　剑仙生气地断了联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随后温梓笙看向旁边的二十师姐：“师姐你看，我能学的。”
　　
　　二十师姐：“……”小师妹你可以的。
　　
　　可到底这一招百鸟朝凤是个需要基本功的招数，温梓笙天赋高，修炼的时间到底还是短。
　　
　　看着二十师姐上百年的基本功，可以靠劲力引动上百花瓣，而她只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依旧只能把枝头的几朵打下来，并且无法控制方向。
　　
　　“小师妹，要用巧劲。”二十师姐手腕轻动，步法轻灵，剑尖所指之处缓缓带起连续的花瓣最后围绕着两人盘旋而上。
　　
　　在花瓣飞得高过桃树后，二十师姐手中剑用力一挥，围绕两人的花瓣霎时四向散开，利器一般割裂周围的树枝和石头。
　　
　　姻缘山桃花林是活的，很快又自己愈合。
　　
　　“就从这个练起吧。”二十师姐微笑地拍拍温梓笙的肩。
　　
　　温梓笙十分惊恐，暗忖：您为什么觉得我能会这个？
　　
　　二十师姐看着温梓笙的表情笑得不能自已：“仙门大比近了，小师妹你最少得学会控制三根树枝的花瓣，不然很难自保。”
　　
　　不是输，是自保。
　　
　　“仙门大比很危险吗？”温梓笙不懂剑仙和师姐为什么都这么紧张，“我去看过人间的山门比试，都是点到为止啊。”
　　
　　“因为天之骄子更不容许自己输，人间的弟子大多有心性历练，还算沉稳，可天界的弟子，都是仙门世家出来或者仙人点化而来，从未经历苦难，很难控制自己的自尊心。”二十师姐说起来语气也有些无奈。
　　
　　不是如何，是真的没有磋磨过，所以各仙门想着需要一个历练的机会，就开了这样一个仙门大比。
　　
　　百年一次，各家只要是年岁不大的弟子都可以参加，包括各大宫殿的仙童。
　　
　　只要想来凑热闹的，都可以报名。
　　
　　唯一的问题是，有些弟子输不起，下手会不知轻重，所以，后来又加了修为限制。
　　
　　就是说，按会用的法术数量来，十个法术一个等级，不同等级不一块比。
　　
　　温梓笙天赋好，会的法术很多，可是她灵魂残缺，没法同时施展很多法术，加上肯定会被分到剑修那一组。
　　
　　剑修出了名的能打，温梓笙最少得能全须全尾地下比试台来。
　　
　　上了比试台，只有输赢。
　　
　　年轻气盛下，很有可能认输都来不及，是以，一定要能自保。
　　
　　听二十师姐这么说，温梓笙沉默一会儿：“我可以谎报吗？把我分最低一级。”
　　
　　二十师姐尴尬微笑：“可以是可以，但是剑修的规则跟其他仙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梓笙直觉答案不会是自己想要知道的。
　　
　　“剑修讲究心道稳，所以每一阶层的胜者，都会去挑战上一个等级的胜者，哪怕明知修为不对等，都得去。”二十师姐说得认真。
　　
　　这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剑修。
　　
　　心中只有剑，才能一往无前。
　　
　　温梓笙深深叹气：“我可以不参加吗？”
　　
　　“那今年就是姻缘山不参赛的第一千六百八十年了。”二十师姐苦笑。
　　
　　五十师妹年龄都一千多岁了，桃花仙才又收了个弟子，如果这次温梓笙还不参加，将来可能桃花仙都很难再收到弟子。
　　
　　他们姻缘山的道随缘随性，修到一半还得找个二师父交错着学，很多人都不想来。
　　
　　跟赶鸭子上架似的，温梓笙一个人就报了两个组别。
　　
　　灵器组和剑修组。
　　
　　拿到牌子后温梓笙当场愣住，抓住记录名册的星君的手：“您没弄错吗？怎么会是器修？”
　　
　　器修就是炼制武器的修道方向，以研究武器和灵器为毕生追求。
　　
　　星君看了一下：“没错啊，姻缘山往年都是报器修和另外一个辅修的组，你师父桃花仙没告诉你吗？器修是你们平时用的剪刀和红线，当年你十四师姐一手剪刀一手红线，可是拿了第一呢，你加油啊！”
　　
　　呵呵，因为她十四师姐至爱红线，当然不会输！
　　
　　可她没学过啊！
　　
　　温梓笙抹了把脸，狂奔回姻缘山，惨叫声传遍整座姻缘山。
　　
　　“师父救命啊——”温梓笙嚎得极其凄厉。
　　
　　桃花仙吓得从躺椅上掉下来，然后就看到温梓笙冲到了自己前面，当即教训道：“阿笙，女孩子稳重点，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师父，你怎么没告诉我仙门比试还得去器修那一组的啊？我什么都不会啊！”温梓笙顾不上扶桃花仙，直接蹲下来说。
　　
　　到时候要是输得太难看，就丢脸了。
　　
　　桃花仙自己都愣住了：“哎哟，太多年没徒弟参加这个了，为师不小心忘了，徒儿啊，你拿到牌子没啊？”
　　
　　没拿到还能退。
　　
　　然而温梓笙直接掏出牌子：“我是拿到牌子才知道有这回事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忘记这件事了？”
　　
　　“因为除了你十四师姐，没有人在这一组赢过，能活着回来就行。”大师姐听见温梓笙的喊声赶过来的，就听了个整。
　　
　　温梓笙站起身跑大师姐跟前：“师姐，我都不知道这个组比什么，我不会死那吧？”
　　
　　“呸呸呸，小孩子胡说什么？”大师姐没好气地敲一下温梓笙的额头，“别担心，这一组还是比灵器对打，你——”
　　
　　话还没说完，大师姐突然想起来，剑修么得灵器。
　　
　　剑多强，得看人多强。
　　
　　二十师姐那一年在剑修组打了个第十，去器修组依旧只是保命，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剑受伤。
　　
　　在剑修眼里，剑就是自己的命。
　　
　　现如今温梓笙只是一个入门的剑修，还没二十师姐当年强，去剑修组保命还可以，到器修组可能其他灵器一下都扛不住。
　　
　　他们以前是觉得温梓笙慢慢练剪刀，总能保命，可她回来后一直在练剑，其他法术倒是有学，却不足以跟灵器的招式对抗。
　　
　　大师姐一时间没了主意，踢踢桃花仙：“师父，你怎么看？”
　　
　　桃花仙抱着酒壶，沉吟一会儿，看向温梓笙的蝴蝶坠子，抬手指了指：“这个可以算灵器啊。”
　　
　　他们姻缘山什么都学，就是名头而已，用什么灵器出场没关系的。
　　
　　温梓笙取下自己的剑，看着剑柄末尾吊着的紫色蝴蝶玉佩：“它？可剑仙师父说它是剑灵啊。”
　　
　　“有灵之器便是灵器，修灵器的那群小子之所以强，也是因为器中有灵，你有这个，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桃花仙高兴地摸摸酒壶，“或许咱们姻缘山，又要出一个第一了。”
　　
　　话音刚落，紫蝶玉佩突然化成一个紫衣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用紫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系在脑后。
　　
　　寒鸦扫了一眼不高的温梓笙，说：“她还没到融合剑灵的修为。”
　　
　　融不进剑，就算不得器灵。
　　
　　修为还是低了。
　　
　　算算日子，到正式仙门大比还有两年不到，温梓笙不吃不喝修炼都到不了让自己剑生灵的修为。
　　
　　也就是说，桃花仙的举例不成立。
　　
　　桃花仙对温梓笙安慰笑笑：“没事，阿笙啊，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师父……你真的觉得我能安然回来吗？”温梓笙顿时觉得手里就是当年去东海时拿的铁剑。
　　
　　而她要去勇闯天涯了。
　　
　　“……”桃花仙努力忍住泪水，“多练练吧，师父也会努力教你的！”
　　
　　师父你大可不必如此爱演。
　　
　　温梓笙无声叹气，她其实有把握回来的，只是不太想用。
　　
　　她在东海拿到了前世的记忆，自然想起了落玖给她的所有阵法。
　　
　　那些经过落玖改动的阵法，更好用是真的，伤害高也是真的。
　　
　　虽说这大比每年受伤的弟子都很多，可她依旧不太想这样，点到为止有什么不好？
　　
　　赢就赢，输就输，哪里过不去呢？
　　
　　夜间温梓笙又单独来找桃花仙一次，问能不能直接认输，她的道心并没有让自己不能输。
　　
　　还是活命要紧。
　　
　　桃花仙喝了口酒，说：“大比有个规定，必须打完一个来回才能认输，一个来回是十招。”
　　
　　也就是说，十招之内，认输也没人管，十招之后到底还有没有力气认输，那就不关其他人的事了。
　　
　　况且，所谓十招，包括了任何攻击，哪怕是对方的师父在灵器存好的一道攻击，自己都得受着。
　　
　　仙门大比残忍地告诉所有高傲的弟子，世间就是如此残忍，永远要记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温梓笙第二日背着剑回到了剑冢，跟剑仙学如何在两年内从器修组活下来。
　　
　　剑仙看着她，喝了口酒：“你放弃你那该死的执着，就能活下来。”
　　
　　“什么意思？”温梓笙直接愣住。
　　
　　“剑招就是这样，越好看的越没用，可是有用的剑招，一定飘逸灵动。”剑仙淡淡道，不管温梓笙能不能理解，他都找酒仙喝酒去了。
　　
　　自己悟吧。
　　
　　温梓笙蹲在黑漆漆的剑冢里，打了几关都想不明白，她修炼的剑招有什么错。
　　
　　在打到第八关的时候，温梓笙很突然就发现自己打不过去了。
　　
　　因为每一个剑招都差一点点。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瞬间从心间一闪而过，可是回想起来却没抓住。
　　
　　于是温梓笙反复过第八关，不知道打了几遍，又是同样的地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背后伸出来。
　　
　　双指夹住温梓笙的剑尖往前一寸，抵住了飞来的剑刃。
　　
　　就这么一寸，温梓笙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错位一样疼，而且姿势很难看。
　　
　　难看。
　　
　　温梓笙猛地回头看向寒鸦，总算明白剑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36.  第三十六章   剑灵

　　温梓笙终于明白, 自己在练剑的时候，即使很努力还原剑招，可依旧下意识希望剑招好看些。
　　
　　顾及着一招一式漂亮的姿势, 自然会在某一个她无法放开的点导致剑招没有完全到位。
　　
　　剑仙知道这种问题很难改过来的，必须得吃点亏才会痛定思痛, 所以也没明说过，就让温梓笙自己折腾。
　　
　　等她被揍得疼了, 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哪有剑修不挨揍的呢？
　　
　　若不是这次仙门大比在即，担心温梓笙真的会死在比试台上，剑仙或许还得瞒一阵子。
　　
　　知道了问题所在, 温梓笙就不能不管, 毕竟难看跟活着相比, 显然是命重要。
　　
　　温梓笙认真向寒鸦请教如何纠正这些招式动作。
　　
　　寒鸦看她一会儿, 说：“剑冢第十五关是片瀑布, 你打到那一关之后就在那练吧。”
　　
　　很好，又要玩水了。
　　
　　温梓笙怀疑剑修都跟水过不去。
　　
　　按照寒鸦的指点，温梓笙过了第八关后再过接下来几关都很容易, 只要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剑招都到位。
　　
　　当然, 习惯也是很难改的，中间温梓笙被机关打得鼻青脸肿。
　　
　　寒鸦抬手给温梓笙疗伤：“有什么感想？”
　　
　　随着机关难度上去，温梓笙渐渐发现, 剑修这玩意儿，基本得不要命才行。
　　
　　很多几关完全不会防守, 逼得温梓笙也不得不以攻为守。
　　
　　“不要命就行。”温梓笙随口回答寒鸦。
　　
　　寒鸦轻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差不多，等级完全上去之前，你记着剑修不要命便可, 狭路相逢勇者胜。”
　　
　　温梓笙叹气：“就怕命不够硬哦……寒鸦，你能用一下百鸟朝凤给我看吗？特别好奇。”
　　
　　剑仙说，寒鸦可以教她的。
　　
　　“那你看好，我与你师姐，到底有何不同。”寒鸦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继而飞到瀑布下的湖泊上站立。
　　
　　在寒鸦凝气的一瞬间，温梓笙猛然觉得好似整个瀑布的水珠都缓慢下来。
　　
　　仿佛整个瀑布的水都随寒鸦心意而动。
　　
　　跟二十师姐不同，寒鸦的动作很简单，大开大合且缓慢随意，却不会拖泥带水。
　　
　　每一次出剑都利落干净，剑完全到位，明明是有可能难看的动作，偏偏寒鸦八风不动，反而让难以支撑的动作更沉稳灵动。
　　
　　寒鸦在用水珠凝成凤凰之后竟然还能慢慢拆散水珠散开落回原地，不似二十师姐只能控制到凝成凤凰，之后就得打出去。
　　
　　因为是演练给温梓笙看的，寒鸦特地放慢了所有的动作，一套剑法下来，气息都没变。
　　
　　“看出来哪里不一样了吗？”寒鸦轻声问。
　　
　　温梓笙抱着剑，面目扭曲地吐出三个字：“下、盘、稳。”
　　
　　“孺子可教。”寒鸦满意颔首，让出湖泊给温梓笙练剑。
　　
　　在海中练剑可以有技巧，顺着水流打就可以四两拨千斤，在瀑布下没有技巧可言，就硬抗，每一次剑招，都是在水流的击打下练出来的。
　　
　　若能顶住这般力度冲击依旧将剑招练到位，一招一式都不出错，没了瀑布，温梓笙那一剑的力道，就算不带上法力依旧强劲。
　　
　　这种苦修的日子很适合温梓笙，毕竟她没有情感，可以长时间做一件事。
　　
　　她在瀑布下练了一年，剑仙在一年后才回来看她，过上几招后让温梓笙可以回去了。
　　
　　“回去？可是仙门大比还有一年呢，我不练了万一被打死怎么办？”温梓笙茫然。
　　
　　剑仙大笑着摸摸温梓笙的头：“你该回去准备剑灵了。”
　　
　　闻言，温梓笙大惊：“我修为到了吗？”
　　
　　“差一点儿，这一点儿寒鸦会告诉你的。”剑仙说完，就笑呵呵地赶温梓笙回姻缘山了。
　　
　　出门一年，温梓笙也怪想姻缘山的，在她看来，那就是家一样的地方。
　　
　　于是很干脆地回了姻缘山，桃花仙他们依旧在山门迎接她回来。
　　
　　闹了一天，第二天诸位师姐师兄突然都来了，在山顶集合。
　　
　　桃花仙领头，笑眯眯的：“小徒弟啊，听说你可以有剑灵了对不对？”
　　
　　温梓笙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谨慎摇头：“没有，剑仙说差一点儿呢，让我问寒鸦。”
　　
　　这时寒鸦突然从剑柄上下来，紫色的小蝴蝶飞到了桃花树顶端。
　　
　　“寒鸦你怎么了？”温梓笙担心地问。
　　
　　“他是提前躲开。”桃花仙笑呵呵地一挥手，让弟子们围住温梓笙，“小徒弟，咱们姻缘山，跟其他仙门不太一样，我们修出器灵讲究缘法。”
　　
　　温梓笙猛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他们姻缘山因为打的根基是姻缘道，所以不管辅修的是什么，都必须回到姻缘山来用姻缘道的法子进阶。
　　
　　也就是说，温梓笙如果要修出剑灵，就必须过姻缘山的姻缘阵。
　　
　　她要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缘法、跟她有缘的剑灵。
　　
　　“师父，剑仙说我可以用寒鸦顶替剑灵的。”温梓笙先将情况跟桃花仙说清楚，“如果最后我没在姻缘阵里找到剑灵，那就让寒鸦来吧。”
　　
　　桃花仙轻笑：“你太小看姻缘阵了，会找到……”
　　
　　红线纷纷从师姐师兄们手中飞出，凝结出一个偌大的阵法，团团裹住温梓笙。
　　
　　这时寒鸦显出人形从桃花上飞下来：“她天赋很高，会找到合适自己的剑灵的。”
　　
　　桃花仙看向寒鸦：“我记得你不是剑灵，所以不可能成为她的剑灵，你怎么被剑仙那老小子找到的？”
　　
　　上古有神兽，弱小、食梦，名梦魇，饲之可安眠。
　　
　　梦魇是种兽，形状不定，如人所想；可强大的梦魇，往往会定下自己具体的形状和名字，这是给自己加一条命，如果有人喊了他的名字，那就是同意饲养他的意思。
　　
　　若是喊了名字却没饲养的话，梦魇可将这种行为看作是背叛承诺，而将人一块吃掉。
　　
　　桃花仙当时就看出来寒鸦是梦魇，只是温梓笙确实缺一个剑灵，可以让寒鸦装一下，没想到寒鸦反而拒绝了，选择提高温梓笙的修为。
　　
　　寒鸦听着桃花仙的话，闭了闭眼：“我需要一个没有梦的饲主，我住在剑冢很久了，直到剑仙带了这个小姑娘来。”
　　
　　那是一个没有梦的小姑娘。
　　
　　很适合当他的饲主。
　　
　　寒鸦活了太多年，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吃了太多的梦，渐渐地不再想碰这东西，即使他现在增长修为已经不用吃梦了。
　　
　　还是讨厌。
　　
　　温梓笙就很好，永远没有梦境。
　　
　　桃花仙深深叹气：“小孩子，哪里能一点梦都没有呢？只是她将自己的梦跟爱人埋在一起了。”
　　
　　用的词是爱人，不是道侣。
　　
　　凡人啊，总是那般情深。
　　
　　寒鸦看着姻缘阵，许久后说：“挺好的，无欲则刚。”
　　
　　姻缘阵中，温梓笙看到红线埋住自己，继而就没什么动静了，记录册子上说的可以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个都没出现。
　　
　　等待许久，温梓笙都在想是不是需要自己动一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叹息。
　　
　　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像女子的声音：“怎么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呢？你没有特别想要的剑灵吗？”
　　
　　温梓笙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这声音应当是姻缘阵灵。
　　
　　“我想不出来 。”温梓笙老老实实说。
　　
　　“可你总需要一个剑灵的呀，就算没有特别喜欢的，随便想一个看看缘分都可以啊。”阵灵无奈劝说。
　　
　　温梓笙取下自己的佩剑，看了会儿，说：“宁缺毋滥，没有最喜欢的，就不要了。”
　　
　　阵灵长长叹息：“你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留在姻缘阵里，哪怕是你喜欢的人都好，剑灵，是可以凝聚成道侣的，所以才说，剑是剑修一辈子的道侣。”
　　
　　道侣吗？
　　
　　温梓笙想到了云生，却依旧否定了——她不会因为无法跟云生在一起就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
　　
　　这是对云生的不尊重，也是对他们曾经感情的亵渎。
　　
　　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遇见的人和事太少了，没有喜欢的，也没有不喜欢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阵法里温梓笙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想到底什么可以做剑灵，阵法外头的人也等得越发疑惑。
　　
　　大师姐首先提出疑问：“我们是不是高估小师妹的情绪了？她可能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
　　
　　除了云生之外也没有喜欢的人。
　　
　　桃花仙一阵沉默，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找到的。
　　
　　眼看着时间就剩下一天不到了，温梓笙依旧没出来，时间过去，她就得等下一次进阶才能进姻缘阵了。
　　
　　错过这一次，她的剑灵便只有找灵来签订灵契才能住进她的剑里。
　　
　　阵灵还是不希望进来的弟子会错过，又出来了一次：“小姑娘，你还是没有喜欢的人或者物吗？”
　　
　　温梓笙摇头，她不太有喜欢这种情绪，前世是在玄微山待久了学墨玄的，今生则是因为没有灵魂本源。
　　
　　“那你需要一个替身吗？”阵灵又问。
　　
　　“什么意思？”
　　
　　“你可以将剑灵练成自己的替身，也有人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剑灵偶尔代替自己，也算是一个保命的替身傀儡吧。”阵灵解释道。
　　
　　替身吗？
　　
　　温梓笙忽然想到她可怜的前世，那时候那么难，就是因为她是一个替身，一个赝品。
　　
　　如果那时候……她不是替身，可以堂堂正正被带回无极仙山，那她就可以在二十岁的时候下凡跟其他弟子一起历练，然后依旧在那个巷子口，遇见云生。
　　
　　没有那么多磋磨，他们就可以顺遂地在一起。
　　
　　最后温梓笙还是这么走出了阵法，没有凝聚剑灵，她不要谁的替身来替代谁，就算没有剑灵，她也不一定会死。
　　
　　剑仙说的，剑修不要命、莽就完事了。




