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算得准》作者：牵丝偶
　　文案
　　柳木木是一名卦师，俗称算命的。
　　有天算到自己未来男友会出现在滨江大厦二十三楼，
　　于是提前一小时跑去蹲守。
　　结果，那里刚刚发生杀人案，尸体留在原地，杀人者逃之夭夭。
　　她成了最大嫌疑犯。
　　而她的未来男友，正拿着手铐朝她走来。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木木，燕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红鸾星今天动了吗？没有！
　　立意：帮助陷入绝望的人迎接新的人生


第1章 
　　庆城贴吧
　　帖子——我那令人窒息的病友
　　发帖人：在精神病院大门口反复试探的jiojio
　　1L（LZ）：不知道有没有体验过庆城二院VIP病房的病友？有的不用举手，因为你们一定没有楼主这么奇葩的体验。
　　事情是这样的，楼主因为一点小病要住几天医院，随随便便选了个VIP病房，巧的是住院当天，左右两边的病房也都住了人，于是我有了两名病友，大家可以叫他们老头A和老头B。
　　2L：随随便便进VIP？楼主一定是个矮富丑。
　　3L：楼上不要捣乱，老头A和老头B是不是看上了楼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把家里嫁不出去的女儿介绍给你啦？
　　4L：介绍女儿算什么，把儿子介绍给楼主才值得上贴吧。
　　5L（LZ）：上面的盆友，你们实在太天真了，事实上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老头A和老头B，并没有楼主什么事，楼主只是三观震掉的吃瓜路人。
　　老头B是庆城某商界大佬的爸，可以千度搜到的那种人。听说摔断了腿进的医院，楼主看见他的时候一度只敢远观，生怕靠近后被病房门口的黑超保镖叉出去，就很怕。
　　然后是老头A，老头A看着比楼主还要健康点，据说是扭了腰来住几天，身边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孙女照顾，顺带一提，孙女很可爱。
　　6L：楼主要是写小说的，现在已经被读者叉出去了，两层楼都写不到重点，你是话痨成精吗？
　　7L：楼上的兄弟不要暴躁，冷静冷静。
　　8L（LZ）：咳咳，重点，重点是住院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老头A在走廊偶遇老头B的儿子，也就是商界大佬。
　　然后老头A对商界大佬说，他乌云罩顶，近日全家都有血光之灾。
　　楼主当时就在不远处看着，心想大佬全家有没有血光之灾不好说，他可能马上就有血光之灾了。
　　果然，大佬十分生气，不过碍于尊老爱幼的原则，没对老头A怎么样，就是很生气的走了。
　　9L：什么呀，就一个骗子行骗失败的故事。
　　10L：撤了撤了，没什么可看的。
　　11L（LZ）：住脚，反转来了。今天下午一点，大佬突然去了老头A的病房，楼主差点以为他上午的气没生完，终于打算揍老头A一顿了，结果他竟然恭恭敬敬的把老头A请到了老头B的病房里。
　　12L：楼主怎么知道是请过去的，说不定是胁迫呢。
　　13L（LZ）：那不能，那个态度楼主可太熟悉了，平时管爸妈要钱的时候就那样，绝对不会看错。
　　14L：什么样？
　　15L：孙子样，抽烟.jpg
　　16L（LZ）：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佬请老头A过去，竟然是给老头B算命的！
　　在医院里找算命先生，就跟在老婆饼里找老婆一样离谱，他说他是大师你信吗？
　　楼主反正不信，但是大佬爹挺信的。
　　最新消息是，老头B开出高价，请老头A给他算个命……
　　楼主要去切个痔疮，等回来再继续。
　　17L：emmmmm也不知道该为算命大师震惊，还是为楼主的痔疮震惊。
　　18L：建议楼主报警，警察叔叔会教“算命大师”好好做人的。
　　……
　　56L：已经一天了楼主还没回来吗？
　　57L：目测楼主已经被大佬灭口。
　　……
　　78L（LZ）：楼主回来了，现在楼主是以ORZ的姿势跟你们讲话，请你们耐心一点。
　　来自护士小姐姐的最新消息，老头A说老头B的孙子命里缺金，最好改个名字，现在两人正在老头B的病房里给孙子想新名。
　　楼主寻思，这我上我也行啊，叫鑫不就行了，一个不够可以两个，鑫鑫。
　　三个也不是不行，四个字的名字那叫潮流，缺多少补多少，还用花天价改名吗？
　　以前楼主想当然的认为能生出大佬的男人智商一定很高，现实狠狠打了楼主的脸，楼主需要冷静一下。
　　79L：感觉楼主在见证一个大型降智现场，十分想去亲自围观一下。
　　80L：-_-||人在庆城，已经猜到了大佬的身份，听说大佬爹以前就十分热衷算命，没想到连住院都没放弃爱好。
　　81L：蹲一个大佬名？？？
　　……
　　庆城二院，VIP456号病房。
　　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拿着苹果在削皮。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年轻的女孩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苹果。
　　随着水果刀停下，长长的果皮落下，女孩飞快伸手，老人哼了声把削好的苹果重重放在她手上。
　　“谢谢爷爷。”
　　“就会吃，二十岁了还不会削苹果皮，等我不在了，你还不吃苹果了？”老人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到一旁。
　　柳木木咔嚓咬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我可以找个男盆友给我削苹果皮。”
　　老人睨她一眼，残忍地打断她的妄想：“别做梦了，根据你爷爷我八十多年的算命经验，你这个命数，基本告别男女关系了。”
　　柳木木顿时不高兴，撇嘴：“那是你算的不准，咱们离家之前，我还去前街找刘瞎子算过命，他说我二十五岁之前肯定能找到男朋友！”
　　老人一听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指着柳木木：“哎呀你个小兔崽子，你竟然偷偷去找刘瞎子，那刘瞎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那是你爷爷我的竞争对手！”
　　“哦，刘瞎子可能不这么想。”
　　老人立即捂住胸口。
　　“听说他一年赚的钱是咱家的二十倍。”柳木木补充。
　　“他懂个屁，那就是个骗子！”说完后，老人顿了顿，又问，“真有那么多？”
　　“是呗。”柳木木啃了口苹果，又叹了口气，“你说大家都是算命的，人家就能安安稳稳赚钱，咱们却被赶出老家，这正常吗？”
　　老人哼哼唧唧躺平，把被子往上一拽，不想说话。
　　他们爷孙俩原本在北方一座城市讨生活，一个月前她爷爷接了个大活，客人很满意，但是被算出跟情人开房的时间地点，被拍了高清照片，赔了一半家财的客人前夫不怎么满意，于是他们爷俩只能卷铺盖连夜跑到庆城来。
　　这年头，算命都成了高危职业。
　　“你今天是不是又给谭爷爷算命了？今天在走廊上，谭叔叔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怎么不对？”
　　“就跟看骗子一样。”
　　虽然458号病房的谭爷爷很相信爷爷，但是他儿子却截然相反，不但不信，柳木木觉得他还想把他们爷孙俩打包送进警局。
　　“不识货。”老人不高兴地说。
　　柳木木继续说：“还有隔壁的小哥，看你和谭爷爷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精神病，爷爷，麻烦你收敛一下。”
　　“他们懂什么，老谭那个面相，八成家里被人做了风水局，过不了几天，他儿子也得进医院，到时候就轮到他来求我了。”
　　柳木木咔哧咔哧咬苹果，若有所思：“庆城的活还挺多的。”
　　他们以前住的北方小城，像给别人家里做风水局这么高端的坏事基本是遇不到的，毕竟有本事的风水先生也去大城市赚钱了，谁会像她爷爷一样窝在小地方不肯挪窝。
　　“赚钱的事你就别想了，让你推个卦都能推错，就别出去丢人了，老老实实上你的学吧。”
　　是的，爷俩之所以直奔庆城而来，主要是因为柳木木大学考到了这里，她还得念书。虽然她学的卦术稍微不科学了点，但是她和她爷爷还挺相信科学的。
　　“推错卦怎么了，说得好像你没错过似的，六爻和梅花易数都那么难，是正常人能学会的吗？”柳木木心虚地小声嘟囔。
　　虽然她拿到了正经的卦师牌，但卦师如果有出师考试的话，她妥妥是不及格的。
　　柳易之教了她十年，愣是没教会，柳木木这个孙女简直就是他八十年从业生涯的耻辱。
　　“行了，你别气我了。本来就没几天可活，听你两句话，又短两天寿。”柳易之侧过身躺着，不想看她。
　　他的话让柳木木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柳易之才说话：“我已经算好了，你爸就在这个城市，过段日子你就去找他。”
　　“不去。”
　　“你和他亲缘未断，现在不去找他将来一样能碰到，遇事就逃避，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柳易之声音沉了沉。
　　柳木木盯着他的后背，扁了扁嘴，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
　　庆城贴吧
　　帖子——我那令人窒息的病友
　　152L（LZ）：楼主回来了，一件惊悚的事发生了，距离老头A跟大佬说他全家有血光之灾的第三天，大佬胳膊骨折住进了医院，现在和他亲爸成了邻居。
　　楼主突然有点心慌。
　　153L：楼楼相信科学，这一切都是巧合！！！
　　154L：楼上，我一直觉得算命这个事挺科学的，都是概率事件，易经八卦什么的都流传几千年了，还是有那么些必然因果的。
　　155L：不妨碍现在的算命大师都是骗子。
　　156L：说不定楼主碰到这个就是有真材实料的呢。
　　……
　　185L（LZ）：楼上的兄弟们别争了，大佬刚刚把老头A请过去了，不管老头A是真材实料还是骗子，反正大佬的钱他赚定了。
　　楼主偷偷打听过了，据说大佬给老头A开价七位数。
　　186L：我一辈子能不能赚够七位数，就**的离谱。
　　187L：难怪我市人均收入过万，我的均收就是被这么拉上去的，我就想知道老头A交税不？
　　……
　　310L（LZ）：一个有点搞笑的消息，据说老头A没收大佬的钱，他让大佬等他死后给他办葬礼当算命费用。
　　大佬同意了。
　　不得不说，算命大师的层次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未雨绸缪，楼主长见识了。
　　……
　　666L（LZ）：……………………老头A昨晚上过世了。
　　我屮艸芔茻，这科学吗？？？


第2章 
　　庆城二院，1414号病房。
　　男人突如其来的嚎哭声透过半敞的门，几乎传遍整个走廊。
　　正在护士站咨询的一位病人家属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到处寻找哭声来源。
　　护士站里的护士抬头看了眼斜对门的病房，嘴角动了动，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很快，又一名小护士走了出来，低声问同事：“怎么回事？”
　　坐在椅子上的护士朝斜对门扬了扬下巴：“1414的。”
　　“哦。”小护士了然地应了声，走到1414病房门口，体贴地打算替他们将病房门关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把门关上，就见里面正在嚎哭的中年男人突然转头朝她喊了一嗓子：“别关门，关了门我妈喘不过气。”
　　小护士关门的动作停下，然后放开了手。
　　虽然男人口中喘不过气的他妈正带着氧气罩，但谁让这是病人儿子呢，有一种喘不过气叫你儿子觉得关门耽误你喘气。
　　这样的场面，小护士已经习惯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最近一个月的值班护士，都习惯了。
　　从1414病房的病人住进来之后，她儿子每隔两天来探望一次，来一次就要哭上一场，一场至少一个小时。他嗓门还大，哭的时候特别不喜欢关门，导致其他病人家属一直投诉。
　　她们不是没想提醒一下这样打扰到了其他病人，结果被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听见了，那老太太拔了氧气管，追着护士骂了半个走廊。
　　当天围观的住院医表示，以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能走出这么远的路，已经算是“医学奇迹”，这一定是玄学的力量。
　　总之，得罪不起。
　　况且老太太病的重，没几天好日子了，她们也就没再较真。
　　不管别人觉得1414病房的家属多么奇葩，不耽误董正豪伤心。
　　母子两个紧握双手，老太太眼中含泪，听着她儿子一边叫娘一边嚎。
　　在病房角落里，董正豪的老婆姜丽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她身旁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男孩旁边是个比他大一些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女孩转头看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老太太名叫王桂香，名字不好听，前半辈子的命也不好。儿时丧父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儿子养大，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她儿子竟然发迹了！
　　她儿子富了将近二十年，在庆城不算无名之辈，她也当了二十年的富豪亲妈，然而老太太的性格修养，半点没跟她二十年的富贵生活挂上钩。
　　在儿媳姜丽眼里，王桂香刁钻刻薄毫无教养，还特别重男轻女。
　　姜丽本来也更看重儿子，可谁知那老太婆的重男轻女竟然还包括她！
　　这家里，除了董正豪和他们儿子董奇之外，姜丽和女儿董悦在她眼里都是吃白饭的人，动辄呼来喝去，在外人面前从不给她脸面，几次让她在董正豪的朋友面前丢脸。
　　可这又能怎么办，谁让董正豪是个心瞎的，他妈做什么都是对的。
　　姜丽忍了她这么久，总算熬到了今天。
　　看着这娘俩的模样，不笑出来已经是她最好的教养了。
　　她没心思看两人母子情深，心里正盘算着等老太太没了，要不要换个房子住。
　　他们现在的房子是十多年前买的，虽然也是别墅，但已经有些旧了，而且还有点小，要不是老太太死都不肯搬家，也不至于现在还住那儿。
　　这些年每次回家她妹都要显摆她又搬到哪套新别墅去了，听的人心烦。
　　正想到这里，姜丽突然看见婆婆伸手去扯氧气罩。
　　不知道两个人刚才说了什么，老太太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她虽然懒得管，但还是起身快步走到病床旁：“妈，您这是怎么了？”
　　王桂香看都没看姜丽一眼，一边扯氧气罩，一边含含糊糊地对董正豪说：“儿啊，娘对不起你！”
　　董正豪并没有当回事：“娘，你说什么呢？”
　　王桂香拽着儿子的手腕，有些含糊地说：“都是娘把小木头给弄丢了。”
　　董正豪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娘口中的小木头，说的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跟姜丽是二婚，之前还结了一次，前妻跟他生了个女儿没多久就离婚了，只留了个孩子给他。
　　那时候他在庆城做点小生意，孩子在老家让他娘带着，孩子两三岁的时候被人拐走。他去老家的警察局问过几次，一直没有消息，那时候姜丽正怀孕，他也就没心思再管这个事。
　　如果不是他娘突然提起来，他甚至都忘了他以前有过一个孩子。
　　姜丽当年跟董正豪的时候，他还没离婚，当然知道他有过一个女儿，听到婆婆提起来，心里有些腻歪，心里暗骂老太婆临死之前还要给她添堵。
　　董正豪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声音放低：“娘，多少年前的事了，都过去了，那孩子跟我们家没缘分。”
　　王桂香情绪有些激动，抓着儿子的手越发用力：“我这几天总做梦，梦到小木头小时候，不知道那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怨我，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董正豪犹豫了一下问：“娘是想让我去找找小木头？”
　　王桂香不吭声，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声音微颤：“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个亏心事，心里总惦记着。找不到她，到死了我也闭不上眼睛啊！”
　　“行。”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就算从小就丢了，找一找算是尽了心，也能让她娘安心，董正豪答应的很爽快。
　　见儿子答应了，王桂香又说：“娘知道找人不容易，就算找到了，那时候我估计也不在了，你不能亏待了她。”
　　说着，她斜了一眼姜丽：“小木头好歹也是你亲女儿，家里的钱……肯定是一分都不能分给她，但你得给她置办一份差不多的嫁妆，给套房子吧，也算咱家对得起她了。”
　　董正豪点头，他对能找到那个孩子，不抱希望，他娘的这些要求，答应就是了。就算找到了，一套房子的事，他还是给得起的。
　　正这时，董正豪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对王桂香道：“娘，我出去接个电话。”
　　王桂香松开手，董正豪拿着电话走出病房。
　　“你好？”接起电话，董正豪问。
　　“你好，请问是董正豪先生吗？这里是庆城市公安局。”
　　“公安局？”董正豪将手机移开，又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怀疑是骗子的电话。
　　“是的，有一名叫柳木木的女生来报案，说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能请您来一趟吗？”
　　他娘才提起小木头，这边公安局就说找到了？如果这不是现实，董正豪差点以为自己被大数据绑架了。
　　他愣怔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女儿？”
　　“是的，据我们调查，十九年前您曾经在东山市报案称女儿董新蕊被拐，人一直没有找到，对吗？”
　　“对，可是……”董正豪拍了拍额头，“我现在就过去。”
　　在去市局的路上，董正豪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庆城知道他丢过孩子的人不多，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不定老太太曾经跟谁说过被记下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他亲自见一见才知道。
　　对这个没用他找，自己突然出现的孩子，董正豪心里的警惕远大于惊喜。
　　到了市局，在两名民警的带领下，他很快在休息室里见到了所谓的亲生女儿。
　　那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丸子头，头绳上挂了个张牙舞爪的小恐龙。
　　她正坐在转椅上，不安分地左右乱转，并没有即将见到亲生父亲的局促不安。
　　董正豪在休息室门外停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坐在转椅上的人转了过来，与他对上眼。
　　柳木木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抬头看向门口穿着西装，依稀能见到一丝年轻时候俊朗模样的中年男人，叫了一声：“爸爸。”
　　态度亲热自然，丝毫没有分别二十年的生疏。
　　见到这张和前妻足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董正豪一时有些恍惚。
　　前妻当初是十里八乡少见的美人，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娶回家，婚后两人也甜蜜过，但更多的是分歧。
　　后来他和姜丽的事被发现了，分开的时候闹得挺难看，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但是她的容貌，董正豪一直没忘。
　　就算不验DNA，他也敢肯定这女孩是他女儿无疑。
　　“哎。”董正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一上午时间，在民警的帮助下，两人在鉴定中心做完了亲子鉴定，明天就能拿到结果。
　　送走了两名警察，只剩下董正豪于柳木木两人。
　　董正豪看了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小姑娘一眼，清了清嗓子问她：“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柳木木回答的很干脆。
　　“那就先住酒店吧，等拿到结果……再说。”本来想说拿到结果就带她回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将柳木木安置好，董正豪也没急着回医院，他上车后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王秘书反应很快。
　　“老板？”
　　“给我查个人，身世背景包括她最近接触了什么人，都查清楚。”


第3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董正豪再次来到鉴定中心，鉴定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柳木木确实是他当年被拐的女儿。
　　突然多出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董正豪还没想好该怎么安置她。
　　思索了一会儿，对柳木木道：“最近你奶奶生病，家里有些乱，你先住在酒店吧。”
　　柳木木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我能去看看奶奶吗？”
　　“你还记得你奶奶？”
　　“当然。”柳木木一笑，露出右脸上的小酒窝，“我记得可清楚了。”
　　“也行。”想到医生前几天对他说的话，董正豪没有拒绝柳木木的提议。
　　他娘情况不太好，恐怕熬不过这个月，老太太心里一直记挂着小木头，如今让她亲眼见上一面，也算了结了她的心愿。
　　至于姜丽看见小木头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董正豪大概能猜到，但也很清楚，她不会在人前跟他闹。
　　两人上了车后，司机将车开往庆城二院的方向。
　　董正豪上车后一直闭眼假寐，实际上他偶尔会撇一眼坐在旁边的柳木木。
　　她大概没见识过专门雇来开车的司机，不停地偷看。
　　董正豪不由把她和小女儿董悦比了比，觉得这个大女儿多少有些小家子气。看来孩子在外面没受到太好的教导，姜丽在教孩子的方面，还是够格的。
　　想到昨天半夜王秘书发来的资料，董正豪微微拧起眉。他这个女儿并没有被人贩子卖给某个家庭，而是被一个老头收养了。
　　资料上那老头的职业是算命先生，说的难听点就是个骗子。
　　前些年小木头一直跟着老头在北方生活，后来她大学考到了庆城，两人才一起过来了，不久之前那老头刚刚去世。
　　关于那老头的资料，时间太短王秘书也没查出什么来，只能够确定柳木木找过来，并不是被谁怂恿。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想着等孩子过了明路，可以带回家让姜丽好好教一教，改一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毛病，好歹也是他董正豪的女儿，不能给他丢人。
　　很快，车停在了二院附近的一处停车场。
　　董正豪带着柳木木向庆城二院走去，在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正巧碰上一辆救护车匆匆停下，里面抬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伤者。
　　跟在后面下车的是一名中年女人，身上也沾了血，神情恍惚，显然是伤者的家属。
　　柳木木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伤者就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推了进去，只留下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走在前面的董正豪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急匆匆地吩咐了两句：“你先等我，我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急诊大厅里走去。
　　柳木木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多少好奇，大概那个被抬进去的伤者是他认识的人。
　　她走到一旁的花坛边上坐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三枚硬币，双手合十在手里摇了摇，然后摊开。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左手掌心的三枚硬币，将它们排成一排，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1414？这个数字可不怎么吉利，看来我亲爱的奶奶，活不过今晚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董正豪才从急诊大厅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花坛旁的柳木木。
　　小姑娘正摆弄手里的几枚硬币，像是正在数钱，他想了想，掏出皮夹，从里面翻出几百块钱。
　　一叠钞票突然伸到眼前，柳木木茫然地抬头，看见董正豪眼神有些怜悯的眼神，还对她说：“天太热，拿着买雪糕。”
　　柳木木恍然大悟，接过钱，朝董正豪甜甜一笑：“谢谢爸爸。”
　　她去路边的店里买了一瓶冰水一个冰棍，把水递给董正豪，自己啃冰棍。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住院楼，随着电梯的上升，最后停在了14楼。
　　董正豪带着柳木木走向1414号病房的时候，王桂香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睁了眼没见到儿子，反而是儿媳木头似的坐在墙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将一旁柜子上的保温杯扫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还夹杂着老太太的□□声，让正在瞌睡的姜丽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才刚站起身，就见病房门被推开，董正豪出现在了外面。
　　她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娘，你这是怎么了？”董正豪一见地上的杯子和满地的水，还有叫唤不停的老太太，赶忙冲上去。
　　王桂香一边哼哼，一边跟儿子告状：“娘就是渴了，想喝口水。见你媳妇在睡觉，就没叫她，你别骂她。”
　　这话说得百转千回，要是往日，董正豪听到他娘的话，肯定得意思意思骂姜丽两句哄她娘开心，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就没搭这个话。
　　反而面带笑容对她娘道：“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啊？”王桂香有气无力地问。
　　“小木头，还不进来让你奶奶看看你。”董正豪冲门外喊了一声，等在外面的柳木木推门走了进来。
　　董正豪此时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并没有注意到，他娘的表情非但没什么惊喜，反而带着一些恐慌。
　　听到小木头这个称呼，姜丽的心就揪了起来，等见到出现在门口的年轻姑娘，心一下子沉到底了。
　　柳木木没有去看姜丽，她走进病房，来到王桂香的病床旁。
　　董正豪这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冰棍，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还是没说话。
　　柳木木弯下腰对躺在床上的老人露出甜甜的笑容：“听爸爸说奶奶一直挂念着我，小木头回来看奶奶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喜有多少不知道，惊大概是真的惊。
　　乍一看到和前儿媳十分相似的一张脸，王桂香连质疑都没有，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了白眼。
　　董正豪和姜丽冲出去喊大夫的时候，柳木木直起身，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老太太。
　　上来的时候听爸爸说，她奶奶告诉所有人，如果找不到她这个孙女，死都闭不上眼，现在她应该能安心闭眼了。
　　很快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将老太太推向抢救室。
　　抢救室外，姜丽和柳木木一左一右坐在一排椅子的两端，董正豪脸色难看地走来走去。
　　每当看到还在吃冰棍的柳木木时，心里一股火更是烧得他不上不下。
　　一边担心着亲娘的生死，一边又气自己怎么就把小木头给带了过来，明知道老太太受不得刺激。
　　他又忍不住去怪柳木木，早不找过来晚不找过来，偏偏选这个时候。以前娘总骂她是丧门星，现在想想可不就是么！
　　本来姜丽还担心董正豪突然找到了女儿，会对她产生些影响，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太多。
　　以她家老董的性格，这女孩一照面就差点“气死”老太太，怕是从此后会被远远的打发走，更别提什么相认了。
　　不一会儿，抢救室里走出一名医生，董正豪赶忙迎了上去。
　　他还没说话，那医生就朝他摇了摇头。
　　董正豪恍惚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往后摔去，还好那名医生及时扶住了他。
　　姜丽赶忙走过去扶着他，也是一脸难过的样子，董正豪站了一会儿，突然就呜呜哭了起来。
　　柳木木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哭，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别难过了，妈也算是寿终正寝。”姜丽一边拍着董正豪的背，一边安慰道。
　　不提还好，一提董正豪就想起了柳木木。
　　一个刚认回来的女儿，怎么会有和他从小生活在一起的亲妈更亲近，不管老太太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在他看来都是柳木木惹的祸！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柳木木。
　　柳木木并没有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到，反而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董正豪还保留着一点理智，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冷淡地对柳木木道：“你先回去吧。”
　　谁知柳木木却摇头拒绝了，她说：“奶奶既然不在了，我这个当孙女的，理应送她最后一程。”
　　这话让姜丽忍不住多看了柳木木一眼，在心中嗤笑，这姑娘脸皮是挺厚，可惜脑子不太够用。
　　董正豪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她还想留在这儿找不自在？大概是知道了她亲爸有钱，所以抱着不肯放了，可惜用力过猛。
　　“不用你送！”董正豪心里的气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起来，“你现在就给我走。”
　　柳木木依旧坐着，朝他摇头。
　　她的态度终于彻底惹怒了董正豪，他也不管这里还有别人，指着柳木木大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娘根本不会死！我当初就不该听她的话，非要带你回来见她！你就是个丧门星。”
　　被骂了，柳木木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爸爸与其怨我气死奶奶，不如问问奶奶，当初把我一千块钱卖人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噩梦，知不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回来？”
　　“什、什么？”董正豪不停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个哑了的青蛙，样子有点可笑。


第4章 
　　董正豪为了葬礼的事忙了整整三天，人瘦了三四斤，看起来又疲惫又憔悴。
　　第四天上午，他把柳木木约了出来，父女二人约在一家饭店，私人包厢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旋转桌，两人坐对面，很有点谈判的意思。
　　这一次再见到自己的大女儿，董正豪的心情比以往都要复杂。
　　他娘过世那天，柳木木对他说的话，这几日不停在董正豪脑中回放。说实话，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娘一直重男轻女，小木头刚出生的时候，他娘就很不高兴，但是董正豪没想到她会把孩子卖了，还对他说是被拐走了。
　　虽然他娘做的这个事不地道，可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亲娘，而且人都已经不在了。
　　“今天我找你出来，是想聊聊这几天发生的事。”董正豪的语气有些僵硬，态度更像是在和员工讲话。
　　他对柳木木那一丝亲情，已经在医院里两人翻脸的时候彻底没了。
　　柳木木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眨着一双杏眼看着董正豪，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在怨恨我们，但是你奶奶已经不在了，人死如灯灭，你还年轻，没必要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
　　柳木木：“爸爸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来送奶奶最后一程而已，如果真抓着不放，又怎么会现在才来。”
　　话说的好听，可惜董正豪不敢信。
　　这个女儿看起来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连他都骗过去了，最后却来了下狠的，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再犯第二次。
　　见她嘴硬，知道继续说这些没用，沉默片刻，董正豪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文件和一支笔，一起放到桌子上，转到了柳木木面前。
　　“这是一份补偿合同，里面包括市中心的一套房子，还有一间门市，市价三百多万，只要你签字就都属于你了。”
　　柳木木拿起那叠合同打开翻了翻，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白送两套房子，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董正豪表情不变，等着她继续看。
　　合同又翻了一页，柳木木偏了偏头，脑袋从合同后面露出来：“不允许告诉任何人我们的父女关系？”
　　“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被外人知道。”
　　“所以，爸爸不打算认我吗？”柳木木的话直指核心。
　　董正豪不太习惯这种毫不掩饰的说话方式，轻咳了一声，委婉地说：“只是平时不需要来往，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哦……”
　　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董正豪面上表情微松。
　　就在他以为柳木木会签字的时候，她却咂咂嘴：“有点诱人，但是我不能签。”
　　“是嫌东西少？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可以提。”
　　合同上的数目只是董正豪心里最低的价码而已，他还留了讲价的余地。为了摆脱这个女儿，他并不吝啬多付出一些。
　　当然，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会用对付别人的一些手段对付她，给出去的东西也不会再收回来，但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
　　“不是，如果签了这些，我就不能和爸爸住在一起了。”
　　董正豪皱起眉：“什么意思？”
　　柳木木放下合同，朝他灿烂一笑：“我打算搬到爸爸家里，和你一起住。”
　　见她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董正豪冷下脸：“就算不签字，你也不能住到我家里。”
　　在他娘被“气死”之后，董正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把柳木木带回家。
　　柳木木叹了口气，她一手撑着下巴，有些遗憾地说：“那我只好告诉别人，爸爸不想要我，所以指使奶奶把我卖了。”
　　董正豪气极反笑：“这种话警察不会信，你也没有证据。”
　　“警察能不能查到真相不重要，但是网上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愿意报道这样的新闻——庆城某董姓富商重男轻女，伙同其母将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二十年后亲女寻回欲认父。”柳木木嘴角弯弯，“是不是挺精彩的？”
　　见董正豪脸色铁青，柳木木继续说：“你可以不认我，不过警察叔叔应该可以证明我们是亲生父女，你猜到时候他们是信我的话还是信你的话？”
　　柳木木听见了董正豪磨牙的声音。
　　她还劝道：“想开点嘛，不就是多养个女儿，女儿都是贴心的小花棉袄，总比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不是人要好多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养一个女儿的性价比更高？”
　　董正豪重重喷了口气：“……行，你要跟我回家住可以，但是我以后什么都不会给你。”
　　说完，伸手去转桌子，想要把合同收回来。
　　柳木木抓着桌子，眼巴巴地看他：“留一套房子也行啊，真的一点都不给吗？”
　　“做梦！”两人掰了半天桌子，董正豪成功抢回合同，突然有种略胜一筹的舒爽感。
　　……
　　婆婆的葬礼总算结束了，姜丽一大早心情就特别好，一边哼着歌一边走下二楼。
　　一楼的客厅里，女儿董悦正在看电视，儿子则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游戏的音效开的很大。
　　姜丽看了一眼，没找到董正豪，随口问了一句：“董悦，你爸呢？”
　　“爸爸吃完饭就出去见姐姐了。”
　　话才说完，董悦的腰就被躺着的董奇狠狠踹了一脚：“你有病吧，没事乱认什么亲戚，哪来的姐？”
　　姜丽当做没看见儿子的动作，走到沙发后摸了摸他的头，瞪了女儿一眼：“小奇说的对，以后说话注意点。”
　　董悦垂下眼，伸手揉了揉被踹到的地方，没吭声。
　　姜丽的好心情持续到董正豪把柳木木带回家为止。
　　她自认为了解丈夫，做梦都没想到，在经历了医院的事情之后，他还能把人给带到家里来！
　　董正豪没解释，只是冷着脸对姜丽说：“以后她跟我们住在一起，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家里的事董正豪做了决定后，从来不允许别人质疑，哪怕姜丽气的要死，也只能忍着那口气，脸上带着笑应下了。
　　她上下打量着拎着一个行李箱的柳木木，很想知道她用什么什么手段打动了董正豪。
　　“楼上正好有一间空着的房间，先上去看看吧。”转身的时候，姜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关系，她既然想住进来，那就好好住着吧，以后别后悔就行。
　　董正豪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对躺在沙发上的儿子道：“董奇，帮你姐把行李箱拎上楼。”
　　董奇坐起身，看了眼他爸，然后下了沙发走到他们身边，把柳木木不算大的行李箱给拎了起来。
　　董奇今年十六，个子已经有一米七五，人也长得壮，很轻松的拎着箱子，跟在姜丽身后上了楼。
　　“上去看看你的房间，想换什么告诉你姜阿姨。”董正豪说。
　　柳木木跟了上去。
　　还差几个台阶就要走上二楼的时候，董奇突然转过身，脸上露出恶劣的笑，把手里的行李箱朝柳木木身上甩了过去。
　　柳木木就好像早就知道一样，侧了侧身，行李箱擦着她摔下了楼，本来就不算结实的箱子碎成两半，里面的衣服和书洒了一地。
　　走在最前面的姜丽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见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董奇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董正豪也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董奇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对柳木木说：“不好意思，失手了。”
　　柳木木朝他笑笑：“没关系。”
　　没人打算替她收拾一下摔下去的行李箱，柳木木只能自己走下去，将地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回来。
　　而董奇正打算继续上楼，却听见正在捡东西的柳木木说话了，她说：“我看弟弟你脸有点青，明显是损了阴德，以后迈步最好先迈左脚，不然容易摔断腿。”
　　“我草，你找死吧？”董奇眼睛一瞪，转身打算下楼找她的麻烦，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来。
　　要是直接摔下来还好，偏偏他家的楼梯是拐弯的，他的右脚直接别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只听咔嚓一声响，然后就是董奇的惨叫声。
　　柳木木仰头看着楼梯上的董奇，微笑：“哎呀，腿断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房间里的两个大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我腿疼——”董奇疼的眼泪都喷出来了，惨叫声在别墅里环绕立体回响。
　　“老董，老董你快来！”姜丽正要冲下去，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迈着步子小心地走下楼梯。
　　董正豪赶忙跑了上去，上楼的时候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脚步，先迈左脚。
　　被救护车接走之前，董奇还一边嚎一边指着柳木木朝他爸喊：“爸你把她赶走，就是她把我腿弄折了！！！”
　　听到董奇的话，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医护人员看了眼柳木木，问董正豪：“患者的腿伤不是意外？需要帮你报警吗？”
　　董正豪黑着脸：“是意外，他自己摔的。”
　　他和姜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自己把自己的腿别断了，在柳木木说出他会摔断腿的话之后不到五秒钟。


第5章 
　　儿子腿摔断，董正豪夫妻一起陪着去了医院，家里只留下柳木木和董悦两个人。
　　目送救护车远去后，柳木木从外面走回屋子，发现刚才没有捡完的东西已经被规整的放到了她的箱子里，连衣服都叠好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董悦。
　　董悦今年十八，和她弟弟比起来有些瘦的过分，长得不太像父母，容貌只能算是普通。
　　董悦也正在看她，柳木木弯起眼对她笑：“谢谢。”
　　董悦垂下头，小声说：“不客气。”
　　她走到董悦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董悦的嘴动了动，想告诉她那是董奇的位置，他从不让别人坐，不过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
　　电视声音很小，柳木木看了一会儿问她：“怎么不开大点声音？”
　　“声音太大会吵到人。”
　　“现在又没有别人。”
　　董悦想了想，把声音调大。两人安静地看了两集电视剧，柳木木意犹未尽，却见董悦站了起来。
　　见柳木木看过来，她说：“已经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
　　听她这么说，柳木木才觉得有些饿，可是她并不会做饭。以前在家里都是她爷爷掌勺，按照他爷爷的话来说，她做出来的饭吃进嘴里会让人觉得不幸。
　　“我不会做饭。”整个家里，她只对这个小妹妹感觉还不错，并不想让对方在第一天就因为一顿饭而对她产生负面印象。
　　“我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柳木木微微张开嘴，原来这就是有一个妹妹的好处吗？
　　中午两人吃了油焖大虾，蒜蓉茼蒿，粉蒸排骨以及西红柿鸡蛋汤，三菜一汤，十分丰盛。
　　当董正豪饥肠辘辘地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的两个女儿刚放下筷子。
　　两人之间过分和谐的气氛，让从外面进来的董正豪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董悦给董正豪盛了碗饭，董正豪饿极了，也不介意吃她们的剩菜，把剩下的菜一扫而空才放下筷子。
　　吃完饭他对董悦道：“一会儿做点菜给你弟送去，他吃不惯外卖。”
　　小女儿的做菜的手艺一直不错，有阵子家里的阿姨被辞退，没找到合适的人，每天晚饭都是她下厨。
　　他妈活着那时候，还夸过董悦手艺好，连姜丽做的菜都不肯吃，只吃她做的。
　　“知道了。”董悦听话地答应下来。
　　柳木木插话：“正好我闲着没事，也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董正豪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她做了什么小动作？
　　最后他成功的说服了自己，这就是个巧合！但是他老婆儿子都坚信这件事和柳木木有关，在他回家之前，姜丽还和他吵了一架，关于要不要把柳木木赶出去。
　　董正豪和其他男人一样，都有些共同的劣根性，他可以不认这个女儿，不让她进家门，但是别人不能这么要求他，他的亲生女儿，凭什么不让住在他家里？
　　姜丽不提还好，提了他更不可能答应。
　　他想着反正柳木木也不可能搬出去，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也不能这么一直僵持着，既然她想去，就让她去一趟，缓和一下关系也好。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去可以，不过你说话要注意点，你姜阿姨也是你的长辈，别没大没小。”
　　“怎么会呢，我一向懂礼貌。”
　　吃完饭，董正豪在沙发上躺着休息，董悦则在厨房里继续忙碌，柳木木依然坐在餐桌旁，摆弄着三枚硬币。
　　连续扔了几次，给她的感觉都不是很好。
　　扔到第六次的时候，董悦拎着一个双层食盒从厨房走出来，柳木木朝她招手：“来帮我扔一下。”
　　董悦放下食盒，有些不解地走到柳木木身边。
　　按照柳木木教她的，将硬币在手了晃，然后扔到桌子上。
　　柳木木将硬币排好，盯着看了一会儿：“出门见血，这也太晦气了。”
　　“这是在算卦吗？”董悦小声问。
　　“是啊。”柳木木回答的干脆，“每天算一卦，出入平安。”
　　两人正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董正豪走了过来，他皱着眉听着柳木木说完，才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
　　柳木木转过头，见董正豪沉着脸道：“这些东西你可以当成自己的爱好，不要拿到明面上来。”
　　柳木木并没有反驳，只是笑眯眯地问董正豪：“爸爸要算一卦吗，免费的。”
　　“不算！”说完，背着手走了。
　　“啧，不识货。不算就不算吧，反正也是一脸破财相。”她小声哼哼了句。
　　下午两点左右，董正豪开车载着姐妹二人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外，并不意外的，发现柳木木竟然也来了，姜丽直接冷下脸，“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三人都锁在了外面，谁也不让进。
　　她有脾气，董正豪也不怎么高兴。
　　本来想着缓和一下关系，谁知姜丽竟然当众给他甩脸色。
　　看了眼一脸无措的小女儿，和一副看戏模样的大女儿，董正豪沉声道：“你妈和你弟都不饿，既然他们不吃，那就送给别人。”
　　正好他有一个生意伙伴最近也在住院，虽然拿着饭菜去探望有点不合时宜，不过他们关系比较亲近，对方不会介意。
　　况且董悦的手艺还不错，也不算拿不出手。
　　于是董正豪干脆带着两个女儿坐电梯上了七楼，在703病房找到了要探望的人。
　　“老董，你怎么来了？”看见董正豪敲门走进来，原本正躺在床上的男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柳木木扫了眼病床上贴着的标签：秦开，男，五十二岁。
　　这人身上缠了不少纱布，连脖子上也裹了一圈，他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一名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见到病房里多出了几个人，开始还有些惊讶，见到董正豪才稍稍放松了些。
　　董正豪起身，叫了声：“嫂子。”
　　说完，又给她介绍董悦和柳木木：“这两个都是我女儿，木木是我大女儿。”
　　秦太太朝着两个小姑娘笑了笑，一人分了一个大桃子。她接过董悦递过去的食盒，听说是小姑娘亲手做的连连道谢，还说一会好好尝尝，十分亲切。
　　秦开夫妻也不是才和董正豪打交道，对他的家庭早就有所了解，这会儿见他又多出来个女儿也没多问。
　　柳木木倒是没客气，坐下之后拿起桃就啃了起来，董悦看她吃桃，感觉有点好吃，也跟着啃了起来。
　　两个小姑娘吃的开心，三个大人正在聊天。
　　秦太太对自家老公道：“你那天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正豪还来看过。”
　　说完，她有些歉意地转向董正豪：“听说老太太过世了，真抱歉我们都没能参加葬礼。”
　　董正豪连连摆手：“事出有因，嫂子和大哥别介意。”
　　说罢，他有些好奇地问：“大哥到底是怎么伤的？”
　　听他问起这个，秦开表情有些严肃，声音压低：“这事儿有点古怪，你嫂子出去散步的时候我在家里睡午觉，她回家就见我一身血的躺在床上，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伤成这样的。”
　　董正豪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听他说完，赶忙问：“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药了，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说什么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反正什么都没查到。”秦开不太高兴地说。
　　秦太太也跟着附和：“我们家老秦平时也没得罪过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现在家里我也不敢回去了。”
　　“实在不行请几个保镖吧。”董正豪建议道。
　　秦太太连连点头：“我们商量过了，等他出院就多请几个，到时候家里都装上监控。”
　　她正说话的时候，秦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秦太太正要起身给他拍背，突然看见他脖子上缠的那层纱布渗出了血，似乎是伤口崩裂了，那血越来越多，缠在其他地方的纱布也隐隐渗出了红色。
　　她尖叫一声，董正豪见状赶忙跑出去喊医生。
　　董悦吓得手里的桃子也掉了，整个人直发抖，柳木木抓住她的手，目光却一直放在秦开身上。
　　很快几个医生护士就冲了进来，挡住了柳木木的视线，随后董正豪回来把她们带了出去。
　　董正豪见小女儿吓到了，拍了拍董悦的脑袋，尽可能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道：“别怕，只是伤口裂开了，没事。”
　　他觉得只是小事，柳木木却与他想法完全相反。
　　正这个时候，几名护士已经推着床出来了，似乎打算把病人送去楼下抢救。
　　经过他们的时候，董正豪看了一眼，秦开还睁着眼，只是身上的纱布都红透了。
　　“爸爸也跟着去吧。”柳木木突然在旁边说了一句。
　　董正豪正想说没必要，又听她说：“说不定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第6章 
　　董正豪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也真的如柳木木说的，他只见了秦开最后一面。
　　抢救室的门关上又打开，医生十分遗憾的宣布，患者因全身伤口崩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身亡。
　　那一刻，董正豪站在抢救室外，听着秦太太的哭声，脊背发凉。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直到秦家人都来了医院，董正豪和被她叫下来安慰秦太太的姜丽才疲惫地回到儿子的病房。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董奇中气不足的嚷嚷声：“我告诉你，别给我装模作样，也别想着能占我们家的便宜。以后我们董家的钱都是我的，跟你们这些赔钱货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迟早都得滚蛋！”
　　董正豪夫妇神色如常，谁也不觉得儿子的话有什么不对。
　　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从小就对心肝宝贝的大孙子说，以后董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大家也都默认了。
　　作为董家财产所有人董正豪来说，儿子当然要继承他的一切，女儿给一份嫁妆嫁出去就是了，董家的钱和公司是肯定不能让她们染指的。
　　病房里，董奇还指着柳木木大放厥词。
　　他话里的赔钱货，不单单指突然要住进他家里的柳木木，还有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董悦。
　　他打心底认为，奶奶的话才是对的，能把董悦养大，供她上学已经足够对得起她了，将来他继承家业后就可以把她赶出去，这是他身为董家长子的权利。
　　这样的话，哪怕从小听惯了的董悦也觉得反感，但是她从来不会反驳，因为和董奇吵架，认错的人永远都是她。
　　柳木木却不愿意惯他毛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呢，喝了几两假酒就醉成这样了。”
　　董奇冷哼一声：“你别嚣张，一会儿我就让我爸把你赶出去。”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爸爸是肯定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倒是你，这么大了，还没点法律常识，从小脑残片吃多了吧？
　　如果你爸死了，按照法律规定，除去夫妻共同财产，他的遗产会由他的配偶和子女平均分配，也就是我、你姐、你和你妈一起分。我猜你这个智商，八成是没听懂，就直接告诉你吧，你们董家的财产你妈能分八分之五，而你只有八分之一，想自己一个人独吞，做什么美梦呢？”
　　柳木木像是在故意气他，特地给他千度了一下婚姻法，还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她猜这个小智障估计不知道还有另一种遗产分配的可能叫他爸的遗嘱，果然董奇气炸了，抬手就要去拍柳木木的手机，被她灵巧闪避。
　　他说不过柳木木，就把气都撒在了一直沉默着的董悦身上，指着董悦就是一顿疯狂输出：“董悦你个贱货，你帮着外人对付我，一会儿我就告诉妈，让她揍你，你个不要脸的￥%……&*”
　　董奇没说完的话止于一个拍在脸上的枕头。
　　柳木木站在他床边不远处，眼神有些冷。她可真是高估了王桂香如珠似宝养大的孙子，果然和她一个德行。
　　她双手环胸，继续刺激董奇：“当然了，还有另外一种分配方式，世事无常嘛，今天你能摔断腿，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摔断脖子。
　　你看你长得一副倒霉相，八成是等不到分你爸遗产的那天了。
　　到时候，董家的钱可就由我们三个女人平分了，这么想想，这种分法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本来期待能听到柳木木说点难听话，刺激一下董正豪，才特地把他拽住的姜丽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跟董正豪谈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提董家的钱。
　　柳木木确实精准的踩上了他的雷区，可坏就坏在她把自己也带上了。
　　姜丽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沉着脸推门走了进去，目光直接扫向柳木木，毫不客气地对她道：“你想的倒是挺远，第一天住进家里，就想着分你爸的遗产。”
　　说完，她刻意转向向董正豪：“老董，你可真找回个好女儿。”
　　让姜丽失望了，董正豪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呵斥起了儿子：“行了，还没进来就听你们嚷嚷。董奇，木木和小悦都是你姐姐，以后说话注意点，别没大没小。”
　　“爸，分明是她们……”董奇气的人都要炸了，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小奇还小呢，不懂事。”姜丽劝了一句。
　　“可不是么，十六岁的不懂事的小男孩。”柳木木顶着姜丽杀人似的目光，闲闲地说，“知道家产将来都是自己的，知道以后要把亲姐姐都赶出家门，但是他还小，不是他的错。爸爸，你可千万别把弟弟的话放在心上，反正等他敢把你也赶出家门的时候，大概是很久之后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柳木木把阴阳怪气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姜丽恨的牙痒痒，可惜不敢当着董正豪的面做什么。
　　董正豪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男孩子脾气大点很正常，可被柳木木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觉得不太舒服。仔细想想，小儿子的言行确实稍微过分了点。
　　他干脆对小儿子喝道：“董奇，还不给你姐道歉。”
　　董奇张嘴想说点什么发泄情绪，却被他妈一个恶狠狠地眼神制住了，他脸上的肉抽了抽，不情愿地挤出三个字：“我错了。”
　　柳木木撇了下嘴，没回应。
　　姜丽见状狠狠拍了一下董悦的后背：“你弟都给你道歉了，你哑巴了？”
　　对于姜丽的指桑骂槐，柳木木掀了掀眼皮：“都说当妈的口齿太伶俐，女儿就口拙，啧啧，当姜阿姨的女儿可真惨。”
　　董正豪大概第一次见到女人这种吵架方式，看得津津有味，都忘了要偏帮一下自己老婆。
　　就在姜丽已经气的要撕破脸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瞪了柳木木一眼，走到门口打开了关上的病房门。
　　门一打开，原本一脸阴沉的姜丽像学了什么神奇的变脸术一样，瞬间笑靥如花，对着门外的人说：“小佳啊，最近不是出国玩了吗，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小奇进了医院么，我这个当小姨的，怎么也得亲自过来看看，你说是吧，姐夫。”
　　说话的功夫，声音的主人已经走了进来。
　　那是个漂亮的女人，一头大波浪卷发，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身上带着一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首饰，十分的惹眼。
　　她长得和姜丽有些像，但是比姜丽更年轻些，当然也要更漂亮些。
　　姜佳走进来，看见多出来的柳木木的时候，修的精致的眉毛高高挑起：“我刚回国就听说姐夫把丢了的女儿找回来了，就是这位吧，这脸蛋长得可真漂亮，就是跟姐夫一点也不像。”
　　姜丽平时跟妹妹的关系并不多好，但是这次姜佳明摆着要给她出头，她乐得在旁边看戏。
　　董正豪对小姨子还是挺客气的，听到她的话也只是应付了一句：“她长得像她妈。”
　　“是么。”姜佳打量了柳木木很长一段时间，眼神从一开始的轻飘飘，到后来多了一些微妙的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的不屑。
　　“人才找回来，小奇就摔断腿进了医院，姐夫你可得找人给算算，是不是犯冲什么的。有的人，天生命里带衰，容易连累全家。”姜佳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董正豪的眼神就忍不住往柳木木身上瞟。
　　犯不犯冲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这个女儿确实有点邪门。
　　如果儿子摔断腿进了医院只是一场意外，那老秦的死她是怎么知道的？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吗？
　　他们这个圈子里，不少人都结交算命大师，但是他不信，一直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师都是骗子，不过在找到大女儿之后，他的世界观稍稍的被撬开了一条缝。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夫不信那个。”姜丽见姜佳说的有些过分，赶忙插言，怕董正豪面子上过不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改天让我家老詹给姐夫介绍一位大师，批命特别准。”
　　“以后再说。”董正豪含含糊糊地应了。
　　姜佳没呆太久，先是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扔给躺在床上的董奇，董奇笑的见牙不见眼，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塞给姜丽。
　　“过几天我家老詹四十五岁生日，你和姐夫记得来，把孩子们也带上。”说完，又撇了眼柳木木，“把这孩子也带着吧，让她长长见识。”
　　从头到尾，她都没用正眼去瞧柳木木。
　　姜佳要走，董正豪和姜丽一起去送，董悦凑到柳木木身边，小声说：“小姨一直那样，你别生气。”
　　比起好歹给了几个眼神的柳木木，董悦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柳木木捏捏自己最近变得圆润了一些的下巴：“我不生气。”
　　她对乌云罩顶，即将倒大霉的人，容忍度通常都会高很多。以她的相面水平都能看出的面相实在不多见，需要好好珍惜，多看一眼是一眼。


第7章 
　　董正豪把小姨子送到电梯间就停下了，倒是姜丽十分难得的把妹妹送到了楼下。
　　直到两人走出住院楼，姜丽才不怎么情愿地朝姜佳道谢：“刚才……多亏你了。”
　　姜佳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说：“你就知道窝里横，连个黄毛丫头都敢踩着你撒野。”
　　姜丽有心反驳，她这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么。
　　“行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这么大一个人，还怕收拾不了她？”
　　姜丽说：“毕竟是老董的亲女儿，不好做的太过分。”
　　姜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种事还用我教你，以前你对付姐夫身边那些小妖精的时候，不是挺有手段的么。”
　　姜丽也不是真没办法，不过是抱怨几句而已。
　　她不想继续聊这个，干脆转移了话题：“以前你家老詹不是不过生日吗，怎么突然办起了生日宴会？”
　　姜佳冷嗤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他前面那个老婆两个月前死了，老家那边的女儿过来投奔，他打算给孩子过个明路。”
　　姜丽有些惊讶：“多大的女孩？”
　　“二十了。”
　　“真巧了，跟我们家这个一样大。”姜丽似真似假地感叹，“年纪小了还好，这年纪大点的，根本养不熟。”
　　姜佳没好气地说：“难不成年纪小你还真打算养？”
　　她姐这人最虚伪了，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不一定怎么想的。
　　当初她嫁给老詹的时候，老詹家里还有个儿子，她姐明里暗里没少笑话她没眼光，现在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姐妹俩闲聊了几句，最后话不投机，各回各的家。
　　姜佳风风火火走这一趟，让姜丽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回到病房看见柳木木，也不像之前那么堵心了。
　　跟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倒是显得她气量小，想要折腾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好好长长见识，让她认清自己，是多上不得台面！
　　董奇只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回家了，带着他打着石膏的腿。他只是轻微骨裂，不需要手术，在家静养就行。
　　儿子没事姜丽放松了下来，人也不像之前那么暴躁，董正豪见她总算恢复正常，不再和柳木木针锋相对，也松了口气。
　　女人就是麻烦，偏偏他家里现在“阴盛阳衰”，难怪最近倒霉事这么多。
　　晚上十点多，董正豪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姜丽迎上前，锐利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才接过他的包和钥匙。
　　“最近这么都这么晚才回来？”姜丽随意地问。
　　董正豪换上拖鞋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先给我下碗面，晚上一直喝酒，饭都没吃两口。”
　　姜丽朝楼上喊：“董悦，下来给你爸做饭。”
　　不一会儿，董悦房间的门打开了，董悦和柳木木一起走了下来。
　　见女儿和柳木木混在一起，姜丽皱了皱眉，最后只当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董正豪半躺在沙发上，半晌才叹了口气：“老秦人就这么没了，跟他谈好的合同还没签，以前的合作也全都停了。”
　　姜丽对这些一窍不通，董正豪也从不让她参与，对此她也只能安慰道：“等秦太太办完老秦的丧事才能有心里管公司的事。”
　　“你懂什么。”董正豪冷哼一声，“詹宏业那个王八蛋把老秦公司里的人都挖的差不多了，订单能抢的都抢了，反应可真够快的。等嫂子想起公司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末了，他又骂了一句：“真不是个东西！”
　　姜丽眉梢跳了跳，董正豪口中的那个王八蛋，正是她妹夫。
　　“那……明天詹宏业的生日宴会，我们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
　　董正豪不大瞧得上詹宏业，他跟着秦开一起赚钱那会，詹宏业还是个小人物，偏偏这人运气好，几年就爬上来了，现在老秦一下子没了，倒是让他出了头。
　　都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么宽的河怎么就没淹死他呢？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柳木木端了一碗面出来，将面放到茶几上，然后把筷子递给董正豪。
　　董正豪端起碗埋头吃了起来，柳木木顺势坐在旁边，看着他。
　　姜丽本来还想和董正豪说说话，见柳木木在旁边，顿时没了聊天的心情。
　　她扫了眼柳木木，对她说：“明天要去生日宴会，木木有合适的衣服吗？”
　　柳木木眨眨眼：“……应该，没有吧。”
　　这方面，她还真没有经验。
　　“现在订做礼服也来不及了，不然你去小悦的衣柜里挑一件吧，你们俩身材差不多，她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柳木木看看厨房里的董悦，她们两个的身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姜阿姨真是闭着眼强行一样啊。
　　这边董正豪正在吸溜面条，她们说了什么根本没去听。
　　柳木木干脆转身对董正豪说：“爸爸，能不能借我几百块钱，我明天去买件礼服。”
　　“嗯？你姜阿姨没给你买吗？”董正豪抬头。
　　姜丽暗暗咬牙，心里暗骂告状精，一边为难地说：“时间太匆忙，订做礼服来不及，我本来想着让木木穿小悦的衣服，姐妹俩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也行……”
　　“有些东西还是要分清楚的，比如我想把身上的肉分五斤给小悦，可惜就算她愿意也不行啊。”
　　董正豪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俩人是又吵起来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筷子：“行了别说了，明天让木木自己去买衣服，你给她打几千块钱，也别订做了。”
　　姜丽憋屈地闭上嘴，柳木木十分殷勤地拿出手机朝她晃晃：“姜阿姨加我个好友，方便给我打钱。”
　　“不用急。”姜丽咬牙挤出几个字，“不会缺了你那点钱。”
　　说完，起身走就走。
　　姜丽被气走了，董正豪警告似地瞪了柳木木一眼：“你放心，吃穿用度家里不会少了你，不用装的那么可怜。”
　　柳木木双手托腮：“爸爸又误会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是姜阿姨太脆弱了。爸爸最近气色不太好，要算一卦吗？”
　　董正豪本来想到拒绝，话到了嘴边又迟疑了一下：“你真会算卦？”
　　柳木木耸耸肩：“祖传手艺，我可是学了十几年推卦。”
　　虽然大部分时间推不准，偶尔推出的结果气得爷爷想揍她，不过这都不重要，免费的卦还要求那么多干嘛呢。
　　董正豪把饭碗一放：“行，那你给我算算。”
　　柳木木先是像模像样的给他看了看手相，然后又掰着他脑袋，看了会儿面相，看得董正豪有点着急了，才慢悠悠地说：“哎呀，爸爸今年看来要破财。”
　　董正豪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可不就在破财么。
　　和老秦的合作没了，肯定要亏一大笔钱。
　　他坐直身体：“具体说说，要亏多少钱？”
　　百十来万，他还是能接受的。
　　“几个……亿？”
　　“什么？”董正豪差点厥过去，“要破产？”
　　他全副身家也就几个亿而已。
　　谁知柳木木比他还惊讶：“爸爸的所有财产就几个亿？”
　　父女二人面面相觑，董正豪：“你不知道，你不是能算出来吗？”
　　柳木木呵呵尴尬一笑：“这个是猜出来的。”
　　二人的信任彻底瓦解，董正豪觉得相信柳木木真的会算命的自己脑子有坑。
　　见自己唯一的客人也要走了，柳木木赶忙挽留：“爸爸别走啊，再算一卦吧。”
　　董正豪离开的脚步毫不动摇。
　　柳木木替他摇卦，在对方正要上楼的时候“哎呀”一声。
　　董正豪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过去看她。
　　柳木木拨弄着手里的几枚硬币：“卦象不太好啊，血光之灾。”
　　董正豪再次确定，家里这个还不如外面十块钱一卦的骗子呢，免费的果然都是坑。
　　第二天，因为董奇腿伤不能去，他在家里闹了半天，夫妻俩安慰了好长时间，又许诺出了好几个条件才总算带着两个女孩驱车前往詹家。
　　下车之前，姜丽看了眼穿着订制礼服，却进了人堆就找不到的女儿董悦，以及一身不到一千块钱的小礼服，却显得漂亮又灵动的柳木木，顿时更心塞了。
　　她瞪了不争气的董悦一眼，才下了车。
　　莫名被亲妈瞪视，董悦一脸茫然。
　　詹宏业与姜佳夫妇正在门口迎客，见到姜丽夫妻二人，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孩，姜佳赶忙拉着丈夫介绍：“这是姐夫刚找回来的大女儿，你不是担心小妮没有朋友吗，这姑娘和小妮一样大，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詹宏业短暂的愣怔后赶忙对柳木木笑道：“一会儿介绍你和我女儿认识，你们可以一起玩。”
　　柳木木还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詹宏业可能不认识她，但是她却认识对方。
　　说来也巧了，在来的路上她还和董悦聊天，说自己有个同学也姓詹，没想到这两个詹还真是同出一源。
　　这位詹先生，可不就是她高中同学詹妮的爸爸么。


第8章 
　　詹家别墅很大，请来的客人也不少，年轻人尤其多。
　　刚一进来，董正豪夫妇就与认识的人交谈了起来，剩下柳木木和董悦站在一张餐桌旁。
　　餐桌上摆着样式繁多的小点心，看着有点诱人。
　　“能吃吗？”柳木木小声问董悦。
　　董悦小幅度摇摇头：“现在最好不要，一会儿等姨夫切了生日蛋糕之后就没人注意了。”
　　“有钱人……”柳木木嘟囔了一句，遗憾地把目光从小蛋糕上收回来。
　　“今天好像来了不少同龄人，没有你认识的吗，不需要去打个招呼？”柳木木看什么都好奇，目光扫过一圈，问董悦。
　　董悦摇摇头：“小奇跟他们比较熟。”
　　庆城最出名的私立学校叫德育，从小学一直到高中，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同一所学校的，认识肯定是认识，但关系就不好说了。
　　董奇的零花钱很多，能和这些人玩到一起去，董悦和他不一样，并没有交下几个朋友。
　　就如董悦说的一样，一直到宴会开场，也没见到什么人来和她说话。
　　那些年轻人似乎有自己的小团体，并不搭理外人。
　　其实并不是没人注意到柳木木，那几个年轻人的圈子里，这会儿就在谈论她。
　　董正豪也不是无名之辈，今天参加宴会突然带了个眼生的女孩儿过来，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董家多了个女孩。
　　有人看着柳木木的方向嘲讽说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流行起沧海遗珠的戏码。”
　　有熟悉的人看说话那人，对方家里最近找回个私生子，难怪气不顺。
　　也有人反驳：“那个小姐姐年纪比董悦大吧，说不定是董先生婚前生的呢。”
　　“婚前婚后生的，不都是私生，谁比谁高贵？”
　　这群人拌了几句嘴，很快转移了话题。
　　倒是有一个人在见到柳木木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郑宣最近刚做了小手术，在宴会上都举着橙汁而不是红酒。
　　他正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起，他们都是临时被家长拎过来的，正觉得没意思呢，听着旁边的人说闲话，然后他顺着这个话题，看到了他们口中那个疑似董正豪私生女的人。
　　算命大师的孙女！！！
　　这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从医院离开之后，郑宣就陷入了一种自己可能生活在一个玄幻世界的错觉，他连夜千度了一本修炼秘籍，连续三天尝试“引气入体”失败后，放弃了修仙的梦想。
　　本来还想着，大师去世了，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个凡人了，谁知道他在这里见到了大师的孙女。
　　就……有点惊喜。
　　郑宣兴冲冲地朝着柳木木奔去，走到她面前了，才有点忐忑，对方会不会不记得他了？
　　还好，柳木木的记性不错，一眼就认出了郑宣。
　　主要是在医院那几天，郑宣想要把她和爷爷一窝端举报给警察叔叔的想法过于明显，让柳木木不得不记住他。
　　“嗨，我叫郑宣，你还认识我吗？”郑宣试探着打了声招呼。
　　“认识，住在爷爷隔壁做痔疮手术的小哥。”
　　“……咳咳。”郑宣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尴尬地红了下脸，“认识就好认识就好。”
　　“你好，我叫柳木木，这是我妹妹董悦。”柳木木和郑宣介绍。
　　“知道知道，今天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能不能加个好友？”郑宣平时在女孩子面前当然没有这么腼腆，但是柳木木身上可有大师光环笼罩，他当然跟平时不一样。
　　柳木木没有理由拒绝，两人加了好友，顺便交换了一下手机号码，柳木木给他的备注：潜在客户一痔疮小郑。
　　郑宣突然凑过来，引来了董正豪夫妇的注意，见他们似乎要过来，郑宣朝柳木木晃晃手机：“改天聊。”
　　然后快速离开。
　　走过来的董正豪看了眼郑宣离开的方向，对柳木木说：“郑家的小子，有点不务正业，不过人还行。”
　　他对于大女儿第一次露面，就有年轻人过来搭讪，还是有点得意的。
　　别的不说，女儿长得确实好看，现在的年轻人还挺有眼光。
　　见柳木木没动静，董正豪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又说了两句：“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适当谈谈朋友，你放心，家里不会反对。”
　　郑家和他没什么生意往来，不过在庆城扎根更久，人脉也广，要是能认识一下也不错。
　　柳木木如果能和郑宣发展发展，将来对董家也有好处。
　　他现在倒是觉得，多养一个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知董正豪说完之后，柳木木却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向他。
　　董正豪眉头跳了下：“怎么了？”
　　“爸爸，我没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吗？”
　　董正豪被问的满头问号：“什么未婚夫？”
　　“人家豪门找回来的女儿都有一个未婚夫的，咱们家这么有钱，竟然不给我分配一个未婚夫吗？”她看的书里，可都是这么写的。
　　不分配也就算了，男朋友竟然还要自己找，这对她来说也太虐心了，亏她还小小的期待过呢。
　　“……应该有吗？”董正豪有点懵。
　　“我觉得可以有一个。”
　　虽然刘瞎子说她二十五岁之前肯定能找到男朋友，不过柳木木觉得，以自己这个命数，还是要旁边人帮衬一下的。
　　比如让她爸给她发一个，就不错，要是能发两个，那肯定是亲爹无疑了。
　　董正豪沉思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告诉她：“真没有。”
　　他有点后悔，自己之前竟然没想过这个事，决策失误啊！
　　没一会儿，宴会主人携儿女入场。
　　詹宏业温文尔雅，和妻子姜佳站在一起十分般配。两人身后还有一对兄妹，大的那个是詹宏业的长子詹回天，和詹宏业长得很像，虽然也才大学毕业，但已经进了家里的公司帮忙了。
　　女孩就是刚被接回家的詹妮，詹妮皮肤有些黑，偏偏今天穿的还是粉色小礼服，看起来扎眼又不和谐。
　　詹妮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难免紧张，在众人目光之下，就显得畏畏缩缩，更让人瞧不上。
　　姜丽打眼扫过就知道，这肯定是她妹的手笔。可惜自家这个，比詹家这个难对付多了，她心中暗恨。
　　詹宏业先是感谢了一下来宾，然后姜佳捧出一个并不算大却精致的蛋糕，表示这是女儿亲手为他做的。
　　加上适时的音乐烘托，气氛温馨动人，只有詹妮略显僵硬。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蛋糕肯定不可能是她亲手做的，但这并不重要，可是很显然，詹妮不适应。
　　“老詹这个女儿可不怎么样。”董正豪评价。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他们才不会考虑那女孩儿以前的生活环境，以及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第一印象，就足以让他们这么评价对方了。
　　眼下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日后她会因为这次不算太好的第一的印象被这个圈子排斥。
　　事实上，并不需要什么日后，许愿之类的固定节目结束后，詹宏业夫妻跳了支开场舞，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而詹妮理所当然的被挤到了角落里。
　　没人因为她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上去打招呼，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早就被朋友拉走，她父亲正在和生意伙伴聊天，继母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她就像是在孤岛上的野人，全身都暴露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柳木木，她的高中同学。
　　在高中的时候，她和柳木木的关系并不好，她是单亲家庭，而柳木木连父母都没有，可是在学校里，老师同学更喜欢对方，明明她的成绩更好，可是老师对待柳木木的态度却更亲切。
　　即便如此，她还是向柳木木走了过去。
　　詹妮吸了口气，露出笑脸，向柳木木打了声招呼：“柳木木，好久不见。”
　　在陌生的城市里遇到了熟悉的人，即便原本有些小摩擦，却还是比别人都要亲近。
　　詹妮想，对她而言是这样，对柳木木而言，也是一样。
　　她们都是被孤立的人。
　　她们两个走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里，这里没有人，灯光很暗，适合说话。
　　“你怎么来庆城了？”詹妮问她。
　　柳木木回答的很坦荡：“我找到了我亲爸，就住到他那儿等开学，你呢，你过来张阿姨怎么办？”
　　张阿姨是詹妮的妈妈，以前在学校食堂工作，柳木木总喜欢去她那打饭，因为张阿姨不但手不抖，还总喜欢多给她点。
　　詹妮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我妈没了。”
　　柳木木一愣：“怎么会？”
　　去年她在学校见过詹妮的爸爸，之后不久张阿姨就辞去了学校食堂的工作，她再也没见过对方。但是张阿姨的面相不错，虽然没什么财运，也是安安稳稳的长命之相，怎么也不该突然就没了。
　　回想到自己妈妈的死，詹妮突然抓住柳木木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问：“我知道你爷爷算命特别准，知道很多事，我妈死的特别奇怪，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爷爷？”
　　“可是我爷爷已经过世了。”
　　詹妮如遭雷击，整个人失魂落魄，柳木木那个算命特别准的爷爷竟然死了？
　　“不如，你跟我说说吧。”