37.  第三十七章   连心

　　桃花仙没有想到温梓笙竟然没有选任何一样事物来当自己的剑灵, 就这么走出来了。
　　
　　“没有剑灵，比试的时候很吃亏的。”夜间桃花仙在山顶同温梓笙说。
　　
　　温梓笙轻声叹气：“让寒鸦来吧，我实在想不出我应当有一个什么样的剑灵, 可他是剑仙师父送我的，我可以当成是陪我练剑的人。”
　　
　　最重要的是, 剑仙说，寒鸦永远站在她这边。
　　
　　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就够了。
　　
　　然而寒鸦本体并不是剑灵, 他是一只可以伪装的梦魇。
　　
　　桃花仙将寒鸦的身份告诉温梓笙：“阿笙啊，寒鸦只是因为你不会做梦才到你身边的，他可以装你的剑灵一次两次, 却不会永远都装成你的剑灵, 你还是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因为这句话, 温梓笙让寒鸦伪装剑灵的事就往后推了推。
　　
　　左右还有一年时间, 她只要在一年之内找到自己的剑灵就可以了。
　　
　　时间还算长, 温梓笙就带着寒鸦离开了姻缘山，总在姻缘山看不到新事物，就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
　　
　　寒鸦变成巨大的蝴蝶驮着她, 飞过一座座仙山, 其中路过无极仙山的时候温梓笙又看到了那些人来见云子生。
　　
　　听说，青司已经被关很久的紧闭了，现在是云子生暂代掌门之位, 处理仙山上的所有事务。
　　
　　妖帝和鬼王倒是经常来，魔尊不怎么来了, 想来是上回给云子生系红线的事挺伤心。
　　
　　发现温梓笙一直盯着无极仙山看，寒鸦便停了下来：“你喜欢那里吗？”
　　
　　“没有，见着几个故人，想想, 还是别见了，反正彼此看见都不会高兴。”温梓笙收回目光后说。
　　
　　温梓笙带着寒鸦去了东海的剑冢，只是自己去了墓碑处。
　　
　　海底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温梓笙寻了块石头坐下，盯着墓碑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如果她有所有的情感和记忆的话，她会凝聚一个什么样的剑灵呢？
　　
　　前世在无极仙山，因为修炼比较晚，到了二十岁她也没到凝结剑灵的时候，修为也是无极仙山里垫底的。
　　
　　后来直接没了修为自然更不用想剑灵的事了，到了凡间，跟云生过得有今朝没明日的，自然生不出心思想自己会喜欢什么东西。
　　
　　将记忆过了一遍后温梓笙突然发现，前世和今生的自己，其实没什么区别。
　　
　　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在墓碑处坐了三天，想不出来，温梓笙就出去找寒鸦了，准备换地方。
　　
　　寒鸦飞到温梓笙的剑柄上：“你还是没有想要的剑灵吗？要不我们去抢一个？”
　　
　　确实有挺多剑修自己修不出来就抢，这种强盗行为一般都会影响道心，除非自己道心十分稳固，否则若非走投无路，不会有人这么做。
　　
　　温梓笙摇摇头，准备去地府看看。
　　
　　地府还是很多年前她离开时那样，黑漆漆的路，看不见底的忘川水，分孟婆汤的孟婆。
　　
　　“怎么会想着回来呢？”孟婆不解地问，“一般不会有人喜欢地府的吧？”
　　
　　“我到了凝聚剑灵的年纪了，回来看看，或许有想要的剑灵。”温梓笙如实说，顺便帮孟婆舀孟婆汤。
　　
　　孟婆一听便明白了，剑修嘛，年纪修为到了，总会想要个伴儿的。
　　
　　“这地府啊，没什么好看的，未必有你想要收进剑里的剑灵，你不如多想想自己有何愿望。”孟婆过了会儿说。
　　
　　阵灵也这么说过，一般人会有愿望，自己的愿望映射到剑里，就会凝聚成剑灵。
　　
　　温梓笙那时候就在想，她有什么愿望呢？
　　
　　赢得仙门大比吗？好像也不是，她只求能活下来，现在到处找剑灵，不过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那为前世的自己报仇？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魔尊实力强悍，可能她都转世百八十次了魔尊都没熬死。
　　
　　之后，温梓笙又去看了看傀儡夫人，阎君防贼一样防着她，不管傀儡夫人如何，他都要在旁边听。
　　
　　温梓笙其实就是来看看傀儡夫人死了没，以前还在地府的时候，傀儡夫人为了离开阎君，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包括想死。
　　
　　就是一直没死成，现在身上的傀儡丝多得就剩两只手还自由着。
　　
　　看着傀儡夫人四肢僵直的模样，温梓笙心中叹息，没说什么，离开了。
　　
　　阎君来送，温梓笙忍不住问他：“阎君，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闻言，阎君沉默半晌：“我知道没意思，可我不敢放她离开，我怕真的找不到她了。”
　　
　　或许是昆仑台，或许是灰飞烟灭，总有真的能逃离阎君的办法，所以阎君连让傀儡夫人离开自己身边都不敢。
　　
　　劝不了，温梓笙只能离开。
　　
　　走出一段，阎君忽然又让冥鸦来送信，说是她前世跳昆仑台后，墨玄来找过她的，只是那时候她没入轮回，阎君便答应等她轮回后将生辰八字送给墨玄。
　　
　　后来这生辰八字倒是被鬼王拦了去，所以她才会在鬼界长大。
　　
　　信的最后，阎君说谢谢温梓笙来看傀儡夫人，傀儡夫人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所以把消息给她。
　　
　　温梓笙对着寒鸦苦笑：“他送我这个消息，还不如直接告诉我怎么找剑灵快一点呢。”
　　
　　况且，傀儡夫人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人了，平日里见的都是地府的鬼，见着温梓笙这个活生生的人，肯定高兴。
　　
　　离开地府后温梓笙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她本就是个寡淡的人，去哪里，说不定都生不出什么兴趣。
　　
　　寒鸦等了一会儿，见温梓笙还没决定，建议道：“不如就去无极仙山吧？我能感觉到方才你心绪动了动。”
　　
　　在收到冥鸦消息的时候。
　　
　　温梓笙叹息：“我只是想去问问墨玄他到底怎么想的，可是想到无极仙山那一堆麻烦的人，就不想去了。”
　　
　　谁都不想见，尤其云子生。
　　
　　“但你可以请墨玄出来，以任何人的名义。”寒鸦如是说。
　　
　　这法子可行，温梓笙干脆跑回了姻缘山，找到桃花仙，给他看了阎君的信：“师父，我想见见墨玄。”
　　
　　桃花仙看完信，很是奇怪：“墨玄从来没有对人上心过，除了云子生，他怎么会突然就想去地府找你的生辰八字呢？”
　　
　　墨玄那种常年住在雪山上的人，冷心冷情的，突然对一个人上心确实很奇怪。
　　
　　“为师倒是想到一件事来，”桃花仙将信还给温梓笙，“说起来这墨玄与你也有红线连着，会不会是那时候就连起来了的？”
　　
　　与温梓笙相连的红线都很微妙，是从温梓笙转世后突然出现的。
　　
　　桃花仙无论怎么算这个时间，最开始都是温梓笙转世之后，可现在拿到了阎君的消息，他不得不怀疑，这个时间往后推了这么多，是因为昆仑台。
　　
　　昆仑台洗去一切往生印记，所以当时红线被一块洗去了很正常，可是因为墨玄他们这一头的红线还在，所以当温梓笙转世，那红线依旧微弱地连了起来。
　　
　　具体什么方法已经无法追溯，但可以确定，这就是温梓笙死亡前的手笔。
　　
　　温梓笙听完桃花仙的分析，久久没有开口。
　　
　　难道她能说是连心果吗？
　　
　　隔墙有耳，她不敢说。
　　
　　一开始，那个连心果真的只是为墨玄一个人准备的，后来反而先遇上了花妖——温梓笙总算知道那个为她指路的花妖就是魔尊了。
　　
　　因为花长得一样。
　　
　　魔尊算是误打误撞，后来的鬼王和妖帝，都是他们自己要求的，温梓笙又确实希望他们不要直接对自己动手，所以就给了出去。
　　
　　半颗连心果，阴差阳错被三个人吃了，目前只有妖帝在等问道兰花开花，然后炼化兰花修炼。
　　
　　算算时间，也快千年了，很快，她就要多出一条红线来。
　　
　　经过问道兰花的蕴养，说不定这一根红线都不需要桃花仙动手脚，直接就是正常的红线。
　　
　　看着温梓笙脸上古怪的表情，桃花仙猛然想起温梓笙已经拿回记忆了，心下有了数。
　　
　　“阿笙你也长大了，应该自己拿主意，这样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至于剑灵，急不来，等吧。”桃花仙说完，摆摆手，自己躺下来准备睡觉了。
　　
　　他每天都躺桃花树下睡觉的，醒了就继续喝酒，喝醉继续睡，潇洒得很。
　　
　　温梓笙寻了一个月，实在没想要的，干脆就不管了，又跑剑冢练剑去，练半天再回姻缘山帮忙。
　　
　　大概真的是她的问题，一直到仙门大比开始，她还是没让自己的剑生出剑灵，倒是在大比前见过墨玄一次。
　　
　　墨玄过来找她的，说来看看她如今修为如何了。
　　
　　多年未见了，墨玄还是曾经的模样，一头白发，眉心印着红色的道印。
　　
　　“你好像跟曾经很不一样。”墨玄来见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温梓笙无声笑笑：“玄微仙尊好，因为我死后不想跟云子生有瓜葛的念头太强烈，所以什么都与她不一样。”
　　
　　墨玄沉默一会儿，说：“那时候我们都没想过你会离开无极仙山，后来也没想到，你宁可跳昆仑台还是不肯回来，那为何又要将灵魂本源留下？”
　　
　　为了给云子生下禁制。
　　
　　落玖的阵法运行需要一个媒介，温梓笙无法接触到云子生，她在被魔尊绑去前，甚至不知道云子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她唯一能接触到云子生而不被怀疑的，只有自己给出去的灵魂本源。
　　
　　最后短短的时间里，她能算计和利用的东西就这么多，幸好，落玖一如既往地靠谱。




38.  第三十八章   仇人

　　当时她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连心果没起作用，那这道给云子生下的禁制就是她来生最大的保障。
　　
　　只要云子生愿意护着她，那她绝对可以安稳长大, 得到喘息的时间修补灵魂。
　　
　　毕竟她可不敢将自己毫无记忆的来生交给无极仙山其他人，他们只会出尔反尔。
　　
　　真正的原因自然不能告诉墨玄, 温梓笙找了个理由推搪：“我如果不给，你们肯定要追到今生来, 说句实话，我很讨厌你们，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所以并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纠葛。”
　　
　　以他们之间的恩怨, 即使只是个借口, 说起来依旧难听。
　　
　　墨玄顿了顿, 无法再说什么, 让温梓笙好好准备仙门大比。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所有比试台都在一座空闲的仙山上，温梓笙按照牌子的指引, 去到灵器组的比试台。
　　
　　来得早的弟子已经抽过签, 来迟的弟子只能选别人选剩下的号。
　　
　　温梓笙随便选了数，左右她就是想活下来，等过完十招就直接认输。
　　
　　姻缘山的诸位师姐师兄都过来看热闹, 桃花仙倒是没来，不过不是他不想来, 是他们仙尊总要自持一下身份，不会亲自来看。
　　
　　有仙奴上台喊名字，比完再到下一组。
　　
　　温梓笙来得迟，号却小, 很快就轮到了她。
　　
　　大师姐摸摸温梓笙的头：“过完十招就认输下来，咱们姻缘山的弟子不用太追求灵器上的成绩。”
　　
　　“阿笙明白。”温梓笙应了一声就上台去了。
　　
　　到了比试台上，温梓笙拿出自己黑漆漆的剑，看似随意，其实只等开打。
　　
　　左右就十招，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都是十招，温梓笙打算速战速决，打完就溜。
　　
　　对打的弟子是个年轻男子，看道袍大约是老君那边的弟子，修炼灵器的功夫未必比得上炼丹的，温梓笙稍稍放下心来。
　　
　　温梓笙提剑直接攻了过去，对方是个只会炼丹炼器的，看温梓笙来势汹汹，便想着等一等，找温梓笙调息的间隙再攻击。
　　
　　然而温梓笙将人逼退后当场扔牌子认输。
　　
　　“姻缘山五十一弟子温梓笙认输。”温梓笙说完，立马跳到了比试台下，动作迅速得周围观战的师兄师姐们都没反应过来。
　　
　　“够十招了吗？”
　　
　　“这小师妹动作利落剑法诡谲，完全可以赢啊。”
　　
　　“对啊，小师妹干嘛认输？”
　　
　　“你没听她说是姻缘山的啊？他们姻缘山一向如此，除了那几个强的连灵器这场都要赢，其他弟子都是保留实力只赢一场的。”
　　
　　……
　　
　　周围的窃窃私语落进了温梓笙的耳朵里，她心中无奈叹息。
　　
　　确实是因为她不擅长灵器，实力又没有足够强大，只能就这么先认输，保留实力去参加剑修那一场的。
　　
　　姻缘山的诸位倒是习惯了这些，毕竟他们姻缘山弟子真的一半都只赢一场，灵器组向来是有余力的弟子想赢再过来打的。
　　
　　因为认输太快，直接定了最后一名。
　　
　　十八师姐轻笑：“二十师妹比试那一年也是这样的，为了赢剑修那一组，上了台打上十招直接认输。”
　　
　　温梓笙一听，十分好奇地看向二十师姐：“师姐，你也是这样吗？”
　　
　　二十师姐颔首：“对，因为剑修比试规则特殊，分不出余力来比两场的，所以咱们姻缘山的弟子，只要辅修了剑道，基本都是灵器组最后一名，剑修组第一名。”
　　
　　两个极端，当年第一次这样的时候灵器组还来骂过，说姻缘山的弟子看不起他们。
　　
　　结果那一年参加比试的是八师姐，她练的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休息过之后很快就能恢复，当场把灵器组揍了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来说话。
　　
　　问就是真的看不起。
　　
　　姻缘山弟子只要不是剑修，多多少少都是双第一或者辅修那一组第一，灵器组名词差一些。
　　
　　桃花仙不靠谱归不靠谱，修炼的法子还是很厉害的。
　　
　　温梓笙如此感慨，结果旁边的十四师姐幽幽道：“那时因为他算好了对手的修为，一旦确认我们会输，那一年我们就不报名。”
　　
　　仙门大比一百年一次，是人是鬼修个一百年，肯定修为都不低啊！
　　
　　更何况他们姻缘山的法子熬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长，废物都给你熬成精。
　　
　　别家也知道桃花仙不要脸，可没办法，人家就是跟你熬，别家弟子天赋高，错过一百来岁的仙门大比，或许修为等级就太高不能参加了。
　　
　　是以总被桃花仙钻空子。
　　
　　而且桃花仙弟子少，好几百年才来一个，大家就不怎么管他。
　　
　　就当几百年送他个第一名。
　　
　　温梓笙到了剑修比试的场地，发现剑修真的很特殊了，每个等级的场地都是不一样的。
　　
　　只会一到十个法术的等级，场地就是普通的比试台，而随着等级上升，场地会越发困难，一百个法术以上的等级已经进小秘境里打了。
　　
　　上报法术的时候温梓笙报了二十个那一组的，因为不算阵法的话她在姻缘山会的确实就十来个。
　　
　　其他仙门的小弟也都是由自家师兄师姐带过来，只有姻缘山浩浩荡荡一群人，不像来送小弟子比试，反而像砸场子。
　　
　　旁边的仙门有认识大师姐的，忍不住说：“桃言，你们何必这么多人来送？”
　　
　　大师姐冷笑一声：“一千多年才来一个小师妹，出事了你赔？”
　　
　　对方哭笑不得：“你让桃花仙改改门规和修炼方法，肯定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来一个弟子啊。”
　　
　　“那倒不必了，姻缘山的门规和修炼方法很好。”大师姐说完，就不理他了，带着温梓笙去抽签。
　　
　　姻缘山虽说修炼方法和散漫的门规一直被其他仙门诟病，可在他们这些弟子眼里，确实是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能来姻缘山修炼的，基本都是出生后天分不够，家中不受重视，去了修炼的仙门估计也是个外门弟子，不得已才到姻缘山。
　　
　　可桃花仙从来没嫌弃过他们，就这么慢吞吞地教，从姻缘册起，慢慢学，一天天地牵着红线，就算天分无法与真正的天之骄子比，却依旧能修炼，不至于被嘲笑。
　　
　　经常拿到的仙门大比第一，就是证明。
　　
　　然而桃花仙的修炼方式还是让很多弟子望而却步，他们不觉得自己能熬过漫长的入门时期。
　　
　　入门时期太久，在其他弟子看来，十分丢人。
　　
　　事实上，温梓笙入门的速度已经是姻缘山除了大师姐外最快的了，快到甚至需要通过玩来压制。
　　
　　抽签的时候温梓笙有遇上无极仙山弟子的心理准备。
　　
　　毕竟无极仙山一直是以剑修弟子闻名的，弟子比其他仙山的剑修弟子要多。
　　
　　果然，最后上了比试台，看到对方的道袍，温梓笙就认出来对方是无极仙山弟子了。
　　
　　来这仙门大比必须要穿仙山专有的道袍，温梓笙本身穿着一身粉色道袍还背着两把黑漆漆的剑，自觉十分难看。
　　
　　在无极仙山雪白色道袍的衬托下，感觉更难看了。
　　
　　对手是个女孩子，年纪不大，看起来比温梓笙年纪都小，可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目中无人。
　　
　　女孩都没跟温梓笙一块行礼，直接说：“我知道你，听说你曾经是长玥仙子做出来的替身，还妄想进无极仙山来，真够不要脸的。”
　　
　　温梓笙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说，毕竟这一世除了那几个爱慕云子生的疯子，所有人都说，她温梓笙只是温梓笙，与云子生无关。
　　
　　她连云子生都不想见，自然不知道无极仙山竟是这么说自己的。
　　
　　“这些话谁跟你说的？”温梓笙轻声问。
　　
　　女孩笑得讥讽：“无极仙山都知道，你还使手段让云子生伤心，简直毒蝎心肠，本小姐告诉你，别妄想了，这仙门大比，本小姐就要给所有人看到，你，永远比不上长玥仙子！”
　　
　　温梓笙听完，缓缓收起了剑，拔出腰间的短刀：“你知道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短刀光泽内敛，看起来不如这些仙门弟子手中的剑华丽，可内含的杀意让看到这把刀的人都觉得它能割开万物。
　　
　　女孩看温梓笙换了剑，反而拿刀出来，以为她怕了呢，冷笑：“哼，谁管你？没人会在乎一个替身的想法。”
　　
　　这些话，其实温梓笙并不生气，她来仙门大比前跟桃花仙说，现在跟她比试的肯定都是新入门的弟子。
　　
　　与当年追杀她和云生的不是同一批，所以，只要他们闭嘴，别提当年的事，她都可以单纯把对方当普通的对手。
　　
　　比试台上只有输赢，不论生死。
　　
　　温梓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之前说，只要不提当年的事，无极仙山的弟子就是普通的弟子，既然你提了，那就是我仇人，仇人，总得不死不休对不对？”
　　
　　说完，温梓笙抬起短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个伤口，用流出的鲜血瞬间画了个阵法，困住女孩，继而立马接上小型传送阵将自己传送到女孩面前。
　　
　　短刀落在了女孩的脖子上，割断喉管的动作太快，连鲜血都没流出来。
　　
　　台下无极仙山的弟子看到温梓笙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怒吼：“温梓笙，你敢——”
　　
　　温梓笙抬手掐住还有意识的女孩脖子：“我有何不敢？”
　　
　　十招之内，不论生死。
　　
　　这就是仙门大比比试台的规则。
　　
　　随后温梓笙手上一用力，女孩的头被掐断飞出了比试台外，死得不能再死了。
　　
　　温梓笙甩去手上的鲜血，收回短刀：“我希望你们无极仙山所有弟子都记得，是你们欠了我温梓笙的，云生一日不活，我与无极仙山，都是仇人。”




39.  第三十九章   天雷

　　因为温梓笙是第一个在比试中杀了人的弟子, 两方的师尊长辈都必须过来。
　　
　　不过无论如何，规则是当年咬死了没改的，现在必然也不会因为无极仙山而说温梓笙做错了。
　　
　　桃花仙看到温梓笙后摸摸她的头：“为师都看到了, 你没做错，人嘛, 总想有仇报仇的。”
　　
　　另一边，云子生和墨玄也来了, 两人一直关注温梓笙动向的，自然知道是无极仙山的弟子先开口挑衅，而且技不如人, 比试台上不论生死, 怪不了别人。
　　
　　云子生远远看温梓笙一眼, 以及她腰间那把短刀, 眼神冷了冷。
　　
　　旁边的小弟子还在跟云子生告状：“仙子, 是那个温梓笙欺人太甚，明明师妹没说什么，她偏要下杀手！”
　　
　　另一个小弟子帮腔：“是啊是啊, 况且小师妹说的都是实话, 她怎么可以因为恼羞成怒就痛下杀手？”
　　
　　“恼羞成怒？”云子生冷笑着看这几个无极仙山的小弟子，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温梓笙在无极仙山所有人眼里竟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自顾自将温梓笙看成是替身, 所以觉得她下贱又不要脸，无极仙山愿意庇护她, 她竟然还敢拿乔。
　　
　　简直罪大恶极。
　　
　　云子生气到笑出声，她那般尽力去讨好温梓笙都见不到一面，这些人就为了说得爽快，将人推得更远了。
　　
　　“无极仙山不需要你们这样不明理道心不稳目中无人的弟子, 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云子生说完，直接去跟主持比试的仙尊商量这一次无极仙山退出大比的事。
　　
　　那位仙尊自然知道两家恩怨，姻缘山小弟子温梓笙和无极仙山的过往不是秘密，大家都当笑话看。
　　
　　一场比试而已，温梓笙想公报私仇，也很正常啊。
　　
　　仙尊劝说道：“没必要吧长玥？只是一个小弟子技不如人输了而已，况且仙魂可以转世的。”
　　
　　云子生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长玥对仙门管教不严，竟然出了这样目中无人的弟子，无极仙山弟子应当谦逊得体，他们不合格，需要清理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仙尊不好再劝，便宣布接下来无极仙山所有弟子退出这一届的仙门大比。
　　
　　其他弟子都收到了消息，尤其是已经赢了准备争第一的弟子，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自己就被破退出比试了。
　　
　　不少人来找墨玄，想让他阻止云子生，毕竟全部弟子退出仙门大比的事太丢人了。
　　
　　墨玄静静听着，没说什么，等云子生回来，问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无极仙山不该是这样的。”云子生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便去做吧。”墨玄干脆回了玄微山，不在管云子生如何处理这些弟子。
　　
　　看着无极仙山所有弟子离开，温梓笙有些诧异：“没想到云子生竟然跟她师父不太一样。”
　　
　　记忆中，青司管理下的无极仙山，不说捧高踩低，至少所有人都得喜欢长玥仙子，不喜欢长玥仙子的弟子会被排挤。
　　
　　温梓笙前世刚到无极仙山的时候不少人都不喜欢她，因为那些狂热喜欢长玥仙子的人觉得她是来跟长玥仙子争的。
　　
　　可她一个小孩儿，还是被青司带回来的，拿什么争？
　　
　　因着这个想法，加上周围的人都说她是长玥仙子的替身，温梓笙自然对长玥仙子不算喜欢，这就导致其他弟子不喜欢她，青司也是。
　　
　　整座无极仙山好似以长玥仙子为中心一样。
　　
　　吃了这种所有人宠爱红利的云子生，到了这时才因为他们对温梓笙不好而想改变整座山。
　　
　　温梓笙都庆幸自己当年那个禁制下得好啊，恶人还是得恶人磨，无极仙山其他弟子对自己越不好，云子生就越讨厌他们。
　　
　　即使云子生本身可能挺高兴温梓笙去死的。
　　
　　但谁让……她现在只爱温梓笙呢？
　　
　　人人都爱云子生没关系，只要云子生爱温梓笙，那温梓笙就什么都不愁。
　　
　　桃花仙一时间也没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他以为云子生至少明面上为了无极仙山的面子跟他们呛两声的。
　　
　　好歹得占个理儿吧？
　　
　　云子生偏偏什么都没有做，还说是自己弟子的问题，就将人全部带走了。
　　
　　有些反应过来的剑修甚至来感谢温梓笙，说他们无极仙山的弟子很厉害，几乎年年都是第一，唯一不是第一的就是姻缘山弟子来比赛的时候。
　　
　　但姻缘山不一样，他们姻缘山是算准了无极仙山没有强大弟子才出来比赛的。
　　
　　这一年是真的温梓笙一个人让无极仙山退出，不战而胜。
　　
　　然而温梓笙没觉得有多高兴，因为无极仙山的弟子没来，反而她能杀的人少上许多。
　　
　　从找回记忆开始，温梓笙就将那些人和摆在了仇人的位置上，尤其在她连云生的记忆都看了一遍后。
　　
　　这些人，都得因为当年追杀过云生而付出代价。
　　
　　没有无极仙山参与的剑修比试仿佛没了刺激，大家虽说都很兴奋地参加比试，可知道没有无极仙山压在头上，输赢就没那么重要了，见打不过就跑。
　　
　　而温梓笙也一路赢上去，没有用短刀和阵法，认认真真用剑法比。
　　
　　正如剑仙所说，只要温梓笙放弃她那该死的矜持，她的剑法一路碾压过去不成问题，一直到最后拿下第一都没有让寒鸦出手。
　　
　　其他弟子对姻缘山弟子又拿了第一的事没什么反应，他们都默认是桃花仙选好日子让小弟子来参赛的了。
　　
　　不然温梓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就算天赋再高，能比那些无极仙山的天之骄子更厉害不成？
　　
　　仙门大比从开始到结束整整花了三个月，大家对这一辈的小弟子具体水平有了基本的了解，同时有些仙门的小弟子陨落了，他们还得去地府捞人。
　　
　　回到姻缘山后，桃花仙开了个庆功宴，特地请剑仙和另外一个老朋友一块来喝酒，顺便炫耀一下自己这天赋极好的小徒弟。
　　
　　酒过三巡，桃花仙已经跟自己的老朋友们相携去山顶看桃花看月亮，顺便忆一下往昔，而其他师兄师姐也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
　　
　　有道侣的师姐师兄们醉醺醺地喊自己家那位过来一块看桃花，多年单身的则是抱着自己的灵器回房继续修炼了。
　　
　　不得不承认，人家修为高是有原因的。
　　
　　你看，连喝酒都不忘修炼呢。
　　
　　温梓笙喝不醉，就拎了酒，爬上姻缘殿的屋顶看月亮，入目遍是粉色泛紫的桃花。
　　
　　姻缘山的桃花林很美，如果她能带云生来看看就好了。
　　
　　在人间的时候他们都没能去满山桃花的地方看看，如今想来，十分可惜。
　　
　　十年太短，不够他们看完人间无数美景。
　　
　　喝着酒，温梓笙在屋顶上躺了一夜，第二日是被大师姐叫醒的。
　　
　　其他来的仙尊都还醉醺醺的，准备在姻缘山多留一阵，跟桃花仙玩耍。
　　
　　温梓笙还要练剑，就被大师姐催着去剑冢了。
　　
　　去了半天回来，在路上听说无极仙山好像退了很多弟子，云子生一向雷厉风行，连夜查出来有人说过温梓笙不好的，全部退了牌子，不再承认对方是无极仙山的弟子。
　　
　　不少弟子心中都是不服的，毕竟曾经是青司对温梓笙那个态度，他们只是为了讨好师父而已。
　　
　　而有些弟子则是因为很喜欢云子生，所以不喜欢突然出现还跟云子生长得一模一样的温梓笙，顺势跟着说说了几句。
　　
　　云子生不管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总之，只要说过做的，全部劝离无极仙山。
　　
　　有其他长辈出来劝，云子生给出的理由到十分充足。
　　
　　“身为仙山弟子，不说断情绝爱，至少应当保持着一颗悲悯之心，他们却只会看师父眼色说话，难道修行就是修如何捧高踩低吗？”
　　
　　大家都是修炼飞升过来的，也有些生来就是仙人，可大家默认的，为大能者，应当悲悯爱世人。
　　
　　不然如何为道呢？
　　
　　修为可以没有，道心不能失去。
　　
　　没了阻拦，云子生清理弟子的速度更快了。
　　
　　然而云子生没想到的是青司名下的弟子，竟然几乎都对温梓笙不好，也就是说，基本都犯了口业。
　　
　　其中甚至有云子生自己的师兄师姐，将这些人全部送走的话，那青司这一脉，就只剩下云子生自己了。
　　
　　无欢那一派本没有说什么，可他们都在追杀温梓笙和云生的行动里，出了大力气。
　　
　　云子生问无欢为什么也要跟其他弟子一块逼迫温梓笙的时候，无欢说：“她一辈子已经那样了，活着不如死了，只有死了，才不会被师父想尽了办法利用。”
　　
　　利用温梓笙的人，还得将墨玄和云子生自己也涵盖进去。
　　
　　实在无法靠云子生一句话就将青司门下所有弟子都清理出去，最后，云子生找了墨玄，请了天雷。
　　
　　活下来的，是命不该绝，死了的，那就是活该。
　　
　　温梓笙听了一路，回到姻缘山，大师姐刚好在山门等着她。
　　
　　“小师妹，无极仙山他们要请天雷了，你怎么想？”大师姐有些担忧。
　　
　　请了天雷，就是受到了惩罚，日后若温梓笙再想自己报仇，那就不占理了，而且将来飞升，雷劫或许会反倒觉得温梓笙杀孽过重。
　　
　　温梓笙捏紧了腰间的匕首，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天雷公平是公平，可只按受伤害的程度算。
　　
　　也就是说，如果有些人只是犯了口业的话，那就一道雷，很容易就修养好；如果是追杀的过人，对方却没受到伤害的话，可能会不算孽数。
　　
　　云子生这一招确实省事，却也把温梓笙未来报仇的名头给杜绝了。