第9章 
　　詹妮大概憋了很久，好容易找到一个倾吐对象，没有什么犹豫就告诉了柳木木事情的经过。
　　“一年前，我妈得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身上出现很多红痕，不疼不痒的，她一直没放在心上。
　　可是后来，出现了大片的皮下出血，我们当时很害怕是白血病，就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却是一切正常。”
　　回想母亲生病的过程，詹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继续说：“医生给开了药就让我们回去了，可是不久之后，她身上就开始出血，泛红的的地方皮肤变得很薄，有时候一碰就破了，血也止不住。
　　我打电话叫了我爸过来，他把我妈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依旧没有任何结果。其实那时候我就想找你爷爷的，但是我爸爸不信这个，也没有答应，之后没多久我妈就没了。”
　　“最后也没查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柳木木问。
　　詹妮摇头：“没有，我爸请来的专家说，可能是一种至今未被发现的疾病，但是他们以前都没有见过同样的病例。”
　　柳木木想了想，对詹妮说：“张阿姨这种情况我爷爷以前没和我说过，这样吧，我回去查查他留下来的日记，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到时候我告诉你。”
　　詹妮有些失望，但也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后，詹妮的哥哥出来找她，柳木木见状先离开了。
　　詹回天对詹妮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兄妹两个分开很多年，平时也没什么话可说。今天看见她和柳木木说话，竟然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和她认识？”
　　“她是我高中同学。”
　　“这么巧。”詹回天有点惊讶，柳木木的身份除了詹妮之外，詹家人都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也算是正经亲戚。
　　“刚才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詹妮低下头，“她问我，我来庆城之后我妈怎么办，我告诉她妈妈过世了。”
　　听她提起生母，詹回天眉头皱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语气有些警告：“这件事以后不要随便和人谈论。”
　　“为什么？”詹妮不解。
　　“这是家里的私事，拿出去告诉别人，只会成为他们的谈资。”詹回天看她一眼，“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要注意一点，别给家里丢脸。”
　　虽然詹妮不懂，只是和熟悉的人说了几句话，到底有什么可丢脸的，但还是听话的点头答应了。
　　生日宴会临近结束的时候，突然来了新的客人，詹宏业夫妇亲自去外面迎接的。
　　看见来人之后，董正豪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柳木木特地观察了一下那位客人的相貌，在心底“嚯”了一声。
　　这位客人可是标准的富贵面相，比她爷爷拿来给她教学用的所有富豪的脸都要标准，像她爸这种歪瓜裂枣，和对方肯定是不能比的。
　　如果对方没有整过容，那他一定非常非常有钱。
　　事实就是，那位客人确实非常有钱，更是秦开和董正豪一度非常想要争取的一位投资人。
　　然而这人现在却出现在詹宏业的生日宴会上，其目的不言而喻。
　　董正豪上前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而对方的反应很冷淡，只与今天的宴会主人攀谈。
　　搭讪失败，董正豪也不肯轻易放弃，一直到宴会快要结束，都没能再找到机会，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
　　上了车之后，车厢内气压一路走低，连姜丽都不敢随便开口。
　　柳木木仿佛并不在气压笼罩中，她拿出手机，戳开小游戏，开始噼里啪啦的消方块。
　　魔性的消除音在不大的空间里不时响一声，董正豪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关了。”
　　柳木木头都没抬，只是不紧不慢地说：“只有失败的男人才会把在外面受的气撒在家人身上。”
　　董正豪气的像是要冒烟。
　　姜丽赶忙责备道：“行了，别惹你爸生气。”
　　“姜阿姨，这时候你怎么不跟爸爸说孩子还小，别和她一般见识呢？”
　　姜丽被噎得不想说话。
　　柳木木继续消方块，顺便对前面的董正豪说：“爸爸最近财运走低，还是接受现实的好，别做不切实际的梦，来自专业人士的告诫。”
　　董正豪额角青筋跳了跳：“行了，你闭嘴。”
　　回到董家别墅，柳木木没理会等了他们两个多小时，正在客厅撒泼的董奇，从茶几上捞了个苹果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后，她把自己摔坏的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线装本。
　　之前和詹妮说的话也不算骗她，只不过柳木木手里并没有所谓的爷爷的日记，爷爷他老人家从来没有日记那玩意，用他的话来说，老子的过去太精彩，文字不足以记录。
　　自我感觉特别良好，且中二病晚期。
　　不过爷爷还是给她留了一本专门记录奇闻异事的册子，是这些年他见识过的或是听人说过的奇事。
　　当然并不是指望她能解决什么问题，纯粹是让她发现有不对就赶紧跑路，别傻乎乎往上撞，毕竟在他眼里，他孙女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
　　柳木木把册子粗略地翻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类似的案例。
　　她拿着册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当初爷爷为什么只给她一个册子而不是给她一个搜索引擎呢？每次都要翻，还都翻不到。
　　她趴回床上又翻了两页，突然看见那一页上记录：七十年前陕川一代，两村争端，有巫师跨村咒人，受诅咒者身体莫名割裂，浑身流血不止。
　　后巫师被隔壁村村长率村中壮汉乱棍打死。
　　上面还有柳木木初中时写的批注，字还有点丑，那时候她沉迷网游，所以评价是：物理攻击永远是最快速有效的攻击方式！
　　她当初沉迷战士职业不可自拔，并和玩法师的同班男生真人PK，以证明战士才是最NB的。
　　然后她就被揍哭了。
　　咳，这个不重要。
　　她飞快坐起身，这个症状怎么有点眼熟？
　　……
　　将最后那位贵客人送出大门，詹宏业转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女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宴会持续了几个小时，詹妮这会儿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
　　没有空调的屋外依旧闷热，一阵阵风吹过，并没有带来一丝凉爽的感觉。
　　只有外面的虫鸣鸟叫声，给詹妮一种和老家相似的熟悉感，可惜妈妈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正要回屋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准确的说那不像是人，而像是立着的影子。她被惊了一下，脚下一歪，及时被詹宏业扶住。
　　“怎么了？”詹宏业问。
　　“那有个人。”詹妮指着不远处的路灯。
　　詹宏业皱眉看了一会儿，转身朝路灯走去。
　　走近了才看得清楚，那人只是穿了一身黑，在晚上看起来才那么吓人。
　　靠得更近了一些，詹宏业认出来那人，他疑惑地问：“秦太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秦家的别墅和他家在一个小区，不过一南一北，如果不是特意绕过来，两家人平时很难遇上。
　　“是你害死了我家老秦的，对吧？”秦太太的声音沙哑得过分。
　　詹宏业皱眉，有些不悦道：“我知道秦先生过世后你心情不好，但是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胡乱指责。”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能那么快把人都挖走，他们宁愿毁约都不愿意继续干下去？还有卓先生，他之前已经答应我家老秦要投资了，现在他却出现在你家里。”秦太太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詹宏业。
　　詹宏业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过是生意场上常见的手段，大家各凭本事，我想我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反倒是秦太太你，我不希望以后听见任何诋毁我的话，否则别怪我不顾往和秦先生的情分了。”
　　说完，詹宏业不愿意再应付她，转身回去。
　　在他身后，秦太太死死盯着詹宏业的背影：“詹宏业，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詹宏业摇摇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大门关上，将秦太太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所有客人都离开，家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这些东西明早有专人过来收拾，姜佳看见丈夫和他女儿一起回来了，转身回了房间去泡澡。
　　詹妮也正要走，却被詹宏业叫住了，他带了詹妮进了自己的书房。
　　詹宏业酷爱古董，书房里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各朝代的古董瓷瓶。
　　詹妮还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当场就被震惊到了。
　　“这些都是爸爸的收藏，怎么样，有喜欢的吗？”詹宏业见女儿一直在看，便笑着询问。
　　詹妮赶忙摇摇头：“我不懂这个，不过它们可真好看。”
　　詹宏业摸摸她的头，转身在书桌里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张卡和一张名片，一起递给詹妮。
　　詹妮不解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是庆城某私人医院副院长的，下面印着电话号码。
　　詹宏业说：“银行卡你拿着用，缺钱就在里面取，这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另外，过几天你打这个号码，去做个身体检查。你也知道，你妈妈的病至今还查不出原因，我很担心这是某种遗传病，以防万一还是先查一查。”
　　“知道了，爸爸。”詹妮眼底泛起一丝水意，不管继母对她怎么样，爸爸对她从来都很好。


第10章 
　　赵穗芳在詹家门口站了很久，因为丈夫的死亡，她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根本无法相信，原本美满的家庭瞬间支离破碎。
　　她甚至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在外面读书的女儿。
　　直到家里人把孩子叫了回来，那孩子听说了她爸爸的死因，坚决不肯相信是自然死亡，拉着她去警局报了案。
　　报案有什么用呢，真的会有警察相信她们吗？
　　可是在警局里，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讲出来的时候，她越发觉得，丈夫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而就在这时候，她才发现，公司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其中得利最大的是詹宏业。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推理问题，刨除一切外在原因，她丈夫死后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害他的嫌疑人。
　　在外人眼里她大概是疯了，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胡乱栽赃，可她就是觉得害了老秦的是詹宏业。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太太才僵硬地转过身，朝着自家走去。
　　打开门的时候，她意外的发现自己家的客厅里除了女儿之外，还坐着几个陌生人。
　　见她回来，其中一人站起身：“赵女士你好，我们是庆城市公安局所属特殊案件调查科的警员，这是我们的证件。”
　　那人双手递过证件，赵穗芳有些恍惚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警号和证件照，又看向女儿。
　　女儿秦穗穗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我打110求证过了，是真的。”
　　虽然这个部门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见哪个警察专门挑晚上来调查的，但是110总不会出错。
　　赵穗芳点点头，将证件还给对方，而后有些期待地看向他们：“那你们现在过来是……”
　　那年轻的寸头警察说道：“你丈夫秦开的案件警方已经立案，并且将案件转到了特殊案件调查科，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好。”赵穗芳的声音发颤，“你们尽管问，我都告诉你们。”
　　一个小时后，几名警员从秦家告辞离开。
　　上了车后，后座上的警员对前面开车的寸头警员道：“队长，秦开这个案子需要通知燕顾问吗？”
　　方川摇头：“暂时不用，燕顾问这几天在京市开会，就算告诉他他也回不来。这位赵女士不是给我们提供了线索吗，虽然只是猜测，但是确实值得好好查查。”
　　后面的警员赞同道：“不只是詹宏业，那个董正豪也值得怀疑，作为詹宏业的连襟，他偏偏又是秦开的生意伙伴，这关系可真够乱的。秦开出事，詹宏业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抢走了秦家大半资源，剩下的好处可不就是董正豪的。”
　　方川“嗯”了一声：“当然，也不排除秦家这边自导自演。回去把秦开的社会关系梳理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这种特殊案件的调查难度更大，隐蔽性也强，拥有特殊手段的人，杀人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可笑，不过所有的凶案万变不离其宗，都有其目的性，他们总能追根溯源。
　　警方立案这件事，秦太太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往日和他们家关系最好的董正豪，亲自来探望了她两次，都没有从秦太太口中听到任何相关的话题。
　　这日正好是秦开的葬礼，一个月不到接连参加了两场葬礼，都是亲近的人，董正豪也难免低沉。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出墓园。
　　走出大门没多远，迎面突然看见一人拿着一捧白菊。董正豪定睛一看，这不是卓先生么。
　　这位卓先生之前在詹家的宴会上对他十分冷淡，他估计自己是没什么机会和对方合作了，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打了声招呼：“卓先生。”
　　“董先生是来祭拜秦先生的？”
　　董正豪点点头，有些唏嘘地叹息一声：“是啊，这人，说没就没了。”
　　卓先生沉默片刻，又说：“我来晚了，能不能劳烦董先生带个路？”
　　“当然没问题。”
　　那天秦开的葬礼之后，董正豪的心情就像是八月的阳光，灿烂的刺眼。
　　就连见到柳木木这个不省心的大女儿的时候，都能给出笑容，可见其心情愉悦程度。
　　内里原因别人不知道，身为他枕边人的姜丽倒是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没戏了的合作，竟然因为那次墓园偶遇，让他看到了机会。
　　这几日他私下里与卓先生见过面，自觉聊得还不错，说不定可以进一步合作。
　　这消息还是在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姜佳说出来的。
　　詹宏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转而看向年轻的妻子，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姜佳嗤笑一声：“当然是我姐说的，她这个人，但凡有点事就忍不住想显摆。那位卓先生在她心里，可不就是大人物。”
　　詹宏业没有再问，似乎并不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
　　吃完饭，他叫了儿子去书房。
　　书房门一关，詹宏业一贯温和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来，他冷声质问儿子：“卓先生的食宿是你安排的，他去见董正豪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詹回天不敢辩解，只能低头认错：“是我大意了，以为卓先生已经做了决定……”
　　话没说完，便迎来了响亮的一巴掌。
　　耳朵的嗡鸣声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詹回天的手一下子握紧，下一刻又松开。
　　“我真是养了个废物！”
　　詹回天低着头不敢说话。
　　“把人给我看好了，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没有下次，懂吗？”
　　“可是……董正豪去见秦先生，也没办法阻止啊。”詹回天迟疑道。
　　“这件事不用你管，我来处理。”说完，詹宏业有些烦躁地朝他挥挥手，“行了，你先出去。”
　　詹回天出去后又过了十几分钟，詹宏业才面色平静地从书房里走出来。
　　回到房间，见姜佳正在和人用手机聊天，他走过去将姜佳搂到怀里，低头看她的手机界面。
　　姜佳也不介意被他看见，反正她和姜丽的聊天内容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哦，不对，唯一不可见的就是她姐夫，毕竟两人聊的都是她姐夫那个难对付的女儿。
　　“聊什么呢？”詹宏业在她耳边问。
　　姜佳靠在他怀里，笑着晃了晃手机：“还不是我我姐夫那个找回来的女儿，我姐说那女孩有些不对劲。”
　　詹宏业想了想：“那天带过来的女孩儿？我瞧着还不错。”
　　“不错什么呀，她刚进家门没两分钟，董奇就摔断腿进了医院，要我说，这女孩八成和他们家犯冲。”
　　“倒也说不定，之前宁大师确实说过，有些人天生命硬，容易克家人。”
　　听到詹宏业赞同自己的话，姜佳转过头：“对了，我记得宁大师最近正好在庆城，你和他关系最好了，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帮忙？可是这都是你猜的，人家的命说不定很好呢。”詹宏业失笑道。
　　姜佳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下：“不是真让他算。”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小动作，她一这样，詹宏业当即了然，但还是一口拒绝：“不行，这不是害了那孩子么。”
　　“啧，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姜佳嗔道，“又不是真的不管她，只是不让她住在家里而已。你也知道，我姐那人就是爱面子，天天对着我姐夫和前妻生的女儿，又不能发火还得把人好好供着，心里能高兴么，可别气出点什么病来。”
　　就算和姜丽关系不好，姜佳还是站在姜丽这边的。
　　况且，多个外人，就意味着有人要分属于她姐和她外甥的财产。
　　詹宏业犹豫了下：“这……我记得老董不信这些。”
　　姜佳哼笑一声：“管他信不信呢，改天你约宁大师，我让我姐把全家人带过来，等见了人听到了大师的话，由不得他不信。”
　　她之前对所谓的大师也是将信将疑，直到她和詹宏业一起去见过那位大师，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要不是宁大师真的厉害，她也不会用这招来对付她姐那个继女。
　　詹宏业被她晃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好吧，就这一次。”
　　姜佳高兴地扑进他怀里，詹宏业抱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第11章 
　　位于庆城市中心的广荣商场，姜丽挎着她十几万的包，穿着昂贵的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宛如贵妇出巡。
　　她身后董正豪和柳木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恨不能有人在前面拖着他们走。
　　不知道姜丽是不是昨晚睡觉的时候睡坏了脑子，一大早起来，她就通知丈夫和继女，要去商场给柳木木添置些衣服，他们两个都要一起去。
　　由于她催得太急，柳木木的每日出门一卦都没来得及算。
　　一上午逛下来，颇有种死去活来的绝望感，她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可能想要离家出走。
　　“今天就先买到这儿吧。”董正豪倒是不心疼钱，但是身体实在吃不消，面对依旧精神奕奕的姜丽，他的语气都带了点敬畏。
　　姜丽转过身，见身后两人半死不活的样子，挑挑眉：“行吧，先去吃饭，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董正豪已经没心思去问她订了哪里，只要不用继续逛街，去哪里都行。
　　很快，三人来到了姜丽提前预约过的一家私人会所。
　　他们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包厢的的门就被人敲响，随后姜佳走了进来。
　　“这么巧，姐夫今天也来这里吃饭。”
　　董正豪也觉得很巧，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和朋友来吃饭？”
　　“不是，我和我们家老詹来的，正好遇见了，不如我们一起吧。”
　　“还是不打扰你们了。”董正豪委婉的拒绝，他和詹宏业之间关系微妙，也没什么可说的。
　　谁知姜丽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答应了下来：“好啊，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说完，她看向董正豪，劝道：“去吧，那天宴会太匆忙，还没有把木木正式介绍给妹夫呢。”
　　“可不是，老詹这几天还和我念叨，说可惜就见了姐夫的女儿一面，还想要把她介绍给詹妮认识呢。”
　　见老婆和小姨子都这么说了，董正豪也没再坚持：“好吧。”
　　三个人一起去了隔壁的包厢。
　　隔壁是十几人的大包厢，他们进来之前，里面只有詹宏业，还有一个看着眼生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见这里竟然还有外人，董正豪以为詹宏业在见生意伙伴，不禁有些后悔答应过来了。
　　倒是詹宏业十分热情地起身相迎：“来了，快请坐。”
　　随着董正豪的落座，詹宏业先给坐在他身旁的中山装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姐夫，董正豪。”
　　随后又给董正豪介绍道：“这位是宁先生，我的好友。”
　　即便两人暗地里关系并不融洽，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董正豪朝宁先生伸出手：“你好，宁先生。”
　　宁先生面色有些冷淡，但也伸手和他握了握。
　　“大家都坐。”说完，詹宏业将目光转到了柳木木身上，微笑着对她说，“木木是吧，那天太忙了，都忘记把小妮介绍给你了，改天来我家里玩。”
　　詹宏业这人相貌好，待人又十分温和有礼，和中年略肥的董正豪坐在一起，高下立判。
　　柳木木在心里啧啧两声，这就是不保养的下场，被人比下去了吧。
　　对方这么客气，她自然回以微笑。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位宁先生一直在盯着柳木木看，目光过于直白，柳木木想要忽略都不行。
　　她抬眼看回去，这人却又将目光转开。
　　柳木木没怎么放在心上，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想吃饭，不想别的。
　　詹宏业这桌的菜之前已经点好了，他们过来才又添了几道菜，所以没用多久，就有人来上菜。
　　柳木木专心地低头吃东西，并不理会还在聊天的几个大人。
　　也不知怎么，几个人的话题突然聊到了过世的王桂香身上。
　　这话题当然不可能是董正豪主动提起的，他现在都还偶尔会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呢，反而是那位宁先生先提起的。
　　他见董正豪不喝酒，反而改为喝茶，不禁笑了笑，也抿了口茶说：“如今像董先生这样还愿意尊古礼守孝的人可不多了。”
　　董正豪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詹宏业。
　　詹宏业也露出了惊讶之色，还没等董正豪开口，他已经先问出来了：“宁先生怎么知道姐夫正在守孝？”
　　宁先生似随意道：“董先生父母宫凶星当位，最近定然有至亲离世。”
　　话说的有些玄，但董正豪依旧怀疑地看向两人，疑心这是詹宏业在给他下套。
　　而且，他妈去世的消息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看来董先生不太信任我。”宁先生笑笑，“似乎还觉得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故意这么说的。”
　　“宁先生哪里话。”董正豪气定神闲地敷衍，他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自然沉得住气。
　　反倒是这位宁先生，似乎被激起了些火气：“别人都知道的事，说起来也没意思，不如我给董先生说说，别人不知道的吧。”
　　“请讲。”
　　“董先生十一岁时摔断了腿，家里没钱治病，是令堂去卖了血拿到钱给你治的腿。”
　　董正豪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宁先生的目光带着些审视。
　　这件事太过久远，唯一的痕迹就是他腿上一道泛白的疤，连姜丽都不知道，他娘更是从来没有提过。因为他娘根本不想他知道卖血的事，这件事是他从其他人嘴里听说的。
　　从这位宁先生开始“铁口直断”的时候，柳木木终于把注意力从眼前精美的菜肴上，放到了对面的宁先生身上。
　　她突然有种预感，今天可能会发生点意想不到的事。
　　“还有别的吗？”沉默了片刻，董正豪开口问。
　　宁先生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一般，微微笑了笑：“你二十二岁时外出打拼，可惜那次你生意失败一无所有，几乎把你逼的想要跳河，但是你的第一任妻子帮了你，对吗？”
　　董正豪交叠在一起的手紧了紧：“这个也能算出来？”
　　这件事，除了前妻和他，同样没人知道。前妻那时候人有点天真，正好来投奔亲戚，见他站在河边以为他要自杀，后来听他说做生意失败，借了他一笔钱，让他瞒过了家里的亲娘。
　　“这并不难，人的面相通常能告诉我很多秘密。”
　　此刻的宁先生在众人眼里，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詹宏业见状出声：“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大师，算命大师。”
　　在此之前，董正豪对算命向来嗤之以鼻，可是这位宁大师，打破了他固有的观念。
　　宁大师听到詹宏业的话只是摆摆手：“算不上什么大师，不过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一家之言，董先生听听就罢了。”
　　姜丽适时开口道：“宁大师说笑了，您的本事我们刚才都见过了。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们家老董算一命？”
　　“算什么？”
　　“这个……”姜丽对算命也是一知半解，听他这么问，不禁有些茫然。
　　见她这幅样子，宁大师也没追问，只说：“行吧，算命算命，那就算算董先生的命数吧。”
　　董正豪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们总是很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董正豪当然也不能免俗。
　　“不知道董先生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听到他询问八字，柳木木微皱了下眉，不过此时在场众人没有人注意到她，姜丽更是将董正豪的农历生日脱口而出，甚至准确到了出生时间。”
　　宁先生听后抬手掐算起来，半晌后开口：“董先生命中有两位妻子，与第二位妻子可以白头偕老。且有一子二女，儿女皆成才。还有最重要的财运，虽说当首富是没什么机会了，但可保一生无忧。”
　　这样的命，算是非常好的命数了。
　　董正豪不由露出一丝喜意，至于首富什么的，不过是个玩笑。
　　“宁先生能不能给木木也算一卦？”姜佳突然道，她笑吟吟地看向正在听他们说话的柳木木，“这孩子打小命苦，也不知道长大了能不能苦尽甘来。”
　　“哦？”宁先生看向柳木木，“可有生辰八字？”
　　柳木木没说话，反倒是董正豪应了一声：“有，我记的清楚，木木出生那天是七月十五，正好十二点刚过。”
　　倒不是董正豪对这个女儿多上心，只是她出生的时间太过巧合，让人想忘记都难。
　　宁先生不由露出些诧异之色来，本来只是被叫来帮个小忙，倒是没想到这忙都用不上他帮了。
　　见宁先生盯着柳木木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姜佳有些着急地追问：“宁先生算出什么了？”
　　宁先生沉吟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这位小姐的命，不太好。”
　　姜丽嘴角勾了勾，而姜佳又适时问道：“怎么个不好法，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宁先生似乎对柳木木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天，才摇摇头：“恕我直言，这位小姐的命是我见过最凶的命，天煞冲四柱。”
　　“什么意思？”董正豪问。
　　“通俗意义上讲，就是你们口中的天煞孤星，自身命恶，妨害亲人。与她亲近之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姜丽面色微变：“宁先生这话是不是重了点？”
　　宁先生面色不变：“不信，你们可以拿着她的八字给任何一位算命先生去算，只要懂些阴阳八卦的，都能算出来。”


第12章 
　　宁先生的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那可是天煞孤星，没人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看电视的时候可以一笑而过，可这样的人要是在自己身边，就不一样了。
　　詹宏业轻咳一声，打断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咳，宁先生性子比较直爽，姐夫别介意。”
　　董正豪能不介意吗？
　　柳木木是他亲生的，现在还住在他家里呢。
　　谁知道哪天一个不小心，他们全家跟着倒霉！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似乎在发愣的柳木木，急切地问宁先生：“大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不影响家人吗？”
　　“这个不难，只要不见面，不深交，保持距离就行了。”
　　“可是她已经在家里住了好些天了。”
　　见董正豪惴惴不安的样子，宁先生安慰道：“董先生不必紧张，短时间接触不会有太大影响，至多是破财或是受点小伤而已，不会闹出人命。”
　　这不就全对上了吗！
　　从遇见柳木木开始，董正豪就觉得自己开始倒霉，生意伙伴死了，他损失一大笔钱，然后是儿子摔到腿进了医院。
　　原来全都是柳木木带来的！
　　之前小姨子还说她命不好，要克家里人，他当时还不信，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
　　董正豪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他回去之后都得把人送走，坚决不能留在家里。
　　姜佳的心头泛起一丝疑惑，宁大师的说法怎么跟之前他们说好的不一样呢？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侧身避开其他人，朝姜丽举了举杯。
　　姜丽无声地笑了下，觉得这个妹妹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宁大师张嘴就断人亲缘，就不怕算错了害了人吗？”柳木木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说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宁大师似乎觉得她的话有些可笑：“呵呵，在下至今还没有算错过任何一人。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不过这就是你的命，我只说我算出来的。”
　　“行了，宁大师也是实话实说，你别胡搅蛮缠。”董正豪呵斥道。
　　短短片刻功夫，他已然成了宁大师的拥趸，更不愿意柳木木一会儿说什么难听的话得罪这位大师。
　　柳木木没理董正豪，与宁大师对视片刻：“只能算到这个地步，看来你刚才说的话还真不是谦虚，你确实当不起大师的名号。”
　　“小姑娘，不用费心激怒我。”
　　“给我爸爸算了半天，只算出一些没用的，你算出他是什么命数了吗？”
　　宁大师皱了下眉：“你懂算命？”
　　“比你懂。知道我是天煞冲四柱的命格没什么稀奇，这命数但凡看过卦书的都知道，可是被人称为大师，却连四柱藏命都看不出来，你是怎么有脸给别人批命的？”
　　宁大师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转头看了眼董正豪，随后飞快掐指。
　　他越算，脸上惊骇神色越重。
　　四柱藏命是一种十分隐蔽的命格，恰好能挡住天煞孤星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谁能想到一对父女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相辅相成的命格。
　　詹宏业见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峙，笑呵呵地说：“看来大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姐夫别介意，大家还是边吃边聊。”
　　他想把话题岔过去，柳木木怎么能让他如愿，反正她已经吃的五分饱，别人饿不饿不关她的事。
　　“别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杯子，等所有人都看过来，她微微倾身，对面色不太好看的宁大师说：“有一句话，我从见到这位算命大师的时候就想问了，你有卦师牌吗？”
　　宁大师被她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卦师牌？”
　　“是我在问你，还请正面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宁大师语气冷硬道：“这和你无关。”
　　柳木木往后靠了靠：“这恐怕和我关系不小。”
　　她环视四周：“你没有卦师牌，又信口胡说想要害我，我举报你顶着卦师的名头行骗也没什么问题。”
　　“木木，或许宁大师是有什么原因才没有那个牌子的，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詹宏业想要居中调解，毕竟人是他请来的。
　　在场的人没一个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柳木木手里，而一切的根本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卦师牌。
　　谁也不明白，柳木木怎么突然对算命这一行当这么了解，只有董正豪若有所思。
　　柳木木朝詹宏业一笑：“你觉得他卖的东西好，愿意捧场，没问题。但是他非要在我这儿强买强卖，我举报他无证经营，只能说明我是个正直的人。”
　　她抬眼看向宁大师：“你说是吗，宁大师？”
　　宁大师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了咣当一声响。
　　柳木木举起手机对他拍了张照片：“干嘛，想跑？不用那么麻烦，现在举报骗子用照片就行，看见你照片了，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你想怎么样？”想要离开的宁远硬生生停下脚步，因为憋屈，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说错了话，伤害了别人，难道不需要给受害人道歉吗？”
　　宁远咬了咬牙：“对不起，是我算错了。”
　　他说的咬牙切齿，完全是被逼的不得不低头。
　　柳木木不太满意地撇撇嘴：“态度不怎么真诚，不过算了，谁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呢。”
　　还没等对方松口气，她又补充一句：“我还受了不小的打击，难道不应该有点补偿吗？”
　　“应该！”
　　柳木木报出了自己的银行账户，不久之后，她收到了一笔数额足够让她开心一个月的补偿款。
　　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她一边戳着手机又看了几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应该不会这么蠢，回头就告我敲诈吧？”
　　“我懂规矩。”宁大师阴沉着脸坐了回去。
　　他给的可不是什么补偿费，而是封口费。
　　常在河边走，终究是湿了鞋，他现在就是被抓了把柄的无证经营小贩。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小姑娘竟然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甚至一把抓住了他的死穴。
　　可惜这是在庆城……
　　他在心中暗恨，今天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只有柳木木还在品尝食物，其他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终于吃完了饭，詹宏业提出告辞，随后带着姜佳和宁大师一起走了，留下他们三个塑料一家人坐在一起。
　　董正豪犹豫再犹豫，还是把话说出口了：“不如，我给你买一套新的别墅，你搬那边去？”
　　刚才的话题结束的太快，他也听不懂两人话语间的玄机。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命当然更重要。
　　不过因为女儿显露出了一些手段，他觉得还是不要得罪的太狠。
　　“怕死啊？”
　　董正豪硬着头皮点头。
　　“别怕嘛，爷爷亲自给我算过了，我的命格虽然糟糕了点，但是你的命足够好，正好能够克制我命数中带来的灾厄。”
　　董正豪并不放心：“真的？”
　　柳木木站起身：“爸爸不会真的以为，我愿意和你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之间感天动地的父女亲情吧？”
　　不，董正豪一直以为她是为了分自己的财产。
　　“我记得爸爸之前已经答应过我了，现在想要毁约，可不是一个好主意。说不定我一生气，就对你用上非常规手段了，要试试吗？”
　　董正豪连忙避开凑过来的女儿：“不用了！”
　　然后，他又不放心的重复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影响吗？”
　　“反正影响不到你，相信自己。”随后她看了眼旁边沉默得过分的姜丽，“要是影响到了别人……你不是正好可以换个新老婆了。”
　　说完，也不理姜丽是什么表情，脚步轻快地离开包厢。
　　董正豪：……
　　突然有那么亿点点心动。


第13章 
　　走出会所，宁大师一路无话，脚步急促。
　　詹宏业给姜佳递了个眼神，她放慢脚步，远远地跟在后面，而他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宁大师，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那孩子这么不知礼数。”
　　宁大师冷冷看他一眼：“下次还有这种帮忙的事，詹先生还是换别人吧。”
　　“绝对没有下次。”说完，他塞了一张卡到宁大师手里，“大师不要嫌弃。”
　　宁大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詹宏业别的不好，但是给钱从不手软。
　　他收了卡后，冷淡地“嗯”了一声。
　　“大师现在回去休息吗？犬子的车已经到了，不如让他送大师吧。”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詹回天下车，绕到另外一侧将车门打开，态度十分恭敬。
　　詹家父子的妥帖行为勉强让宁大师心中的怒火消散几分，他上了车后，拿出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打开车窗，将那张纸递给詹宏业。
　　詹宏业双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眉梢扬了扬：“多谢大师。”
　　宁大师淡淡道：“今年才过半，这已经是第二个了，做事要有分寸。”
　　詹宏业听出了他语气中些许不满，赶忙解释：“大师放心，我保证这是今年最后一个。”
　　宁大师再没理他，关了车窗对前面的詹回天道：“开车吧。”
　　车开走了，詹宏业将手里那张纸小心地收好，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会所，才向停车场走去。
　　从柳木木发表了“会所感言”之后，她在董家的地位呈不科学的趋势上升。
　　具体表现为姜阿姨见她绕着走，保持距离在十米以上，似乎还在网上偷偷看防护服，大概是想通过科学的办法隔离她。
　　董正豪就很不一样了，他现在出门都要专门跟她打个招呼。
　　甚至还不要脸的天天来蹭她的每日一卦，柳木木连续给他摇了三天血光之灾，董正豪从第一天吓得腿软，到第三天还颇为期待地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应验。
　　这她怎么知道？柳木木表示卦已经摇好，没有售后服务。
　　她就负责算卦，应不应验的，要看她今天摇得准不准了。
　　打发走了董正豪，柳木木开始给自己摇。
　　手里的硬币连扔三次，每次得出的结果都让人心酸，今天又是红鸾星不动的一天，唉……
　　既然今天注定没有男盆友，那就只能上楼找董悦玩了。
　　董悦正在房间里写暑假作业，她今年高二，作业已经开始按摞算了，柳木木坐在她床上，看着她埋头奋笔疾书，颇有种看着后辈遭罪的愉悦感。
　　想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尤其数学，简直是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董悦写完了今天的作业，两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游戏，然后一起下楼去切水果。
　　柳木木正在洗苹果，突然听见外面汽车引擎的声音。
　　本该晚上才回来的董正豪突然又折返回了家里，从停车到冲进家门，用时不到两分钟。
　　通俗点形容就是屁滚尿流。
　　由于进门的时候声音太大，连房间里的姜丽都被惊动了，全家人都走出来，围着他看。
　　董正豪早上系好的领带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衣服扣子扣的七扭八歪，要不是他脸上的惊恐太过明显，姜丽还以为他去和哪个妖精鬼混了。
　　“出出出出事了。”
　　董正豪冲到柳木木面前，狂野地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皮肤上有几道非常明显的红痕，像是被刀划过一样，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正往外冒血珠。
　　姜丽尖叫一声：“这是什么，谁做的？”
　　董正豪没搭理她，对柳木木说：“这些痕迹就是刚才突然出现的，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干。”
　　从出现痕迹到回家，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
　　“突然出现……”柳木木想了想，才说话，“有没有觉得，这个症状有点熟悉？”
　　董悦从柳木木身后探出头，看了她爸一眼，然后说：“和秦伯伯的情况很像，不过爸爸身上没有流那么多血。”
　　经董悦提醒，连董正豪也想起来了。
　　可不是一样么，秦开之前说他当时在睡觉，身上莫名其妙被割伤，流了好多血。
　　后来他过世，也是因为无法止血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而他身上，这些痕迹就是割痕，不过没有秦开那么深，可能是他发现的早。
　　自己这是……步他的后尘了？
　　“难道是什么传染病？”董正豪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只传给我了？那天你们明明也在。”
　　柳木木闲闲地回答：“大概是传男不传女吧。”
　　董正豪快要被气哭，然而为了自己的命，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下次别那么随便了。”
　　“爸爸保证不敢了，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啊？”他急切地问。
　　“办法有一个，但是我不保证一定有用，你只能赌一把。”
　　这也太不靠谱了！！！
　　“就不能给一个百分百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柳木木摊手：“我要是那么有本事，我就不是卦师，而是玄师了。”
　　一般诡异的东西都归玄师管，听说他们胳膊上都能跑马，就比她这种一指头都能被人戳个跟头的卦师强。
　　以上来自于她师父的介绍。
　　“你认识玄师吗？”董正豪满怀期待地问。
　　“不认识。”
　　董正豪终于认命，他抓着柳木木的手：“爸爸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柳木木嫌弃地抽回手：“还听不听了。”
　　“听、听，你说。”
　　“一般情况下，解决掉幕后人是最快的办法，如果找不到人，那你就只能离他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不管是坐飞机还是坐高铁，以最快的速度离省，距离越远，诅咒对你的影响就越小。”
　　根据柳木木之前在书里看到的，那个巫师只能跨村诅咒而已，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也不至于被人找出来打死。这些手段，通常都有限制，距离应该就是限制之一。
　　或许那个诅咒董正豪的人可以在市内横行，出了省恐怕累死他也没办法诅咒成功。
　　“好，那我现在就走。”他现在只能相信柳木木了，连衣服也没收拾，只找姜丽要了车钥匙，和她换了车。
　　不久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别墅区。


第14章 
　　人都走了，董悦有些担心地问：“爸爸真的不会有事吗？”
　　这种和老婆换车用来迷惑别人以求脱身的剧情，以前只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现在突然发生在自己家里，实在让人不安。
　　“放心，不会有事的。”柳木木回答的很肯定。
　　“那妈妈呢？”
　　“只是开车出去逛一圈而已，能有什么事？”
　　“可是妈妈不是说要替爸爸迷惑坏人吗？那妈妈要是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想到刚才姜丽愿意为爱牺牲的发言，以及她爸一脸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柳木木由衷觉得，当她爸的老婆确实是个技术活。
　　“那个坏人找他又不是靠盯梢。”
　　“啊？”
　　“所以……”柳木木去厨房端她的水果拼盘，出来后接着说，“他们换不换车，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董悦吃惊地张开嘴：“那刚才怎么不告诉爸爸？”
　　柳木木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草莓，董悦眼睛一弯：甜！
　　“哦，我不是看他推理的挺开心的，适当配合一下嘛。”
　　董悦心里有点同情爸妈，然后继续跟姐姐一起开心吃水果看电视去了。
　　至于董奇，因为一条腿不能动，已经被全家人遗忘在房间里了。
　　一直到傍晚，姜丽终于开着董正豪的车回来了，大概是这几个小时精神过于紧绷，进家门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而家里两个女孩儿，正凑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还笑的很开心。
　　一股无名火蹿上来，姜丽也忘记和柳木木保持安全距离了，走到客厅，斥责道：“你爸爸现在这么危险，你们还有心情看电视？”
　　从她进家门之后，董悦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了起来，听到她的指责，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为什么没心情，其实姜阿姨不用那么紧张，哪天爸爸真的没了，你不就变成了单身富婆？还可以买七个别墅每天轮着住，一个别墅里放一个男朋友，这么想是不是就开心一点了？”
　　姜丽嘴角向上弯了弯然后迅速拉直：“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一会儿你爸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然后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大概是回房间睡觉去了，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妈妈的心情好像变好了？”董悦小声说。
　　柳木木“唔”了一声：“你要理解，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老公就是坟墓里抢你睡觉的坑，你还不能把他踹出去的那个人。
　　你觉得一个人睡一个坑舒服，还是两个人挤着睡舒服？”
　　董悦想了下：“一个人。”
　　“错。”柳木木晃了晃手指，“重要的不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而是当你不高兴的时候，你能随时把他踹出你的坑，这就是老公和男朋友的区别。”
　　董悦有点懂了。
　　区别是一个可以白睡，一个还得负责。难怪她妈妈只是听一听就那么高兴。
　　晚上十点多，董正豪的电话打了进来，响了几声柳木木才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董正豪不满。
　　“吃宵夜，看电视，玩游戏，你随便选一个理由。”
　　反正没有一个理由会是思念她因为自己作死，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老父亲。
　　“……”董正豪不再自讨没趣，他有些激动地说，“我身上的那些痕迹开始变淡了，也没有再流血，原来这办法真的有用！”
　　从高铁开出庆城之后，他身上古怪的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的，根本不敢相信。
　　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了，这个世上真的有不科学的东西存在，以及他每天扔硬币的神棍女儿并不是个骗子。
　　“哦。”柳木木的反应很平淡。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董正豪满怀期待地问。
　　“回家？你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给别人，就等于给了别人你家的门钥匙，真自己出去躲两天就没事了？”柳木木简直想笑他的天真。
　　用特殊手法害人基本都需要满足几个要素，生辰八字是最常见的，或者是血液、头发、指甲之类。
　　巧的是就在几天前，董正豪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八字报给了别人，由不得她不怀疑。
　　“生辰八字？”董正豪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詹宏业那个王八蛋要害我？”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天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柳木木也有些为难，董正豪离开太久，对她也有影响，以前她没遇到过这种事，爷爷也没告诉过她该怎么处理。
　　虽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报警，不过这应该不在警察叔叔的负责范围内。
　　“难道我就一直在外面飘着？”董正豪觉得自己很委屈。
　　“如果你有办法弄来他的生辰八字，或许……”
　　“你可以帮我报复回去？”
　　柳木木没好气地说：“别做梦，我最多能帮你算算，他什么时候倒霉，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尽量打听，不过他既然用这个法子害人，肯定会防一手。”犹豫了一下，董正豪又问了一句，“他也知道你的八字，不会对你不利吧？”
　　回想起那天的事，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会，我的命太硬，他敢用我的八字害我，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我克死。”柳木木打了个呵欠，“行了不聊了，拜拜。”
　　然后快速挂断电话，去睡美容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柳木木在自己的手机里看到了昨晚半夜詹妮给她发来的信息。
　　詹妮：明天上午我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
　　柳木木：好，你要去哪个医院，我们九点在医院门口见面怎么样？
　　等了五分钟，詹妮终于回了信息。
　　詹妮：仁源私立医院，到时候见。
　　九点钟，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柳木木戴着鸭舌帽站在仁源私立医院大门口的喷泉旁等詹妮。
　　一直到九点二十，她才终于到了。
　　詹妮下了出租车后匆忙跑向她：“对不起啊，走了好久才打到车。”
　　“没关系。”柳木木不怎么在意地说。
　　两人走进医院，詹妮带着她直奔七楼的副院长办公室，那位副院长叫了一名年轻的女医生过来，带着詹妮去做身体检查。
　　第一项就是抽血，詹妮大概有些晕血，抓着柳木木的衣摆不放，柳木木没办法只好站在一旁。
　　看见护士拿着十几个采血管，柳木木忍不住问了一句：“要做多少项化验，怎么这么多采血管？”
　　那护士掀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詹妮低声给她解释：“爸爸让我尽量检查的仔细些，所以才要抽这么多血。”
　　话是这么说，可是柳木木发现那护士每次抽血都几乎将采血管装满才换下一个。
　　她去医院的次数有限，不过以前验血的时候好像并不需要抽那么多？
　　柳木木和詹妮没什么共同话题，一阵沉默后，她先开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身体检查了？”
　　詹妮笑了笑：“爸爸不放心我，担心我妈的病会遗传给我，所以让我做一个全面点的检查。”
　　在董正豪没出事之前，柳木木还没把张阿姨的事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可惜。
　　不过现在，她不由有了别的想法。
　　“詹叔叔可真贴心。”
　　“是啊，他对我可好了，怕我后妈趁他不在欺负我，还专门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套公寓。”
　　因为家里出事，詹妮的高考成绩不如柳木木，不过她为了和父亲团聚，最后也报了庆城这边的大学，距离柳木木的学校并不远。
　　“啊，那可真好。”柳木木干巴巴地说。
　　“董叔叔没有送你什么东西吗？”
　　“没。”
　　詹妮看她的眼神有点同情。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张阿姨生病多久你才告诉詹叔叔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詹妮想起了詹回天的话，又想到柳木木说着帮她查一查，最后也没查到什么，所以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柳木木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语气更委婉了一些：“就是觉得有些可惜，要是一开始就告诉詹叔叔，说不定趁着症状轻微还能去京市的医院检查一下。”
　　詹妮对柳木木的说法似乎不太高兴，她说：“我妈妈在生病前不久才做过全面身体检查，当时什么问题都没有，我们才没放在心上。
　　而且我爸爸一直很忙，我当时也是不想打扰他。妈妈去医院检查本来都没事了，过了一个月突然就恶化了，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去医院检查后一个月？
　　柳木木若有所思，张阿姨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有症状了，保守些预估，就当她拖了一个月才去医院，那么从病情开始到詹宏业被詹妮叫过去，一共间隔了两个月。
　　她有点好奇，这两个月，詹宏业是老老实实呆在庆城，还是在什么其他的地方？
　　毕竟，有的病未必是病，想让人突然得病，总不可能隔着几个省做手脚。


第15章 
　　詹妮的身体检查花费了一整个上午，两人从仁源私立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离开之前，柳木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医院大楼，感慨：“这医院还挺不错的，人不多，环境也好。”
　　“还好吧。”詹妮语气寻常，“申城也有一家仁源私立医院，应该是连锁医院，之前我妈检查身体都在那里，我陪她去过。”
　　申城是她们居住的那座北方小城的省会，距离她们那里不远，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柳木木很少出门，倒是第一次知道。
　　“是么，那还真是很巧。”柳木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转头又对詹妮笑道，“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吃完再回家怎么样？”
　　詹妮还没答应，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急忙接通，和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说：“知道了，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她对柳木木道：“我哥要来接我，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好吧，那等他过来了我再走。”
　　“嗯。”詹妮点点头。
　　不到五分钟，詹回天的车就停在了路旁。见妹妹身边的柳木木，詹回天没有下车，只是透过降下的车窗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漠地对詹妮道：“上车。”
　　詹妮听话地拉开车门，然后对柳木木挥挥手，只留下一股尾气。
　　车上，詹回天没好气地问詹妮：“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詹妮不太懂大哥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只能小心地说：“我一个人做检查有点害怕，就找她陪我，有什么问题吗？”
　　詹回天顿了顿，才说：“之前爸爸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她，这女孩不太礼貌，惹了爸爸的客人，你以后也少和她来往吧。”
　　“啊……”詹妮一脸惊讶，随即点点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柳木木以前也这样，不太会看人脸色，不过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嗯，没家教的孩子多是家长没教好，我也不是限制你交朋友，以后凭借你的身份会有更多的朋友，不必执着这一个。”
　　“哦。”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小时候妈妈给爸爸过生日，是在十月份，那时候天已经有些冷了，是我记错了吗？”
　　詹妮笑着摇头：“你没记错，爸爸身份证上的生日和真实身份不一样，爷爷去登记的时候，把日期和爸爸的年纪都写错了，妈妈说他生日在农历的十月初一。”
　　詹回天有些惊讶道：“我记得妈妈生日是十月初二？”
　　“哥哥原来还记得啊，妈妈是十月初二那天凌晨一点生的，爸爸和她正正好好差了两个小时，他们还是在同一家医院降生的呢。”
　　詹宏业和前妻算是青梅竹马，对各自的家庭十分了解。詹妮常年和她妈妈一起生活，这些东西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詹回天露出一抹笑容：“还真是有缘分。”
　　詹妮也笑了下，随即表情落寞。
　　有缘分又有什么用，爸爸有钱了之后，还不是和妈妈离了婚，带着哥哥和别人一起生活了。只留下她陪着妈妈，他们变成了两家人。
　　出去走了大半天，最后柳木木饿着肚子回了家。
　　好在家里有个小天使妹妹，听说她还没吃饭，赶紧跑到厨房给她煮面。
　　在餐桌旁等着吃饭的时候，她拨通了董正豪的电话。
　　电话里董正豪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生了病。
　　“木木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董正豪心中忐忑，又急忙说，“詹宏业的生辰八字我还没查出来。”
　　“不是为了生辰，我想你查一下，詹宏业的前妻叫张雪丽，她曾经在我们那的医院看过病，她看病前两个月，詹宏业在什么地方？”
　　“这个容易。”董正豪答应的爽快。
　　“还有仁源私立医院，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投资人是京市的，更多的消息就不知道了，这家医院有什么问题吗？”董正豪疑惑地问。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只是觉得有点古怪，可惜就算查出什么来也没用。
　　电话挂断不到半个小时，董正豪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他对柳木木道：“查到了，去年九月份，张雪丽去你们那的中心医院做过检查，在她检查前两个月，据说詹宏业出国谈项目去了，不过项目好像失败了，没听说后续动静。”
　　“还真不在庆城。”柳木木低声自语，看来张阿姨的死，和詹宏业脱不开关系。
　　这个詹宏业，是不是疯魔了？
　　“他前妻去年就死了，你让我查这个是不是……”董正豪想到自己查出来詹宏业前妻的死状，莫名打了个寒战，“该不会也和他有关系吧？”
　　“可能性不小，麻烦的是就算知道他不是好人，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董正豪咬牙发狠道，“知道了是他下的黑手，难道老子还没法子对付他了？”
　　他确实没什么特殊手段，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否则他也笑不到今天。
　　柳木木本来也没想管，只是迅速提醒了一句：“注意分寸，我可不想以后见面听你唱铁窗泪。”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啊，好一点的是，你唱歌不跑调？”
　　董正豪恶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庆城市公安局。
　　办公楼四楼，一整层都属于新设立却低调的几乎没人知道的部门：特殊案件调查科。
　　宽敞的办公室里，队长方川正在听自己的几个下属报告近期的调查结果。
　　调查员正说到董正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最先映入人眼中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皮鞋往上是修长匀称，裹在高定西装裤中的长腿。
　　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来人依旧一身笔挺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他微微抬手的时候，钻石袖口闪着细碎的光。
　　方川站起身：“燕顾问。”
　　其他几名调查员也赶忙转身打招呼。
　　男人冲他们一颔首，他垂眼的时候，眼中的漠然之色迅速被收敛。
　　燕修走进办公室中，并随手关上了门。
　　方川拽过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对他说：“我们正在研究秦开的案子，之前我给你发过资料。”
　　燕修点头，他双腿交叠，修长白皙的的手指搭放在腿上，语气冷淡地说：“已经看过了，他的情况确实是被人诅咒了。”
　　方川继续说：“我们查过秦开的社会关系，暂定嫌疑人有两名，一个叫詹宏业，他的竞争对手。一个叫董正豪，和他关系很好的生意伙伴。董正豪和詹宏业是连襟，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是这两人关系恶劣。”
　　刚才正要报告还没来得及说的调查员抬了下手：“燕顾问，队长，我刚收到消息，董正豪昨天去公司后不久，突然回家，然后和他妻子换了车，迅速离开了庆城。”
　　“去哪儿了？”方川连忙问。
　　调查员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他这两天的轨迹让人有些摸不清，不停地乘换高铁，目的地似乎并不确定。他的行为，似乎是在躲什么人。”
　　方川转头看燕修，询问：“燕顾问，我们需不需要将人暗中带回来调查？”
　　燕修若有所思，听到方川的话回道：“暂时不用，这件事倒是很有意思。”
　　“怎么？”
　　“致秦开死亡的诅咒，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成功。”他转过头，眸中带着一丝兴味，“你猜，他在躲什么？”
　　“你觉得他也遭遇到了诅咒？可是他为什么要躲出去，对比秦开的症状，正常人应该去医院才对吧？”方川想到自己看过的秦开的诊断证明。
　　“或许，他受到了什么人的指点。”燕修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先查詹宏业，查查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有没有莫名死亡的。”


第16章 
　　清晨六点，柳木木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被子里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抓到了手机。
　　她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詹妮。
　　电话接通，柳木木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听见那头詹妮的哭声还有她不停的重复：“怎么办，怎么办？”
　　“出什么事了？”她打了个呵欠，走下床拉开窗帘，晨光洒满室内。
　　“昨天晚上还没有的，可是今天早上一起来，我身上就长出了好多红痕，和我妈当初一模一样。柳木木，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妈为什么非得把这种病传给我啊？”
　　詹妮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情绪似乎有些崩溃。
　　“别胡思乱想了，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家里人吗？”
　　詹妮吸了吸鼻子：“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
　　“那就先别告诉他们吧。”柳木木呼了口气，“你打电话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安慰你吧？”
　　电话那头的詹妮沉默了一瞬：“……我妈得病之后，医院根本没办法治疗。我现在去医院，肯定也是一样的。我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知道你爷爷和你都很有本事，你一定能帮我的，对吗？”
　　柳木木的声音显得冷淡了一些：“我只能帮你算一卦，这一卦收你卦金一万元，想好之后拿着卦金来找我。”
　　“可是……”
　　詹妮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然而柳木木没有给她机会，径自挂断了电话。
　　柳木木的心情有些沉重，詹宏业果然开始对詹妮下手了。以她现在见到的情况推测，应该是和血液有关的一种施术方法。
　　而且，从张阿姨的症状持续时间来看，这种施术并不能一蹴而就，可能需要持续不断供血。
　　如果詹妮能够就此远离詹宏业，有八成可能逃过一劫。
　　不过就她看来，这个方法并不现实。
　　詹妮不是董正豪，她只要说几句话就能说动。詹宏业毕竟是她亲生父亲，而自己只是个外人。
　　即便说破了，她也不一定会信。
　　柳木木挂断电话后，詹妮拿着手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她反复咬着自己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柳木木朝她要一万块钱，还不一定能不能帮她，这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在房间里犹豫了将近半小时，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爸爸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找出来，趁着清早家里人都还没起来，一个人背着包出去了。
　　她先取了钱，然后在两人约好的一家距离柳木木家的小区很近的早餐店见面。
　　柳木木已经点好了早餐，两个包子两碗粥，还有一叠咸菜。
　　她穿着灰色运动短裤和嫩黄色的小背心，丸子头扎的像个刺球，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浑身上下都带着少女的鲜活。
　　詹妮一直不能理解，柳木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
　　她愣神的片刻，柳木木已经看见她了，朝她挥了挥手，挂在她白皙手腕上的小恐龙发圈也跟着晃起来。
　　詹妮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吃早饭吧，先吃完再说。”柳木木嘴里咬着个包子，这家包子个大，还香。
　　詹妮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情，只是意思的喝了几口粥，包子更是一动没动。
　　等着柳木木吃的差不多了，她才急切地低声询问：“你说要给我算一卦，你要给我算什么？”
　　“算转机。”
　　詹妮眼睛一亮，随即又听柳木木道：“话先说在前面，无论我算出什么，你要照做，不要问原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詹妮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
　　顿了一下，她迟疑地问：“是要摇硬币吗？”
　　柳木木以前就很喜欢摇硬币，偶尔心情好还给班里的人摇一摇，有的时候很准，有的时候不准，一般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今天吃包子会不会吃到石头这种，大家从来都没当一回事。
　　“不是，把手给我。”柳木木朝她伸出手。
　　詹妮将手放在她手心里。
　　柳木木握着詹妮的手，双眼似乎突然失去了焦距，就像是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什么死物。有那么一瞬间，詹妮看着面无表情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但很快，柳木木就恢复正常，松开了詹妮的手。
　　“今晚你家里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你不要去，老老实实躺在自己的床上，不要开灯，听到声音也不要出门，九点零五分，去你爸的书房门外站两分钟，然后回房间睡觉。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懂了吗？”
　　詹妮很想再问点什么，可是柳木木显然并不想给她解释，见她不吃剩下的包子，干脆夹起来塞到自己嘴里。
　　她吃得双颊鼓鼓，完全没有了刚才冷漠的样子。
　　詹妮觉得，柳木木像是在耍自己，她说的这些和自己的病有什么关系？
　　可她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相信对方。
　　“我知道了。”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柳木木抬头，手指敲了敲桌子：“卦金。”
　　詹妮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她离开后，柳木木将信封拿过来，将里面的现金抽出了一张，拿去付了早餐费。
　　走到早餐店门口，一辆车驶过，车胎不知怎么压到了一个石子，那石子弹起，朝着柳木木的脑袋飞了过去。
　　柳木木直接蹲下，躲过了那颗飞过来的石子。旁边有人拎着买好的豆浆绕过她，还没走出两步，豆浆突然在塑料袋里炸开，滚烫的豆浆浇了她一头。
　　从早餐店到家的几百米距离，柳木木仿佛经历了一场名为“死神来了”的恐怖游戏。
　　詹妮回到家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她曾出去过。
　　一整天，她都显得心神恍惚。
　　姜佳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哼着小曲儿，自顾自地上楼挑衣服去了。
　　下午四点多，詹宏业和詹回天一起回家，然后告诉詹妮要全家一起出去参加一个宴会。
　　听到他说参加宴会的时候，詹妮因为震惊好半晌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怎么了？”詹宏业温和地询问道。
　　詹妮抬头，看着爸爸温和的眉眼，然后垂下眼小声说：“我身体不舒服，肚子疼，能不能不去？”
　　詹宏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当然可以，那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爸爸给你冲一碗红糖水好吗？”
　　詹妮点点头。
　　晚上六点，除了詹妮之外，詹家其他人都走了，别墅里的灯被熄灭，变得一片漆黑。
　　詹妮有点怕黑，但是想到柳木木的吩咐，还是没有开灯，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每隔一会儿就看看时间。
　　就这样，九点到了。
　　她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在她房间外停了下来。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她赶忙熄灭手机，做出睡熟的模样。
　　等了不久，她房间的房门被推开，又隔了一会儿，房门被关上。
　　詹妮的心跳变得很快，这一切都和柳木木告诉她的一模一样，就像是她亲眼见到了一样。
　　九点零五分，她光着脚走出了自己房间。
　　爸爸书房的门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有光漏了出来。
　　她找了一个能够看清书房，却不会被人发现的位置，屏住呼吸站在外面。
　　书房中的詹宏业从博古架上抱下来一个灰色的瓶子，那瓶子显得很粗糙，詹妮不记得那天见过这种样式的瓶子了。
　　然后，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采血管。
　　采血管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声音，他将里面的血细致又认真的涂抹在了那瓶子的瓶口处。
　　就这样来回涂抹了十来次，直到所有的血都被瓶子吸收了。
　　詹妮看见这一幕几乎要站不稳，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在医院化验时被抽走的血。
　　之前柳木木还说护士抽的血太多，她当时没有在意，但也多看了一眼。
　　她的腿发软，脑子里混乱一片，但还记得柳木木的吩咐，不敢再拖延时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大概十分钟后，又有人打开了她的房门，似乎看了几眼，然后关上了门。
　　詹妮躲在轻薄的被子里，浑身发抖。


第17章 
　　詹宏业并没有立即离开，他静静地站在外面，与詹妮只有一门之隔。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詹宏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宁先生……”
　　随着脚步声的远离，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九点半，詹宏业从书房里出来，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灰色瓶子。
　　不多时，别墅的大门打开又被关上，车子驶离别墅。
　　车的副驾驶位上，灰色的瓶子被妥帖的装在柔软的布袋中。
　　詹宏业很少在夜间单独出门，今晚情况特殊，他与宁先生有约，不能有任何外人在场。
　　这个时间，对于处于南方的庆城来说还早。
　　路上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途径闹市区，更是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詹宏业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车驶离别墅区，上了马路之后，就有两辆车一直跟在后面。
　　他将车开到南城区，渐渐减速。
　　南城区是庆城的老城区，曾经属于市中心，不过随着搬迁，这里不再如以往那么热闹。入眼可见的楼房低矮老旧，路旁的车杂乱地停着，像是被时代抛在了身后，无人在意。
　　才晚上十点，路旁就只有零星的几家超市还亮着灯。有些居民小区里并没有安装路灯，更显静谧。
　　詹宏业好容易找到了车位，将车停在了路边。附近的车都是平价的牌子，只有一辆宝马还看得过去。
　　目光从那辆车上随意扫过，他拿出手机，确认宁先生发给他的地址无误，然后按照导航，前走一百米。
　　詹宏业还在低头研究导航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道黑影朝他猛扑了过来，他被扑倒后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打他的人丝毫没有留情，他在乱拳之中，模模糊糊的感觉他的肋骨可能断了，舌头被自己咬破，嘴里一股铁锈味。
　　那些人打了他不知道多久，在他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拳脚减弱的时候，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然后朝着他的眼眶重重给了一拳，又狠狠扇了他几巴掌。
　　詹宏业眼前一片漆黑，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稍微缓过来一些才发现，那些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口鼻里都是血，浑身剧痛，只有视力恢复了一些。
　　他看见有人从路旁的胡同里走了出来，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救、救命……”
　　那人快步朝他走来，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前，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
　　詹妮一夜没敢合眼，临近清晨实在忍不住睡了一会儿，又做了个被詹回天抽干身上所有的血的噩梦，将自己吓醒。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时，大哥已经坐在楼下餐桌旁吃早餐了。
　　主卧依旧房门紧闭，她不知道爸爸昨晚上有没有回来，但是现在，她并不想遇到他。
　　詹回天穿着运动背心，桌上的早饭是他晨练之后买回来的，买的是两人份。
　　见到詹妮，他没什么表情地说：“过来吃饭。”
　　詹妮坐到他旁边，机械地拿起一根油条放进嘴里咀嚼。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做噩梦了。”詹妮说，隔了一会儿她又说，“梦到爸爸……不要我了。”
　　詹回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
　　詹妮并没有发现，她将嘴里的油条咽下，脑子里依旧很乱，一时没有注意脱口而出：“哥，这些年爸爸对你好吗？”
　　问出口后，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
　　爸爸对大哥当然好，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只把哥哥带走了。她和妈妈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爸爸和大哥却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穿梭。
　　她向妈妈要一辆自行车都要考一个好成绩，而哥哥的车库里摆了一排价值不菲的豪车。
　　是不是因爸爸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才会这么对她？
　　詹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詹回天一直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吃完早饭，詹回天上楼换了衣服，拿着车钥匙打算出门。
　　詹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车，车标是一匹马，和昨天的蓝白色车标不一样。
　　“站在这儿干什么？”詹回天将车停在詹妮旁边，问她。
　　“我和同学约好了要见面，哥你能不能顺路送送我？”詹妮小心翼翼地问。
　　“上车吧。”詹回天答应的很痛快。
　　他把詹妮送到昨天两人见面的那家早餐店，然后掉转车头离开。
　　詹妮早上起来就给柳木木发了信息，一直没等到回信。她又不敢呆在家里，只能来早餐店等她。
　　一直到八点多，柳木木才终于回了她信息，让詹妮失望的是，她拒绝了出来见面。
　　詹妮只好将昨晚上发生的事，用文字的方式发给了柳木木。
　　现在，她只相信柳木木的话。
　　此时在房间里看手机的柳木木模样有些凄惨，昨晚上洗澡的时候脑袋磕在浴盆上栽了进去，差点把自己淹死。
　　好容易自救成功，额头上留下一个肿包还没有消退。
　　她的手腕上包了几圈纱布，是昨天去厨房被菜刀割伤的。
　　除了柳木木，大概没人知道为什么好好放着的菜刀会突然掉下来还割破她的手腕。
　　虽然她很想出去见见詹妮，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过了今天再说吧。
　　看见詹妮发来的一连串信息，柳木木的心情总算顺畅了些，她信了自己的话，这两天的无妄之灾也不算白挨了。
　　詹妮：昨天我看见爸爸用血涂抹一个瓶子，那肯定是我检查身体时候抽的血，他到底想干什么？
　　詹妮：木木，我该怎么办？
　　柳木木：用人血涂抹器皿，应该是某种祭祀的仪式。这种仪式会持续一段时间，仪式没有完成并不会立即对你造成伤害，不用太担心。
　　詹妮拿着手机的手轻微的颤抖，她飞快地打了一串文字发过去。
　　詹妮：我身上突然长出来的那些痕迹，是不是跟这个仪式有关？我妈的死，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他用我们的血做了不好的事，害死了我妈，对吗？
　　柳木木：这只是猜测，不过……距离真相应该相差不远。
　　停顿了几分钟，詹妮才又发来信息。
　　詹妮：那我应该怎么办？
　　柳木木：远离他，越远越好，不要让他有机会得到你的血，还有你的生辰八字，也会成为他害你的手段，你要小心。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毁掉那个瓶子。
　　这种邪门的东西，也不知道詹宏业从哪里得到的，如果詹妮胆子够大，毁掉瓶子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詹妮：可是他把罐子放在书房里，平时他不在家书房都上锁，如果毁了瓶子，一定会被他发现是我做的。
　　柳木木：只要瓶子被毁掉，他作为瓶子的拥有者一定会受到反噬，他没办法阻止你离开。
　　即便詹妮只是个力气不大的女生，但这对她应该不算难。
　　詹妮：不行，我不能离开那个家。你不能再给我算一算吗？算我怎么才能拿到那个瓶子不被他发现。
　　詹妮的话让柳木木半晌无语，她不是很理解詹妮为什么非要留下来，面对一个要害她生父？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对方。
　　柳木木：短时间内，我不能给同一个人算两次命，抱歉。
　　詹妮：我可以给你钱，五万够吗？
　　詹宏业给她的银行卡里存了至少二十万，在金钱方面，他并没有亏待詹妮。
　　柳木木：恐怕不行。
　　她回完之后，詹妮再没有发来信息。
　　等了一会儿，手机再没有消息，柳木木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别人算卦要钱，她算卦要自己的命啊！
　　她下床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柳木木在实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等痛劲过了，才缓慢撑着床站起来。
　　本来还打算去吃早饭，现在想想，吃早饭容易呛死自己，还是免了吧。
　　庆城市局，特殊案件调查科。
　　办公室中，队长方川将调查来的资料递给他们科室的特聘顾问燕修。
　　燕修低头翻看资料，额前一缕发丝垂下，修长的手指翻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詹宏业现在还在世的血缘亲人，只有他的一儿一女，其他亲属，在这几年间陆续死亡。哦对了，他前妻也在不久前死了。”方川说。
　　燕修将资料翻到其中一页，看着上面的记录，声音低沉：“大伯和两个姑姑都是他养老送终的？”
　　“是的，我们的人去他老家调查过，詹宏业在当地口碑非常好，他的大伯身体不好，两个姑姑也没有养老金，他不但买了新房子安置他们，还专门雇人照顾老人，供他们吃穿，给他们零用钱，每年都会固定带老人做两次身体检查。”
　　“他们的死亡原因知道吗？”燕修问。
　　方川摇头：“不知道，人死后直接送去火化了。”
　　“对了，他前妻的死因有点怪。”方川拿出一叠检查报告单，还有几张照片。
　　他将几张血肉模糊的照片放到燕修面前，燕修神色自若地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问：“医院怎么诊断的？”
　　“医院没有给出具体的诊断，怀疑是一种没有被发现的疾病，后期皮肤溃烂流血不止。”
　　“流血不止……”燕修接过其余的照片，一张张翻看。
　　从张雪丽住院开始，一直到后期恶化，医院都拍了高清照片留存。
　　等燕修看完了照片，方川才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燕修将照片放到一旁，站起身对眼巴巴盯着他的方川道：“有不少发现，不用再查了，可以直接抓人。”
　　“具体说说？”方川给下属下了命令去抓人，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燕修身后，等着他解惑。
　　“那不是病情恶化，而是献祭完成后，祭品缓慢的死亡过程。以前陕川一带的巫师，会给巫器献祭牛羊等血食，喂饱后就能控制巫器害人。”
　　“你是说詹宏业把人当成祭品？”方川心底升起一股恶寒，联想到燕修特地询问过他的亲人，瞬间反应过来，“那他的亲戚？”
　　“大概都被他献祭了。以前的巫器威力有限，想操纵杀人并不容易，他手中这个威力更大，应该经过一些改造，用他的血缘亲人做成祭品献祭，效果会更好。”
　　“那他前妻呢？也不算他的血缘亲人吧。”方川不解。
　　燕修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他只剩下一儿一女了，祭品当然要省着点用。”
　　普通人总会沉迷于奇诡的力量，却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越来越贪婪，最开始只需要一个祭品，到后来越来越多，直至将拥有者的一切吞噬殆尽。
　　詹宏业用亲人献祭巫器，通过巫器杀人，这是一个无法停止的死亡循环。