40.  第四十章   不爱

　　云子生将请天雷的地点定在了诛仙台, 如果有的弟子确实有罪，天雷可以直接将对方打下诛仙台。
　　
　　这跟自己主动跳下去不一样，被天雷打下去的弟子, 到了人间的情况会比温梓笙还惨，而且无法保有自己的天赋, 转世后命格也会很差。
　　
　　众人都道云子生心狠，可为了仙门风气, 应当的。
　　
　　只有温梓笙抓心挠肺了一晚上，最后没忍住，给云子生去了拜帖, 请她到姻缘山一叙。
　　
　　温梓笙特地挑了个僻静地方, 以免打扰到师姐们。
　　
　　云子生来得很快, 她匆匆赶来, 仿佛很高兴的模样。
　　
　　“阿笙！”云子生走到温梓笙面前, 笑得很高兴，“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看着对方笑得挺开心，温梓笙心中并不觉得高兴, 反而心头火起：“你为何这般高兴？”
　　
　　闻言, 云子生一愣：“什么？”
　　
　　“你让我无法报仇了，所以这般高兴吗？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可你在做的事情, 没有一件令我高兴啊。”温梓笙看着云子生的脸，第一次觉得这张漂亮的脸如此可怕。
　　
　　云子生做的跟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呢？
　　
　　只高兴了自己, 从来没管对方是不是想要。
　　
　　她云子生自己受的苦，凭什么要让她也吃一遍？
　　
　　云子生看着温梓笙眼中的厌恶，顿时有些无措：“阿笙，不是的, 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对你不好的话，应该受到惩罚……”
　　
　　天雷是最公平的，用来做惩罚很合适。
　　
　　后面这句话没能说出来，温梓笙打断道：“可我只想报仇。”
　　
　　词都不一样，温梓笙不相信云子生会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惩罚只是说他们做错了，错多少罚多少；报仇却只看仇，不看多少。
　　
　　云子生张了张嘴唇，许久，才磕磕巴巴吐出一句话：“他、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师父他没有管好无极仙山是他的错，底下的弟子不过都是为了过得好一些而已啊。”
　　
　　“如果只是青司的错，你为什么不向着青司去而是拿这些弟子出气呢？”温梓笙平静地看着她，“你只是舍不得你的好师父，因为他到底是为了你做了一切。”
　　
　　舍不得师父，就让全仙门弟子顶罪。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云子生说不过温梓笙，捏紧拳头：“那阿笙，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杀了我师父吗？”
　　
　　“不可以吗？”温梓笙反问，没有一丝犹豫。
　　
　　“阿笙……”云子生白了脸色。
　　
　　温梓笙明白了，即使这个人受了禁制和云生的影响，她依旧不是云生，她不会真的爱温梓笙。
　　
　　如果站在面前的，是云生，他只会亲自动手，都不需要温梓笙操心。
　　
　　所谓爱，不过是将某个人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
　　
　　可这些被制造出来的爱，不是真的，他们自然在最要紧的时候，只会关照自己最爱的人。
　　
　　她早该明白的，在他们三番四次利用自己的时候。
　　
　　“云子生，你到底不是真的爱我……”温梓笙抬手抚了抚云子生的头发，语气温柔，“我解开你的禁制好不好？”
　　
　　那个禁制并不难，只是起效的关键很特殊，只要找到这个点，解开就很容易。
　　
　　云子生必须承认，自己在一瞬间心动了，她面对温梓笙的时候总是失控，如果没有这个禁制，或许她能够正常面对温梓笙。
　　
　　看出对方眼中无法抑制的心动，温梓笙心中冷笑：“我可以解开，但是，你得把云生的一魂一魄和我的灵魂本源还我。”
　　
　　云生才是条件，而她的灵魂本源本就是自己的。
　　
　　讨要回自己的东西理所应当。
　　
　　“阿笙，云生的灵魂就是我的灵魂，你为什么总要将我们分开看？”云子生忍不住反驳。
　　
　　一道转世的残魂而已，她这个正主哪里比不上？
　　
　　温梓笙奇怪地看着她：“当然得分开，云生与我两情相悦，你不是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要她说几次才懂？
　　
　　云子生烦躁地踩了下地上的花瓣：“阿笙，为什么你总不信我爱你呢？难道你下的禁制也能是假的吗？”
　　
　　“云生会为了让我高兴做任何事情，你不会，你凭什么说爱我呢？”温梓笙抬手制止云子生开口，“就像青司和鬼王他们，他们会为了让你高兴做任何事，包括不来找我麻烦，可你不会让我高兴。”
　　
　　连青司这群狗东西都知道对自己爱的人的好，云子生却永远只有一句空话，甚至连温梓笙想要什么都要破坏，根本不是爱。
　　
　　“那是因为云生无牵无挂，他生来就是孤儿，他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地只让你高兴，可青司是养大我的师父，他养我成人为我劳心劳力，我如何能恩将仇报？”云子生终究忍不住跟温梓笙吵了起来。
　　
　　温梓笙却不觉得这值得生气：“他知道，我拿到问道兰花后他送去南海边上的一个小村子暂住，之后他自己接了个单子，去昆仑山，就被发现了，青司找了他很久，每次都是下死手，因为他并不愿意主动交出灵魂。”
　　
　　这是除了青司和那些跟云生交手的弟子之外，谁都不知道的部分。
　　
　　如果不是找到了两人东海底下的坟墓，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随后温梓笙看云子生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便自顾自继续说：“青司跟他说过他只是一道残魂的事，所以他修为永远不会再精进，希望他自动回归到你的身体里，我这么说吧，就算将你的情分算进去，云生和青司都是仇人，不死不休那种。”
　　
　　云生瞒了她很多事，都自己偷偷解决掉了，因为云生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如果他不是云子生的残魂，他们就不会遭遇那些事。
　　
　　后期追杀他们的人里，已经不是因为温梓笙了，而是他们想杀云生。
　　
　　让温梓笙跟着自己躲了那么多年，云生愧疚得不行，到最后都只希望自己交出灵魂后他们能放过温梓笙。
　　
　　可惜，到底赶尽杀绝了。
　　
　　云子生说不出话来，她找了无极仙山很多人去了解这段过往，很多人都知道得很片面，所以大部分事情都是慢慢拼凑出来的。
　　
　　唯独只有云生或者温梓笙独自经历的部分，如果他们不开口说，而青司他们又有意隐瞒的话，谁都不会知道。
　　
　　“你看，青司都能对你的残魂赶尽杀绝，我为什么一定要爱你呢？是你们无极仙山将云生和你云子生分得清清楚楚，怪不得别人。”温梓笙冷笑着说。
　　
　　云子生整个人颓靡下来，沉默许久，说：“阿笙……你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温梓笙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其实这个要求如果她一开始就提出来，云子生未必不会同意，只是温梓笙并不希望云子生觉得自己原谅了那些人。
　　
　　温梓笙看着云子生诧异的眼神，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关于报仇，我自有安排，不管我做什么，你最好别插手，也别自作聪明。”
　　
　　云子生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因为温梓笙猜得很对，如果她一开始就听到这个要求，怕是以为温梓笙已经原谅那些弟子，日后又报仇的话，可能自己还会对她生气。
　　
　　“好……”云子生默默点头。
　　
　　“还有，如果你决定好了，就来找我，到底，你也不想一直背着一个禁制过活不是吗？”温梓笙说完，转身离开，准备回房接着休息。
　　
　　而云子生在原地等了很久才弯着腰离开，满身都是疲惫。
　　
　　就在无极仙山弟子第二日为了请天雷的事战战兢兢等云子生命令的时候，云子生突然出来说不必请天雷了。
　　
　　没有给出理由，让其他看戏的仙山都有种想让云子生退钱的感觉。
　　
　　好戏戛然而止，大家只能嘴上叨叨几句。
　　
　　茶余饭后能说的，依旧只有温梓笙前世那点破事。
　　
　　桃花仙听闻消息后去到剑冢，问正在修炼的温梓笙：“你怎么让云子生改变主意的？”
　　
　　温梓笙收了剑，从剑阵里走出来，将前一晚的事说了一遍：“……我还是觉得，请天雷太亏了，就算日后我没有想出其他合适的办法来，我也希望能够手刃仇人，而不是打一下天雷就轻飘飘放过。”
　　
　　那不是一个人的仇，是云生被追杀的十年、她遭受冷待的十五年和跳昆仑台那一天的逼迫。
　　
　　种种算在一起，已经不是一两道天雷能偿还的了。
　　
　　她曾经遭受的痛苦，无法用天雷来衡量。
　　
　　桃花仙摸摸温梓笙的头：“为师其实有办法，本来也是想去阻止云子生的，既然你亲自去说了，那接下来咱们动手就方便多了。”
　　
　　听罢，温梓笙眼睛一亮：“师父你有什么办法？”
　　
　　“你忘了咱们姻缘山修什么的了？”桃花仙含笑着问。
　　
　　“修姻缘啊，”温梓笙迟疑地看着桃花仙，“您不会是想给他们牵点儿差的姻缘吧？”
　　
　　桃花仙敲了敲温梓笙的额头：“想什么呢你，跟你二师兄一样，乱学一通就不学点好！为师说的是，咱们修为增长之后，修的其实是‘缘’这个字，不管是修为还是命理，终究，只讲一个缘字嘛。”
　　
　　天地皆有缘法，飞升与否讲究缘，有缘飞升无缘去世，就是这么简单。
　　
　　而桃花仙说的，则是让温梓笙修为提升之后，可以利用自己跟无极仙山之间微弱的缘分，牵动那些人将来的缘分，让他们一辈子都等不到自己的缘法。
　　
　　温梓笙震惊，没想到还能这么用自家的修炼法门：“可是师父，这样不算歪门邪道吗？”




41.  第四十一章   水鬼

　　所谓歪门邪道, 一向是指损人利己的方式，温梓笙就担心自己会因为夺走了其他人的缘法而过不去将来的飞升雷劫。
　　
　　桃花仙好笑地看着她：“没让你夺别人的缘法，只是让你操纵对方与自己的缘, 放大这部分业障，日子久了, 就会慢慢影响到他们。”
　　
　　温梓笙大概理解了这么个意思，差不多就是给他们埋下一颗会困死他们的菟丝花种子。
　　
　　只要曾经的业障越来越大, 他们自己却散不掉也无法获得温梓笙原谅的话，将来的修为必定受挫。
　　
　　办法很好，可惜, 温梓笙修为还低, 需要慢慢修炼。
　　
　　桃花仙给温梓笙定了时间, 大概是她能操纵其他人的姻缘之后就可以开始尝试动手从自己的各种缘分里将无极仙山与她相关的人都分离出来。
　　
　　修炼的日子十分枯燥, 温梓笙雷打不动每日去剑冢练剑, 每日都有进步，却离剑仙说的飞升之道还很远。
　　
　　姻缘山一切如常，本就是孤寂的仙山, 在温梓笙来之前,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日子，所有人都习惯了。
　　
　　无极仙山的人偶尔来，嘴上说着想见温梓笙, 跟她当面道歉，可眼里的戏谑和轻视遮都遮不住。
　　
　　大师姐看得烦了, 直接将姻缘山不欢迎无极仙山弟子的事广而告之。
　　
　　左右被耻笑的人不是他们，自己高兴就好。
　　
　　云子生却一直没出来过，听说又闭关了，还是想弄掉自己灵魂上的禁制。
　　
　　无极仙山没有可以主事的长辈, 墨玄又无法离开玄微山，就干脆又点了无欢暂时主持，等云子生出来。
　　
　　其他人依旧等着云子生，希望她能看到他们的真心。
　　
　　无极仙山那一片的热闹，在温梓笙看来，就像一场彼此都知道结局的闹剧。
　　
　　云子生天之骄子，天赋自不必说，论身份，将来还会是无极仙山正式的掌门，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为了一些情情爱爱而去为人妻呢？
　　
　　当一个被困于后宅的妻子，还是成为一代仙尊众人敬仰，就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温梓笙偶尔会想起在地府的日子，地府里的众鬼对她是真的不错，她那时候就是弱小的婴孩，如果没有地府众鬼庇护，那她肯定活不下来。
　　
　　继而，便想起墨玄曾经去找阎君要过她生辰八字的事。
　　
　　当时被仙门大比碍着，她没找到机会问墨玄当时为什么突然想起找她的生辰八字，是否有一点点后悔？
　　
　　不过温梓笙还是庆幸当时冥鸦被鬼王拦下的，如果当时生辰八字被墨玄拿到，他必然会将自己带回无极仙山上。
　　
　　那时不过是将前生又走一遍，墨玄就算吃了连心果，在要紧时候，依旧不会选择她。
　　
　　如此想想，温梓笙便也不想去问墨玄了。
　　
　　不管听到的答案多好听，他曾经无数次选择了云子生，那今生，无论他说什么，温梓笙都不会再信他。
　　
　　有时候，温梓笙累了，会去东海看看云生和曾经的自己。
　　
　　海底没有一丝光亮，她在那里心很静，可以慢慢考虑很多问题。
　　
　　转眼，就到了二十岁。
　　
　　按照仙山弟子的规矩，她该到凡间历练了。
　　
　　之前都是剑仙单独开的历练，这次应该是她姻缘山安排的。
　　
　　桃花仙早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什么灵器灵药灵符，都先塞温梓笙的储物囊里。
　　
　　其他师姐师兄还絮絮叨叨地准备她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一个叠一个的储物囊有一箩筐，最后桃花仙出了一个乾坤袋，总算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
　　
　　“阿笙啊，这次去历练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为师那句话，注意安全，遇上不对就赶紧回来，咱不追求立马飞升，活着最重要。”桃花仙一边说一边送温梓笙出山门。
　　
　　温梓笙一一应着，在山门处转身，含笑看着众位送子的“老母亲”：“阿笙又不是第一次下凡历练，都熟门熟路的，只是这次去的时间会久一点，师父、师姐、师兄，你们不用担心。”
　　
　　哪里能不担心呢？
　　
　　外头那么危险，在天界一堆人护着还好，到了凡间，他们是真的忧心。
　　
　　可孩子长大了，总得自己去外头历练一下。
　　
　　众人怀着一颗担忧的心目送温梓笙坐在紫蝴蝶上慢悠悠离开了姻缘山，好似每日离开去剑冢练剑，午后就会回来。
　　
　　大师姐轻声叹气，这是她送走的第五十个弟子了，每次，都是她跟桃花仙站在这里送弟子离开。
　　
　　然后等上许多年，小弟子会回来，带着一身更高的修为。
　　
　　每个弟子去的时间不定，长的，去了千年，是飞升回来的，短的，至少也要三五年，就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而其他慢慢长大的弟子，也会经历这一遭，温梓笙的五十师姐还是第一次送比自己小的弟子离开，有些激动的同时又很忧心。
　　
　　毕竟都是自己走过一遍的，十分担忧温梓笙会不会遇上曾经自己遇见的危险？
　　
　　或者遇到了危险了没能及时传出消息回来？
　　
　　这种问题萦绕在姻缘山众人的心头，直到温梓笙送回来第一封报平安信才稍稍放下心。
　　
　　温梓笙到底是常年下凡练剑的人，对她而言，这次所谓历练，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时间长一些。
　　
　　还有便是……前世的二十岁。
　　
　　那个时候没能跟着无欢他们一块下凡历练是温梓笙心中很深的一根刺，她始终想求一个公平。
　　
　　虽说这个公平到今日无极仙山也没还给她。
　　
　　从天界下来，温梓笙又跑去东海躲着了，在剑冢里继续练剑。
　　
　　她心不静，不适合直接去凡间走。
　　
　　每次回想起无极仙山的一切，刻在灵魂深处的怨恨和委屈仿佛要将温梓笙淹没了。
　　
　　如今，温梓笙仿佛什么都有了，却依旧无法对无极仙山释怀，那是留在她灵魂里的刺。
　　
　　能拔去这根刺的人，葬在了海底。
　　
　　温梓笙对云子生说的话不是假的，只要云子生愿意将云生还给她，那过往一切她都可以一笔勾销。
　　
　　希望云子生不要让她等得太久，不然的话，她修为再次精进的时候，就该对无极仙山那些弟子下手了。
　　
　　云子生既然要保护他们，那就应该直接交出云生的灵魂和她的灵魂本源，如今一直没给，本质自私。
　　
　　在东海海底的剑冢待了两三年，温梓笙终于从东海里出来，打算顺着前世自己走过的路线走一遍。
　　
　　她本意是想看看曾经与云生看过的风景，然而……
　　
　　时间带走了一切。
　　
　　他们相遇的那个镇子，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可能这里发生过战乱，可能是疫病，总之，整个镇子已经荒芜，连只鸡都看不见。
　　
　　记忆里还算繁华的小镇，不再繁华，温梓笙突然开始恐惧独自走这条路。
　　
　　她不知道，曾经跟云生去过的地方是不是还在。
　　
　　如果都不在了，那是不是曾经见证他们存在的地方……也消失了？
　　
　　多可怕，因为人消失了，他们的痕迹跟着一块消失。
　　
　　温梓笙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不敢再继续留下，往回跑，她试着再去看看那个穿红衣的水鬼。
　　
　　只要有一样东西依旧，她都能继续走下去。
　　
　　记忆中流水湍急的小河，如今已经干涸，至于那个水鬼，没有水，自然不在了。
　　
　　往记忆中的小镇走了走，那个遇见落玖的小镇一样没有留存下来，倒是遇见了一位住了很久的榕树精。
　　
　　温梓笙问他：“榕树爷爷，我记得千年前这里有条河的，现在怎么没了？”
　　
　　榕树精懒洋洋地回答：“你也说了是一千年，水里没有龙王，自然慢慢就被太阳晒干了啊。”
　　
　　“那河里的水鬼呢？穿红裙子那个。”
　　
　　“她死了，应该说，她选择灰飞烟灭了，因为她等的人一直没来。”
　　
　　后来榕树精见温梓笙不急着走的样子，就说了水鬼那个漫长又有些唏嘘的故事。
　　
　　水鬼曾经是镇子里有钱员外的女儿，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可是，穷书生另有爱人，本咬死了不肯娶水鬼的。
　　
　　奈何水鬼家里有钱，员外郎愿意出钱资助穷书生上京读书、参加科举，只要他肯娶自己的女儿。
　　
　　穷书生感到屈辱，却也同意了，娶了水鬼当妻子，后来上京考上了探花郎。
　　
　　他拒绝了所有官家贵女，只要回来娶自己的心上人，顺便，休了水鬼。
　　
　　水鬼自是哭闹，宁可自己退位当平妻也不愿意被休。
　　
　　可穷书生坚决要休，水鬼就威胁穷书生，如果他坚持要休，她就跳河里，将来生生世世都缠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
　　
　　穷书生不爱她，自然任她威胁，不为所动。
　　
　　后来，水鬼穿着嫁衣，真的跳了河，缠了穷书生一世又一世。
　　
　　第九次转世后，穷书生终于跟水鬼说：“我们做个约定吧，我们赌来世我会不会来寻你，若我来了，你也没忘记我，那我们便永远在一起。”
　　
　　水鬼信了，她等着穷书生来找她，可是，她再也没等到书生来，也找不到书生。
　　
　　温梓笙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榕树精说：“他们缘分尽了，我后来听月老庙的仙长说过，他们本有九世姻缘，只要穷书生点一次头，水鬼就能投胎，来世他们就会顺其自然地在一起，可是，另外一个女子的姻缘偏偏也系在穷书生身上，就成了悲剧。”
　　
　　穷书生以为自己的爱人应该是另外一个温婉且一直陪伴自己的女子，其实，他的姻缘，只在水鬼身上。
　　
　　所以每一次，水鬼都是他的正妻。
　　
　　说不清，到底谁的错。
　　
　　温梓笙轻声叹着气，决定继续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这个事情给了她一个忠告——过去的东西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多多少少，都得亲自去看一眼。