第18章 
　　方川带人扑了个空，詹宏业并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从昨晚起他就和家人失去联系了。
　　詹家没人觉得奇怪，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直到警察找过来，身为詹宏业妻子的姜佳才有些慌乱。
　　她连续拨了几次詹宏业的电话号码都没能接通，只能将詹回天和詹妮都叫了回来，然而依旧没人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根据姜佳的回忆，詹宏业在昨晚宴会中途因为有事独自回家，之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而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呆在家里的詹妮却说她当时睡着了，并不清楚人有没有回来过。
　　最后，詹宏业的行踪是通过监控查到的。
　　他确实回了家，但很快又驱车离开。
　　监控视频中能够清楚的看到，詹宏业离开家后的一段路程，有两辆车一直跟在他后面。
　　直到下午四点，交通系统中没能查到詹宏业的订票记录，他名下的房产被搜了一遍，仍然没能找到人。
　　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定位，而跟踪他的两辆车还在调查之中。
　　“这个詹宏业到底是收到消息畏罪潜逃，还是出了什么事？”
　　方川看着监控录像，眉头紧皱。
　　特殊案件调查科警力资源有限，一半被派出去调查，剩下的都留在这边看监控。
　　连燕修也被方川拉了过来。
　　长时间低效繁琐的工作，让一贯清冷自持的燕顾问也有些不耐烦。他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以及手腕上昂贵的腕表。
　　听到方川的话，他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把詹宏业的生日报给我，我找人查一下他的状态。”
　　没有具体时辰，算出来的结果并不太准，但也比在这里猜要强。
　　方川很快把詹宏业身份证截图发给燕修，燕修转发给了一个人。
　　很快，信息被反馈回来。
　　卦师苏：生辰和人对不上，八字是假的，没用。
　　燕修按灭手机，吐了口气：“他改过生日，没办法算。”
　　“这老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到今天了？”方川难掩烦躁，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他有没有想过不知道，不过给他东西的人肯定想过。”
　　詹宏业一个普通人，从哪里得来的巫器？更不可能清楚的知道巫器的使用方法，只有可能是别人给他的。
　　一个生辰八字被改过的人，在见不到本人的情况下，很难通过玄学手段推算出和他有关的信息，以及他背后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非常安全的选择。
　　“队长，跟踪詹宏业的其中一辆车的司机找出来了。”一名警员匆匆走进来。
　　方川眼睛一亮：“是什么人？”
　　“是一个叫周强的小混混，人已经带进审讯室了。”
　　审讯周强的速度很快，对于拿钱办事，进局子跟进家门一样习惯的小混混，根本没什么为雇主保密的节操。
　　钱已经花了，雇主该出卖还是得出卖。
　　他也供出了幕后花钱找他们办事的人：董老板。
　　方川问什么，周强就答什么，没有丝毫犹豫。
　　方川：“他让你们做了什么？”
　　周强回答：“董老板让我们给一个人一点教训，我们昨晚上跟着那人的车，一直到老城区才找到机会，等他停了车趁着没人就把他揍了一顿。”
　　“知道你们打的人是谁吗？”
　　“知道。”周强爽快道，“一个姓詹的有钱老板。”
　　“知道人是谁还敢打，不怕他报复？”
　　“嗨，这有什么，不过是打一顿而已，他又没看清我们的脸。下次他要教训别人的时候，我们也接他的生意。”周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要是瞻前顾后，他还怎么赚钱？
　　“怎么，他报警了，你们警察最近这么闲，连这种事都费心去查？”周强也是有点见识的，抓他的不是普通的民警，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老实。
　　他觉得有些奇怪，昨天晚上下手虽然狠了点，但绝对不会出大问题，在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
　　“他没报警，他失踪了。”
　　周强眨眨眼，赶忙举手发誓：“警察同志，这个可和我们无关，我们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保证他身上没有任何零件坏掉，人也没昏过去，他身上的东西我们一个没动，他自己打个120完全没问题。”
　　“有没有关系，等我们查查就知道了。”
　　从周强嘴里问出了昨晚詹宏业最后出现的地点，方川带人去转了一圈，在路边找到了詹宏业的车，昨晚詹宏业被打的胡同口地面上还残留少量血迹，应该是属于詹宏业的，但是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老城区的监控覆盖面不算广，恰好这一片又是无监控区域，什么都查不到。
　　线索断掉，方川和燕修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还在高铁上漂泊的董老板带回来审问。
　　董正豪被运回庆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钟。
　　得益于铁路的发达，他都已经离庆城两个省了，从被乘警定位到被遣返回城，前后也不过花了四个小时。
　　年过半百的董老板被关在审讯室里，从半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整个人呈恍惚状。
　　而他的大女儿，刚刚度过了要命的四十八小时，正心情愉快的引吭高歌。
　　遗传基因这种东西，总是在该传的时候不传。比如说董老板在KTV当麦霸的时候从来不会被人打，那是因为他唱歌不跑调。然而他女儿唱歌，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柳木木扭曲的歌声惊醒了别墅中其他住户，董悦揉着眼睛下楼，而董奇的房间因为没关门，里面传来几声清晰叫骂，过了一会儿他狠狠甩上门，应该是打算在屋里偷偷的骂。
　　“小悦，要来一卦吗？”嚎到连家附近的鸟都被吓走，柳木木终于停了下来。
　　董悦点点头，她姐姐这两天房间都不出，已经两天没算卦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摇了摇硬币扔出去，柳木木看了看：“唔……今天有好事要发生。”
　　“什么好事？”
　　“不知道，你觉得什么算是好事？”柳木木相当不负责任地反问。
　　董悦想了想：“爸爸回家？”
　　柳木木扁扁嘴，一脸嫌弃。
　　接下来轮到她给自己摇卦，第一卦就让她吃惊地瞪大眼睛。接连摇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柳木木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
　　就……天上的馅饼掉的太突然，她都还没准好怎么接呢。
　　红鸾星它今天，动了啊！
　　她锲而不舍的摇了整整五年的卦，今天终于摇到男盆友了吗？
　　柳木木翻出了自己尘封多年的推卦知识，一边对照爷爷给的笔记本，一边算，终于把见面时间定到了上午十点钟。
　　吃了妹妹做的爱心早餐，还放出话让她在家乖乖等着姐姐给她领个姐夫回来，柳木木提前了一个半小时从家里出发了。
　　没有目的地不要紧，她可以一路摇卦算过去。
　　站在距离她家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的滨江大厦楼下，柳木木满意地表示，卦师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乏味，连迷路的机会都不给她。
　　卦象一直将她指到二十三楼，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意料之内的，长长的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在电梯间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冲动。
　　万一今天红鸾星是乱动的呢，就算没乱动，要是人长得不符合她审美可怎么办？
　　她干脆躲到了消防门后，打算先观望一下，要是质量没达标，就悄悄撤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等待老天爷的下一次分配。
　　打定主意后，她就呆在楼道里，坐在台阶上玩起了手机，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即便一门之隔的走廊突然变得有些吵，也没有打断她玩方块消消消的节奏。
　　上午九点三十分，庆城市局接到报警电话，滨江大厦二十三楼一间日租公寓里疑似发生命案，通过询问房东得知，这间公寓之前长租给了一名叫詹宏业的男性。
　　案子被转移到了方川手上，他带着燕修和下属一起坐上了去滨江大厦的警车。
　　滨江大厦2307室的大门紧闭，房东报警后，没人敢擅自开门，直到警察到来封锁现场。
　　黑红色血液顺着门缝渗了出来，如果里面有人的话，显然出血量不小。
　　随着方川的命令，房东哆哆嗦嗦地开了门，房间内的情形让人震惊。
　　房东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昏了过去，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古怪死亡案件的方川也忍不住皱眉。
　　门口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之所以说是人形，因为他不算是个完整的个体，只是保持着人的形状而已。
　　他的身体被割成了很多块，像是积木堆叠在一起。
　　血就是从死者身上流出来的，很大一滩，如果不是顺着门缝淌到了外面，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
　　方川上前确认了一下，他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能够看到被人击打过后产生的淤青，一个眼眶青黑，脸也有些肿胀，不过是詹宏业本人无疑。
　　“封锁整栋楼，把监控调出来，看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谁把他送来的？”
　　无关人员都被请到了楼下做笔录，只有特殊案件调查科的警员按部就班地忙了起来。
　　套上了鞋套之后，方川和燕修也进入了现场。
　　燕修蹲在詹宏业的尸体旁看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拿出一支钢笔，他用钢笔在尸体的割口处拨了拨。
　　钢笔立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非正常死亡？”方川低声询问。
　　“嗯。”燕修将钢笔递给方川，方川拧开了笔帽，里面并不是钢笔，而是一把手指长的小剑。
　　剑身上刻着许多符咒之类的东西，剑尖触碰到尸体时，伤口处立即变得焦黑。
　　“他的死状和秦开很像，不过秦开的尸体上只有割裂的痕迹，可没有夸张到被整个切开。所以，他这是被自己的巫器反噬了？”方川问。
　　“未必，也可能是被人夺走了巫器，反过来诅咒他。”
　　“可是这一次的威力似乎比之前都要大，还是说他又献祭了什么人？可他的一双儿女还好好的。”
　　燕修站起身：“献祭的过程中，即便祭品有异样也很难从外表看出来。”
　　或许詹宏业真的动了对儿女下手的心思，甚至已经开始付诸行动，然而他们毕竟是警察，即便是特殊案件有特殊侦办手法，也不能强迫死者儿女给他们检查。
　　“队长，已经查过昨晚到今早的监控了，詹宏业是自己走进大厦的，他进入2307室后再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人进出。”去监控室查完监控的警员汇报道。
　　“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目标？”
　　那警员忙道：“有一个人比较奇怪，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一个女生独自上了二十三楼，并没有看到她离开的监控视频，很可能人还在这栋楼里。”
　　“把这栋楼的出入口都堵住，从下往上给我搜，我就不信找不到人！”好容易出现一个嫌疑人，方川有些激动。
　　见燕修要出去，方川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铐递过去，和寻常的手铐不同的是，这上面有一些黑色纹路，是专门用来控制特殊犯罪嫌疑人的，他们部门特供，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开。
　　“燕顾问如果没别的事，不如帮忙找找人？”方川拿着手铐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按照规定，顾问只需要提供破案思路，是不需要参与抓捕之类的行动的，可他们部门不是人少嘛，一个闲人都不能放过。
　　这年头当队长，脸皮肯定要比别人厚。
　　燕修扫了他一眼，接过了手铐。银黑色的金属圈挂在手指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有过多考虑，而是直接朝着走廊另外一头的消防门走了过去。
　　上午十点整，柳木木关掉手机屏幕，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将消防门推出一道缝，把脑袋钻出去往外探了探，像是刚从洞里探出头，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这层楼刚刚好像挺热闹的，现在却没多少声音了。
　　她的视线中，只剩那个正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那人一身灰蓝色西装，手指上勾着两个银色的金属圈，拇指缓缓摩挲着金属圈，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她。
　　明明是很细微的动作，柳木木却看得双颊发热，她的目光从对方手里的金属圈移到了他脸上。
　　男人冷漠的表情并不能遮掩他俊美出挑的容貌，深沉的黑眸像是噬人的深渊让人无法自拔，高挺的鼻梁下，是略显薄情的唇，唇角天然微翘，凉薄又性感。
　　柳木木呆了一秒，用了第二秒单方面决定，这个人就是她未来男盆友了！
　　然后，男人站到她面前，黑眸微垂与她对视。
　　她听到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市局办案，和我走一趟吧。”
　　手微微抬起，哪里还有什么金属圈，明明是手铐！
　　柳木木眨巴一下圆溜溜的眼睛，怎么和算好的不一样啊？
　　就……挺秃然的。
　　在男盆友和警察叔叔两个称呼之间摇摆了一下，柳木木果断认怂：“警察叔叔，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警察叔叔？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孩儿，穿着背带短裤和白色T恤，扎的过于潦草的丸子头用一个胖乎乎的云朵头绳绑着，过于有童趣。
　　一时间，他很难判断眼前的小姑娘喊他一声叔叔是不是在占他便宜。
　　一番打量之后，燕修眉梢一跳，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
　　“二十三楼发生了凶杀案，你恐怕需要跟我回警局交代清楚，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木木：……
　　她什么也没干，就是单方面想见一下自己的未来男朋友而已啊！
　　她觉得这个答案特别符合逻辑，问题是警察叔叔相信吗？


第19章 
　　人生第一次进审讯室，是因为她给自己算姻缘，结果把自己算进了警局。
　　如果爷爷还活着，可能会气到跟她断绝爷孙关系。
　　柳木木把脸埋在手里，觉得自己给卦师界丢人了。
　　“柳木木，你最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滨江大厦二十三楼，并且在上面逗留了一个小时？”方川和一名警员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地询问。
　　介于从小到大，爷爷对她的教导都是不能撒谎，柳木木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回答。
　　虽然可能被警察叔叔当做脑子有点大病，然而她又没向别人传播封建迷信，顶多是自己信一信，应该不至于被抓起来吧？
　　“实不相瞒，我今天早起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到我能在滨江大厦二十三楼见到我未来的男朋友，于是我就提前一个小时过去了。”
　　柳木木回以同样严肃的表情。
　　实不相瞒，警察叔叔被她的回答震惊了。
　　方川还没什么反应，他旁边的警员已经一手捂嘴：“噗——”
　　看起来淡定非常的方队长此时的想法是，这姑娘算到的未来男友是谁，燕顾问？？？
　　方川轻咳一声，目光飘向审讯室的单反玻璃墙，不知道此刻站在外面的燕顾问是什么心情。
　　天降女朋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觉得你的回答能让人相信吗？”
　　“应该……能吧？我算卦还是很准的，我爸就很相信我的话。”柳木木不是很确定，不过对面警察叔叔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指望的。
　　“哦，你爸叫什么名字？”方川无语，这都什么家长？
　　“董正豪。”
　　“……”意外惊喜过多。
　　方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父女俩可真有缘，今天同时相聚在这里了。
　　他下手里的笔，换了另外的话题：“你认识死者吗？”
　　“死者叫什么？”柳木木是直接被拎到警局的，根本没见过死者。
　　“詹宏业。”
　　柳木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詹宏业死了？第一个闪过脑中的念头是，该不会是董正豪做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亲爹应该没那个胆子搞出人命，而且杀人偿命，他向来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的命重要多了，才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认识吗？”方川又问了一遍。
　　“认识，他是我爸第二任老婆的妹妹的老公。”
　　“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几天前，在一家会所，我爸我后妈还有我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方川问什么，柳木木就回答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产生过矛盾吗？”
　　柳木木回想一下那天的经历，对方川说：“我觉得不算矛盾吧，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方川挑眉：“具体说一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吃饭的时候他带来一个客人，说是算命大师，那个大师给我算命，说我命不好，克家里人。”
　　方川坐直身体，觉得这是个动机。
　　算命这种事即便家里没人信，听到这样的话都难免会在心里留下一个疙瘩。要是家里人信就更严重了，带算命大师来的詹宏业和柳木木百分百是结了仇。
　　“后来呢？”方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待柳木木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问那个大师有没有卦师牌，他没回答我。”
　　这个走向不太对劲呢？还有卦师牌是什么东西？
　　方川还在疑惑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转过头，发现是燕修开门进来了。
　　燕修目光扫过柳木木，对方川说：“把人带出来吧。”
　　柳木木被带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燕修眼中带着审视：“你是卦师？”
　　“是啊，我卦师考试考过了的。”柳木木挺胸抬头，非常自豪。
　　拿卦师牌的难度也就和高考差不多吧，爷爷当时还说幸好她年轻，再大两岁肯定考不过，到时候她就得无证经营了。
　　“证据？”
　　她将脖子上挂着的红绳拎了起来，红绳末端挂着一个手指粗细的木牌，木牌正面是柳木木的名字，反面是一个印痕。
　　燕修朝方川扬扬下巴：“用剑试试。”
　　方川把钢笔从兜里拿出来，他手上的剑还没碰到那牌子，牌子背面的印痕瞬间变黑，他的手没办法继续往前。
　　“嚯，这东西是法器啊？”方川多少还是有点见识的，忍不住咋舌。
　　这是护身一类的法器，威力不小，看来这姑娘还真没有说谎。
　　柳木木有些茫然，怎么警局里还有人懂法器？
　　她忍不住问：“你们不是警察吗？”
　　“我们是啊。”方川拿出证件让她仔细看，“看见没，特殊案件调查科，我们专门管涉及玄学的案子。”
　　柳木木目瞪口呆，这种案子竟然也有人管，爷爷之前没说过啊。早知道，她发现詹宏业有问题的时候就直接报警了，哪需要费那么多劲。
　　方川还在和她搭话：“你算的这么准，就没算到今天有牢狱之祸？”
　　柳木木维持住高人的形象，严肃地说：“大师也是会犯错的。”
　　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她算卦通常对错五五开呢。高人从来不出错，除非今天算错了。
　　“好吧大师，那你能不能给我算算？”方川指了指自己。
　　柳木木掏出了她的祖传硬币，郑重交到方川手里：“摇吧。”
　　方川看着三枚五毛钱硬币，觉得大师过于儿戏，但还是听话地摇了一卦。
　　柳木木看了半天，抬起头同情地对方川说：“警察叔叔，你被绿了啊！”
　　方川一惊，然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他还没交女朋友怎么就被绿了呢？
　　他有点无语：“大师，我还单身呢。”
　　柳木木：糟，翻车了。
　　“咳，一时失误，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算卦。”柳大师抢回硬币，她的脸皮要比方队长还厚上一些。
　　见两人闹完了，燕修冷淡的声音响起：“你可以走了，未来几天不要离开庆城，警方会随时找你配合调查。”
　　柳木木回过神，有点小失望，这就让她走了？
　　她把硬币揣好，小步挪到燕修旁边，在方川惊悚的目光下，朝他伸了伸手机：“警察叔叔，加个好友吧，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联系我呀。”
　　虽然今天注定得不到一个崭新出炉的男友，但是得到他的联系方式也是可以的。
　　感情嘛，完全可以慢慢培养，她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容忍度一向特别高。
　　Big胆！
　　方川由衷觉得，这姑娘神经略粗，也不怕燕顾问翻脸把她叉出去。
　　“我不是警察，只是警方顾问，你可以加他。”燕修丝毫不为之所动，却也没有因为她的话露出不悦之色。
　　严谨点说，他可能有些无奈。
　　算卦找男朋友这段，着实让燕顾问涨了许多见识，至今还没完全消化。
　　柳木木扭头看了眼方川，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头转回来，她拒绝和方脸男人加好友。
　　方队长：？？？方脸有被歧视到。
　　“加一下嘛，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提供新的线索呢。”
　　燕修面无表情地把人请出了办公室。
　　柳木木站在警局大楼下，心中感慨：唉……男人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又无理取闹。
　　唯一抓到的嫌疑人被放走了，方川坐在椅子上，翘起腿对燕修道：“你就这么把她放了？她可是董正豪的女儿，这父女俩一个买凶，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未免太巧了。”
　　虽然小姑娘挺有意思，但方川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对她的怀疑依然还在。
　　“卦师牌能证明她没说谎，至于这件事和她有没有关系，还需要继续调查。”
　　“卦师牌到底是什么东西？”方川好奇地问。
　　“是官方以及整个玄学圈都承认的正统算命师的标志，这东西每年只放出两三块，非常稀少。”
　　“她才二十岁就拿到了这个牌子，岂不是说她特别厉害？”然后想到自己刚才被绿的那一卦，方川一脸黑线地问，“她的牌子不会是假的吧？”
　　柳木木的本事，让人实在忍不住怀疑卦师牌的真实性。
　　燕修唇角翘起一抹弧度，卦师牌上的印痕无法造假，只是不能确定她是真的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到的，还是因为家里有一位非常厉害的算命大师才能得到。
　　玄学这个圈子，无外乎师承以及家传。
　　这种给小辈谋福利的事并不罕见，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什么样的地位匹配什么样的实力，没有相应实力，终究无法在这个圈子中立足。
　　忙碌了一上午，方队长为了感谢燕顾问的帮忙，请他去吃警局食堂。
　　燕修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用十块钱一顿饭打发他。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方川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最近在玩的一款模拟人生类游戏。
　　虽然他在现实里是个单身狗，但是在游戏里，是有女朋友的。
　　前两天刚刚和他告白，游戏里最漂亮的酒馆老板娘，他刚刚建好新房，正计划着两人的同居事宜。
　　然而在点开游戏后，方川傻眼了，系统给他发来了一封信件，是他的NPC女朋友给他写的分手信。
　　总结一下就是：她已经和隔壁酒店的NPC老板在一起了，我们注定是没有未来的，再见！
　　方川还没从自己被NPC绿了的惨痛经历中恢复过来，就想到了柳木木给他算的那一卦。
　　他把手机推到燕修面前，压低声音：“你看看。”
　　燕修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完了那封信，不禁挑挑眉。
　　“你们玄学圈都这么吓人的吗？连游戏里的NPC抢走我女朋友这种事也能算出来？简直离天下之大谱！完全不符合逻辑好不好。”
　　之前他还能把柳木木的话当笑话听听，可真的发生了，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去京市进修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算命大师，毕竟是参与特殊案件的警察，他们的第一步筛选就是生辰八字和命数，命不够硬不够好的，很容易折在案子中。
　　那些大师们都很厉害，每个人的过往经历他们只看面相就能说个大概，可他还是觉得，那个小姑娘更吓人一点。
　　燕修沉默片刻，将手机推了回去：“和NPC谈恋爱还能被戴绿帽子，这件事也不怎么符合逻辑。”
　　方川：……
　　行吧，是他自取其辱。
　　当天下午，姜佳接到了通知，让她去警局认尸。
　　姜佳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警局。
　　平时和她关系疏远的继子继女也跟了过来，詹妮走在詹回天身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詹回天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甩开。
　　本来詹妮年纪小，詹回天不打算让她看尸体，但是詹妮拒绝了哥哥的好意。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死去的父亲，尽管法医已经将尸体缝合的很好，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父亲原本的身体，碎成了很多块。
　　就在昨天，她得知自己的爸爸想要自己命的时候，还满腔愤怒。今天他却死了，还是这么惨烈的死法。原本的恨意，都转化成了对未来的彷徨。
　　詹妮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瓶子，爸爸的死是不是……和那个东西有关？
　　只看了一眼尸体，姜佳就晕了过去，在警局法医的救治下，她很快转醒，醒来后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看起来，正因为死了丈夫而绝望悲伤。
　　詹回天看了眼正在被两名女警察安慰的姜佳，嗤笑一声。
　　“哥，接下来怎么办？”詹妮不安地问詹回天。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爸爸早就留下了遗嘱。”詹回天语气冷淡。
　　詹妮不解地看他。
　　詹回天拍拍她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是我唯一的血缘亲人了，就算爸没了，我也会养你的。”
　　他们三人在警局里呆到晚上九点多，因为案子还没结束，他们不能将尸体领回去，又回答了一些警察的问话，才一身疲惫地回到家。
　　三个人都没有交流的打算，各自回去睡觉。
　　如果说之前詹妮还不理解詹回天的话，等到第二天一早，詹宏业的律师带着他的遗嘱来到詹家，她才真正明白了大哥在警局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詹宏业把名下所有财产，以及公司的股份，全部留给了长子詹回天。
　　而姜佳，除了名下的几栋房产之外，什么都没分到。
　　她和詹宏业结婚的时候，对方已经功成名就，理所当然的签了婚前协议。
　　那时候姜佳以为他们感情好，他多少会顾念两人的夫妻情分，可到了今天才知道，什么狗屁的情分，连一分钱都没多给她分。
　　至于詹妮这个后来被接回来的女儿，同样没有得到任何遗产。
　　很可能遗嘱是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立好的，还没来得及改，人就已经没了。
　　姜佳当然不愿意接受这种分配方式，她和詹宏业结婚五年，自己在最年轻最漂亮的时候嫁给他，他死了自己却什么都拿不到，这不是摆明了在耍她！
　　律师还没走，姜佳就闹了起来。
　　她指着詹回天的鼻子道：“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承认这份遗嘱的。”
　　“还有你。”她又转头指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律师，“你早就被詹回天买通了，这份遗嘱是假的。”
　　律师面无表情地说：“姜女士，这份遗嘱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果。你不承认，可以去法院提起诉讼。不过，要是姜女士继续污蔑我的职业道德，那很抱歉，我们法庭见。”
　　“法庭见就法庭见，你当我怕你。”姜佳的气势明显不足，她扬起头，对律师说，“老詹被人害死，凶手还没抓到，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为了他的遗产害死了他。”
　　詹回天沉下脸，冷声道：“姜阿姨，话不能乱说，否则别怪我不给我父亲面子。还有，我希望你在今天傍晚之前从这里搬走。根据我父亲的遗嘱，这间别墅现在由我来继承。”
　　姜佳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第20章 
　　柳木木在房间里午睡还没醒，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又哭又喊，吵得人难以安眠。
　　她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开门。
　　站在二楼的走廊能够看见楼下客厅里，姜丽正在安慰嚎啕大哭的姜佳。
　　姜佳现在的样子和上次见面时的精致美丽截然不同，她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眼睛红肿，头发乱蓬蓬。
　　她正一边哭一边骂，柳木木仔细听了一下，她在骂詹宏业丧尽天良断子绝孙，骂詹回天狼心狗肺白眼狼，骂詹妮丧门星。
　　姜丽好像还挺感同身受，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边说去告他们之类的话。
　　还挺热闹，柳木木在二楼欣赏了一会儿。
　　姜丽最先发现柳木木，她坐直身体，警惕地看过去。
　　姜佳则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见柳木木时，她在詹家受的气像是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她一手抓着姜丽，一手指着柳木木说：“姐，你信我的话，你家这个就是丧门星，跟詹妮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一进家门，家里马上出事，我们家老詹不就是这么被害死的吗！那两个小畜生联手把我从家里赶出去。别看她现在装的像个人，等姐夫真出事了，她第一个跟你翻脸。”
　　姜丽警惕地看了眼柳木木，小声斥道：“闭嘴吧，别乱说。”
　　她和姜佳可不一样，姜佳看着风光，实际钱都在詹宏业手里。
　　而她跟董正豪结婚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婚前协议。即便老董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为了自己给他生的儿子，他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唯一让她不高兴的就是多出来的柳木木，她将来必然要分走属于自己儿子的钱。
　　原本姜丽的算盘打得很响，以为只要用点小手段就能摆平这么个没见识的小姑娘，可自从见识了柳木木的本事，她就不敢再动这些歪心思了。
　　反正无论如何，老董最看重的都是儿子，即便分了一份钱出去，大头还是他们的。
　　就当花钱买平安了。
　　姜佳可不懂她姐的心思，见柳木木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优哉游哉地绕过她们往厨房走，急的上蹿下跳。
　　“姐你听我说……唔唔唔……”
　　姜丽根本不想听她说，一把捂住了姜佳的嘴。
　　看见柳木木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姜丽赶忙挤出一丝微笑，语气僵硬地解释：“她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当真。”
　　柳木木没有当真，但她记仇。
　　“如果我是你……”她朝姜丽笑了笑，“就离她远一点。”
　　姜丽脸上的笑容凝固，心中一慌。
　　柳木木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妹妹，霉运罩顶，接触久了霉运会传染。”
　　这对姐妹这么喜欢给人算命，她也不能让她们失望。
　　不过她可没有说谎，姜佳的面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过了，现在不过是正在证实她当初的判断而已。
　　姜丽迅速收回了手，推了一把姜佳站起身对她说：“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晚点再联系。”
　　那句晚点再联系在姜丽这里，大概就是以后别再联系的意思。
　　姜佳怎么会听不懂她姐的意思，整个人都要炸了，她猛地变了脸站起来与姜丽对峙：“姜丽，你什么意思？这个小X子说两句你就信，你不信你亲妹妹？”
　　姜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再尴尬也不及自己重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有事，你还是回去吧。老詹以前不是给你过户了几套房子吗，他也不算亏待你了。”
　　姜佳恨不得骂出声，这是人话吗？这还是她亲姐姐说出来的话。
　　当年姜佳嘲笑自己在董家地位还不如保姆的时候，姜丽还咬牙切齿过，现在风水轮流转了。看着姜佳脸上的不可置信，姜丽在心里暗爽不已。
　　姜佳气的直喘，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自己的亲姐姐，还有一旁看热闹的柳木木，指着她们道：“你们给我等着，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然后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大步走出去，狠狠地摔上门。
　　柳木木连多余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全当自己看了场免费的狗血剧，然后接了杯水上楼了。
　　十分钟不到，大门突然又被人打开。
　　姜丽以为姜佳又回来了，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结果看见胡子拉碴的董正豪走了进来。
　　由于詹宏业死的太快，大家还处于震惊之中，家里所有人都忘记还有一个在外漂泊的董正豪了。
　　“老、老公，你怎么回来了？”
　　董正豪刚从警局出来，被问了一天的话，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就算听到詹宏业的死讯，他都不觉得高兴了。
　　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股汗馊味扑鼻而来，姜丽往后挪了挪：“吃饭了吗？”
　　“随便找点什么吃的就行，木木呢？”
　　“在楼上呢，我去叫她。”姜丽在厨房里翻出两个面包，先给董正豪垫一垫，然后上楼去叫柳木木。
　　柳木木听说董正豪回家了还有点惊讶，刚下楼就听他说：“詹宏业死了，警察怀疑是我做的，前天晚上就把我带回来了。”
　　“哦。”柳木木淡定地应了声，心想，这可真是巧了，他们不但怀疑你，还怀疑我来着。
　　这叫什么，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董正豪试探着问。
　　“那么好奇干什么，反正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了，只要你没做什么，就跟我们无关。”就算知道是怎么回事，柳木木也不会告诉他。
　　做过点什么的董正豪尴尬地说：“我不是怕节外生枝么。”
　　柳木木无语：“你的生意对手都没了，你竟然只想着他是怎么死的，是钱不好赚吗？”
　　董正豪眼睛一亮，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詹宏业能有赚钱还重要吗！
　　姜丽觉得，在柳木木眼里，她爸可能就是个没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不过，干得好！
　　董家一如既往的“和谐”，而女主人被赶走，只剩下兄妹二人的詹家别墅却显得有些冷清。
　　詹回天需要接收遗产，办理一些手续，还有很多事要忙，詹妮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
　　午饭和晚饭都是她自己解决的，晚上十点，詹回天才回家，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好像很重。
　　他看了眼还坐在客厅的詹妮，正想要上楼，却听詹妮说：“哥，你回来啦。吃饭了吗？厨房里给你热了菜。”
　　詹回天停下脚步，回道：“还没吃呢。”
　　“你去餐厅等着，我给你端菜。”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调转脚步往餐厅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袋子放到了沙发上。
　　詹妮端了饭菜出来，却发现詹回天并不在餐厅，她去客厅找人，也没见到。
　　直到听见一楼的卫生间里有水声，想着他大概在洗手。
　　转头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沙发，看见了那个口袋。
　　她有些好奇地走上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好像是长条柱形的，外面包着报纸，有一片没包严实的地方，隐约能看见里面东西的材质。
　　……是很眼熟的灰色。
　　这分明就是爸爸的花瓶，怎么会在大哥手上？
　　还没等詹妮想清楚，卫生间的水声已经停了。詹回天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站在沙发旁的詹妮，突然出声：“看什么呢？”
　　詹妮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她勉强维持着表情，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看你拎回来的东西，这是什么啊？”
　　詹回天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回答：“别人送我的花瓶，小心点，当心碎了。”
　　他的态度让詹妮很难判断，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花瓶的用处？
　　其实在她爸爸失踪后，警察拿着搜查令来家里搜过一遍，好像什么都没搜到。他们走后她偷偷去书房里找过，并没有找到花瓶。
　　本以为这件事随着爸爸的死已经结束了，直到今天，花瓶被她大哥拿回了家。
　　詹回天吃完了饭，拎着装着灰色花瓶的袋子回房间了。詹妮在厨房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联系一下柳木木。
　　出于一些连她自己还没有想明白的原因，她并没有将花瓶在她大哥手里的消息告诉柳木木。
　　詹妮：木木，你在吗？这几天爸爸出事了，我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你没怪我吧？
　　收到詹妮消息的时候，柳木木有点惊讶。
　　她对詹妮还算有些了解，詹妮在班里成绩不错，但是和同学的关系不太好。她的性格简单形容一下叫心高气傲，有时候别人无心的一句话，被她听见，可能就会被她认为是在故意针对她，后来大家就对她敬而远之了。
　　上次自己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她，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再联系自己才对。
　　不过也可能是詹宏业刚过世，双亲一下子都没了，心里难受才找她说说话吧。
　　柳木木没有多想，回了一行字。
　　柳木木：我听说了你爸爸过世的消息，节哀。
　　她并没有怪詹妮，不过两人性格相差太大，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做朋友。
　　詹妮：谢谢。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我爸爸手里的那个花瓶不见了，你说拿到花瓶的人有没有可能找上我？
　　柳木木皱皱眉，花瓶不见了吗？
　　柳木木：只要你不让别人找到机会抽你的血，就不会有事。
　　詹妮：可是你不是说过，生辰八字也能用来害人吗？
　　柳木木：对，不过生辰八字需要精确到出生时间，除非你告诉对方，一般人很难知道，不用太在意。
　　她的回答非但没有让詹妮放松，反而让她越发的紧张。
　　一般人当然很难知道，但是她家里人都知道。
　　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她妈都会叨念一遍他们兄妹两个是几点出生的，当时生他们的时候有多难这种话。
　　所以，她知道她哥哥的生日时辰，她哥哥也知道她的。
　　詹妮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出几分青白。
　　两天后，詹回天收到了市局的通知，尸检已经结束，他们可以办手续将尸体领走了。
　　这一次，詹回天只带着詹妮去了市局，并没有通知姜佳。
　　谁知到了警局之后，詹回天发现姜佳竟然也在。
　　他看了姜佳一眼，脸色略显阴沉。
　　倒是詹妮礼貌性地叫了一声：“姜阿姨。”
　　然而姜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方川看着这一家人的古怪相处模式，上前一步道：“几位先和我去办手续？”
　　“麻烦你了。”詹回天客气地说。
　　姜佳轻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跟了上去。
　　有方川带路，一套流程很快就走下来了，然后需要亲属确认尸体是死者本人无误。
　　方川带着他们去看尸体，詹宏业的尸体保存的完好，和他们上次见到的时候并没有多大变化。
　　涉及特殊案件的死者，尸检并不是最重要的，留下尸体主要是为了消除尸体上残留的不干净的东西，防止污染。
　　詹宏业的尸体经过处理后，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尸体，再缝合，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完整一些。
　　詹回天签了字，让雇好的人把尸体搬走了。
　　方川一路将人送到警局门口，詹回天临走之前，才施舍似的对姜佳说了句话：“两天之后爸爸的葬礼会如期举行，作为爸爸的妻子，希望你不要迟到。”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姜佳握紧手，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仍不解气。
　　她转过头，发现方川还在，于是眼珠一转，询问道：“警察同志，不知道关于我家老詹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有嫌疑人吗？”
　　方川回答：“抱歉，案件具体细节暂时不能透露，还在侦办中。”
　　姜佳本来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她笑了笑：“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
　　她拉长声音，显得有些神秘地凑近方川：“我建议你们查一查詹回天，他和他父亲早就有矛盾，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不一定怎么记恨他。”
　　“姜女士有什么具体线索提供吗？”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老詹教育孩子下手特别狠，詹回天又不是个上进的，经常挨打。他以前还放过狠话，说迟早要杀了他爸。”
　　“小詹先生现在看起来很成熟？”方川适时回应一句。
　　“还不是为了钱，老詹那次被气狠了，说如果他不听管教，就把他送回去给他妈，家里的钱他一分也没有。他被吓坏了，这才变得越来越乖顺。”
　　方川微微点头：“那么，詹先生的遗产最终都分给了小詹先生？”
　　提起这个，姜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冷下脸：“可不是，连亲女儿都没捞着，全让他捡去了。”
　　“多谢姜女士提供的线索，我们会仔细核实。”
　　姜佳要的就是这句话，就算詹回天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她也不能让他毫无代价的把钱都拿走。
　　她满意地颔首，拎着包走了。
　　“你怎么看？”方川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燕修。
　　燕修幽深的眸子看着姜佳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他问：“詹回天在宴会当晚的行踪查实了吗？”
　　“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他说去了朋友的酒吧，但是我们只有他出入的监控，有意思的是，那家酒吧还有后门。”
　　“人证呢？”
　　“唯一一个能够清楚给出时间的，还是十一点之后见到的他。在詹宏业被打的那段时间里，无法确认詹回天不在现场。”
　　燕修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方川跟在他身后，听他说：“巫器不能长时间离开拥有者，原本按照我的猜测，巫器应该留在詹家，不过很显然并没有。”
　　“我们的人搜过他的书房，确认博古架上有一个位置上的东西被取走了。我怀疑那就是巫器，难道他当晚把巫器拿出去了？”方川猜测道。
　　“就当他拿出去了，在被袭击之后，显然有另外一个人到了现场，或许对他做了一些手脚，然后取走了巫器和他的手机，想必手机里有一些不能被人发现的信息。”
　　在查看滨江大厦监控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詹宏业身上的肋骨断了四根，应该是当晚被人殴打所致。他进入滨江大厦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痛感表现，行走自如，那可不是正常的人该有的反应。
　　方川总结道：“当晚詹宏业带着巫器离家，可能是去见什么人，他这么信任对方，我怀疑可能是给他巫器的人。但是半途被一伙人揍了，之后有人拿走了巫器，用了一些手段让他回到滨江大厦等死。这么看来，似乎和詹回天没什么关系？”
　　燕修脚步停下，偏头问方川：“这些年詹宏业用巫器干了什么？”
　　“排除异己？我排查了一下，最后将时间缩小在五年间。这几年一些和詹宏业勉强靠得上的死亡案件，有五起与秦开案类似，那五名死者都曾经是他生意上的对手。”
　　“简单点来说，他是为了钱去杀人。”
　　方川认同这个说法。
　　“那么，给他巫器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方川眨了眨眼：“难不成，也是为了钱？”
　　“詹宏业的公司五年前曾经接受过海外注资，每年公司的盈利，有一半以上进入了海外账户，粗略估计有上亿元。”燕修扯了下唇。
　　他的话让方川一个激灵：“听你这么说，怎么像是个连环局？詹宏业五年前拿到巫器开始杀人，他的公司也是在五年前接受注资，这里面的水很深啊……那么身为继承人，接管了他的公司和股份的詹回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燕修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只负责提供必要线索，破案的事和他无关。
　　警方对于詹回天的怀疑，他本人还一无所知。
　　领回了父亲的尸体，詹回天开始着手安排葬礼事宜。
　　还好只要给了钱，殡仪馆就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并不需要死者家属太费心。
　　当天，董正豪一家也受邀去参加悼念仪式。本来只需要他们夫妻出席，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柳木木一起带出门了。
　　这是他本月参加的第三次葬礼，老董不但不伤心，开车去殡仪馆的路上他还哼了一路小调。
　　詹宏业这个王八蛋害人不成反被害，一想到这事他就高兴。
　　詹回天那小子还想让他念悼词，他呸。不但不想念，甚至还想唱一首好日子。
　　不过为了形象着想，他淡定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前来悼念的人很多，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说了詹家的遗产争端，以及关于詹宏业死因的小道消息。
　　不过在现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沉痛。
　　就连姜佳也做足了詹宏业未亡人的姿态。
　　柳木木站在董正豪身旁，存在感不高，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来往的人。
　　比如虽然在不断的抹眼泪，但是并没有流几滴眼泪的姜佳。还有不停对前来悼念的人鞠躬，显得很伤心的詹妮。
　　柳木木不是很懂，她到底在伤心什么呢？
　　然后她看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算命大师，宁先生。
　　詹回天亲自接待了宁先生，待他的态度十分尊敬，宁先生上了一炷香就出去了。
　　仪式大概两小时后结束，然后一群人去了墓园。
　　詹妮这时终于看见了人群里的柳木木，与她对视一眼，朝她走了过来。
　　董正豪也没阻拦，他带着姜丽走到一旁，并不打扰她们。
　　他恨詹宏业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至于迁怒他的儿女。至于小姨子被詹家的孩子赶出去，更是与他无关。
　　那只是姜丽的妹妹，又不是他妹妹。姜丽都不管，和他有什么关系。
　　柳木木陪在詹妮身边，参加完了葬礼。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她们两个走得慢。
　　前面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墓园外走，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人。
　　两人聊天的声音轻易传到了她们耳中。
　　其中一人有些好奇地问另外一人：“詹家的遗产真就只分给了他大儿子？”
　　另外一人有些感慨道：“一个多月前詹先生向我咨询过改遗嘱的事，毕竟他还有个女儿，可惜还没来得及。”
　　柳木木感觉詹妮抓着她胳膊的手突然用力，她皱了下眉，甩开了。


第21章 
　　詹妮仿佛并没有发现柳木木异样，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那个声音她记得很清楚，是几天前来家里公布她爸遗嘱的律师。
　　前面两个人的对话仍然继续着。
　　“真是可惜了，詹宏业的资产可不少，要是改了遗嘱，即便没有公司股份，能分到那女孩手上遗产也值上亿了吧？”
　　律师含糊地笑了声，只道：“詹回天对他妹妹还不错，倒也没什么可惜。”
　　那天詹宏业咨询的时候问得比较模糊，也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因为雇主去世了，自己和詹家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
　　有人额外拿钱让他随便对别人说说，他又没有说谎，何乐而不为呢。说到底都是詹家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只管赚钱就是了。
　　旁边的人笑着摇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现在她才能花几个钱，等詹回天将来结婚生子了，哪里还可能把手里的钱给妹妹花。”
　　那律师不再说话，显然也赞同对方的说法。
　　两人渐渐走远，詹妮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上亿是什么概念呢，对于还没开始赚钱的小姑娘来说，那可能是她一辈子都花不光的钱。
　　原本她应该分到那么多钱的，可是现在，她爸的钱一分都不属于她。
　　大哥说会照顾她，也只是给她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真想照顾她，为什么不把钱分给她？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詹妮脑子里嗡嗡炸响，她甚至没有理会旁边的柳木木，一个人突然跑走了。
　　柳木木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她，而是等着董正豪来找。
　　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在她来看，钱财这个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因为命里无财就不去争取，也不必因为浮财的失去而念念不忘。
　　爷爷教过她，他们可以算到命数，但也不能全然的相信命数。
　　然而不是所有人从小就受到这样的理念教育，和上亿的遗产擦肩而过，詹妮的失态也情有可原，这只能证明，她们确实是两种人。
　　“詹家那个小姑娘呢？”董正豪走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柳木木一个人，他随口问了一句。
　　“她刚才先走了。”
　　董正豪有些不满地四处看了看：“把你留在这儿自己就走了？”
　　柳木木耸耸肩：“大概心情不好吧，姜阿姨呢？”
　　董正豪是一个人过来找她的，姜丽并没有跟在他身边。
　　“和她家人在说话，不知道在吵什么。”董正豪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平时可很少看见他这个表情。
　　她这个亲爹在外面的时候，表情管理的程度可不熟明星。
　　董正豪烦躁也是有原因的，今天的葬礼，除了姜丽和姜佳姐妹俩在场，她们的父母也来了。
　　即便詹家现任的当家人，刚刚继承了詹宏业的家产就不顾情谊地把姜佳这个继母赶出家门，她也是詹宏业明媒正娶的妻子。
　　女婿没了，做岳父岳母的当然要出面。
　　董正豪对于姜丽的家人态度向来冷淡，逢年过节只送礼过去，人从来不去，他不耐烦应付这家人。
　　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才提起姜家人，姜丽和她父母还有姜佳就一起走过来了。
　　姜丽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重，步子也很快，像是在生气。
　　走在后面一些的姜佳挽着一个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但身体还算健康的老太太的胳膊，那应该就是这姐妹俩的母亲，另外一边是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
　　两名老人看见董正豪，脸上顿时挤出笑来：“听说小董今天也在，我们特地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董正豪很冷淡地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那两人竟然也没介意他这种态度。
　　然后就听老太太说起来：“哎呀，我们佳佳啊运气真不好，小詹也是倒霉，还这么年轻人就没了。留下佳佳一个人，都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才好。”
　　老太太一边说，眼睛一边斜向大女儿。
　　姜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她手上几套房子，随便卖一套，日子都比别人过得好。”
　　老太太不高兴地拍了姜丽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你妹妹呢，你住别墅，让佳佳挤那几十平的小公寓，靠卖房子过日子像话吗？”
　　哇哦，柳木木大开眼界。
　　在见识过董家之后，她还以为再没什么家庭能让她震惊的了，今天又长了见识。
　　董正豪沉着一张脸，双手交握垂在身前，也不出声，就听他们说。
　　姜丽的父母就好像根本不会看人脸色，即便他不说话，也自顾自说的热闹。
　　老太太见董正豪没反应，又把目光放到了柳木木身上，打量她的眼神着实算不上友好。
　　她继续对董正豪说：“这就是小董刚找回来的孩子吧，听说这孩子性格不太好？可别委屈了咱们家小奇，小奇可是你们董家唯一的儿子。”
　　董正豪仍然沉默，儿子他当然是看重的，但是柳木木在场的时候，他不敢表现出太过明显的偏袒。
　　儿子当然很好，但是女儿嘛……他不敢得罪啊！
　　“行了妈，能不能别说了。”姜丽恶狠狠地瞪了姜佳一眼，出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就算讨厌柳木木，也从来不当董正豪的面说她的坏话，她妈被姜佳唬住了，根本不管自己这个大女儿的处境。
　　老太太并没有理解大女儿的心情，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还听佳佳说，你听了这小姑娘的撺掇，把佳佳从你们家里赶出去了，有没有这回事？”
　　说完，用眼角瞥了柳木木一眼：“年纪轻轻的，心倒是挺毒。”
　　董正豪有点诧异地看向姜丽，他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确实看见姜佳了，当时在车里没跟她打招呼，可不知道她是被赶走的。
　　再继续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姜丽不能指责父母，只能将矛头对准姜佳。
　　“姜佳，你一天到晚都跟爸妈乱说什么呢！”
　　姜佳双手环胸，乐得看姜丽被爸妈教训：“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姐夫，我也不是抱怨什么的，从外面领回来的孩子，还是要好好教的，连点基本礼数都不懂，你跟我姐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小姨。”
　　董正豪犹豫地看向柳木木。
　　但凡站在他身边的人变成董悦，他也能压着孩子给姜佳道歉。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道歉就能解决。孩子再任性，也不能对自家亲戚没礼貌。
　　然而柳木木的主，他真不敢随便做。
　　谁知这一次柳木木竟然变懂事了，面对姜佳的指责，她站了出来，低着头对姜佳说：“对不起，那天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希望小姨……别怪我。”
　　董正豪和姜丽，都一脸震惊地看向柳木木。
　　姜佳很满意她这个态度，自觉宽容地挥挥手：“行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爸妈和姐夫面前告了姜丽一状，还顺带教训了一下这个小崽子，她心情也好了点。
　　“行了爸妈，咱们回家吧。”姜佳说。
　　老太太应了声，临走前还不忘记拉着姜丽嘱咐：“你妹妹也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你帮衬一把，知不知道？”
　　姜丽冷着脸，没吭声。
　　见姜丽不说话，老太太又去看董正豪：“小董啊，我们家可就靠你了。”
　　她说的竟然不是他们家姜丽，而是他们家。
　　董正豪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种话，偏偏不好对老人发脾气，他心里晦气，打算离他们远点。
　　姜佳带着爸妈走了，董正豪正要走，却见柳木木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想，这孩子今天还算懂事，知道成全他这个父亲的面子，息事宁人。
　　还没等他欣慰完，姜佳他们一家三口走出几十米远，她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坑，身子一歪，高跟鞋飞了起来，脚踝处咔嚓响了一声。
　　姜佳尖叫一声，脸朝下扑进了土里。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董正豪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柳木木抬头看他，露出一个天天的微笑：“爸爸要去帮忙吗？”
　　董正豪的喉咙滚了滚：“她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刚才，我真心实意地认了个亲戚而已。”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董正豪，对她的命格免疫，当她有意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其他人该倒霉还是会倒霉的，尤其是和她牵扯比较深的，比如说弟弟或者小姨之类。
　　董正豪半晌无语。
　　这命可真够凶的，连听她一句道歉都要崴脚。
　　果然还是小看了大女儿的报复心，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过几天要不要给这孩子买两套房放在她名下，消除一下之前的误会。
　　毕竟作为老父亲的他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伤不起啊。
　　“走吧。”他当做没看见小姨子的狼狈，换了个方向。
　　姜丽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她老公已经带着柳木木快步离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董正豪一家人走了，姜丽的爸妈正急着把脸着地的姜佳拉起来。
　　闹剧结束，不远处看热闹的宁先生笑了笑，对身边的詹回天说：“你这个继母啊，除了一张脸，实在没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
　　詹回天没出声，她现在落魄了，任人都能看到她身上的缺点了。以前她还是詹太太的时候，可从来没人会说她一个不好。
　　明明是个心思歹毒，只靠男人上位的小三罢了。
　　如果不是姜佳一直没能生出孩子，自己在詹家的地位，恐怕早就被取代了。
　　“行了，我该走了。詹家以后，还是要靠你。”宁先生拍了拍詹回天的肩膀。
　　詹回天恭敬地说：“小子能有今天，都是宁先生的提携，您以后有事，尽可以吩咐。”
　　说完，双手递上一张卡。
　　宁先生收了卡，感叹道：“哎呀，转眼都五年了，五年前你因为不想让你继母生孩子找上我时候，还是个冲动的小子，做事都不经脑子，现在已经能掌控一个公司了，你比你当年爸爸强多了。”
　　詹回天沉默了一下，咬牙道：“他就是个疯子。”
　　从宁先生那里得知了詹宏业做过的事后，他再也不能直视自己一度尊敬过的父亲。
　　宁先生笑了笑：“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会将大家一起拖进深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放心。”詹回天保证。
　　他不会像疯狂的詹宏业一样，为了扩张生意版图，疯狂的害人，害了别人还不够，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
　　还有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的生母。
　　同样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詹宏业能够毫不犹豫的献祭了他母亲，却放过就在自己身边的姜佳。
　　这就是他恨那个女人的原因，也是那个女人的原罪。
　　回过神后，詹回天将车开过来，将宁先生送回住处。
　　宁先生下了车正要走，詹回天突然叫住了他。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灰色的花瓶。
　　看到花瓶，宁先生显露出几分诧异：“怎么把这东西拿过来了？”
　　詹回天避开宁先生的目光，低声说：“我想过了，这个东西放在家里不安全，我也不打算再用它了，宁先生收回去吧。”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会支撑起公司，不会像他一样，用那些肮脏的手段。”
　　这个决定不是詹回天突然做出的，他是眼睁睁看着他爸从人变成怪物的，继续留着这个瓶子，他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宁先生接过盒子：“也好，当初给你父亲这东西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端，你不用也好。”
　　见宁先生并没有生他的气，詹回天总算松了口气。
　　他驱车离开后，宁先生掂了掂手里的花瓶，自言自语道：“啧，这詹家人啊，真让人不省心。”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詹回天已经开始正常工作了，这个时间他都在公司工作。
　　詹妮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拿出一本书翻了翻，看得没滋没味的，正想回房间，却听到了门铃的声音响起。
　　她走出去开门，见到的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站在大门外。这个人的相貌她并不陌生，昨天在葬礼上这个人来过，大哥对他十分恭敬。
　　见到詹妮，宁先生温和地对她说：“你是詹妮吧，我是你父亲生前的朋友，我来送还一件东西。”
　　詹妮依旧很警惕地盯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门让宁先生进来了。
　　宁先生也不继续往里走，似乎只打算在院子里和她说几句话。
　　他将手里的盒子交给詹妮，对她说：“这是你哥哥昨天落下的东西，我正好顺路，就把东西还回来了，麻烦替我交给他。”
　　詹妮接过盒子，感觉有些沉手，低头好奇地看了几眼，才说：“我知道了。”
　　宁先生朝她笑了笑：“那我就告辞了。”
　　宁先生离开之后，詹妮捧着盒子回到屋子里。
　　她将盒子放到茶几上，把盒盖打开，赫然看见里面的灰色花瓶。
　　除了花瓶之外，里面还有两个空掉的采血管，就和那天晚上她爸用掉的一模一样，采血管里面装的是她的血。
　　她拿出花瓶，往瓶口里看，里面还有一张没有烧干净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她想起了柳木木对她说的话，让她保管好自己的生辰八字，因为有人可以通过生辰八字害她。
　　是什么样的方法，柳木木没说。
　　是不是就像是这样，将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然后烧掉？
　　她爸是不是就是这么死的？
　　这几天，这个花瓶一直被大哥随身带着。如果不是这位宁先生恰好在大哥不在的时候把它送回来，她可能连触碰它的机会都没有。
　　詹妮的手指轻轻落在花瓶上，下一刻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来。
　　她又拿起了旁边空掉的采血管，心里逐渐涌起了一股愤怒。
　　她爸已经死了，这个花瓶又一直是大哥在保管，采血管里面的血是谁用掉的，不言而喻。
　　果然，大哥根本没想放过她。
　　她该怎么办？让柳木木帮她吗？
　　不，她不行，她根本不会帮自己。詹妮瞬间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或许可以和大哥摊牌？不，不，如果大哥翻脸，那样自己的处境才真的危险。
　　这个时候，昨天在墓地听到的，律师的那番话忍不住在她脑中回响。
　　一个月前，爸爸就想要修改遗嘱……原本，爸爸打算给她留下一份很丰厚的遗产的。
　　如果不是大哥，如果不是他，抢走了爸爸所有的遗产……
　　对，就是大哥！
　　詹妮如遭雷击，就是大哥害死了爸爸！
　　她突然想起来了，大哥问过她爸爸真正的生日时辰，是她亲口告诉他的，那之后不久爸爸就死了。
　　他的死并不是正常死亡，她只知道死亡现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警方那边至今都没有一点动静，肯定是查不到凶手了。
　　但是她已经猜到了凶手是谁。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死了，他真的会饶过自己吗？
　　詹妮抓着空掉的采血管，像是抓到了让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不知道宁先生今天来还花瓶的事有没有提前告诉大哥，即便没有，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
　　詹妮抱着盒子回到自己房间，小心地将房门上锁。
　　她先将花瓶藏在床下，又觉得不放心，把盒子拖出来放到书桌底下，放在她的腿能碰到的地方。
　　她坐在书桌旁，找出一本从没用过的笔记本，从上撕下来一张纸，拿起钢笔。
　　握着钢笔几分钟，她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了第一个数字。
　　一行简单的数字她足足写了五分钟，写完后她有些懊恼地发现自己写下来的只是出生年月日和时间，并不是生辰八字。
　　于是她又打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起换算生辰八字的方法。
　　好容易找到一个网站，点进去还需要充会员才给换算，她毫不犹豫地充了钱，将写下来的数字输入进去。
　　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得到了她大哥詹回天的生辰八字。
　　重新换了一张纸将生辰八字写好，这一次她一气呵成。将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又去楼下茶几上找到了詹回天的打火机，准备步骤完成后，她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拿着写好生辰八字的纸，将它点燃。
　　在火苗舔舐上她的手指之前，詹妮才好似才终于感觉到了灼烧的痛，连忙松手将即将烧尽的纸片扔进了花瓶里。
　　看着花瓶中的火光一点点消失，她脸上的表情也从忐忑变成了平静。
　　这一整天，詹妮都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连饭都没有做。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等待着。
　　晚上九点钟，她从自己的窗户看到，有车开进了院子。
　　詹妮心头一挑，打开门冲了下去。
　　詹回天刚停稳车，就看见詹妮冲了出来，不禁有些意外：“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见詹回天靠近自己，詹妮表情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跑的太快，忘记了。”
　　“回去把鞋穿上。”詹回天没有把她的异样放在心上，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就径自进了屋子，他在公司忙了一天，浑身疲惫，没心思搭理詹妮。
　　失败了。
　　詹妮站在门口，双手紧握，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詹回天。
　　还是说，她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是不是有什么步骤出了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詹回天会不会发现她做的事，他会不会知道了花瓶在自己手里？
　　詹妮不停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詹回天应该不知道自己认识这个花瓶，甚至还知道它的作用，就算她朝自己要回花瓶，也没有关系。
　　这一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机会。
　　结果一直到晚上睡觉，詹回天都没有提过花瓶的事。
　　这让詹妮悬了一晚上的心又落了回去，他没有提起，是忘了吗？还是那位宁先生忘记告诉他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她需要尽快弄清楚花瓶到底是怎么使用的。


第22章 
　　詹妮早上起来，詹回天已经离开家了。
　　她昨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实在没力气做饭，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在离家不算太远的街上找了一家拉面店，刚走进去，却看见靠窗的位置上，昨天才见过的宁先生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面条。
　　店老板的一声欢迎光临，让宁先生将目光投向她。
　　詹妮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打招呼。
　　宁先生却朝她招了招手，詹妮只好走了过去。
　　“坐。”宁先生指着她对面的位置说。
　　詹妮才坐下，立即有服务员端了一碗牛肉面放到她面前。
　　她有些局促地说：“这不是我的……”
　　“是我提前给你点好的，尝尝，味道还不错。”
　　“您知道我要来这里？”詹妮很惊讶。
　　宁先生放下筷子，他面前的碗里还有大半面条没有动，他看着詹妮的眼睛，对她说：“这并不难，我是个算命先生。”
　　他也会算命？詹妮想，不知道他和柳木木谁比较厉害？
　　柳木木的本事她可是亲眼见过的，这位宁先生看着不像是骗子，却也不好说。
　　看见她脸上的迟疑之色，宁先生笑笑：“你母亲曾经去相亲，你不高兴，就把对方的车胎扎破了，你母亲知道后，第一次打了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不用了。”她赶忙制止对方，这些足够证明他的本事了。
　　或许，这位宁先生的能耐比柳木木更大。
　　“您知道我会来这里吃饭，还出现在这里……是有事和我说吗？”詹妮试探着问。
　　宁先生摇头：“我没有事找你，是你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詹妮心头一颤，她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人，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知道花瓶的秘密这件事，除了柳木木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很多事，连柳木木也并不知道。
　　宁先生依旧高深莫测：“如果我想害你，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而是你哥哥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詹妮毫不犹豫地否认，她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她不确定，宁先生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你懂。”他微微倾身，低声对詹妮说，“先是你母亲奇怪的死因，现在你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常，对吧？还有你父亲，莫名其妙的死在外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一直有所怀疑吧？”
　　詹妮暗暗松了口气，神经却也紧绷了起来。
　　宁先生不知道她的秘密，可他却正在说花瓶的秘密。
　　“我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就相信了我，很显然，你原本就相信这世上有不同寻常的力量。”他凝视着詹妮，“你的感觉，很敏锐。”
　　詹妮稍稍放松了些，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又在宁先生的安抚中坐下。
　　她小声说：“我以前在老家也遇到过很厉害的算命先生。”
　　那人就是柳木木的爷爷，从学校老师，到同学的家长，去找柳爷爷算命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
　　有人觉得他是骗子，但是詹妮觉得，一个人如果能骗百十个人都没人出来揭发，他一定是有真本事。
　　况且，她觉得柳爷爷并不是骗子，她亲眼见过柳爷爷一句话阻止一场意外发生，他是真的很厉害。
　　“难怪。”宁先生对她口中的算命先生并不感兴趣，将话题转引了回来，“说回花瓶，那原本是你父亲的遗物，想知道它的作用吗？”
　　詹妮的身体一颤，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去，扎得她心慌难耐，坐立难安。
　　她当然想知道，柳木木不肯直接告诉她，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她对花瓶的用途至今也都是猜测。
　　“你父亲是个有些疯狂的人，如果我所料不错，不久之前，他应该让你抽了一些血？”
　　在宁先生询问的目光下，詹妮点了点头，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问对方：“他让我去做检查，有什么不对吗？”
　　“那些血，其实是用来涂在花瓶上的。有了你的血，花瓶就有了非同寻常的力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嘶哑，“你只要把别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在花瓶里烧掉，那个人就会随你的心意，消失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非要我的血？”
　　见詹妮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宁先生往后靠了靠，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女孩。
　　是个有野心，也足够心狠的孩子，詹家这一家人，大概原本就有疯狂的基因。
　　从詹宏业到詹回天，再到詹妮，没有一个让他失望。
　　“因为你父亲曾经用你的血来当成祭品，祭祀没有完成，他就死了。是花瓶的上一个主人用你血液残留的力量，杀死了他。”
　　“你说的上一个主人，是我大哥吗？”
　　宁先生笑而不语。
　　这个聪明的姑娘，看到了那么多让人恐惧的细节后，联系到今天的对话，必然会有所猜测，发现自己大哥的真面目，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无声的微笑已经给了詹妮答案，她果然没有猜错。
　　她原来是爸爸的祭品，现在大哥也把她当成祭品。
　　宁先生关于祭祀的说法和柳木木说的一样，他在这方面，并没有欺骗她。
　　“你不是认识我大哥吗，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宁先生微微笑着，他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因为你更值得我投资，你大哥为人过于贪婪，不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身为他的妹妹，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
　　他直戳詹妮的痛点。
　　之前，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她知道了自己错失了那么一大笔金钱。大哥在外面，过得那么好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妹妹。
　　一直到现在，他嘴上说会对自己好，可继承了那么多钱，也没想过要分她一点点，他才是真的虚伪。
　　愤怒被轻易挑起，她冷静地问：“只要涂上我的血就行了吗，这样难道不会伤害到我？”
　　宁先生笑了：“祭祀需要至少四次，你父亲取走你的血只是第一次，你还有两次的机会，只要在第四次之前停下，它就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想好了吗。”
　　詹妮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
　　只要涂抹上她的血，她就拥有了能够操纵人性命的力量。只要她控制住自己，她完全可以用这两次机会，给自己换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詹妮的梦想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学习，考上更好的大学。
　　她一直只是想更出色，让爸爸看到她，将她接回家。
　　她本来就应该和那些有钱人的孩子过一样的生活，虽然前面十几年都错过了，但她从没有放弃过。
　　她不想像妈妈一样，拿着爸爸给她的高额赡养费，却还不顾脸面去学校食堂打工，让同学们都知道她妈妈只是食堂打饭的阿姨。
　　她会成为有钱人，不需要为工作和生活操心，不需要花钱都斤斤计较，她会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就像她爸一样。
　　对未来的幻想太美好，詹妮几乎要沉浸在其中。
　　但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不，不行。
　　她和宁先生只见了第二面而已，又怎么能保证他的话一定是真的？宁先生的话，确实让她心里开始动摇。只要一点血而已，说不定真的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需要两次机会，只要一次就够了。
　　但是很快，詹妮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柳木木说过，不要再让自己的血碰到花瓶，她没有说后果，但是她一再警告过自己。
　　柳木木的本事，她也是亲眼见过的。
　　用自己来做祭品还是太冒险了，她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詹妮的目光有些飘忽，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半晌后她才说：“……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没关系，年轻人总想要更多的选择。”宁先生语气平静，垂眼的时候，目光却变得阴鸷。
　　他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了手机。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一阵纯音乐悠扬地响起，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这段音乐里，似乎夹杂着一些杂音，像是谁在咳嗽，在嘶哑地叫。
　　这段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将詹妮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直到音乐声消失十分钟之后，詹妮才清醒过来。
　　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一碗红烧牛肉面已经坨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晃了晃头，只是听了一段音乐而已。
　　她机械地将面前的一碗面吃光，走出面馆，心里却很着急，她得立刻回家，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一路走到家门口，即将进门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烦躁。
　　她想，自己应该给柳木木打个电话。
　　电话号已经拨通，要说什么，却不知道。
　　“詹妮，有事吗？”柳木木的声音响起。
　　一阵沉默后，詹妮说：“没事，打错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柳木木看着手机，心里疑惑。
　　詹妮看着黑掉的屏幕，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怪，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回到家里，她在自己房间里找到了瓶子，又写了一张詹回天的生辰八字，将纸条打火机和一把小刀一起揣进兜里，然后用帆布包将瓶子装起来，匆匆地离开家。
　　家不行，她要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
　　上午十点，公司主管正在开会，詹回天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父亲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的空调似乎温度太低了，他觉得有点冷。
　　他扯了下领带，正想说话，却发现所有的主管都惊恐地看向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血液透过他的西装，流了出来。
　　脖子上的那道血痕最深，让他说不出话来。
　　詹回天捂住脖子，睁大眼睛，仿佛还没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有人尖叫着开门往外跑，有人冲过来似乎想帮忙，还有人在打救护车。
　　詹回天眼前发黑，只能听到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很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有另外一群人冲进了办公室，为首的男人朝詹回天周围的人大吼一声：“警察办案，都出去。”
　　其他人迟疑着退开，还有想留下来的，却被后面赶来的警员拦了出去。会议室里闲杂人员都离开了，方川已经冲了过去，检查了一下詹回天的状态，回头沉声对身后的燕修道：“他也被人诅咒了，怎么回事？”
　　他们才把詹回天列为杀害詹宏业的嫌疑人，这人就差点死于同样的诅咒。
　　幸好来得及时，要是晚了一步，人就没了。
　　燕修半蹲在詹回天身旁，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钢笔，用藏在笔中的剑尖在食指上轻轻一划，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食指点在詹回天额心，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画出了一道血符，复杂的纹路几乎将对方整张脸遮住。
　　最后一笔，伴随着低沉的一个“凝”字，詹回天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凝滞了。
　　伤口没有愈合，却不扩大，也不再流血。
　　燕修收回手，方川赶忙双手奉上兔子图案的创可贴一个。
　　是他从小侄女那里顺来的，十分赏心悦目。
　　燕修皱眉看了一会儿，还是撕开贴了上去。
　　“这小子到底什么情况，难道我们找错凶手了？不应该啊，总部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身上确实背了弑亲的罪。”
　　普通的证据无法证明詹回天和詹宏业的死有关，方川就往上打了报告，请求总部支援。
　　因为只有出生日期没有时辰，想要更加精准的推算，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些，这些天他们就是在等总部的回信。
　　结果确实如他们猜测的一样，可是为什么现在詹回天也中招了？
　　燕修突然问：“詹回天的妹妹在哪里？”
　　方川一凛，立即吩咐下属：“通知下去，搜捕詹妮，抓到人立即带回警局。”
　　“是。”两名警员接到命令后立刻离开。
　　“这詹家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一家人都这么疯？”方川忍不住说道。
　　燕修并没有评价。
　　詹妮抱着花瓶，来到了几条街道外，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小区的楼房只有七层，最顶层有天台，天台上不知道谁晾了一排湿衣服，她走上天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阻止。
　　她在这里用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将血涂在瓶子上，然后将写了詹回天生辰八字的那张纸点燃，扔进了瓶子里。
　　瓶子里的火焰从黄色瞬间变成了黑色，燃烧了好一会儿，火焰才消失。
　　手上的伤还在流血，但她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举起花瓶，从楼上扔了下去。
　　楼下传来花瓶炸裂的声音，以及一连串高昂的叫骂声，但詹妮并不在意。
　　再然后，她站在了楼的边缘，凝视着楼下，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掉下去。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急切地催促着她往前走。
　　可是这一步，她始终没能迈出去。
　　跳下去之前，她想要打个电话，打给谁呢？
　　柳木木第二次接到了詹妮的电话，等了好久，电话里都没有声音。
　　她只能先开口：“詹妮，有什么事吗？”
　　之前的电话来的莫名其妙，这一次也很怪。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你。”詹妮突然说。
　　柳木木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你为什么不帮我，不就是要钱吗，我现在有的是钱。”
　　柳木木已经听出不对劲了，她将手中的硬币随意一扔，手按在硬币上，闭上眼，黑暗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拿着手机冲出门，四下看了一圈，见董悦在客厅，一路狂奔下楼，指着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让她解锁。
　　董悦不明所以地将解锁后的手机递给柳木木。
　　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柳木木还在继续和电话另一端的詹妮说话。
　　她说：“我不帮你是有原因的，不只是为了钱。”
　　詹妮仿佛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说着：“我现在不用你帮忙了。我爸死了，我哥也死了，他们留下的一切都属于我了，我知道你嫉妒我。”
　　“是的，我当然嫉妒你。”
　　时间跳过了一分钟，柳木木反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一直比你优秀。”詹妮的声音刺耳。
　　“是的，你很优秀。我之前给你算命，其实还算了一些别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你。”
　　时间过得太慢，柳木木有点烦躁，恨不能现在把手机时间调到四分钟之后。
　　“你算了什么？”詹妮似乎被引出了一些兴趣，这一刻，好奇心压过了想要跳下楼的冲动。
　　“我算到你命中财运特别旺，所以我不想告诉你，还有……”
　　两人东拉西扯了整整五分钟，詹妮一直站在那里，她的注意力都被柳木木的话吸引，听她讲自己的未来多么辉煌，而她又是多么渺小，完全并没有注意到有人上了楼顶。
　　“三、二、一！”
　　随着柳木木在心里倒数，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然后手机挂断了。
　　其他的事暂时不能确定，不过詹妮现在应该被人救下了。
　　这个时候，她或许应该替对方报个警？
　　打报警电话的时候，她还顺手给自己摇了一卦，卦象大凶。她刚刚明明做了好人好事，柳木木不忿。
　　方川在十点二十分收到了詹妮的消息，人不在詹家，而是在医院里。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詹妮还在抢救室里。抢救室外，一个中年大妈正站在外面不停骂人，吐沫星子满天飞，仿佛正试图淹死里面的詹妮。
　　她骂人的话实在难听了点，方川不得已上前打断了对方。
　　“你好，我是警察，是你报的警吗？”
　　大妈终于住嘴，拿过方川的证件仔细看了看，依旧将信将疑：“你真是警察？”
　　“是的，能不能跟我们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这个问题大妈立即来了兴趣，话匣子再度打开：“警官你说气不气人，我们好好的在楼下搓麻将，那小姑娘突然从楼顶扔了个花瓶下来，差点吓死我们。幸好没人经过，不然岂不是要砸死人。”
　　大妈一脸后怕。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就站在楼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跑上去的，简直要吓死个人。”大妈拍拍胸口，“我赶紧报了警，又担心警察还没来她就跳下去了。
　　现在房子不好出租啊，死了人我这整栋楼就变凶宅了，到时候租房的价钱肯定要跌的啊，所以我就跑上去，趁着她不注意用勾衣杆把她勾了下来。”
　　说完，她又强调：“警官，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救她，谁知道她倒下来的时候正好后脑勺着地。”
　　方川半天没说话，大妈救人确实很值得表扬，但是这个理由实在一言难尽，为了拯救房价？
　　这世道，连拥有一栋楼的大妈都这么拼了。
　　大妈偷偷地看他脸色，问：“警官，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吧？”
　　“放心吧，你这算是好人好事。”
　　方川安慰了一句，迎向走出来的医生。
　　他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詹妮的情况，医生表示并不严重，只是普通脑震荡。
　　但是检查后发现她脑电波存在异常，至今还没找到原因，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苏醒过来。
　　然后医生又交给他一袋东西，都是詹妮被送来医院的时候，被一起收起来的随身物品，里面还有她的手机。
　　方川把东西拎起来交给身后的警员，让他们带回去检查。然后又留了两名警员守在病房外，等她醒过来随时录口供。
　　上午十一点，庆城市高铁站人来人往，候车室内，一排排座椅都被人坐满。
　　在一个角落里，宁先生脚下放了一个行李袋，他用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巫器已毁，詹家已清除，可以着手收网。
　　十几秒后，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做的不错，可以回来了，一路顺风。
　　看到信息后，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将手机卡取出，掰断扔到了旁边卫生间的抽水马桶里。
　　一阵水声响起，没人能找到一丁点痕迹。
　　任务结束，而离开庆城的车将会在十二点零五分到站。