42.  第四十二章   交易

　　找回记忆后, 温梓笙一直想去走一走曾经跟云生走过的地方，即使那些地方并不全是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
　　
　　可是他们相遇那个镇子的消失，让温梓笙觉得, 是不是不应该用新的记忆遮盖原本的美好？
　　
　　犹豫间听了水鬼的事，温梓笙心中难免唏嘘。
　　
　　时间不会等人的, 水鬼和书生之间蹉跎的，不就是时间吗？
　　
　　不管两人对与错, 他们最后没有执子之手一生，仅仅是……他们的缘分等不起了。
　　
　　温梓笙也怕，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地方, 慢慢会跟那个消失的镇子一样, 等不起。
　　
　　告别榕树精, 温梓笙按照自己的记忆继续往前走, 再往东, 是她第一次遇见鬼王的镇子。
　　
　　与当时一样，来时下着很大的雨，雨水几乎淹没这个不大的小镇。
　　
　　可惜, 曾经他们入住的客栈已经不见了, 温梓笙就临近找了家客栈，等着大雨过去。
　　
　　用法术烘干衣服的时候，温梓笙突然想起, 她跟云生关系熟悉起来，大约就是从这个雨天开始的。
　　
　　云生是个凡人, 即使很强，对于法术依旧一窍不通。
　　
　　温梓笙帮他画好阵法，会提醒他不要着凉。
　　
　　明明两个人都是孤儿，却依旧试图给对方一些温暖。
　　
　　小镇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温梓笙偶尔到茶馆喝茶，才知道，这个小镇的雨就是下个不停的。
　　
　　最长的时候，会下一两个月。
　　
　　温梓笙还以为，只有江南会这么持续性地下雨，没想到这个深山里的小镇依旧会在春季下上许久的雨。
　　
　　雨水太多，很快客栈里也开始湿哒哒黏糊糊的，温梓笙总不能一直维持着法术，即使这也是修炼的一种方式，在半个月后她依旧选择画阵法。
　　
　　四月中旬，雨渐渐小了，温梓笙某日回来，突然在自己的房里遇见了鬼王。
　　
　　鬼王站在窗边看雨，听见了温梓笙开门进屋，也没回头：“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温梓笙不知道对方如前世一般过来是什么意思，猜不出来，干脆直接回答：“难得到人间历练，想先将曾经跟云生走过的地方都再看一看，我怕时间过去太久，这些地方都会慢慢消失。”
　　
　　闻言，鬼王猛地回头看向温梓笙，沉吟许久，终于将压在喉头的话说出来：“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那么深刻，有点提示，就想起来了。”温梓笙在这一点上没说实话，她不想有人找到他们的墓碑。
　　
　　那是独属于云生和温梓笙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可以去。
　　
　　鬼王顿了顿，犹豫着说：“那个时候……是我对不起你。”
　　
　　温梓笙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时候，认真说起来，自己最无法原谅鬼王的地方，是他把云生和自己辛苦建造的陵墓毁了。
　　
　　如果当时陵墓没有被鬼王发现，或者说他没有动手毁掉，那本没有后来这些事。
　　
　　两人之间，突兀地沉默下来，鬼王的对不起不管有多少真心，温梓笙沉默就是回应——她不接受。
　　
　　鬼王曾经碾碎她的骨头、对她的威胁，她都可以原谅，反正她一辈子都被那么对待。
　　
　　温梓笙无法原谅的，是鬼王为了抢走问道兰花而杀的那林子精怪，以及破坏他们逃生的陵墓。
　　
　　每一次她留存的希望，都被鬼王亲手毁了，他有什么资格求温梓笙原谅？
　　
　　许久之后，是鬼王的叹息打破彼此间的沉默：“哎……温梓笙，我来，除了想求你原谅，还有便是希望你能解开子生的禁制，她那样骄傲的人，受不得这些。”
　　
　　温梓笙从来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假的姻缘线就是假的，不管将姻缘提到何种程度，都不会变成真的。
　　
　　桃花仙说，他根据温梓笙给自己留下的红线，已经改了这些人的姻缘了，他们将来必然会爱上她，而且无法自拔。
　　
　　可是，温梓笙只看到他们依旧希望从自己这里为云子生讨到好处。
　　
　　为什么，他们可以将一切都给云子生，却要掠夺她为数不多的东西呢？
　　
　　温梓笙轻笑出声，直视鬼王：“我跟她说过我愿意帮她解开禁制的，她自己不愿意而已。”
　　
　　“什么？”鬼王很是诧异，毕竟，他并不觉得云子生是那种可以忍受欺辱的人。
　　
　　“条件是，她得把云生和我给出的灵魂本源，还给我。”温梓笙笑着解释。
　　
　　鬼王听得皱起眉头：“没有那一魂一魄，子生必然受伤，修为可能将来都无法再有精进，你怎么这般——”
　　
　　温梓笙直接打断他：“这般什么？狠毒吗？你们割了我的血肉修为和灵魂本源给她就不恶狠毒吗？你们为了一个云子生，杀了云生，不更狠毒吗？”
　　
　　又是云生，鬼王心中逐渐烦躁：“云生本来就是子生的一部分啊！”
　　
　　“那她爱我有什么不对？”温梓笙追着反问，“如果云子生就是云生，她就该跟云生一样爱我，否则，凭什么说她是云生？”
　　
　　他们都是一堆没有过道侣的单身汉，哪里知道有一个相濡以沫的爱人是什么感觉？
　　
　　这些人不懂，所以总觉得云子生对温梓笙的态度够好了。
　　
　　温梓笙已经得到过最好的，所以他们这些所谓的爱情，在温梓笙看来，可笑之极。
　　
　　不舍得云子生受伤害的时候，云子生就是云生；不想要云子生爱温梓笙的时候，云子生跟云生就是两个人。
　　
　　什么话都给这群人说尽了。
　　
　　温梓笙不想跟鬼王继续说了，提到云生，她心里难受得厉害，当即送客：“鬼王请回吧，如果真的有心解开禁制，不如劝云子生早日将云生和灵魂本源还我。”
　　
　　鬼王没有立马离开，沉默半晌，艰难开口：“好歹看在我将你带回地府养大又给你选了姻缘山当师门的情分上，我劝子生将灵魂本源还你，你解开她的禁制，可好？”
　　
　　如果对方不说，温梓笙都忘了，对方还可以携恩图报。
　　
　　可鬼王没说错，温梓笙今生过得顺心，完全是因为有姻缘山这个师门，她的一切底气，来自于姻缘山。
　　
　　是姻缘山给了她重新修炼的机会，也给了她报仇的机会，她甚至可以对着青司大呼小叫，因为姻缘山都宠着她。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当时鬼王一时心软，打算给温梓笙寻一庇护。
　　
　　温梓笙捏紧了拳头：“你确定要用这份恩情来换解开云子生的禁制，而不是让我不要向你复仇吗？”
　　
　　听罢，鬼王沉默了很久，想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必定会被报复，只是没想到温梓笙竟然可以为了他送她上姻缘山的事打算放过他。
　　
　　良久，鬼王到底点了头：“是，有什么冲我来，请你解开云子生的禁制。”
　　
　　“鬼王，不要后悔。”温梓笙凝视他许久，只说了这句话，随后离开了人间。
　　
　　没有惊动姻缘山，温梓笙悄无声息地去了玄微山，这里没人会来，她请墨玄当中间人最合适。
　　
　　墨玄在她进入玄微山的时候就醒来了，等人进了冰洞，依旧师十分诧异：“温梓笙？为何愿意来无极仙山了？”
　　
　　温梓笙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鬼王于我有恩，他求我解开云子生灵魂上的禁制，我温梓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既然对方开口了，那我就得来，望玄微仙尊可以请云子生来一趟。”
　　
　　所谓有恩，墨玄也猜得出来，应当是送她上姻缘山的事。
　　
　　之前突然听无欢说人在姻缘山，墨玄就大概盘算了一下，才发现鬼王在其中的作用，他以为，鬼王会用这个恩情求温梓笙原谅的。
　　
　　没想到，他竟然只用来换了云子生那个无伤大雅的灵魂禁制。
　　
　　墨玄传出消息后问温梓笙：“我能问一下鬼王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他觉得云子生是个高傲矜贵的人，受不了爱上我个赝品的委屈。”温梓笙淡淡道，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墨玄觉得满是嘲讽。
　　
　　云子生如果真的是高傲到无法接受这种事的人，她早答应温梓笙的条件了。
　　
　　随后是墨玄长长的叹息，他渐渐也觉得，云子生似乎不是他们想象中那般美好。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就干等着云子生来。
　　
　　对方来得还算快，没有让温梓笙等很久，大概就一盏茶时间。
　　
　　“师叔祖，阿笙来了吗？”云子生的语气还有些惊喜。
　　
　　温梓笙转身看着云子生进来，不等她开口，直接将自己来的原因说了一遍。
　　
　　云子生一愣：“阿笙？你……”
　　
　　对方说的事情太诱人了，云子生很想就这么一口应下来，可又想到这是鬼王提出来的，她答应之后难免鬼王不会用这个当恩情来要挟她啊。
　　
　　不管怎么选，都是被禁锢一部分自由，要么，永远爱温梓笙，要么，得去爱鬼王。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云子生踌躇不定，半天都没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个恩情。
　　
　　看出云子生的心思，温梓笙冷笑一声：“云子生，你别想了，就算你拒绝，我也会这么做的，毕竟这只是鬼王跟我之间的交易，和你没什么关系。”
　　
　　闻言，云子生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被温梓笙突然靠近后哑了声，面对温梓笙的眼神，她仿佛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梓笙怕墨玄看出来阵法的关键所在，没有用手，而是踮脚，跟云子生额头贴着额头。
　　
　　用灵魂进入云子生的识海，解开那个禁制。
　　
　　下在灵魂本源上的诅咒并不复杂，不过引子是云生那一魂一魄，只要云生依旧爱她，这阵法就永远运转。
　　
　　如今温梓笙解开了这个阵法，无论云生灵魂上的爱意有多少，可能都无法影响到云子生了。




43.  第四十三章   种子

　　云子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上少了一些禁锢, 随后有一段时间的愣神。
　　
　　等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闭眼修炼的墨玄。
　　
　　“师叔祖……”云子生犹豫了下，说不好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好像应该去问一下温梓笙在哪里的。
　　
　　墨玄睁开眼睛，凝视她一会儿, 轻声叹息：“回去吧。”
　　
　　云子生犹豫好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师叔祖, 阿笙呢？”
　　
　　“离开了，她不喜欢这里。”墨玄说完，想了想, 问道, “长玥, 你分得清楚你现在对温梓笙的一切情感, 是自己还是因为云生吗？”
　　
　　闻言, 云子生眼中满是愕然，她以为，她对温梓笙的一切容忍, 都来自于那个禁制, 而自己一直没有对温梓笙多好就是自己被下禁制的证明。
　　
　　见云子生回答不上来，墨玄缓缓站起身：“长玥，或许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是否要将云生那部分灵魂剖离。”
　　
　　云生灵魂对云子生的影响太大了，如果不是真的想对一个人好, 就没必要占着人家的爱人不放啊。
　　
　　“……师叔祖，你明知道我没有灵魂这部分灵魂等同于傻子，你们会想要一个只是傻子的掌门吗？”云子生沉默许久后说。
　　
　　墨玄静静看她一会儿，没有回答, 却也是最好的回答——掌门，只能选最强的人。
　　
　　不然如何镇压这一群天之骄子？
　　
　　云子生轻笑，摇着头转身离开，走到洞口，又停下：“如果我最后真的被云生影响到非温梓笙不可，那拜托师叔祖帮忙去姻缘山提亲。”
　　
　　说完，不等墨玄回答，云子生径直离开了玄微山。
　　
　　她知道，墨玄终究会答应的，因为他舍不得一个无极仙山最好的掌门从此陨落。
　　
　　至于青司，她突然厌恶起了这个人。
　　
　　想来是当时青司追杀云生留下的情绪，云子生连带着也对青司有了些许厌恶。
　　
　　没了禁制，云子生还是没有接手掌门事宜，她回去闭关了，试着能不能炼化云生那一魂一魄。
　　
　　如果真的可以，她不想跟温梓笙有太多牵扯。
　　
　　因为温梓笙是个到死都不弯一下腰的人，表面上她可以对谁都低头，可事实上，她从来没弯过自己的脊梁骨。
　　
　　爱上这个人，又不被她爱的话，就是个悲剧。
　　
　　温梓笙不知道云子生的变化，她以为没了禁制，云子生会过得和很好，而自己也没了一个保障，需要暂时夹起尾巴做人。
　　
　　重新回到那个下雨的小镇，温梓笙突然发现雨已经停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小镇不下雨的样子。
　　
　　普通，安静，平常。
　　
　　跟她曾经走过的大部分镇子没什么不同，那场连续一个月的雨，大概是这个镇子最大的特色了。
　　
　　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温梓笙将记忆存起来，准备离开，下一个地方，应该是魔界，而她犹豫许久，还是打算不去了。
　　
　　现在云子生没有禁制，如果她真的被魔尊伤到了，云子生肯定不会来救命，她又不是很想麻烦师父他们。
　　
　　他们本来为她的事就够操心了。
　　
　　跳过魔界，接着就是后来他们暂留的京城，当时还借那里的龙气掩盖气息。
　　
　　然而，原来繁华的京城，如今不过是一个比较热闹的城池。
　　
　　人间改朝换代太快了，最快的可能一两年，长的也就五六百年，朝代更迭，皇都换了又换。
　　
　　温梓笙慢慢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慢慢走着，试图分辨出当时云生带她走过的巷子，然后去那个破旧的庙看看。
　　
　　可惜，记忆中的小巷已经改了位置，不管是小巷，还是那个破庙，都已经被人推倒建成新的房子了。
　　
　　一阵唏嘘后温梓笙买了点零嘴带着上路，就去了东海。
　　
　　落玖在东海住了十年，直到温梓笙去求救，他的位置被那么多大能发现。
　　
　　这一次过去，温梓笙看到了眼熟的小屋。
　　
　　不起眼的角落，偌大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繁花满枝的海棠，花瓣落了一院子。
　　
　　千年样貌不变的小女孩认真地选着地上的花瓣，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温梓笙蓦地睁大眼睛，急忙冲到院子门口，想进去，又犹豫。
　　
　　如果，是她认错了呢？
　　
　　小女孩终于发现门口有个人，缓缓抬起头，问她：“你是谁呀？”
　　
　　温梓笙心中一动，试着问：“请问，落玖在家吗？”
　　
　　“在。”回答温梓笙的不是小女孩，而是印象里温柔的男声。
　　
　　随后温梓笙猛地偏头，发现落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海棠树下的石桌边。
　　
　　落玖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煮着茶水，茶香满院。
　　
　　“阿笙，进来吧，好久没见了。”落玖笑着跟温梓笙打招呼，随后提起小水壶给温梓笙倒了杯热茶。
　　
　　温梓笙有些怔愣地走进院子，在落玖对面坐下，看着那杯茶：“好久……没见过了。”
　　
　　“是啊，一千多年，你变了挺多的。”落玖笑着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许久未见的人，坐在眼前，温梓笙难免会觉得有些难过。
　　
　　曾经，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云生，时过境迁，竟然就剩她和落玖了。
　　
　　“落玖，谢谢你当时的帮忙，你对我和云生，实在是太好了。”温梓笙捧着茶杯，缓缓道谢。
　　
　　如果说曾经她有什么放不下的，除了云生，大概就是落玖对他们的帮助。
　　
　　他们一直没能报答落玖，甚至让他两度搬离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落玖无所谓笑笑：“不用客气，我曾经也受过很多帮助，他们也从来没问我要过回报，我只是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而已。”
　　
　　善意难得，多少人，或许永远都生不出善意这种东西。
　　
　　温梓笙有心报答，落玖却坚持说不要，还说，如果温梓笙一定想要报答的话，不如在人间多走走，能帮一下别人，就算对他的报答。
　　
　　有时候，温梓笙都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不幸，她一辈子都没遇见什么好人，可光遇见的落玖和云生，就可以说是世间最好的人了。
　　
　　很多年后，等落玖身边的小女孩也开始长大之后，温梓笙才知道，落玖其实没受过什么善意。
　　
　　他唯一接受到的善意，是他爱人的，也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那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为了爱人，他愿意放下自己的刀，躲在人群里，努力当一个善良的普通人。
　　
　　温梓笙在落玖家住了几天，说一下过往，以及现在的事。
　　
　　说完后，落玖沉默许久，似乎还想给温梓笙什么提示，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开口。
　　
　　见过落玖预见的本事，曾经他连温梓笙每一步需要的东西都算好了，这次一直没说，温梓笙猜测，可能这次他看到的东西不太合适说。
　　
　　因为还想去下一个地方看看，温梓笙没有多留下，临走前她问落玖：“落玖，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落玖静静看着她，许久后说：“我已经为你种下最好的种子了，只等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能够算得上种子的，只有那颗连心果。
　　
　　温梓笙皱起眉头：“可我觉得那种子甚至都没发芽。”
　　
　　“养花，需要耐心，你现在，也不缺时间了不是吗？”落玖淡笑着说，似乎很放心。
　　
　　对方说得对，温梓笙想着自己已经如此，云生不在，她每日就是修炼，可不就时间一大把吗？
　　
　　“那就慢慢种吧，是否发芽，其实我也没太在意，走了。”
　　
　　温梓笙摆摆手，背着剑离开，沿着海岸，往南边走。
　　
　　下一处地方，是曾经住过很久的南边小村子。
　　
　　南边的小村子位置有一些移动，大概是海水潮汐影响了村子的生活，所以改了地方。
　　
　　不过改动不算特别大，所以温梓笙才找到了地方。
　　
　　村子里的人依旧淳朴，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
　　
　　三天出一次海，出一次海够吃一个月，偶尔会救上来一两个飘在海面上的人。
　　
　　温梓笙记得，自己也捞过墨玄上来，那时候，墨玄年纪变小，她没认出来对方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微仙尊，还将对方丢在了城里的客栈。
　　
　　说起来，那时候墨玄说过很多次她跟云生不合适。
　　
　　墨玄早知道青司在追杀云生，可他为了云子生，什么都没说，任由两人跑来跑去，最后还追了上来。
　　
　　在村子里借住两天，温梓笙在一日去捡贝壳的时候恍惚想起，问道兰花她还分给了妖帝。
　　
　　桃花仙一直没说妖帝跟她之间有红线，那大概是对方没有吃下问道兰花，不然就算连心果的效用再微弱，也会有红线出现的。
　　
　　温梓笙继而又想到妖帝去无极仙山的频率，暗忖：那被迷了眼的妖帝，应该是没空吃。
　　
　　都快住无极仙山了，可不就是没空吗？
　　
　　离开南海后温梓笙回到江南，可惜她曾经住的那个小院已经被人买下了，她没法去租来暂住一下，只好住在客栈里。
　　
　　从江南开始，她和云生逐渐过得很混乱，为了不被发现踪迹。
　　
　　温梓笙干脆一口气将地方都跑了，不再慢慢走。
　　
　　绕了一圈，回东海前的最后一处，是他们曾经选定的陵墓。
　　
　　到了那地方，她突然发现，陵墓竟然还在。
　　
　　果然，比死亡更长久的，是一座建造坚固的陵墓。
　　
　　温梓笙查看了一番，一切都跟曾经差不多，只是没了那个阵法。
　　
　　现在想来还是忍不住生气，就差这么一点点，她和云生就可以住进陵墓里，永远不分离了。
　　
　　回到东海，落玖还在那个小院，看到她回来也不说什么，他记得，那十年最后的日子，云生和温梓笙就是回到了这里的。




44.  第四十四章   妖界

　　回到东海, 好似就已经走完他们的十年。
　　
　　温梓笙没有再去昆仑山，她已经去过昆仑台了，那样的伤心地, 并不想再走一次。
　　
　　在落玖家休息了几日，温梓笙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 都存在了一个灵器里，准备带到东海的墓碑里, 跟过去的记忆葬在一块。
　　
　　等到温梓笙从东海回来的时候，落玖家却来了不速之客。
　　
　　落玖说，云子生是温梓笙走后第二天过来的, 也不说什么, 就要等温梓笙回来。
　　
　　云子生没能进落玖的院子, 她就远远等着, 于是温梓笙刚回来, 就被她拦在院门前。
　　
　　“云子生？你来做什么？”温梓笙皱起眉头，她不觉得她们之间还有见面的必要。
　　
　　“我……”云子生踟蹰了一下，磕磕巴巴说, “我想你了, 来见见你……”
　　
　　这话听得温梓笙脸都扭曲起来：“云子生，你没毛病吧？”
　　
　　云子生看起来十分手足无措，双手拧来拧去：“我、我不知道, 就是想着得来见见你，但是……”
　　
　　但是, 她们本不该再有交集。
　　
　　温梓笙打量了她一会儿，说：“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话音落下，云子生脸色一白,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温梓笙，仿佛看不够一样。
　　
　　见她没有什么特别重要且要说的话，温梓笙干脆自己进屋了，没理她。
　　
　　院子里，落玖正陪小女孩玩，看到温梓笙回来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外头那人你没打发走吗？”
　　
　　温梓笙厌恶地皱皱鼻子：“打发不走，鬼知道她想做什么，她这人反复又自私，我真的恨透她了。”
　　
　　本以为云子生有那么多人喜欢，是个多好的人呢，结果还不是一样自私。
　　
　　但凡她愿意将云生还给她，她都不至于疯了一样想报仇。
　　
　　说到底，那些伤害只是让她身上疼，唯一让云子生放不下的就是一个云生而已，云子生若是有心，完全可以直接还她的。
　　
　　落玖扫了一眼院门外站着的人，思忖了会儿，说：“可能是云生依旧在影响她，你也知道，那个禁制只能基于云生对她的影响而产生效用，她一直反复不定，证明云生和她之间在争主导权。”
　　
　　“可是我已经解开她的禁制了，”温梓笙顿了顿，将鬼王的事同落玖说了，“没了禁制，她不至于还会被云生影响吧？”
　　
　　“不好说，说实话，当云生凭借一魂一魄活下来的时候，他和云子生就不是一个人，现在等于硬将两个人塞进一个身体里，自然对双方都有影响。”落玖回道。
　　
　　这倒是温梓笙没想到的，她还以为青司会将云生灵魂上的意识给抹平的，所以一直都做好了云生可能某一天就无法再对云子生有任何影响的准备。
　　
　　如今看来，云生既然靠残魂都活下来了没有夭折，明显这一魂一魄十分强大，能跟云子生抗衡也不奇怪。
　　
　　思及此，温梓笙更想让云子生将魂魄分出来，说不定以后真的有办法让云生转世，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温梓笙将自己的想法跟落玖说了，问他可行与否。
　　
　　落玖思考了两天，给了温梓笙肯定的答复：“想法自是可以，只是就算你拿到了云生的灵魂，也难免需要很多年和灵药蕴养他的灵魂。”
　　
　　“有希望就好，总比这么一天天没有盼头地熬要好。”温梓笙说着，难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话虽如此，落玖还是跟温梓笙说，如果可以，最好让云子生自己动手割裂灵魂分云子生出来。
　　
　　因为她有经验，她知道哪部分是云生，哪部分是自己。
　　
　　另外，云生的灵魂在云子生的身体里，其实也是一种休养，不妨让云生的魂魄在她体内多留一阵。
　　
　　多出来的这部分时间，温梓笙可以先努力修炼，争取等云生回来的时候，她有能力去蕴养云生的灵魂。
　　
　　温梓笙接受了落玖的建议，第二日就背着剑上路，这次她真的准备正式开始历练，随便走走，遇到好看的地方就存下来，可以将来给云生看。
　　
　　云子生见温梓笙离开，便跟了上来，没跟太紧，就是让温梓笙知道自己被人跟着，又不至于恼怒的距离。
　　
　　对方要跟，温梓笙就让她跟着，反正她现在受云生的影响，不会对她不利。
　　
　　人间走了一圈，温梓笙三十岁了，她的修为逐渐变高之后模样再没有变化，只是身高又高了一点。
　　
　　温梓笙在准备去妖界逛逛的时候，妖帝突然找了过来——他在无极仙山许久都没见到云子生，终于发觉不对，下凡来找。
　　
　　妖帝看到远远跟着温梓笙的云子生，忍不住落在云子生身边：“子生。”
　　
　　云子生扫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跟着温梓笙往前走。
　　
　　这模样的云子生令妖帝感到讶异，明明鬼王说自己已经用东西跟温梓笙交换，解开云子生灵魂上的禁制了，那为什么云子生还依旧追在温梓笙身后跑？
　　
　　没管温梓笙如何，妖帝见云子生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去找鬼王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等妖帝离开，温梓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云子生：“云子生，你回去吧，这么跟着我也没用啊。”
　　
　　这十年，云子生已经愈发沉默了，如果不是气息、性别、脸不对，温梓笙还以为身后跟的是云生。
　　
　　云子生张了张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跟着你。”
　　
　　对方的变化和茫然让温梓笙感到惊奇，毕竟，原来她给云子生下了那么久的禁制都没让云子生对她真心实意一些，现在撤掉了灵魂禁制，对方竟然愈发像云生了。
　　
　　温梓笙想了想，询问道：“云子生，你要不要回去让墨玄看看？你没必要变得跟云生一样的，我分得清你们两个，你就是你，云生就是云生。”
　　
　　可是，云子生不再说话了，垂下视线，仿佛跟定了温梓笙。
　　
　　对方不听，温梓笙也没办法，耸耸肩，兀自去找妖界入口了，反正话也说了，人家不愿意，她还能用刀逼对方不成？
　　
　　云子生又不是她什么人，寻死都不关她的事。
　　
　　人间的妖界入口挺多，温梓笙就近随便找了个，过去了就慢悠悠地晃悠，主要是来看看，见识一下。
　　
　　回头妖帝要是不欢迎她，她也可以选择离开。
　　
　　妖界跟人间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在路上走动的是妖怪。
　　
　　温梓笙正逛得开心呢，突然就被人拦下了。
　　
　　“温姑娘，妖帝有请。”来人是一只狐妖，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记得妖帝也是狐妖，而且是上古活下来的九尾狐妖。
　　
　　都是狐妖，应该不是骗人的，温梓笙就让对方带路了，同时手上捏着通讯灵器，只要不对，她立马喊姻缘山一山人过来撑场面！
　　
　　看到温梓笙突然跟着一个狐妖离开，云子生立马跟了上去，没跟几步，就被另外一只狐妖拦住了。
　　
　　“长玥仙子，妖帝想请您去看花灯。”狐妖笑得一脸谄媚。
　　
　　云子生冷冷看他一眼，抬手就将人打了出去：“滚。”
　　
　　随后不管那狐妖的生死，云子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温梓笙离开。
　　
　　还好，温梓笙跟着狐妖走得慢吞吞的，连传送阵都没用。
　　
　　很快，云子生追上了温梓笙，依旧是跟在温梓笙后面，没有打扰，也没有上来阻拦说温梓笙不可以去。
　　
　　温梓笙其实知道云子生被拦下来，现在看对方追了回来，心中感觉越发明显。
　　
　　云子生跟云生越来越像了。
　　
　　沉默、无视生死、只要温梓笙高兴。
　　
　　这样的云子生反而让温梓笙觉得陌生，但是温梓笙更喜欢这样的云子生，不是因为云生，而是这样的云子生没有很假。
　　
　　以前云子生无论如何对温梓笙示好，温梓笙总觉得对方假得很，所有感情都像故意表现出来的一样。
　　
　　现在跟在背后的人，倒是让人觉得对方的情绪是真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很快走到了妖帝的宫殿。
　　
　　妖帝高高在上地坐着，旁边还有魔尊和鬼王，竟然都请过来了。
　　
　　温梓笙挑了挑眉：“你们这么闲吗？还能凑一块请我过来？”
　　
　　边上的鬼王站起身，想说什么，就看到了跟着温梓笙进来的云子生，顿时一愣，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鬼王和魔尊都跟妖帝传音：你不是让人拦住子生了吗？
　　
　　妖帝一时间都有些怔愣，过了一会儿，叹气：她打了拦住她的人，硬要跟过来的。
　　
　　有云子生在，有些话就不知道合不合适说了。
　　
　　温梓笙有所感应，回头看到云子生，恍然：“你们不会是想质问我解开禁制的事吧？”
　　
　　那三人没有回答，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温梓笙可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我答应了鬼王说要解开，那就是去做了的，现在她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梓笙幸灾乐祸地说。
　　
　　三人中只有妖帝没吃问道兰花，也跟温梓笙没什么交情，当即沉了脸：“如果你真的没动手脚，为什么子生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明明解开禁制前她能冷静思考的！”
　　
　　听着对方所谓的“冷静思考”，温梓笙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他们觉得，云子生不愿意对温梓笙好，甚至破坏她的一切就是冷静思考？
　　
　　果然是一丘之貉，难怪他们那般喜欢云子生。
　　
　　温梓笙直接启动了通讯灵器，让桃花仙他们过来，同时跟妖帝说：“我说没动手就是没动手，如果你们没没本事查出来，可以请墨玄来，他那个修为探查的，你们总不会不信吧？”




45.  第四十五章   过往

　　墨玄和桃花仙是一块到的。
　　
　　妖帝三人则是从主位上下来, 就受在温梓笙旁边，怕她跑了。
　　
　　“哟，这么多人凑一块是想做什么？”桃花仙似笑非笑地盯着这群人, 心里狠狠骂了几句。
　　
　　这群人没点事情干，就会盯着温梓笙。
　　
　　墨玄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偏头问云子生：“长玥，何事？”
　　
　　云子生没有回答, 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鬼王干脆自己说：“墨玄你也知道，之前我让温梓笙将子生的禁制解开了, 可是现在子生……反而越来越像云生了。”
　　
　　经鬼王一说, 墨玄才发觉云子生跟之前有哪里不一样。
　　
　　她太安静了。
　　
　　好似从温梓笙为她解开禁制之后就特别安静, 可曾经的云子生, 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不会这般沉默。
　　
　　墨玄抬手查看云子生的魂魄，云子生没拒绝。
　　
　　过了一会儿，墨玄缓缓开口：“云生的灵魂跟长玥的无法融合, 他们之间只能慢慢争身体的控制, 原先有禁制让云生的想法表达出来，所以对长玥的影响还不明显，现在没了禁制, 云生空出手来专心对付长玥了。”
　　
　　闻言，旁边所有人都十分讶异, 只有温梓笙顿了下后脸上的笑意掩盖都掩盖不住。
　　
　　“真的吗？太好了！”温梓笙特别高兴，还鼓起了掌，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子生，仿佛要透过她看出云生来。
　　
　　温梓笙想, 若是云生争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云生就能拥有云子生的一切，然后可以慢慢养出自己完整的灵魂。
　　
　　到时候他可以选择将自己分出来，再跟灵魂本源融合后转生！
　　
　　桃花仙上前一步挡在温梓笙身前，一错不错地盯紧那几个黑了脸色的男人。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未必会高兴，说不定还会有点别的想法。
　　
　　曾经是他们要死要活非得杀了云生填补云子生灵魂的空缺，现在知道云生的灵魂没用，肯定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全怪到云生身上。
　　
　　必须防着那些人想先对云生下手。
　　
　　鬼王和魔尊都没马上说话，他们其实都跟温梓笙单独相处过，加上桃花仙动过手脚的姻缘线，他们不会再跟之前似的直接怪温梓笙，虽说心中依旧不舒服。
　　
　　妖帝没有吃下问道兰花，当即要将云生的灵魂意识全部抹灭。
　　
　　由于鬼王和魔尊都没有立马跟着妖帝动手，导致妖帝还没靠近云子生就被墨玄和桃花仙一同拦了下来。
　　
　　“桃花仙，墨玄，你们什么意思？”妖帝的脸色极其难看。
　　
　　彼此都是修为差不太多的，墨玄的修为更是比他们都高一些，两个人在这，妖帝还真没法绕过去对云子生动手。
　　
　　桃花仙没说话，看向墨玄，他没想到墨玄会跟他一样拦下妖帝。
　　
　　墨玄收回手，直接说：“这事得长玥自己决定，她不是以前那个毫无意识的尸体了。”
　　
　　“墨玄，你说的废话！她如今做出的决定，你能保证是子生的还是那个狗屁云生的吗？”妖帝撕开了温文尔雅的面具，满面戾气。
　　
　　“云生也是长玥的一部分，他做的决定没什么不可以的。”墨玄坚持要云子生自己做决定，“而且，现在云生不算完全控制这具身体，能做出来决定，必然也是长玥同意的。”
　　
　　温梓笙一听，急忙跑去云子生身边，问道：“云子生，你觉得呢？不如你现在将云生还给我好了，反正他跟你的魂魄无法融合，你也很难受对不对？”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云子生身上，想听听她怎么说。
　　
　　云子生只看着温梓笙，反问：“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将云生分割出来啊，这样皆大欢喜不是吗？”温梓笙循循善诱，只要云子生将云生还来，她可以做出一切妥协。
　　
　　然而过了许久，云子生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同意将云生分出来，也没同意将云生的意识抹去。
　　
　　温梓笙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为什么？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我不知道。”云子生只给了这四个字。
　　
　　气得温梓笙差点上手掐死她，被桃花仙拦下来了。
　　
　　现在动手，不合适，其他人也都盯着呢。
　　
　　事已至此，云子生自己做出了决定，那其他几个人会尊重，温梓笙也没法在无视云子生意愿的情况下动手，桃花仙只能暂时将温梓笙带回姻缘山。
　　
　　温梓笙在人间待的时间不算长，其他师兄师姐还记挂着呢，人就突然回来了。
　　
　　桃花仙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师姐坐到温梓笙身边，摸摸她的头：“阿笙啊，没事的，云子生现在不同意，总有她同意的时候。”
　　
　　温梓笙无声笑笑：“我知道，现在云生没有灵魂本源，在云子生身体里慢慢蕴养灵魂也是好事，只是错过这一次，不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历练还没完成，温梓笙在姻缘山休息了三天，又被送下凡间了。
　　
　　这一次温梓笙简单在人间逛了逛，打算自己去地府看看，顺便见见鬼王。
　　
　　往日里鬼王经常在无极仙山外等云子生，现在倒是经常窝在鬼界里养问道兰花。
　　
　　温梓笙到的时候他还满目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鬼王站起身后问。
　　
　　“历练嘛，总得到处跑跑，”温梓笙顿了顿，问道，“你怎么没去无极仙山？”
　　
　　鬼王领着温梓笙在彼岸花花海里走着：“不知道去了能说什么，好像子生跟印象里的那个人，差得越来越远了，可是现在看看，又觉得跟云生不太一样。”
　　
　　两个人慢慢就走到了忘川河边，那里还绑着温梓笙小时候坐的扁舟。
　　
　　有小鬼来问温梓笙和鬼王要不要乘船，鬼王想了想，同意了。
　　
　　温梓笙也跟着上了扁舟。
　　
　　小时候，她觉得这一叶扁舟特别大，每天早上塞满满一船的曼珠沙华，晚上回来，才能卖完。
　　
　　其实在地府拿着一堆冥币也没什么用，小鬼们不会缺了她吃穿，只是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扁舟慢慢往前飘，鬼王盯着深不见底的忘川水一会儿，开口说：“你知不知道，我能成为鬼王，有云子生的手笔？”
　　
　　温梓笙一愣，她没听说过，只记得魔尊隐约跟她提过的、与云子生的渊源。
　　
　　“不知道，不过魔尊说云子生曾经救过他，难道云子生也救过你吗？”温梓笙好笑地说。
　　
　　然而鬼王认真点了点头：“我们多多少少都受过云子生的恩惠吧，她仿佛天降神女一般，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
　　
　　接着，鬼王就说了一下他们之间的事。
　　
　　云子生年岁很大了，她刚开始也不是这一辈里可以继承掌门之位的弟子，甚至她上无极仙山都有青司的私心在。
　　
　　只是她天赋好，年少时下凡，又处处是机遇，还全都被她抓住了。
　　
　　救的人太多，总有一些会成为大能，然后继续给云子生带去机缘。
　　
　　最先出头的那个人，是妖帝。
　　
　　“妖帝在那个时候，只是一只受了伤的九尾狐，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尾巴，后来，他自断一尾保命，逃生途中遇见了子生，子生给了他灵药恢复伤势，又替他寻回一尾。
　　
　　“狐族重恩，他是一定要报这个恩情的，不然会有天谴，所以，我们之间，只有他对子生最好、最放不下。”鬼王轻声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这些过往的时候，他到底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说给温梓笙听。
　　
　　温梓笙只冷冷点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云子生当时只是一个小弟子，她的天赋是不错，可也没到可以从别人手里抢回妖帝尾巴的程度吧？”
　　
　　鬼王缓缓闭上眼：“那时候哪里会想这么多呢？我们只记得，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需要报恩，后来就算开始觉得不对劲，那些知道的人，也都死了。”
　　
　　死了，就是再也无法知道真相。
　　
　　“你们明明有很多办法让云子生开口说出到底怎么回事，是怕知道真相？”温梓笙想来想去，只能找出这个理由。
　　
　　——他们怕心目中的神女消失。
　　
　　所以宁可自欺欺人地继续维护云子生的一切。
　　
　　鬼王没有反驳，只是说：“当一个人心中爱慕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只会为她找补一切，你觉得云生和落玖是好人，是因为他们对你好，可他们杀的人，没比我们少。”
　　
　　闻言，温梓笙也沉默下来。
　　
　　对方说得没错，人愿意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必然是盲目的，所以温梓笙总是说云子生不是真的爱她。
　　
　　而且，他们爱了云子生很多年，爱到逐渐疯癫，慢慢逼疯了云子生，后来的一切，心中到底是愧疚，还是爱，他们自己也分不清了。
　　
　　鬼王接着说他们和云子生之间的事。
　　
　　在他们慢慢成为一界之主的时候，云子生历练结束，回到无极仙山了，那时候，云子生的修为大涨，突然就超过了原本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大弟子。
　　
　　青司自然十分高兴，就跟墨玄说大徒弟要继承位置的事是不是放一放，因为从这个时候云子生的修炼速度来看，明显还有几年就会超过大弟子。
　　
　　墨玄去看了下云子生的修为，发现确实如此，就同意了青司的建议。
　　
　　加上喜欢人才，墨玄便接云子生到身边指点了许多年，跟随便养着温梓笙那样不同，教云子生的时候，墨玄用上了所有的心力。
　　
　　可以说，墨玄和青司跟云子生之间的情谊，全是一天一天慢慢处出来的，所以后来对温梓笙才那般若即若离。




46.  第四十六章   猜疑

　　他们不希望一个替身掩盖了云子生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十根手指各有长短, 人有所偏心很正常，他们让温梓笙难以接受的地方，是他们将自己的一切都算作了云子生的。
　　
　　从来没想过, 她有了自己的灵魂，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云生也是如此。
　　
　　他们觉得云生是云子生的一部分, 就追杀他许多年，现在也希望云生消失。
　　
　　可当觉得云生不该是云子生一部分的时候, 还是希望云生消失，因为云生不是他们希望的那个云子生。
　　
　　一切都要如他们所想，他们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没想过他们不能替云生、温梓笙做一切决定。
　　
　　不过是……强者随意剥夺了弱者的一切。
　　
　　鬼王说, 云子生从玄微山下来后修为精进许多, 到了寻找最后的机缘提升修为进阶仙尊的时候。
　　
　　只是仙尊这个名号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说对天地贡献, 至少修为得上去。
　　
　　云子生的修为修炼得再快，她年龄依旧摆在那，她太年轻了。
　　
　　为了能尽快进阶, 云子生六界到处跑, 只要是一点机缘，都不愿意放过。
　　
　　说到这里，鬼王突然停下来, 温梓笙正听得起劲呢，急忙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咋停下来了？”
　　
　　“然后她遇上了我们。”鬼王平静地看着温梓笙, “我们都希望她留下来，成为我们的道侣，可是云子生一个都没有同意，她开始到处逃跑。”
　　
　　这就是一个很漫长的部分了。
　　
　　云子生刚开始先遇上的, 只是几个自己曾经伸出援手的修道者，修为碾压，对方自然无法将云子生留下来。
　　
　　接着，开始遇见经常去人间跑的妖帝。
　　
　　妖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救了自己又消失的人，顿时为云子生跑断了腿。
　　
　　只要云子生开口，他什么都愿意为云子生弄来，当然，没少求亲，希望云子生成为他的道侣。
　　
　　态度低到尘埃里去。
　　
　　妖帝对云子生的好，自然传遍了整个妖界，都说妖帝有了心上人，将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说的人多了，就传到了鬼王这里。
　　
　　鬼王想着是不是应该先准备一些贺礼为日后的婚宴做准备。
　　
　　这贺礼话没选好，云子生就跑来地府了，说是来碰一下机缘，身后还跟着妖帝。
　　
　　阎君看这架势自然当成了新婚夫妻来游玩，就给他们留了足够的空间，还介绍了一下鬼王那边看不到尽头的曼珠沙华花海。
　　
　　三人很突然地碰上了面。
　　
　　云子生倒是记得自己救过的鬼王，只是没想到对方实力增强得这么快，自己都没获得仙尊之位，对方已经成为鬼王了。
　　
　　鬼王曾经受过伤，就算被云子生暂时救助，依旧有很严重的隐患，当时看到云子生，即使强自克制，依旧没忍住发疯了。
　　
　　他们这些人，修为太高，疯起来毁天灭地的。
　　
　　那一次鬼王六亲不认连带将云子生都打成了重伤，阎君出面帮忙才跟妖帝一块镇压下来。
　　
　　后来妖帝带云子生去疗伤，鬼王就许多年没见过云子生，再得到云子生的消息，已经是妖帝来说，云子生不见了的时候。
　　
　　鬼王被阎君困在地府里养伤，猛然听到妖帝送来的消息，没忍住对着妖帝发火。
　　
　　骂了几句，妖帝说：“我知道我将人弄丢了是我不对，如今你骂我是应该的，可当务之急，应该是将人找回来。”
　　
　　无法，鬼王让阎君给自己打了几道禁制，勉强冷静下来跟妖帝出去找云子生。
　　
　　他们没想到，云子生竟然是被魔尊偷走了。
　　
　　后来跟魔尊几次交手，才知道魔尊当年也被云子生救过，所以打定了主意要跟云子生结为道侣的。
　　
　　云子生只有一个，他们就打了起来，为谁能跟云子生在一起打了很久。
　　
　　三人都是刚进阶不久的，彼此修为相差不大，打不出个结果来，手底下的人就出了个主意——他们不如找月老要几根红线。
　　
　　不是总说有红线就是命定的姻缘吗？
　　
　　主意是个好主意，可惜，谁的红线都没能在云子生的手上留下。
　　
　　他们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像云子生的道侣，恨不得将对方杀了，再抢夺对方与云子生的姻缘。
　　
　　大概是将云子生困得太久，云子生渐渐受不了这种日子，开始逃跑。
　　
　　几次想逃回无极仙山，都被他们发现后抓了回来，他们甚至考虑过，是不是永远这么困着云子生，直到她愿意与他们中的一个结成道侣。
　　
　　或者就这么糊涂着过下去也行。
　　
　　无极仙山那边习惯了弟子历练的毫无踪迹，竟然也没想着去找。
　　
　　眼看着自己的修为止步不前不说，甚至慢慢有了倒退的迹象，云子生开始着急，想尽了办法逃脱。
　　
　　可她的修为离这些人差了一些，而且鬼王三人修炼方式没那么干净，进步极其快，她无论多努力都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渐渐绝望之后，云子生想了一个办法——先死亡，后转世重生。
　　
　　这算是她拥有的那件神器里的秘法，可以为她创造一个空的替身出来，同时分割她的灵魂各自转世，而且转世之前完全无法集合到一具身体里。
　　
　　她的死亡加上灵魂分割，无极仙山上的灵魂命牌肯定会碎裂，同时这也是给青司传递消息，告诉他，自己出事了。
　　
　　一切都如云子生所想，分割灵魂的事，就算是鬼王三人也阻止不了。
　　
　　青司很快收到消息，确定了云子生的位置，去找人的时候，只在魔界找到了一具失去灵魂的身体。
　　
　　对于云子生遭遇的事情青司很生气，他特地请了墨玄来，跟鬼王三人打了个天昏地暗，将鬼王和魔尊重伤，两人沉寂很久。
　　
　　妖帝则因为是上古神兽，与天界有渊源，反倒手下留情了。
　　
　　后来的事，温梓笙也都知道了，云子生没找回来，反而她被青司捡了回去。
　　
　　谁不说一句温梓笙命中该有此劫呢？
　　
　　“所以，我和那件神器是被云子生送走的？”温梓笙听完后问。
　　
　　鬼王点点头：“是，所以我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其实也怪我们犹豫不定，当时若是再强硬一些，后来倒不至于再发生这么多事。”
　　
　　温梓笙并不认同：“这可不一定，傀儡夫人都每天惦记着怎么逃呢，难道你们还能真的禁锢云子生去？别想得太好了。”
　　
　　也就是阎君是地府之主，不然他哪里这般容易就困住傀儡夫人？
　　
　　不过是控制了对方的死亡，所以傀儡夫人生的时候无法逃离，死了更没法逃。
　　
　　扁舟慢慢飘过了奈何桥，跟桥上的孟婆打完招呼，温梓笙突然想起，鬼王说过，云子生好似跟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想了想，温梓笙轻声问鬼王：“鬼王，你要不要查一下当年的事？”
　　
　　鬼王一愣，怔愣地看着她，没说话。
　　
　　温梓笙支着下巴，没有看他：“左右，现在云子生神志不清，基本上受到云生的影响，云生从不说假话，你哪怕直接问她，她都会说出最真实的答案。”
　　
　　其实经过几千年的沉淀，鬼王已经没有当时对云子生的狂热了，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云子生是不是不存在。
　　
　　尤其当云子生回来后，他们一直没见面，后来云子生出关，云子生所有的行为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那样的表里不一。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鬼王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的对云子生有所误解？
　　
　　诸多疑问困在心里。
　　
　　可对方是放在心上多年的人，怎么说都放不下，也不敢去求所谓真相，就跟乌龟一样，缩进壳里，只能少去见她。
　　
　　本来鬼王以为自己退出，那些人会高兴，然而接着离开的，是魔尊，他甚至跑去跟着温梓笙了。
　　
　　坚持下来的人，竟然是妖帝。
　　
　　曾经，也是妖帝最先为云子生跑上跑下，从无怨言。
　　
　　记挂着云子生的恩情，又带着伤害了云子生的愧疚，倒是宁愿委屈了温梓笙，也不想去听一下云子生对于过去那些事的想法。
　　
　　或者她是否有隐瞒的地方。
　　
　　鬼王盯着忘川，许久都没有回答，温梓笙无奈摇头，起身准备去看傀儡夫人了。
　　
　　发觉对方要离开，鬼王回了神：“你去哪？”
　　
　　“看看傀儡夫人，我总觉得……阎君不一定留得住人。”温梓笙轻声叹息，脚尖一点，飞到了岸边。
　　
　　鬼王看着她的背影，忙问：“你不继续劝我？不想知道云子生到底有没有动手脚吗？”
　　
　　温梓笙回头看他，平静道：“我不需要知道啊，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听你说了个故事，云子生如何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将来云生会回来就好了。”
　　
　　说完，温梓笙就不管他了，径自去寻阎君和傀儡夫人。
　　
　　其实方才鬼王犹豫许久，温梓笙就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了——他依旧舍不得将心中的长玥仙子拉下神坛。
　　
　　既然如此，就留着吧，谁心中还没个“神女”呢？
　　
　　反正，心中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他又不敢问，那不管事实如何，他都无法再心无芥蒂地同云子生在一起。
　　
　　温梓笙无声笑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会慢慢将云子生放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上，只要没人愿意去随时跟着云子生保护她，那她总有机会将云生的灵魂分出来。
　　
　　而这些人心中的那些矛盾，刚好都可以利用，只要他们爱云子生，且愿意掩耳盗铃。
　　
　　再次见到傀儡夫人，温梓笙猛地顿住，她发现阎君终究还是将傀儡夫人制成了完整的傀儡，像鬼王他们曾经想对云子生做的那样。
　　
　　一个连笑和哭都只能听从主人命令的傀儡。