第23章 
　　打完报警电话之后，柳木木想着自己摇出的凶卦，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平时摇卦摇出上上卦，五成可能是今天没摇准。摇出下下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成真。
　　一个小时之后，不详的预感成真。
　　她被警车，从家里运去了警局。
　　虽然几名警员看起来并不凶恶，也没有上手，但是人高马大，还把她夹在中间往外走，搞得好像她随时要逃跑一样。
　　就算真的跑，她也跑不过啊。
　　柳木木十分不解，什么人会倒霉到和她一样，在一个星期之内遭遇两次牢狱之灾？
　　上一次是正好碰见詹宏业死亡现场，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人被运到警局，直接塞进审讯室，这一次审问的人依旧是方川。
　　方队长像是完全不记得他们之前算过命的交情，那张严肃的脸像是过年时候贴在门上的门神，又方又凶。
　　“据我们所知，你和詹妮的关系很好。”方川看了她一眼，询问道。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很一般。”柳木木回答的比较谨慎，事实上，她从今往后肯定会对詹妮敬而远之。
　　“是吗，你们的聊天内容，可不是这么说的。”方川翻了翻面前的档案，“我们从詹妮的手机里，找到了你们曾经的聊天记录。里面涉及了一些金钱往来，还有祭祀，仪式这样的话题，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柳木木皱皱眉：“如果你把我们的对话看完就应该知道，她说她遇到了一些麻烦，身体出现异样，来找我帮忙，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当然会帮她。我给她算了一卦，收了她一万块钱，就这样。”
　　方川却并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他冷声道：“你不只给她算了一命吧，你还教会了她，该怎么用那个能害人的花瓶？”
　　“我没有！”柳木木瞪大眼睛，这种指控太过分了！
　　方川不为所动，继续说：“一个小时前，你报警说你一个叫詹妮的朋友想要跳楼。她在准备自杀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要给你打电话？”
　　柳木木不是很想回答他，但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忍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很讨厌我，还怪我不肯再给她算命，说她会继承父兄的遗产，变得非常有钱。我觉得她不太对劲，可能是出事了，就顺着她的话聊了些她未来的命数之类的话题，想要拖延时间，等别人来帮忙。”
　　“就这些？”方川似乎并不相信。
　　“就这些，还有我知道詹妮被救了，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她。”
　　柳木木没想到自己的麻烦竟然会来源于两人曾经发过的信息，那些内容明明很正常。
　　她很好奇，他们到底要查什么？
　　方川合上文件夹，对她说：“詹妮被救的时候摔到了后脑，至今人还昏迷不醒。”
　　柳木木试图举例，证明自己真的很无辜：“我挂断她的电话后还报了警，我要是坏人怎么可能报警。”
　　“哦，这可能是你洗脱嫌疑的方法。”方川面无表情。
　　“我才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洗脱嫌疑！”这是瞧不起谁呢！
　　“那谁知道呢？”方川在某些时候，确实能变得非常让人讨厌。
　　“总之，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柳木木拍了下桌，然后缩回手，有点点疼。
　　“希望如此，不过在詹妮苏醒之前，你恐怕需要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你简直不讲理！”柳木木要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炸，“我要见你们顾问，不想跟你这个愚蠢的方脸人类说话。”
　　方脸人类是指自己吗？
　　方川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脸的轮廓十分有男子气概，真不会欣赏。
　　他耸耸肩，收起资料起身走了出去。
　　他确实没有刻意针对柳木木，这只是正常的调查流程，不过这姑娘大概不会这么想。
　　詹妮的自杀疑点重重，不管杀人理由是什么，兄妹之间的残杀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她动手之后为什么又要选择自杀？
　　詹回天没死的消息至今还在封锁中，她选择自杀的时间，和咒杀亲哥的时间前后不差几分钟。
　　詹妮并不知道他们特殊部门的存在，如果兄妹俩有大仇，她用这种隐蔽的手段杀人后，完全不用担心被查到自己身上，根本没必要自杀。
　　从她的手机通讯记录上来看，和她联系最频繁的人是柳木木，也不能怪他们盯上对方。
　　方川走出审讯室，对站在外面的燕修说：“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幕后操纵这件事的人，詹家这个案子，水越来越深了。
　　可惜那兄妹俩现在都不清醒，短时间内恐怕问不出什么线索。柳木木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细节，不如你帮着试探一下？”
　　燕修偏头看了眼审讯室里缩在椅子里的柳木木：“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告诉我？”
　　方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毕竟你是人家姑娘认定的未来男朋友，相信自己。”
　　燕修淡淡地看向方川，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
　　方川咧嘴一笑，丝毫没有出卖同僚美色的内疚感：“等你好消息。”
　　柳木木等了一会儿，审讯室门打开，换了燕修进来。
　　今天他穿的深蓝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还是解开的，可惜柳木木并没有心情去欣赏。
　　审讯室内的监控被关闭，燕修姿态优雅地坐到柳木木对面，感觉小姑娘像个河豚，好像马上要气的鼓起来了。
　　酝酿了一下，柳木木特别委屈地说：“不是我做的。”
　　燕修点头：“我相信你，但是要按规矩办事，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你很可疑。”
　　“我哪里可疑了？”她不满。
　　燕修打量了她一番，评价：“哪里都可疑。”
　　所以他刚才的那句相信她，根本就是在欺骗她的感情，渣男！
　　“……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人？”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柳木木还是主动开口了。
　　“给詹宏业提供巫器的人，或者是帮助詹回天杀害詹宏业的人，也可能是引诱詹妮杀害詹回天的人，我们并不确定到底有几个人。”
　　柳木木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震惊哪一个消息。
　　“所以刚刚詹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真的杀了她哥？用那个花瓶？”
　　“是的。”
　　“不是我教她的，我绝对没有告诉她怎么用花瓶。不过……”柳木木迟疑了一下，“我只是告诉过她，不能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随便告诉别人，难不成是她猜出了的花瓶的用法？”
　　“或许。”
　　“可她为什么又要自杀？”平时柳木木算卦很少有那么准的时候，刚才感觉到詹妮不对劲，她大概是潜力被激发了一下，第一眼就看见詹妮站在楼顶。
　　那样子，明显是打算跳下去。
　　“可能有人控制了她？”柳木木没用燕修回答，自顾自猜测了起来，“她发现自己被操纵杀了人，受不了刺激要自杀？这不太对劲。”
　　柳木木下一刻否认了这个猜测：“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情绪还比较稳定，不像是后悔杀人的样子，那时候她就准备自杀了。”
　　“你觉得有人操控了她？”燕修很认真地在听她说话，这个猜测他们还没想过。
　　但是柳木木提起之后，他很快联想到詹宏业的死亡，他死前自己走进滨江大厦，也是疑似被操纵。
　　“应该是吧……”柳木木迟疑的说，“虽然我不太想说她的坏话，但是从我给她算命，到她自己亲眼看见她爸想要把她当成祭品之后，我明确的告诉她解决的办法了，把花瓶摔碎，一劳永逸。”
　　“好主意，谁教你的？”燕修很感兴趣插言问了一句。
　　这姑娘知道的东西还不少，要知道巫器并不十分常见，近些年基本没人再用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柳木木翻了个白眼：“不告诉你。”
　　燕修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没有答应毁掉花瓶？”
　　“对，那之后詹宏业突然死了，威胁她的人也不在了，我就没有再管这件事。不过我觉得，她心里应该不是很想让詹宏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尽管对方想害她。”
　　“她贪图詹宏业给她的生活，所以不顾自身安全，也想要留在詹家。一个贪图富贵到这个地步的人，恐怕没那么脆弱。”燕修一针见血。
　　“或许，后来就是詹宏业葬礼那天，我们听到律师和别人说，詹宏业咨询过改遗嘱的事。
　　你知道他的遗产都给了他儿子吧？詹妮什么都没分到，她听到之后大概受了很大的打击。”
　　“遗产……”
　　燕修点点头：“错失的巨额遗产，是个很好的杀人动机。剩下的问题是，詹回天用花瓶咒杀了詹宏业，那么花瓶是怎么落到詹妮手里的，她和你说过吗？”
　　柳木木摇头：“没有，或许是偷来的？你有没有想过，花瓶在詹回天手上的时候，他可能也想用詹妮当成祭品，詹妮发现了，所以决定反过来杀了她哥？”
　　柳木木并不愿意把詹妮想得这么疯狂，但加上遗产的引诱，很难说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且，詹回天杀了自己父亲的话，说不定不会放过詹妮。
　　“事实是，詹回天没有献祭她，反而是詹妮献祭了自己。”燕修说，“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手上还有伤口，身上也有献祭后的痕迹，她对巫器进行了第二次献祭。
　　先献祭，然后杀人，这一整套步骤，她一步都没错。如果不是你告诉她的，那么是谁说的？”
　　燕修说完，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都发现了，詹妮的行为出现了一些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如果在这里面加上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了詹妮一些本不该她知道的事，或者还对她做了些什么手脚，她在咒杀詹回天后选择自杀，似乎就合乎常理了。
　　而她在自杀的时候联系柳木木，可能只是本能选择的自救方式。
　　警方怀疑那个人是柳木木，但是柳木木很确定自己不是。
　　不是她，就必然还有另一个人。
　　“你们就没有怀疑对象吗？”她问。
　　燕修看向她。
　　“除了我之外的。”
　　“有，几十个，还在一一排除中。”说到这个，燕修也有些无奈。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就怀疑詹宏业背后有一个不小的组织，一开始可能是与他合作，最近他们选择了新的合作对象詹回天，所以将詹宏业抛弃了。
　　可是詹回天遭遇诅咒，以及詹妮的自杀让事情一下子变得更复杂起来。
　　显然，背后的人因为某些原因，想要结束合作，并且除掉整个詹家。
　　詹宏业的社会关系过于庞大，排除掉普通人，还剩下几十个，都是他曾经交好过的大师。
　　除去骗子，也还剩下二十几位。
　　整整二十几个，还有近期与他有金钱往来的，前些天他亲自登门拜访过的，哪一个都很可疑。
　　而最可能隐藏秘密的手机，詹宏业的手机至今没找到，詹回天的手机里面没有异常，詹妮的手机里联系人里偏偏有柳木木，两人的聊天内容还涉及到了案子。
　　柳木木圆圆的杏眼闪了闪，突然问燕修：“是不是只要找到了幕后真凶，你们就放了我？”
　　“当然。”
　　“配合警方办案，给你们提供重要线索，没有奖金吗？”
　　燕修扬眉：“可以有。”
　　“还得让那个方脸给我道歉，一整天。”她伸出一根手指。
　　“没问题。”燕修的唇角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反正只要破了案，方川不会介意说一整天对不起。
　　最后柳木木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他：“还要加个好友。”
　　燕修沉默了一下，还真是锲而不舍。
　　“好。”他回答的有些无奈。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五分钟之后再进来。”
　　燕修没有拒绝，起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门打开，柳木木对外面的两个人说：“宁远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现在正在高铁站，打算十二点离开庆城。”
　　方川挤进一个脑袋：“宁远这个人我们调查过，他只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疑似骗子，还有过案底。曾经给人算命出了事，被抓进拘留所十几天，还是詹宏业把他弄出来的。”
　　他们会关注到宁远，是因为他最近在庆城，和董正豪吃过一顿饭，帮助詹宏业骗出了对方的生辰八字。
　　但是这样的算命生意他经常接，并不只是一两次。他来庆城的这些天，这样的饭局至少参加过五次，他也可能只是被詹宏业利用，无法因此断定这件事和他有关。
　　不过柳木木言之凿凿，他决定相信对方。毕竟是连他游戏姻缘破裂都能算对的人，还是很值得敬畏的。
　　宁远人在高铁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他赶忙先去安排人手。不管案子和他有没有关系，抓回来就知道了。
　　宁大师今天并没有穿中山装，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运动套装，带着鸭舌帽，嘴上的胡子剃掉，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不止。
　　在一群旅客当中，十分的不起眼。
　　他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一边低头玩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检票口上方的显示屏。
　　车站巨大的显示屏上，不停有高铁到站的信息刷过。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几名铁路公安正在来回巡视。
　　两名公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反应。这时候，他乘坐的那辆车显示了检票，等在附近的旅客一拥而上冲向检票口，他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宁远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他转过头，看见是一刚才走过去的两名铁路警察。
　　“这位旅客，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件。”
　　宁远略微犹豫了一下，从衣兜里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他问：“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例行检查。”那名铁路警察低头看了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宁远？”
　　“对。”
　　“有人举报你传播封建迷信，并以此实施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名警察说完后，宁远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柳木木。
　　远在警局的柳木木：她是无辜的。
　　宁远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原本四散在附近的警察都走了过来，逃跑并不现实。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只是诈骗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而是不停地喊冤：“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绝对没有诈骗。”
　　警察根本不给他多余的说话机会，几人押着他迅速离开。
　　候车室外，方川已经带人等在了那里。
　　为了不引起恐慌，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去抓人，而是通知了铁路警察配合。
　　毕竟乘坐高铁没办法随身携带危险品和管制刀具，即便宁远选择激烈反抗，也很容易被制服。这对铁路警察而言，并没有难度，他们也很愿意帮忙。
　　在看到方川拿出的特制手铐后，宁远的脸色终于变了。可惜他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直接被上了手铐和头套，押了出去。
　　原本方川打算把人带回来之后突击审问的，就算宁远什么都不肯说，四十八小时之内，也足够詹回天醒过来了。
　　相信差点死过一次的他，会很愿意配合警方指认幕后之人。
　　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实施，方川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被他留下来专门看着柳木木的两名下属叫住了。
　　临出发之前，因为柳木木提供了一个可能会很有用的线索，方川特地吩咐把人从审讯室里带出来，送进了燕顾问的专门办公室休，说是休息，其实就是变相看管。
　　但是这至少能表现出他的态度，有本事的卦师，还是不要得罪的太狠。
　　门外还专门派了两名警员守着她。
　　回来之后，两名下属告诉方川，柳木木并没有试图逃跑之类的举动，连卫生间都没有去过，但是……从她进入办公室之后，里面就一直在发出奇怪的声音。
　　燕顾问被叫去了局长那里，一直没有回来，他们每次听到声音出声询问，柳木木都回应了，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方川扭了扭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他贴着门叫了一声：“柳木木？”
　　里面并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给燕修发了个信息，把他叫回来开门。
　　方川有点后悔，之前不应该图方便把人塞到燕修的办公室里，这哥们办公室里的摆件据说价值不菲，别是那姑娘被他抓过来，心里不高兴，在里面疯狂砸东西吧？
　　几分钟后燕修回来，看见一群人站在自己办公室外，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方川硬着头皮站出来：“咳，我之前不是让柳木木呆在你办公室里嘛。”
　　“嗯。”燕修点头，他答应的。
　　“刚才他们说，里面有奇怪的声音。”
　　燕修拿了钥匙将门打开，才推开一条缝，上面有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他脚边，是一个地球仪，仿佛中了四分五裂的魔法。
　　当办公室大门被完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人以为刚刚这间办公室单独过境了一场台风。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门口所有人的脑袋上都排满了问号。
　　燕顾问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摆件们，全都缺胳膊少腿地躺在地上，还有头顶的灯，为什么会炸开？柳木木是跳上去用头撞了一下吗？
　　“柳木木？”燕修脸上还维持着冷静，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这里。”原木桌下，柳木木伸出一条白生生的胳膊。
　　胳膊上有两道擦痕，已经渗了血，十分显眼。
　　“你这是玩什么呢？”方川试探着问。
　　柳木木的脑袋也钻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藏身的那个桌子，一条腿突然咔嚓一声折了，桌面倾倒，要不是这姑娘动作快爬了出来，差点砸到她。
　　方川转头问燕修：“我记得你这张办公桌挺贵的，不会被人骗了吧？
　　燕修：……
　　燕顾问被问住了，他也开始怀疑了。


第24章 
　　躲过瘸腿桌的泰山压顶，柳木木好容易站起身，往门口才走出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向地面，被急步上前的燕修扶住肩膀。
　　柳木木抬头，朝他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
　　把人摆直，燕修环视着自己不知是毁于天灾还是人祸的办公室，半晌无语。
　　方川小心翼翼地探进一个身子，问柳木木：“你这是什么情况？”
　　柳木木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算命的后遗症。”
　　“嚯……这个后遗症厉害了。”方川一脸敬畏，“我还以为是上次燕顾问拒绝了你，这次你打算和他的办公室同归于尽呢。”
　　柳木木呵呵一声，心想你刚才要是把我放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现在你的办公室也没了。
　　“你的后遗症什么时候结束，接下来该怎么办？”方川问她。
　　“接下来麻烦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叫他来接我。”现在能拯救她的人只剩下她家老董了。
　　“嗯？你的手机呢？”方川不解，干嘛让他打？
　　柳木木指着在角落里碎成两半的手机，和它同归于尽的是燕顾问收藏的一件奇石摆件。
　　方川倒吸了口气，我的娘啊，据说这块石头要十几万！
　　他觉得这个烂摊子他注定收拾不了，还是去打电话通知一下柳木木的爸爸吧。
　　说不定看在她爸爸有钱赔偿的份上，燕顾问能不迁怒自己。
　　电话很快打通，董正豪还以为自己再一次“东窗事发”，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他急忙道：“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最近特别遵纪守法，绝对再没有和那些人来往了。”
　　方川嘴角抖了抖，说：“和案子无关，柳木木是你女儿吧？”
　　董正豪都不用他继续问，立即斩钉截铁道：“我女儿她也是良民！”
　　方川对董正豪实在有点一言难尽，总觉得这位董先生的幽默点在了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位置上。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案子需要她配合调查，不久之前将她请来了警局，现在她希望你能来警局接她离开。”
　　“可是我不在庆城啊……”董正豪担心对方误会，赶忙解释，“我就是去隔壁市出个差，明天下午就回来，绝对没有畏罪潜逃。”
　　虽然那天被放出来之后，警察只是口头对他说暂时不要出省，他还是小心地解释了一下。
　　“我们并没有怀疑你……所以你现在不能来接她？”
　　“是是，不然我让她阿姨带着她妹妹去接她？”董正豪以为大女儿可能是被带去配合调查，心情不愉快，要爸爸安慰一下。
　　爸爸不在，小女儿去安慰应该也可以，不过小女儿一个人不行，让她妈带着去正好。
　　虽然董正豪沉迷于重男轻女不可自拔，但是他心里门清，他的宝贝儿子在大女儿的眼里，地位绝对和小女儿差了一个阶级。
　　没看她每天都主动给小女儿算命的嘛，他这个当爹的，想要抢个免费算命名额都还要多说几句好话把人哄开心了才行，唉，好难。
　　以前都是别人拍马屁哄他的，从木木回家之后，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等一下，我问问她。”
　　方川放下手机，走回去问柳木木：“你爸在隔壁市出差，明天才能回来，你看要不要换个人来接？”
　　柳木木绝望捂脸，老董误我！
　　“不用了。”
　　“好吧……”方川突然感觉一阵恶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方川回绝了董正豪，并保证会将柳木木安全送回家之后挂断了电话。
　　“要不然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家？”方川回来后，试探着问。
　　燕修并没有阻止他，应该是暂时没打算让柳木木赔他一个办公室。
　　“我觉得不太行。”柳木木遗憾地拒绝。
　　她那天算命之后还能平安回家，全赖选的早餐店离家近。
　　市局距离她家还是有段距离的，这要是坐车回去，天知道会不会引起连环车祸之类的恐怖事件。
　　“怎么不行？不开警车，开我的车送你回去。”他以为柳木木是担心开警车送她回去被人围观。
　　方队长上个月贷款买的新车，还没载过别人呢。
　　“我怕……”
　　柳木木的话还没说完，有警员跑进来，因为跑的太急，进来的时候带了下门口的办公椅。
　　那办公椅下面还有滚轮，他们眼睁睁看着办公椅绕过前方一切障碍，直接朝着柳木木撞来。
　　方川眼疾手快，一脚踩住。椅子一歪，一个滚轮飞上天，砸在方川头顶，弹了一下又飞走了。
　　方川捂着脑袋转头问柳木木：“你这个后遗症怎么连见义勇为的无辜路人都不放过？”
　　柳木木摊摊手：“未来两天，这样的意外会随时发生。你一定要送我回家的话，我担心半路上你的车就没了。”
　　“车祸？”方川有点慌，这种情况属实没遇到过。
　　“也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点什么东西，比如人或者陨石。”
　　在她最初拥有这种能力的时候，她爷爷确实在她身边捡到过陨石，别说，还挺值钱。
　　方川已经开始后悔把柳木木请来了，这叫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他也是见过那么多大师的人了，只有眼前这位大师最刁钻，还危险。
　　“燕顾问，不如你帮她想想办法？”方川试探着请燕修帮忙，“你们玄师没有什么幸运符之类的，抵消一下吗？”
　　柳木木也期待地看向燕修。
　　燕修沉默了一下，从自己办公室的废墟里翻出了朱砂和黄纸，拿出去找了个平整的地方画符。
　　符纸叠好后放到柳木木手上的瞬间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几秒钟之后就成了灰。
　　旁边围观的警员们一致咽了咽口水，往后退，好凶！
　　他们上次办尸骨罐的案子，那罐子谁碰谁倒霉，燕顾问一张符下去就解决问题了。
　　眼前的柳木木，威力也就约等于一百个尸骨罐吧。
　　接下来，燕修挤出了一滴指尖血混了朱砂，笔走龙蛇，又画了一张符。
　　这一次符纸虽然也在变黑，但速度减慢了很多，看样子至少也能坚持一两个小时。
　　符纸放到柳木木手上后，她感觉一阵暖意包裹住全身，再没有那种四面八方都是恶意的寒冷感觉了。
　　“好像有效果？”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她满脸期待地来到燕修面前：“能不能帮我画二十张，不，十五张也行？”
　　这个后遗症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减弱，到最后一天，就没有这么危险了，她觉得自己省着点用，十五张符也能让她平安度过两天。
　　看燕修画符的速度，这个请求也不算难为他。
　　“不行。”
　　就这么被拒绝了，柳木木一脸失望。
　　燕修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血符有保质期，两个小时后会失去效用。”
　　也就是说，囤符是没戏了。
　　柳木木抓着他的衣袖：“再没别的办法了吗？”
　　她觉得算卦的后遗症，加上早上摇出的大凶一卦，没点办法，自己可能今天就要下去陪爷爷了。
　　“嗨，想什么别的办法啊，让他两小时给你画一次呗。”方川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旁边的警员捅了捅他的腰，小声问：“那晚上怎么办？”
　　方川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燕修，还有眼睛突然一亮的柳木木，默默闭上了嘴。
　　最后燕修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也没把柳木木送走。
　　现在虽然是中午，但是他们刚刚抓了宁远，方川和燕修都要去审讯室，柳木木被留在了外面的办公室，有警员还专门去食堂给她打了饭菜回来。
　　走出办公室之后，方川凑到燕修身边，小声说：“人家姑娘也是为了帮我们抓凶手才变成这样的，你看她那个后遗症多吓人，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燕修瞥他一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乐于助人？”
　　“那不是你未来的小女朋友么。”方川还没忘记这茬，毕竟是算命大师嘴里说出的话，可信度那可太高了。
　　平时冷漠到连情绪都难有起伏的燕修，配上又刁钻又能惹麻烦的小姑娘，绝配！
　　他太期待两人在一起的那天了。
　　“我也说过，是她算错了，而且当时那层楼还有别人，包括你。”
　　方川摆摆手：“嗨，我俩审美不同，绝对没戏。小姑娘竟然觉得我脸有点方，我这是方吗？我这是男子气概。”
　　燕修捏了捏鼻梁，每天精神上被方川来回折磨不算，现在又多了一个。
　　方川见他不说话，再接再厉：“你把她带回家可能不太好，不然在附近酒店开两间房，每两个小时给她送一张符，熬过今天晚上算了。
　　明天没什么大事，除了审讯宁远，再就是等詹家兄妹醒过来，可以休息半天再来局里，你看怎么样？”
　　事有轻重缓急，柳木木眼下这个状况看起来确实更严重点，方川没跟他客气。
　　两人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方川才听到他“嗯”了一声。
　　一下午，他们对宁远的审讯并不顺利。
　　他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可惜没有一个答案是方川他们想要的。没有掌握关键性的证据，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两位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说我是骗子，这个我认了，到时候上了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至于詹宏业先生，我跟他就是普通的算命先生和客人之间的关系，他死了我也很遗憾，但这件事真和我无关。”
　　“詹宏业有一子一女，你认识他们吗？”同样的话方川已经听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并不为之所动。
　　“认识，他儿子以前我们吃饭的时候就见过，女儿是在詹宏业先生的葬礼上见到的。”
　　进来之后，宁远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不过他也很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他的收尾相当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即便是这些专门插手玄学圈子的警察，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也不能治他的罪。
　　“你和詹家兄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在葬礼上见过一面。”
　　“是么？”方川抬头看向宁远，“詹妮可不是这么说的。”
　　宁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只是短暂的变化，却被一直盯着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宁远扯了扯唇：“警官，我和詹家的小姑娘无冤无仇的，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方川并不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道：“刚才我提到詹妮的时候，你很紧张。”
　　他微微倾身：“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已经死了？”
　　宁远这一次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嘴，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方川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不再给任何反馈。
　　收拾东西走出审讯室，方川对外面的燕修说：“柳木木果然厉害，这小子八成就是幕后黑手了。”
　　宁远一开始的信心满满，以及被告知詹妮没死后的应对方式，都在告诉他们真正的答案。
　　“可惜他的背景扫得太干净了，他到底受雇于谁，根本查不到一点线索。”
　　“没关系。”燕修双手插兜，他看着审讯室的方向，侧脸冷峻，“詹家兄妹还活着的消息已经被封锁，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迟早会有人来接手詹家的一切。”
　　“希望吧。”
　　“刚才医院传来消息，四点多的时候詹回天醒了。”燕修对方川说。
　　方川一喜：“走，去医院看看他。”
　　走出几步，方川又退了回来：“要不要把柳木木一起带上，如果晚上没什么事的话，你们直接去酒店？”
　　燕修没反对，方川就当他答应了。
　　柳木木被困在办公室里一下午，燕修每隔两个小时给她换一次符，其余时间根本见不到人。
　　又没有手机，还没人陪她聊天，她只能趴在办公桌上，拿着纸和笔不停画小鸟。
　　方川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你在画什么，这么圆？”
　　柳木木转头，幽怨地看着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两人：“这是愤怒的小鸟，代表我现在的心情。”
　　方川赶忙后退两步，并不想被愤怒的小鸟迁怒。
　　“我们要去医院看看詹回天，你要不要跟着一起，顺便看看被你救下的同学？”
　　“走！”柳木木立即跳起来往外冲。
　　方川拎着车钥匙往外走，走到停车场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跟燕修商量：“不然我们开你的车去？”
　　他的“老婆”才娶回家一个月，他还不想发生意外半路变单身狗。
　　燕修掏出车钥匙扔给他，方川笑嘻嘻地接过钥匙，然后把自己的钥匙扔给后面跟着的两名下属。
　　三人走近后，柳木木凑近看了看车标，是一个挥着翅膀的小天使，虽然不认识，但是：“这车看着就好贵。”
　　方川坐上驾驶位后介绍：“我们燕顾问的座驾之一。”
　　柳木木坐上车，问方川：“你这么贫穷，是怎么雇得起他的？”
　　方川的面相，跟钱是沾不上什么关系了，不过事业线还挺优秀的，希望她没看错。
　　方川叹息：“我哪儿雇得起啊，我们局里也养不起他，他的开销都是总部报销，连工资都是上面直接发，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
　　他们部门刚设立不久，每个地区都派下来一位顾问，据说后续还会有进修过的警员调过来，眼下人手不足，各地区怨声载道。
　　不过方川觉得燕修比其他顾问都厉害一点，他们侦办的几个案子还挺顺利，也没有哪个兄弟折进去。
　　这些案子看着不难，实际上里面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赔进去一条命。
　　“哇哦，有多少工资啊？”柳木木好奇问。
　　“反正比我们多好多。”
　　这俩人把燕修当空气，光明正大的探讨起他的薪资问题。
　　“真有钱啊……”柳木木摸摸昂贵的皮质座椅，由衷地羡慕。
　　方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柳木木，问她：“你们卦师难道没钱吗？随便给富商算一卦收个几十万也很正常吧？”
　　“你看我这种，敢随便给给人算嘛。”
　　“也是。”方川无比赞同，他之前查过柳木木，知道她是最近才被董正豪找回去的，他觉得柳木木这种情况，找个有钱的爸爸养着，绝对比自己在外面拼搏要好得多，至少能活得长。
　　“那教你算卦的师父……还是？”方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爷爷，他不出名，还不如我们家隔壁街的刘瞎子生意好呢。”柳木木不是很在意方川的试探，也不介意告诉他自己的本事是谁教的。
　　“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孙女还不厉害呢。”方川不怎么信。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路，方川还意犹未尽，医院已经到了。
　　三人下车后有一名医生引路，低调地带着他们上了住院楼五楼的一个拐角，进入了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里詹回天仰躺在病床上，双眼睁着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发呆。
　　余光扫方川他们走进来，他才转了转头，还有走在最后面的柳木木，他的眼珠子才转了转，有了些许光芒。
　　“感觉怎么样？”方川问。
　　“挺好。”詹回天声音嘶哑，“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谁要害他？宁先生吗？詹回天再度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去。
　　“介绍一下，我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队长方川，专门管理涉及玄学的案子，关于你利用巫器咒杀你父亲詹宏业一事我们已经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方川的话打断了詹宏业的沉思。
　　他愣怔了片刻，摇摇头：“没有。”
　　他当时虽然失血过多，却还记得这个人，包括站在后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在自己脸上画了什么，然后他身上的血就止住了，那根本不是普通人拥有的力量。他以前一直觉得宁先生十分厉害了，现在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井底之蛙。
　　他也，确实亲手杀了詹宏业。
　　“你认识宁远吗？给我们讲讲和他有关的所有事。”
　　方川和其他警员还在给詹回天做笔录，柳木木悄悄去了隔壁的病房。
　　病房外有警察守着，因为知道她是方川带来的人，并没有阻止她趴在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詹妮躺在病床上，周围放着很多监控仪器，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柳木木感觉有人靠近，回头看了眼，发现是燕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里面。
　　“詹妮只是摔了脑袋，为什么一直没有醒，刚才医生不是说脑震荡不严重吗？”柳木木问他，她没想过燕修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然而燕修竟然真的回答了，他说：“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宁远可能对她用了些对大脑有伤害的手段，仪器暂时只能检查出她脑电波异常。”
　　“那你呢，你也没有办法吗？”
　　燕修摇头，他并不专精这方面，只能通过她现在的状态确定，詹妮无法苏醒并非摔伤导致。
　　“她有没有可能醒不过来了？”柳木木很难说清楚现在的心情，只是瞬间变得低落，詹妮算是恶有恶报吗？
　　“或许，如果一直无法苏醒，我们将会送她去京市。”
　　即便是无法苏醒的人，也是罪犯，她和她哥哥都会被送往特殊监狱。一个会被正常□□，另一个大概会被送往特殊监狱的治疗中心进行治疗。
　　柳木木看完詹妮后，会到詹回天的病房，刚走进去就听他问：“警察先生，我妹妹知道我在医院吗，她现在哪儿？”
　　方川回头看了眼燕修，又看向詹回天：“你妹妹……”
　　“她在隔壁病房。”燕修冷淡地声音响起，“她在咒杀你之后，试图自杀未遂，被救了下来，但是摔伤了脑袋。”
　　“咒、咒杀我？”詹回天似乎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我？我明明把花瓶还给了宁先生，她怎么会……”
　　詹回天情绪很激动，候在门外的医生赶忙进来帮忙，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
　　“所以，要杀我的人其实是詹妮啊。”詹回天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喃喃道，“还真是报应。”


第25章 
　　录完了口供，詹家和宁远的关系基本被捋清楚了。
　　宁远在被詹宏业奉为上宾的时候，暗地里就在和詹回天接触，恐怕那时候，他已经设计好了今天的局面。
　　可惜詹回天对于他父亲和宁远之间的私事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詹宏业花了大价钱从宁远手里求来了那个花瓶，以及花瓶的用法。
　　至于宁远是从哪里弄来的，他并不清楚。
　　詹回天的口供暂且用不上，他现在对外，还是正在抢救中的濒死之人。
　　出了病房，方川拉着燕修到一旁，小声问：“詹回天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詹妮那边怎么样了？”
　　燕修摇摇头：“恐怕很难醒过来。”
　　之前燕修给他打过预防针，方川已经预料到了。
　　“没有詹妮的证词，想要钉死宁远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也不算是个重要人物，那就只能用他来钓鱼了。”方川想了想，说，“我先把宁远送去看守所住几天，再放出詹妮昏迷不醒的消息，想到时候想必会有人来查詹回天的情况。”
　　“让他看起来活不过第二天并不难。”燕修理解方川的意思。
　　方川一笑：“那就好，能钓上多大的鱼，就看我们的饵到底香不香了。”
　　把医院里的事安排妥当，方川还大方的请了柳木木吃了顿晚饭，又陪她去挑了新的手机，才开车把她和燕修送去市局附近的一家酒店。
　　柳木木冲进酒店，拿出身份证拍在吧台上：“一间豪华套房。”
　　话才说完，人就被拎到了后面，燕修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她的放在一起递给前台：“麻烦开两间豪华单人房。”
　　前台小姐姐抿嘴朝后面张牙舞爪的柳木木笑了一下，低头给他们开房。
　　房间开好后，燕修将柳木木的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她。
　　柳木木双手扒在吧台上，眼巴巴看着最上面的豪华套间价格标牌，试图引起燕修注意。
　　燕修经过她身边，顺手把她的脑袋扳过来：“走了。”
　　毫不动摇。
　　“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我就想住套房怎么了，大师难道不配住大一点的房间吗？”连花自己钱的机会都不肯给她，柳木木在电梯里小声嘟囔。
　　方川笑嘻嘻插嘴：“你是想住套房，还是想和我们燕顾问一起住套房？”
　　“房间大当然要两个人一起住，不然不就浪费了吗？”柳木木理直气壮。
　　电梯将他们送到十二楼，走出电梯前，燕修来了一句：“所以我选单人房，免得你浪费。”
　　柳木木要被气的晕过去。
　　方川朝她摊摊手，他们燕顾问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且刻薄。
　　三人先去了燕修的房间，他给柳木木补了一张符，然后对她说：“自己定好时间，每两个小时过来换一次符。”
　　柳木木坐在柔软的床上，期待地看向他：“反正大家晚上都不用睡了，不如……”
　　“不行。”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燕修拒绝。
　　“我还没说完呢，我就是想斗个地主而已。”
　　“没人陪你斗地主。”
　　“方川肯定愿意。”
　　“是的，他肯定愿意，但是他一会儿要回去加班。而我，也有工作要忙。”燕修竟然还给她解释了一番。
　　“行叭……”柳木木蔫兮兮，搞得好像只有她不务正业一样。
　　方川呆了一会儿就要走，柳木木也没借口留下，不过在出去之前，她还没忘记抓着燕修先和他加一下好友。
　　看着两人互相添加完好友，柳木木拿着手机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方川总觉得柳木木热心帮忙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和燕修加好友。
　　这就是男人的参差吗？有点羡慕。
　　回到自己的房间，柳木木打开手机，里面一排未接来电，来自于隔壁市的董正豪。
　　刚巧，最新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柳木木接了起来。
　　“木木啊，你在哪儿呢，怎么一天没接电话？你姜阿姨说你还没回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总算等她接电话了，董正豪一连串的发问都不带喘气的。
　　“没事，我今天住酒店，明天再回去。”
　　“好好的怎么突然住酒店了，你一个人吗，要不要让悦悦去陪你？”
　　“不是不用再见！”
　　“唉你这孩子……”
　　挂断电话，热闹的饭局上，坐在旁边的人和董正豪说笑：“董老板这是在查女儿的岗？”
　　“可不是，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说什么都不肯听，今年就要上大学了，我也管不住她。”董正豪似真似假地抱怨。
　　“是啊是啊，现在的女孩子啊，娇气的很，不能说重了，不然要跟爸爸生气。”说话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旁边这位是某位领导，不好走关系，能请来吃顿饭都是天大的面子，谁知道董正豪这一通电话，就入了人家的眼。
　　两人热络地聊起了养女儿经，老董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把柳木木拉扯大有多难。
　　同桌人一脸羡慕地看向董正豪，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位董老板果然有手段。
　　柳木木还不知道她成了老董的工具人女儿，她用新手机定好了闹钟，然后下了几个小游戏开始玩。
　　时间过得很快，窝在床上玩玩游戏刷刷剧转眼就到了十二点，对柳木木来说，这个时间段，是她最精神的时候。
　　可惜正在追的剧已经放完了，翻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于是就点开了燕修的头像。
　　燕修的头像是系统赠送的，像是个假号。
　　她发了表情包过去。
　　柳木木：兔兔伸jiojio.jpg
　　燕修：有事？
　　柳木木：你睡了吗？
　　燕修：你以为谁在和你说话。
　　柳木木：我只是礼貌性的问一下，你可以回答没睡。
　　燕修：哦，我睡了。
　　柳木木：……
　　和这个人聊天好难。
　　柳木木：兔兔滚来滚去.jpg
　　燕修：说。
　　柳木木：我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她，柳木木瘪瘪嘴，翻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下一刻，语音通话响了起来，她赶忙接通。
　　燕修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有什么话，快说。”
　　“你这样的语气一点聊天的气氛都没有。”柳木木抱怨。
　　“那挂了。”
　　“好嘛。”柳木木妥协，酝酿了一会儿才说出口，“我突然有点难过，你安慰安慰我吧。”
　　“因为詹妮？”
　　“嗯……”柳木木的声音闷闷的，“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我给她算命的时候，算的是她命中的转机。”
　　燕修一顿，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
　　她给詹妮算的时候，结局应该是好的，可是最终结果与她算到的截然相反。
　　“你爷爷没告诉过你，一个人命运的好坏，最终只看他自己，卦师无法左右吗？”
　　“可是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我插手了，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柳木木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命数这么糟糕，给别人算命，真的不会让那个人更倒霉吗？
　　她爷爷说不会，可是詹妮的结局让她无法确定了。
　　“连你自己都不肯相信自己，你指望谁会相信你？”燕修的话相当的冷酷，“算命只是一场交易，一个人付出代价，想要窥探自己的命，结局如何都要由她自己承担，你只需要收钱办事。”
　　“真没有人情味。”柳木木小小声地说。
　　可惜再小的声音燕修也听到了：“如果你不在半夜伤春悲秋，我就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
　　“好吧。”
　　“还有，从第一次献祭开始之后，詹妮就注定会被巫器影响，巫器沾的人命越多，她受到的影响就越大，那不是你的错。”燕修沉声道。
　　“我知道了。”柳木木看了眼时间，跳下床，“还有十分钟，我去找你啦。”
　　她磨蹭到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才来到燕修门前，他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似乎正在等她来。
　　走进去之后，燕修只穿着白衬衫，姿态闲适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手机在右手旁放着。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和白天那样冰冷又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
　　见她进来了，燕修起身去另外一边给她画符。
　　柳木木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画。
　　“你们玄师都会画符吗？”
　　“不是，看个人喜好。”
　　“你学了多久？”
　　燕修将画好的符递给她，语气自然地回答：“两年。”
　　对比一下自己学了这么多年仍然稀烂的排盘推卦水平，柳木木默默地嫉妒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燕修露一手，以表现一下自己其实也是技术流人才。
　　她拿出自己的硬币放到桌子上，往燕修那里推了推：“你有没有什么想算的，我给你摇一卦呀。”
　　燕修似乎觉得好笑，不知道她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你算不出来。”
　　“不可能！”这么说柳木木就不高兴了，她大部分时候也是很准的！
　　其实随着年纪增长，她摇卦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感觉，那种感觉能帮助她判断自己算的准不准。
　　爷爷以前让她每天摇卦，还说熟能生巧，她还以为只是在安慰自己，后来才发现是真的，作为一个卦师她觉得很离谱。
　　并且偶尔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她还会被动看见一些画面，最近一年能看到的东西的次数也增加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勉强也能当一当大师了。
　　燕修也不和她争，拿起桌上的硬币：“那就给我算算我明天的财运。”
　　他随手一扔，柳木木盯着硬币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次一定是失误，再来。”
　　于是燕修又摇了一卦。
　　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五局三胜，再摇三次。”柳木木觉得自己身为卦师的尊严被玷污了。
　　燕修无奈，搁他这比赛呢。
　　他又摇三卦，把小姑娘摇自闭了。
　　真就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算出来的根本不是财运，整个卦象都是错乱的。
　　燕修将硬币一个一个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拨到柳木木面前：“没人告诉你，玄师命数不显，轻易算不出来吗？”
　　“那我之前还算到你了呢。”柳木木不服。
　　“你就没怀疑过是自己算错了对象，比如……”
　　在柳木木愤怒的眼神下，燕修把方川的名字默默咽下，算了。
　　“我不，就是你！”柳木木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被关上的门，燕修失笑，坐回椅子上，他第一次知道，算姻缘这种事，竟然也可以强买强卖。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柳木木神清气爽地去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
　　虽然晚上每隔两小时要醒一次不是很友好，但是她还是睡足了至少七个小时。
　　吃完饭，刚回到十二楼就看见方川带着一个人在她门外敲门。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个人不是她爸么。
　　董正豪昨晚上生意谈的不错，打电话回家听说柳木木没和家里联系，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提前回来，自己开了车来警局问问情况。
　　正好遇到了方川，就被他带了过来。
　　一开始听说柳木木和方川的同事住在隔壁，董正豪还不怎么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见到柳木木的时候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和一个男人来住酒店呢。”
　　“我们又没住一起。”虽然她有点想。
　　“那也不行，万一他仗着你们认识，占你便宜怎么办？”
　　董正豪还在说，对面房间的门打开，燕修走了出来，男人淡漠的目光看过来，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清隽俊美，优雅矜贵。
　　这小子竟然比我当年还帅。
　　看见燕修后，董正豪有点酸酸地想。
　　燕修目光扫过聚在走廊里的几人，最后朝董正豪微微颔首示意。
　　董正豪赶忙笑道：“都是我家木木不懂事，麻烦你照顾了。”
　　“您客气了。”
　　既然董正豪回来了，柳木木也就不需要再用血符，和燕修说明了之后，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把新画好的符给了她以防万一，然后和方川一起下楼退房。
　　父女俩走在后面，柳木木看着前面的男人，嫌弃对董正豪说：“你刚才还怕他占我便宜。”
　　“我那不是没看到脸嘛，小伙子长得不错，你没占人家便宜吧？”
　　他的眼光何其毒辣，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身价不菲，气质好长得还好。以他家木木这种未婚夫都想家里分配的性格来说，难保不会一时冲动做点啥。
　　“我是那样的人吗？”柳木木不高兴。
　　董正豪惊奇地看向女儿，满眼都透露着，你难道不是吗？
　　父女二人对视片刻，各自移开。
　　所以说血缘关系真是讨厌，老董竟然这么了解她！
　　父女俩一起回家，姜丽什么都没问，倒是董奇看见柳木木才回来，嘴一歪，正想说点什么，被他妈一巴掌捂住嘴。
　　一个温馨的五口之家。
　　站在门口的董正豪忽略掉小儿子，内心感慨。
　　从那天之后，柳木木就没再关注詹家的事。
　　后来的一切，还是董正豪某天回家的时候在饭桌上说的。
　　由于大女儿表示并不喜欢他酒气冲天，每天半夜回家扰人清梦，董正豪不得不努力改正习惯，争取每天下班准点回家，偶尔有应酬，也在九点前到家。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喝醉了酒回家，不管几点都是全家总动员，可惜自从他妈没了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连姜丽都敢搬出柳木木来威胁他了。
　　晚上七点多，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气氛和谐。
　　将近一个月的相处，董奇学乖了一件事，他大姐在的时候，闭嘴不说话就对了，因为两人一旦有矛盾，就算是他爸也不敢偏向他。这是董奇哭过闹过之后总结出的经验，血泪教训。
　　话题是姜丽提起来的，她今天回家去探望了一下父母，顺便知道了一些和姜佳有关的消息。
　　她对董正豪说：“听说詹家那两个孩子都出了事，姜佳正得意呢，说是可能有机会把老詹的遗产都拿回来。”
　　说着她还看了眼柳木木。
　　之前可是柳木木说的，姜佳霉运罩顶，现在看起来，似乎要翻身了？
　　她听到消息后心里还有点后悔，当时太冲动，不应该态度那么强硬把人赶走。
　　董正豪不屑地哼了一声：“哪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大消息一样，故意压低声音说：“今天出了个大事，我听老詹那个副总说有几个人带着律师去了他们的公司，说要接手这家公司，那人手上有詹宏业生前留下的股份赠与协议，说是继承人如果都不在了，他的全部股份都归对方所有。”
　　“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姜丽一脸惊讶。
　　“应该是真的，就是让人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签这种协议？”
　　桌上的三个孩子对这个话题都挺感兴趣，连饭都不吃了，等着董正豪继续说下去。
　　“那后来呢？”姜丽也特别感兴趣地追问。
　　“后来更有意思了，你想都想不到。”董正豪买了个关子，“外面都说詹家大儿子出了意外人已经没了，谁知道他突然出现在公司里，人家一点事都没有。”
　　“那帮人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可不是什么都没拿到，灰溜溜的走了么。”董正豪抿了口酒，“我要是詹回天，现在就把公司股份卖了换钱，免得以后麻烦。”
　　“说的是，老詹留下的那个什么协议，怎么都感觉不怀好意。”
　　董正豪点点头：“詹宏业当年起家起的快，都说背后有人投资，我猜他这个赠与协议应该跟投资他的那些人有点牵扯。”
　　后来董正豪也打听过一些关于詹宏业留下的那家公司的事，如他预料的一样，詹回天将继承来的股份都卖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就没了消息。
　　至于詹家的女儿，从头到尾都没再露过面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出了意外，还是跟她哥一起走了。
　　至于那些来收公司的人，看热闹的都以为他们灰溜溜的走了，实际上他们都被请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警方对于他们是如何得知詹回天死亡这个消息感到很好奇，每个人都扣满了二十四小时才放走。
　　在他们出去之前，他们的身份已经被查了个清清楚楚。
　　人在心急的时候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即便再富有的人，转眼要入手几个亿，心情也是会有波动的。
　　一个宁远或许查不出什么，但是多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能牵出后面的线。
　　方川办事速度很快，将这些人的背景，以及一些过往经历，查得清清楚楚。
　　可是除了知道这几个人入职了一家海外投资公司在京市的分部外，再很难从他们的资料上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把资料给了燕修，在燕修这里，这些信息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如说他们带来的王律师，是京市一家比较出名的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平时会替一些家族处理业务。
　　千里迢迢跑来替一个海外投资公司办事，也算是尽职尽责。
　　燕修点了点何律师的资料，对方川说：“找到了。”
　　方川凑过来看：“替卓永奇打过两次官司，这有什么不对劲吗？”
　　“卓永奇的母亲是一名玄师，她嫁进卓家之后，勉强将卓家带入了玄学的圈子里。”
　　方川面色一正，只有这个人涉及到了玄学圈子。
　　“后来人过世了，卓家凭借着联姻，和花高价养供奉，勉强还留在这个圈子里。”
　　“那詹家的事，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燕修摇摇头：“他们还不够格，最多能当打手，背后应该还有人，无外乎就是那几家。”
　　方川有些失望：“看来暂时动不了他们了。”
　　这案子留下的证据太少了，对方扫尾也相当干净，那个宁远做尽了坏事，可因为证据的问题，最后也只被送进了特殊监狱，没有直接判处死刑。
　　而后面操纵这一切的大家族，还享受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生活。
　　“不急，抓住了尾巴，还怕他们跑了吗。”燕修看着窗外，冷漠道。
　　这只是开始而已。


第26章 
　　临近九月，庆城依旧热的让人暴躁，市内的中小学已经陆续开学了。
　　比假期结束更令人感到难受的是什么？是距离开学还有一天，才发现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写。
　　董奇试图以自己的腿摔断为由逃避上学，因为他就是那个没写作业的。
　　为了说服爸妈，他从早饭之后就开始哼哼唧唧表示自己腿疼，在他妈表示关心的时候，趁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想上学，让他妈去学校给他请一个月的假。
　　姜丽有些犹豫，还没等她答应，董奇已经抱着腿在沙发上来回滚，一边滚一边嚎：“奶啊，奶啊，我想我奶了……”
　　在柳木木到董家前的很多年，这样的场景经常会发生。
　　每到这个时候，老太太就会跑过来，把家里除了她儿子和孙子之外的所有人骂一顿，然后答应董奇的各种要求。
　　老太太没了之后，再看到儿子这样，姜丽还有点不习惯。
　　虽然她很看重儿子，但是儿子又哭又闹的，她也觉得烦。
　　“不然我去学校给小奇请一个月假？”为了让儿子安静下来，姜丽和还没去公司的董正豪商量。
　　董正豪想了一下，正要答应，看见柳木木站在二楼居高临下：“你要是真那么想你奶，要不要我送你下去见她？”
　　董正豪顿时一个激灵，他怎么就忘了，他大女儿和他妈的事基本不可调和，儿子还在这时候喊他奶，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他沉下脸朝董奇吼了一嗓子：“嚎什么嚎，明天就给我上学去，请假的事想都别想！”
　　一家之主的气势全开。
　　可惜董奇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朝董正豪大喊：“我不！！！”
　　“我看你是想挨揍了。”董正豪四处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小女儿在一旁默默地递给他一根擀面杖。
　　本来只是想随便生个气的老董顿时骑虎难下，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一根擀面杖？
　　擀面杖都拿到手里了，那就顺便把儿子揍一顿吧。
　　于是董奇的屁股上就挨了他爸几下，董正豪摁着儿子一边打一边问：“说，上不上学了？”
　　“不上！”董奇喊得嘶声裂肺，仿佛家里在杀猪。
　　“不上学，我就把你那条腿也打断，我看你上不上学。”继续揍。
　　最后打到董奇的屁股一片通红，他终于呜呜咽咽地服软了：“我去上学，你别打了，呜呜呜呜……”
　　老公驯服儿子的场面过于惨烈，姜丽心疼地抹了抹还没掉下来就干了的眼泪，最后决定眼不见为净，上楼去了。
　　董悦则深藏功与名，早早地回屋收拾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柳木木特地跑下楼，近距离看热闹。看完之后还递给她爸一杯橙汁，补充体力。
　　老董揍完儿子，咕咚咕咚喝完女儿递来的橙汁，感觉身心舒畅。
　　“木木是不是也快开学了？”父女俩无视了咬着抱枕正呜呜小声哭的董奇，一起往外走。
　　“九月一号开学，三十一号去学校收拾一下。”也就是后天。
　　“行，那到时候爸爸送你去学校。”
　　“谢谢爸爸。”
　　董正豪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不但能教育不懂事的儿子，还能送女儿上学，十分值得表扬。
　　8月31日，父女俩各自顶着一个宜出行的吉卦buff出门了。
　　董正豪开着车载着柳木木，去距离他家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庆城理工大学报道。
　　学校大门口人来人往，好容易找了个位置停车，刚下车就被迎面糊来的暑热闷到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柳木木也很想满地打滚说不去上学了，老董肯定不敢拒绝她。
　　唉……谁让我是个愿意学习的好孩子呢。
　　负责迎新的学长带着父女俩先去报道，然后拿着发下来的寝室钥匙，送他们去女生寝室。
　　柳木木的寝室在四楼，413室。
　　把她送进去之后，学长收到了董正豪的一连串感谢，不好意思地先走了。
　　寝室里有两张床已经铺好了，人不在，应该是去买生活用品了。剩下两张空床，柳木木选了靠门边的那张，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新买的被褥，打算上去铺床。
　　“要不要爸爸帮忙？”董正豪在下面一边给她递枕头一边问。
　　柳木木继续在不大的空间里和床单搏斗，随口回了一句：“别为难我的床。”
　　“啧。”老董不是很高兴地敲了敲床边的护栏，“这床结实得很，你爸我也就一百五六七八斤吧……”
　　“哦知道了，两百斤。”柳木木冷漠地下结论。
　　“怎么就两百呢，明明只有一百七十七。”
　　“四舍五入两百斤，没毛病。”
　　柳木木正单方面欺负董正豪的时候，寝室的门再度被打开，一个个子足有一米八，长相帅气的男生牵着一个长发女生的手走了进来。
　　两人年纪差不多，举止亲昵，显然是男女朋友关系。
　　女生抬头看见正在铺床的柳木木，朝她挥挥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我是薛蓝。”
　　“我叫柳木木，你好。”柳木木热情地扑到床头，从上面伸出手。
　　薛蓝抿嘴笑，和她握了握手。薛蓝的手指很凉，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显得不太正常。
　　从面相上看不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
　　薛蓝的男朋友显得有些冷漠，并没有搭理柳木木。而是径自绕过董正豪，去旁边那张空床替女朋友收拾东西去了。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柳木木的床头小声说：“那是我男朋友徐安泽，他是计算机系的。”
　　庆城理工的计算机系是王牌专业，在全国也能排得上名次，不过听说计算机学的好会变秃。柳木木单方面拒绝了这个系，成绩下来后，她又被这个系单方面拒绝回去了。
　　“你们一起考进来的？好厉害。”
　　薛蓝腼腆地点点头，看向徐安泽的眼里满是依恋。
　　人家都有男友送上学了，而她只有一个两百斤的爸爸，唉，好失望。
　　董正豪仿佛感觉到了女儿的不满，瞥了眼旁边动作麻利的小子，把行李箱里其余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
　　等柳木木差不多整理好了被褥，对她说：“木木，要不今晚先回家住吧，明天爸爸再送你来学校？”
　　“不用，我们开学之后应该会军训，到时候没办法回家，记得周末来看我。”
　　她不能一直住校，每隔五天回一次家，时间刚刚好。如果回不去，那就只能董正豪来看她了。
　　关于这方面，父女二人早早达成一致。
　　“好，那周六爸爸再过来，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
　　“拜拜。”柳木木毫不留恋地朝他挥挥手。
　　董正豪也朝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心里想着：总算把这小祖宗送进学校了，他自由了。
　　薛蓝和男朋友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后就一起离开了，柳木木则一直呆在寝室里，一直到五点多，才看到自己的另外两名室友。
　　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各拎着一大包生活用品，明显是刚采购完毕。
　　两人看见柳木木后都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短头发的女生住在柳木木对面床，叫钱晓萌。
　　住在她斜对面那张床上的是卫雪，梳着娃娃头，圆圆的脸，有点像洋娃娃，很可爱。
　　她们都还没见过薛蓝，听柳木木说她已经见过了，就打听了一下。
　　“看起来脾气蛮好，刚才送她来的还是她男朋友。”
　　钱晓萌和柳木木是同款羡慕脸：“啊，怎么会有人既能不耽误高三学习，又能解决掉单身问题呢？好羡慕！”
　　“是啊是啊。”柳木木连连点头。
　　曾经有一个未来男朋友出现在她面前，她珍惜了，可惜对方没有珍惜。想一想就好气，进入大学前竟然没能解决掉单身问题，她给学校扯后腿了！
　　卫雪坐在一旁，看着脑电波恨不能对在一起的两个人，默然无语。总觉得她们两个像是要随时抽出一把水果刀，就地歃血为盟，让人很慌。
　　晚上八点多，外面天色渐渐变暗，薛蓝终于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朝寝室里的几个人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薛蓝。”
　　“你好你好。”钱晓萌趁机上前摸了摸薛蓝的小手。
　　这是拥有男朋友的女人的手，就是不一样。
　　薛蓝有点被她的热情吓到，她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卫雪，卫雪朝她挥挥手。
　　好吧，看来没人能拯救她了。
　　最后将薛蓝从钱晓萌的热情里拯救出来的是奶茶，她回来的路上给室友们一人买了一杯奶茶。
　　本来是担心室友不好相处，想要拉近一下关系，现在看起来并不需要拉近关系就已经很近了。
　　来到大学的第一晚，四个女生一人抱着一杯奶茶，在熄灯之后的寝室里聊了起来，也不知道聊到几点，声音渐渐减弱直到消失，大家都睡了过去。
　　大概到了半夜三点多，柳木木突然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她从床上坐起身，听声音发现是自己隔壁床的薛蓝在咳嗽。
　　柳木木点亮手电，手电的灯光照过去，能够清楚的看到薛蓝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做了噩梦，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她在不停的咳嗽，即便这样都没能让她醒过来。
　　咳嗽声很快惊醒了寝室里的其他人，卫雪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全寝室里的光，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柳木木已经弯腰爬到了薛蓝的床上，她轻轻推了推薛蓝，对方并没有反应，只是咳嗽声减弱了一些。
　　听到卫雪的话，她回答道：“不知道，薛蓝一直在咳嗽，也没醒过来。”
　　“是生病了吗？”
　　钱晓萌下了床，踩着凳子凑近薛蓝，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惊呼一声：“她的脸好冰。”
　　柳木木也伸手摸了一下，之前只感觉薛蓝的手很冷，现在才发现，她脸上和手上一样冷。
　　“不像是发烧啊。”钱晓萌奇怪地说。
　　柳木木想了想，凑近了薛蓝耳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薛蓝，薛蓝醒醒……”
　　这样喊了大概五六声，咳嗽声终于停下，原本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的薛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床头趴着一个钱晓萌，身边蹲着柳木木，对面床上卫雪举着两个手机像探照灯一样照着她。
　　她有些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自己没有感觉吗？”钱晓萌心直口快，“你刚才咳嗽的可厉害了，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吓死我们了。”
　　“是么？我完全没感觉到。”薛蓝在柳木木的搀扶下坐起来，这时候柳木木再摸她的手，感觉好像暖和了一点。
　　“要喝点水吗？”卫雪在对面问。
　　“对，我给你倒点热水。”钱晓萌跳下凳子在薛蓝的桌子上找到杯子，然后找暖水瓶倒了杯热水递了上去。
　　“谢谢，我好多了。”薛蓝小声道谢，抱着杯子喝了几口水。
　　见她终于平复了下来，好像并没有继续咳嗽，几个人也终于放下心。
　　心情一放松，困意又上来了。
　　再次确认薛蓝真的没事，并不需要去医院，她们才关了手机电筒，各自回床上睡觉去了。
　　一晚上平安过去，后半夜薛蓝再也没有咳嗽过，只是早上起来，她的气色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之后都没有再睡着。
　　开学的第一天，需要领书本校服还有军训服，各种事夹杂在一起，忙忙乱乱的。
　　中午她们寝室四个人约好一起去探探学校食堂，据说每一所出名的大学，都有一个不可言说的食堂，食堂里提供传说级的菜单，吃了里面的菜品能飞升的那种。
　　比如土豆炒西瓜什么的……一听就很让人期待。
　　她们才走出教学楼，柳木木就看见楼下站着个面熟的人，是昨天送薛蓝来寝室的她的男朋友徐安泽。
　　虽然只见过一面，毕竟是帅气的小伙子，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薛蓝也看见了徐安泽，心里有些意外，因为他并没有说在楼下等她。薛蓝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脚步，小声对柳木木她们说：“对不起，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改天再约，先陪你男朋友去。”钱晓萌赶忙道。
　　一边说，还一边饶有兴致地多看了薛蓝男朋友几眼。
　　看着薛蓝跑向徐安泽，挽着对方胳膊，两人一起亲密地一起走远了，钱晓萌一脸羡慕：“什么时候也有人在楼下等我吃饭啊？”
　　“我们都不是人吗？”卫雪犀利地问。
　　“我说的是帅气的小哥哥。”
　　柳木木走在钱晓萌另一边，哼哼一声：“你竟敢歧视漂亮的小姐姐！”
　　“唉我才没有。”三个人笑笑闹闹跑去了今天的目标一食堂。
　　可惜一食堂并不提供传说中的菜单，只有人山人海的新生。
　　幸好她们三个是一起来的，运动细胞最发达的钱晓萌站在食堂中央，目光犀利地扫过周围所有的餐桌。
　　看见哪一桌要吃完了，迅速冲过去，虎视眈眈盯着人家看。
　　被她盯上的两名正在吃饭的应该是大二的学长，在她的注视下快速扒完饭走了，把位置留给她。
　　柳木木和卫雪则冲进人群里打饭，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让人精疲力尽。
　　吃饭的时候钱晓萌还和她们说：“学长人真好，竟然主动给我让位置。”
　　亲眼目睹她是如何用眼神“恐吓”学长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算了，就让她以为自己是遇到好心人了吧。
　　柳木木觉得，自己和钱晓萌都单身应该是有本质性区别的。她是靠命，钱晓萌靠得是粗大的神经。
　　开学的第一天，大家在熟悉学校的过程中度过了。
　　第二天就要开始军训，军训的流程就那几样，踢正步站军姿。
　　尤其是在炎热的天气下，站军姿简直能要人半条命。
　　在阳光的照射下，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柳木木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防晒霜不管用，现在只有把水泥糊在脸上能防晒。
　　前面听到这话的人都在憋笑，结果被教官看到了，又加了五分钟军姿。
　　下午的时候，有人中暑晕倒，被教官送去了校医院。
　　大家大概发现了逃避训练的好办法，接二连三的试图“中暑”，教官送出去两个后目光幽幽地扫过他们，补充道：“进了校医院的，今天欠下的训练明天补上。”
　　原本正在晃晃悠悠的学生们，顿时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他们还能再站半小时。
　　教官也不是全然不顾他们身体，天气最热的时候，让他们先解散十分钟喝水休息。
　　大家找了树荫的地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全部席地而坐。
　　柳木木看了眼坐在她身旁的薛蓝，她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恍惚。
　　“薛蓝，你怎么样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跟教官请假吧？”柳木木凑近她，低声询问。
　　薛蓝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很累。”
　　柳木木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的体温比别人都要低一些。
　　中午的时候薛蓝气色还很好，结果下午突然就变差了，该不会是真的中暑了吧？
　　正好教官朝这边走过来，她站起身刚要说话，就看见薛蓝突然咳了起来。
　　就和那天晚上一样，咳的非常吓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狰狞，整张脸憋得通红，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想要凑近看看情况，却被跑过来的教官赶走了：“都让让，聚过来干什么，都让开。”
　　教官跑过来的时候，柳木木和卫雪正在帮她拍背，但是并没有效果。
　　“她什么情况？”教官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这样。”钱晓萌帮着回答。
　　教官看了一眼她们三个：“你们是一个寝室的？”
　　“嗯。”卫雪点头。
　　“行，先把人送去校医院，你们跟着。”
　　教官上前，似乎想要把薛蓝背去医院，薛蓝一手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捂着嘴的手一放开，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手心里一片红色。
　　咳出血了？
　　柳木木她们都吓了一跳，教官也不背她了，干脆把人抱起来往校医院跑。
　　介于她们和教官之间巨大的体能差异，薛蓝被送去校医院五分钟之后三个人才气喘吁吁地跑过去。
　　“薛蓝怎么样了？”柳木木她们找到薛蓝和教官的时候，医生正在问诊。
　　见她们三个冲进来，也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只是摆摆手，让她们站在一旁听着，继续问。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有没有拍过X光？”
　　薛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高中的时候有过，也做过身体检查，肺部正常，也不是结核，没查出病因，后来医生说我可能是因为高三学习太紧张，是心理原因导致的。”
　　“没有查出病因？你最近一次检查是在什么时候？”医生继续问。
　　“在来学校前的半个月，我的检查报告还都带着，就放在我的柜子里。”薛蓝回答。
　　“我去替她取。”钱晓萌赶忙举手。
　　“行，你去拿来给我看看。”
　　薛蓝把柜子的钥匙递给钱晓萌，她很快跑了出去。
　　大概十五分钟后，钱晓萌拿着一个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X光片，还有各种检查报告。
　　医生抽出来看了半天，点点头：“看起来确实都挺正常，也不是过敏性哮喘，身体还挺健康的。”
　　他看向薛蓝，皱皱眉：“按说不该这么严重，心理问题倒也有可能。这样吧，你今天咳出了血，不排除有轻微内出血的情况，还是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医生我们陪她去吧。”钱晓萌赶忙说，然后三人全都看向教官。
　　教官想了想，才说：“你们的名字班级和电话都留一下，一会儿我会联系你们导员。看完病马上回来，如果情况严重，也要先通知我。”
　　“知道了。”三个人乖乖听话，并且和教官交换了一下电话号码。
　　柳木木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庆城人，但是对庆城的医院还是挺熟悉的，直接带着她们去了庆城二院。
　　去医院里挂号拍片，看了一圈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和之前的诊断一样，身体非常健康。因为听说薛蓝吐了一口血，医生一直在观察她的状况，包括测量血压，一下午过去，情况也都很稳定。
　　最后医生只能说：“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上，看看情况。”
　　柳木木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留两个人在医院里陪着薛蓝，不回去了。
　　薛蓝不想麻烦她们，说给男朋友发了信息，他一会儿就过来。
　　在等薛蓝男朋友来的时候，她突然小声说：“其实我之前看过很多医生，都没有检查出病因，然后我妈妈找了一位大仙。”
　　柳木木有些好奇，大仙是北方部分地区对玄师的一种称呼，他们的流派和其他流派的玄师有些区别，听说挺神奇的。
　　大概是担心室友们不能接受，薛蓝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室友们的表情。
　　结果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期待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呢？”钱晓萌急切地追问。
　　“大仙说我是染了癔症，还不是真的癔症，叫假癔。”
　　“癔症不是一种精神障碍吗，假的癔症……说来说去不还是心理问题？”钱晓萌反应倒是很快。
　　柳木木也没听说过假癔这种说法，好奇地问：“那大仙就没告诉你怎么治疗吗？”
　　薛蓝摇摇头：“他说我这种情况，一直放着不管，慢慢会变好的。其实我之前觉得自己是在变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学校之后又严重了。”
　　她才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徐安泽来了。


第27章 
　　徐安泽可能是跑上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头发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浇过。
　　他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快步来到薛蓝床边，握着她的手问：“蓝蓝，你怎么样了？”
　　“都跟你说没事了，和以前一样。”
　　她高三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还被送进医院两次，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徐安泽对她的情况很了解。
　　徐安泽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入手带着些温度，他眉宇略微舒展了一些，低声问：“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饿了，但是我不想喝粥，我要吃面。”
　　见她还有心思吃东西，他也放松了下来，脸上带出了点笑容：“知道了，一会儿下楼给你买。”
　　“还要吃草莓。”
　　“好。”
　　人家小情侣腻腻歪歪，柳木木她们一群单身狗被喂足了狗粮。走的时候，是徐安泽送的，他正好顺路下楼去买东西。
　　走出病房，徐安泽对她们道谢：“今天多亏你们了，蓝蓝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以后她身体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没问题，来来来我们拉个群。”钱晓萌热别热情地拿出手机，一边建群一边对徐安泽说，“如果有单身的，和你同等帅气的小哥哥请务必拉进群里，造福一下我们。”
　　“好，回去之后立刻帮你们安排。”徐安泽笑答。
　　真是太上道了，大家顿时对寝室家属的好感提升了一个台阶。
　　“我冒昧的问一下，薛蓝的情况看过心理医生吗？”卫雪突然问。
　　提起薛蓝的身体状况，徐安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阿姨一直觉得心理疾病等同于精神疾病，很反感去看心理医生。其实我带蓝蓝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是心理医生对蓝蓝的评估显示她并没有心理疾病。”
　　“也不怕你们笑我，后来我也开始觉得，阿姨的想法可能是对的，蓝蓝得的可能不是病。今年暑假的时候，我们走了很多寺庙，可惜都没设么用处，只能求个心安。”
　　大家都能理解他的心情，如果真的能确定是某种方面的问题，或许还能好一些，至少安心。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当科学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有人真的会选择求神拜佛，去求那细微的可能。
　　将她们送到医院楼下，徐安泽和她们分开，先去买水果，然后再去给薛蓝买晚餐。
　　柳木木她们打算打车回学校，外面又闷又热，公交车无法拯救她们。
　　她们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正好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停了下来。钱晓萌和卫雪先后上了车，柳木木的手扶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很眼熟的车从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缓慢地驶出。
　　她一把关上车门，对坐在里的两人说：“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晚上回。”
　　说完后，匆匆地跑了。
　　出租车很快开走，柳木木朝着那辆竖着展翅小天使的车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挥手。
　　燕修从停车场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路边活蹦乱跳像只小兔子一样的柳木木，因为还不到停车的位置，他的车依然缓慢地向前行驶。
　　柳木木以为他没看见，小跑着追上去。
　　终于到了能停车的位置，车停了下来，车门也被从里面打开。
　　柳木木眼睛一亮，灵活地钻进去坐好。
　　“追车？”虽然燕修的语气没有多少指责的意味，却莫名让她头皮一麻。
　　“我不是怕你没看见嘛，一时情急值得原谅。”瞄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柳木木小声补充，“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我。”燕修淡淡地看她一眼。
　　“然后你就会停车？”
　　“……看心情。”
　　“哼，我猜你开出两公里之后才会接我电话。”柳木木才不相信他的话。
　　燕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要去哪儿？”
　　“回学校，对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要问你。”
　　“你可以选择在电话里问我。”
　　“那怎么能一样，电话里又看不见你的脸，你又不肯和我视频。”柳木木一脸你竟然不和我视频，简直是负心汉这样的表情。
　　虽然上次他们离开酒店后，再没有机会见面，但是偶尔还是会在手机上聊一聊的。
　　主要是柳木木呼叫，他被迫应答。
　　有几天时间，柳木木天天询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燕修一度觉得她把自己当成天气播报机。
　　燕修：……
　　“我在洗澡的时候，不会和任何人视频。”如果她的算卦能力用在其他地方，他可能会更欣慰一点。
　　“那多可惜啊！”
　　这是发自内心的惋惜，燕修的命很难算，她只能旁敲侧击算他每天什么时候会碰到水。
　　这种不涉及自身的卦就要容易得多，十次总能准三次。
　　后来连算都不用了，因为他生活特别有规律，洗澡时间竟然也是固定的。
　　可惜不肯给她欣赏，难过ing。
　　“算了。”燕修不想继续和她讨论这种话题，“我送你回学校。”
　　“谢谢，我请你和奶茶。”
　　“我不喝奶茶。”
　　“哦，你可真难养。”
　　燕修默默接受了她的评价。
　　车开过一个红绿灯，柳木木终于想起了要问他的事了：“对了，你知道假癔吗？”
　　因为刚去学校，她并没有把爷爷留下的书册拿到学校里，又不方便现在回家去翻，正好可以问一下燕修。
　　“什么症状？”
　　“嗯……咳嗽，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停的咳嗽，非常严重，人叫不醒，身体温度很低。白天的时候也发生过，还咳出了血，身体检查没有一点问题。”
　　柳木木心里还是很赞同薛蓝家人和男朋友的应对措施的，至少应该先排除她本身的原因。
　　既然真的与身体和心理状况无关，那么再来考虑一下其他原因。
　　“只有这些症状？”
　　“暂时我就只知道这些。”
　　燕修想了想：“类似的症状有很多种可能，不过你说的假疫确实也在其中。”
　　“咦，说来听听？”柳木木感兴趣地转向他。
　　“古时候北方部分地区骗子横行，这些人会赶疫，然后装作神仙下凡，趁机敛财。”
　　“赶疫？你是说瘟疫的疫？”
　　“嗯，他们每到一个地区，那里就会出现瘟疫，具体表现为剧烈的咳嗽，吐血数日，但是并不会危及生命。”
　　柳木木听得直皱眉：“这是瘟疫吗？”
　　玄师这个行业，有好人自然也有败类。
　　虽然历史上玄师的存在痕迹大多被掩埋起来，但她所了解的历史中，有玄师曾经试图颠覆皇权，为此用狠毒的手法害了很多人。
　　瘟疫，也不是没人试图操纵过，通过炮制尸体炼制瘟疫，不过传说后来那些玄师被反噬，死的特别惨。
　　比起这些恨不得上天的玄师，最顶级的卦师最多是弄权，比他们有良心多了。
　　这是爷爷为了让她认识到玄师和卦师之间微妙的关系，特地讲给她听的。柳木木觉得，爷爷可能有点气玄师的手段比卦师丰富。
　　操控瘟疫这种造孽的手段，到了现代已经没有玄师会了。
　　“所以说他们是骗子，那并不算真正的瘟疫，只是用某种植物的花粉提炼的一些毒粉，相对温和。”
　　“你的意思是，我同学被人下毒了？”柳木木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同学生活在北方，可能在野外恰好碰到了那种植物，并吸了些花粉，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当然，不排除被人下毒。”
　　柳木木懂了，所谓假癔，原本该叫假疫，听燕修说完，感觉并不是多严重。
　　“那她不需要治疗，要等花粉自然排出体外吗？听说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年了。”
　　“如果能确定是假疫，可以选择不治疗，只要不持续吸入花粉，两年三时间就能恢复正常。至于治疗的方法也有，只不过是土方。”
　　“说来听听。”能快点好为什么还要等两三年，柳木木急切地问。
　　“五种颜色的豆子，泡在醋里五天，然后捞出来，每天捡出五个不同的豆子煮熟吃下。吃五天应该会有好转，连续三个疗程，就能将体内的花粉排干净。”
　　“听起来怎么不是很科学的样子？”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解毒办法？话说回来，这种方法到底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啊？
　　燕修无奈：“所以是民间土方。”
　　一个卦师和一个玄师讲科学，他们俩哪个比较科学？
　　“行吧……”虽然很嫌弃，但至少是个办法，“我回去让她先试试看。”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薛蓝都肯去看大仙了，想必自己的舍友是个卦师什么的，她应该可以接受的吧？
　　……
　　“所以，你真的会算命？”薛蓝还没回来，柳木木决定先和寝室里的其他人交代一下。
　　然后她就被两名舍友堵在墙角。
　　“平时只能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柳木木举起一根手指。
　　卫雪抓住她的手指：“期末考试能不能过，能提前算吗？”
　　“可以是可以……你还是要自己努力的。”
　　钱晓萌抓住她另一只手：“告白之前能给我算算成功率吗？”
　　“也行……”
　　柳木木被抓着两只手，像是被绑架。
　　“以后你就是我们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虽然舍友特别相信自己，但柳木木还是小小的给她们露了一手，比如：一会儿会有人来她们寝室送奶茶。
　　两个人站在口门等奶茶，二十多分钟后，隔壁寝室的女生拎着一杯奶茶走过来，看见卫雪后朝她走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刚才在楼下遇到一个男生，他说是你老乡，让我拿给你的。”
　　卫雪接过奶茶：“谢谢谢谢。”
　　然后一脸激动地跑回寝室，那女生看得一愣一愣，是喜欢的人送的吗，干嘛那么激动？
　　“我的天，竟然真的有人来送奶茶，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也太准了吧！”钱晓萌一脸震惊绕着柳木木转，恨不能上手研究一下。
　　卫雪也只比她冷静一点点。
　　这种大师就是我舍友的神奇经历，竟然被她们遇到了。
　　当然，被人当成大师并不是主要目的，她主要是想和她们商量一下薛蓝的事。
　　既然这么巧薛蓝和她分到一个宿舍，而她也有能力帮对方，自然没道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柳木木没有透露出玄师的存在，只说自己知道一个土方可能对薛蓝有用。
　　钱晓萌她们也赞同柳木木的想法：“反正只是醋泡的豆子，这东西吃不坏人，可以试试，如果真的好了呢？”
　　“我觉得薛蓝应该会同意的，不过暂时还是不要对我们几个以外的人说，尤其是她男朋友。我看他对薛蓝感情挺深的，要是没成功，可别迁怒你。”卫雪补充道。
　　“行，等她明天回来再告诉她。”
　　第二天薛蓝被徐安泽送回来，柳木木趁着午休的时候私下里和她说了这件事，她果然答应了。
　　她们决定每隔五天泡一瓶豆子，这样只需要二十天就能搞定。
　　等待豆子的五天里，薛蓝只有一天晚上咳嗽不停，被柳木木她们叫醒后就没再咳过。
　　后来豆子可以吃了，她们每天避着舍管，用电热杯煮豆子吃，满屋子的醋味，十分上头。
　　同样的，薛蓝真的不再咳嗽了。
　　而且，大家担心三个疗程排毒不够彻底，干脆又泡了三瓶豆子，打算巩固一下。
　　“我觉得我已经被腌入味了。”钱晓萌边走边闻自己的迷彩服短袖。
　　“不只是你，还记得给我送奶茶的老乡吗，那天在食堂见了一面，他就再也不出现了。”卫雪幽幽地说。
　　她人生第一次被嫌弃成那样。
　　“只有大餐才能拯救我们。”柳木木补充。
　　“对。”三人异口同声，扭头看薛蓝。
　　“没问题！你们选地方，明天晚上我们出去吃。”薛蓝答应的相当爽快。
　　“不用选了，就学校隔壁的那家火锅店，我馋它好久了。”钱晓萌一锤定音，大家都表示赞同。
　　商量好了明天的晚餐，看时间差不多了，四个人匆匆赶往学校大礼堂。
　　她们学校军训半个月，今天是最后一天，晚上就是迎新晚会。
　　“不知道有没有大一的节目？”钱晓萌随口说。
　　站在礼堂门口，上面还挂着欢迎大一新生的横幅，门口有学长和学姐在发荧光棒。
　　“好像有，阿泽会弹钢琴，前几天还被他们系导员叫去，说有一个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节目，不过他拒绝了，最后变成了小提琴独奏。”薛蓝说。
　　“干嘛不答应，这么好的露脸机会。”
　　大家一边聊天，一边找自己班级的位置。
　　“他说自己水平一般，不肯上去丢人……前面两排，是那儿吧。”薛蓝指着第五排，她们班的位置不错，很靠前。
　　因为来的还算早，很容易占到了四个在一起的位置。
　　她们在位置上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大礼堂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迎新晚会才终于开始。
　　主持人报幕，第一个节目就是大一新生的表演，和薛蓝说的一样，是小提琴独奏。
　　演奏者是历史系的大一新生，卓染。
　　卓染身着蓝色的鱼尾裙礼服，长卷发被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顿时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了欢呼声。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观众台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看向舞台中央，随着自己的音乐缓缓移动脚步，像是与自己手中的小提琴共舞的女生。
　　随着她每一步的移动，裙摆的钻石流苏都闪耀出一片耀眼光芒。
　　直至音乐停止，卓染放下小提琴，朝底下的观众行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伴随着尖叫声，口哨声。
　　表演结束，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顿了一会儿。很快，从一旁的台阶上走上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捧白色玫瑰。
　　卓染眼中噙着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花束，抱在怀里。
　　男生正想下去，却被她拉住，前排的摄影师正在拍照，两人便多留了一会儿，才下了台。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能引起关注，如果上台的人不是徐安泽，或许大家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他确实没有节目，却被安排上台给卓染送花，送的还是玫瑰。
　　柳木木前后排很多人在尖叫，只有她们这排，安静如鸡。
　　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孩，和寝室同学的男朋友，这种CP谁磕得起来啊！
　　薛蓝大概看出了她们的想法，周围的声音又实在太吵，她只好拿出手机在寝室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薛蓝：上台送花的事阿泽昨天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她还顺便截了一张图，是昨天晚上徐安泽和她的聊天截图。
　　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徐安泽交代的一清二楚，生怕自己被人误会一样。
　　寝室里其他三人都松了口气，没有误会就好。
　　没了误会，气氛也就变得轻松了，钱晓萌忍不住开起玩笑来：采访一下，男朋友那么受欢迎，有没有很紧张？我敢发誓，刚才欢呼的女生里至少有一多半是冲着你男朋友。
　　薛蓝：已经习惯了，高中的时候更疯狂，我亲眼见证过的。
　　柳木木：所以他是你在千军万马中抢来的压寨相公吗？
　　薛蓝：嗯……差不多。
　　想起高中时候的事，她忍不住笑。
　　徐安泽是高二的时候从京市转学到他们班的，她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遇到喜欢的男生当然想要追，可惜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多。
　　她平均一星期能遇到两次，高年级低年级或者同年级的女生给他告白，递情书，或者送小礼物。
　　她的那点勇气，在徐安泽的花式拒绝中彻底消散，虽然那些告白的女生里并没有她。
　　高二学期末的时候，徐安泽主动向她表白，那之前，她刚收到隔壁班男生写给她的情书。
　　他们很顺利的在一起，慢慢熟悉彼此，也遇到过很多误会。后来，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事，他都会提前告诉她，即使一开始没来得及，也会过后和她认真解释。
　　他给了她几乎全部的安全感，薛蓝渐渐开始学着信任他。即便他们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来到了新的地方，这种信任也不会改变。
　　卓染表演完了节目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后台出口处，抱着那捧白色玫瑰，低头闻了闻，脸上绽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来来往往的男生在看到她的时候，目光难免多停留几秒。谁都喜欢看美好的事物和美人，况且她是真的很美。
　　几分钟后，徐安泽走进了后台。他是被人叫来的，说是有同学找他帮忙，进来看见卓染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下眉，并没有和她说话，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同学。
　　卓染依旧穿着蓝色礼服，这不是学校提供的衣服，而是她自带的，昂贵的价格配得上出场时带来的惊艳。
　　她微微扬起头，露出画着略微有些浓重的妆容的脸，对徐安泽说：“别看了，是我让人叫你来的，谢谢你的花。
　　“这是学校安排的。”徐安泽语气冷淡。
　　“玫瑰也是学校安排的吗？难为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白玫瑰。”卓染目光微转，“要是被你的小女朋友看到，她吃醋了怎么办？”
　　“卓染。”徐安泽声音冷了下来，“这和你无关。”
　　“还是有关系的。”卓染挑出了一支玫瑰，放到徐安泽手上，抱着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勾起唇，“这支花替我送给她，当做见面礼。”
　　卓染离开后，徐安泽将手里的玫瑰扔到一旁，冷着脸走了。
　　在后台发生的这一幕无人得知。
　　迎新晚会圆满落幕，大家都很兴奋，不少人回到寝室还在讨论其中几个精彩的节目，尤其卓染，算是彻底在新生中出名了。
　　迎新晚会刚结束，关于她的事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从小学小提琴这种事已经不稀罕了，更让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她不仅有才华，家里还很有钱。
　　听说她因为身体不好，小学和初中的课程都是请老师在家里教的，高中之后才开始上学，后来拿了几次国外小提琴比赛的大奖。
　　以她的成绩，考进京市音乐学院绰绰有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来了庆城理工？


第28章 
　　军训结束后，正式的大一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世上最大的谎言之一：上大学后就轻松了。
　　挤得满满的课表，让柳木木连做个白日梦的机会都没有。不但白天要上课，晚上偶尔还有选修，和说好的轻松又愉快的大学生活根本不一样！
　　她一度怀疑，迎新晚会是学校给新生们最后的狂欢，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上课循环，第一节 课去一号楼，第三节去二号楼，下午第一节去三号楼。
　　学到多少知识不知道，但是小腿确实变细了。
　　作为学生，大家的目标永远都保持一致：上学的时候盼放假，放假的时候盼下一次放假。
　　十一假期就是她现在对大学生活仅有的期待了。
　　熬过正式上课后的两周，美好的七天假期终于来了。
　　柳木木的寝室里只有卫雪要回家，听说是家里长辈过生日，不能不回去。
　　薛蓝也早早和男朋友约好，计划趁着七天时间去庆城附近的景点玩一圈。
　　然而中途出了一些变故，徐安泽需要回京市一趟，只能留薛蓝一个人在学校。
　　放假之前，他特地请柳木木她们寝室里的人吃了顿饭，趁着薛蓝不在的时候，拜托钱晓萌在假期里照顾她。
　　并不是徐安泽过分小心，而是薛蓝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军训的时候还算正常，军训结束后，她不时会头晕，流鼻血，拉肚子，前两天还感冒了，至今没好。
　　外面温度高达三十一度，而她得了风寒感冒，简直匪夷所思。
　　钱晓萌反正也没有假期出游打算，答应的很痛快。
　　柳木木在寝室多留了一晚，假期第一天，起了个大早和钱晓萌一起送卫雪去校门口坐车。
　　和卫雪一样拎着行李箱打算回家的学生还有很多，虽然才早上七点，校门口依旧很热闹。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开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柳木木她们正要绕过这辆车，却见车窗降下来，一个有点眼熟的脑袋钻了出来。
　　“大师是我啊，是我啊，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郑宣。”
　　原本都快忘了，这一声大师让柳木木的记忆瞬间复苏。
　　痔疮小郑。
　　他们在詹宏业的生日宴会上加过好友，那之后没有再联系过，想必小郑最近过得还不错，并不需要大师指点。
　　“哦，我记得你，你怎么在这儿？”柳木木好奇地问。
　　“我回学校取点东西。”郑宣见她手里推着行李箱，突然灵机一动，“你不会也在这儿上学吧？”
　　“对啊，大一新生。”
　　郑宣就像是捡到了五百块彩票，这可太有缘分了，从大师变成学妹，岂不是关系更进一步！
　　他当即改口，十分热情地说：“学妹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去。”
　　至于取东西什么的，早就被忘到了脑后。
　　柳木木想了想，觉得郑宣还是挺靠谱的，就对他说：“我哪儿都不去，我们正要送同学去机场。”
　　“机场好啊，路我熟，学妹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快上车。”
　　说完，可能是怕人跑了，特地下车去帮她们拎行李箱。
　　热情的仿佛是要把她们拉走卖掉。
　　卫雪和钱晓萌第一次遇到这种热情的过了头的学长，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确定性，穿的花花绿绿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啊！
　　郑宣身上大几万的潮牌：衣服能有什么错？勿cue。
　　最后，出于对柳木木的信任，两人还是跟着上了车。
　　原本柳木木和钱晓萌只打算把卫雪送上去机场的车而已，但是卫雪一个人是肯定不会上郑宣的车的，郑宣特别识趣地表示大家可以一起去机场，他一会儿还要回学校，正好也能把柳木木她们载回来。
　　所有人都上了车后，郑宣掉转车头，载着她们去机场。
　　他这人看起来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比较健谈，又是大四的学长，大家聊了一会儿也就熟悉了起来。
　　郑宣叫了柳木木几声学妹后，觉得不如叫大师有气派，又改了回来。
　　他边开车边对柳木木道：“大师放假不打算出去玩吗？附近有几个景点，景色都挺不错的，还有一个青山寺，香客还挺多。”
　　“求什么的？”钱晓萌和柳木木的脑回路再次心有灵犀地撞到了一起去。
　　郑宣努力想了一下，自己的某任前女友好像拉着他去拜过：“好像是……姻缘？”
　　拜佛许愿挂同心锁，一套流程他一个没落下，最后前女友把他给甩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当然这个就不用告诉大师了，想必大师去寺庙肯定也不是为了求姻缘。
　　“我觉得，七天假期我们不应该在寝室虚度。”钱晓萌语气认真。
　　“我们应该去寺庙感受一下传统文化的熏陶。”柳木木补充。
　　“明天同去？”两人异口同声。
　　卫雪一手扶额，其实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想去。
　　“正好明天我没事，我载你们去啊。”郑宣热情地表示自己想要当司机。
　　倒也不是不行……
　　柳木木想了想：“真的不麻烦你吗？”
　　“不麻烦，反正我在家也是打游戏，还不如出去转转，几位学妹就给我这个当护花使者的机会吧！”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八点半我们学校门口集合？”柳木木也不跟他客气。
　　郑宣虽然说话轻浮了一些，但面相很正派，是个可交的人。
　　“好。”
　　车很快开到机场，郑宣停好了车后帮卫雪拿行李，又带着她去托运行李，换机票。
　　一个人忙前忙后，特别可靠。
　　最后，三个人一起将卫雪送到安检口，她过了安检后回头朝柳木木她们挥挥手：“我过几天就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送走了卫雪，她们正打算离开，钱晓萌突然拽了一下柳木木的手腕。
　　“怎么了？”柳木木转头看她。
　　她指着远处推着行李箱，身材高挑的男生，一脸惊讶：“木木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徐安泽？”
　　柳木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徐安泽。他穿着黑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推着一黑一粉两个行李箱。
　　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因为被他挡住，看不清脸。
　　徐安泽手里粉色的行李箱应该就是对方的。
　　“他是和熟人一起回家？”柳木木略显迟疑。
　　“难道是亲戚？”钱晓萌也有些不确定地说。
　　她们寝室的人对徐安泽的印象都挺好的，薛蓝身体不好，他比薛蓝本人还紧张，拜托她们帮忙也十分客气，
　　这种有耐心又体贴的男朋友，已经算是稀缺物种了，她们前天还在寝室里说，徐安泽的存在拉高了她们寝室的择偶标准。
　　结果今天就看见他和别的女生靠得这么近，心里难免有些异样。
　　“你们说谁？”郑宣凑趣地问。
　　“就那个，又高又帅的。”
　　话才说完，远处的两人停了下来，准确的说是徐安泽身边的女生停了下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后柳木木她们就看见徐安泽放下行李箱，半跪在地上，给对方系鞋带。
　　那女生神色自若地站着，并不理会来往人群的注视。
　　没有了遮挡，她们都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还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可不就是迎新晚会那天，因为开幕表演而瞬间闻名全校，如今已经坐稳了校花宝座的卓染么。
　　是开幕式的一捧花送出了感情，还是两人原本就认识？
　　柳木木想了想，她记得徐安泽和卓染老家都是京市的。
　　“窝草，徐安泽什么意思，脚踏两条船？”钱晓萌整个人要炸了，松开柳木木的手就要朝那边走去。
　　她还没走出两步远，就被柳木木拖了回来：“你要干嘛？”
　　“当然是去问问徐安泽，他都有女朋友了，凭什么还和别的女生不清不楚。”
　　“然后呢？”柳木木看着远处的俩人，觉得分外刺眼。
　　“然后？”钱晓萌茫然，“还要什么然后，这种人肯定要一脚踹了啊！”
　　“你告诉薛蓝，我们看见徐安泽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还跪在地上给她系鞋带，你们快分手吧。就算她相信你，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分手吗？”柳木木反问。
　　是，这种给女生系鞋带的行为非常的暧昧，但也只是系鞋带，他们不是亲吻的时候被人抓到，对薛蓝来说，可能就不算是证据。
　　虽然他们寝室四个人的关系很好，但实际上，她们刚刚认识了一个月而已。
　　最可能的结局是，薛蓝不会分手，反而会对她们心生芥蒂。
　　而徐安泽和薛蓝在一起都一年多了，他平时还对她那么好，薛蓝有多信任徐安泽，她们也都清楚。
　　“大师说得对，这种事还是要搞清楚才能说。如果他真的脚踩两条船，也得有更多的证据才行。别人感情的事，还是要慎重一些。”郑宣在旁帮腔。
　　钱晓萌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她还是很生气。
　　她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朝着那两个人拍了好几张照片，气哼哼地说：“这次先留个照片，我迟早能抓到其他证据。”
　　大家都在一个学校，有心盯着他，肯定能等到他露出马脚。
　　“大师不能通过面相看看，这男的是不是真的脚踏两条船吗？”郑宣问。
　　柳木木遗憾地摇头：“我对面相并不精通，只能看到最浅显的东西，或者特别明显的那种面相。”
　　如果徐安泽能摇一卦，或许她还能算一算。
　　柳木木随即灵机一动，算不到徐安泽，她可以算算薛蓝啊，找机会可以让她摇一卦看看。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徐安泽已经和卓染朝安检口走去。
　　柳木木她们也懒得继续看，和郑宣一起走了出去。
　　来的时候心情还挺好，谁知道突然碰上这种糟心事。
　　走进安检口之前，卓染突然转身看了一圈，可惜她并不认识柳木木，即便看到了她们，也没放在心上。
　　“怎么了？”徐安泽问。
　　“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卓染笑了笑，“你猜会不会遇到你的熟人，对方要是把看见我们的事告诉你的小女朋友怎么办？”
　　徐安泽冷下脸：“你能不能安分点？”
　　“生气了？”卓染笑的很恶劣，“你以前当着爸爸妈妈的面，可从来不会对我不耐烦。不过是让你系个鞋带而已，又没要你的命。”
　　四个小时后，飞机从庆城起飞，落地京市。
　　刚走出机场大厅，徐安泽便看见一对中年夫妻朝他们招手：“染染，小泽也回来了。”
　　徐安泽上前恭敬地对两人行礼问好：“卓叔叔，林阿姨。”
　　“小泽太客气了，一年多不见，和我们都生分了。”卓永奇拍拍徐安泽的肩膀，突然问，“听说小泽交了女朋友？”
　　徐安泽面色一僵。
　　卓染这时候上前挽住徐安泽的胳膊：“爸爸，安泽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是、是，你们从小感情就好，不然当初也不会让你们订婚了。”卓染的妈妈林秋赶忙道。
　　“小泽一直很可靠，叔叔阿姨都相信你。”卓永奇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一样。
　　徐安泽动了动嘴角，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别担心，爸妈都知道，你交女朋友是为了我。他们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警告你，别忘了你是去干什么的？”卓染凑近徐安泽的耳边，低声说。
　　……
　　郑宣将柳木木送到校门口才离开，下车后，两人给薛蓝买了一份早餐带回去。
　　她昨晚有些低烧，吃了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好转？
　　她们回来的时候发现薛蓝已经起床了，钱晓萌把早餐递给她，边问：“还发烧吗，要不要下午陪你去挂吊瓶？”
　　薛蓝接过早餐，笑道：“谢谢，昨天晚上吃了药，已经退烧了。”
　　柳木木侧身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看着正在低头吃早饭的薛蓝，突然说：“明天我和晓萌要去附近的青山寺逛逛，不然我们一起去吧？”
　　薛蓝明显有些心动，不过她又犹豫道：“可是阿泽……”
　　徐安泽离开前，一再嘱咐她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出去。
　　“哎呀，反正他不在，我们又不会告诉他。”钱晓萌凑到蔚蓝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去吧，车都已经找好了，只是出去逛逛，不会怎么样的。就算你身体不好，也不能总憋在寝室里。”
　　钱晓萌现在对徐安泽有逆反心理，他不让薛蓝做的事，她就一定要劝薛蓝去做。
　　“……好吧，那我也去。”
　　薛蓝本来也是好动的性格，可惜后来身体出了问题，她不想让家人和男朋友担心，才变成现在这样。
　　仔细想想，也不过一年多时间而已。
　　三人约好出去玩，柳木木干脆又在寝室里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背着双肩包，里面装了些零食和水，在门口等着郑宣来接。
　　郑宣一如既往的靠谱，提前来了十分钟，接到人后载着她们直奔青山寺。
　　如他介绍的一样，青山寺的香火很旺盛，不过只是本地的旅游景点，来往的游客有限。
　　和所有的寺庙一样，香火旺盛的寺庙中总是烟火缭绕。
　　进寺门后，她们先在门口的老和尚那里领了免费的三炷香，四面八方拜了拜，插进院子中央巨大的香炉里。
　　然后去正殿排队等着拜佛。
　　无论有没有用，总要有点期待。
　　好容易排到柳木木，和她并排跪在佛像前的是个中年大妈，大妈求佛的声音有一点点大，导致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妈双手合十，一边拜一边念叨：“求菩萨保佑我小孙子考试能考双百，保佑我女儿能早点嫁出去，女婿不用多有钱，长得帅气一点就行，保佑我打麻将只赢不输，最好让隔壁的老胡多输一点……”
　　Emmmm……柳木木觉得自己学会了新的的拜佛方式，可惜不太适合她。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想了想，还是说：“求菩萨多分给我几个男朋友吧，腿要长，脸要帅，穿西装要好看，最好命硬一点……实在没有的话，就把燕修给我吧。”
　　求佛的另一种方式，先许一个不好完成的愿望，再来一个容易完成的，菩萨说不定就应了呢。
　　好容易放了假，正在家里休息的燕修突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谁在背后不怀好意地惦记自己。
　　拜佛之后，大家在大殿外集合，郑宣带她们去挂同心锁。
　　介于四个人里三个还是单身狗，只有薛蓝去买了个小锁头，写上了她和徐安泽的名字挂在了层层叠叠的同心锁中间。
　　挂完了同心锁，她还拜了拜，好像这样真的能让她和喜欢的人永结同心。
　　站在后面的三个人沉默地看着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薛蓝转过身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挂上了轻松的笑容，郑宣提议道：“我看隔壁还有摇卦和请护身符的，要不要去看看？”
　　“去吧，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催桃花的符。”钱晓萌第一个举手应和。
　　“我觉得寺庙应该不会卖这种不正经的符。”郑宣求赞同似的看向柳木木。
　　“哪里不正经了，刚才跟菩萨求女朋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不正经呢？”钱晓萌反驳。
　　柳木木心想，她也要求一个不正经的符。
　　世上求姻缘的手段千千万，遇上哪一个都不能放过！
　　广撒网，总有那倒霉的鱼撞进她的网里。
　　郑宣觉得钱晓萌无理取闹，转头去看薛蓝：“你肯定不需要符了。”
　　薛蓝想了想：“我想要考试不挂科符。”
　　郑宣：“……不会有这种东西。”
　　话说大师的室友，为什么脑回路都和别人不一样？
　　“再求一个平安符吧。”钱晓萌凑到薛蓝身边说。
　　“平安符我有哦。”薛蓝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荷包，打开抽绳，里面放着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符，“是阿泽以前给我求的。”
　　柳木木看了一眼，语气随意道：“多多益善嘛，这个是他求的，一会儿我们一人给你求一个，到时候就是四份平安了。”
　　四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到了求平安符的大殿。
　　然后郑宣崩溃的发现，这里不但真的有桃花符，竟然还有考试准过符。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应该说，为什么他直到大四不用考试了才发现这种东西？
　　大家虔诚的，一人请了好几张不同作用的符回去。
　　求来的平安符最后都送给了薛蓝，薛蓝道谢后一一接过，把随身的小荷包打开，将里面那张平安符拿出来，准备和其他的符放在一起。
　　她一边走路一边摆弄着手上的荷包，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个小石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郑宣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她手里的荷包和平安符却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柳木木和钱晓萌赶忙蹲下帮她捡，正好一阵风吹过来，原本就很轻的符纸和荷包被吹出了几米远。
　　两人追上去，钱晓萌刚把荷包捡回来，转头就看见柳木木捡起一个三角形的平安符，眨眼间，那个符在她手里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事实上，柳木木碰到平安符的时候只觉得手指麻了一下，挂在胸口的卦师牌瞬间变热，然后符就没了。
　　钱晓萌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见柳木木看向她，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钱晓萌默默闭上了嘴，看见柳木木拆了一张自己求来的桃花符，把它和其他三张平安符放在一起，光凭肉眼很难看出是不是原来的那张平安符。
　　她将四张符递给钱晓萌，钱晓萌动作麻利地把它们都装进荷包里，系好后交给薛蓝。
　　薛蓝并没有多想，道了谢就把荷包收了起来。
　　有点不对劲，柳木木走在后面，搓了搓仍然有些发麻的手指。
　　虽然她对玄师的符箓一道没有研究，但是燕修之前给她画过符。一开始也是碰到就会化成飞灰，她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而且那时候，她刚给人算了命，自身的命数压不住了，才会有那么大反应。
　　现在她一切正常，即便徐安泽求来的是真正的符箓，也不该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第29章 
　　四个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离开青山寺后，郑宣又请她们去了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身为学长的郑宣，充满责任感地给她们科普了一些学校里的不怎么正经的知识。
　　比如二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一直稳定，就是每周四中午的烧鱼，总是带点熟悉的臭袜子的味道，大师傅和鱼肯定有一个不太讲卫生。
　　钱晓萌避开一切障碍直指核心：“学长你也有臭袜子的烦恼吗？”
　　郑宣：这让他怎么答？
　　这个学妹为什么这么刁钻？
　　难道她不知道，臭袜子是每一个运动系男生的烦恼嘛！当然也是他的！！
　　郑宣摆摆手：“这个问题过。”
　　再比如，图书馆三楼第五排靠墙的位置是监控死角，约会可以考虑去那里。
　　“所以你都在那个位置上做过些啥？”钱晓萌退下，柳木木又顶了上来。
　　郑宣：我今天到底为什么要嘴贱？
　　虽然吃饭的过程对郑宣来说多少有点不友好，但对柳木木她们来说还是很愉快的，郑学长很好的娱乐了她们。
　　大家吃的心满意足，郑宣付了账，还把她们安全送回学校。
　　回寝室的路上，钱晓萌看了眼走在身旁的薛蓝，突然有些疑惑地对她说：“蓝蓝，你今天身体好多了，晚上吃了那么多烤肉好像也没觉得不舒服？”
　　今天她们吃的都不少，有烤肉还有海鲜，之前薛蓝吃多了油腻的食物，很快就会有反应，现在好像挺正常的。
　　而且平时累到了，她的脸色就会很差。
　　虽说来回路上都坐车，但青山寺那么大的寺庙，逛一圈至少也需要走一个小时，薛蓝到现在都还脸色红润，也没有喊过累。
　　薛蓝听到钱晓萌的话也愣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以前她就像是被一层罩子笼罩起来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夏天的热度，只觉得冷。
　　可是现在，皮肤好像一下子就能感觉到温度了，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闷热的。
　　这感觉就像是，突然回到了人世间。
　　“真的……从寺庙回来之后，好像确实不一样了。”薛蓝眼中有惊喜，也有些许彷徨。
　　她希望自己的身体真的恢复正常，又担心这样的正常只是短暂的。
　　钱晓萌看了眼柳木木，笑道：“看来青山寺还是很灵的嘛，果然就该听我的，多出来走走才对。”
　　“有道理，下次我们带卫雪一起去。”
　　……
　　三人嬉笑聊天的声音渐渐变小，校园里亮起的路灯，将三人远去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运动量超标，刚刚十点半薛蓝就爬上床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她的床上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往日睡觉时要盖得严严实实的棉被，早就被她踹到了脚下，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布睡衣，并没有觉得冷。
　　事实上大家以前都这么睡，只有薛蓝觉得冷而已。
　　钱晓萌垫脚朝她床上看了眼，然后小跑到柳木木床边，小声问她：“今天那个平安符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她接受了柳木木会算命的事实，可是见到那么不科学的一幕，多少还是受了些冲击。
　　“我也不清楚。”因为不懂，柳木木不能轻易下结论，只能说，“这几天我去找懂行的朋友问一问。”
　　她刚才给燕修发了一条信息，可惜他没回。
　　假期的第三天，早晨七点半，董正豪打电话叫柳木木下楼。
　　“爸爸，美好的假期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睡觉？”柳木木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拍在耳朵上，不想动。
　　“因为爸爸想你了，你妹妹也想你了。”董正豪说完，把手机朝向后座。
　　后座上乖乖坐着的董悦叫了一声：“姐姐，爸爸和妈妈吵架了，他&*……”
　　话没说完，董正豪急忙把手机贴到自己耳边：“总之你快下楼，给你五……不，给你十五分钟！”
　　“好吧。”
　　一个跟老婆吵架，很可能打算带着两个女儿离家出走的男人，我们要容忍他偶尔的任性。
　　去卫生间刷了个牙，用凉水抹了把脸，柳木木顶着乱七八糟的丸子头飞奔下楼。
　　远远看见穿着短裤背心的女儿跑过来，董正豪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最近和来自北方的生意伙伴学会的词：“咋咋呼呼。”
　　说完后，又转头警告小女儿：“不准告诉她！”
　　董悦乖乖地坐在后面，不说话。
　　拉开车门，柳木木钻进后座，董悦等她坐好了，小声说：“爸爸说你咋咋呼呼。”
　　听力比较好的董正豪：养女儿跟养叛徒有什么区别！
　　接了人之后，董正豪先带着她们去吃了早餐，然后去了附近的花市。
　　柳木木还以为他想要养点花花草草陶冶情操，谁知道他下了车直奔卖仙人掌的摊位去了。
　　卖家那仙人掌养的，跟狗熊的巴掌一样大，上面的刺又细又长。
　　董正豪满意地买了一盆，然后又去挑了一个足球那么大的仙人球，要是不小心坐上去，后半辈子就要交代了。
　　“他受什么刺激了？”柳木木小声地问董悦。
　　“早上爸妈因为外公和外婆的事吵起来了，妈妈带着董奇去了外婆家，爸爸很生气。”
　　“这和他买仙人球有什么关系？”
　　“嗯……”董悦的表情略微有那么点尴尬，“外公和外婆最近迷上了养生，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空气里有氦气，对身体不好，他们花了两万多块钱买了个纯氧机，又说最近手头钱不够花了，找妈妈要五万块钱，被爸爸听到了。”
　　董正豪听到两个女儿嘀咕的话，付了仙人掌的钱后转过身，恶狠狠地对董悦说：“等你妈回家，让她把这两盆送去你外婆家，他们不是只吸纯氧吗，让他们抱着吸，天然造氧机，不到一百块钱。”
　　柳木木惊奇地赞叹一句：“爸爸竟然知道仙人掌能制氧，真博学。”
　　然后两个女儿站在那里啪叽啪叽给他鼓掌。
　　董正豪颇为不要脸地站起身，挺挺肚子：“那当然，你们爸爸我年轻的时候学习特别好。”
　　背后卖仙人掌的摊位老板颇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父女三人。
　　柳木木的十一假期，从仙人掌开始，到仙人掌结束。
　　假期的最后一天，已经和老公连续吵了两架的姜丽，终于把仙人掌和仙人球运去了她父母家。
　　钱没有，但是有来自女婿的关爱两盆。
　　不知道他们感不感动？
　　下午两点多，已经失联了四天的燕修终于回了柳木木的信息。
　　燕修：刚下飞机，有事？
　　柳木木：有！
　　本来想拨电话过去的燕修顿了顿，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燕修：一个小时后来市局找我。
　　燕修身边，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好奇地探头想要看他手机上的内容，被他看过来的冷漠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等在机场外的车接到了人，将他们直接送往市局。
　　柳木木在燕修他们到之后半个小时才到，手上还拎着两个很大的塑料袋。
　　方川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柳木木拎着东西过来，一边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一边客气道：“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呢，我们是绝对不会收群众一分一线的。”
　　柳木木冷漠脸：“哦，那是我妹给我寝室同学做的水果捞。”
　　为了保鲜，里面还放着两个冰袋。
　　方川手一僵。
　　柳木木越过他走进办公室，顺便道：“另一袋是给你们的。”
　　最近家里水果泛滥，她正好要找燕修帮忙，当然要顺便意思一下。
　　燕修的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上次遭遇过毁灭性打击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了。
　　柳木木心想，这一定就是金钱的力量了，以及，桌面上那个摆件看起来就好贵，让人蠢蠢欲动。
　　燕修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并没有注意到她走过来，柳木木正要敲门，突然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那人似乎正要和燕修说话，看见了柳木木后愣了一下：“你……有事吗？”她疑惑地问。
　　柳木木一双杏眼眯了眯，眼神不善。
　　燕修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柳木木，神色自若地将文件放下：“有什么事？”
　　柳木木身后，方川刚把她送来的水果捞分下去，自己正拿着一盒在吃，本来打算给燕修也送一盒，不过看现在这个局面，他还是别掺和了。
　　“她是谁？”柳木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气势汹汹地问他。
　　这问题很好，方川吃了一粒葡萄，他也很想知道。
　　只知道这女人是京市总部过来的调查员，但是对方好像和燕修很亲近的样子。
　　“……我堂妹。”短暂的沉默了一瞬，燕修回答。
　　“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柳木木眼神凶凶的看向他，眼睛里两个大字，不信！
　　燕修双手环胸，想了想：“大概我的基因比她好？”
　　毫无兄妹之情的发言。
　　燕灵一脸茫然，为什么扯上自己？以及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她哥的领导吗？
　　柳木木将信将疑地走进去，看看燕灵，又看看燕修，真的一点都不像。
　　“需要去楼下开个证明，证实一下我们的血缘关系吗？”语气过于正常，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嘲讽。
　　柳木木飞速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到腿上：“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燕修黝黑的双眸从她身上移开：“到底什么事？”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给他看：“你看，红了。”
　　那天碰到符的手指，过了好几天还是红色的。
　　虽然不疼不痒，但是有点奇怪。
　　“碰了什么？”燕修眉头微皱了一下，手指在她指尖捏了捏，“疼不疼？”
　　“不疼，没什么感觉。”说完，还勾了勾燕修没收回的手指。
　　旁观的燕灵：有人在X骚扰她堂哥，竟然还没被叉出去弄死一百次，我的天好刺激！
　　“我只是碰了同学手里的一张平安符，然后手就成这样了，那张符也化成灰了。”柳木木一脸无辜地继续说。
　　燕修收回手：“只是轻微的反噬，平安符可伤不到你。”
　　一道红印算不上伤，但能留下痕迹，可见反噬的力量不小。柳木木身上有卦师牌，那是卦师用来保命的东西，能穿透它的防护，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符箓了。
　　柳木木看着指尖上的那抹痕迹，若有所思：“所以，那不是平安符？”
　　她抬眼看向燕修：“能确定是什么类型的符箓吗？是对人有益的还是有害的？”
　　“如果发生这一切时，你没有对符箓的拥有者做出不当行为，那么有八成可能，那张符比较危险。”
　　柳木木眨眨眼，胳膊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我同学的男朋友送给她的符，所以我现在报警，你们能不能抓他？”
　　“证据呢？”
　　“那张符啊……”柳木木默默闭上嘴，符没了。
　　她依然不死心：“可是这件事明显就有问题，我觉得那张符没了之后，我同学身体都变好了，你们真的不能查查吗？”
　　燕修沉默。
　　方川这时候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不是我们不查，而是你这话基本等同于，你发现同学的男友送给她一把枪，那把枪还被你弄没了，现在你怀疑她男友要杀死她。
　　如果真的是枪，哪怕是怀疑我们也得查一查，可那就是一张未知用途的符箓，并不能证明是用来害人的，可能是他买错了符，也可能是其他各种原因。我可以把人带回来，但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二十四小时后依旧得放人。”
　　哪怕他们相信柳木木，也不可能去查一个还没有发生，没有受害者，没有证据的案子。
　　柳木木咬了咬唇：“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
　　方川只能看向燕修，燕修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开口：“我可以画一张平安符给你，让她随身带着，如果真的出现危险，能救她一命。”
　　“好。”柳木木点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燕修看了眼身旁的燕灵，她赶忙去拿黄纸和朱砂。
　　燕修随手画了两张平安符，将其中一张叠好，装进燕灵提供的符袋里，推到柳木木面前。
　　另一张还没叠，燕灵试图伸手去勾，被她堂哥用笔头打了下手指，她飞快地收回手，不敢吭声。
　　柳木木也探出自己的爪，还没碰到就听到燕修说：“平安符对你无效。”
　　“我就是想试试。”她悻悻地收回手。
　　方川嘿嘿一笑，把多余的那枚平安符拿了起来，熟练地叠好，燕修没有制止，显然就是给他的。
　　拿到平安符的方川朝柳木木显摆：“唉，可惜你不能用。”
　　柳木木撇嘴：“我们卦师保平安从来不靠符。我出门前就算好了今天先迈左脚吉利还是先迈右脚能捡到钱，你能吗？”
　　这个真不能，方川想了想，好像是被比下去了。
　　拿到了平安符，柳木木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看了下时间，她拎起给舍友的那一袋水果捞就往外跑：“我走啦，拜拜。”
　　“唉，要不要开车送你去学校？”方川在后面问。
　　“不用。”
　　声音还没消失，人已经没了。
　　“跑的可真快。”方川嘀咕。
　　“像只兔子。”
　　“什么？”方川没听清。
　　“没什么，让你拿的案卷呢？”燕修问。
　　方川拍了下额头，刚才只顾着看热闹，都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他冲办公室的两人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冲了出去。
　　燕灵还眼巴巴看着自己堂哥，很想问一下刚才那个在他堂哥这里那么大面子的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不过看他毫无情绪波动的脸，最终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柳木木到寝室的时候，卫雪也已经回来了。
　　比较奇怪的是薛蓝竟然也在，柳木木还以为她会去见徐安泽。
　　把从家里拿来的，由妹妹亲手做的水果捞分出去，大家一致表示，以后柳木木的妹妹就是她们妹妹了。
　　柳木木十分小气地拒绝了她们随便认妹妹的行为。
　　“蓝蓝，你男朋友还没回来吗，怎么没和他出去？”柳木木试探地问。
　　薛蓝穿着睡裙坐在床上，两条腿耷拉在床边，想了想回答说：“阿泽说晚上七点才下飞机。”
　　“这么晚？”
　　“嗯，原本是今天上午的飞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耽搁了，他就改签了。”
　　“哦……”柳木木和钱晓萌交换了个眼神。
　　卫雪这时候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蓝蓝，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健康？”
　　假期这几天，薛蓝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卫雪几天没见她，感觉像是换了个舍友一样。
　　薛蓝有点开心地摸摸脸：“真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泽，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徐安泽会不会高兴，她们不知道，他现在也没心思和薛蓝联系。
　　原本他和卓染说好了，回去的时候分开走，可是他要去机场前，卓染突然头疼，他不得不留了下来。
　　卓染从小身体不好，他被送来卓家之后，一直是他陪着卓染。
　　她每次生病脾气都变得很差，动辄对他打骂，还不能还手。在卓叔叔和林阿姨眼里，那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在徐安泽眼里，是羞辱。
　　可惜，无论他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他逃离不了卓家，他是被家人送来给卓染续命的手段之一。
　　返回庆城的飞机上，卓染脸色苍白地枕在徐安泽的肩膀上，她的双手死死掐着徐安泽的胳膊。
　　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她近乎恶毒的话语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我的身体本来已经恢复了，为什么突然恶化？是不是你那个小三女朋友发现了什么？还是你故意告诉了她？”
　　徐安泽本来不想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周围乘客的注意，他只能低声解释：“我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会反悔。我什么都没有告诉蓝……薛蓝。”
　　卓染嗤笑一声：“说不定，是你突然不忍心了呢？你从小看我受苦，就觉得这些是我该受的，你不忍心她变成我这样了。”
　　“她对我确实很重要，我也不愿意见她变成你这样，但是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这是我欠卓家的，也是欠你的。”
　　“你最好不会反悔！”一阵阵眩晕恶心的感觉，让卓染掐着徐安泽胳膊的指甲掐得更深了。
　　“可能只是薛蓝身上的那张替命符丢了，离开的时候卓叔叔说了，仪式已经准备好了，等你生日那天，正式举行了替命仪式，就不再需要替命符了。”
　　所谓替命仪式，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准备成功的。
　　为此，他被送到了被选中的，和卓染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薛蓝身边，以感情为代价，得到了所有替命仪式中需要的东西。
　　一开始，他只是想用薛蓝的健康，换取自己的自由。
　　卓家像是他身上的枷锁，只要卓染一直病弱，他就永远都逃不开。
　　徐安泽心里清楚，卓家人看不上他，但是他能帮卓染压制病情。如果卓染好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他们愿不愿意放了他，只是一句话的事。
　　遇到薛蓝后，他觉得用这场交易来换取他和薛蓝未来在一起的可能，也挺划算的。
　　薛蓝的身体会变差，但他会永远照顾她。
　　飞机终于落地，徐安泽扶着卓染下了飞机，他把卓染扶到一旁休息，自己去一旁取两人的行李箱，还没拿到箱子突然听见有人尖叫。
　　回头一看，发现卓染栽倒在地，满脸是血。
　　同一时间，寝室卫生间里，柳木木将从燕修那里拿来的平安符放到薛蓝手上，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专门向一个朋友求来的平安符，很重要，一定要贴身放好。”
　　顿了顿，她又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徐安泽，能做到吧？”
　　薛蓝握紧手中的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总觉得有一股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全身。
　　她重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谁都不会告诉的。”
　　然后，她十分郑重地对柳木木说：“谢谢你，木木。”
　　她知道柳木木会算卦，她的朋友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连她都需要去求，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薛蓝心中记着这份恩情。
　　事实上，代价倒是没有，还趁机摸了摸小手，就很赚。


第30章 
　　晚上睡觉前，薛蓝又给徐安泽发了一条信息，然而一直到她睡着，都没有收到回信。
　　此时的徐安泽正守在卓染的病房里，手机的聊天界面跳出薛蓝发来的信息，他却没有心思点开看。
　　卓染突然吐血昏迷，被急救车送来医院，检查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徐安泽基本已经能够预料到。
　　必然是和以前一样，难以查出病因，但身体却脆弱的像是玻璃。
　　他其实一直知道卓染的病因，并不是什么病痛，而是中了蛊。
　　她中的蛊十分罕见，和寻常蛊虫的培育方式也截然不同，当年徐家好容易搜罗来，送给了卓家。
　　偏偏卓染那时候趁着大人不在，偷偷掀开了装着蛊的罐子，蛊虫闻了血钻进了她体内。
　　凭卓家的人脉，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解蛊的办法，只能逼着徐家送来了徐安泽，用他的血脉来压制过分活跃的蛊虫，直至近几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求来了替命的法子。
　　蛊虫不会对宿主产生太大伤害，但也不会让宿主痛快，它会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折磨宿主。
　　之前的替命符，能够将宿主受到的痛苦，通过符箓转移到替命之人的身上，让别人去承受。
　　如今卓染反应这么大，替命符想必是真的被毁掉了。
　　徐安泽看着手机里薛蓝的头像，忍不住想，究竟是意外，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他正思索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看清上面显示的名字后，他唇角向下压了压，快步走出病房，走到楼梯间里才接起电话。
　　电话是卓染的妈妈打来的，她的语气急切，也相当的不客气：“小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染染的吗，为什么她刚下飞机就被送去了医院？”
　　“林阿姨对不起，我……”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林秋的声音变得尖锐，“不是有替命符在吗，你那个女朋友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安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她一切正常，我和卓染都觉得替命符可能不小心被她毁了。”
　　“毁了？”电话那头响起了愤怒的抽气声，“我们看在染染的面子上，才允许你和那个替身交往，你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替命符那么珍贵的东西，说毁就毁了，如果染染出了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徐安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能安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女人愤怒地咒骂他和作为卓染替身的薛蓝。
　　大概五六分钟后，林秋终于发泄够了，才冷声说：“你卓叔叔要和你说话。”
　　徐安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短暂的静默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卓永奇沉稳的声音：“小泽，你林阿姨只是太生气了，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徐安泽努力调整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带出任何不满的情绪：“我知道，林阿姨只是太担心卓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照顾好她。”
　　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卓染出事，林阿姨都把错误归咎于他的身上。
　　然后卓叔叔会安慰他，会替林阿姨道歉，小时候，他还会觉得卓叔叔是对他好。渐渐长大了才明白，这不过是一种驯养的手段，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平等的人来看。
　　无论平时他们表现得多么重视他，真正出了事，他们夫妻都会认为错的那个就是他。
　　“这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替命符毁了就毁了吧，反正仪式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过几天染染生日，正式换了命就不用再受罪了。”卓永奇声音不徐不缓地响起。
　　“您说的是。”徐安泽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了，染染的生日非常重要，仪式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你那个小女朋友应该很听你的话吧？可不要让她打乱了大家的计划。”
　　徐安泽深吸了口气，承诺道：“您放心，计划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而且，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发现异常的。”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靠的孩子，等染染换了命之后，你就回家去吧，我会和你父母好好谈一谈，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来看过你，确实有些过分了。”卓永奇语气温和道。
　　徐安泽到底还年轻，沉不住气，他忍不住问：“那薛蓝……”
　　卓永奇轻笑了一声：“她怎么处置随便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不过换了命之后蛊虫会被转移到她体内，你家里大概会对她身体里的蛊虫有些兴趣，倒也可以养着。”
　　徐安泽松了口气：“我知道，谢谢卓叔叔。”
　　“行了，你先照顾染染吧，如果再出事，记得先给家里打电话。”
　　“是，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假期综合征，躺在床上不想起。
　　然而柳木木她们第一节 有课，等她们终于走出宿舍，已经来不及再吃早餐了。
　　唯一一个早起，并且吃完早餐的就是薛蓝。
　　她早上七点就不在寝室了，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进教室。
　　柳木木她们给她留了位置，薛蓝拿着包，拎着一袋早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把买来的早餐分给柳木木她们三个：“早上给你们买的，结果不小心来晚了。”
　　对柳木木她们来说，薛蓝简直就是小天使。
　　一人给了她一个爱的么么哒，然后趁着授课导师还没到，先吃几口垫垫肚子。
　　她们三个忙着吃东西，薛蓝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昨天晚上她给徐安泽发的信息一直没有回，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他寝室的舍友，问了才知道昨晚他根本没有回寝室。
　　她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但是最后都被挂断了。
　　薛蓝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上午两节课，薛蓝一直没什么精神，听课的时候也不时走神，坐在她旁边的三人都发现了她的异样。
　　下课之后，卫雪小声问：“蓝蓝，出什么事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薛蓝摇摇头：“阿泽从昨天起就一直没有回我的信息，早上他舍友说他也没有回寝室，我有些担心。”
　　“别担心，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说不定又有什么原因推迟起飞了所以才没到学校呢。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他手机丢了更靠谱。”钱晓萌赶忙插话。
　　听钱晓萌这么说，薛蓝倒是放松了不少。
　　柳木木没有打扰她们，而是拿出手机，给郑宣发了条信息。
　　柳木木：能帮我打听一下，计算机系的徐安泽为什么没到学校吗？对了，还有历史系的卓染，她在不在？
　　郑宣是个十分热衷于交际的人，在学校的人脉遍布各个系，那天他特地告诉柳木木，学校里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帮忙。
　　柳木木既然愿意接受他的示好，当然也不会和他客气。
　　郑宣：大师稍等，我找人问问。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郑宣发来信息。
　　郑宣：卓染身体不舒服，昨晚刚下飞机就被急救车送去了二院，徐安泽给她请了假，现在还在医院照顾她。
　　过了一会儿，郑宣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郑宣：这俩人就是那天在机场见到的吧？恕我直言，还是让薛学妹换个男朋友吧，这男的确实不怎么靠谱。
　　那天看见系鞋带，郑宣倒是没多少感觉，但是这次都已经贴心到去医院照顾了，这关系就很微妙了。
　　至少他觉得，如果一个男人对那个女人没什么感情，绝对做不到这么体贴。
　　柳木木：知道了，谢谢。
　　郑宣：再来找我玩啊.jpg
　　卓染昨晚上进了医院，柳木木捏了捏下巴，那位校花到底突发了什么疾病，竟然严重到被直接送去医院的地步？
　　要不要告诉薛蓝呢？柳木木还在犹豫。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插入正在说话的三人之中：“想知道徐安泽在哪里，我可以给你算啊。”
　　薛蓝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问：“可以吗？”
　　“找人不难，来，先摇一卦。”柳木木把硬币放到薛蓝手里，示意她摇。
　　一卦摇完，柳木木拨了拨硬币，没什么感觉。
　　看来今天不适合算卦，不过没关系，她都提前知道地址了。
　　她像模像样地掐指算了算，才说：“与他同行的人于身体有碍，他现在应该在医院里。”
　　“什么同行的人？”薛蓝有些奇怪，徐安泽没有说过有谁和他一起回来。
　　“异性，具体身份就不清楚了。看方位，他们应该去了二院，昨晚入院。”
　　这不是柳木木第一次给她们摇卦，谁也没有怀疑这一卦的真实性。
　　倒是钱晓萌，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柳木木。
　　柳木木朝她眨了眨眼，说：“蓝蓝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们陪你去一趟医院吧，反正下午也没课，晚上只有一节选修。”
　　“不用，我自己可以……”薛蓝不想麻烦她们，钱晓萌却是怕她到时候看见什么，受不了那个刺激。
　　“哎呀，别跟我们客气，反正我们还可以顺便逛个街买点东西，是吧木木？”
　　柳木木忙点头。
　　“那……好吧。”
　　卫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见柳木木和钱晓萌都给她使眼色，她也同意了。
　　下午两点多，寝室四个人打车去了庆城二院。
　　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柳木木就打听到了卓染的病房。
　　此时的病房里，卓染正在摆弄着徐安泽的手机，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笑的很开心。
　　手机不时有信息提示音响起，但是她并不关心，也不肯把手机还给徐安泽。
　　薛蓝她们走到距离病房还有几步远的位置，能够清楚地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
　　一个女声响起，她说：“徐安泽，我要吃葡萄。”
　　薛蓝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听到自己男朋友的声音。
　　但是下一刻，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我看视频呢，你喂我。”
　　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时候，薛蓝才意识到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陪着她来的三个好朋友，竟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钱晓萌上次被拦下，就已经满肚子气了，这一次直接抓着薛蓝的手腕，气势汹汹地朝病房走去。
　　她踹门走进去的时候，徐安泽送去卓染嘴边的葡萄还没被吃掉。
　　阳光明媚的病房里，躺在床上笑的眉眼舒展的漂亮女生，和正在喂她吃水果的英俊男生，多美好的画面！
　　“蓝蓝，你怎么来了？”徐安泽看清了闯进来的人，猛地收回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柳木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你一直不回信息，蓝蓝担心你，就托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医院里照顾同学，我们来探望一下。”
　　卓染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也不见丝毫紧张，连动作都没变过，只是稍稍偏了偏头：“你们是？”
　　“她是徐安泽的女朋友，我们是她的室友。”
　　钱晓萌说完，特地看向卓染，只见她很平淡地“哦”了一声。
　　她的目光扫向几个人，然后对徐安泽说：“既然是找你的，你们还是出去聊吧。顺便，出去之前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她扬扬下巴，示意徐安泽去柜子里拿。
　　然后，他就真的去给卓染拿了衣服。
　　衣服被放到椅背上挂好，徐安泽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卓染眼皮都没抬，依旧拿着他的手机在玩。
　　薛蓝看了眼那个熟悉的手机壳，转身出去了。
　　本来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自己身体没有之前那么不舒服了，告诉他一个星期没见面，她很想他。
　　可是真见了面，薛蓝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病房外，徐安泽垂下眼，看着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语的薛蓝，对她身边的三个人说：“能让我和蓝蓝单独聊聊吗？”
　　“你们聊。”
　　钱晓萌对他的嫌弃溢于言表，卫雪和柳木木一人抓着她一条胳膊，才把人拖走。
　　卫雪心思细腻，刚才那一幕，她已经感觉出一些不对了，身边这两人过于平静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低声柳木木问：“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问题了？”
　　柳木木耸耸肩：“那天去送你的时候看见的，他们俩就在你后面坐飞机。”
　　卫雪皱着眉看了眼徐安泽的方向，脸色也不大好看。
　　钱晓萌还在不满地嘟囔：“干嘛让他们单独聊？蓝蓝要是一时心软，说不定就信了他们只是很正常的普通朋友关系了。”
　　“怎么解释，也不过就是熟人，亲戚之类的话。如果有血缘关系还好，要是没有的话……”卫雪声音冷冷淡淡的，“那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又怎么样？”钱晓萌不懂。
　　“什么样的女朋友都抵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尤其是在一个人放任，一个人想横插一脚的时候。”
　　那个卓染看起来好像不在意薛蓝是徐安泽的女朋友，却故意当着蓝蓝的面支使对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薛蓝也不是傻子。
　　“这两个人到底正不正常，用眼睛就能看出来。就算蓝蓝不信，我们也也能让她相信。我们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劝分手而已，能有多难，也太小看我当年全市辩论赛第一的实力了。”
　　想当年她当班长的时候，老师严抓学生谈恋爱，她发现一对劝一对，劝完就分手，从无失手。
　　卫雪的形象在柳木木和钱晓萌眼里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了。
　　特别可靠！
　　另外一边，薛蓝一直沉默，也不开口。
　　她的态度让徐安泽心里一慌，连忙解释：“我从小和卓染从小一起长大，她身体不好，后来我转学离开再没见过。这次一起回来的时候，她出意外进了医院，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
　　“迎新晚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识她？”薛蓝问。
　　“我不想你误会我们的关系，所以没说。”
　　“昨晚我一直给你发信息，今天也打了很多的电话，你为什么没接？”
　　“我的手机在她手上。”这件事他没办法隐瞒，因为刚才进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在卓染手里拿着。
　　手机壳还是和薛蓝一对的，是她挑的。
　　“蓝蓝，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暧昧关系，她只是从小习惯支使人。”
　　“你也很习惯被她支使。”
　　薛蓝看着眼前的徐安泽，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以为，在她面前的徐安泽是不一样的，可是在卓染面前的那个徐安泽，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没有暧昧，却要亲手喂她吃水果。
　　连女朋友的信息都不回，也要给她玩手机。
　　当着自己的面让他去拿衣服，他不会不知道自己会介意，可他也去了。
　　他们把她当成什么？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卓染亲自跟你说。”薛蓝一直是个很直白的女孩子，吃醋都会告诉他。
　　可是卓染的事，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想：忍一忍就好了，只要过了生日，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不用。”薛蓝摇头，她相信卓染对徐安泽没有什么，喜欢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的，可徐安泽的态度让她很不安。
　　她以为他们两个的恋爱很单纯，谁知道今天才发现中间还藏着其他人。
　　就像你突然发现，你的男朋友一个很好的异性兄弟，他们更熟悉，更亲近，更肆无忌惮，你就像是个外人。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薛蓝转身要走，徐安泽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跟她一起走。
　　他只是在身后低声说：“等我回去，再和你解释好吗？”
　　她不知道卓染到底是什么病，竟然值得他这么紧张。转过身的时候，薛蓝的手心冰凉，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迎上来的柳木木三人把她围在中间，钱晓萌握着薛蓝的手，紧张地问：“蓝蓝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薛蓝神色正常，谁也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这样的正常，一直维持到晚上。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手机里始终没有一条信息蹦出来。
　　寝室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说话，在外面晾衣服的钱晓萌朝屋里的柳木木疯狂做口型：“木木借我一个晾衣架！”
　　柳木木一脸疑惑地掏出一个士力架？
　　钱晓萌捂脸晕倒状。
　　薛蓝在上面看到了，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
　　看她终于笑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你们说，我今天是不是反应过度了？”薛蓝迟疑着开口。
　　卫雪放下手里的书，清了清嗓子：“你想我从哪个角度来反驳你对自己的质疑？”
　　被震慑了一下的薛蓝结巴道：“正、正常角度？”
　　“晓萌，告诉蓝蓝正常人会怎么样？”
　　“干他娘的！”钱晓萌一边和洗好的衣服斗争，十分顺口地回答。
　　“文明点。”
　　“揍他丫的。”钱晓萌立即改口。
　　“如果是误会了呢？”
　　“都那样了还误会？我男朋友只能给我当牛做马，不接受他对别的女人献殷勤。”
　　卫雪做了个请仔细品鉴的动作：“这就是正常人的角度。”
　　“那……不正常的角度呢？”
　　薛蓝问出口后和卫雪同时转头看向吃士力架的柳木木。
　　柳木木歪头想了想：“如果是我男朋友……”
　　然后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回家的时候，我继母生的弟弟曾对我不太客气，然后他的腿就折了。如果变成我的男朋友，我能让他全身折一遍。”
　　我艹，这个确实有点凶残。
　　寝室三人做后仰状。
　　最后卫雪总结：“你不用把她们的话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两个母胎单身到现在。
　　也不用急着考虑要不要分手，然后痛苦纠结你们的感情。
　　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第一年你们在热恋，激素让你的大脑没有空余的时间思考，现在你可以好好的看看他，思考要不要继续下去，能不能承受他有那么多的秘密没有告诉过你。
　　他对你很照顾，但是他照顾人的习惯基于从小照顾卓染，那么他对你的真心，你也需要重新考量。”
　　薛蓝下意识地点点头。
　　钱晓萌和柳木木敬畏地看向卫雪，这哪里是在做知心姐姐的感情科普，这是在洗脑啊？
　　一边劝说暂时不分手，一边趁着薛蓝感情动摇的时候疯狂输入自己的想法。
　　你们市的辩论赛冠军都这么吓人的吗？
　　“还有，我觉得反正木木已经这么不科学了，不妨让我们再不科学一点。”卫雪微微一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怎么不科学？”薛蓝已经快被她折服了。
　　“你想知道徐安泽能不能和你走下去，靠想是没用的，自己做了选择还很容易后悔，不妨让木木给你算一算，他最终会不会成为你的姻缘。
　　如果没有结果的话，玩玩就算了，别太认真。”卫雪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算吗？”薛蓝期待地看向柳木木。
　　柳木木没有拒绝，如果下周六老董乖乖在家不随便出去浪，倒也不是不可以，对于薛蓝和徐安泽的感情问题，她突然有了些别的想法。