47.  第四十七章   命盘

　　温梓笙看着傀儡夫人, 欲言又止。
　　
　　阎君没有去看温梓笙的神色，静静看着傀儡夫人，握着她的手。
　　
　　“阎君……”温梓笙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是何必呢？”
　　
　　“她想离开我，我不会让她死的, 她要永远陪着我，永远。”阎君说着, 抬手轻轻碰触傀儡夫人的脸，露出怀念的神情。
　　
　　温梓笙无奈叹息，看了眼傀儡夫人, 将阎君请出来, 她还是不忍心原本温柔的傀儡夫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将人带出门后, 温梓笙试着跟阎君商量：“阎君, 你有想过消除傀儡夫人的记忆吗？没有记忆, 总比现在好吧？”
　　
　　阎君抹了把脸，十分无奈：“试过了，可她很快就会想起来, 无论多少孟婆汤, 都还是会记得，怎么都放不下……那个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就忘不掉？”
　　
　　曾经在忘川河里听过两人的故事。
　　
　　到头来，不过叹一句何必。
　　
　　阎君不是好人, 他从来只看得见自己，那时候不喜欢傀儡夫人, 就硬要傀儡夫人死心，等人真的走了，后悔了，又想将人求回来。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呢？
　　
　　温梓笙轻声叹息：“那有没有试过先将她灵魂本源抽出来呢？左右你也不会放她离开, 至少过得……正常些吧？”
　　
　　其实没有灵魂本源依旧会记得一些过往的事，可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完全过不下去。
　　
　　没有了灵魂本源，即使模糊有着印象，也不会想起来具体的事情，到时候过往如何还不是由着阎君说？
　　
　　如果可以，温梓笙真的会试图将傀儡夫人救出来，但她没能力，便只能试图让傀儡夫人过得好一些。
　　
　　左右……傀儡夫人的缘到底是系在阎君身上的。
　　
　　或许这其中本来就有温梓笙掺和的原因，温梓笙还是希望，傀儡夫人不要真的如同傀儡一般。
　　
　　因为给阎君帮忙抽离灵魂本源的事，温梓笙便多留了几日，原本她还想参与抽离灵魂本源的时候动些手脚。
　　
　　然而阎君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动手前，阎君甚至对她说：“温梓笙，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不忍，我不会让你真的跟她有独自接触的机会，我很感谢你提供的方式，只是，你们日后莫要再见了。”
　　
　　在地府留了几日，阎君传来傀儡夫人康复的消息后就让冥鸦来送客。
　　
　　鬼王知道这几日阎君在做什么，听了冥鸦的话，亲自送温梓笙离开。
　　
　　“别人的事，外人很难说什么，你今日想救傀儡夫人，可她只想跟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一块死去，难道你希望她飞灰湮灭吗？”鬼王如是说。
　　
　　温梓笙摸着腰间的短刀，淡淡回他四个字：“有何不可？”
　　
　　了无牵挂的人，同自己的爱人生死与共，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鬼王深深看了温梓笙一眼，终究停下脚步，目送温梓笙离开：“温梓笙，你的爱恨都太重了，希望你……早日得偿所愿。”
　　
　　原本那般希望温梓笙作为赝品死去的人，静静看着她，说希望她得偿所愿。
　　
　　“你知道，我的‘所愿’里，有让云子生一生孤立无助吗？”温梓笙忽然开口问。
　　
　　“我愿意等她毫无拖累的来世，她这一辈子，被太多人、太多事框住，没有云生，她必然会选择转世补全灵魂，但愿那时候……我们能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像你和云生一样。”鬼王说到后面，轻轻笑起来。
　　
　　他们不知道云子生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今生也注定看不到了，不如等一个来世，刚好，可以圆彼此的一个梦。
　　
　　温梓笙离开了地府，却也没有去魔界走走，她突然想知道，当年云子生到底有没有用过什么手段。
　　
　　毕竟，获得那么多机缘，称得上一句天道亲女儿了。
　　
　　事情过去太多年，很多细节不可追，那些被鬼王点出来有名有姓的大能，基本都只记得云子生曾经帮助过自己，而且神色间难掩对长玥仙子的向往。
　　
　　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是希望自己能跟云子生那样善良美好的人结为道侣。
　　
　　只可惜云子生一生只追求大道，无心结道侣。
　　
　　问的人越多，温梓笙心中越怪异——云子生仿佛一个完美的仙子，所有人心目中的神女。
　　
　　这跟无极仙山上的弟子对长玥仙子的盲目追崇多么像？
　　
　　可是温梓笙仔细看过了，这些人身上跟云子生并没有什么缘，原本应当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为何那些大能依旧能被云子生救下？
　　
　　跑完了所有大能之后，温梓笙还是无法解开心中疑惑，以为是自己的修炼不精，只好回到姻缘山求助桃花仙。
　　
　　桃花仙知道温梓笙回来很高兴，本想再给她办个宴席，被温梓笙阻止了。
　　
　　“师父，我回来，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或许是徒儿修为尚浅，特地回来问师父的。”温梓笙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修炼这么多年了，遇上不会的问题还回来问师父，怪丢人的。
　　
　　然而桃花仙很高兴，摸摸温梓笙的头：“好呀好呀，阿笙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于是，温梓笙将自己从鬼王那里听来的事、以及自己问过的情况都跟桃花仙说了一遍，最后表达自己的疑惑。
　　
　　桃花仙听后若有所思，半晌，迟疑着说：“这很像是一件神器的能力，云子生是不是拥有这样一件神器？”
　　
　　温梓笙愣了一下，说：“云子生是有一件神器，她用这件神器造了一具身体出来，我就是从那具身体里生出来的灵智。”
　　
　　可温梓笙从有意识起，完全没见过那件神器，青司当时带她回去，也没有同时带回去什么武器模样的东西。
　　
　　按照鬼王的说法，当时神器应该是带着身体一块离开的，可后面为什么神器突然就消失了？
　　
　　桃花仙沉吟一会儿，领着温梓笙去姻缘殿翻找资料，将几种类似的神器的信息都找出来。
　　
　　“其实我觉得这件神器最有可能。”桃花仙一一看过后将其中一份推过去给温梓笙看，“无极仙山镇山之宝里有这样一件神器，名叫太微命盘，可改命，可探机缘，可……夺取命格。”
　　
　　听到后面温梓笙一惊，猛地抬头：“您是说……”
　　
　　桃花仙支着下巴：“云子生的天分确实好，可一个人无论如何修炼，都需要大量的机缘，你如今也跑了这么多地方，有见过什么机缘吗？”
　　
　　这下凡许多年，温梓笙不说拥有几个机缘，连个能成为机缘的人和物都没见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姻缘山就用尽了此生机缘。
　　
　　看着温梓笙略有尴尬的神色，桃花仙轻笑：“一个人百年之间遇不到机缘是很正常的，毕竟没有那么多天选之子，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飞升的机缘，能飞升，都不一定是攒了几世机缘才轮到一次。”
　　
　　所以，云子生手头的机缘，应当是神器帮她预见后提前夺来的，只是不知道抢了多少人的机缘，才让她短短时间当上仙子，又修为直逼各位仙尊。
　　
　　从太微命盘里查过去，过去的事情就清晰多了，桃花仙带着温梓笙慢慢分析其中的因果机缘，总算弄明白云子生那些爱慕者从哪里来的了。
　　
　　太微命盘只能给出机缘，却没有标注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云子生又贪心，就全要了。
　　
　　一些真的是机缘就算了，可大部分都算是那些大能的姻缘。
　　
　　也就是说鬼王他们本有自己的姻缘，他们受伤低迷的时期，会有他们本来的爱人去救他们，之后他们以身相许，成就一段段佳话。
　　
　　因为云子生的提前掺和，那些姻缘都绑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而又因为那些真的是鬼王他们毕生一次的姻缘，所以他们断不会放手。
　　
　　只是可惜了原本该跟自己道侣幸福的女子，不知道是否还能找到自己一辈子的爱人。
　　
　　时间过去太多年了，那些跟鬼王等人连在一块的人早已牵了别人的红线，而云子生在拆分自己后，红线尽断，现在所有人的红线竟然都系在了温梓笙一个人身上。
　　
　　有着这些新出来的红线，鬼王他们心中的狂热会慢慢冷却下来，解开了由太微命盘转移的机缘，而且对着温梓笙，永远都无法生出厌恶。
　　
　　这是落玖送给温梓笙的、最好的种子。
　　
　　桃花仙帮忙寻找了太微命盘的踪迹，发现命盘竟然就在墨玄手上，而且应该在他手上许多年了。
　　
　　温梓笙思忖许久，决定去看看墨玄怎么说。
　　
　　玄微山依旧没有将温梓笙阻拦在外，莫名牵上的红线真的好用，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如今至少愿意将她当人看了。
　　
　　墨玄看到温梓笙来很是诧异：“你这次来，又有什么事吗？”
　　
　　“鬼王同我说了些事，我就查了一下，加上你手里有太微命盘，想来问一下你，你对于云子生的事，知道多少？”温梓笙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太微命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墨玄面前提起这件神器了。
　　
　　墨玄看着温梓笙，不知道她了解了多少，顿了顿，说：“你了解了又能如何呢？那些事已成定局，你也有了新生，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去了解不是吗？”
　　
　　连心果的效用有限，温梓笙知道他们就算跟自己连着红线，依旧会下意识将自己的真正在乎的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是以温梓笙没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反而说就是想问问，毕竟听说了，难免会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修炼的功法本就与缘相关，听了后难免好奇。”




48.  第四十八章   猜疑

　　墨玄静静看着温梓笙, 心中多番纠结之下，轻声叹息：“太微命盘确实在我这里，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当时太微命盘就在你身体里。”
　　
　　“所以，我才能安然活到青司找到我？”温梓笙如此猜测。
　　
　　“是, 太微命盘被长玥送出来，为了掩藏气息, 就藏于你的体内，也因此，那具身体受到神器的影响, 生出了灵智, 也就是你的魂魄。
　　
　　“之后你跟青司回来, 神器倒一直在你身体里, 直到你二十岁……”墨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看着温梓笙的目光难得有些不忍。
　　
　　温梓笙觉得，连心果在墨玄这里的用处，大概就是让他对自己不忍吧, 毕竟是亲手养大自己的人。
　　
　　只是, 他更喜欢云子生而已。
　　
　　“二十岁之后，你们将我从云子生那里得到的一切都拿回去，包括太微命盘, 那你为什么没有还给云子生呢？如果你还给她，云生不会这般轻易就控制她吧？”温梓笙接上墨玄的话, 说了下去。
　　
　　墨玄沉思半晌，回道：“她太年轻了，肆无忌惮地用着神器，没有想过后果, 如今必不能再继续使用，否则……总有一天，后果是她和我们，都承担不起的。”
　　
　　原来，还是为了云子生。
　　
　　温梓笙听着不再难过，毕竟，她已不再期待云子生周围的人面对她有所理智。
　　
　　了解了前因后果，温梓笙谢过墨玄，准备离开，回去跟桃花仙通个气。
　　
　　墨玄没有挽留温梓笙，他还是那样默默坐在冰洞里，仿佛一座冰雕。
　　
　　回到姻缘山，桃花仙听了温梓笙的话，按照温梓笙说的时间，重新为云子生算了一卦。
　　
　　温梓笙看着卦象，心中一动：“这意思……离云生回来不远了吧？”
　　
　　“是啊，只是不知道云子生这一劫，定在何时何地。”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温梓笙就继续去历练了，很多事情都急不来，她有足够的耐心等云子生那命中难以躲避的一劫。
　　
　　云子生劫数之日，便是她寻回云生之时。
　　
　　下一处历练的地方选在了魔界，她想去探听一下魔尊对于云子生现在的情况是如何想的。
　　
　　如果可以，温梓笙真的不希望在对云子生动手时魔尊还跳出来护着。
　　
　　曾经魔尊杀了云生的仇，温梓笙可以慢慢报，可她绝对不允许魔尊如今还能护着云子生。
　　
　　说起来，温梓笙两次都被魔尊拐带到魔界，两次都没看过这地方到底如何。
　　
　　如今慢慢从魔界入口进入，慢慢探查，发觉与想象中的贫瘠不太一样，这地方在魔尊的治理下还算可以，而且与另外几界都有往来。
　　
　　刚进入魔界没多久，温梓笙就遇见了魔尊。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魔尊带着温梓笙逛，随口说。
　　
　　“历练而已，肯定哪里都得走走。”温梓笙也随便应着，看不出来对之前的事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两人之间其实没有太多话能说，他们之间有最深的隔阂，说什么都不合适。
　　
　　走了许久，温梓笙想找地方休息了，魔尊便带她回了魔宫。
　　
　　挑了一座宫殿给温梓笙暂住，魔尊吩咐人照顾好温梓笙后离开了，留下来，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翌日，温梓笙想继续出去走走，出门就看到魔尊远远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梓笙走过去，想对他留自己暂住的事表达感谢，就见他转过身来，笑着说：“醒了？”
　　
　　“啊是，谢谢你愿意让我借住，之后我希望自己走走，有你在，其实不太方便。”温梓笙委婉提出不希望对方跟着自己。
　　
　　历练就是多看看世间百态，有魔尊在，历练太过顺风顺水，不合适。
　　
　　魔尊无声笑笑：“我以为你过来，是来策反我的。”
　　
　　温梓笙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轻笑出声：“如果我真的能策反你，那便是你心中本就有疑虑，与我何干？”
　　
　　彼此对视许久，魔尊先垂下目光：“我听说，你见过鬼王之后见了许多……被云子生救过的人，然后回了一趟天界，所以，你知道什么？”
　　
　　对方的神色不明，温梓笙不好直接回答，反过来问他：“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魔尊这次沉默了很久，摇头：“我不知道，其实上次桃花仙给我的红线依旧系不上云子生的手之后我……有些怀疑。”
　　
　　“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有什么好怀疑的？”温梓笙不太明白魔尊为何这么说。
　　
　　印象中，魔尊跟妖帝一样，都是十分执着的人，他们几乎能日日守在云子生身边，月老那的红线一般都随便扯，应该失望过无数次才对。
　　
　　怎么会用桃花仙的红线就感到失望呢？
　　
　　魔尊转身眺望远方，许久才开口：“我突然发现，她似乎不该是我……印象里的人。”
　　
　　温梓笙了然，魔尊跟鬼王的情况一样。
　　
　　他们本就有自己的姻缘，当时太微命盘一直在，所以他们的姻缘系在云子生身上而已。
　　
　　如今云子生分过魂魄，而且有云生在其中影响，太微命盘又一直被墨玄捏在手里，云子生顶替的姻缘已经消失，他们都会慢慢清醒过来。
　　
　　桃花仙说，其中可能还因为问道兰花。
　　
　　问道兰花可不是普通东西，六界人人都想要，除了能拿来提升修为，这东西本就有清除虚幻、解开迷障的作用。
　　
　　魔尊、鬼王、墨玄，都吃过问道兰花，他们本就会因为问道兰花的效用，慢慢脱离太微命盘的影响。
　　
　　而他们当中，是要看问道兰花的使用程度来决定谁最先清醒的。
　　
　　最先清醒一些的是墨玄，因为他最先吃下问道兰花，其次是鬼王，加上鬼王后来又抢到了一株完全没有连心果的问道兰花天天养着，倒是后来对温梓笙的态度最先变化的人。
　　
　　接着就是魔尊，他只有一片叶子，看似效用不大，可随着时间推移，依旧慢慢在清醒，只有目前还没服下问道兰花的妖帝依旧被太微命盘影响着。
　　
　　温梓笙看着魔尊的背影，没有直接说出真相，还是问他：“那你希望云子生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闻言，魔尊回头看她，久久没有开口，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说。
　　
　　明明曾经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的命定之人就是云子生，就算不是，他也要拆了别人的姻缘当成是！
　　
　　看着魔尊的眼神，温梓笙轻声叹息：“鬼王说，他不想知道过去的原委如何，他会在地府等云子生，等到她转世的那一天，干干净净地再续前缘，魔尊，你呢？”
　　
　　不是温梓笙不想直接劝魔尊放弃，只是她的身份不合适，好似说什么都像在等着他们往陷阱里跳。
　　
　　真相已经摆在天界里，他们如果有心，完全可以去查，只要他们想。
　　
　　甚至只要他们愿意去问墨玄，墨玄都会全盘托出，因为他不希望云子生困在别人的因果里永远出不来。
　　
　　凡事都讲一句因果循环，云子生抢了别人的机缘，那必然会遭反噬，不过这些机缘大多数是姻缘而已，所以她的反噬也会在这方面。
　　
　　所有乱七八糟的红线，都系在了温梓笙身上，慢慢拖着，总有一天，温梓笙能将这些红线都利用起来。
　　
　　让云子生受到她应有的报应。
　　
　　魔尊一直没有回答，如同那日忘川河上的鬼王。
　　
　　温梓笙没有在魔宫等他的答案，先离开了魔宫，继续到处走着，为她的历练添砖加瓦。
　　
　　在魔界第二年，温梓笙算算日子，想着是不是应该离开去下一个地方了，毕竟魔界的风土人情没什么她发挥的地方。
　　
　　临走前却收到了魔尊的消息。
　　
　　“请温梓笙到魔宫一叙。”
　　
　　消息来得突然，话也不清不楚，温梓笙思忖半晌，还是去了，她想知道魔尊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魔尊站在城墙上，等着温梓笙过来，看了她一眼，说：“我顺着你的足迹，走了许多地方，拜访了那些受云子生救助的人，你来，是想让我知道，那一切都是云子生的安排吗？”
　　
　　“那倒不是，我最主要，是想听你的答案，”温梓笙平静地看着他，“我本没有查探这些事的想法，是鬼王突然同我说起你们过去的事，很有意思不是吗？”
　　
　　这么多人的姻缘、机缘，都被一个人抢了，他们本来应该有的、琴瑟和鸣的道侣，全部因为云子生消失，而他们，还为此爱着罪魁祸首几千年。
　　
　　多可笑又可悲的情节？
　　
　　话本都写不出来。
　　
　　魔尊听出温梓笙话里的玩味，顿了顿，说：“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呢？魔尊，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大可像鬼王一样躲起来，当个瞎子、聋子，只要是喜欢的，掩耳盗铃也没什么不可以。”温梓笙还是没有回答魔尊的问题。
　　
　　这些事，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是得当事人直接去查，亲眼看到那些过往。
　　
　　如果他们直接一切还愿意站在云子生那边，那温梓笙无话可说，只是将来动手会麻烦一些。
　　
　　到底，魔尊要脸，被温梓笙拒绝了两次，心中也知道大概那些过往不太好开口，便换了个问题：“至少，告诉我，该往哪里查吧？”
　　
　　温梓笙静静看他一会儿，叹息：“墨玄，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听到墨玄的名字，魔尊愣了一下：“墨、墨玄吗？”
　　
　　“不用想太多，云子生身边的人总是疯了一样以她为尊，墨玄也是抵抗不了的，但你问他，他至少不会说假话。”温梓笙十分无奈地解释。