第31章 
　　“可以。”柳木木回答，“你想要算多准？普通摇卦，准确度一般，我只能告诉你，你们能不能在一起，更多的我也算不出来。”
　　“还有不普通的？”大家都很好奇。
　　柳木木点头：“不普通的算命方式需要付我卦金一万元，而且只算一次。”
　　“能算到多准？”薛蓝问。
　　“能算到分手与不分手两种选择下，你未来的遭遇。”
　　“这么夸张，我们也能算吗？”按柳木木说的，这和预知未来也差不多了，钱晓萌都有些心动了。
　　柳木木摇头：“不建议你们算，知道自己的未来，并不一定是好事。”
　　她会给薛蓝算，是因为她也想知道，徐安泽到底想对薛蓝做什么。
　　薛蓝咬了咬唇：“好，我算。”
　　这并不是一笔小钱，幸好她存了足够的压岁钱。如果花钱能买来一个让她足够信服的结果，她愿意。
　　理智不能告诉她感情的对错，算命可以。
　　“那么周六早上，准备好一万元卦金，我会告诉你答案。”
　　周六一大早，董正豪被大女儿一连串的电话催出家门，非要他亲自去接。他心里老大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地开车来了。
　　谁让他是个贴心的爸爸呢。
　　他的车停了将近十分钟，才看见柳木木和一个同年龄的女孩一起走了过来。
　　面对女儿的同学，董正豪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同学你好，我是木木的爸爸。”
　　他觉得薛蓝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开学那天见过这女孩。
　　“叔叔你好，我是薛蓝。”薛蓝礼貌地和董正豪打了招呼，两人一起上了车。
　　董正豪以为柳木木想要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正打算开车，就听到柳木木说：“爸爸，你先等一会儿。”
　　董正豪奇怪地转过头，发现他女儿一手抓着薛蓝的手，正在和她对视。
　　虽然只看到侧脸，但有那么一瞬间，董正豪突然打了个寒颤，他的大脑还没有感觉到异样，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
　　眼前的柳木木，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这样的感觉不只是董正豪有，和柳木木对视的薛蓝同样也有。
　　柳木木毫无情绪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让人莫名的不安。
　　“木木……”薛蓝迟疑地叫她的名字。
　　柳木木并没有回应她，她们双手交握了足有五分钟，她才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木木你没事吧？”薛蓝担心地问。
　　“没事。”柳木木看向薛蓝的眼神有些复杂。
　　“是……结果不好吗？”薛蓝感觉到柳木木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心中不禁忐忑。
　　结果和好不好完全没关系，甚至完全超出了柳木木的预料。
　　她没看到薛蓝的未来，却看到了卓染的。
　　两个人的命数，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混淆，让她的眼睛都无法分辨？
　　柳木木想到爷爷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命数也是能够替换的。当一个人夺取了别人的命数，他们之后的命运走向就会完全变化。
　　人的命数突变有很多种可能，即便是卦师也不敢轻易断定那人一定是和别人换了命。
　　但是柳木木却可以，她的眼睛从来不会出错。
　　所以，这一切并不难猜，有人对薛蓝动了手脚，正在替换她和卓染的命数。
　　替命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其复杂程度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柳木木心中恍然，卓染和薛蓝，中间还有一个徐安泽，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三角关系，竟然涉及了这么复杂的内幕。
　　算命没算明白，倒是算出了一个惊天的阴谋。
　　不过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卓染的命运转折点，是在下周六，她生日那天。
　　恰好，那天也是薛蓝的生日。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柳木木对薛蓝说：“我没算出结果的好坏，只算出了你会在生日那天，自己做出选择，那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生日那天吗……”薛蓝想到自己生日就在下周六，只剩下一周时间。
　　一周时间就能让她做出选择吗？
　　“我知道了，虽然我不觉得我能那么快就想清楚，不过我相信你。”薛蓝把包包里装着的信封放到柳木木手上，笑着说，“大师，这可是我半学期的伙食费，我的后半生全靠你了。”
　　柳木木收下卦金，对她笑笑：“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薛蓝下了车，朝柳木木挥挥手。
　　董正豪在前面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在干啥？
　　随随便便说两句话就敢收那么多钱，还收的是自己同学的钱，那孩子要是回过味来了，还不得闹到学校去！
　　董正豪犹豫着说：“木木啊，你要是缺钱可以跟爸爸说，你同学的钱要不然还是还给她吧。”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骗人也得去个人家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啊！
　　柳木木斜睨他一眼，快速把一叠钱塞进自己的包里，生怕他抢一样。
　　老董一脸忧愁，这孩子怎么就一点没遗传到自己的精明呢，这可怎么办？
　　介于柳木木的良好口碑，薛蓝是真的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并没有如董正豪猜测的那样，在周末结束后的第一天就把他女儿举报了。
　　这段时间，徐安泽一直有给她发信息，但是薛蓝并没有和他联系。
　　就如卫雪说的那样，她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她和徐安泽的关系。
　　可是，她不肯联系对方，徐安泽却能够轻易在学校里找到她。
　　周二的中午，她们寝室四个人在食堂吃饭，徐安泽悄然地站在了她身边。
　　薛蓝是在室友们惊讶的目光下发现他的，他这几天似乎没有休息好，下巴上是淡青色的胡渣，眼底一片青黑，眼睛里还有血丝。
　　整个人又颓废又疲惫。
　　“蓝蓝。”听着他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薛蓝鼻头发酸。
　　他们明明一直都那么好，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你们聊，我们在外面等你。”卫雪先开口，她拿起自己的餐盘，给柳木木和钱晓萌递了个眼色，两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她们离开后，徐安泽坐到了薛蓝对面。
　　薛蓝不肯看徐安泽，她怕自己会心软，只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餐盘。
　　徐安泽苦笑：“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气我隐瞒你，又气我在你的面前却对卓染百依百顺。”
　　薛蓝的睫毛颤了颤。
　　“我之前不肯说，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原来的我有那么不堪。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卓家的养子，从小被养在卓染身边，是她的玩伴，也是她的出气筒。”
　　薛蓝惊讶地抬起眼。
　　“她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意打骂我，但我不能惹她生气，否则她爸妈就会把我赶出去。”徐安泽满眼苦涩地看向薛蓝，“蓝蓝，你大概想不到，离开卓家的那段日子，是我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时光，我遇到了你……”
　　“你从来没有说过。”薛蓝小声说，她不再故意避开徐安泽的目光。
　　可是她依然觉得，徐安泽口中的过往，让人没有真实感。
　　真的，只是像他说的那样吗？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靠着讨好卓染的爸妈得来的。我唯一做过出格的事，就是不顾他们的反对，执意考到这里，和你一起读大学。”
　　是的，薛蓝一直都知道，徐安泽的成绩比她好很多，他本来可以考去京市的大学，可是他报了和她一样的学校。
　　当时学校里的老师轮流做他的思想工作，最后谁都没能说服他。
　　知道他们在恋爱的同学，都一脸羡慕地对她说：徐安泽对你真好。
　　薛蓝想，只凭这一点，她就该相信阿泽，相信他是真心的。
　　可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却响起了卫雪的声音。
　　上周六晚上，木木不在，晓萌去超市里买东西，寝室里只剩下她和卫雪。
　　她和卫雪说了两个人交往之后的一切过往，以及他为了自己放弃了去京市读大学的机会。
　　当时卫雪对她说：过几天，徐安泽就会来找你道歉，为了打动你，他很可能会提及这件事。
　　当时薛蓝并没有放在心上，阿泽为她做了很多事，却很少会拿出来说。
　　偏偏今天，他说了。
　　那之后，卫雪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想清楚，他付出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你吗？别忘了，卓染也在我们学校。
　　是的，偏偏卓染也在这个学校。
　　多奇怪啊，大家都说卓染的水平明明可以去京市音乐学院，却来了他们学校。
　　卓染是为了他来的，亦或者他是为了卓染来的？
　　真的是为了自己吗？
　　薛蓝心里产生了动摇。
　　她分不清，眼前的人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或许他并没有撒谎，是她不愿意相信了。
　　食堂外，柳木木和卫雪一人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学校特供，五毛钱一根。
　　两人都淡定非常，只有钱晓萌不时探身往食堂里面看。
　　“你们就不好奇，他到底跟蓝蓝说了什么吗？”
　　已经提前看到了结局的柳木木：不但不好奇，还有点无聊。
　　已经预判了徐安泽的卫雪：“有什么可好奇的，男人的套路，无外乎装装可怜，讲一讲我曾经为你付出了多少。”
　　“那完了，蓝蓝最心软了，徐安泽几句话还不把她哄过去了。”钱晓萌更担忧了。
　　“如果蓝蓝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当然会心软，如果她知道了呢？”卫雪气定神闲地咬冰棍。
　　就像是做一道很难的题，却提前看到了标准答案，原本十二分的成就感，最终只剩下一分。
　　搁在这里一样适用，原本十分的感动，现在还能剩下多少？


第32章 
　　两人在食堂谈过之后，薛蓝和徐安泽似乎有和好的迹象，他们两个开始一起吃饭，偶尔一起出去约会。但是她回到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早，也不像以前那么高兴。
　　最近几天卫雪不让她们在薛蓝面前提起徐安泽，钱晓萌问起原因，她高深莫测地说：“如果你总在蓝蓝耳边说徐安泽不好，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毕竟以前他确实还挺好的。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点拨一下就够了。”
　　说完，她看向柳木木。
　　柳木木点头表示赞同：“我们大师一般都这么干。”
　　追着人喂饭这种行为怎么能表现出大师风范呢？
　　辩论赛冠军也是一个想法，她们冠军向来都是精准抓重点，一击即中，不浪费口水。
　　看着两个高深莫测的好友，钱晓萌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点什么神奇的专业技能？总觉得拖了她们俩的后腿。
　　周五只有一上午的课，下课铃一响，大家就像炸了窝的鸟一样，朝四面八方冲去。
　　413寝室的固定项目，吃饭。
　　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大家的肠胃工作。
　　周五的二食堂，没有散发着臭袜子味道的烧鱼，大师傅又恢复了一贯的水平，让人十分欣慰。
　　薛蓝吃着饭，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就是她生日，木木说她会在生日那天做出决定，可是……她现在都还没有想好。
　　“她怎么过来了？”钱晓萌突然小声说。
　　薛蓝抬头，正好看见卓染正朝她们这里走来。
　　虽然大一才过了一个多月，但是认识卓染的人显然不少，食堂里除了同年级，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和她打招呼。
　　卓染也都笑着回应，又礼貌又客气。
　　“真是披了张人皮，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当人了。”钱晓萌见到她这副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到那天在医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卫雪轻拍了下她的胳膊：“礼貌点，妖魔鬼怪做错了什么？”
　　柳木木一手撑着下巴，听两人吐槽，目光随着卓染移动，看着她走向她们。
　　“有事吗？”直到卓染走到面前，薛蓝才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卓染脸上带着微笑：“我听徐安泽说明天是你的生日？”
　　“是，有什么问题？”从她的口中听到徐安泽这个名字，让薛蓝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卓染好像完全没有看出薛蓝对她隐隐的排斥，继续说：“这么巧，明天也是我的生日，我明天在月华酒店举办生日宴会，我希望你也能去。”
　　“我明天可能……”薛蓝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连拒绝人的话都显得很委婉。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被卓染打断了。
　　卓染说：“明天徐安泽也会去，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向你解释。”
　　“不用了，他已经解释过了。”
　　“好吧，我是真的不希望产生什么误会，也是很诚心的邀请你，和我一起庆祝生日。”
　　“如果有时间的话。”薛蓝十分公式化的应了一句。
　　卓染本想离开，却看到了其余三人正看着她，也笑着对她们说：“也欢迎你们一起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只有柳木木笑眯眯地回应她：“会的。”
　　“你还真准备去？”等卓染离开了，钱晓萌才看向柳木木。
　　“随便说说嘛，说谎鼻子又不会变长，看蓝蓝，如果她去，我们当然也得跟着。”
　　薛蓝摇头：“我不会去的。”
　　“就是，明天也是我们蓝蓝生日，凭什么要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这人明摆着不怀好意。”钱晓萌说。
　　卫雪意味深长地说：“妥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蓝蓝，你要想好。”
　　薛蓝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在指什么。
　　卫雪笑而不语，卓染竟然说徐安泽也会去。
　　不知道接下来，徐安泽打算怎么办？
　　究竟是会留下来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还是去参加青梅竹马的生日宴会？这个选择，虽然没什么决定性的意义，但是足够让人看清楚很多事了。
　　周六，柳木木起了个大早，去取昨天她们寝室三人为薛蓝订的生日蛋糕。
　　回来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来看了眼，上面竟然闪烁着燕修的名字。
　　柳木木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按下接通。
　　“喂，是燕修吗？”
　　“是我。”男人的声音一贯低沉悦耳。
　　听到回答，柳木木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燕顾问，你为什么找我呀？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我了。”
　　一套自问自答，十分流畅。
　　燕修：“……方川想请你吃饭。”
　　柳木木不想吃饭，只想燕修：“那你想我了吗？”
　　“不想。”燕修语气冷漠。
　　“那我不吃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柳木木再接再厉：“你就想一下呗。”
　　“……今天中午，一会儿我去接你。”
　　“行吧。”不回答就不回答好了，姑且认为他腼腆。
　　“我行程可是很满的，中午吃了饭，下午还要去参加生日宴会，可别耽误我正事。”
　　蓝蓝现在没有做决定，下午想必已经决定好要不要去了。
　　重头戏在晚上，她可是很期待的。
　　正事？燕修挑了下眉。
　　燕修放下电话，一旁的方川问：“怎么样，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燕修不解。
　　“就是那种家里的猫主子不肯好好吃鱼，非要抓老鼠来吃，你又想揍它又怕揍坏的表情。”
　　燕修斜睨他一眼：“你需要去看眼科，以及，我不喜欢猫。”
　　方川摇头：“一个没有爱心的男人。”
　　燕修走出办公室，燕灵才小声说：“我哥喜欢兔子，小时候在家里养了好多只兔子。”
　　“柳木木哪里像兔子了？”方川嘀嘀咕咕。
　　“长得像？”燕灵回想了一下那天见过的柳木木，觉得小姑娘确实长得蛮可爱。
　　方川表情深沉：“我觉得她长得像导弹。”
　　燕灵一脑门问号：“什么玩意？”
　　她耳朵出问题了吗？什么人会长得像导弹？
　　方川继续补充：“具有大范围杀伤力，还自带死亡BGM的那种。”
　　他继续幻想，打仗的时候要是空投一个柳木木，能解决多少麻烦啊？
　　等对方战败，谈判的时候就可以说，我们保证不率先使用柳木木这样的杀伤型武器。
　　啧啧啧，太有排面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笑成这样？”燕灵看着方川，十分好奇地问。
　　方川表情略显尴尬：“随便想想。”
　　不能说出来，不然心眼小的像针尖一样的柳大师肯定会让他好看。
　　柳木木把生日蛋糕送回寝室，发现薛蓝已经不在了。
　　她有些奇怪地问正在梳头的卫雪：“蓝蓝呢？”
　　“刚才徐安泽在楼下找她，他们出去了。”卫雪淡定地说，说完看了眼柳木木，“你呢，一会儿有事吗？”
　　“有啊，有个约会。”柳木木美滋滋地回答。
　　虽然约她吃饭的是方川，但是电话是燕修打的啊！她单方面决定，这就是他们俩的第一次约会了。
　　十点半，被强行约会的燕修开车来接她。
　　柳木木飞奔过去，开车门，上车。
　　然后发现后座上方川和燕灵正排排坐，她默默地转过头，好闪耀的两个灯泡。
　　“喂喂，好歹别嫌弃的那么明显啊，今天可是我付账。”方川忍不住说。
　　柳木木坏心眼道：“你是在暗示我，今天可以点两只龙虾？”
　　“……并没有龙虾，请不要试图把我吃破产，我赚点工资不容易。”
　　柳木木笑嘻嘻：“需要柳大师给你算算财运吗？”
　　“不，谢谢，请让我继续穷着吧。”方川十分感动地拒绝了，生怕她上一秒算出了他的财运，下一秒和他同归于尽了。
　　这种算命自带终结性命debuff的大师谁请得起啊！
　　到了饭店才知道，真的就是随便吃顿饭。
　　不过方川好歹知道要个包间，倒也不是太随便。
　　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天，柳木木才知道，害了詹家全家的那个宁大师被送去京市的路上，突发心脏病，人没了。
　　虽然最后出了点岔子，但好歹方川把人抓到了，受到了总部的表扬，这也是他请客的原因，总要感谢一下帮了大忙的柳木木。
　　“那个宁远背后没有指使者吗？”柳木木好奇地问。
　　“怎么可能会没有，可惜问出的东西有限，没能让他把最重要的吐出来。”方川仍然觉得遗憾，宁远估计是指望着背后的人能救他，谁知道被灭口了。
　　燕灵倒是开口安慰道：“这个案子查出来，也算救了很多人。宁远这种人不是一个两个，总部盯上了一些所谓的海外投资公司，顺着他们的线查出了几家公司，都被人设了局。”
　　柳木木悚然：“像詹家那样的，不止一家吗？”
　　“可不是，幸好发现的及时。”
　　柳木木想，她冒失地掺和进这个案子里，最终的结果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跳出事件的本身，有很多人因此活下来了，好像还挺值得高兴的。
　　“来来来，为了大家共同的案子，干一杯。”方川举起一杯白开水。
　　柳木木难得没有嫌弃地跟他碰了碰杯。
　　吃完饭，柳木木去卫生间，方川去结账，包厢里只剩下燕修与燕灵兄妹两人。
　　燕灵凑到燕修身边，好奇地问：“哥，为什么要对木木说这些啊？”
　　燕修撇她一眼：“她帮了忙，了解一下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续影响，不是很正常？”
　　“可是我觉得……”燕灵话还没说完，在堂哥冷淡的目光下，转了个弯，“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对。”
　　抛开其他的不谈，这种坐在警局里，就能算到凶手行踪的人，是真的可怕。如果不是她哥在这里，她都考虑要不要把柳木木骗去总部了。
　　吃完饭，柳木木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学校。
　　她回寝室的时候，卫雪和钱晓萌都在，薛蓝仍然没有回来。
　　事实上，薛蓝和徐安泽吃完饭之后，本来打算早点回去，晚上请柳木木她们出去吃饭的。
　　本来一切计划得很好，可是到了寝室楼下，两人在说起晚上的安排时，产生了分歧。
　　徐安泽对她说：“蓝蓝，我希望今晚你能和我一起去参加卓染的生日宴会。”
　　薛蓝怀里还抱着他送的一捧玫瑰，她突然觉得这些花散发出的香味有些刺鼻。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薛蓝抬头看他，因为天热，她的双颊微微泛红。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的模样，衬得她气色很好。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眼睛像是会说话。
　　现在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拒绝。
　　而徐安泽只能无视这一切，他说：“卓染的叔叔专门从京市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他听说你和卓染一天生日，一定要邀请你一同参加宴会。”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薛蓝觉得好笑，难道自己还需要顾及卓染的叔叔是怎么想的吗？
　　徐安泽垂眼低声说：“我替你答应了。”
　　“徐安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要陪你去卓染的生日宴会？”薛蓝第一次感到这么生气，“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她，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蓝蓝，我不能拒绝她的长辈。”
　　“你欠了卓家的，所以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就要委曲求全是吗？可我又不欠她。”薛蓝气得手直抖，她不明白，徐安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安泽紧紧抓着她的手：“蓝蓝，只有这一次，她过了二十岁生日之后，我和卓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再也不需要听她的话了。
　　我知道你不高兴，以后你的生日我给你过，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好不好？”
　　薛蓝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只有一次……
　　她觉得很累，既然知道她不喜欢，为什么要替她答应？只为了让卓染的叔叔和卓染高兴？
　　她的生日，一年也只有一次啊，为什么要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卫雪和她说，妥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卓染来邀请她参加生日宴会的时候，卫雪就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了吧？
　　徐安泽还是那个徐安泽，他曾经对她的全心全意，只是因为卓染不在。
　　习惯了的事情，真的能说断就断吗？
　　薛蓝想，卫雪说的是对的，她是该好好想一想，要不要继续下去。
　　否则，这样的事，只会不断发生。
　　“蓝蓝？”徐安泽期待地看向她。
　　薛蓝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和寝室的同学一起去，你不用来接我。”
　　就当成最后的告别吧。
　　参加完这场生日宴会，她也可以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
　　她抱着徐安泽送的花走进寝室大楼，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回到寝室，将手里的花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她对屋子里的三个人宣布：“我答应了要去参加卓染的生日宴会。”
　　大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然后又听薛蓝继续说：“我打算参加完这场生日宴会，就和阿泽分手。”
　　话说出口，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疼。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阿泽，会顺顺利利度过大学四年，然后在一个城市工作，自然而然的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被她亲手终止了。
　　薛蓝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难过，就被卫雪她们的“恭喜”X3糊了满脸。
　　“恭喜。”寝室三人异口同声，那喜气洋洋的样子，仿佛中了大奖。
　　这样的场面，实在让人很难继续难过下去。
　　算了，薛蓝心想，还是晓萌说得对，一千个人里，有一个人和她互相钟情，那不过是因为她认识的人少而已。
　　如果把范围扩大，这世上至少还有百万个男人等着喜欢上她呢，她只是失去了一个男朋友，还有那么多个预备男朋友排队等着认识她。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值得期待？
　　薛蓝捂住脸，觉得自己自从住进了这个寝室，思维方式就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下午六点，薛蓝寝室四个人来到了月华酒店外。
　　和她们一样受邀前来的学生还有不少，有些是学生会的，还有些是在迎新晚会上见过的。
　　柳木木她们听到走在前面的人和同伴说：“听说这家酒店就是卓染她家的，为了她的生日特地歇业一天。”
　　“这么大手笔？二十岁的生日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另一个女生不解地问。
　　“谁知道呢。”
　　她们刚走进酒店大门，就看见了穿着小礼服，头上带着一顶精巧的钻石王冠头饰的卓染。
　　她站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边，徐安泽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看见薛蓝她们来了，卓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亲自迎上前来，对她说：“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说完，她转身对身边的中年男人介绍到：“叔叔，这是薛蓝，安泽的女朋友，她和我一天生日，巧吧？”
　　那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用打量的目光看向薛蓝。
　　他的那种眼神，让人觉得像是被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薛蓝有些不适地往柳木木身旁躲了躲，那男人才收回了目光。
　　“请进。”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和卓染去接待下一位来客。
　　徐安泽这时候上前：“蓝蓝，你……”
　　“薛蓝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轻声说：“有什么事，等宴会之后再说吧。”
　　徐安泽知道她还在生气，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本以为卓染的生日宴会有长辈在，大家肯定放不开，谁知道宴会开始后，她的那位叔叔就离开了，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在酒店大厅里狂欢。
　　有人随着音乐跳舞，有人上台唱歌，还有几个找了张桌子玩起了纸牌。
　　卓染似乎对纸牌游戏很感兴趣，不但亲自参与了进去，还让人从二楼拿下来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盒。
　　大大小小的礼盒堆的小山一样，她对周围的人说：“这些都是亲戚朋友送我的礼物，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正好拿来当彩头，谁输了，就从这里拿走一件礼物，也让大家沾沾寿星的好运怎么样？”
　　她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不会拒绝。
　　纸牌游戏是最简单的抽鬼牌，将抽到的牌和手里的牌组成一对就可以扔下去，然后循环抽牌，直到最后的鬼牌落到谁的手里，谁就输了。
　　卓染说最后拿到鬼牌的人才能拿走礼物，大家开始为了一张鬼牌热火朝天。
　　柳木木她们也在围观的人群里，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戏进行的很快，三局过去，已经有三人从卓染这里挑走了礼物。
　　其中一人挑中的竟然是一块价值数万的表，那人想把表还给卓染，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收回来。
　　到最后，所有人都被他们这边的抽鬼牌游戏吸引了，大家挤挤挨挨，很快把薛蓝她们挤到了最前面。
　　卓染让人拿下来的礼盒还有二十几件，有人拆开过宝石胸针，还有人拆的是大牌护肤品，样式繁多。
　　薛蓝只是看热闹，并不想参加。
　　谁知道看到她之后，卓染却突然站起来，对桌子旁的其他的人说：“大家听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薛蓝的生日，我希望来一场寿星之间的对决。”
　　说完，她微笑着看向薛蓝：“你觉得怎么样？”
　　只是一个游戏，薛蓝倒也不至于玩不起，她落落大方地坐下：“好，那就开始吧。”
　　“别急，我让人取了一副新牌，我们换一副牌。”
　　薛蓝没有异议，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很快有人给卓染送来一副新的扑克。扑克牌被放在精致的木盒子里，这副牌似乎是特质的，最后一张小丑牌并不像之前那些牌一样，反而是个穿着繁复公主裙的女孩子。
　　她的脸上画着面具，嘴角上扬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倒也有鬼牌的诡异感觉了。
　　两个人玩一副牌，难免慢了些，
　　转眼就过去了五分钟，两人手中的牌都在变少，她手中还有三张，卓染手里剩下四张。


第33章 
　　就在这时候，舞台旁的音响里音乐声变成了时钟的报时声。
　　钟声响了八次，现在正好是晚上八点。
　　卓染朝薛蓝举了举手里的牌，她的目光移向站在薛蓝身后正要靠前的徐安泽，眼里透着警告。
　　徐安泽与她对视几秒，伸出去的手最终收了回去，悄然地退出了人群。
　　卓染将目光移回，微笑着对薛蓝说：“该你抽牌了。”
　　薛蓝伸出手，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张牌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柳木木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在她愣怔的那片刻时间，柳木木已经替她将选好的那张牌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鬼牌，却和之前她们看到的鬼牌姿势不一样，这一张牌里的人穿着公主裙，撑着伞，一手的食指抬起，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柳木木看着手里的牌：“真奇怪，竟然多出了一张鬼牌，我怎么觉得，这张牌里的鬼和你长得有点像呢？”
　　她转动手里的牌，朝向卓染。
　　……
　　酒店二楼，正对着楼下牌桌区域的是一间小型会议厅，此时的会议厅里所有的桌椅都已经被清空，之前和卓染一同迎客的，她的那位叔叔穿着白底红纹的古怪法衣盘坐在地中央。
　　会客厅的地面上，用不知来历的血液画满了纹路古怪的，类似于蛇一样扭曲蜿蜒的符号。
　　他正前方，摆着一张案台，案台左右两端各放着一个草扎娃娃，娃娃的身上穿着今天卓染和薛蓝穿的，一样款式的衣服。
　　娃娃旁边，用红色布包分别包裹着两人的头发，指甲和生辰八字。
　　案台中间，除了香炉外还摆着一个碗，碗里盛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男人站起身，左手从法衣的袖袋里抽出一根白色丝线，丝线半透明，很有弹性。
　　他将这根丝线浸泡在了案台上摆着的那个碗里。
　　浸泡片刻后，白色的丝线染上了浓浓的红色，被男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然后，分别系在两个纸扎娃娃的手上。
　　这时候，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男人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声音嘶哑如同蛇类在警告：“谁？”
　　“许先生，是我。”
　　“进来。”走进来的男人穿着酒店服务人员的制服，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小心地将木盒双手递给被称为许先生的男人。
　　许先生随意地抬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三张牌，和卓染刚刚换的新牌的材质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三张牌都是图案不同的鬼牌。
　　一个带着面具，一个举着伞，最后一个拿下面具，露出了和卓染一模一样的脸。
　　“我让她准备替命之物，她就准备了三张牌？”许先生声音略有不满。
　　男人小心翼翼地赔笑：“您也知道，女孩子都有些奇怪的仪式感。您放心，小姐一定有办法让那个替命人主动拿走其中一张牌。”
　　替命仪式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让替命人主动应承下来。
　　从别人手中拿了东西，就等于答应替换掉自己的命。
　　许先生原本计划准备一些金银物件，这种东西古往今来用来买人命，从不会失手。
　　谁知道卓家的女孩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出来。
　　不过谁让卓家花了大价钱请他帮忙，他虽然心有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
　　送了牌之后，那人快步离开会议厅，并顺手将门关紧。
　　许先生上前将门反锁，然后又回到案台前。
　　他将三张牌一一摆在案台上，用那根连接两个娃娃的红色丝线将三张牌各自绕了一圈。
　　一切准备就绪，在楼下响起八声钟鸣的时候，他点燃三柱香，插入香炉中。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案台上的碗轻微的晃动起来，里面的黑红色液体翻滚，连带着系着两个草扎娃娃的红色丝线也跟着绷紧。
　　香炉中的香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飞快燃烧，淡灰色的烟雾没有向上飘，而是将代表卓染的草扎娃娃笼罩起来。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案台，只等其中一张牌被选中。
　　就在下一刻，那张持伞的鬼牌朝薛蓝的草扎娃娃那里移动了一下。
　　许先生嘴角的弧度还未扬起，突然那张牌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瞬间碎成无数段，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脸上和身上嵌入了数十枚鬼牌碎片，而他费尽心思准备的案台也跟着断成两半。
　　许先生一手捂着胸口，只觉胸口发闷，眼前一黑，喷出一口血一头栽倒。
　　此时的楼下，在柳木木将牌拿到手之后，卓染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她握着余下三张牌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但是她强忍了下来，对柳木木说：“这是我和薛蓝之间的游戏，还请你不要打扰。”
　　柳木木把玩着手里材质似乎有些特殊的鬼牌，一双清澈的杏眼里透着几分狡黠：“我替薛蓝回答你，她不同意。”
　　卓染脸上表情一僵。
　　下一刻，却听到柳木木又说：“不过是换命而已，不换她的可以换我的呀，我同意了。”
　　周围的人完全听不懂柳木木在说什么，唯一听懂了的卓染心头一慌，正想要起身离开，却在她声音落下后的下一刻浑身如堕入冰窖一般，头又胀又痛，脑子里有刺耳的嗡鸣声响起，鼻子在流血，眼角也在流血。
　　卓染手一松，手里的牌落了一地，三张牌里，竟然还有两张鬼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她毫无知觉地瘫倒在了牌桌上，吓得周围的人尖叫声连连。
　　柳木木手中那张牌咔嚓一声，碎成两截。
　　她随手将剩下半截的鬼牌扔到地上，嫌恶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点本事，还想换命，做什么美梦呢？”
　　薛蓝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身边的柳木木：“木、木木，接下来怎么办？”
　　她仿佛知道了什么，又好像完全不知道。
　　她们寝室三人都挤在柳木木身边，齐刷刷地看向她。
　　“这时候肯定要找警察叔叔了。”柳木木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她做完了坏事，当然要找警察叔叔过来收拾烂摊子。
　　晚上八点，正在享受美好的没有案子的周末时光的方川接到了上面转来的电话。
　　月华酒店疑似发生特殊案件，要求他立刻到现场。
　　特殊案件调查科的一应警员和顾问燕修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有提前接到报警的警员封锁了现场。
　　一辆急救车停在外面，还没有开走。
　　方川将证件亮出来，才总算进入了现场。
　　酒店大厅里挤挤挨挨数十人，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经过刚才短暂的骚乱之后，这些人都好奇地踮脚看向牌桌的方向，那里有两名警员挡着，谁也不能靠近。
　　一群医护人员身上套着防护服，正围着突然晕过去的卓染。
　　“伤者呢？”方川低声询问最先到现场的一名负责这片辖区的警员。
　　“伤者还在桌子上摆着，急救车已经来了，但是情况过于特殊，他们没有把人拉走。”
　　“伤者的身份？”方川边走边问。
　　“伤者叫卓染，庆城理工大一的学生，正在这里举行生日宴会。据目击者说，她是在玩纸牌的时候突然七窍流血，不省人事的。”
　　“卓染？怎么一下子这么多姓卓的？”他忍不住自言自语。
　　走过去看了一眼，方川才知道为什么这群医护人员穿了防护服。
　　卓染的情况有些吓人，别人身上的血液都是红色的，她身上流淌出来的血竟然夹杂着黑色，十分的突兀。
　　除了七窍流血之外，她的心跳呼吸血压都显示她很正常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方川对身边维持秩序的警员耳语了几句，对方上前与那些医护人员交谈，很快，他们就退开了。
　　燕修走上前，在距离卓染还有几步远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地上有一滩血，是从桌子上淌下来的。
　　那滩血里有一缕很明显的黑色，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方川感觉那缕黑色在动。
　　“这是什么情况？”方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询问。
　　“中了蛊。”
　　“所以是有人在这里对她下蛊？”
　　“不，她中蛊的时间应该很长，正常情况下，蛊已经适应了她的身体，不会随意移动，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出了意外，蛊虫不受控制的乱窜。”
　　燕修带上手套，上前几步，抓住卓染的头发，让她的脸露了出来。他先是掀开她的下眼皮，里面有数道黑线，证明中蛊时间确实很长，应该不是害人的蛊虫。
　　“燕灵送你的显影膏呢？”
　　方川拿出一个小瓶，用附带的棉签沾了些里面的膏体递给燕修。
　　燕修将棉签点在卓染的额头上，她的额头顿时出现一片黑色。
　　“这是某种仪式失败后的反噬。”燕修判断。
　　这时候，有调查科的警员快步走到方川身边，低声说：“队长，在二楼发现一间会议室，里面布置的像是某种仪式的现场，不过好像发生了意外，有个中年男人晕倒在里面。
　　“先把人铐上，再请一位医生上去帮忙检查。”
　　那警员点头应下。
　　等燕修检查的差不多了，方川询问：“我们上去看看？上面发现一个仪式现场。”
　　燕修和方川上了楼，昏迷的中年人被特制手铐铐着双手，被抬到了角落里。
　　他只是受到某种冲击吐血晕倒了，但是身上有很多又细小又深的伤口，伤口里嵌着东西，医生正在给他处理。
　　方川顺手把棉签另外一头也点在了这人额头上，也是一片黑。
　　燕修没说话，他站在会议厅中央，脚下踩着诡异的纹路，环视着整个空间，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堆东西上。
　　虽然案台断成两半，上面摆着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撒在地上，但是打眼一看，还是能判断个七七八八。
　　两个系在一起的穿着衣服的草娃娃，浸透了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显得有几分狰狞。
　　“是草蛊一脉的替命仪式。”
　　没用方川询问，燕修已经说出了答案。
　　方川只知道寻常的一些玄学流派，草蛊一脉更是听都没听过，但是替命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底下那个被反噬的，叫卓染的女生正在进行替命仪式，而这个就是主持仪式的人？”方川一脸嫌恶，看着人模人样的，竟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他又追问道：“那她的替命对象又是谁，人怎么样了？”
　　燕修转过头，淡淡地说：“你还应该关心一下，谁这么有本事，能把替命仪式搅成这样。”
　　方川迟疑着说：“好心的过路人？”
　　燕修不想嘲笑他的天真。
　　如果不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强大的玄师解决掉这件事，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认识的，有这个本事随便过路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恰好，中午还一起吃了顿饭，她还特别认真底说晚上有正事要做。
　　燕修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是什么样的正事了。
　　他没有打破方川的幻想，就让他先自我欺骗一下吧。
　　卓染的替命对象很快就被找了出来，这并不难查，看一眼监控，最后卓染接触的人是谁就知道了。
　　然而查完监控后，那名调查科的警员犹犹豫豫地对方川说：“队长，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了柳木木。”
　　方川：？？？你一定是在驴我，柳木木可是个正经的大学生，她这个时间应该在寝室里睡觉或者玩游戏。
　　那警员表情古怪地继续说：“和卓染一起玩牌的人叫薛蓝，我们查过薛蓝的身份证，发现她和卓染的生日是在同一天。但是最后和卓染有接触的人是柳木木，她从卓染手里抽了一张牌，然后对方就倒了。”
　　方川：……
　　方川：……
　　为什么到处都是柳木木！
　　“把柳木木和薛蓝都带上来，先找两间空置的会议室，我们先问问话。”方川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大脑充分吸取一下氧气，防止一会儿受刺激的时候脑袋缺氧。
　　“那底下那些大学生怎么办，他们都在嚷嚷着要离开。”警员问。
　　“找几个兄弟给他们挨个做笔录，都问清楚了再说。”
　　“是。”
　　那警员下去后不久，就带着薛蓝和柳木木一起上来了。
　　今天的柳木木依旧顶着丸子头，头绳上是一只胖乎乎的毛毡兔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方川和燕修先走进了薛蓝呆着的那间空置的屋子，薛蓝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见到警察走进来，她赶忙站起身。
　　“薛蓝同学，请坐。”
　　方川的态度很温和：“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薛蓝点点头。
　　“你和卓染是什么关系？”
　　“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十一放假结束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和我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她那天被送去了医院急救，我在第二天和室友们去医院见过她一面。”
　　方川挑挑眉，这个关系可有点复杂：“你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徐安泽。”
　　方川记下这个名字，继续问：“你和卓染的生日是同一天，你知道吗？”
　　“昨天她来学校食堂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宴会的时候说的，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
　　“你认为卓染是怎么知道的？”
　　薛蓝垂下眼：“大概是我男朋友告诉她的吧。”
　　她虽然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警察的问话，还有木木的反常举动，都在隐晦的告诉她一些事。
　　这一切，应该都和她与卓染同一天生日有关。
　　那么，徐安泽在其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薛蓝真的有些迷茫了。
　　“卓染在出事之前，一直在玩抽牌游戏，你为什么会参加游戏？”方川继续问。
　　“卓染对所有人说我们两个是一天生日，希望来一场寿星之间的对决，我正好被推到了前面，就没有拒绝。”
　　“能说一下，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两个在抽鬼牌，木木制止了我，替我抽了一张牌，她拿到牌之后卓染就倒下了。”
　　薛蓝如实回答。
　　“你和柳木木的关系？”
　　“她是我的舍友。”
　　这时候，燕修突然开口：“她给你算过命吗？”
　　薛蓝僵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燕修，然后移开目光：“没、没有。”
　　在场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姑娘倒是知道护着柳木木，但是她不该回答没有。
　　她竟然都不好奇柳木木会算命，才是真的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方川说：“薛蓝同学，这个案子很特殊，我是专门调查这类特殊案件的警察，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一切问题，这涉及到真相的查证。”
　　薛蓝抿嘴不说话。
　　见她不肯说，方川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站起身，对燕修说：“走吧，去见见我们的柳大师。”
　　他这种熟稔的语气，让薛蓝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方川从薛蓝那里出去后，进到了柳木木呆的那间屋子里。
　　她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左边转转右边转转，或者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看得出来，她一点都没紧张。
　　方川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长叹了口气：“柳大师，告诉可怜的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木木趴在会议桌上，下巴压在白皙的胳膊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方川：“陪室友来参加疑似情敌的生日宴会。”
　　“那么，那位疑似情敌为什么在你抽了她手中的一张牌后，突然不省人事了，能给我讲一讲原因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方川觉得，他大概是等不到柳木木主动告诉他答案了。
　　只能换一种方式：“卓染和你的舍友薛蓝出生在同一天，甚至可能是同一个时间降生的。卓染在生日宴会上举行了替命仪式，试图与你舍友换命，而你恰好打断了这场仪式。”
　　“是吗，这么巧？”柳木木继续装傻。
　　方川觉得头疼，他求助似的看向燕修。
　　燕修朝他微微颔首，在他起身后，坐到了方川的位置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燕修直接了当地问。
　　真烦人，柳木木白了方川一眼，竟然试图对她使用美男计。
　　燕修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黝黑的双眸与她对视，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外露。
　　真好看，柳木木心想。
　　于是她乖乖地回答：“十一放假结束后，我们发现薛蓝的男朋友和卓染关系暧昧，本来只是随便算一算两个人的姻缘……”
　　谁知道算到的东西一点都不随便，反正都算到了，顺便做点什么也不费事。
　　“你之前说的舍友就是薛蓝？”燕修记得，柳木木来找过他们，说舍友的男朋友可能要对她不利的事。
　　“是她。”
　　“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们不是说要证据吗，那时候又没有证据。”柳木木相当理直气壮。
　　“你可以在来到酒店之后报警。”方川忍不住插嘴。
　　“哦，我报警了啊。”她笑眯眯，不过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方川不想说话。
　　“方川，你先出去。”燕修突然开口。
　　方川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燕修突然说：“你打断了替命仪式，按照规定，我需要如实向总部上报，不久后会有人下来调查你的身份，确定你的危险程度，如果有可能就将你吸纳，如果不可能，你会受到一定的监控。”
　　柳木木茫然，这个她不知道，以及，燕修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他们会向你反复确认，你是怎么知道如何打断替命仪式的方法的，你打算怎么回答？”
　　“算出来的。”
　　燕修微微倾身：“你觉得有多少卦师能算到这个地步？你爷爷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参与进这种事情中吗？”
　　柳木木摇摇头，爷爷当时只担心他没了，没人给她削苹果了。
　　她有些不满燕修的质问，不高兴地嘟哝：“我明明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燕修的目光变得柔软一些，“但是侠以武犯禁，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你打算举报我？”
　　燕修叹了口气：“仅此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
　　柳木木本来想说没有下一次，想了想还是说：“下一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第34章 
　　34
　　“能不能告诉我，像卓染这种情况，被抓起来之后能关多久？”柳木木问。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燕修看她一眼，如果不是早有猜测，她怎么会亲自动手。
　　他开口道：“虽然换命比较犯忌讳，但是她属于未遂，要看具体情况，但是最高年限不会超过十年。”
　　柳木木撇嘴，果然么。
　　燕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再说一次，就算他们是坏人，但是你没有执法权，不能随意插手，听清楚了？”
　　“我们大师向来随心所欲。”柳木木慑于他的强硬，往椅子里缩了缩，仍然嘴硬。
　　“大师也要听话，乖一点。”燕修语气放缓，拨了一下她头顶的胖兔子。
　　方川出了会议室，站在门口和两名下属说话。
　　抬头看见燕灵上了二楼。
　　“你怎么来了？”方川抬手和她打招呼。
　　“听说有案子，我就来看看。”燕灵朝他走去，也没有废话，“我刚才看到了楼下的伤患，听说也是这案子的主使者之一？”
　　“对，有什么想法？”毕竟是总部来，方川也想看看她的水平。
　　“想法倒是不少，那个主使者接下来可能有苦头吃了。”燕灵说。
　　“怎么说？”
　　“我找人帮忙推了一下她的命盘，命数全乱，不只是替命仪式被打断，遭受到反噬这么简单。”燕灵有些好奇地问，“知道是谁做的吗？”
　　方川扬了扬下巴：“屋里那位，正在单独接受你堂哥的教育呢。”
　　燕灵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个缝隙，看了一眼，赶忙缩了回来。
　　“柳木木？”她吃惊，“她怎么做到的？”
　　“算到的呗。”
　　“你在逗我？”燕灵表情古怪，“你对卦师到底有多大误解，如果他们什么都能算到，早就称霸全人类了。
　　干这种替命的勾当，是能随随便便让人算出来的吗？要是轻易能算到，我们还查什么案子，直接让大师算就好了。
　　这两个人身上，之前肯定有动过手脚，没办法推算。”
　　“那柳木木是怎么精准判断出来的，还恰好打断了仪式？”方川疑惑。
　　燕灵看了眼虚掩着的门，心里也有疑惑，这个柳木木，说是卦师，可是一身的本事，很古怪。
　　或许堂哥知道些什么？
　　两人都在疑惑的时候，燕修开门走了出来，看见燕灵也在随口问她：“去看过现场了，看出些什么了？”
　　燕灵顿时有种被教导主任盯住的战栗感，她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回答：“那个卓染和草蛊师被反噬之后命数全乱，有个奇怪的地方，他们命里同时沾染了凶煞，接下他们来可要小心谨慎的活着了。
　　至于替命，更是想都不用想，卓染的命数和被她盯上那个姑娘怕是再也对不上了。”
　　燕灵一边说，一边觉得这事倒是挺巧的，一次性把隐患都处理干净了。
　　燕修点头：“不错，有长进。”
　　燕灵顿时咧嘴笑，不过想着堂哥还在看，又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翘。
　　那可是她堂哥，竟然被夸奖了，她果然好能干！回家之后能吹一整年。
　　“我先去帮忙了。”
　　燕灵精神奕奕地打算大干一场，等她走了，方川问燕修：“刚才你堂妹和我说，正常的卦师根本算不出来今天会发生这些事情，更别提能够准确的制止了，柳木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有本事的人，方川还是希望能把人留在这边的。
　　吸纳进系统就别想了，偶尔找她帮帮忙应该可以幻想一下，毕竟他这边有燕修。
　　大师方川也不是没见过，有本事的，脾气都有点古怪，并不好相处。虽然柳木木没事就惹点麻烦，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很正常，也算有分寸。
　　“你想知道什么？”燕修瞥他一眼。
　　“真有这种人，随随便便算一算，就什么都能算到？”
　　“有。”
　　燕修回答的很肯定。
　　“那她和一般的卦师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别人的隐私，不要随便探究。”
　　“啧，我都不能说？”方川可太好奇了。
　　燕修神色不动，显然并不打算告诉他。
　　“行吧。”方川妥协，“你堂妹不会把她的事报上去吧？”
　　柳木木这个事，说到底是她理亏，真按程序走，对她而言并不是好事。总部那边吸纳社会上的大师或者玄师们，一贯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柳木木对上总部的人，肯定会吃亏，所以他和燕修都没有打算上报。
　　“她不敢。”
　　“那就好。”方川稍稍安心，然后又说，“你好好教育下柳木木那丫头，下次发现什么事先跟我们通个气，别自己往上冲。”
　　“教育了。”燕修语气淡定，至于会不会听话，随缘。
　　两人走到窗边，燕修透过二楼的玻璃看向楼下，救护车已经离开，一部分学生也被放走，他们的脸上有惊惶，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这些都是年轻人，柳木木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却完全不同。
　　卦师和玄师稍微有些不同，卦师这个流派靠得是全然的技术，和一定的天赋。门槛不算高，普通人在家里也能算一算，也有算得准的。
　　但是有一种人天赋直接拉满，他们根本不用学技术就能算命，这种人被卦师称为神照。
　　意味着如神一样能够洞察世人。
　　传闻神照算命从来不用算，只用看。他们看一眼，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你的未来一样。
　　册上记载，如今活着的神照还有两位。
　　柳木木，应该就是第三个。
　　她年纪小，命数还有些问题，所以每次开神照的时候，都会遭遇各种麻烦，但那确实是非常厉害的一种能力。
　　足以让很多人觊觎。
　　她口中的爷爷，不知道清不清楚这一点，如果清楚，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教过她？
　　“燕修，楼下怎么了？”
　　方川的声音打断了燕修的思绪，他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
　　薛蓝被方川问过话之后，又有警员来给她做了笔录，柳木木也是一样。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们才终于被放下楼。
　　此时楼下的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来参加宴会的人早早做了笔录，留下联系方式都离开了。
　　卓染被送去了医院，她们之前打牌的那张桌子上还放着几样没有被人挑走的礼盒，那几张牌已经被存证收走了。
　　舞台上倒是还坐着两个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卫雪和钱晓萌。
　　钱晓萌等的有点困，已经枕在卫雪肩膀上小睡一觉了。总算等到两人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她们走过去：“你俩总算下来了，没事了吧？”
　　“好像是没什么事了。”薛蓝看向柳木木，她至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来只有木木清楚。
　　卫雪转眼看了看周围说：“先回寝室我们再聊。”
　　大家都没有异议，这时候薛蓝突然问：“你们见到徐安泽了吗？”
　　卫雪回答道：“你们被带到楼上不久，他也被带了上去，现在还没下来呢，要等等他吗？”
　　薛蓝正想说不用等了，却看见刚才找她问话的警察走了下来，还有那名气场明显不像是警察的俊美男人，以及后面几名警员押着徐安泽。
　　徐安泽脸色灰败，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他看见站在一旁的薛蓝，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几名押着他警察竟然也没催促，似乎打算让他们说两句话。
　　“蓝蓝。”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想害你，我只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薛蓝并不是很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但还是回答：“我不知道你害了我什么，不过有件事你搞错了，我们的未来不是由你一个人决定的，当你这么想的时候，我们就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卓染，其实只是点破他们不合适的一个契机。
　　她的出现证明了，他们原本就不合适，只是那时候在一个很小的环境里，她迷失于喜欢他的感情中，没有发现而已。
　　“本来昨天就想好了，打算参加完卓染的生日宴会就和你说的，现在说正好。”薛蓝语气认真地对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说，“徐安泽，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徐安泽定定地看着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只有平静的薛蓝，最后自嘲地笑了：“知道了。”
　　他的目光最终扫过陪在薛蓝身边的三个女孩，她们都是薛蓝的朋友，从上了大学之后，她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高中的时候学校很小 ，他的追求者众多，真心和薛蓝做朋友的人很少。
　　可是上了大学，她认识了这几个人，就不再什么事都要依靠他，她有了更多的想法，也更坚强了。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他们不合适，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感情，注定没办法长久。
　　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
　　“带走。”看完了分手现场，方川摆摆手，让人把徐安泽带走。
　　作为一个帮凶，因为替命仪式没能完成，他最多算是未遂。真正要判，他的罪并不重。
　　虽然徐安泽一直避重就轻，但是他做了什么，方川差不多也能猜到。替命仪式里用的那些属于薛蓝的东西，八成都是从他手里拿走的。
　　什么谈恋爱，根本就是一个感情骗子，这样的人，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临走前，方川给了柳木木一个改天再找你聊的眼神。
　　柳木木转过脸，并不想和他聊。
　　警察也要离开了，柳木木她们四个人才跑到外面打车，到学校的时候，距离寝室关门还有半个小时，安全上垒。
　　进了寝室，大家也没心思洗漱，所有人都围在柳木木桌子旁，等着她交代。
　　柳木木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其实我在给蓝蓝算姻缘的时候，发现了卓染打算和你换命。”
　　见大家不解，她顺便解释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蓝蓝和卓染生日时辰相同，构成了换命的条件。她觉得你的命比她好，想把你们两个的命数调转一下，本来她的遭遇，就会变成你的。”
　　薛蓝一点就通：“我之前身体那么差，是不是和所谓的换命有关？”
　　她的身体从健康到虚弱，再到健康，明显是有问题的。
　　之前不知道，只当是免疫力下降，也查不出问题，听木木这么一说，立即能够对上了。
　　“啊！”钱晓萌尖叫，“那个符，是不是那个符？”
　　她亲眼看见在木木手里化成灰的符。
　　“对。”柳木木点头，“徐安泽应该是卓染的帮凶，他给了你一些东西，是用来帮助换命的，他送你的那张平安符可能也是。你身体会变差，很大概率就是通过这些东西来短暂替换你们的命格。”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和大家说啊？我们还没心没肺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呢，吓死人了。”钱晓萌忍不住抱怨。
　　“早说了，你有解决的办法吗？”卫雪问。
　　“我们至少可以早防范嘛，完全可以不用去什么生日宴会。”
　　卫雪无奈摇头：“你还记得徐安泽和蓝蓝认识多久了吗？他们能够提前一年就开始布局，连徐安泽这个男朋友都是对方送来的，你以为他们要对蓝蓝做什么，她有反抗的机会？”
　　说完，她看向柳木木。
　　柳木木点头：“避开了这次，也避不开下次。”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她看到的时候，直接破坏掉他们的计划，一了百了，连下次的机会都不给她。
　　“好吧……”钱晓萌想了想，觉得还有点道理，“不过，你至少应该和我们通个气啊，你一个人对上他们，真遇到危险，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钱晓萌的话大家都表示赞同。
　　“好，我下次一定注意。”柳木木答应的非常痛快，虽然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来自朋友们的关心，她接收到了。
　　卓染会做什么，有什么人帮她完成仪式，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出意外的可能不大，即便真的有意外，出事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她。
　　天煞孤星的命格，卓染和她碰一下，倒霉的绝对不会是自己就是了。
　　不过，柳木木还是歉意地对薛蓝说：“抱歉蓝蓝，一直瞒着你这件事。”
　　薛蓝连忙摇头，她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是感情的纠葛，想着要不要分手而已，木木却在想着要怎么救她，她怎么会怪对方。
　　知道自己差点遭遇了什么，她完全轻松不起来，幸好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别和我道歉，我很庆幸是在最后才知道真相。这种真相，知不知道对我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提前知道了，她怕那时候的自己会直接崩溃。等一切都结束才知道，心里只剩下庆幸，甚至就连对徐安泽的怨恨，还没有升起就已经消散了。
　　在他带着手铐被抓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她生命里不重要的一个过客了。
　　“啊，对了木木，那个警察是不是认识你呀？”说完了让人不高兴的正事，薛蓝终于有心思问别的事了。
　　“哦……有过几次接触，算是有些交情。”柳木木慢吞吞地回答，把她带进审讯室两次的交情！
　　柳木木突然翻旧账：他还没有给自己道歉一整天呢！
　　见薛蓝似乎挺感兴趣，柳木木就顺口说：“之前给你的平安符，就是他们警局的顾问画的，穿西装的那个人，你应该见到了吧？”
　　还没等薛蓝回答，钱晓萌已经捂脸尖叫：“啊啊啊，我看见了，他好帅！”
　　宽肩窄腰大长腿，还特别有气质，可惜给人的感觉太难以接近了，属于只能远距离欣赏的那种。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柳木木眼睛顿时变成心形，觉得自己简直好有眼光。
　　话题是怎么转移过来的？
　　卫雪一言难尽，想了想还是泼了盆冷水：“醒醒，无论从年龄，身价还是社会阅历，你们都不是很合适。”
　　虽然，确实赏心悦目。
　　“没关系。”柳木木原地转了个圈，“我用我的祖传硬币算过了，我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
　　卫雪忍不住道：“你那天还用你的祖传硬币算过晓萌的初次心动，结果她在路上对一只巴掌大的小猫一见钟情。”
　　人家小姐姐刚在宠物店买回来的小公猫，半路被晓萌看到了，她被萌路都不肯走了。
　　这就是所谓的心动，就不能对正常的男孩子心动吗？种族不同，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啊！
　　卫雪有时候觉得，木木的硬币准确度也不是那么靠谱，至少是有一点点歪的。
　　薛蓝在旁边捂嘴笑，可惜晓萌动心的小公猫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刚刚动心就惨遭失恋。
　　四个人正说着话，寝室的灯毫不留情地灭掉了。
　　十一点，全楼熄灯。
　　大家也没心思闲聊了，每个人都点开手机手电筒，在床边放着，然后匆匆换睡衣洗漱，准备睡觉。
　　无论发生了什么惊险的故事，她们都还是普通的学生，幸好明天还有一天假期，一觉之后，什么都过去了。
　　生活还要继续，也还一样的美好。
　　柳木木这边已经安然睡下，远在京城的卓家却因为卓染和许先生的失联而陷入慌乱。
　　已近深夜，林秋还是睡不着，不停地对坐在沙发上的卓永奇说：“染染怎么还没联系我们，是不是仪式出了差错？”
　　卓永奇显得很冷静，出声安抚妻子：“放心，就算中途出了差错也可以补救。”
　　若非上次在庆城出师不利，折了宁远，又被那边的警察摆了一道，被他们顺着查出了一些东西，担心再有大动作被人发现，他也不至于就让许先生一个人过去。
　　偏偏那个替身非要去庆城读书，害的他女儿不得不离开京市，也算是时运不济。
　　半夜一点多，卓家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林秋赶忙接起电话：“染染……”
　　一句话没有说完，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秋突然尖叫起来：“你们在胡说什么，什么叫我女儿非法举行换命仪式，她人呢？
　　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身体不好，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咔嚓一声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林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替命仪式失败，染染被人抓了，警察说她现在昏迷不醒。老公，怎么办？”
　　卓永奇阴沉着脸站起身：“走，我们去庆城。”
　　卓染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可是他们会不会……”林秋有些犹豫，他们在京市虽然有人脉，可那毕竟是庆城。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庆城那边的局势不清楚，冒然过去，会不会给那些警察机会？
　　“没关系，我先跟家悦说一声。”
　　卓永奇的妹妹卓家悦嫁入了玄学世家齐家，齐家和他们卓家地位完全不同，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
　　就算他真的被扣在庆城，只要妹夫肯帮忙，绝对不会出大事。
　　林秋连忙点头：“那好，你去给家悦打电话，我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过去。”
　　卓家夫妇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庆城，林秋先是在警局里闹了一通，非要见她女儿。
　　最后经过协商，方川答应带他们去看一眼卓染，但是不能靠近。
　　林秋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到了医院后，见到躺在病房里的女儿她就要往里闯，幸好外面守着的警察把她拦了下来。
　　站在门口，林秋抱着卓永奇呜呜直哭，一边哭一遍说：“我的染染怎么这么可怜，不过就是犯了点小错，谁这么狠心把她伤成这样子？”
　　卓永奇拍着她的背，看着里面的女儿，眼神中透露着凶光。
　　他转头问道：“警察同志，我女儿就算做错了事，也有法律惩罚她，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还请你给我们夫妻一个交代。”
　　方川冷着脸回答：“涉及到案子，不便透露。”
　　卓永奇咬牙，硬是拿他没办法。
　　方川继续到：“两位一会儿还需要和我去警局配合调查，卓染换命这件事持续一年之久，一年之前她还在京市。”
　　言外之意，这件事你们两个也脱不开关系。
　　“我们当然愿意配合调查，但是警官你想定我们的罪，先拿出证据来。”卓永奇冷静地说。
　　方川与卓永奇目光相对，心里暗道：这老小子倒是够冷静。
　　“当然。”方川扯出一个假笑。
　　卓染其实已经醒了，但是她的身体很难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躺在病床上，能清楚的听到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与警察的交锋。
　　她的替命仪式失败了。
　　卓染记起来了。
　　就在她想要张嘴，叫母亲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她的床底下。
　　那股声音伴随着一阵让人很舒服的淡香，她感觉到，在这股香味中，她体内躁动不安的蛊虫都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小时候，她被蛊虫折腾的痛苦不堪，徐安泽突然出现，让那些蛊虫安静下来一样。
　　是徐安泽来了吗？
　　卓染的意识在下沉，在一阵阵香味中，在她身体中寄居了十几年的蛊虫，在她全无知觉的情况下，离开了她的身体。


第35章 
　　透明色的液体顺着卓染的口鼻流淌出来，它们循着香味的来源，从病房的窗户缝隙里钻了出去。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滩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住院楼下面，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两袋子水果，似乎是来探望病人的。
　　如果有人注意他就会发现，他在那里站了有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换位置。
　　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隐藏在帽沿下的眼睛微微一亮，他将水果放在地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香炉。
　　香炉盖子打开后，有一滩水精准地掉了进去。
　　“这个半成品被卓家养的可真不错。”男人飞速扣上盖子，略有些兴奋地喃喃自语。
　　随后，男人拎起水果转身快步离开。
　　“两位，人已经让你们看过了，现在你们该和我回警局配合调查了。”方川不是很客气地对卓永奇夫妇说。
　　“我女儿还没醒，我要在这里陪着她。”林秋说什么都不肯走。
　　方川的态度十分公式化：“这恐怕不行，按照规定，你们不能与犯罪嫌疑人长时间接触。”
　　“什么叫犯罪嫌疑人，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犯了什么罪？她就是不懂事而已。”
　　方川目光冷淡：“你放心，起诉书里，我会将你的意思清楚的传达给法官。”
　　卓染的案子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且情节恶劣，主观故意，即便是未遂，按照方川的猜测，八成是要顶格判。
　　再加上卓家人嚣张的态度，就算现在抓不到把柄，也会给上面留下十分恶劣的印象。
　　卓永奇没想到这个小警察态度这么强硬，心里虽然气闷，但也知道不好在这时候和对方对着干。
　　他连忙解释：“警察同志，我太太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太伤心，一时失言了。”
　　方川笑而不语。
　　究竟失言还是真心话，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走吧。”卓永奇看了眼病房，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她说。
　　“可是我们染染身体那么弱，这些人照顾不好怎么办？”林秋被丈夫揽着肩膀，两人走了几步远，她仍然不肯把头转过来。
　　夫妻两人走在方川后面，离他有一段距离，卓永奇在妻子耳边小声说：“安心，就让染染先委屈一段时间，这些人不能永远盯着那个替身，这命我们迟早能换过来。”
　　就算女儿被关进去了能怎么样，只要人送去了京市，他就有办法让她在最短的年限里出来。
　　他还不信，这帮庆城的警察，到时候还能去京市管他女儿的事。
　　就在卓家夫妻说话的时候，卓染病房里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警员快步跑去找医生，没到一分钟，一群医护人员冲了进去，被挡在外面的卓永奇只能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心脏骤停，准备……”
　　一群医生护士在里面抢救突然出现异常的卓染，林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哭喊着想要往病房里冲。
　　方川皱眉将人制住，看向病房内的目光也有些疑惑。他将林秋推给卓永奇，然后打电话叫燕修带人过来。
　　之前卓染情况还很稳定，怎么她父母隔着病房门口见了一面就突然出了意外，虽然这夫妻俩表现得很看重卓染的模样，方川还是第一时间怀疑他们做了什么手脚。
　　燕修来的时候，医生还在抢救，但是情况不容乐观。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抢救并没有能够让卓染的心跳恢复，医生正式宣布她心脏停跳，已经死亡。
　　林秋听到医生的话后就晕了过去，卓永奇则像是傻了一样，直到他看见方川和燕修想要走进病房，他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方川的衣领，朝他吼：“是不是你们，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方川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掰开：“卓先生，我们会调查清楚卓染的死因。”
　　已经走进病房看过尸体的燕修的声音传了出来：“已经查到原因了。”
　　他的话将众人的目光聚集了过去，燕修将刚才接触过尸体的手套脱下，扔到室内的垃圾桶里，淡淡地说：“她体内的蛊不见了。”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卓永奇夫妇：“想必二位可以告诉我们，令嫒中的到底是什么蛊？”
　　“怎么、怎么可能。”卓永奇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那个蛊根本取不出来。”
　　燕修又问了一遍：“她到底中了什么蛊？”
　　“长命蛊，半成品的长命蛊。”卓永奇嘴唇哆嗦，“我们家找了很多蛊师，没人能取出来。”
　　“半成品的长命蛊么……”燕修若有所思。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蛊。
　　不过这只是一种设想，是三十年前某个控蛊的家族提出的一种想法，至于他们有没有去炼制，没人知道。
　　后来这个家族发生了意外，族人死伤惨重，那个时候太乱，根本没人知道究竟是谁做的。到如今，那个家族只剩下一个传人在世，年纪大概八十多岁，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在他们的设想中，这种蛊，能够给人延寿，把蛊留在体内，可以修复身体暗伤隐疾。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半成品的长命蛊？”燕修十分好奇地问。
　　卓永奇迟疑了那么一瞬。
　　看出他并不想回答，燕修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卓先生的反应，让我忍不住怀疑，三十年前的灭门案，和你有一点关系？”
　　卓永奇连忙摇头：“不不不，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半成品的长命蛊是徐家送给我的。”
　　“徐家？”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控蛊世家确实姓徐。
　　“是那个家族的旁支，他们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半成品的长命蛊，后来有一年我女儿过生日，他们想要求我帮个忙，就把这东西给我送了过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你？”
　　“因为这个半成品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效果。”不但没有什么效果，还钻进体内无法取出，每每想到这件事，卓永奇都忍不住怪徐家。
　　他做梦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蛊虫竟然会自己离开，可他女儿也没了！
　　“感谢卓先生的配合，接下来我们会对卓染进行尸检，进一步确认她的死因。”
　　卓永奇并不想配合，但是这件事他说的不算。
　　尸检的结果很快出来，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从卓染的心脏解剖来看，她生前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但是根据卓永奇夫妇的交代，卓染每年都会做两次以上的体检，体检结果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她的心脏在一小时内突然恶化，那就是和她体内的半成品的长命蛊有关。这些半成品的蛊虫，可能并不如别人以为的那样无用。
　　这件事最终导致一个结果，因为蛊虫的离开，卓染心脏病发身亡。
　　“那么是因为这次仪式中断的反噬，导致蛊虫受到刺激自行离开她的身体？”方川一边看着解剖报告，一边疑惑地问。
　　“还有一种可能。”燕修说，“蛊虫被蛊师取走了。”
　　“可是卓永奇不是说蛊虫取不出来吗？”
　　燕修眯了眯眼：“没有什么蛊虫是取不出来的，之前取不出来，可能只是年限不到，还没长到能离开寄宿身体的地步。”
　　“徐家？”方川一点就透。
　　既然蛊虫是徐家送去的，那八成也是受他们操控的了。
　　“我记得，卓染这个案子的一个帮凶也姓徐，还挺巧的。”
　　“更巧的是，同样的案子，我手里还有三个。”燕灵这时候走了进来，将一份案卷扔给方川。
　　方川打开看了之后，忍不住挑眉：“三名死者生前都有严重的脏器损伤？”
　　燕灵点头：“我们怀疑这些半成品的蛊虫可能有些严重的副作用，比如它们会损伤体内脏器，但是又能替代脏器继续工作，让人正常的活着。一旦它们离开人体，那人就活不成了。”
　　“有嫌疑人吗？”方川问。
　　燕灵耸耸肩：“本来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之前的案子死亡的都是普通的有钱人，他们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渠道买来了所谓的延寿的办法，到了日子，蛊虫被取走，人就死了。
　　不过，卖家倒也未必骗人，那些买了延寿法子的人，活得确实比之前长了一点，但是听说生活质量很低。
　　只有卓染这个案子里，出现了徐家这个线索。
　　“我会让人去调查徐家的。”燕灵朝方川一笑。
　　方川合上了案卷：“也行。”
　　虽然燕灵有抢案子的意思，但方川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徐家布局十几年，要查他们未免太难了，还是让总部去折腾吧。
　　卓染的死亡并没有对外公布，连柳木木也不知道，学校里有人传卓染犯法被抓了，但是相信的不多，就算那天在生日宴会现场的，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寥寥几个。
　　更多人相信，她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选择退学。
　　而徐安泽名气不如卓染那么大，他的离开只是让同一个系的学生们议论了几天而已。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柳木木也在学校里呆了几个月，她来庆城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这个冬天的温度和她在北方的老家相比，只能算得上深秋而已。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包裹成了一头熊，这是北方人最后的倔强，没人能让她放弃秋裤，以及羽绒服。
　　再温暖的冬天也不行。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她烦恼，唯一能够让学生烦恼的只有考试。
　　学期末，她们正式进入了考试周。
　　寝室四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疯狂翻书，尤其薛蓝，从早上在书桌前坐到晚上。
　　用她的话来说，爱情和学业总要留住一个，她都失去爱情了，只有奖学金才能弥补她受伤的心灵。
　　总之，卷起来就对了。
　　柳木木也很认真的去复习了，但是有一门学科，是她注定绕不过的坎——高数。
　　她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上大学要学习高数？这会不会过于惨无人道？
　　这学期的高数，她学了，却又好像完全没学。
　　最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考试的时候靠扔硬币拿点分，应该不会有监考老师把她叉出考场吧？
　　高数考完之后，柳木木决定等考完最后一门就去祭拜一下爷爷，感谢他逼自己摇硬币，拯救了她及格线以下高数。
　　考完试，大家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回家过寒假了。
　　柳木木家就在庆城，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
　　放假那天，依然是老董亲自来接。
　　将近半年的磨合，姜丽现在面对柳木木已经心平气和了，见董正豪拉着行李箱和柳木木一起进门，她还打了声招呼：“你们回来了。”
　　半瘫在沙发上的董奇发出一声很响亮的“嗤——”，充分表达了他对屋子里某个人的不屑。
　　即便连亲妈都已经沦陷了，他依旧挺立在对抗柳木木的第一线，绝对不会退缩！
　　“小奇放寒假了吧，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柳木木状似不经意问。
　　董奇警惕地瞥她一眼，姜丽替他回答：“还行，都及格了。”
　　董家对孩子的成绩要求没那么高，或者说，对唯一的独苗的要求就是及格。反正他未来有董正豪留下的庞大的家产，学习成绩并不那么重要。
　　“是么。”柳木木嘴角翘了翘，“数学考了多少分？”
　　“你弟弟数学考了一百一十多，这孩子脑子好使，像我。”董正豪相当自豪地说。
　　沙发上的董奇不安分地动了动。
　　“那可真厉害。”她赞叹了一句。
　　这个话题本来已经结束了，但在吃晚饭的时候，柳木木又问了董悦的成绩。
　　她也没有隐瞒，把各科成绩说给柳木木听。
　　董悦的成绩，属实有些普通，她的文科还不错，但是数学成绩刚过及格线。高二的数学只能及格，这个成绩在学年里恐怕是垫底的。
　　姜丽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训斥道：“天天说要学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的，数学都还没及格，开学还要开家长会，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就是。”董正豪赞同老婆的话，用筷子点了点小女儿，“没事多和你弟弟好好学学，他平时都没怎么学习，成绩还能超出你一截。”
　　这才是他们老董家的种么！董正豪颇为自豪地想。
　　董奇得意地哼了声，对董正豪说：“爸，我想要一辆跑车。”
　　董正豪犹豫了一下：“你年纪还不到，没有驾驶证要什么跑车。”
　　“我不管，我就要跑车。现在不能开，再过一年就行了，你给我买吧！”他在一边哼哼唧唧。
　　姜丽也跟着帮腔：“孩子难得考的不错，不就一辆跑车嘛，买了吧。”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反正钱都是给儿子花的，现在多花点，以后给柳木木就分的少一点。
　　前阵子，董正豪还想给柳木木买一套别墅，虽然最后没买，但姜丽可在心里记着呢。
　　“行行行，买买买。”董正豪最后经不过儿子和老婆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董悦依旧被排斥在外。
　　吃完饭，柳木木突然拿出硬币，推到董正豪面前。
　　董正豪有点惊讶，女儿竟然主动给他算命？这可太罕见了。
　　“爸爸摇一卦吧，我给你算算。”
　　“算什么？”
　　“算算弟弟是不是你亲生的。”
　　“什么意思？”董正豪还没说话，姜丽差点跳起来。
　　“木木，怎么说话呢？”董正豪难得不高兴地沉下脸，但也没敢太过分，“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柳木木依旧笑眯眯的，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的硬币：“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两个女儿，数学成绩都在及格上下，你儿子却能考到几乎满分，你觉得到底是谁遗传了你的数学水平？”
　　董正豪僵硬了一下。
　　柳木木继续说：“爸爸，做人可要诚实一点。”
　　好吧，董正豪承认，他在数学方面，没有水平可言。
　　他就是小学水平而已。
　　柳木木看向因为马上要得到一辆跑车，正在得意的董奇：“我并没有质疑弟弟身份的意思，我只是在质疑他的成绩而已。”
　　“什么意思，奇奇的成绩单还在我手里呢。”
　　儿子好容易考了个高分，还被柳木木怀疑，姜丽直接上楼去把儿子给她的成绩单取了下来。
　　她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这种东西还能造假吗？我知道你看奇奇不顺眼，但她好歹也是你弟弟……”
　　柳木木把成绩单移到董悦面前，问她：“你初中时候的成绩单是这样的吗？”
　　董悦沉默了一下，看了眼董奇。
　　董奇正恶狠狠地瞪她。
　　董悦垂下眼：“纸质不一样。”
　　“你说什么？假的？”董正豪猛地站了起来，抓过那张成绩单。
　　“确认真假，最好还是问问班主任。”柳木木适时开口。
　　因为平时工作忙，加上以前董奇成绩不好，还总惹事，这夫妻俩很少和他班主任联系，对方也知道他们的态度，有事一般都联系董正豪的秘书。
　　董正豪找秘书要了董奇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挂断电话，董奇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成绩问出来了，数学只有十一分，而不是一百一十多。
　　果然是董正豪的亲生儿子，一点错都没有。
　　最后，董正豪在董奇房间的卫生间里把人给拎了出来。
　　自从上次用过擀面杖之后，他大概觉得手感还不错，这次直接去厨房找出了擀面杖然后才去找的人。
　　上次董奇不跑是因为他还骨裂，现在他已经彻底好了，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挨揍。
　　父子俩一个跑一个追，柳木木在冰箱里拿出一桶冰淇淋，分给董悦一个勺。
　　董悦小声说：“这是妈买给董奇的。”
　　是董奇最喜欢的口味。
　　“数学只有十一分的人不配吃冰淇淋。”柳木木舀了一大勺，十分满意，家里就应该这么热闹。
　　最后，董奇略逊一筹，在上楼梯的时候速度慢了点，被他爸按在中间的缓台上，狠狠揍了一顿。
　　哭爹喊娘，还夹杂着对柳木木和董悦的咒骂。
　　“你还敢骂你姐，你姐数学好歹都及格呢，你呢，十一分，你怎么考出来的啊？”董正豪气的脸红脖子粗，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董奇丢干净了。
　　他们班主任还特别委婉地告诉他，董奇考了全校倒数第一。
　　就这个成绩，竟然有胆子问他要跑车！
　　一想到这个，董正豪挥舞擀面杖的胳膊又有力气了。
　　“你怎么知道他数学成绩是假的？”董悦悄悄问柳木木。
　　柳木木吃了口冰淇淋，回答：“他就没长着一副聪明相。”
　　除了面相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柳木木绝对不能接受，连算卦都拯救不了她的数学，董奇竟然会比她厉害这么多！
　　她可能比董奇笨吗？绝对不能。
　　果然，基因是不会出错的。
　　董正豪的棍棒教育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别墅里鬼哭狼嚎，跑车没了，假期也没了，接下来他要被关在家里等着家教上门教他学数学。
　　董奇整个人陷入崩溃中，趁着晚上大家都回房睡觉了，他飞快收拾了自己的游戏机和电脑，决定离家出走。
　　第二天早上，姜丽起来发现儿子的房间里没人，床上更是连温度都没有，吓得连忙去叫董正豪。
　　夫妻俩一通折腾，全家都被他们叫醒了。
　　姜丽急着去查监控，刚走出门，发现隔壁张家也乱乱哄哄的，一问才知道，他家的大孙子张扬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查了监控回来，董奇和张扬是一起离开小区的，尤其董奇，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俨然一副离家出走的架势。
　　“都怪你，没事打他干什么，不就考试考了十一分嘛，多大点事，把孩子都气的离家出走了。”姜丽忍不住埋怨董正豪。
　　董正豪还没说话，柳木木在旁边插话：“倒也不用怪爸爸，小树长的歪，八成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你看我和悦悦，就很正常。”
　　姜丽心说你们能跟我儿子一样嘛，董正豪已经点头：“木木说得对，都怪你太惯着他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孩子们到底去哪儿了啊？”张扬的奶奶焦急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妈，不如我们先报警吧。”说话的是张家的儿媳，张扬的继母。
　　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要不是你气着了扬扬，他能跑出去不回来吗？要是我孙子出了事，你等着瞧。”
　　张家老太太这不讲理的样子，简直和当初董正豪他妈像了个十成十。
　　姜丽看着有点不忍心，拉了张家儿媳一把，上前劝道：“阿姨，那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手里也有钱，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她也是一时太着急了，冷静下来想想，儿子又不是几岁的小孩，能随便被人拐走。
　　张老太太的气还没消，狠狠瞪了儿媳一眼，面对姜丽的时候态度好了一些：“按你说的，先不用找警察？”
　　“不用，我先打电话问问亲戚，不然等我家那个不省心的刷信用卡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姜丽觉得，她儿子应该不会走的太远。


第36章 
　　董奇离家出走的路线十分有灵性，他手里那张卡的消费记录显示，他在离家当晚，去了距离家里有十分钟路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刷了五千元一晚的客房。
　　第二天早上，去了附近商场，买了四双鞋，花费一万元。一个新的游戏机，三千元。
　　原本对于把儿子逼到离家出走还有些内疚的董正豪，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小兔崽子就是缺揍，找回来还得揍两顿。
　　姜丽看着这个消费记录，也实在难以说出自己儿子受苦这样的话。
　　尤其当她回家后，发现儿子的游戏机其实也被他一起带走了，那是今年出的新款游戏机，还没到换代的时候。
　　所以，他新买的游戏机其实是给一同离家的小伙伴张扬买的。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养到这么大就为了气我，我还不如养一个叉烧！”董正豪朝姜丽吼。
　　姜丽也不高兴了：“奇奇从小就是他奶带大的，哪有我插手的份！”
　　就算她想养，那也得有机会啊。
　　“吵架就吵架，叉烧能有什么错。”柳木木拎着一袋子生煎包从两人中间穿过。
　　跟在后面的董悦嘴里还塞着半个生煎，姜丽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
　　以前要是看见女儿这么不懂规矩，她早就开口训斥了，现在竟然都习惯了。
　　所以说习惯这是个可怕的东西，柳木木才来家里不到半年而已，到底是怎么把全家变成现在这样的？
　　连老董都开始拿擀面杖揍儿子了，要知道前面十几年，他可是一直跟他妈一样，觉得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董悦把自己的那包装着生煎包的纸袋交给姜丽，一早上没吃饭就去查监控，顺便制止了一下隔壁的“家暴”，还要被老公指责不会教孩子，她实在有点饿了，审视了那包生煎半天，像是在审视炸弹，最后一脸嫌弃地拎起一个生煎包吃了起来。
　　别说，味道还挺不错。
　　正想吵架的董正豪顿时不开心了，看女儿和老婆在分一包，他只能凑近大女儿，试图用父女亲情兑换两个生煎包吃。
　　离家出走董奇暂时被正在吃包子的全家人忘到了脑后去。
　　“董奇，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还住酒店吗？”张扬拿着董奇送他的游戏机，穿着他给自己买的新鞋，坐在出租车上，有些好奇地问。
　　张扬的成长环境和董奇很像，都是被家里老人带大，被溺爱着长大的。
　　不同的是，现在董正豪的老婆是董奇亲妈。但是张扬他爸的老婆，可不是张扬的亲妈。
　　他亲妈几年前怀二胎的时候出了意外，在家里摔倒了，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两个多月之后，他爸就领了他继母进家门，所以张扬的性格和董奇还是有点区别的，他手里的零花钱也很少。
　　董奇之前跟他其实没有多少交情，这次纯粹是一起离家出走走出的交情来。
　　“不住酒店了，一会儿去我外婆家吃顿午饭，反正下午我爸就得来接我。”
　　他想，反正用不了两个小时，他爸妈肯定会来外婆家里接他，他妈肯定会一边哭一边给他道歉，他爸那边道歉就不用了，只要把跑车给他买了就行。
　　他之前都在学校里跟同学说过了，他爸今年肯定会给他买跑车，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张扬有点羡慕地看着他：“真好啊，我爸还在外面出差，我奶肯定不会让他回来的。”
　　“那你后妈呢？”董奇好奇地问。
　　张扬顿时一脸嫌恶：“别提她，一个小三，我的事才不用她管。”
　　早就跟他爸说了，他不想跟那个女人一起住，他爸偏偏不听，这次就算他爸不同意，他爷奶也会把人给赶出去。
　　说完，他又问董奇：“你爸妈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走？”
　　董奇想起了柳木木，顿时跟张扬一个表情，但是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说，只是含糊道：“考试成绩不好，和家里吵架。”
　　张扬和他同校不同班，也知道董奇是个什么水平，顿时同情地看向他。
　　两人到姜丽父母家的时候，两个老人刚穿好衣服，似乎打算出门。
　　见到董奇领着一个小朋友过来，姜母赶忙把人迎进家里，连声问：“奇奇怎么过来了，你妈呢？”
　　董奇扑进他外婆怀里，特别委屈地说：“我爸因为我成绩不好，把我打了，我不想在家住了。现在全家都听那个柳木木的，我爸也向着她。”
　　听到外孙这话，姜母脸色顿时不好看：“我就说小董前头那个孩子不是个好东西，之前还挑拨姜丽和我们佳佳的感情。”
　　“你说得对。”姜父随口应了声，他看了眼手表，催促道，“还有二十分钟，得赶紧过去，可别迟到了。”
　　姜母像是被提醒了一样，一把推开外孙，一边对董奇说：“你先和你的小朋友在家里呆着，外公外婆要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
　　董奇赶忙问：“你们要去哪儿？”
　　人走了还得了，要是他爸这时候找过来，岂不是没人给他撑腰了。
　　“去买点东西。”姜父回答的含糊。
　　“那我们也去。”董奇连忙道。
　　张扬虽然不想去，但这里毕竟是董奇外婆家，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姜父姜母领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起来到了买东西的地方。
　　一个很破旧的居民楼，刚走上二楼，就能看见斑驳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双林保健品公司”。
　　他外公外婆是来上课的。
　　现在“教室”里已经有三十几个人了，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年人，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木凳上，眼巴巴等着“教授”来开讲。
　　董奇外公外婆显然也上了有一阵的课了，他们两个的位置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两人在进到教室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出手机关机，然后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像是在等待检查。
　　不过今天带了两个小孩过来，就从后面又拖了两个凳子过来，等他们坐下了，姜母小声说：“一会儿教授讲课的时候，千万不能出声知道吗？”
　　董奇已经开始想要报警了，不巧的是，他出门的时候忘带充电器了，现在手机电量3，还没等他按个110就自动关机了。
　　至于张扬更惨，他连手机都没带。
　　甚至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个拖鞋，董奇都不想鄙视他，大家智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没了电话，董奇只能安分地坐着等着所谓的教授开讲。
　　没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梳着中分头，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男人走上了讲台。
　　他一开始似乎有点紧张，讲课磕磕巴巴，一直在讲他们的产品，最后拿出来一个黑色药丸。
　　董奇就算没上大学，也知道正经教授绝对不是这样的，这教授八成是自封的。
　　而且这人满嘴跑火车，他竟然说这药丸不但能治癌症，风湿，心脏病，肺炎但凡是个病，就没有不能治的。
　　张扬听得迷迷糊糊要睡着了，董奇却已经把白眼翻上天了，拜托，就算骗人好歹也走心点吧？
　　话说，他外公外婆挺精明的啊，怎么受骗的？
　　董奇的心里想法别人不知道，但是坐在前面的那些学生们显然早就在期待这个环节了。
　　教授先是拿出了三盒药，表示今天只卖三盒。
　　然后董奇见证了一场疯狂的拍卖。
　　一盒药里十个药丸，一个药丸最低价格一千。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外公竟然大手笔的花了两万拍了一盒，他乐颠颠地取回了药，同学们看过去的眼神又嫉妒又羡慕。
　　另外两盒也是以差不多的价钱被拍掉了，其他同学顿时不乐意了，然后教授又勉为其难的拿出了三盒。
　　总之，一个小时后，下课休息时间，大家差不多都拿到了想要的神药。
　　董奇已经麻木了，他觉得自己见识短浅了。
　　下课时间，大家可以在二楼走廊溜达一下，董奇有点尿急，跟他外公说了一声，出去找厕所。
　　二楼找了一圈没找到卫生间，最后他跑去了三楼。
　　三楼入口安了个铁拉门，现在是拉开的，这层楼似乎也是这家保健品公司的，大概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他看到走廊最里面有卫生间的标牌，正要往里面走，却听见一间掩着门的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是讲课的教授。
　　教授说：“哥，我们发财了，一天就四十多万。我们还炼什么蛊啊，直接把蛊留在他们体内，只要他们见识到了药丸的效果，肯定源源不断的给我们送钱啊！”
　　另外那个陌生的男人说：“你懂个屁，只要炼成了长命蛊，以后要多少钱有多少，还用赚这种小钱？”
　　教授似乎和他意见不同，反驳道：“那玩意都拿到手多少年了，现在也没成功。你还跟我说咱家攀上了大家族，可是现在也没见到好处，不还是个到处跑腿的么。”
　　里面传来了“啪”的一声，应该是教授挨了巴掌，那个陌生男人声音泛着冷意：“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找回来的，给你吃给你穿还教你本事，不然你就是个蹲号子的骗子！”
　　董奇已经不敢听下去了，他捂住嘴，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二楼。
　　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衣服蹭到了铁拉门上，蹭到了一层红锈，那些红锈到了他衣服上后，竟然渐渐的渗透进去，很快就没了踪迹。
　　下楼的时候，他心砰砰跳的飞快，想要把自己听到的事告诉自己外公外婆，但是他们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药丸上，根本不肯听他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男人走了下来，和教授长得有点像，但是年纪更大一点。他十分遗憾地告诉众人，因为教授要去开会，课程不得不暂时中止，下次开课的时候会在群里通知。
　　大家全都一脸遗憾，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走了。
　　总算从那鬼地方离开了，上了车之后，董奇抓着他外婆的手，连珠炮似的把那个教授和男人说的话对他们说了一遍。
　　然后，毫不意外的收获了外公和外婆以及张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X3。
　　张扬还嘲笑他：“哈哈，董奇，你不是睡迷糊了吧，还是昨晚上看小说看多了，哪有什么蛊。”
　　不但张扬不信他，外公外婆竟然也不信他，董奇气坏了。
　　他家里那个柳木木一天神神叨叨的算命，他爸恨不得把人供起来上香呢，怎么就不能有蛊了？
　　然而这话没人听，反正姜父姜母宁远相信世上有神药，也不肯听他的话。


第37章 
　　回去的一路上，董奇想尽办法劝说他外公外婆不要吃那个什么神药，他们答应的好好的，然而回了家之后，他只不过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发现药盒被拆开了，里面的药丸少了两粒。
　　见董奇盯着药盒看，姜父干咳一声，赶忙把盒子收了起来。
　　让他崩溃的不止这件事，中午的时候，姜母接到了姜丽的电话。
　　“妈，奇奇是不是在你那儿？”姜丽语气平静地问。
　　董奇预想之中，他妈现在应该惊慌失措嚎啕大哭，知道他在外婆家后给他道歉说要立即接他回家，然而这些都没有。
　　姜母对女儿态度相当不客气：“小董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才回来几天就敢这么欺负我们奇奇？还有，你是怎么当妈的，儿子走了这么久，你现在才知道找！”
　　姜丽自知理亏，要是以前她肯定着急，但这不是有柳木木么，她说董奇在亲戚家里，姜丽也就不担心了。
　　在庆城的亲戚，除了她爸妈，也就只有姜佳。就算真的去了姜佳那里，孩子也不会受委屈。
　　“妈，这事和别人没关系。”姜丽左右看了看，声音低了些，“奇奇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他竟然弄了个假的成绩单骗我和他爸，他爸让他假期在家补课，谁知道他自己偷偷跑了，还把隔壁张家的孩子也一起带走了。”
　　“真的？不是小董那个女儿搞的鬼？”姜母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不是。”姜丽迅速否认。
　　“那小董也不能打孩子，我们奇奇成绩差点怎么了，以后整个董家都是他的，他又不用出去找工作。”姜母说的理直气壮。
　　见老公朝这边看了一眼，姜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妈，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被女儿抱怨了，姜母又想到上次不过是找女儿要点钱周转而已，女婿不但没给钱，还送来两盆仙人掌恶心他们，顿时冷下脸：“算了，反正你们家的钱我也花不到，也不用为你操那个心，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接奇奇？”
　　姜丽看了眼餐桌旁，正在摆弄硬币的柳木木，硬着头皮道：“我已经和张扬的家人商量过了，先让两个孩子在你那儿住几天吧，老董的气还没消呢。”
　　董正豪对儿子哪有那么大的气，气一两个小时意思一下也就够了，气过头了肯定还是要接回来的。
　　但是，柳木木表示应该让离家出走的小朋友感受一下社会的残酷，也不用太过分，把卡停了，暂时就让他在外面待着吧。
　　姜丽很想说这是他们家，她儿子当然可以回来，但是董正豪竟然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夫妻俩为此还跑去门外吵了一架，因为怕在屋里被柳木木听见，简直心酸。
　　姜丽愤怒地表示，柳木木就是心眼小，因为董奇对她态度不好，她就想办法折腾孩子，趁机报复。
　　董正豪反驳的有理有据，他女儿可是算命大师，大师说的话，那能叫趁机报复吗？那叫字字珠玑，竟然还没额外收费，他简直赚大了！
　　姜丽气的不想说话，最后回到餐桌旁直面“柳大师”的时候，她也妥协了。
　　反正……儿子就在他外婆家里住几天而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吃苦了，他妈的日子才能轻松不是。
　　于是，董奇就这么被安排了。
　　当天下午，董奇没能等到他爸妈，只等到了所有卡都停用的消息。
　　简直是人间惨剧。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梦里全是柳木木，一个指着他说：你没迈左脚，腿断了。
　　另一个指着他说：你的成绩单是假的。
　　然后他爸拎着四十米长的擀面杖就朝他砸了下来。
　　董奇感觉到胸口一疼，在梦里气的哇哇大哭，这个肯定不是亲爸！
　　等他终于清醒了一点，才发现胸口疼是因为和他睡一起的张扬正在拳打脚踢，刚才一胳膊轮在他胸口上了。
　　董奇嫌恶地用脚踢了踢张扬，张扬并没有醒，他好像在做噩梦，脸上的表情还挺凶恶，咬牙切齿的，像是在和人打架。
　　“真烦。”他感觉有点渴，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没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才想起来这是外婆家，他妈不在。
　　又想起刚才做的梦，他觉得爸妈可能都不是他亲生的。
　　他生气地一脚把拖鞋踢到门口，然后又嫌地凉，光着脚把拖鞋穿回来，打开门出去自己接水。
　　经过外公和外婆的房间时，董奇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推了一把房门，门并没有锁，被推开了一条缝。
　　屋子里不算昏暗，姜父姜母房间并没有拉窗帘，月光照在屋里，能清楚的映出双人床上人的轮廓。
　　两人都躺在床上，似乎在说话。
　　可是董奇推门的动静不算小，他们却并没有搭理他。
　　董奇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外婆说：“当小三怎么了，等他离了婚，我们小丽就是原配，以后每个月让他给我们一万生活费，我女儿不能白给他当小。”
　　然后他听到外公说：“怎么又是个女儿，我们姜家到我这就断根了。”
　　说完还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董奇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了外公外婆是在说梦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进去把人吵醒，而是关上了门。
　　喝完水之后，他没有回之前的那间房，另外找了间客房睡下了。
　　睡着之后依旧在做梦，梦里乱七八糟的都是家里的事，有他爸说他考不到全校第一就把他赶出家门的，有他爸说因为他成绩太差，家产全都要给柳木木，一分钱不给他的，总之，全是噩梦。
　　第二天早上，董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本该早早就吃完饭的外公外婆似乎也才起来。
　　他们看着精神不太好，外婆在做饭，外公在外面嘀嘀咕咕，似乎在责备她起得晚了，耽误他吃早饭。
　　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张扬打了个呵欠，问董奇：“你昨晚怎么没在房间里睡觉？”
　　“你打呼噜把我吵醒了，我就去别的房间睡了。”董奇张嘴就来。
　　“是吗，我不打呼啊。”张扬迷茫地挠挠头。
　　董奇在姜父姜母家里住了四天，从一开始只是觉得家里太小，不习惯，到后来他已经没力气去计较这些小事了。
　　每天晚上做噩梦也就算了，偏偏家里其他人也是，张扬一开始还是拳打脚踢，到后来又哭又喊，仿佛杀猪。
　　昨天更恐怖，他外婆竟然梦游去了厨房，拿着一个西红柿在剁，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玩过诸多游戏的董奇觉得，自己全家的反常行为，可能就是变丧尸的前兆！
　　他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再呆下去迟早药丸。
　　董家这边，张扬他爸张世京出差回来了，带了礼物领着妻子来董家道谢。
　　董正豪还在路上没到家，姜丽客气地留了他们夫妻二人在客厅里聊天。
　　张世京四十多岁，人长得虽然普通，但是有股书卷气，听说以前当过老师，后来才辞职改为经商的。
　　他妻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人有些瘦，脸色也不太好，但是挺漂亮，说话也轻声细气的。
　　这对夫妻看起来感情不错，不时互相对看一眼，温情脉脉。
　　柳木木和董悦也在客厅里，聊天的时候，张世京还会问问董悦的成绩，并指点一下学习方法。
　　至于柳木木，他隐约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姜丽没有给他们正式介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见她看向自己，就朝她温和地笑笑。
　　柳木木其实有些好奇，他和他老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那他知不知道他老婆被他妈当众扇耳光的事？
　　那天张家老太太的行为，着实有点震惊到她了，这些天听姜丽闲聊时说，那老太太对前面那个儿媳可不是这个态度。
　　大概半个小时后，董正豪终于回家了，见到家里有客人，他热情地和张世京握手寒暄，然后对方终于说出了来意。
　　主要是孩子离家四天了，家里老人思念，他打算把张扬从董奇外婆家里接回来。
　　姜丽眼巴巴地看着董正豪，她也想把儿子接回来。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接孩子。”董正豪回答的相当爽快。
　　在董正豪打算去接儿子的时候，董奇已经在筹划离外婆家出走了。
　　他从外公手里要了五百块零花钱，算了半天，觉得这点钱可能不够他一天花的，愁的在他外婆家门前挠头。
　　不然回家跟他爸道个歉？
　　那他不就要补课了吗，还要给柳木木看笑话，一想到这个董奇就觉得人都不好了。
　　正当他在犹豫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个人，那人正看着他的方向，还有些面熟。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董奇立即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天讲课的教授吗！
　　他怎么来这里了？是不小心经过，还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董奇心里咯噔一下，见对方竟然朝他这里走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关上大门，冲进屋子里去了。
　　徐永林见那个男孩一脸受惊吓的模样飞快跑掉了，不由停下脚步。
　　他是跟着自己的蛊过来的，那天讲完课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养在外面的蛊不知道被谁带走了，虽然这蛊没什么太大危害，但也是他好容易培养出来的，肯定要收回去。
　　这事儿他并没有告诉他大哥，他是在三楼门口养的蛊，如果让大哥知道了，肯定觉得有人偷上了三楼，说不定会直接把人灭口了。
　　所以，他打算自己先过来看看，如果只是普通人，把蛊收回来就算了。
　　没想到最后在这个男孩身上发现了蛊的痕迹，对方见了他还跟见了鬼似的。
　　徐永林有些发愁，正考虑要不要登门拜访的时候，两辆车停在了这家门口。
　　他迟疑着退了回去，打算晚一点再说。
　　离家四天，董奇总算等到了他爸上门。
　　本来他还打算跟他爸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怒，但是看着他爸平静的眼神，最后默默地低下头，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张扬在见到张世京的时候本来还挺高兴，但是发现自己后妈也过来了，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扬扬，爸爸来接你回家了，有没有想爸爸？”张世京似乎并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朝儿子张开双臂。
　　“想了。”张扬扑进他爸怀里，还恶狠狠瞪了站在后面的后妈一眼。
　　董正豪看见了，但是别人家的事和他没关系，只要把人接到就行了。
　　他把姜丽非让他带过来的各种礼盒搬到家里，又跟姜父姜母说了几句话，就带人走了。
　　临走之前，董奇还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他外公外婆：“外婆，那个药你们别继续吃了。”
　　“知道了，路上小心点。”姜母站在门口，朝外孙挥挥手。
　　至于神药，肯定没办法继续吃了，因为他们已经吃完了。


第38章 
　　回去的车上，张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眉飞色舞地和他爸说这几天的经历，张世京认真地听着，不时和儿子聊两句。
　　他并没有问儿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仿佛这只是一次短期旅行而已。
　　但是每当张世京将话题转到妻子吕瑶身上时，张扬就一句话都不肯说，抵触的态度十分明显。
　　张世京有些无奈，坐在后面的吕瑶手覆在小腹上，并没有介意继子的态度，更确切的说，她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张世京之外，没有人是欢迎她的。
　　到了家门口，张世京下车再次和董正豪道谢，然后带着儿子和老婆一起进了家门。
　　董正豪看着走在前面的张家父子，和落在最后的张太太，摇了摇头。
　　回到了阔别四天的家里，大门一关，董奇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爸举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在玄关的鸡毛掸子。
　　他发誓，离开家之前，他们家绝对没有这玩意！
　　是的，但是他两个姐姐在他离家的四天内，下单了四个鸡毛掸子，以防不够用。
　　“离家出走，长能耐了！”董正豪举着鸡毛掸子朝董奇气势汹汹地去了。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武力威胁，董奇毫不犹豫地服软，认错态度特别好。
　　离开家这几天，他领悟了一个道理，掌握家里经济大权的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以前的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世道艰辛。
　　董正豪疑惑地看向董奇，他儿子竟然还会道歉？
　　“家教已经给你找好了，明天就来上课。”董正豪暂时收了棍棒教育的心思，手里拿着那个鸡毛掸子对儿子说。
　　“知道了。”董奇蔫蔫地低下头，心道这个坎算是过不去了。
　　数学，那是人学的玩意吗？
　　“也不指望你能学多好，但是至少不能比你两个姐姐差！”
　　“爸爸，你这也太为难他了，以他只能考到十一分的智商，及格线对他来说有点高了。”柳木木在楼上说风凉话。
　　董奇没忍住，怒吼一声：“柳木木！”
　　然后挨了他爸一下：“你喊什么，你姐说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董奇憋屈地闭上嘴。
　　柳木木靠在楼梯的栏杆上，双手撑着下巴，多少有点无聊，本来以为这小子出去一趟，回来肯定要炸的，谁知道竟然变乖了。
　　回家住的第一晚，董奇又做了噩梦，梦到他在数学，每个卷子都是十一分，回到家之后，他爸就拿着鸡毛掸子在门口等着揍他。
　　又要考试又要挨打，这一晚上睡的他又疲惫又心累。
　　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他爸妈也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妈吃早饭的时候更是不停打呵欠。
　　“妈，你昨晚没睡好吗？”董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丽飞快瞄了一眼正低头喝粥的董正豪，她昨晚梦到老董的前妻回来了，老董还跟她复婚了，自己和两个孩子被赶出家门。
　　但这话肯定不能在孩子面前说，姜丽对儿子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失眠。”
　　失眠总比做噩梦要好，董奇心里松了口气。
　　心里暗想，既然他妈没有做噩梦，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董家这边，看似一切正常。
　　但是隔壁的张家，却一大早就闹了起来。
　　吕瑶早起准备了全家人的早餐，可是一直等到八点多，也不见婆婆下楼吃饭。
　　她去敲门，也没听到有人回答，担心婆婆出了什么事，她只好叫了老公用钥匙开门。
　　结果打开门之后才发现，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底下，可能是磕到了脑袋，人都不知道晕了多久。
　　全家人也没心思吃饭了，赶忙打了急救电话把人送去医院。
　　隔壁发生的事当然瞒不过董家，直到下午，张家人才陆续回来，张世京留在医院陪着张老太太，他先把儿子和妻子送了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张世京的妹妹张雪琪。
　　回到家，吕瑶对张雪琪说：“小琪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不用了。”张雪琪冷淡地看了眼现任嫂子，“你自己歇着吧，我去隔壁。”
　　“那扬扬呢？”吕瑶又问张扬。
　　张扬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上了楼，“砰”地一声摔上门。
　　很快张雪琪出了门，一楼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吕瑶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小腹，半晌叹了口气。
　　张雪琪和姜丽的关系不错，虽然嫁人之后不在这边住了，但是两人偶尔还会约着一起逛街。
　　张雪琪来拜访，姜丽自然欢迎。
　　两人坐下后，姜丽忍不住打听起张老太太的情况：“今天早上我看你家叫了救护车，是张阿姨身体不舒服吗？”
　　说起这个，张雪琪也是啼笑皆非：“别提了，我妈晚上做了噩梦，说是梦到自己瘫在床上，被我这个嫂子虐待，吓得直接从床上摔下来，晕过去了。”
　　姜丽也忍不住笑：“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张阿姨还担心这个？你那个嫂子看着人还不错，怎么可能会虐待她。”
　　说到这里，张雪琪脸上的笑却隐去几分：“那你可错了，越是看着无害的人，就越是人不可貌相。你只看到我妈平时对吕瑶不好，也不想想，她是怎么进我们家的。”
　　托张雪琪的福，姜丽对张家的事知道的还不是一般的清楚：“张阿姨是介意她在你前一个嫂子过世两个月就嫁进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姜丽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在老婆过世后两个月就能找到真爱，这俩人八成之前就勾搭上了，但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张家没道理全怪吕瑶吧？
　　“不止是这个。”张雪琪轻哼了一声，“你当我前头的嫂子是怎么出意外的，还不是这女人给我嫂子发了些东西，她当时受了刺激，才从楼上摔了下来。”
　　“还有这事？”姜丽惊讶。
　　“可不是，我妈最疼我前头的嫂子了，要不是我哥非要娶这个女人，她怎么可能进我们家门。”
　　这边，张雪琪正在为前面的嫂子抱不平。医院里，张老太太却和儿子吵了起来。
　　起因自然是吕瑶。
　　张老太太想起昨晚上的梦，越发觉得不能让吕瑶留在家里住，干脆对儿子说：“我前几天找人租了一套房，过几天你让吕瑶搬出去住。”
　　张世京皱眉：“妈，吕瑶是我妻子，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搬出去住。”
　　“我还是你妈呢，你说说，自从她嫁进咱们家里，把咱们家弄成什么样了。原本又乖又听话的扬扬被她气的离家出走，现在我又磕到了头，还不都是因为她！”
　　张世京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和妻子关系不好，非要她搬走，不搬走就离家出走，这也能怪她？
　　至于他妈磕到头，这就更可笑了，又不是吕瑶把他妈推下床的。
　　但是有的时候，讲道理其实没什么用，因为眼前的人是他妈。
　　张世京最后无奈，只能说：“妈，瑶瑶怀孕了，已经四个月了，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张老太太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透出惊喜，“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世京笑笑：“找人看过了，是个女孩。”
　　他早就想要一个女儿，对于这个孩子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却没有注意到，张老太太在听说怀的是个女儿的时候明显不太高兴的表情，但她也没再说要吕瑶搬出去自己住这样的话了。
　　张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两天，确认没事了，才回了家。
　　到了家之后，当天晚上，她又开始做噩梦。
　　这一次并没有摔下床，而是又哭又喊的，把全家人都吓醒了。
　　张雪琪赶忙进房间安抚张老太太，却听到她妈嘴里不停念叨着：“孩子……孩子……”
　　好容易把老太太哄睡了，张雪琪给屋里留了灯，走出房门，表情严肃地问她哥：“妈一直在念叨孩子，到底什么孩子？”
　　张世京只能解释：“你嫂子怀孕了，我前几天告诉了妈。”
　　“就这样，那妈为什么会被吓醒？”张雪琪明显不相信。
　　“这我怎么知道。”
　　张世京也无奈，刚才张雪琪不停问老太太到底梦到了什么，她就只说了孩子，可是他妈知道吕瑶怀孕之后，明明态度变好了不少。
　　一家人因为张老太太的噩梦，谁也没能睡好。
　　第二天，张雪琪再次来了董家。
　　姜丽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晚上睡的不安稳，听见有人敲门懒得动，柳木木干脆起身去开门。
　　见到姜丽的这个继女，张雪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朝她点点头。
　　这次张雪琪来找姜丽，是求她帮忙的。
　　“你想让我帮你找个大师？”姜丽听到张雪琪的请求后，第一时间看向柳木木。
　　随即她移开目光，有点好奇地问：“你家里不是不信这个吗，怎么突然要找什么大师？”
　　张雪琪无奈到：“我嫂子怀孕了，结果这几天我妈一直在做噩梦，说那孩子在梦里缠着她，她非说那孩子克她，我想着要不要找人给算一算，也好让她安心。”
　　其实她还有一半话没说出来，她妈还逼着她嫂子去把孩子打掉，现在还在家里和她哥闹呢。
　　虽然张雪琪不怎么喜欢这个嫂子，但那毕竟是个孩子，都四个月大了，也不能因为这么荒谬的理由就把孩子打了。
　　姜丽有些犹豫地说：“我确实认识一位大师，但是我得先问问对方才能给你答复。”
　　“那行，你帮我问问大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的老太太说不得动不得，连她哥也没办法了。
　　送走了张雪琪，姜丽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木木。
　　“想问什么？”柳木木低头摆弄手机，并没有看姜丽。
　　“张家老太太这个情况，真的是被没出生的孩子克的？”自从亲眼见识过柳木木的命数有多吓人之后，姜丽实在不敢说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话了。
　　“就算要克亲，也得生出来之后才能办到，孩子还没长成，哪来那么大本事。”
　　“那张老太太为什么一直做噩梦？”
　　柳木木偏头看向姜丽：“心理压力大，或者……”
　　“什么？”
　　“或者，她只是不想要那个孩子。”
　　真正命硬到能克到家人的，只有她而已。


第39章 
　　姜丽稍微沉默了一下，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上，她脑子转的向来很快。
　　张家老太太和她死了的婆婆一样，重男轻女特别厉害，张世京前面那个媳妇怀第一胎的时候就是个女儿，但是没留住，听说住院的时候张老太太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现在这个态度，想必是新媳妇怀的这胎，不是个男孩。
　　本来姜丽也就是听个笑话，但是谁让她和张雪琪有点交情，对方求上门，她就顺口问了柳木木一句：“你能帮她算算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赶忙补充一句：“张雪琪人还挺大方的，卦金绝对不会少。”
　　柳木木挠挠下巴：“我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她恐怕不会找我帮忙。”
　　抽空赚个零花钱，她倒是挺高兴，不过最近她并没有外财，这单生意大概没戏。
　　果然，姜丽征求了柳木木的同意后，和张雪琪说了柳木木卦师的身份，电话那头的张雪琪却显得有些犹豫，回答的也含糊，没说到底要不要帮忙。
　　姜丽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客套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个张雪琪什么意思，我好心帮她的忙，她却反悔了。”
　　“她又不是真的想算命，与其找我这种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不如去古董街找个长得就像大师的老头。”柳木木倒是很看得开，主要是习惯了。
　　她有些遗憾地摸摸自己光滑细嫩的脸蛋，算命这行业也是吃长相的，她这个长相，就很吃亏。
　　如柳木木所料一样，张雪琪果然出去找了位算命大师回来，那位大师不说别的，卖相是真的好。
　　不但长得仙风道骨，还是个瞎子，简直是大师的标配，张雪琪特别满意，一看就比隔壁董家的小姑娘正宗。
　　不正宗的柳大师觉得自己特别无辜。
　　请来的大师往张家那么一站，几句话就把张老太太说的服服帖帖，老太太再也不提孩子克她了。
　　这位刘大师开解张老太太的时候，全家人都在旁边看着，吕瑶站在自己丈夫身后，听着那位大师天花乱坠地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菩萨座前金莲转世，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张世京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听得也是直摇头，但是谁让他妈就信这种不着调的话呢。
　　那边，张老太太还在和刘大师咨询：“大师啊，你说这金莲降世，怎么也该托生成男孩吧？”
　　刘大师高深莫测：“此乃灵胎，投胎时性别未定，老太太你要是心诚，未必不会变成男孩。”
　　刘大师收的钱只够他把孩子保下来，等孩子生了，是男是女的，又不能塞回肚子里，到时候张家怎么闹，都和他无关了。
　　“大师说的是。”张老太太双手合十，不伦不类地拜了拜，念了几声佛号。
　　成功糊弄住张老太太，张雪琪兄妹恭敬地把刘大师送到门口，奉上礼金一沓，刘大师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把装着礼金的信封塞进袖子里。
　　“这次多谢刘大师了。”
　　刘大师矜持地点点头：“好说，以后有事可以去古董街找老夫，算命点穴看风水，老夫都略知一二。”
　　“大师慢走，不送了。”张世京嘴角抽了出，把人送走了，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和这位大师有任何交集。
　　因为大师的劝阻，张家短暂的安生了几天，张世京安抚好了家里，手上还有生意要谈，不得不离开庆城几天。
　　他刚走没多久，张家又闹了起来，这次倒不是张老太太，而是她儿媳，似乎因为张扬得知后妈怀孕，闹得更厉害了，她打算搬出去住，但是张老太太说什么都不同意。
　　最近几天，董家的下饭八卦都是隔壁张家的事，颇有点狗血连续剧的味道了。
　　柳木木和董悦，都很感兴趣地听姜丽讲八卦，董正豪虽然几次表示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但是就属他听的最认真。
　　只有董奇似乎没什么精神，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闷头扒饭。
　　吃完了饭，姜丽看了眼最近沉默了很多的儿子，忍不住说：“奇奇，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啊，要不然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最近晚上，她偶尔起夜都能听到儿子说梦话。
　　前几天她晚上也总做梦，她家老董好像也是，不过后来渐渐好了，倒是董奇似乎越来越严重。
　　姜丽有点担心，觉得孩子可能是被逼的太紧，心理出了问题，但又怕直接说伤了孩子自尊心，只能委婉地表示带他去医院看看。
　　董奇抬头看了他妈一眼，双眼无神，整个人看起来恍恍惚惚，声音也飘忽：“不用了。”
　　董奇觉得，医生可能拯救不了他，但是柳木木说不定可以。
　　被噩梦折磨了这么多天，他终于决定向现实妥协，突然就有点理解他爸了。
　　吃完了饭，董奇还磨磨蹭蹭地坐在餐桌旁没走。
　　柳木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姐。”
　　柳木木转头看他，一脸惊奇。
　　从她住进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董奇喊她姐，简直堪比火星撞地球。
　　“我有事和你说。”董奇尴尬又别扭，他偷偷瞄了瞄左右，见爸妈都去客厅了，董悦也不在，才继续对她说。
　　柳木木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
　　能让一向嚣张跋扈的董奇低声下气来求她，她怎么也得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董奇在椅子上扭动了两下，仿佛能扭掉他现在的尴尬，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柳木木，问她：“这世上，有没有蛊？”
　　“蛊？”柳木木挑高眉毛，“你最近看了什么小说？”
　　“不是小说。”董奇烦躁地抓了下头，本来他是不想说的，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自从上完那个课之后，他就开始天天做噩梦，实在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柳木木稍微严肃了点，等着他继续说。
　　“我去我外婆家的时候，和他们去上了一节课，我偷听到组织讲课的两个人说话，说什么长命蛊，还说把蛊放在人体内。”
　　“什么课？”柳木木追问。
　　“就是卖保健品的，他们的药卖的特别贵，一粒两千多块钱。”
　　柳木木大为震撼，这是什么赚钱速度，抢钱都没有卖药来的快啊，突然有点想转行怎么办？总觉得所有行业都比卦师赚钱。
　　找董奇要了上课的地址，柳木木才问：“你吃了他们卖的药？”
　　她觉得这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蠢，明知道有问题还吃。
　　董奇摇头：“我没吃，但是我外公外婆可能吃了。”
　　柳木木颇为一言难尽：“你没告诉他们不能吃？”
　　她记得上一次，这对夫妻还在吸纯氧呢，怎么一下子就开始吃药了，这也太善变了。
　　“说了，他们又不听我的。”董奇小声嘟囔，不但如此，他外公似乎觉得那个药丸的效果特别好，还打算下次再多买两盒。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他们看看？”
　　董奇摇头：“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上完课之后，我就天天做噩梦，那几天外公外婆和张扬也做噩梦。”
　　“做噩梦？”柳木木凑近董奇，稍微有那么一点好奇。
　　可惜她见识有限，除了发现他黑眼圈真的有点吓人之外，也没看出别的。
　　这种事她不行，但是她认识专业人士。
　　她给董奇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燕修，配字：我弟，麻烦帮忙看看有没有中蛊。
　　俨然把燕修当成了智能机器人，有问有答的那种。
　　燕修：症状？
　　柳木木：做噩梦。
　　燕修：看看左耳耳后，有没有一条红线。
　　柳木木按住董奇的脑袋，凑过去扒拉一下他的耳朵，果然在左耳的耳朵后面看见了一条像是血管一样的红线。
　　还真中蛊了。
　　柳木木：完了有线，我是不是得提醒我爸给他准备后事了？顺便问一句，你会来赶礼吗？
　　燕修捏了捏鼻梁，无视了旁边开车的方川好奇的眼神，低头回信息。
　　燕修：不会。做噩梦并不会死人，你现在最好去看看你家人有没有中蛊，这种蛊会传染。
　　柳木木跑去客厅，按住董正豪，掰着他脑袋看了看耳朵后面，并没有红线，多少有点失望，亲父子竟然这么没有默契。
　　董悦也没有，只有姜丽耳后有红线，但是很淡，像是快要消退了。
　　她把姜丽耳后的照片发给燕修。
　　柳木木：这个还能拯救吗？
　　燕修：这个不需要拯救。
　　柳木木：这就没救了？震惊.jpg
　　燕修：再晚点发过来，就已经恢复了。
　　行吧，是她见识短浅了。
　　柳木木：你不是说会传染吗？
　　燕修：大概他们和你接触的比较多。
　　柳木木身上有卦师牌，一般的蛊对她没有效果，也有一定的驱逐作用，平时家里只有董奇绕着她走，所以全家就他最严重。
　　柳木木：那我弟怎么办，他说自己可能是在一个保健品传销课上中的蛊。
　　燕修：地址。
　　柳木木发了一串地址给他，燕修看了一眼，果然和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一致。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柳木木，只是说：明天早上带你弟来一趟警局。
　　竟然还要明天早上，柳木木撇嘴：警察叔叔，我都给你提供了那么重要的线索，你不打算亲自过来一趟吗？
　　燕修：现在不行。
　　柳木木：为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jpg
　　看着聊天界面里，疯狂对他发射爱心的白色团子，燕修冷静地打字：因为警察叔叔在抓犯人的路上。
　　好叭，看在警察叔叔那么忙的份上，柳木木暂时原谅他了。


第40章 
　　第二天早上，柳木木带着董奇出门了。
　　董奇满心期待，以为自己的“绝症”终于有救了，昨晚上他竟然梦到柳木木趁着他爸不在把他拐卖了，一定是想太多。
　　然后车就停到了警局门口，董奇简直一脸懵逼。
　　她想干什么？竟然把自己直接送来警局，他这是被大义灭弟了？
　　董奇抱着车门不肯下车，柳木木拽着他往下拖，一脸不耐烦：“发什么呆呢，快点下车。”
　　“我不！！！”董奇红着眼睛瞪柳木木，“我就是去参加了一节传销课而已，你竟然要把我送来蹲局子，还是不是亲姐弟了？”
　　他再也不相信柳木木了！
　　出租车司机也是个好管闲事的，见两个客人吵起来了，赶忙劝说：“姑娘，什么事解决不了非要把人送来警局啊，不然还是算了吧，咱们回去，回去车费我给你打九折怎么样。”
　　柳木木无语，这位大叔不是好管闲事，他明显是特别有经济头脑。
　　她面无表情：“能帮你的人就在警局里，别墨迹，快下来。”
　　“你骗人。”董奇吸了吸鼻子，一副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的表情，朝她喊，“你分明就是想把我送进去，我就是参加了一次传销而已，罪不至死啊！”
　　由于喊得太投入，声音都劈叉了。
　　警局门口，来往的人经过的时候都好奇地看一眼正在对峙的姐弟俩。
　　柳木木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了出生之前。
　　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冷漠地“哦”了一声：“被你发现了，我就是要把你送进去。”
　　董奇眼眶一红，呜呜呜嚎起来：“我要告诉我爸，哇呜呜……”
　　“告诉也没用，爸爸只会听我的话。”柳木木双手环胸，一副大反派模样。
　　“哇哇……呜呜……”董奇一听哭的更厉害了，还吹了个鼻涕泡。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下来接人的方川看着姐弟俩，一脸好奇地问。
　　柳木木无语，对方川说：“快把他拎下来。”
　　她不想被人继续看热闹了。
　　方川拎着董奇下车，两人一前一后往警局里走，董奇还试图挣扎一下，但是很快被镇压。
　　直到把人拎到办公室里，董奇终于不哭了，改成打嗝了。
　　方川坐到董奇对面，知道了事情始末，他由衷觉得这小子和董老板确实是亲生父子，胆子小的如出一辙。
　　“行了别哭了，找你来就是问问情况，不会把你抓进来的。”
　　“嗝”董奇眼泪汪汪地看向方川：“真、真的？”
　　“真的，你不是还中蛊了吗，你姐带你过来解蛊的。”
　　“是吗？”董奇还是一脸不相信，主要是柳木木看着就像坏人！
　　“不是。”柳木木闲闲地开口，“我就是要把你关进来，到时候爸爸的财产就都是我的了。”
　　“哇——”又哭了。
　　方川被哭的头疼，对这对姐弟简直无语。
　　燕修就是在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的，他身上还有从外面带来的微微的凉意，灰色的羊绒大衣挂在臂弯上，优雅闲适。
　　见到如此“热闹”的办公室，他脚步微顿了顿，目光落到了被白色羽绒服包裹的像个棉花团的柳木木身上。
　　“你终于来了。”方川一副被拯救了的模样，指着柳木木说，“麻烦让她先不要说话了。”
　　柳木木无辜地朝燕修眨眨眼。
　　“说话是每个人的自由。”燕修的目光扫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董奇，在经过柳木木的时候说了一句，“跟我来。”
　　出于同事之间的微薄情谊，他还是顺手帮了方川一把。
　　柳木木头也不回地钻进燕修办公室，至于还在抽噎的工具人，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方川摇摇头，然后看向董奇：“一会儿给你做个笔录，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没有柳木木在旁边恐吓，董奇的胆量又回来了一点，他小声嘟囔：“凭什么？”
　　方川挑了下眉：“如果你不喜欢在办公室里做笔录，我们可以去审讯室，谈谈你去参加的那节传销课？”
　　董奇的胆子又缩了回去：“不、不用了。”
　　……
　　柳木木进入燕修的办公室后，关门落锁，一套流程十分娴熟。
　　听到门锁的咔嚓声，燕修放下大衣，转身就看见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手站在门前。
　　“我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到需要锁门的地步。”话虽如此，燕修也没有制止她，而是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柳木木扑到他对面坐好，一副我都是为你着想的模样：“万一你向我袒露心迹的时候被方川听到多尴尬呀。”
　　“天还亮着，别做梦。”
　　“哼。”柳木木噘嘴，毫无情趣。
　　燕修没理她，从书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起了字。
　　等他写完，将那张纸推到柳木木面前：“解蛊的步骤。”
　　柳木木拿起纸，燕修的字很潇洒，铁画银钩，嗯，就比她强了一点点吧。研究完了字体，她开始研究上面列出的三个步骤。
　　“午夜十二点把人泡进50度以上烈酒中十分钟。哇！这也太浪费了，酒精兑水可以吗？”她忍不住吐槽，“董奇要是根人参还有点泡酒价值，问题是他还没萝卜值钱。”
　　“不可以。”燕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她叽叽喳喳。
　　“行吧，泡酒后，嘴里含铁块半小时，取出铁块后放入冰箱冷冻，完了，又要废掉一个冰箱。还要重复以上步骤十次，这是认真的吗？”柳木木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燕修。
　　“嗯。”
　　“我觉得他可能没什么被拯救的价值，不然还是放弃他算了。”柳木木把纸叠起来揣到衣兜里，然后坏心眼地建议。
　　“梦蛊危害很小，但是传染性很强，一旦你不在家，你家里人会很快被传染。”
　　“啧，便宜他了。”随后，她一脸好奇地问，“你怎么连解蛊都会，也学过吗？”
　　“没有，找朋友问的。”
　　柳木木眼睛一眯：“什么样的朋友？”
　　“……男性朋友。”
　　“唔……”柳木木对这个回答有点满意。
　　这时候，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燕修睁开眼，看向柳木木。
　　柳木木岿然不动。
　　“我说里面的两位，咱们说完悄悄话是不是可以出来了，或者开门放我进去？”方川的声音响起。
　　“你装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做好隔音？”
　　“因为我没打算在这里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燕修起身去开门。
　　“哼，你会后悔的。”柳木木在他身后小声哼唧。
　　门锁被打开，方川探头看见一脸不满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柳木木，又把头缩了回来，对燕修说：“已经问完了，还真是咱们查到的那两个人，可惜他只去了一次，知道的不多，我已经派人去他外公外婆家做笔录了。”
　　柳木木走到门口，补充了一句：“董奇说他们卖的药丸里有什么长命蛊，他外公外婆都吃了药，不会出问题吧？”
　　方川看了眼燕修，含糊地回答：“我们会想办法。”
　　她倒也没有细想，外面董奇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见她探头看过来，有点别扭地撇开眼。
　　柳木木仿佛看到一个即将泡酒的萝卜干，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虽然她还想留在这儿蹭蹭燕修，但是最近他们手里有案子，柳木木只能失望地领着董奇回家。
　　人送走了，方川才有些发愁地对站在办公室窗前的燕修说：“按照那小子的说法，买药的人不少，那些人恐怕都中了蛊，如果我们不能快点把下蛊的人抓到，一旦他们把蛊取走，恐怕会死不少人。”
　　“多派点人盯着董家。”燕修突然开口。
　　“怎么，那小子有问题？”方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董奇。
　　“他身上有母蛊，近期一定会有人来取。”
　　方川眼睛一亮：“你确定？”
　　“嗯，养一批梦蛊至少要一年时间，这一批已经养成，蛊师不会放弃的。”
　　“好，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方川兴冲冲地打算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和迎面跑来的一名下属撞了个正着。
　　“队长不好了，有人死了！”
　　死的是一对住在菱花小区的老夫妻，菱花小区是庆城最早的富人区，这里的住户大多家财丰厚。
　　这对夫妇年轻时候做生意，年纪大了之后喜欢上了买保健品，方川他们进门的时候发现家里堆了很多的保健品盒子。
　　夫妻二人死在卧室里，两人面容安详地躺在床上，身上看不到任何伤口。
　　燕修正在检查丈夫的尸体，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点在死者额头上，一缕黑气像是一条黑线从额头向下蔓延，解开死者的衣服，那条黑线最后盘踞在死者心脏处。
　　“和卓染一样的死法，他们开始取蛊了。”燕修抬手，黑气消失。
　　他将死者的衣服穿好，然后摘了手套。
　　“报案人是死者的女儿，据她所说一个小时前她才和父母通话，二十分钟后她到家的时候这对夫妻已经没气了，家里并没有被闯入的痕迹，不知道监控能不能查到些什么。”话是这么说，但是方川不抱希望。
　　蛊师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操控蛊虫，并不需要近距离解除，卓染死后他们也查过医院所有的监控，没有任何收获。
　　在菱花小区对面的小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徐永林正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脸上有着明显的烦躁之情。
　　他哥刚才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知道电话是哪里来的，虽然他哥从来不跟他说对方的身份。每次这人来电话绝对没有好事，这次也一样。
　　大概十来分钟后，徐永双开门走了进来，见弟弟迎上前，依旧一脸冷漠。
　　“哥，你去干什么了？”
　　徐永双撇了徐永林一眼，将手里的香炉露了出来。
　　徐永林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去收蛊了？不是说了现在长命蛊没有完成，收蛊会死人的！”
　　“别那么多废话，最近庆城的人查得紧，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蛊取出来，然后离开这里。”徐永双声音冷漠。
　　“不、不好吧，哥，那么多条人命呢。我们没必要害死那么多人啊，这才几天我们就赚了这么多钱，真没必要这么狠。”徐永双有些畏缩道。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以为你还有后悔的机会吗？”徐永双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弟弟的懦弱和天真。
　　说完之后，他拿着那个香炉回到了房间里，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
　　但是这里的房间隔音并不好，徐永林在客厅里能够听到他哥在和人说话，不出意外的，他在和人汇报今天的进展。
　　徐永林看着紧闭的房门，眼里露出一丝挣扎。
　　在他哥找到他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骗子而已，就算坏，也绝对坏不到杀人的地步。谁知道认了个哥，简直像是进了狼窝。


第41章 
　　回到家后，柳木木把解蛊配方给了董正豪，老董研究了半天，问出了和他女儿一样的问题：“要这么多烈酒，用酒精兑水不行吗？”
　　柳木木失望地摊手：“不行。”
　　董奇差点气哭，朝他爸大喊：“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行了行了，喊什么，就是说说而已。”董正豪不满意儿子的态度，“要不是你到处乱跑，能遇到这种事吗？”
　　“分明就是你们不让我回家，还有她！”董奇气愤地指向柳木木。
　　董正豪眼睛一瞪：“她怎么了？”
　　董奇怂怂地缩回手：“……多、多亏了她。”
　　董奇解蛊需要的酒不少，幸好董正豪朋友多，找人帮忙弄了十几桶烈酒，还新买了个小冰箱，专门用来冻铁块。
　　酒被送进董家的时候，柳木木去院子里凑热闹，隔壁张家也有人走了出来，是张扬扶着他奶奶出来了。
　　这对祖孙气色看起来都不算太好，老太太精神萎靡，走路都需要有人搀扶，比起之前的精神奕奕可谓天壤之别。
　　张扬还好，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精力充沛，但眼底也挂着浓浓的黑眼圈。
　　看到他们柳木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张扬之前和董奇一起呆在他外婆家，很可能被董奇给传染了。
　　他回到家后，说不定把家人也传染了。
　　柳木木赶忙拿出手机飞快打字：忘记说了，董奇在他外公外婆家可能传染了别人。
　　信息提示声打断了案发现场的安静，方川看向燕修，他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下一刻，柳木木接到了燕修的电话。
　　她有些奇怪，没什么要紧事，燕修并不会给她打电话，她接起电话问：“怎么啦，这件事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在家？”燕修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里，客厅的阳光很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光，俊美冷漠的侧脸，让人恍惚觉得他不是来自人间。
　　“对，今天才发现他把我家隔壁邻居给传染了，隔壁还有一个孕妇，不会出什么事吧？”柳木木突然想起张扬的继母怀孕的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母蛊除掉后子蛊会陆续死亡，可以放着不管。”
　　“真的？”柳木木就是不怎么放心。
　　“真的，而且梦蛊只会针对一些心有恶念的人，普通人哪来的那么多恶念，最多做梦频繁了点。”燕修难得浪费口舌给她解释。
　　“好吧，你继续忙吧，我……”
　　“等等。”柳木木话还没说完，燕修突然叫住了她，“最近外面不安全，少出门。”
　　“这种话你应该对那些对我图谋不轨的坏人说。”柳木木笑嘻嘻地说。
　　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还是挺高兴燕修特地嘱咐她。
　　燕修唇角微翘：“听话。”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柳木木又看了眼隔壁，张老太太似乎对董家这一车酒桶特别感兴趣，试图打听里面都装的什么，姜丽只能敷衍说是从外面运过来的温泉水，泡澡对身体好，她要在家泡澡用。
　　张老太太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点不知道心疼钱，你婆婆要是还活着，肯定不会让你这么乱来。”
　　对于张老太太这种长辈式的训斥，姜丽心里不太高兴，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还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太僵。
　　张老太太本来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纯粹是为了抱怨自己的不满而已。
　　她还在继续说：“我们家那个，趁着我这几天精神不好，仗着怀了个孩子就敢和我顶嘴，连早饭都不肯做了。”
　　姜丽倒是挺同情吕瑶，对方的处境和她当年也差不多。
　　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女孩，那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偏偏董正豪还不如张世京，张世京是因为生意忙，不在家，在家的时候对老婆还挺好，可董正豪无论他妈说什么都是对的，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于是她忍不住说：“小吕毕竟是第一次怀孕，可能反应大了点，早上起不来也正常。”
　　张老太太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们当年怀孕一样要下地干活，怎么她就金贵了？”
　　她更不高兴的是吕瑶怀的还是个女孩，但是大师都说了，那孩子有来历，张老太太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正说话的时候，吕瑶推门走了出来，大概是坏了孩子的原因，她好像长胖了一点，气色不错，脸色也红润，见到姜丽后朝她笑了笑，然后对张老太太恭敬地说：“妈，饭做好了，回来吃饭吧。”
　　张老太太和张扬都嫌弃地看向她，不过张老太太确实有点饿了，让孙子扶着她回去。
　　在经过吕瑶身边的时候，张扬故意没有避开她，两人肩膀撞了一下，吕瑶微一踉跄。
　　姜丽看着这家人，忍不住摇摇头，庆幸自己嫁给董正豪那会儿，家里没有这么大一个继子。
　　材料都准备齐了，晚上全家人坐在董奇的房间里等时间。
　　柳木木歪在椅子上，头枕着董悦的肩膀打瞌睡，第一天晚上董正豪不放心他儿子，非得把她从床上拽下来让她看着，还许诺了一辆跑车。
　　是的，老董把本该送给董奇的跑车送给柳木木了。
　　柳木木没那么喜欢车，但是她又不傻，才不会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浴室里已经倒了半盆高度白酒，正好够董奇躺进去。时间一到，董奇就被他爸按进了浴盆里。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一次泡澡，谁知道他的身体接触到酒的时候，突然火辣辣的疼起来，董奇尖叫着想要跳出来，被早有准备的董正豪和姜丽合伙按了回去。
　　“啊啊啊，快放我出去。”
　　姜丽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安慰：“你忍忍，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柳木木在旁边看热闹，顺便说风凉话：“让你伪造成绩单，后不后悔，现在还要不要跑车了？”
　　“呜呜呜，不要了，再也不要了。”董奇已经疼哭了。
　　那种疼的感觉就像是身上抹了辣椒汁，然后泡进了热水里，滋味特别酸爽。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下次还敢离家出走吗？”
　　“不敢了呜呜呜……”
　　董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柳木木在那问，董悦举着柳木木的手机在录像，配合十分默契，一看就是亲姐妹。
　　董正豪回头的时候，看见小女儿飞快地把手机收起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这孩子已经被带歪了。
　　十分钟后，董奇终于爬出浴盆，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个铁块。
　　等半小时后铁块被取出来，上面多出了一层红色的，像是铁锈的东西，虽然并不明显，但是那些东西明显会动，是活着的。
　　而它们，全都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
　　全家人谁也不敢上手，柳木木只好用夹子把铁块从董奇嘴里夹出来，扔进一旁准备好的小冰箱里。
　　董奇张着嘴浑身发抖，像是想要把嘴从脸上开除一样，他可能要有一阵子心理阴影了。
　　“行了，睡觉。”
　　折腾了一个小时，柳木木懒洋洋地扔下一屋子人回去睡觉。
　　其他人也陆续回去睡觉，只有董奇还在疯狂用水漱口。
　　第二天一早，因为昨晚上大家睡得晚，柳木木起床的时候全家人都还没起来。
　　她昨天晚上吃的少，现在就觉得有点饿了，干脆一个人出去觅食。
　　回来的时候顺手拎了一袋包子，打算喂妹妹。
　　走到小区门口，她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夹克，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双手插兜在来回走。
　　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办法进去。
　　这个人……
　　在看清对方长相之后，柳木木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眼角处有一颗黑痣，而董奇在描述传销课上给他们讲课的那个教授的时候，让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颗痣。
　　如果不是她今天运气特别好，遇到了另外一个在同一个位置长了痣的人，那就是她遇到正主了。
　　这人跑到这里来，该不会是找董奇的吧？柳木木心想。
　　徐永林并没有注意柳木木，他正在考虑，要怎么才能进去，接触到那个带走他蛊虫的小子。
　　上次好容易找到了人，结果那小子突然换了地方，害他又找了几天才终于发现了他家的住址。
　　这些梦蛊他是打算用来当饲料，喂食其他蛊虫的，好容易养成，当然不能就这么放弃掉。
　　唯一让徐永林没想到的是，这小子住的小区管理实在太严格了，根本不让他进。
　　就在他还在为难的时候，柳木木走了过来，朝他笑了笑，对他说：“吃包子吗？”
　　徐永林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应该不像是流浪汉吧？
　　以前最狼狈的时候，无家可归，他倒是遇到过偶尔会给他馒头面包的人，就和眼前的小姑娘差不多。
　　犹豫了一下，徐永林接了过来：“谢谢。”
　　他早晨六点就出门，为了避开他哥，也没吃东西，现在确实又冷又饿。
　　“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你是在这儿等人吗？”柳木木好奇地问。
　　徐永林一口塞进一个包子，好容易咽下去，大概是觉得柳木木过于无害，没什么防备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对。”
　　“你想找的人叫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去叫。”
　　“这个……”徐永林尴尬，“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是个挺壮的男孩，十六七岁。”
　　见柳木木眼神似乎有点怪，他怕被误会似的赶忙解释：“我有东西被他拿走了，我想把东西要回来，我们其实并不认识。”
　　“那可能有点麻烦，小区里这么大的男孩可不少。”
　　这么大的男孩不少，但是这么大的熊孩子是有限的，这人要找的，八成就是她那个便宜弟弟。
　　所谓的东西，应该是董奇身上的蛊吧？还真是巧。
　　柳木木觉得他的话挺有意思，看起来并不像是打算对董奇做什么，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第一次接触正经的蛊师，难免有些好奇，稍微研究了一下对方的面相，这人的面相实在太糟糕，连她这个只懂皮毛的都能看出点东西来。
　　从面相上看，他前半生孤苦，后半生有牢狱之灾而且短命，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被抓了。
　　但是只看脸，他颧骨凸出却又不十分突兀，这还真不是一个坏人的面相，甚至他可能还做过好事，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命，虽然这个命无论怎么改结果都一样糟糕。
　　徐永林有些犯愁，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有防备柳木木，在她面前接起电话：“哥？”
　　“你在哪儿，这时候还往外跑，找死吗？”徐永双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来。
　　“我出去吃饭。”徐永林没敢对他哥说自己在干什么，只是随口敷衍。
　　“立刻给我回来。”
　　“……知道了。”挂断电话后他朝柳木木笑笑，“我得走了。”
　　说完，也不等柳木木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人都走出了几米远，柳木木在他身后问了一句：“大叔，要算一卦吗？”
　　“什么？”徐永林茫然地转过头。
　　“算一卦吧，十块钱一卦，算算运势，我算命很准的。”柳木木特别认真地推销自己。
　　徐永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遇到同行了？这个套路他熟啊，先用包子和他拉近关系，然后借机让他算命？
　　不过她送给自己这一口袋包子也值十来块钱，摸了摸兜，他还真摸出来十块钱，想了想又回来了：“那就算一卦吧。”
　　他心里想着，小姑娘大概是从网上看了点算命的书，打算找人尝试一下，反正都吃了人家包子，就陪她玩一会吧。


第42章 
　　“你打算怎么算？”徐永林笑问。
　　柳木木把三枚硬币放到他手里，对他说：“摇一摇就行。”
　　徐永林啧啧摇头，这也太敷衍了，但他还是摇了摇硬币，摊开给柳木木看，一边问：“不需要多摇几次吗？”
　　他记得三钱应该摇六次才对。
　　“随便算算，不用那么正式。”柳木木回答的相当随意，她拨了拨徐永林手上的硬币，“我们来看看你近期的运势。”
　　徐永林等着听她给自己批命。
　　“唔……你最近运气不太好啊。”
　　来了，最基本的套路，欲扬先抑。这姑娘算命的本事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套路玩的很熟练。
　　“怎么不好？”徐永林配合地问。
　　柳木木一手点在硬币上，抬起头与他对视：“牢狱之灾近在咫尺。”
　　与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空洞眼眸对上的瞬间，徐永林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个大男人被个小丫头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意思？”
　　柳木木收回手，已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意思不是很明显嘛，你要被抓了，不但有牢狱之灾，还命短，怕是没办法从牢里活着出来了。”
　　即便他认定了柳木木只是在套路他，可是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心里不得劲。
　　况且，他跟着他哥干的就是掉脑袋的活。说他可能被抓，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徐永林喉结上下动了动，干笑一声：“那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柳木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人脾气真不错。
　　要是其他与她素不相识的人，听到这么一番话，恐怕要上手打人了。
　　“有啊。”柳木木笑，“不过我就是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不如我们来说说你的牢狱之灾吧。”
　　“好，你说。”
　　“你被抓不是因为自己犯了罪，是被牵连的，但是罪名不小，后半辈子基本要在牢里过了。可惜，你命不好，后半辈子短的可怜。”柳木木看他一眼，语气说不上是同情还是调侃。
　　“就这些吗？”
　　这种说法倒也不过分，说的越是耸人听闻，到时候破解收费的时候要价就越高。
　　徐永林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套路。
　　柳木木并不是没看出他眼里的不信任，接着说：“你被抓进去不久，你妹妹就死了。”
　　徐永林笑了一声：“我没有妹妹。”
　　柳木木歪了歪头，反问：“你真没有妹妹吗？”
　　两人目光对视之下，徐永林觉得对方似乎能看穿他的内心。他的心抽了一下，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的血缘亲人只有一个，就是他哥徐永双。
　　但是，他确实还有个妹妹。
　　是养父养母生的女儿，他有十几年的时间，都和养父母还有妹妹生活在一起。
　　“然、然后呢？”徐永林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没有别的亲人，死后几天才被人发现，最后有人联系到了已经被抓起来的你，你很绝望，也很后悔，想要坦白一切，却突然死掉了。”
　　“就这样？”
　　“你看起来还是不相信我。”柳木木说。
　　徐永林没说话，这一次他是不敢相信。
　　柳木木扯出挂在脖子上的木牌，朝他晃了晃：“你觉得这个，有没有让我的话更可信一点？”
　　他目光一凝：“卦师……牌？”
　　他在被养父母收养的时候，其实有一些小时候的记忆，以前他被养在一个大家族里，逢年过节有人来拜年，他亲眼见过这个木牌。
　　家里的长辈告诉他，那叫卦师牌，但凡有这个牌子的人，都是很厉害的算命大师。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那位客人看了他一眼，对他的长辈说了一句：“这个孩子命不太好。”
　　后来，家族破败，他被送给养父母收养，再后来他为了钱骗人被抓，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足以证明自己的命不好。
　　原来……不仅仅是这样吗？
　　“你是卦师？”一道寒意顺着徐永林的脊背攀爬。
　　这个卦师牌意味着，对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什么骗钱的套路，而是真的。
　　“你是他们的人？”徐永林突然说。
　　“啊？”柳木木一脸茫然，“他们是谁？”
　　“……警察？”柳木木这个表情让徐永林不禁迟疑起来，自己猜错了吗？
　　“我看起来像警察吗，我还这么年轻，你觉得我今年几岁？”柳木木特别不高兴，她看起来年纪有那么大吗，明明还没有毕业呢！
　　徐永林稍稍后仰，倒也不用这么激动，他就是随口一猜而已。
　　“你不是专门来等我的？”
　　“我家住那里。”柳木木指了指让徐永林铩羽而归的小区，“不是跟你说了么。”
　　“那你为什么给我算命？”这是徐永林最想不通的，这年头出来一趟就能遇到卦师的几率跟天上掉铁饼的几率一样低。
　　“给人算命还要理由？”柳木木理直气壮地反问。
　　徐永林想了想，他们蛊师给人下蛊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但是卦师么，心情好了给你算一卦，心情不好了也给你算一卦，确实没什道理可讲。
　　他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很诚心地请教：“那……大师，我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顿了顿，他又问：“就算救不了我，救下我妹妹也行。”
　　“能救她的人只有你，我没有办法。在那之前，你更应该想的，是怎么拯救自己，你死了，你妹妹肯定活不了。”
　　“我……”徐永林有些迟疑。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闪烁着徐永双三个字。
　　柳木木瞥了屏幕一眼，对他说：“你就只有一次选择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有下一次了。”
　　徐永林握紧手机，这一刻，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知道了。”
　　柳木木朝他伸手：“卦金。”
　　徐永林把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她的手里，看着这个数额，不禁有些尴尬：“那个，我出门没带更多的钱。”
　　规矩他还是懂的，卦师批命，十块钱买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够。
　　“没关系。”柳木木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来日方长嘛，有什么想法，最好现在就去做，当心来不及。”
　　徐永林重重点了下头：“大师，我有急事就先告辞了，如果……如果有机会，我再来拜访您。”
　　做出这个决定很难，但是转身的时候，他却觉得一阵轻松。
　　这位莫名出现的年轻大师的几句话，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目送徐永林离去，柳木木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扑倒在地。
　　幸好冬天她穿的厚，不算疼。
　　家近在咫尺，回家的路却遥不可及。
　　在徐永林出现在董正豪家小区外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被传了回去。
　　本打算继续监视他一段时间，结果那名监视的警员发现柳木木凑了上去。
　　这位警员原本就是方川手下，他们科里没人不认识柳木木，那可是放下狠话要搞定他们燕顾问的人，不但没有被拒绝往来，还能没事去燕顾问的办公室溜溜达达，十分值得大家敬佩。
　　于是，柳木木接触嫌疑人的消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方川手上。
　　“你上次到底有没有告诉她，遇到危险人物的时候第一时间找警察？”方川听到柳木木的名字时，简直一脑门问号。
　　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总是她？
　　燕修冷冷地看了方川一眼，不说话，车里气压持续降低。
　　方川闭上嘴，肯定说了，但是人家小姑娘没听。
　　在柳木木为了十块钱给人算命的时候，燕修的车已经距离她家很近了。
　　在徐永林离开，柳木木艰难往家里挪的时候，燕修刚下车。
　　“燕顾问，人刚刚离开了。”警员对燕修汇报。
　　“知道了，继续跟进，随时跟你们队长汇报。”燕修按了下耳机，切断了通讯。
　　柳木木是在小区大门口五体投地，正在被一只哈士奇“践踏”的时候被燕修堵到的，她明明已经摸到了小区的大门，然后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只二哈，朝她来了一招“战争践踏”，她就扑街了。
　　接下来八成是门卫室的玻璃要炸，柳木木猜测，已经提前护住了脑袋。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倔强非要走回去，刚才就该找老董把她扛回家才对。
　　在玻璃还没来得及炸开之前，一只大手罩到了她脸上，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带着些许凉意。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手腕被人握住，头顶响起了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熟悉的声音：“别摸。”
　　柳木木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燕修把她捞了起来，声音冷淡：“因为犯罪嫌疑人出现在这里。”
　　柳木木卡壳，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在说谁了。
　　燕修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我记得昨天才说过，最近不要出门。”
　　“我就是去吃个早餐。”柳木木无辜脸。
　　“顺便凑上去和犯罪嫌疑人聊聊天？”燕修几乎要被她气笑，“我有没有提醒过你，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自己处理？你甚至还给他算了一卦。”
　　“人家给了卦金的，我又不好拒绝。”柳木木自知理亏，小声反驳，她把手里的十块钱给燕修看。
　　燕修闭了闭眼，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对她做点什么：“还和犯罪嫌疑人有金钱往来。”
　　柳木木腮帮子鼓起：“你这是栽赃陷害。”
　　燕修没理她，冷着脸拎着她往外走，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方川。
　　接起电话，方川嗓门大的连柳木木都听到了：“徐永林刚才报警自首，还说要举报他哥，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柳木木到底把他怎么了？”