49.  第四十九章   看戏

　　要说最了解这些事的人必然只有墨玄, 温梓笙和桃花仙算了几日最后还是去找墨玄，所幸，他愿意开口。
　　
　　魔尊没有送温梓笙离开魔界, 他说，他还是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是个自私的人，自己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只想给自己命中注定那个人, 而不是一个骗子。
　　
　　温梓笙对此不置可否，背着剑晃悠悠地离开了魔界。
　　
　　没过几日，桃花仙传来消息说, 魔尊去无极仙山大闹了一场, 非让墨玄和云子生给他个说法。
　　
　　“哪里能给他什么说法啊, 几千年过去, 他那个命定姻缘都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了,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谁让他当时眼瞎？”桃花仙说得十分幸灾乐祸又唏嘘。
　　
　　彼时温梓笙正往妖界走，她还是打算去给妖帝埋埋线，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也跟魔尊和鬼王似的清醒过来呢？
　　
　　“师父, 咱就看个热闹, 你别太幸灾乐祸了。”温梓笙提醒桃花仙。
　　
　　省得被人以为是他们师徒俩搞的事呢。
　　
　　桃花仙笑嘻嘻地应道：“没事，为师就在姻缘山里说。”
　　
　　温梓笙好笑地看着他，过了会儿, 继续问：“后来呢？墨玄给了什么交代？”
　　
　　“没法交代，人已经没了, 难道还一步步推演回去找魔尊曾经的姻缘是谁吗？太微命盘已经拖到对方有了另外的姻缘，抢来也不合适，只能打发魔尊回去啊。”桃花仙没好气地说。
　　
　　其实温梓笙大概猜到是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魔尊会这么容易妥协。
　　
　　随后一想, 魔尊就是不妥协也没办法，毕竟他现在确实没有他应有的姻缘，找云子生也不合适，毕竟没有太微命盘的云子生，算不上是他的姻缘。
　　
　　桃花仙就只是传个消息来给温梓笙，消息送到就让温梓笙继续历练了。
　　
　　温梓笙很感谢桃花仙永远第一时间送来的消息，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无极仙山给不出交代，魔尊找不到人可以发泄，温梓笙猜测对方可能先去找鬼王或者自己说一通，不管是谁，他肯定要找人发泄的。
　　
　　那就不要浪费这个机会，温梓笙加紧步伐，希望在魔尊来之前先一步到妖帝那。
　　
　　只要魔尊来的时候她跟妖帝在一块，以魔尊那个脾气，他肯定会直接在妖帝面前说出一切来。
　　
　　妖帝是唯一一个没吃问道兰花的人，他身上还受着太微命盘的影响，单纯说是说不通的，必须让魔尊这等修为高强的人来说。
　　
　　打不过的时候，才会听对方在说什么，不然他们只会当对方在放屁。
　　
　　就如曾经温梓笙那些含着血泪的诉求，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听，都一意孤行。
　　
　　魔尊大闹无极仙山的事传得挺快，温梓笙刚到妖界就听不少妖精在说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等她走到妖帝居住的宫殿附近，已经成了魔尊要率领魔族攻打天界。
　　
　　温梓笙听得大为震撼，用通讯灵器带着桃花仙和大师姐他们一块听。
　　
　　大师姐听完一场后精辟评价：“都是闲的。”
　　
　　确实如此，妖界一向平和，撑死了到人间作乱，跟天界关系也不错，没事干可不就尽力传谣言嘛？
　　
　　谣言到魔尊和鬼王到妖界寻找妖帝为止。
　　
　　毕竟再不制止，可能就要成了三界联合攻打天界。
　　
　　温梓笙一直守在妖帝的宫殿外，是以魔尊和鬼王到的时候她刚好看见了，也没过去，就等着，看他们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次他们谈论的结果关系到接下来温梓笙的计划。
　　
　　他们都是守护云子生的主力军，只要这三个人废了，就算有青司在，也没人能阻止温梓笙找回云生来。
　　
　　为了找回云生，报仇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幸好，最后的结果没有令温梓笙失望——魔尊和鬼王带着妖帝，又上了一次无极仙山。
　　
　　为了就近看戏，这次温梓笙跟着回了天界，顺便喊姻缘山众人一块来看戏。
　　
　　准确地说，他们是冲着玄微山去的。
　　
　　刚消停下来的无极仙山又热闹起来，都在谈论去而复返的魔尊到底还想如何。
　　
　　“长玥师姐不是已经跟魔尊道歉了吗？他还想如何？”
　　
　　“谁知道呢，每次来都直接找玄微仙尊和长玥师姐，真会拿七寸。”
　　
　　“可不是，师姐当时也只是年轻不懂事，何必揪着不放？”
　　
　　“长玥师姐可是仙子，接下来的无极仙山掌门人，怎么比不上他们那些所谓的姻缘命定之人？”
　　
　　……
　　
　　周围的弟子议论纷纷，都是替长玥仙子云子生不平的，他们甚至觉得长玥仙子配那些人都绰绰有余，完全不觉得云子生毁了别人的机缘和姻缘有错。
　　
　　人几辈子下来可能就一段姻缘，在他们口中，却像是只要云子生低了头，就是对别人的恩赐。
　　
　　听着这些言论，温梓笙悄声跟桃花仙说：“师父，他们对云子生好忠心啊，明明其他人都开始觉得不对了，可他们依旧会对云子生推崇备至。”
　　
　　桃花仙思忖半晌，突然问：“对了徒儿，你知道云子生修炼的功法是什么吗？”
　　
　　闻言，温梓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知道啊，大师姐，你们知道吗？”
　　
　　旁边看戏的姻缘山弟子们也跟着摇头，他们彼此探头讨论了一下，竟然谁都不知道云子生到底炼的什么功法。
　　
　　各家功法都是有名号的，基本上只要交过手，都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
　　
　　可是他们之中的人竟然都没跟云子生交过手，自然很难知道云子生的功法到底什么情况。
　　
　　大师姐当即去问了之前在仙门大比中与云子生交过手的道友。
　　
　　对方直接就过来了——也是来看戏的。
　　
　　“云子生啊，她功法可怪异了，不是无极仙山常用的功法，听说，是青司单独为她寻来的，具体叫什么大家也不清楚，但很奇怪的是，当时跟她交手，总有一种想跪地膜拜的感觉。”对方悄声说。
　　
　　能上仙门大比的哪个不是门中天才？可他们依旧对云子生有膜拜的感觉，想来功法并不寻常。
　　
　　他们之中见识最广的就是桃花仙，他听了大师姐道友的话沉默许久，最后迟疑着猜测：“为师觉得，应当是一门已经失传的功法。”
　　
　　“是什么功法？”温梓笙好奇地问。
　　
　　“合欢功法的分支，上古时期有妖媚只专双修，当然，这种功法不太被推崇，之后她收的弟子，一般只修炼其中的分支，这云子生修炼的，应当是其中一支，具体名号就不知道了。”桃花仙说到后来还有些可惜。
　　
　　如果现在还有完整的合欢修炼之法，想必是十分动人的财富。
　　
　　就算只是分支，也让云子生在众弟子之中脱颖而出，修炼速度几乎无人能及，若是完整的合欢功法，魔尊几人当时未必能困住她。
　　
　　温梓笙听罢，哭笑不得：“所以，这些人对她的爱慕，只是因为她的功法需要这份爱慕吗？那为何我始终没有对她产生触动呢？”
　　
　　“可能是这分支的功法也不完整，需要一定的媒介才能产生效用。”桃花仙如此猜测。
　　
　　媒介是什么他们无从得知，另一头，魔尊三人倒是从墨玄那出来了，彼此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三人回到无极仙山山门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过了一会儿，墨玄带着云子生下山来了。
　　
　　云子生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面前：“事实想必师叔祖已经同你们说了，对于你们失去的姻缘，我很抱歉，只是你们希望的赔偿，我也拿不出来。”
　　
　　完全没有道歉的态度，若不是妖帝三人心中还有一份姻缘牵扯着，他们必然现在就要动手跟云子生来个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场上一片沉默，有一种事已至此无能为力之感。
　　
　　桃花仙突然抬手动了下什么东西，山门前的鬼王突然神色一冷，指责云子生道：“这就是你长玥仙子的道歉吗？你顶替我们的姻缘这么久，连一句真诚的道歉都不愿意说？这些年真是看错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等鬼王说完，魔尊也皱起眉头，开始跟着鬼王数落云子生，说得越发难听。
　　
　　温梓笙若有所思地看向桃花仙：“师父，你做了什么？”
　　
　　“徒儿，这就是姻缘线的用法啊。”桃花仙笑着，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三根红线，是温梓笙和鬼王、魔尊、墨玄之间连着的红线。
　　
　　红线泛着微弱的光芒，与原本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温梓笙蓦地睁大眼睛：“还能控制对方的情绪吗？”
　　
　　“为师什么修为？自然可以，你的话，还有很多年要炼呢、”桃花仙笑呵呵地将红线交到温梓笙手里，让她感受这一刻红线的气息。
　　
　　这一课迟早需要温梓笙自己去学，只是如今早了一些。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将来等你能看见缘线了，你就可以牵动缘线让无极仙山的那些人，为曾经对付你的事付出代价。”桃花仙含笑跟温梓笙继续解释。
　　
　　温梓笙了然，当即沉下心来去感受红线带给自己的所有感受，恍惚间，竟然突兀地感受到了山门前几个人的情绪。
　　
　　鬼王和魔尊自不必说，他们的情绪已经被桃花仙调整到了愤怒。
　　
　　奇怪的是，墨玄没什么情绪，既没有被桃花仙挑动的愤怒，也没有对云子生的失望，仿佛他也是个没有情绪的人。
　　
　　云子生的就更奇怪了，她传递来了两种情绪，一半哭、一半笑。
　　
　　温梓笙心中一动，通过红线，向云子生递了自己的一丝关切过去。




50.  第五十章   道术

　　可惜, 传过去的关切并没有收到回应，温梓笙心中略微惋惜，随后又打起精神。
　　
　　没有回应是正常的, 且不说云生和云子生还没分开，两人修炼的功法与温梓笙不同, 对自己身上缘线不敏感很正常。
　　
　　接着温梓笙没有再尝试通过红线接触他们，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争吵, 想看看他们能吵出个什么结果来。
　　
　　云子生一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说一句抱歉，不过是出自墨玄的授意, 如今当着几人的面就愈发不耐烦。
　　
　　吵了许久, 云子生不耐地说：“所以啊, 你们到底想如何？杀了我为你们那所谓的命定之人报仇吗？”
　　
　　到底如何其实鬼王三人心中还没想好, 来只是希望云子生给他们一个交代, 至少……态度别这么恶劣。
　　
　　云子生听着他们的话，冷冷看着他们一会儿，转身兀自离开了, 甚至没跟墨玄行礼。
　　
　　人突然就这么走, 剩下的几人都面面相觑。
　　
　　魔尊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妖帝不说话，还没从事实真相中缓过劲来, 只有鬼王愣了一下后茫然道：“她是什么意思？”
　　
　　“长玥顽劣，实在不好意思, 万望海涵。”墨玄垂下视线道。
　　
　　说到底，云子生再不好，都是无极仙山的弟子，墨玄肯定会护着的。
　　
　　本就是得不到结果的事, 雷声大雨点小，魔尊和鬼王看在墨玄的面子上，还是带着恍惚的妖帝离开了。
　　
　　不知道他们准备去哪里伤心，温梓笙没有去关注，她更关心眼下云子生的状态。
　　
　　无极仙山的事散了之后温梓笙没有下凡，直接跟着桃花仙众人回了姻缘山。
　　
　　“师父，您今天看云子生的状态觉得如何？”温梓笙倒了一碗酒给桃花仙，“方才徒儿在红线上感知到了两种情绪，总觉得是云子生和云生的。”
　　
　　桃花仙吨吨吨喝完一碗酒，随后拿出灵器来跟云子生细细推算。
　　
　　“之前为师算过云子生如今的情况，本该是她强云生弱，毕竟云生本就是从她身上衍生出来的残魂，如今再一看，云生竟然比之前强盛许多。”桃花仙对着新卦象同温梓笙说。
　　
　　温梓笙看着那卦象也觉得诧异：“确实如此，按道理来将，云子生不应该孱弱至此才对，为何……”
　　
　　关于为何的事，就难推算了。
　　
　　桃花仙猜想是不是云子生机缘流失的问题，毕竟云子生有今日的修为，基本上靠的都是功法和太微命盘的来的机缘。
　　
　　如今功法依旧，机缘却因为太微命盘不在身边加上抢夺机缘反噬，有一阵子的虚弱期很正常。
　　
　　看着所有推算的结果，温梓笙凑近桃花仙压低声音：“师父，这算不算机会来了？要不趁机……”
　　
　　后面的话温梓笙没直接说出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唉！”桃花仙按住温梓笙的胳膊，“阿笙，为师没教过你谋定而后动吗？就算要动手，也要先废掉其他人才行啊。”
　　
　　言下之意，再等一等，等所有隐患都消失的时候。
　　
　　温梓笙点头应下，承认是自己急躁了些。
　　
　　如今这个情况，温梓笙没了历练的心思，干脆回到姻缘山，直接在山上修炼，顺便跟桃花仙学更精深的道术。
　　
　　没过几日，听来往的弟子说，云子生又闭关了，而且状态不是很好。
　　
　　温梓笙听着大师姐带回来的消息，手上用布缓缓擦拭云生的短刀：“大师姐，那现在在无极仙山主事的还是无欢吗？”
　　
　　大师姐点头：“是啊，他天赋不比云子生差，只是岁数小，修为差了些，如今云子生没了，自然轮到他出头。”
　　
　　“那无极仙山其他的弟子没闹腾？”温梓笙问道，印象中，无极仙山原本应该继承掌门之位的，是那个目中无人的青司大徒弟。
　　
　　“能怎么闹腾呢？无极仙山只讲修为，以前是云子生处处压别人一头，加上她有那门怪异的功法，自然可以服众，如今无欢修为虽说比云子生差了些，到底还是比其他弟子强的，闹不起来。”大师姐解释道。
　　
　　这么说来也算合理，温梓笙谢过大师姐，随后跑去找了十四师姐，她想学之前桃花仙说过的，可以调整缘线的道术。
　　
　　十四师姐兢兢业业剪着红线，听她说起后放下手中的剪刀：“阿笙你的修为是差不多了，那你有挑选好尝试的人吗？”
　　
　　温梓笙一愣：“什么意思？”
　　
　　“这门道术是需要人配合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绝对信任的人配合的话，至少应该有一个跟自己有联系的傀儡。”十四师姐笑着同温梓笙说。
　　
　　之后十四师姐将道术细细讲给温梓笙听，这门功法轻则动人的缘法，重则动人的命格，所以修炼起来必须很小心。
　　
　　以防万一，最好先去找一具自己的替身以及一个傀儡来，用傀儡来炼。
　　
　　就算将来一时不慎出了岔子，道术反噬自身，也有替身可以挡掉所有伤害。
　　
　　温梓笙了然，就去找桃花仙要替身小人，至于用来练手的傀儡，她可多了，无极仙山上都是呢。
　　
　　桃花仙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就等温梓笙修为达到后开始学习。
　　
　　“缘之道术是姻缘山所有弟子都必须学会的，阿笙你如果做好了准备，就跟为师去姻缘石上许诺。”桃花仙手里拿着道术册子和替身说。
　　
　　之前桃花仙就同温梓笙说过，姻缘山的功法本就是与天相争，必然要许诺不会用功法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否则将来灰飞烟灭不得好死，甚至祸及子孙。
　　
　　温梓笙郑重接过东西，随着桃花仙去山上的姻缘石前许下诺言。
　　
　　之后，温梓笙突然就忙了起来，这些道术复杂繁多，常有一个相同的道术以不同的方式交叠使用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光是背下所有内容就费尽了温梓笙所有心力。
　　
　　才背了大半本，温梓笙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十四师姐是指导温梓笙学习的师姐，她看着温梓笙一日日瘦了下去，有些心疼：“阿笙，学习道术这事要慢慢来，如果你因为学习而伤了身体，导致后面无法维持道术稳定，那便得不偿失了。”
　　
　　如此，温梓笙恍然大悟，开始放慢速度，随着十四师姐的讲解慢慢学，等到学完一整本道术的时候，她就要挑一个傀儡来试手了。
　　
　　“第一次都比较难，不过阿笙你的天赋好，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说不准，只是你记得别用太高深的道术，先试试自己能控制到什么程度。”十四师姐带着温梓笙尝试第一次施展道术。
　　
　　温梓笙颔首，在众多选择里，挑了一个还有些印象的无极仙山弟子。
　　
　　那是前世在背后骂过她的人，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个看见脸而且知道名字的弟子。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被人知道自己犯了口业，所以让温梓笙有了记住他的机会。
　　
　　至于其他弟子，骂温梓笙的时候至少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摆出来，反正温梓笙常年困在玄微山，只要他们自己不说道号和名字，温梓笙自己也认不出来。
　　
　　按照十四师姐的指点，温梓笙闭上眼睛，缓慢地感应身上所有的缘线，试图从繁杂的缘线里找出那一根。
　　
　　世界上所有的因果都是一种缘分，哪怕仅仅只是某一个时刻的一次擦肩而过，都是缘分。
　　
　　温梓笙很有耐心，慢慢找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到那个一个犯了口业的弟子与相连的缘线。
　　
　　仔细探查一番后，温梓笙猛然发现，这人还参与了后来在昆仑山的追杀。
　　
　　那时候无欢站在前面，加上十分混乱，温梓笙都没注意到无欢身后是不是有自己熟悉的人。
　　
　　不过对方就参与了这一次，追杀云生的行动里没有他，可能是因为他修为低，没有被青司选上。
　　
　　总得来说，对方的身份和过往，温梓笙十分满意。
　　
　　刚好不是多深的缘分，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对方算起来也有杀孽，可以随便温梓笙动作，不怕被反噬。
　　
　　用来练手太合适了。
　　
　　温梓笙当即开始动手，从自己这头牵动着两人之间的缘线，按照对方在自己身上造的业障，慢慢放大，再分散到对方将来的每一次机缘里。
　　
　　从此以后，对方不会再有一次精进的机会，甚至不会再有任何机缘，直到死亡陨落。
　　
　　温梓笙缓缓睁开眼，对着姻缘山上的光芒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她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只是感觉自己的修为还进了一步。
　　
　　“阿笙，醒了？感觉如何？”十四师姐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关切地问。
　　
　　“师姐……”温梓笙张口便是嘶哑的声音，轻咳几声，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十四师姐，我入定多久了？”
　　
　　十四师姐取了一碗水递过去，笑着说：“不多，十来天，第一次不太熟练，这个时间都是正常的，像大师姐和师父，他们动手的话几乎可能在瞬息间完成。”
　　
　　温梓笙喝完水，无奈笑笑：“我还以为三五天就能弄完，没想到竟然花了这么多时间。”
　　
　　接过温梓笙的碗，十四师姐给她又倒了一碗：“你已经很快了，听说你二师兄当年第一次弄这个，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出来，气得师父拎着棍子揍得他满山跑。”
　　
　　二师兄的不学无术简直人尽皆知。
　　
　　入定许久，温梓笙精神还好，身体却依旧很累，没办法，只好先回去休息再跟桃花仙商量后续的事情。
　　
　　睡过一觉，温梓笙醒来后试着自己推演了一下云子生和无极仙山的事，发现自己能推演出来的事情比原来多了一些。
　　
　　十几天的入定，没有浪费，效果显著。




51.  第五十一章   意外

　　关于云子生到底何时出事能够将云生的魂魄分出来, 桃花仙和温梓笙一直在算。
　　
　　日子一天推过一天，先迎来的不是云子生出事，而是青司出关了。
　　
　　当时他被关起来还是墨玄亲自下的命令, 说他什么时候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就能出来。
　　
　　温梓笙好奇地问大师姐：“所以，青司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大师姐摇摇头：“哪能啊？他就是发现云子生状态不对强硬出关的, 还跑去质问墨玄为什么没照顾好云子生。”
　　
　　“青司这样……正常吗？”温梓笙顿了许久后问。
　　
　　不管怎么说青司都是一介仙尊，可他几乎将云子生照顾到了无微不至, 奉若神明都没他狂热。
　　
　　之前魔尊几人还受太微命盘影响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大师姐悄声同温梓笙说：“其实，我们以前怀疑过云子生是青司的亲女儿，或者是他心上人的女儿, 不然哪有对一个弟子这么好的啊？”
　　
　　“真的吗？”温梓笙诧异地问, 不敢相信会是父女关系。
　　
　　“当然只是猜测了。”大师姐好笑地看着她, “什么缘分能瞒过我们姻缘山啊？不是父女, 倒让人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微妙。”
　　
　　温梓笙也想不明白, 曾经在无极仙山的时候，她后来长大了些，青司偶尔来, 她总觉得青司对云子生的感情很……热烈。
　　
　　而且是一种爱人之间都难有的热烈。
　　
　　就拿云生和她来说, 他们之间更像是彼此交融的水，平淡舒适。
　　
　　青司对云子生的感情就很复杂了，他似乎永远都能对云子生报以最深的爱, 像凡人在追自己信仰的神。
　　
　　大师姐和桃花仙都觉得温梓笙对此的形容很贴切，并且打算日后少跟青司交流。
　　
　　第二日, 青司就回来掌管了掌门之位，他请了自己的师父回来，劝说墨玄一番，墨玄到底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同意了。
　　
　　云子生照旧闭关, 青司回来也没有出来见一面的想法。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温梓笙躲在姻缘山拼了老命给无极仙山那些人埋线，特地从大师姐那要了无极仙山所有人的名册。
　　
　　从修为低的弟子开始动手，一个没留。
　　
　　温梓笙从一开始需要十几天才能处理一个人，到后来一两天就能处理一个弟子，对道术逐渐熟悉。
　　
　　只是随着弟子修为增加，温梓笙又开始渐渐感到吃力，谨慎起见，她去找了桃花仙指点自己应该如何做。
　　
　　桃花仙听了温梓笙的苦恼之后说：“阿笙，这虽说是为师给你提供的一种报仇方式，可这实际上是你自己的修炼，你不该只将这件事当报仇看。”
　　
　　闻言，温梓笙茅塞顿开，是她障住了。
　　
　　不管怎么说，用无极仙山的弟子练手只是因为他们合适，如果没有他们，用着傀儡的时候，她本不会顾及这么多。
　　
　　于是后面温梓笙再动手就不再瞻前顾后，而是先做了再说，就算真的出事了，还有桃花仙兜着呢。
　　
　　过了几年，又是一次仙家宴会。
　　
　　温梓笙年纪小，倒是第一次被桃花仙带着去参加，见到不少平日里难得见到的仙家。
　　
　　熟悉的那几位都纷纷过来寒暄，顺便说一下自家弟子近些年如何如何，再吹嘘一番对方的弟子真的年少有为云云。
　　
　　大师姐带着温梓笙站在桃花仙身后当仙童。
　　
　　“每次这种宴会总有一番明里暗里的较量，毕竟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又闲得慌，只能比比弟子如何。”人走后大师姐如此跟温梓笙感慨。
　　
　　温梓笙深以为然，怪不得桃花仙总是带着大师姐或者十四师姐出去，因为这两弟子修为高，带出来有面子。
　　
　　现在，又多了个温梓笙。
　　
　　不过温梓笙怀疑桃花仙带着自己纯粹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好骗东西。
　　
　　长辈见小辈总要送点什么东西的，还没走到桃花仙的位置上，温梓笙就收了不少长辈的礼物了。
　　
　　大师姐和十四师姐经常来，收的也不少。
　　
　　酒过三巡，宴会上彼此都放开了些，就由得小辈跑来跑去玩。
　　
　　不少小仙童都乱跑着要吃的，温梓笙自持年纪大一些，不跟他们凑一块玩。
　　
　　就在温梓笙以为这宴会大约就要这般过去时，青司忽然向温梓笙递了消息，说希望她来一下。
　　
　　温梓笙并不想去，跟青司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到一起。
　　
　　然而青司接着又送了消息过来，说是谈一下云子生。
　　
　　别的东西温梓笙可以不管，目前云生还住在云子生身体里呢，怎么都得去一下，就算是陷阱，她也会往下跳。
　　
　　当然，走之前温梓笙跟大师姐说过了，一旦自己出现任何意外，大师姐都能赶过去。
　　
　　青司没有在宫殿内和温梓笙谈，而是走到了外头。
　　
　　“不知青司仙尊唤弟子来有何事？”大庭广众的，温梓笙不想失了礼数，只是态度不算十分恭敬。
　　
　　“你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让子生闭关许久都不出来？”青司不跟温梓笙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温梓笙嗤笑，就知道青司这厮叫她出来没什么好心：“我都没回过天界几次，你问我不如问墨玄，他知道得更多。”
　　
　　问墨玄自然不行，墨玄因为连心果的影响，本就不喜青司当时肆意妄为，如今能出关都是托了自己师父的福，哪里敢再去问墨玄？
　　
　　青司脸色不是很好看：“温梓笙，你别以为你能嚣张太久，你不过是因为子生才出生的赝品，你有什么资格跟子生争？”
　　
　　“谁要跟她争，我要云生而已，云子生自己也说了，没有云生，那残缺的魂魄也能自己长全，是你们自作主张。”对方态度不客气，温梓笙干脆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冥顽不灵！”青司怒喝一声，随后抬手就掐向温梓笙的脖子。
　　
　　温梓笙当即抽出背上的长剑挡住青司的第一下攻击，一直在安眠的寒鸦瞬间醒来，替温梓笙拦下还要上前的青司。
　　
　　有了喘息的时间，温梓笙当机立断撕破身上的护身符，随后大师姐、十四师姐和桃花仙都出现在温梓笙身边。
　　
　　桃花仙看到眼前的场景，皱起眉头，看向青司：“青司，你什么意思？欺我姻缘山无人吗？”
　　
　　青司根本不管，冷冷瞪着温梓笙：“让开，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废了子生！”
　　
　　“青司你有病啊？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你突然发什么疯？”桃花仙听着对方的话，火气也上来了，恨不得直接跟青司对骂。
　　
　　大师姐在温梓笙的暗示下，当即将消息散了出去，通知了墨玄和云子生。
　　
　　别人拦不下青司，墨玄和云子生一定可以。
　　
　　“我等不了了，你们没发现温梓笙一直在倒吸子生的气运吗？”青司祭出灵剑直指温梓笙。
　　
　　桃花仙眼神一凛，甩出桃枝打退青司：“阿笙去过昆仑台，跟你们之间早已毫无关系，谈何倒吸长玥的气运？青司，你说话要讲凭证！”
　　
　　青司满眼通红：“你们不是以缘入道吗？你自己就没算过温梓笙为什么天赋这般出众、修为进步飞快吗/”
　　
　　“你在说什么？阿笙到现在还没飞升，只能人间普通弟子的修为而已！”桃花仙厉声轻喝，试图唤醒青司的神智。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神仙，就连举办仙家宴会的西王母都被惊动了。
　　
　　西王母也听说过两座仙山之间的事情，便出来看了一下温梓笙的修为，打圆场道：“这位小弟子确实还没有飞升，如果她飞升了，仙宫中应当有她的仙子命牌才对。”
　　
　　在天界有名字的人都会有一张命牌，飞升时出现，陨落时消失。
　　
　　温梓笙道术和剑法进步快，却始终没有碰到飞升的机缘，是以她现在还是修仙者的身躯，。
　　
　　这等机缘，确实算不上倒吸云子生的气运。
　　
　　可青司完全不信：“她曾经已经将根骨全部送给子生，如何还能修炼？她所有的机缘，都应当是子生的！”
　　
　　“你说清楚点，我前世的根骨明明是你们抢走硬送给云子生的。”温梓笙忍不住出声反驳。
　　
　　“那是子生给你，你才有的，你还给子生有什么不对？”青司说得理直气壮。
　　
　　温梓笙不想跟疯子说话，直接看向桃花仙。
　　
　　桃花仙倒是很诧异青司为何突然发难，明明之前彼此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西王母，在下想请您查探一下青司仙尊的灵台是否清明，青司仙尊如此，更像是受到了什么禁制的影响。”桃花仙同西王母说。
　　
　　其实方才桃花仙已经看过青司的情况了，没发觉哪里有问题，就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青司一向好面子，不应该会当众做出这种事情来。
　　
　　西王母答应了桃花仙的请求，抬手就要查探青司的情况，然而青司却避开了西王母的法术。
　　
　　“这……”西王母愣住了，对方在排斥她的法力。
　　
　　其他仙家都面面相觑，在想是不是应该去帮一下西王母。
　　
　　众人犹豫间，忽听远方传来一声轻喝：“青司！”
　　
　　墨玄终于来了，他人刚到，二话不说抬手就是捆仙绳直往青司那飞，而云子生也来了，看脸色，她的情况其实并不好。
　　
　　原本青司要反抗的，突然看见了云子生过来，有一瞬间的愣神，才让墨玄捆了去。
　　
　　云子生摇摇欲坠地从祥云上下来，走到青司前面：“师父，您这是为何啊？”
　　
　　看到云子生，青司的脸色竟然缓和了下来，对云子生笑着说：“子生啊，放心，师父不会让你委屈的，你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52.  第五十二章   真相

　　没人想到青司对待云子生会是这样的态度。
　　
　　平日里大家都听说过青司对云子生很好, 是亲女儿都比不上的那种好，却从未亲眼所见。
　　
　　如今见到了，众人只觉得奇怪。
　　
　　青司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会讨好别人的人, 就算对方是自己的爱人也不至于摆出一副如此低下的态度。
　　
　　就在其他人等着云子生会如何回答的时候，西王母猛然出手, 用自己的披帛捆住了刚准备说话的云子生。
　　
　　突然来这么一出，谁都没想到。
　　
　　桃花仙诧异地看向西王母：“西王母……”
　　
　　“她是合欢族后裔, ”西王母抬手制止了桃花仙的话，无奈叹息，“上古合欢一族本以功法区分, 后来因合欢宗主临死前留下了血脉, 就生出了所谓合欢一族。”
　　
　　关于合欢族的存在, 已经是上古时期的传说, 就连桃花仙都只听过一些传闻, 无法知晓全部面貌。
　　
　　倒是与天地同寿的西王母还知道些细节。
　　
　　青司看到云子生被西王母捆住，当即要挣开身上的捆仙绳去救人，却被西王母用灵器镇压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自然开不下去, 仙奴们撤去宫殿里的宴席, 留出宫殿给西王母就此事做出判决。
　　
　　众仙都几乎没怎么听说过上古合欢族的事，于是大家都没走，想听西王母说一下来龙去脉。
　　
　　西王母坐上主位, 看着下方被捆住的云子生和一直在挣扎的青司，轻声叹息, 将合欢一族的事娓娓道来。
　　
　　合欢最早只是一种功法，男女皆可修炼，以双修为提升修为之道。
　　
　　此功法刚出现时有人去尝试，有人排斥, 有人无所谓，总之，就这么慢慢流传了下来。
　　
　　后来就在人间成立了一个叫合欢宗的宗门。
　　
　　鉴于修炼合欢功法的弟子修为进展极其快，而且实力强大，很多人都对合欢宗趋之若鹜。
　　
　　渐渐地，就有人不满这种毫无代价的修炼方式，便将合欢宗称为邪jiao。
　　
　　那时候六界未稳，彼此间常有摩擦，既然人间不留合欢宗，合欢宗干脆举宗搬迁，搬去了魔界那。
　　
　　没成想，合欢宗主竟然跟魔尊结识，后来更是成了道侣。
　　
　　因着魔尊的缘故，合欢宗主自身的实力也强悍，最后生下来一个实力、天赋都十分强大的孩子。
　　
　　这就是合欢族的开端。
　　
　　合欢宗与魔界的魔族相交，慢慢生出了一个新的种族——合欢族。
　　
　　上古时期天上地下六界种族多如牛毛，自然没人在意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种族。
　　
　　直到其他人发现，合欢一族从出生起，就自带魅惑的能力，不仅能让周围所有人都爱自己，而且天赋极佳，修炼速度异于常人。
　　
　　再加上合欢功法的加持，很快合欢族实力就强大到了其他种族无法忽视的程度。
　　
　　说到这里，西王母笑了笑：“你们一定想不到，合欢族是如何灭亡只剩下一脉的，他们身上的血脉越浓厚，追随者就越疯狂……”
　　
　　随着合欢族的实力越强大，他们能拥有的追随者就越多，可渐渐地，这些追随者开始狂躁起来。
　　
　　他们希望能囚禁自己追随的合欢族，并且，最好只有自己能拥有合欢族。
　　
　　于是，这衍生出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杀戮。
　　
　　很多人得不到合欢族就开始想将合欢族的人杀了，哪怕身边只带着一份尸骨都觉得满意。
　　
　　合欢族确实实力强大，可他们也不是永生之躯，在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的追杀下，他们不得不躲了起来。
　　
　　很多年后他们才发现是功法让他们的血脉过于精纯的关系，所以就将合欢功法拆成了很多部分，族人只修炼分支，而不能全部修炼。
　　
　　加上隐姓埋名，合欢族就这样消失在了上古时期。
　　
　　西王母看着座下一直沉默的云子生，问她：“云子生，你应当是合欢族主支吧？不然如何隐藏身份这么久，并且将青司收为自身的追随者？”
　　
　　众仙忍不住去看云子生那张令人晃神的脸，想听她如何说。
　　
　　云子生本闭着眼，听西王母问到自己，终于缓缓睁开眼来，说：“是，不过，这都是青司咎由自取。”
　　
　　即使云子生话里都是嫌弃的味道，青司看着云子生的眼神依旧狂热，仿佛连云子生对他的嫌弃都是一种恩赐。
　　
　　西王母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族隐世多年，早已不与外人接触，是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合欢族的功法，又想有个合欢族的鼎炉。”云子生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话音落下，云子生抬眼看向温梓笙，许久，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原来，她是被青司从合欢族拐带出来的，而合欢族经过上古那次灾难，早已将隐世的地方封死，也就是说，族人只能出，不能进。
　　
　　当时青司在寻找更飞升一步的机缘，毕竟他不想总被无极仙山其他人压一头，无意间竟然找到了合欢族地的入口。
　　
　　合欢族并不算完全拒绝外人的到来，毕竟他们的功法摆在那里，还是很喜欢有外男来的。
　　
　　可是青司发现他们是合欢族之后，哄骗着拿到了主支完整的合欢功法不说，甚至将云子生偷了出来。
　　
　　那时候云子生才七八岁，是族长的二女儿，刚开蒙。
　　
　　被青司偷走之后她太慌张了，下意识用了自己的血脉能力将青司收为了追随者，这是每个合欢族从小就要学会的保命技能。
　　
　　云子生回不去，在外头想尽了办法，甚至让青司再进族地一次，想让父母来接她。
　　
　　可那个阵法是上古时期最强一个的合欢族长设下的，除非他们有人的实力超过那位族长，否则都无法回去。
　　
　　没办法，云子生只能跟着青司回了无极仙山，开始修炼，而且疯了一样抢其他人的机缘，就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自己的修为超过那位族长。
　　
　　说完，云子生闭了闭眼：“我只是想回去而已，此生我所作的不过是抢了几份机缘，唯一对不起的……便是温梓笙，我愿意为她做出任何补偿。”
　　
　　众人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不知道该如何说。
　　
　　怪合欢族特殊吗？还是怪云子生想回家？
　　
　　做错的明明是一直逍遥法外的青司，却让这么多人遭了罪。
　　
　　无法定夺的事，众仙看向西王母，希望她能给出个建议来 。
　　
　　西王母听着这件事也觉得十分唏嘘，想了想，说：“本座可以送你回去，只是，你需要将自身所有的业障都还清。”
　　
　　“弟子多谢西王母大恩！”云子生眼睛一亮，被捆着无法行礼，便深深向西王母鞠了一躬。
　　
　　云子生自己愿意偿还业障就算是许出了承诺，由不得她再反悔，如今，只剩下青司。
　　
　　对于青司该如何处理，西王母没有自己决定，而是让云子生收去合欢功法的能力后，询问无极仙山，以及温梓笙。
　　
　　没有了云子生功法的影响，就连墨玄都瞬间清明，看着被困住的青司，顿了顿，上前一步。
　　
　　“西王母，青司犯下大错，便……按天法处置吧。”墨玄最终让人将青司关进了天牢。
　　
　　至于之后的处罚，都需要慢慢清算下来，确定所有的罪业之后才能进行。
　　
　　对于青司的处罚温梓笙没有什么异议，天法严苛，若非真的大罪，没有仙山愿意将自己的弟子送进天牢，一般关在自己仙山的牢里用仙山的法度解决就算了。
　　
　　墨玄肯放弃青司，想来也是十分失望。
　　
　　西王母散了宴席，给了云子生一年的时间去慢慢处理自己出了族地后造下的所有业障。
　　
　　云子生谢过西王母后跟着墨玄先回了无极仙山，她得将自己从无极仙山拿走的，还回去。
　　
　　这些年，她仗着合欢功法，引得全仙山的人都奉她为神女，这些来自其他人的信仰，能够让吸取这些人微弱的气运。
　　
　　不至于到抢夺机缘的程度，就是让她修炼速度快一些。
　　
　　无极仙山所有弟子知晓了这件事，脸色都十分难看，甚至忍不住对云子生动手，只是被墨玄拦下了。
　　
　　墨玄冷着脸看这群弟子：“合欢功法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的，只是一种影响，若你们没有心，她如何能影响你们？”
　　
　　温梓笙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温梓笙心无杂念，从小在玄微山长大，情绪平稳为人善良温柔，所以云子生的功法倒是一直没影响到她。
　　
　　加上云子生只是留了一道影响，变成她追随者的人都是在宗门里有实权的弟子，所以，平常的弟子若说真的要对云子生喊打喊杀，不如正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不过云子生还是将所有的气运都还了回去，也解开了那些追随者的控制。
　　
　　还了所有的东西，云子生离开了天界，去人间、鬼界、魔界、妖界慢慢偿还那些自己用太微命盘夺走的机缘。
　　
　　很多人的机缘都是姻缘，云子生知道自己一直没怎么受反噬就是因为她的合欢功法。
　　
　　如今要偿还，其实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试着用自己还记得的合欢族秘法为那些大能带来别的机缘。
　　
　　这就是合欢族遭受抢夺的原因之一——他们的功法后期是可以改变机缘的。
　　
　　云子生顺着自己的记忆去一个个人道歉，最后，留下那三个天上地下追逐着自己的人。
　　
　　天界的消息传得快，魔尊他们在出事第二天就知道了，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如今该如何面对云子生。
　　
　　尤其……在云子生收起了自己的合欢功法后。




53. [最新] 第五十三章   完结

　　没有了云子生功法的影响, 温梓笙下的连心果让魔尊几人突然就换了个心境。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云子生，他们甚至觉得她面目可憎，因为她伤害了他们应该去爱的温梓笙。
　　
　　云子生跟他们一一道歉, 并且承诺会用合欢功法为他们寻来合适的姻缘。
　　
　　只是魔尊他们都没要，毕竟事已至此, 他们都不太敢相信云子生这个女人了，无法判断她现在的作为是不是又一次的陷阱。
　　
　　知道没了功法影响之后这些人不会相信, 云子生苦笑着留下了足够赔偿的东西后，回了天界。
　　
　　所有人里，只有温梓笙是她最对不起的人。
　　
　　是她无知无畏地创造了一个人出来, 却没有给这个人好的生活, 甚至将对方应该拥有的东西都一一夺走。
　　
　　来到姻缘山山门, 云子生踟蹰着, 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上姻缘山。
　　
　　只是如今她绕了一圈回来, 能留给温梓笙的时间也不多了。
　　
　　最后，云子生咬牙向姻缘山递了拜帖，说希望见温梓笙一面, 同时进行赔偿。
　　
　　桃花仙收到拜帖后给云子生传音说：“阿笙这个时间都在剑冢, 你去剑冢那找她吧。”
　　
　　至于到了剑冢能不能见到人，就与桃花仙无关了。
　　
　　云子生得到消息，十分感激, 向桃花仙道谢后又匆匆忙去了剑冢。
　　
　　剑冢里依旧是暗沉沉的，难得看见一丝光亮。
　　
　　而温梓笙就在入口处等她, 似乎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到来。
　　
　　看到温梓笙，云子生难免在心头涌上一股愧疚：“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当时逃命的举措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不会造一具身体出来。”
　　
　　“你也不用对不起我,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温梓笙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要的补偿。
　　
　　所有伤痛她都可以放下，唯独云生，她一定要让云子生吐出来。
　　
　　云子生无奈苦笑：“我本来就没指望能将云生融合，你之前给我下的禁制其实是可以蕴养他的魂魄的，我解不开那个禁制，就导致云生的魂魄会越来越强，他靠着这个禁制慢慢长全了魂魄，如今几乎能与我抗衡。”
　　
　　闻言，温梓笙有些怔愣，落玖从来没跟她说过那个禁制还有这个作用。
　　
　　落玖明明只说过云生的魂魄在云子生的身体里能得到最好的蕴养。
　　
　　接着云子生又说：“可是，随着你解开这个禁制，我突然发现，云生的魂魄似乎吸收了那个禁制剩余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这才是接触禁制后云子生反而变得更像云生的原因。
　　
　　温梓笙对此并不知情，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好沉默下来。
　　
　　云子生也没有想得到温梓笙的回应，继续说：“我当时在妖界没有同意你将云生分走，是因为我想回家，如今西王母同意将我送回去，那我就不需要完整的魂魄来修炼了。”
　　
　　说完，云子生当着温梓笙的面，取出聚魂灯，将魂魄的那一半魂魄和温梓笙之前给她的灵魂本源都取了出来。
　　
　　两盏聚魂灯里都散发着温梓笙熟悉的气息，那是云生，和她自己。
　　
　　温梓笙捧着两盏聚魂灯，没有想到云子生竟然如此轻易就交了出来，明明之前各种理由找了一遍，都没同意。
　　
　　“如果你只是想回家的话，你之前就可以找西王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温梓笙还是怀疑云子生嘴上的理由。
　　
　　缺少一魂一魄和灵魂本源的云子生有些僵硬，看起来冷漠又呆滞。
　　
　　不过她还是能回答问题的，她说：“西王母游历天下，很少能见到，其他修为到达的神仙又跟合欢族多多少少有仇，我不敢去找，甚至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次青司向我发难……”温梓笙猛然反应过来当时青司的异常。
　　
　　云子生颔首：“是我指示的，因为他跟我说过这一次仙家宴会是西王母难得游历归来举办的，如果这一次不找西王母，下一次，就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不管真假，至少这些理由都说得通。
　　
　　而温梓笙拿着云生的魂魄，不管如何，云生到底是云子生分裂出去的灵魂，她也没再要回自己当时被抢走换给云子生的修为。
　　
　　就当是买断云生的报酬。
　　
　　云子生沉默了会儿，弯腰突然抱住温梓笙：“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遇见这些事，我身上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就将合欢功法送给你吧。”
　　
　　于是，温梓笙手里就多了一份完整的合欢功法，里面甚至有如何控制追随者的方法。
　　
　　或许，在云子生看来，这才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作为补偿，她将这个唯独留给了温梓笙。
　　
　　没过多久，云子生就撤了自己的仙子命牌，被西王母送回了合欢族族地。
　　
　　后来，关于那个美得天地失色的长玥仙子，就成了一个传说。
　　
　　而此时，温梓笙拿到了云生的魂魄后都没等到云子生被送走，直接就去东海找到落玖，问问他关于当时那个禁制的问题。
　　
　　落玖捧着茶碗，笑着同温梓笙解释了他背后所有的作为。
　　
　　“其实我当时一看到你就大概算完了你的前世今生，一开始呢，我只想帮你走到昆仑台就好了，只是我们竟然还能有第二第三次相遇，想来，缘分很深，干脆就帮人帮到底。”落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举手之劳。
　　
　　他给温梓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未他俩未来的顺利埋下伏笔，之后只要时机到了，那些伏笔就会成为温梓笙最大的助力。
　　
　　比如说那个蕴养云生魂魄的禁制，以及那一枚很普通的连心果和刚好四株的问道兰花。
　　
　　或许对于落玖来说只是帮了很小的一个忙，给出的东西在他看来也不算多珍贵，可对于温梓笙来说，都是救命之物。
　　
　　温梓笙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谢，只能应下落玖说的——日后如果遇上需要帮助的人，记得帮一把就好。
　　
　　人还是得怀揣着善意，天道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刚好落玖住在东海，温梓笙就去东海底下打开墓碑，将云生和自己的灵魂本源取了出来。
　　
　　落玖帮忙融合了云生的魂魄和灵魂本源，而温梓笙却说自己的灵魂本源可以再等一等，她希望等云生回来了再融合自己的灵魂本源。
　　
　　温梓笙想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留给云生一个人。
　　
　　如今云生的魂魄已经慢慢养到了一魂三魄，慢慢等，将来终究有一天，温梓笙能等到云生回来。
　　
　　捧着聚魂灯回到姻缘山，桃花仙给温梓笙指了一处可以蕴养魂魄的灵泉，让温梓笙带着云生到那里修炼，对他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毕竟，温梓笙现在也是残魂，修炼对魂魄负担很重，有灵泉的话，她就不用总是压着自己的修炼速度。
　　
　　温梓笙走之前跟桃花仙开玩笑说：“您之前怎么没跟徒儿说有这样一个地方？还让徒儿一定要慢些修炼。”
　　
　　桃花仙满目沧桑：“难得山上多了个小徒弟，为师想让你慢些离开，至少……多陪为师几年。”
　　
　　姻缘山一千多年都没小徒弟，而其他弟子早已成年成家，接手桃花仙的事务之后大家都忙，桃花仙只是想有个孩子能在身边跑来跑去，热闹些。
　　
　　闻言，温梓笙笑着说：“师父你要是不那么懒，整天躺着，还能捡不到小徒弟？咱们姻缘山又不看天分，你想收，肯定有一大堆了。”
　　
　　“这不是得看有没有师徒缘分嘛？”桃花仙打着哈哈送走了温梓笙。
　　
　　其实还是懒的，就是懒得找，也懒得教，如果不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都不愿意收。
　　
　　温梓笙又背着剑离开了姻缘山，去到桃花仙说的灵泉位置，在那住了下来。
　　
　　灵泉周围都是茂密的林子，温梓笙住不习惯，后来自己开了空地，又慢吞吞地给自己搭了房子。
　　
　　云生呢，则是刚到这里就被温梓笙连着聚魂灯一块扔进了灵泉里泡着，偶尔温梓笙会捞云生上来跟他说说话。
　　
　　一开始，云生无法回答温梓笙任何话，只能静静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梓笙屋子都换了好几间之后，某一天跟云生说话，她突然发现，云生几乎透明的魂魄，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温梓笙的头。
　　
　　像曾经很多次那样。
　　
　　感受着魂魄上传过来的爱意，温梓笙瞬间湿了眼眶。
　　
　　多年没有弯过的腰突然就弓了起来，温梓笙紧紧抱着怀里的聚魂灯，声音嘶哑：“云生，我等你回来，你要快点好起来……”
　　
　　知道云生在慢慢好起来，温梓笙还是高兴的，很快就抹干眼泪，说：“现在都好起来了，不该哭，云生，我同你说哦……”
　　
　　仿佛从来没说过话一样，温梓笙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什么都说，到最后嗓子一阵阵发疼，几乎发不出声音才停下来。
　　
　　如此，温梓笙才恋恋不舍地将云生放回了灵泉里，而她也跟着在灵泉边休养嗓子。
　　
　　有人陪着，过了多少年，其实并不重要，温梓笙每天都很开心，乐不思蜀。
　　
　　在温梓笙看来，看着云生的魂魄一天天凝聚，没有比这件事更令人开心的了，只要云生的魂魄凝结完成，就可以转世投胎。
　　
　　以后，他们真的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
　　
　　温梓笙临近飞升的时候，云生终于凝聚完了所有的魂魄，他要去转世了。
　　
　　两人牵着手一块去的地府，温梓笙没有要孟婆给的孟婆汤，而是亲自看着云生进入往生道，接着去了阎君那要来云生的生辰八字。
　　
　　等一次，彼此的新生 。
　　
　　十三年后，温梓笙牵着一个漂亮的少年，回了姻缘山，记在桃花仙名下。
　　
　　弟子名册写在温梓笙那一页旁边：五十二弟子，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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