第43章 
　　燕修转头看向柳木木，柳木木朝他甜甜一笑，右脸上一个小小的酒窝。
　　“我马上回去。”燕修飞快地说了一声，挂断电话。
　　“我这次可亏大了，卦金只收了十块钱，都是为了你。”柳木木小声絮絮叨叨，并且强行为了他。
　　“需要我说谢谢吗？”燕修声音冷淡。
　　“咦，这么大的恩情难道不该以身相许吗？”
　　燕修把她的脑袋扭过去：“看路。”
　　“哦。”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小路上，吕瑶拎着一大包早餐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以及几乎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的柳木木。
　　许久，才垂下眼。
　　她回到家，才打开门就听见了张老太太的叫骂声：“一大早死哪去了，饭也不做就出去，仗着自己怀孕天天往外跑。”
　　吕瑶把手里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弯腰换鞋。
　　突然一个网球朝她砸了过来，她身体不稳，晃了一下，急忙扶住墙，网球狠狠地砸在她头上，弹到地上跳了几下。
　　她抬起头，继子张扬正满眼恶意地看着她的方向。
　　吕瑶没理他，换好了鞋将早餐摆在餐桌上，自己回了房间。
　　张老太太看见桌上的早餐，又不满地大声嚷嚷：“就知道花钱买，家里什么都有，懒得连饭都不做了，我儿子赚那点钱都被你糟蹋了。”
　　话是这么说，买来的早餐她一点没少吃。
　　张扬坐在他奶身边，老太太不时给他夹菜：“扬扬多吃点。”
　　祖孙两人吃饭的时候，吕瑶开始打扫房间，最先去的是张老太太的房间，听到房门的响动，张老太太抬头看了眼，没管她。
　　进入她房间后，吕瑶从柜子下摸出一支录音笔，她面无表情地把录音笔拿出来，换上了一支新的，然后低头开始拖地。
　　……
　　柳木木再一次被请进警局，做为一名熟客，她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还有一名警员送上一杯奶茶和零食若干。
　　“柳大师喝奶茶。”
　　满满的敬意，如果柳木木脚下摆个香炉，想必他们还会上根香。
　　这年头已经不流行拜普萨了，拜大师多香啊！
　　京市那头盯了这么久的案子，最后嫌疑人之一在他们这里自首了，从头到尾就靠柳木木和对方说了几句话。
　　说出来都没人信。
　　徐永林这会儿已经在警局了，方川进了审讯室，一直没出来。
　　这次审讯速度很快，也和徐永林的配合有关，前后只用了二十分钟，他就问完了所有的问题。
　　收获满满，不过一切还要等抓到另一名嫌疑人徐永双之后再说。
　　方川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柳木木坐着他的办公椅，吃着零食喝着奶茶，仿佛来这里度假。
　　他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拉了张椅子坐到柳木木对面，然后脸上突然绽开笑容：“奶茶好喝吗？”
　　围观的诸多下属：差点被吓死，你搁着表演变脸呢？
　　“还行。”柳木木吸了一口珍珠，嚼嚼嚼。
　　方川搓搓手：“徐永林说你给他算了一命，所以他才决定来警局自首。”
　　最奇葩的是，进了审讯室，徐永林还试图维护柳木木，不肯告诉他们给他算命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两人前后认识的时间，往多了算也就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就能让他选择自首，连自己亲生哥哥都给举报了，方川一度怀疑柳木木身怀舌灿莲花这种高端修仙技能。
　　“那不是挺好吗？破了这么大案子，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方川一喜：“承你吉言。”
　　说完之后，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被她带歪了：“说正事呢，严肃点，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就随便聊了聊他的后半辈子。”柳木木坐在方川的旋转办公椅上，脚点地，转了一圈，玩的十分开心。
　　“就这样？”方川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有些不相信地反问。
　　柳木木摇摇头：“你这种命好的人当然不懂命不好那些人的烦恼了，那个人后半辈子不但要坐牢还短命，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他干嘛不去做？”
　　对于柳木木算命的本事，方川是相信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能够理解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他？”这一点，方川也十分不解。
　　柳木木这姑娘多少有点任性，帮詹妮的时候，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她点到即止，不肯过多插手。
　　帮薛蓝的时候，两人是好朋友，她竟然连售后都包了。
　　可徐永林和她们都不一样，他和柳木木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情可言。
　　哦，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柳木木的弟弟中了对方的蛊，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吧？
　　柳木木想了想，对他说：“你不觉得彻底改变一个人原本的命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徐永林的命运转折非常极端，从极坏走到极好，这种人很罕见。”
　　“不觉得。”方川木着脸。
　　“切~这是大师的乐趣，你当然体会不到。”柳木木又转了一圈椅子，“当然啦，主要是我觉得他有点拯救的价值。”
　　方川皱眉：“我不觉得他有被拯救的必要。”
　　从徐永林的口供来看，他参与了制造所谓的神药，把半成品的蛊虫放在药丸里，通过传销手段将药以天价卖给老年人。即便他说收回蛊虫害人丧命是他哥徐永双的主意，在方川眼里，这人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反驳并没有让柳木木不高兴，她只是摇了摇手指：“接下来的事都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你可以自己看。”
　　基于对柳木木的信任，方川没有再追问下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抓到徐永双。
　　两人终于说完了，燕修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张裁好的黄纸。
　　他走到柳木木身后，柳木木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然后那张黄纸被拍在了她额头上。
　　柳木木一脸茫然，俨然一只被镇压的小僵尸。
　　反应过来后她瞪大杏眼：“这是什么？”
　　伸手扯了扯黄纸，竟然没扯掉！
　　“一会儿给她录一份口供，然后把人送回去。”燕修没理她，径自吩咐旁边看热闹的警员。
　　“知道了，燕顾问。”
　　见他不理自己，柳木木一把抱住燕修的胳膊，用力晃：“快给我拿下来！”
　　脑门上贴着一张黄纸她怎么出去见人？
　　“这张符能保你八小时平安，到时间它会自己掉下来。”燕修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嘴角含笑。
　　介于上次的经历，燕修十分有远见地改进了血符，今天终于用上了。
　　柳木木在他好看的笑容里抖了抖，迅速认错：“我错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肯定先通知你。”
　　“很好，柳大师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好好反省。”
　　说完，燕修毫不犹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和方川离开了。
　　柳木木的手在空气里刨了几下，连一片衣角都没刨到。
　　留下来的警员憋着笑给她做笔录，果然只有燕顾问能够镇压住柳木木。
　　徐永双挂断电话后，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始终不见徐永林回来，他的面色逐渐阴沉起来。
　　香炉被他握在手里，他的手指不时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
　　一个塑料时钟挂在墙上，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大，像是鼓点一样，敲击在心头上。
　　徐永双再次拨了徐永林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哥，我马上就回去了。”
　　徐永林似乎正在赶路，喘息声有些大。
　　徐永双安静地听着，然后突然问：“你在什么地方？”
　　“呃……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街，附近有家花市。”
　　徐永双眯了眯眼：“是么，那个花市倒是挺安静。”
　　“那倒没有，人还是不少的，你又不让我去人多的地方，我特地避着人走的。”
　　徐永林回答的十分自然，原本有些怀疑的徐永双心中稍安。
　　“我马上就回去了，要不要给你带点包子？”徐永林又说。
　　“不用了，再给你十分钟。”
　　说完，徐永双挂断了电话。
　　面包车里，带着特制手铐的徐永林放下手机，对方川说：“我哥这个人特别谨慎，他可能有点怀疑我了。”
　　“你们不是亲兄弟吗，他连你都怀疑？”方川看了眼车外，他们的人已经到了菱花小区外面，对面就是徐永双的住处。
　　徐永林苦笑一声：“我小时候就被送走了，他是在几年前才找到的我，我们其实没什么感情。”
　　方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将车停靠在小区外面，陆续有人下车。
　　徐永林身边留着三名警员看管，随后方川也下车了。
　　透过车窗，他能够看见七八名警察进入了小区。
　　虽然徐永林的电话听着一切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永双总觉得不太安心，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有一条信息进来了。
　　发信息的是个隐藏号码，但是内容让他瞳孔一缩——你被警察盯上了
　　徐永双不再迟疑，他只将从不离身的香炉揣在怀里，其余东西什么都没拿，推门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下楼，而是上了楼顶。
　　这时候，方川已经带人靠近了他租的那间屋子。
　　其中一名警员上前敲门，一直没有人回应，他回头看了眼方川，方川点头，随后他们开始强行破门。
　　门开了，屋里却没有人。
　　走在最前面的警员警惕地观察四周，突然他眼睛一阵刺痛，惨叫了一声。
　　方川脸色一变，大喊：“都撤出来。”
　　其余人立即架着受伤的人迅速后撤，人被带出来，燕修上前检查，然后低声道：“中蛊了。”
　　方川眉头紧锁，他们身上带着防御性符箓，竟然没能防住徐永双的蛊。
　　“他还在附近没有走远。”燕修说。
　　两人同时看向楼上。
　　他们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燕修走在前面。
　　一路走到楼顶，通往楼顶的门是开着的，徐永双并没有躲，他也没有对方可以躲，但是他有把握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当燕修一脚迈出顶楼的那扇门，他能够清楚的听到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无数的黑点从徐永双的脚下涌出，朝着门口涌去。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走在最前面的燕修只是嫌恶地扫了眼地上的蛊，他每迈出一步，周围的蛊虫都像是遇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全部避开。
　　“你不是警察，你是谁？”徐永双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徐永双，操纵蛊虫杀害普通人，你被捕了。”
　　“笑话，我……”
　　话没说完，徐永双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然后看不见的东西钉入了他的四肢和心脏。
　　他只觉得心脏和四肢一阵剧痛，惨叫声下，燕修走到他面前，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从他怀里取走了香炉。


第44章 
　　徐永双躺在地上惨叫，燕修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香炉，巴掌大的香炉呈暗红色，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晃动时，有声响传出。
　　他将香炉翻过来，底部有一个清晰的四方印。
　　“徐家的东西。”燕修半蹲在徐永双身前，“你从哪得到的？”
　　徐永双咬紧牙想忍过这一波剧痛，他浑身上下疼得直抖，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根本不想开口，但是沉默使得他的身体上的痛感加剧，终于忍不住说：“那、那是我家传的东西。”
　　燕修嗤笑一声：“徐家只有一个继承人，他没有后代。”
　　“我……我是徐家旁支。”
　　“我问的是，香炉是谁给你的？长命蛊又是谁给你的？”
　　徐永双张了张嘴，他舌头发黑，像是中了毒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为了不开口说话，他直接对自己下了蛊。
　　燕修神色转冷，拿出手铐将他双手铐上，然后手指在他额心处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徐永双体内被抽走，疼痛感瞬间消失。
　　徐永双瞪大眼，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燕家长子燕修。
　　出生时携一身煞气，伤人伤己，天生的玄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切结束后，方川才走了上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喷壶一样的东西，一边走还一边喷，一阵浓郁的柠檬味散发出来，天台上零零散散的蛊虫很快就不动了。
　　方川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朝燕修抱怨：“总部发下来的药水为什么只有柠檬味的，我讨厌这个味道。”
　　“下次去述职，你可以提意见。”燕修也不怎么喜欢这么浓的味道，但是手套也很脏，他只能微微拧眉。
　　走到燕修身边，方川看了眼地上的徐永双，低声问：“交代什么了吗？”
　　燕修轻轻摇头：“给自己下了蛊，说不出话了。”
　　方川皱眉，燕修的手段他见识过，几乎没人能抗住，这个徐永双为了不开口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倒是个狠角色。
　　不过也正常，害人性命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如果真让他做成了，怕是要死百十个人，这种人已经没有人性可言。
　　被抓到之后，必然死刑，他大概觉得自己唯一存活的机会在于背后的人，所以什么都不肯说。
　　方川朝后面招招手：“来几个人，把他押下去。”
　　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很快出现，将徐永双架走。
　　另外两名警察搀扶着刚刚伤了眼睛的同事，那名警员眼睛上涂了药，也绑好了绷带，回去后将蛊虫拔除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次行动勉强算是成功了，但是方川实在高兴不起来。不出意外，被判刑的只会是徐永双，他背后的人恐怕很难查出来了。
　　查涉及玄学的案子总是这样，查到一半就断的干干净净，让人心里憋屈。
　　“这个就是徐永林说的，收长命蛊用的器皿？”看到燕修手里的香炉，方川问。
　　“嗯。”
　　“……这东西，要怎么处理？”方川有些迟疑地问。
　　正常流程，肯定是上交总部，但是这个东西涉及了庆城上百个体内有半成品长命蛊的老百姓，他们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确定中蛊的名单，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交出去。
　　“通知总部，让他们派人来研究长命蛊。”他看向方川，“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徐永林，这个人在蛊术上很有天赋，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来。”
　　提到徐永林，方川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还是点点头：“希望那些长命蛊真的如徐永林所说，只要不取走，就不会出问题。”
　　长命蛊从来没有别人炼制过，即便是总部派来的蛊师，也未必有徐永林知道的多。虽然方川并不信任这个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燕修他们去抓人的时候，柳木木已经乘坐警车，被送到了家门口。
　　警车一停，左右邻居都出来看热闹，张老太太声音不小，一副看不上的模样：“小董家的女孩怎么坐着警车回来了，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屋内，原本正在打扫的吕瑶也走了出去。
　　那辆警车直接开进了董家门口，柳木木头上扣着羽绒服的帽子，看不清脸。
　　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和早上的没有区别，早上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离开，却被警车送了回来？
　　吕瑶看了一眼，转身回去了。
　　柳木木回来的时候，董家人正在吃早饭，见女儿低着头冲了进来，董正豪话还噎在嗓子眼里，人就已经一阵风似的上了二楼。
　　“这孩子……一点不懂事。”老董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姜丽斜他一眼：“有本事你当面说啊。”
　　董正豪脖子一梗：“我就不！”
　　柳木木老老实实在家宅了两天，第二天她终于肯出门见人了，董正豪被迫留在家里守着她，父女二人凑在一起看狗血电视剧。
　　姜丽一听说董正豪被柳木木留在家里不让出门，一早上她就带着儿子女儿出去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心里特别明白，每次这个时候，柳木木身边都特别危险。
　　虽说她老公确实挺管用，一直没出现什么意外，但是万一呢，所以还是离他们父女两个远一点比较好。
　　“我饿了。”电视看到中午，柳木木对董正豪说。
　　回应她的是咕噜一声，从老董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两个的厨艺，唯一的用处就是互相折磨对方的胃。所以，父女二人对视片刻，最终老董选择打电话找酒楼订餐。
　　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有人来送餐，两人去院子里接外卖，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吵闹声。
　　里面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张老太太的叫骂声。
　　“又吵起来了？”董正豪走到墙边，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睡不好的人难免暴躁，都是你儿子惹出来的麻烦。”柳木木拎着四个餐盒，也在他旁边张望。
　　对于这种蛊会传染人的消息，柳木木并没有隐瞒。做了好人好事，当然要当事人知道才行，老董手握财政大权，所以柳木木只告诉了他。
　　董正豪也不傻，当即就猜到隔壁张扬和他岳父岳母肯定都被传染了，今天姜丽还要带她爸妈去医院，老两口觉得自己神经衰弱，最近消停了不少。
　　知道了只要儿子身上的蛊解除之后，其他人也就没事了，董正豪就真的谁也没告诉。
　　董正豪哼了一声：“别什么都怪你弟，隔壁的老张太太，本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三天，董正豪终于可以正常去上班，今天姜丽还要带她爸妈换个医院看病，家里只剩下三个孩子。董奇安安静静缩在屋里，大概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除，正在自我恢复中。
　　董悦在房间里写寒假作业，柳木木在客厅玩董悦昨天带回来的拼图，头晕眼花。
　　拼了两个小时，除了暴躁，她一点乐趣都没得到。
　　最后，她扔了手里的拼图，去外面散心。
　　外面阳光明媚，草木仍旧翠绿，完全不像北方那么寒冷刺骨。
　　柳木木绕着小区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晒太阳补钙。
　　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晕晕乎乎，十分想要睡觉。
　　正迷糊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睁开一只眼，柳木木有些惊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隔壁张家的儿媳。
　　不知道是不是和昨天隔壁的争吵有关，对方下巴上有一块青紫的痕迹。柳木木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连孕妇都打？
　　“我能坐这儿吗？”吕瑶轻声细语地问柳木木。
　　明明她年纪要比柳木木大很多，却显得小心翼翼，像是已经习惯了。
　　“你坐。”柳木木虽然听了很多隔壁的八卦，但她其实不怎么愿意接触他们，尤其是吕瑶。
　　吕瑶的存在总让她觉得，她妈妈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虽然，她从来没有机会问过董正豪，就算问了，想必他也不会说真话。但是姜丽亲口说的，王桂香和张老太太两个人很像，尤其是在对待儿媳的态度上。
　　有时候柳木木会想，是不是因为她从前在董家生活的不好，所以离开之后，都没想过回来看看她这个女儿呢？
　　小时候她问过爷爷，爷爷只说她和父母缘浅，爷爷给了她足够的亲情，但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有点失望。
　　柳木木打算离开了，她正要起身，吕瑶却开口了，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听说你会算命，是吗？”
　　柳木木愣了一下，这个事姜丽好像告诉过隔壁张叔叔的妹妹，是她说的？
　　又见吕瑶低下头，继续说：“我听雪琪说过。”
　　既然她知道，柳木木也没有隐瞒，点点头：“对，有事吗？”
　　吕瑶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踟蹰。
　　柳木木没有催促她，而是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我婆婆……”只说了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就变得哽咽，似乎受了很多的委屈。
　　她侧身抹了下眼睛，才继续说下去：“我婆婆最近经常做梦，还说梦话，前几天我起夜的时候，偶然听到她在不停说对不起，还说不是故意把对方推下楼的。”
　　嚯，柳木木眼睛瞪大，睡意全消。
　　她可还记得，姜丽说过，张家的上一位儿媳是怀着孕在家里摔死了。当时的说法可是眼前这位发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刺激到了对方，原来不是吗？
　　柳木木想了想，还是说：“这种事我恐怕没办法帮到你，你应该报警。”
　　吕瑶满脸犹豫地摇了摇头：“我婆婆虽然性格不太好，但她人不坏，我觉得她不可能害人，如果直接报警，可能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算算，她到底有没有害过人。”
　　这话让柳木木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张老太太都那样了，还叫人不坏？
　　或许吕瑶真觉得对方不坏吧，反正她是无法理解。
　　这样的请求柳木木还是第一次听到，说实话，如果她的相面水平真有那么高，第一次见到张老太太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她也见过张家老太太好几面了，可惜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涉及到张家老太太的事，就算摇卦算命，也得对方摇一卦才行，而且还有一定几率算不准。
　　当然还有最简单的办法，她直接看。
　　见柳木木一直沉默不语，吕瑶满脸恳求道：“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帮我了，也不敢告诉我老公，求你帮帮我吧。”
　　最终，柳木木只是歉意地对她说：“抱歉，你恐怕高估我了，这种事我没办法算。”
　　说完，不等吕瑶反应，柳木木已经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吕瑶将脸埋在手心里，似乎很沮丧。
　　走出了一段距离，柳木木转过身看向还呆坐在原地的吕瑶，微微皱起眉头。


第45章 
　　回到家后，柳木木依旧在想刚才的事。
　　吕瑶的遭遇确实挺值得同情，但是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对方的态度。
　　普通人在遭遇这种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报警，即便觉得警察没有证据，也无法查清案子，出于明哲保身也会先考虑离婚。
　　而吕瑶，选择找算命大师。
　　虽说有本事的算命先生确实能解决很多事，可在普通老百姓看来，算命其实是最靠后的一种选择，除非实在没有办法，否则没谁会第一时间想着用算命解决问题？
　　还有，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姜丽把她介绍给张雪琪，但是张雪琪没有选择她，其一是因为她的外形看起来就不像是大师，糊弄不了张老太太，其二，必然有不信任她能力的意思在其中。
　　没有见识过她的算命能力，她又没有露出过卦师牌，别人不信任她才是正常的。
　　可是吕瑶却好像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一样，她的信任来自哪里？
　　柳木木对给人算命并不抵触，但是吕瑶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所以她选择拒绝对方。
　　晚上睡觉前，柳木木按时“骚扰”燕修。
　　柳木木：在吗？猫猫祟祟.jpg
　　柳木木：探进一只爪爪.jpg
　　柳木木：你的小宝贝来啦.jpg
　　此时的燕修正在饭桌上，徐永双落网的消息上报总部后，总部大概经过一番讨论，最终派来了两位蛊师，原本接手这个案子的燕灵，以及一名总负责人顾岚。
　　这位负责人和燕修的母亲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勉强算是他的长辈，虽然和他没什么交情，但他总不能当作不认识对方，干脆请大家吃顿饭，也和方川互相认识一下，以免在后续调查中出现摩擦。
　　饭桌上，大家不提案子倒还比较友好，一旦涉及到了案子，却是分毫不让。
　　燕修和燕灵居中调节，一顿饭勉强算是吃的差不多了。
　　长辈和晚辈吃饭，不提公事那就只能讲讲私事，而顾岚和燕修的母亲关系还不错，难免要问一问有没有女朋友这种话。
　　“还没有。”燕修回答。
　　“我这里有个不错的姑娘，不然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是我的侄女，今年二十六岁，她……”顾岚来之前，才和燕修的母亲聊过，她会这么说，当然也有燕修母亲的意思在。
　　甚至要给燕修介绍的对象，燕修的母亲都已经提前相看过了。
　　燕灵在旁边直摇头，连她堂哥这种极品货色，大伯母都要千方百计的给他介绍女朋友，这世道的单身狗果然没有人权。
　　顾岚的话还没说完，燕修的手机响起了一连串的信息提示声。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燕修却反常地拿起了手机，朝对方歉意道：“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去吧。”顾岚无奈地摇摇头，知道燕修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她。
　　可惜了，看着走出包厢的出色年轻人，她有些失望地暗自叹了口气，燕家的长子，如果能成功联姻，对她的家族必然有数不清的好处。
　　本以为今晚最多只能得到一句晚安，谁知道燕修竟然发了视频过来。
　　惊喜突如其来，让柳木木有点懵。
　　她的手快于大脑，直接点了接受，然后手机屏幕里出现了趴在床上，穿着小恐龙连体睡衣的她，以及西装笔挺，看起来好像是在某个酒店走廊里的燕修。
　　两人隔的不是时间和空间，是次元。
　　燕修欣赏了一番小恐龙，唇角微扬：“睡衣不错。”
　　柳木木把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有一点点尴尬。他以前明明不肯和她视频的，为什么今天趁她没准备好的时候偷袭？简直不讲武德！
　　尴尬了三秒钟，柳木木的脸才又出现在屏幕里，并且迅速转移话题：“你不在家吗，这是什么地方？”
　　“酒店，招待客人。”
　　柳木木的天线顿时支棱起来：“有漂亮的小姐姐吗？”
　　“有漂亮的阿姨。”
　　“哦……那你不用陪漂亮的阿姨聊天吗？”她特别虚伪地问。
　　燕修挑眉：“我现在就回去？”
　　“不用了，我觉得阿姨可能并不想你回去。”柳木木飞快阻止他，这个话题也不安全，再换一个。
　　想起前两天的遭遇，柳木木气势上涨，从床上爬起来，气势汹汹道：“下次不准把符纸贴脸上了，还有送我回家的小吴哥，非要把警车开到我家门口，是不是你让的？别人还以为我又犯事了呢。”
　　“他们以为的有错吗？”
　　“当然了，我只是一名热心的人民群众而已，虽然我的热心稍微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点，但你敢说我没帮上忙吗？不给我发锦旗就算了，还贴我符纸，坏蛋！”
　　燕修想了想，说：“可以，回头让方川送你十个锦旗。”
　　柳木木气的腮帮子鼓起来，那是锦旗的问题吗？她说的明明是符纸！顾左右而言他，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见她要被气到炸毛，燕修问：“最近你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又出什么事了吗？”
　　“案情相关，暂时不能告诉你。”
　　其实是因为方川抓捕了徐永双之后，发现了他手机里那个没来得及删除的信息。
　　前后相差几分钟，如果对方再提前一点，说不定真能帮徐永双逃走。
　　他们把信息给徐永林看过，他并不知道徐永双在庆城是否还有同伙，这几年一直是他们兄弟俩在一起炼蛊，并没有其他人。
　　但是徐永双经常会联系外人，那些人的号码打过去之后都是空号，已经查不出来历了。
　　他和方川研究了一阵，两人一开始怀疑是警局里出了内鬼。
　　徐家兄弟的案子，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来，甚至在徐永双自首之前，这个案子都是归属于总部的，连和卓染有关的案卷都被一并上交了。
　　除了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内部人员，外人几乎没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但这又不符合逻辑，如果是内部人员泄密，为什么偏偏是在抓捕徐永双的时候，时间卡得这么紧，究竟是并不诚心想帮他，还是才得到消息？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警局，那很可能出在柳木木身上。
　　或许有人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燕修不认为她会随便把案子告诉别人，即便是她的父亲。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看见她接触了徐永林，并且认出了徐永林，然后看见她被警察送回家，联想到了什么。
　　恰好，柳木木被送回家的时间，正好是他们开始抓捕行动的时间，能够和那一条信息的时间对得上。
　　但是这种可能，同样很小。
　　这其中，巧合的概率未免太高。
　　和徐永双相熟的人偏偏出现在柳木木身边，又恰好看到这一切？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现在也没时间调查那一条信息的来源，只是恰好聊到这里，他随口问一句。
　　柳木木想了下，忍不住又想到吕瑶，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了：“奇怪的人我今天恰好遇到一个，不过和你想的大概不太一样。”
　　“说来听听。”燕修很有耐心地说。
　　柳木木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然后又补充道：“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她可能真的是走投无路想找我帮忙？”
　　“走投无路的时候，应该找警察帮忙，而不是你。”
　　“说不定她心软呢，想要先确认一下好像也不算错。”柳木木想了想，说道。
　　“找看起来就不可靠的邻居确认吗？这样的秘密她不告诉别人，却告诉你，你们很熟？”
　　柳木木摇头：“就是不熟我才觉得奇怪。”
　　“所以，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连燕修都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了，柳木木终于安心了。
　　心情放松后她打了个呵欠，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用完就扔，她把自己安置进柔软又温暖的被子里，朝着手机挥挥爪：“我要睡觉了，拜拜。”
　　“晚安。”燕修的声音放低。
　　柳木木给了他一个响亮的飞吻，挂断视频。
　　燕修身后，出来找人的燕灵一脸尴尬，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燕修抓了个正着。
　　燕灵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燕修没理她，将手机收好，淡淡地说：“走吧。”
　　跟刚才说晚安时候温柔的语调完全不同。
　　燕修回去之后，时间有些晚了，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把几位客人送去酒店，最后剩下方川。
　　坐在燕修的车里，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方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位领导看起来可不怎么好对付，之前你不在，她就一直暗示我应该把香炉交给总部研究。”
　　“既然想研究，就交给他们研究几天，除了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一切要求都满足他们。”
　　“怎么，你确定他们研究不出东西来？”方川感兴趣地问。
　　燕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徐家兄弟在蛊师里，也算很有天赋了。”
　　“随便吧，反正我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对了，你抽空帮我查个人。”
　　“嗯？什么人？”方川好奇。
　　“董家的邻居，有个叫吕瑶的女人，让人仔细查一下。”
　　“等等，董家？柳木木的邻居？不会是她让你帮忙查的吧？”
　　燕修瞥他一眼：“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聊？”
　　“那可说不定。”方川啧啧道，“你们就见了几次面，说了什么我都知道，她邻居有什么事，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们私下里还有联系吧？”
　　“偶尔。”
　　方川有点伤心：“……兄弟，你还记得你来报道那天说过的话吗，工作时间之外，不陪聊。”


第46章 
　　“我没忘，现在依旧。”
　　方川委屈：“凭什么，我比柳大师差了啥？”
　　燕修语气淡定：“大概是脸皮。”
　　方川仔细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不禁感慨：“说得对，我们柳大师的脸皮，确实比别人都要厚一点。话说回来，这姑娘除了偶尔惹麻烦，还是挺可爱的！”
　　这个评价让燕修瞥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方川觉得脊背有点凉。
　　“下车。”还没等他再仔细体会，燕修冷淡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方川看了眼车窗外，已经到他家了。
　　驶离的车很快融入夜色中，方川站在瑟瑟寒风中，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就知道从燕修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看热闹的期待落空，失望。
　　临近年关，大家尤其忙碌，特殊案件调查科还好，过年之前结束了一个大案子，今年的奖金是稳了。
　　把徐永双移交给京市之后，后续就不用庆城这边继续调查了，这个案子也算了结了。
　　徐永林被留了下来，因为需要用到他的蛊术，加之他有自首立功情节，方川打了报告上去，对他的审判也被延后了。
　　徐永双被送走之前，一定要见他弟弟一面，询问过徐永林之后，他安排了一次见面。
　　兄弟两人的见面如预料一样，徐永双对于背叛自己的亲生弟弟，恨得咬牙切齿，可惜他无法自由活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徐永林，朝他嘶吼：“徐永林，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我没有举报你，你们也没想放过我吧？”徐永林突然说。
　　他并不傻，给他算命的大师说他命短。他的命确实不好，但是身体很好。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会突然死掉？当然是有人想他死的时候。
　　徐永双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说话。
　　徐永林并不指望他会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我一直以为，你当初找到我是因为我是你弟弟，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你只是因为，我当年被送去主家，被大伯养了几年吧？你们找不到他，所以找上了我。”
　　当初徐家的主支风光，旁支很多有天赋的孩子都被送去一起养着，他也是。
　　但是很快，主家出事了，他活了下来，父母却没有找过他，大伯给他找了领养人家，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在警局里的这些天，他不断的回想大哥找回他之后对他说过的一些话，那时候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想，几乎都是在试探大伯的消息。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亲生哥哥想的那么坏，但是事实就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亲情，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后来，他没有被“抛弃”，大概是因为他的炼蛊天赋，他改进了长命蛊，让它对人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在他哥眼里，他大概有了价值。
　　徐永双在短暂的发疯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他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徐永林，在他终于说完之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说对了，你只不过是长命蛊的附带品。就算你从我这里夺走了香炉，也救不了那些中蛊的傻子，他们都会死，你也会。”
　　他嘲讽地看着徐永林身后的两名警员：“你以为你出卖了我这帮警察就当你是好人吗，他们只是在利用你，等你没有价值之后，下场会和我一样。”
　　徐永林看着徐永双：“那些人不会死，我也不会和你一样。”
　　“那就等着瞧吧。”
　　兄弟二人各自被带走，大概这辈子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徐永双被送走之后，徐永林开始全副身心投入长命蛊的研究之中。
　　京市来的两名蛊师研究了几天，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大家的流派不同，制蛊的手法也完全不同。长命蛊又是徐家流传出来的半成品，只有徐家人最熟悉，最后他们不得不退居二线，成为徐永林的助手。
　　但是他们为徐永林提供了一个思路，如果不是为了操控蛊虫，只是为了达成治病救人的目的，他们或许可以放弃对蛊虫的操纵，去研究如何让它们变得更稳定。
　　长命蛊越活跃，对人体的影响就越大，卓染身上的蛊是最早期的，没有成熟且十分活跃的蛊。
　　后来经过他的改进，已经比之前稳定许多。如果能够让长命蛊进入长达几十年的沉睡期，无法被唤醒，就无法被操控，在沉睡中，它们依旧可以缓慢影响人体，这是见效慢，却相对安全的方法。
　　经过数十次实验后，证明了这个改进方向确实是有用的。
　　通过特殊手段炼制后，沉睡的长命蛊被送进有各种疾病的实验动物体内，几天之后，这些动物的行动力逐渐恢复，各项数据检测竟然比正常数据还要好。
　　重要的是，沉睡之后的长命蛊无法被唤醒，也就无法像之前一样，通过香炉被取走。
　　蛊师对于蛊的研究，并没有那么严谨，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根本无法解释的知识，实验到了这个地步，基本可以宣告成功了。
　　但是，这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让长命蛊沉睡的手段，徐永林并没有隐藏，他教给了另外两名蛊师，但是他们用同样的手法却完全不管用。
　　最后他们认为是血脉的关系。
　　可能在长命蛊最初的炼制中，徐家人有加入血液之类的东西培育，导致长命蛊只认徐家的血脉。
　　所以，即便徐永林公开了研究，归根结底，这还是他一个人的独家配方。
　　一个安全的，没有后顾之忧的，能够让病人恢复正常，甚至有一定几率延寿的一种方式。
　　研究之初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是研究之后，这代表着巨大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利益。
　　谁都不会介意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即便不能延寿，却能够让生活质量更高，无病无灾活到老，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也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花费高昂的代价，换取这样的机会。
　　顾岚在得知研究成果后，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向总部汇报，第二天总部就派了人过来。
　　长命蛊必然不可能留在徐永林手里，但是炼蛊的手法只有他会，这种合作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有利的。
　　在玄学的圈子里，百病不侵并不难，延寿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但投入通常太过巨大，徐永林这种方法算得上廉价，才会让人格外重视。
　　之后，如果真的要将长命蛊用到人身上，或许还需要经过一些年的实验和培养。
　　但这已经算是个很好的开始与结局了。
　　方川做梦都想不到，徐永林做为嫌疑犯被抓进来，却要带着自己的重大研究成果被带回总部。甚至，等到长命蛊真的被允许售卖的那天，有一部分的利益是属于他的。
　　徐永林离开庆城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他穿着厚实的棉衣，和总部的人一起等待飞往京市的飞机。
　　在京市，他重病的妹妹在等他，当初他去当骗子骗来的钱没能治好她，从他哥手里借来的钱也没能治好她，现在他却有了更好的办法，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能够让她活下来的办法。
　　还有一场判决在等他，但是徐永林不怕了，就像当初大师说的，他亲手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从此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腊月二十四，方川把柳木木骗出来吃烤肉。
　　他其实没什么想问的，就是徐永林的事让他过于震惊，必须得亲眼见到大师，听大师点拨两句才能平静下来。
　　他一直觉得，见过徐永林自首，已经没什么能够震惊到他了，后来才发现自己果然太年轻。
　　柳木木让他自己去看，方川看了，然后觉得自己仿佛在见证什么了不得的历史一样，让人实在难以相信。
　　柳木木准时到了烤肉店，结果只有方脸的方队长坐在那里辣眼睛，燕修不知所踪。
　　“燕修呢？”柳木木试图寻人。
　　方川轻咳一声：“他有事去了外地，然后会直接回京市过年，年后才能回来。”
　　柳木木瞬间气成河豚，差点想要跟方川同归于尽。
　　最后柳大师被方川过于真诚的赞美感动了，十分钟后，决定赏个脸吃他一顿烤肉。
　　柳木木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脖子，一边听方川对她的吹捧，感觉今天的烤肉格外有滋味。
　　“徐永林会被判刑吗？”柳木木问。
　　方川摇头：“他没有参与杀人，总部在和他谈合作之前，找了三位大师推算过，证明他确实无辜。再加上他有重大立功表现，最大的可能就是缓刑。”
　　那些受害者身上的长命蛊全部进入了沉睡，警方并没有惊动他们，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这场意外唯一留给他们的，就是未来很多年健康的身体，一直到他们寿终正寝。
　　“还行。”柳木木点点头，倒是和预料的一样。
　　“岂止是还行，不出意外，他还会成为总部的特聘顾问，简直是眨眼之间走上人生巅峰。”
　　方川多少有点羡慕徐永林，这种技术，一般人确实掌握不了，也只能羡慕一下了。
　　不过他最佩服的还是柳木木，总部那边有些小道消息，那几位大师推算之后，都说徐永林的命特别差，也不应该来自首的，研究改进长命蛊这件事更不可能发生，但是他的命数从他自首之后就变了。
　　从坎坷的命数变成一路坦途，这种命运转变的事偶有发生，像他这样改变的如此彻底的，却十分罕见。
　　看着正在低头用筷子戳烤盘上的牛肉的柳木木，方川心想，徐永林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大概是那天早上，遇到了柳木木。


第47章 
　　腊月二十五，冷空气过境，北方大部分地区开始下雪。
　　偏僻的小镇四面被山环绕，每天都有一辆绿皮火车准点停靠。
　　小镇的火车站很少有旅客，时代变了，大家有了别的出行方式，火车渐渐远离了他们的生活。
　　这天，火车停靠的时候，只有零星两人在这个站下了车，一个是本地人，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另一个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拎着行李箱，穿着灰色风衣，风度翩翩，就是让人忍不住替他冷。
　　那本地大叔在经过对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伙子长得可真不错，就是穿的单薄了点，在他们北方，这种穿法，晚上就得感冒。
　　燕修在下车之后，就受到了北方冷空气的热烈款待，他站在原地稍微适应了一阵，才迈步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一个人到中年，已经有秃顶危机，身材却显得很健硕的男人正在等他。
　　见到燕修走出来，那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燕先生你好，我是周行，宁城特案科的队长。”
　　宁城距离这座小镇很近，几个小时的车程，是省内经济排名第二的城市。
　　周行的身份和方川相仿，最近他手上还压着一个案子，正是忙的时候，却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两天前总部下达命令，要求他配合燕修，来这里拜访一个人。
　　“你好，周队长。”燕修与他握了下手，并没有客套，直接问，“地址查到了吗？”
　　“查到了。”两人并排往外走，边走周行边说，“我让人排查了周边五个村子的住户，最后找到最符合的叫徐九年的老人，无儿无女，他过了今年刚好八十四岁，独居在下山村，据说有几十年没有出过村子了，平时有村里人照应着，身体也还健朗。”
　　“你的人接触过他吗？”燕修问。
　　周行摇头：“你提醒过我们，所以我的人调查的时候都没有进过村子，也没有接近对方，只是找各村的村干部打听了一下。”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能问一下，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是一位成名很多年的蛊师前辈。”
　　“嚯，我们这小地方竟然还有大人物隐居。”周行忍不住感慨一句，他从下山村的村干部嘴里问出的消息，这个徐九年怎么看都是个平常老头，要不是燕修这么肯定，他都怀疑自己可能查错了人。
　　同时周行也不禁后怕，幸好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这要是贸然登门，天知道身上会不会钻进去点什么东西。
　　这些老前辈的脾气向来稀奇古怪的，离远点才安全。
　　“是啊，谁能想到呢。”
　　“那我们一会儿就去下山村拜访这位前辈？”
　　燕修摇头：“不，今天不宜登门，明天再去。”
　　周行点点头，干他们这行的，多少有些讲究，既然对方这么说的，必然是有些说法的，他不会反驳。
　　“那行，咱们先去旅店安置下来，这边的环境不太好，希望你别嫌弃。”
　　“不会，麻烦周队长了。”
　　当夜，下山村。
　　雪夜总是显得格外寂静，不大的村子里，到了晚上九点之后，就只能听到狗吠声。
　　下山村的村尾，连着一片山，这附近只有一户人家，就是徐家。徐家就一个人，村子里的老人都叫他徐老九，年轻孩子称他九爷。
　　九爷家的房子是十年前盖的，墙上贴着白瓷砖，看着十分整洁，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大门的角落里堆着很多柴火，是邻居家帮忙弄的。
　　其他人家都要养些鸡鸭鹅，九爷从来不养，奇怪的是村里的动物很少会来村尾，就连村里放养的狗，经过九爷家的时候都夹着尾巴。
　　老人总是睡得早，才刚到九点，徐家的灯就灭了。
　　屋里的热炕上，铺着软和干净的被褥，一个光头留着白色短须的老人正在沉睡，屋子的后窗没挂窗帘，能够清楚的看到后山。
　　大约半夜十二点，有四个人从后山上下来，直奔徐家。
　　几个人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响动，他们凑近徐家的后窗，贴在窗边看到了在里面睡觉的老人。
　　为首的那人比划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前门，房门被很轻易的撬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四个人鱼贯而入，在他们走进去之后，最先拉开里屋门的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不知所以，只听为首的那人干涩地开口：“徐老先生，深夜拜访，打扰了。”
　　屋子里的光线不算暗，至少足够他们看清对方的容貌了。
　　徐九年身上披着棉袄，坐在炕上。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并没有惊到他，哪怕他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声音洪亮：“来干什么的？”
　　为首那人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开口：“我们替老板，来向您购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长命蛊。”
　　“那是什么，没听过。”老人回答的干脆。
　　为首那人干笑一声：“您老说笑了，如果这世上还有成品的长命蛊，恐怕只能在您手里了。”
　　如果徐家没有灭门，眼前的老人现如今应该是徐家的家主，是玄学圈子里举足轻重的老前辈，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这人话说的客气，在心里却并没有多瞧得起徐九年。
　　一个将死的老头罢了，曾经多风光，现在也都失去了。
　　徐九年沉默了一下，呵呵笑了一声：“你们老板姓什么？”
　　“无可奉告。”
　　“啧啧，不知道名字可不能随便卖，不如我猜猜，是姓燕、姓齐还是姓王呢？”
　　那人并不把老人的手段看在眼里，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我们老板说长命蛊珍贵，他愿意用您当年仇家的命来买，您觉得如何？”
　　“哦，这是你们老板说的吗，别是你临时编的吧？我看你撬门的手艺挺不错，以前没少干欺骗老年人这种缺德事吧？”
　　那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他已经看明白了徐九年的态度，很显然，对方没打算和他谈。
　　“看来徐老先生不想谈这笔生意。”
　　“唉。”徐九年叹了口气，“我要是有长命蛊，早就自己用了，还需要等到你们找过来？”
　　“毕竟是您的家族炼出来的蛊，说不定不止一份呢。”
　　“让你失望了，就一份，已经没了。”
　　“您的话恐怕不能说服我的老板。”那人垂下眼，“不如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亲自见见我的老板吧。”
　　说完，他稍微侧了侧身，身后站着的三个人走进了屋子。
　　徐九年似乎没打算反抗，任由三个人把他抬起来，还一边说：“哎哎哎，你们怎么还动手呢，轻点，哎呦我这老腰。”
　　抬着他腰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听话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更舒服了一点。
　　“勒得我肩膀疼。”
　　架着他肩膀的人不再用力。
　　“冻脚，也不让我穿一双袜子，急着投胎啊。”
　　那抬着腿的人放下他的腿，去给他找袜子。
　　唯一没有动作的那个人似乎看出不对劲了，转身就想出去，却听老人开口：“走什么啊，马上过年了，家里也没个人气，来陪老头子我聊聊天。”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容，笑容自然，只是他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恐。
　　徐九年又被放回了炕上，还有人在炕梢帮他压着被子，两个站在门口守着，刚才说了半天话那个被留在了屋里，陪聊。
　　老人大概觉得有些凉，咳了一声问：“哪家的啊？”
　　“齐家的。”那人极力想要控制自己，话却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哪一房的？”
　　“二房的。”
　　“唉老了，记性也不好，就记得你们齐家那个乱啊，大房的抢了二房的老婆，兄弟两个在婚礼上打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吧？”徐九年兴致勃勃地问。
　　“您老记性好。”那人额上的汗都出来了。
　　“你们老板要长命蛊给谁用啊？”
　　“给家里的老爷子用。”
　　“哦，难怪了，齐长生今年九十了吧，也快死了。”那人不再说话了。
　　徐九年转头看向窗外：“这三十年，他过得挺惨吧，看着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开始腐烂，一定很绝望。他的名字取的就不好，叫什么长生呢，一天天的总在做长生不死的白日梦。
　　他的儿子们要是知道让他爸多活了三十年的人是我，说不定今天会亲自来感谢我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低，人已经睡了过去。
　　睡梦里依稀可见当年还不算老的故人，以拜访他的名义，害了他全家。
　　而原本站在地上的四个高大男人，则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周行开车载着燕修来到了下山村。
　　站在徐家大门前，燕修开口：“徐前辈，晚辈燕修前来拜访。”
　　等了大约五分钟，屋门打开，徐九年披着棉袄，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燕修后眯了眯眼：“呦，小伙子长得不错，有对象了吗？”
　　燕修笑了下：“还在找。”
　　“啧啧，要早点找对象啊，进来吧。”
　　燕修和周行迈步走进大门，燕修的目光掠过房子拐角，那里没被雪盖住的地面上有几个不算清晰的脚印，大小不一。
　　周行把买来的水果和海鲜都放在外屋然后走了出去，燕修则跟着对方进了里屋。
　　坐下之后，徐九年给他端来一杯茶，自己也端着一杯茶喝：“你是来干什么的？拜年可还没到日子呢。”
　　“晚辈是代表特殊案件调查部来拜访您的，您家族流传出的半成品的长命蛊，如今就在部里。”
　　“哦。”老爷子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您去一趟京市，长命蛊的研究缺少不了……”
　　燕修的话还没说完，徐九年摆摆手：“面上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姓燕，那就是燕家的人了，你家里有本事的人多，想必也知道老头子我大限到了，说吧，到底想问什么？”
　　燕修笑了笑，抿了口茶：“家里长辈有些好奇，所以特地让晚辈来问问，您家的长命蛊，是不是已经被人用了？”
　　“哈哈哈，这不是废话吗，费了那么多力气研究出来的东西，当然是为了给人用的，难道留在家里下崽？总有那傻子觉得他们能被馅饼砸到，都在做梦呢。”
　　“三十多年前，听说您拍卖了一批古董？”燕修突然说。
　　徐九年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中带着一丝凶意：“你倒是个挺聪明的孩子。”
　　“您过奖了，和我有一样想法的人应该不少。”
　　当年徐家炼制长命蛊的消息被传出来，大家就都在盯着他们。
　　最后徐家灭门，大家都觉得长命蛊在徐九年身上，可是他就快死了。
　　蛊师想要活的长一点不难，□□十岁都很正常，如果徐家研制出的长命蛊只能让徐九年活到八十四岁，那就成了笑话。
　　长命蛊应该不在他身上，那就是当年，蛊被偷偷送了出去，最有可能就是通过那批被拍卖的古董。
　　徐九年收回目光，笑了笑：“没关系，让他们找吧。等我闭眼了，就不用再管别人的死活了。”
　　他似乎话里有话，但是燕修并没有多问。
　　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长命蛊的下落，总部想要自然会去找，与他无关。
　　徐九年和燕修聊了一上午，还请他吃了顿中午饭。
　　燕修陪他喝了两杯酒，老人有些醉了，他便趁机告辞。
　　徐九年躺在炕上朝他挥挥手：“小子，有机会再见。”
　　燕修脚步顿了顿，嘴角含笑：“还是不要轻易见了。”
　　徐九年哈哈大笑，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死后了，也不知道人死了，到底能不能看到先他一步下去的故人？
　　周行一直守在外面，午饭也是在村里的小卖店买的泡面吃的，终于等到燕修出来，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燕先生，还顺利吗？”
　　“顺利，周队长这几天最好派人守在附近，不要靠近。”
　　“好。”
　　腊月二十八的早晨，燕修坐飞机刚到京市，接到了周行的打来的电话。
　　一向精明能干的周队长声音里带着些恍惚：“燕先生，那位前辈昨晚过世了，我们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找到四个人，有一个死了，剩下三个还在喘气……”
　　燕修顿了顿：“按照正常流程上报就行。”
　　“好吧。”
　　周队长看着被抬出来的四个人，剩下三个能不能救活还不好说。
　　四个壮汉对上一个将死的老头，结果被全部送进地窖，真不是一般的凶残。
　　这位老爷子大概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蛊虫，他自己穿着寿衣躺在炕上，连黑白照片都提前拍好了。
　　老人的丧事是村里人给办的，坟地也早早就选好了，年前下葬，因为是喜丧，虽然老人没有亲人，邻居却都很热心，倒也办的热热闹闹。
　　周行只在一切结束后，跟燕修说了一声。
　　徐九年死的那天，缠绵病榻三十年的齐家家主也终于咽气了。
　　这位齐家的家主据说年轻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所以改了名字叫长生，都以为他会早死，谁知道拖拖拉拉活到了九十岁，活过了大部分人。
　　可是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
　　据说齐家去收尸的时候，听说尸体不成人形，恶臭传出老远。
　　京市里每天都有稀奇的事发生，齐家家主已经离开人的视线三十年，大家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只是在聚会的时候，随口说上一嘴而已。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今年齐家要全家守丧，可能没办法举办开年宴会了。
　　往年齐家大房的宴会，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除夕当晚，燕家老宅热闹非凡。燕家上一辈兄弟姐妹共五人，加上小辈十来个，都在老宅过年。
　　燕修陪着父亲和两个叔叔玩了会儿牌，外面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小修一直在看手机，在等谁的电话？”燕修的三叔笑眯眯地问。
　　燕修愣了一下，失笑：“不是在等电话。”
　　“你弟弟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呀？”燕二叔拍拍侄子的肩膀。
　　“他呀，挑着呢，我前阵子看上顾家的姑娘，想着让他认识一下，结果人家直接给拒了。”燕修的母亲从他身后经过，略带不满地嗔道。
　　无论什么样的家庭，过年时永恒不变的话题都是催婚。
　　长辈们聚在一起催婚，燕修只是微笑着听他们说，一点额外的反应都不肯给，谁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到了十二点，乱七八糟的手机提示声响个不停，只有燕修这里，直接响起了视频连接声。
　　将全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在父母长辈以及弟弟妹妹好奇的目光下，燕修拿着手机走出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全家人都恨不得贴到门上听听他到底在和谁视频，到底说了什么，只有燕灵稳坐沙发，深藏功与名。
　　“过年好呀~”柳木木红扑扑的小脸出现在视频中，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背景是在室外，身后不时有烟花炸开。
　　“过年好。”
　　“我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吗？”柳木木的脸突然凑近屏幕，小小声问，“有没有很大的红包奖励？”
　　“有，回去给。”燕修轻笑。
　　哎呀，笑的真好看，柳木木忍不住在心里遗憾，好想把他绑在身边一起过年，然后就可以领到好多红包了，瞬间发家致富！
　　她正在对着手机傻笑，突然听到后面董悦喊她主持公道：“姐，董奇抢我的仙女棒！”
　　柳木木瞬间变脸，转过头朝院子里的人喊：“董奇，放开那个仙女棒，你是仙女吗，你就玩？”
　　董奇在经历过社会主义毒打之后，终于学会了说让人高兴的话，他说：“我是仙女她弟，玩几根仙女棒怎么了！”
　　特别的理直气壮。
　　柳木木瞬间就被他说服了。
　　等柳木木转过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燕修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叠人没刹住车冲了出来，还有被压在地上没爬起来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哈哈、哈哈哥，我们就路过，路过，打扰了，你继续。”
　　燕修的堂弟尴尬地朝他挥挥手露出手上的婚戒，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也并没有成熟多少。
　　燕修轻轻吐了口气，对柳木木说：“年后再见。”然后挂断了视频。
　　视频那边到底会发生什么，实在让人不忍想象。
　　反正第二天早上，堂弟是被他亲爸满脸嫌弃的像扛猪腿一样扛出老宅的。
　　在董家过的第一个年，还算热闹。
　　老董举着酒杯慷慨激昂地发表他的新年感言，几个孩子已经把杯里的果汁喝的干干净净了。
　　等他终于说完了，打算举杯的时候，只剩下三个空杯还没来得及倒满，董悦抱着果汁瓶子茫然地看着她爸。
　　辞旧迎新的日子，不好生气。
　　老董自我安慰了半天，还是好委屈。他去年过的一点都不好！根本不想展望新年了。
　　最后还是姜丽跟他碰了一下杯，成功给一家之主留了面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饱喝足，董家也没什么守岁的习惯，大家各自洗洗睡了。
　　到了半夜三点多，柳木木突然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后来声音越来越响，就好像听觉在她家门口。
　　她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家里被吵醒的不止她一个，董正豪看了看两个迷迷糊糊的女儿，披上外衣出去了。
　　很快，他外面走进来，带来一身寒意。
　　“哪家出事了？”姜丽问。
　　“隔壁叫了救护车，好像是张家儿媳出了事，差点流产了，被送去医院保胎。”
　　董正豪摇摇头，这都什么事啊，大过年的，这家人也不能消停点。
　　“行了没事，都回去睡觉。”他把柳木木和董悦都赶回房间，然后关灯继续睡。
　　啧，刚才做了个美梦，还没结局就被搅和了，他得回去把美梦的下集做出来。
　　隔壁张家的意外没有影响大家过年时的好心情，只是偶尔柳木木从自家院子里能够看到张世京一脸疲惫地从医院回家，很快拿着东西又回医院。
　　至于张老太太和张扬，都在家里呆着，不过张老太太似乎脾气收敛了许多，也不整天叫骂了，柳木木觉得，可能是身上的蛊没了，她没那么暴躁的缘故。
　　初五那天，柳木木去超市买雪糕，正好迎面遇上往外走的张世京，给对方问了个好，顺便打听了一句：“张叔叔，吕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张世京扯出一个笑：“快要出院了。”
　　除夕那天大半夜叫救护车，整个小区都知道他家的事了，张世京也没什么心思隐瞒，况且柳木木只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就回答了。
　　柳木木还以为吕瑶快出院了就应该没什么事了，谁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吕瑶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初七了，她回到张家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叫来警察，说她是被继子推倒的，对方故意推她想要害她流产。
　　张老太太当然要维护孙子，张世京也站在了他妈那边，无论他对妻子多么好，可张扬毕竟是他亲儿子。他试图劝说吕瑶改口，可惜这一次，一贯温顺的吕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根本不听他的话。
　　吕瑶报案，还拿出了医院的检测报告，警察只能把张扬带回去调查，然而张家没有安装监控，家里另外两人都说吕瑶是自己跌倒，和张扬无关。
　　调查了一天，也没有证据，张扬也一口咬定他是无辜的，于是他第二天就被放了回来。
　　一家人被折腾的不轻，警察两度来回，张家已经成了整个小区的焦点，大家都在看热闹。
　　隔壁的董家当然也没错过，甚至因为姜丽和张雪琪的关系，还得到了第一首资料。
　　总之，在张雪琪口中，她嫂子就是精神不正常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张家以为的结束，张扬被放回来的当天，吕瑶再次报案，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么好解决了，她说张扬换了她的药，她装着叶酸药瓶里，被换成了其他药。
　　警方将她所说的装着叶酸的药瓶拿回去化验，顺便再把张扬带回去接受调查。
　　这一次，张扬没有被放回来了。
　　因为检查之后，警方发现瓶子里面装的确实不是叶酸，虽然药片看起来和原本的叶酸几乎一样，但成分完全不同。
　　最后得出的结果很惊人，那里面装的是“生子丸”。
　　生子丸这个东西，一度十分火爆，曾经有很多人或主动或被动的吃过，即便后来被证明这个东西只会让孩子畸形，依然有人不愿意相信。
　　吕瑶怀孕的前三个月，需要补充叶酸，这个药她吃了整整三个月。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后警察在药瓶上检测到了张扬的指纹，证明他确实动过吕瑶的叶酸。
　　而根据吕瑶证词，她和继子关系很差，继子平时根本不会进她的房间，药瓶她都放在房间的床头柜里，意外碰到的可能性等于零。
　　张家。
　　本以为能够在家里安安稳稳过个年的张世京满脸疲惫，过年这几天他在医院陪妻子，妻子好容易回家了，他现在又要为了儿子天天跑警局。
　　他想不明白，原本一切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张世京委婉地开口：“瑶瑶，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扬扬那孩子你也和他一起生活几年了，他或许不能接受你，但绝对不会故意害你。”
　　吕瑶抬起头，她眼眶微红：“你说的他不会故意害我，是指过年的时候，只把我推到了，而不是趁我下楼的时候推我吗？”
　　张世京不说话了，儿子把妻子推倒是他亲眼看见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愧疚了。
　　张老太太绷着一张脸，听到两人的话之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吕瑶，然后对张世京说：“你看你娶回家的丧门星，年也不好好过，还要害我孙子。跟她讲这些有什么用，明天你们就去离婚！”
　　“妈！”张世京满脸无奈。
　　“也好，那就离婚吧。”吕瑶似乎突然想通了一样，接了张老太太的话。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张世京：“我以为我的委曲求全就能让日子过下去，结果是我自欺欺人。我们大概没办法一起过下去了，那就离婚吧。”
　　张世京张了张嘴，他还是很满意这个妻子的，并不想离婚。
　　但是吕瑶说得对，他们没办法继续生活在一起了。
　　从她坚持报警，把他儿子送进警局之后，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第48章 
　　“离婚就离婚，你说出来的话可别反悔，我们张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张老太太厉声道，同时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当年吕瑶嫁进张家，张老太太早就提出了要求，让他们签订婚前协议才能进门。张世京最终还是答应了，和吕瑶领证前就签好了婚前协议。
　　按照协议规定，他们一旦离婚，吕瑶无法分割张家财产，只能拿到有限的抚养费。
　　其实最开始，张老太太连抚养费都不想给，还是后面在张世京的一再劝说下才同意加上的。
　　“妈……瑶瑶还怀着我的孩子呢。”张世京见状只能提醒道。
　　张老太太坐了回去，声音含糊地自言自语：“这样都没变成男孩，生下来有什么用？”
　　那个大师明明说了会变成男孩，还说了吕瑶肚子里的孩子那么多好话，还说是什么仙童。那会儿她脑子不怎么清醒，总觉得大师说的是对的，现在却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大师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虽然之前短暂的被说服了，但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依旧支配着她，在张老太太心里，只有男孩才是他们张家的孩子，才值得她看重。
　　再加上吕瑶做的这些事，让原本对孩子还算有所期待的张老太太完全变了想法。心里对大师的怀疑也越来越深，不行，她得去找找那个算命大师。
　　张世京没听清，疑惑地看向他妈，张老太太没理他，而是对吕瑶说：“那就多给你一份抚养费，也算我们张家对得起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了。要不是你，扬扬也不用受那么多罪，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我们对得起你了。”
　　吕瑶除了一开始说了离婚之外，始终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态度。
　　张世京不想他妈继续刺激吕瑶，只能好声好气地把人劝走。
　　张老太太虽然不满意，但还是习惯地听儿子的话。离开前她还一再警告儿子，不要心软。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张世京低声对吕瑶说：“瑶瑶，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家对不起你。”
　　吕瑶看他一眼，又垂下眼：“你想说什么？”
　　她毕竟和张世京在一起这么久，对他的了解很深，他的道歉通常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张世京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怨我偏向扬扬，没有对警察说真话，我承认，他毕竟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忍心看他落得这个下场。”
　　“你想让我放过他，凭什么？”吕瑶一针见血，且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
　　张世京有点吃惊，他认识的吕瑶，性格向来软和。他们是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里她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胆小又好欺负。即便后来嫁给他了，也从没有高声说过话，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样，只是这些年都是装的？
　　不可能，张世京在心里否定，这种伪装没有必要。
　　飘远的念头很快被拉扯回来，张世京扯了扯嘴角对她说：“我妈说话或许有些过分，但是你应该清楚，她的都是真的，和我离婚之后，除了抚养费，你什么都得不到。”
　　吕瑶沉默不语。
　　“我可以给你五百万，买你放过扬扬。”
　　吕瑶似乎有所动摇：“即便我放过他，警察也会继续调查。”
　　张世京笑笑：“之后的事我会处理。”
　　如果吕瑶做为受害人肯放他一码，接下来要把张扬从警局带出来就容易得多。
　　“……一千万。”
　　“成交。”顿了一下，张世京又说，“别告诉我妈。”
　　两人的交易内容，如果让张老太太知道了，或许会天天去闹吕瑶。
　　在她看来，吕瑶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是盯着张家吸血，一分钱不给她才对，更别提要额外给她一千万。
　　或许这笔钱对张世京来说不多，但也确实不少。
　　“我知道。”吕瑶垂下眼。
　　……
　　隔壁感情很好的张家夫妻要离婚了，从张世京妹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姜丽不由感慨：“还以为吕瑶会继续忍下去呢，反正张世京对她好，等张家老太太没了，张家还不是她说的算。”
　　言语间似乎挺替吕瑶惋惜的。
　　虽说大家没什么交情，但是张家这事儿现在已经传开了，所谓的张扬给后妈吕瑶换生子丸的事根本没人相信，小孩能懂什么，这种缺德事八成是他们家老太太的主意。
　　吕瑶动不了张老太太，又气不过，只能拿年纪小的张扬开刀。
　　说到这里，姜丽忍不住摇头：“就是看她一个女人好欺负，张世京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还瞅了董正豪一眼。
　　老董特别敏感地抬起头，不满道：“瞅我干什么，我比张家那个有良心多了。”
　　姜丽暗哼一声，说张家老太太离谱，董正豪他妈也不差，那个下药，这个直接卖孙女，幸好卖的不是她女儿，不然非生撕了那老太婆不可，两个丧尽天良的，谁也别说谁。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柳木木拿着手机下楼了，刚刚接到燕修的电话，他已经回来上班了，所以她正打算出门去领自己迟到的红包。
　　见到柳木木，两人立即停止了张家的话题，大概是担心她联想到已经没了的王桂香，不过她刚才已经听到了。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随口问：“真的要离婚了？”
　　姜丽回道：“可不是，听说张世京给了她一笔钱，这事儿张家那老太太还不知道，不然还不一定怎么闹呢。”
　　还挺有意思，柳木木心想，她可还记得那天吕瑶对她说的话，张家老太太身上也不怎么干净，吕瑶没对付她，却盯着张扬下手了，是真的打算饶过对方，还是想要等离婚拿到钱后再来对付张老太太？
　　“闹呗，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柳木木意有所指地说，何况吕瑶到底是不是兔子还不好说。
　　姜丽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以为柳木木会说点什么，可惜让她失望了，柳木木起身朝两人摆摆手：“出去玩了，拜拜。”
　　人都出去了，董正豪才“啧”了一声，有点不满：“这孩子真是的，说话怎么能说一半呢？”
　　姜丽收回目光，对董正豪说：“咱们家和张家有没有生意来往？如果有的话还是早点断了吧，我瞧着木木的意思，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还用你说。”董正豪也摆摆手，“我去公司了。”
　　正式上班的第三天，柳木木拎着一杯奶茶来特殊案件调查科拜访。
　　方川一见到她就义正言辞地说：“我们绝不拿人民一针一线。”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柳木木拎着的奶茶袋上。
　　然后柳木木慢悠悠地拿出吸管扎进去，然后对方川一笑：“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方川：自作多情了，还有点伤心，那是可他最喜欢的芒果味奶茶。
　　方队长还站在门口怀疑人生，柳木木已经钻进去找燕修了，并且在经过方川办公桌的时候顺手把奶茶放下。
　　嘴硬的人是不配拥有奶茶的，但是谁让她心软呢。
　　她进去的时候，燕修正在看电脑。她扑到桌子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然后眼巴巴地问：“红包呢？”
　　燕修抬头看向柳木木，她今天穿的很喜庆，胖乎乎的红色羽绒服，衬得脸蛋雪白，像是个行走的红灯笼。
　　看着小姑娘亮闪闪的大眼睛，他忍不住怀疑，柳木木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红包来的。
　　将手边已经包好的红包推过去，柳木木喜滋滋地打开，里面并没有五百万的支票这种梦想中的好东西，而是五枚古币。
　　“哇，这个铜币竟然绿了。”柳木木仔细看过那些古币，其中三个上面的字都能看懂，都是什么通宝。
　　剩下两个字体就很怪了，一个上面竟然画着沙漏，上面的字完全不认识，另一个字体很奇怪：“这是什么字，两、半？”
　　“半两。”
　　“等等。”柳木木一惊，声音都提高了一个音调，“这个是秦半两吗？”
　　“嗯。”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帝钱吗？”我们柳大师虽然每天摇硬币，但是从来没见识过硬币的鼻祖，五帝钱。
　　那可是卦师梦寐以求的算命法器之一。
　　“对。”
　　“真的送我了？”柳木木的眼睛简直在冒金光，虽然她算的不太准，但是不耽误她和所有卦师一样，对卦师专属法器爱的深沉。
　　“不想要？”
　　“想要。”柳木木不好意思地朝他这边挪了挪，“但是太贵重了。”
　　燕修没说话，等着听她继续说。
　　“不然我还是以身相许吧！”然后红灯笼就朝他扑了过来。
　　食指抵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就是让她半点不能靠前。
　　柳木木划拉了一下胳膊，哎呀，贴贴失败，失望。
　　“不必，谢谢，坐回去。”
　　“哦。”柳木木失望地坐了回去，没忘记把自己的新年红包收好，然后继续探头探脑，“你在看什么呢？”
　　燕修转过电脑，上面只有一张她邻居的半身照。
　　“吕瑶？”柳木木有点惊讶，“你查她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她不对劲？”燕修转回电脑，随口答。
　　“我明明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好吧。”她小声说。
　　话虽这么说，当柳木木想要凑过去多看看对方的资料时，电脑却被燕修合上了。
　　“内部资料，保密。”
　　“小气。”柳木木嘟嘟囔囔，“所以你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到，一切正常的普通人。”
　　从资料上来看，吕瑶人生简单的过分，该读书的时候读书，毕业之后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唯一称得上波折的就是相恋三年的男友和她分手娶了别人。
　　后来她遇上了曾经的大学同学张世京，和他结婚，婚后一直没有出去工作过。
　　值得一提的是，吕瑶没有信仰，也从来没去过寺庙之类的地方，更别提卜卦算命这种事。
　　“她找我那天可能就是心软吧？”因为不想报警，又想找人说说？柳木木不是很确定，她依旧觉得有点怪。
　　“话说回来，我刚听说她要离婚了，过年那天她进了医院，出来后去报警，说她继子把她吃的药换成了生子丸，要害她。”柳木木感慨，吕瑶可能真的被刺激大了。
　　燕修挑起眉：“你的生活环境令人担忧。”
　　“少见多怪，我以前跟爷爷见识过不知道多少这种家庭，比这个夸张的也不是没有。”
　　燕修没说话，从频繁出事的父母弟妹到邻居家事，她似乎真的认为这样的生活很正常。


第49章 
　　在燕修的办公室里磨磨蹭蹭大半天，柳木木终于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连珠炮似的有些刺耳的说话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她探出个脑袋往外看，正好看见方川带着几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走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应该是警察，正一脸为难地和他讲这两位的来历。
　　而另外两人，一个如柳木木猜测的一样，其中一个正是她邻居家的张家老太太。她正抓着一个人的胳膊，像是怕人跑了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被她抓着的是个眼睛上绑着一层黑色绸带，似乎是个盲人的老头，不过看他走路的样子，那层绸带可能只是做个样子。
　　这人一身黑色绣仙鹤的长袄，留着长须，今天大概是走高冷道长的风格，还扎着道髻，卖相特别好。
　　能不好么，靠着这个卖相，这些年抢走了她爷爷不知道多少生意。
　　还真是熟人都凑到一起去了，这不是她老家隔壁街的刘瞎子么！
　　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柳木木还以为刘瞎子终于能一家独大了，谁知道他竟然也跑来庆城了，该不会是在老家翻车了吧？
　　见柳木木扒在门框上看得起劲，似乎不打算走了，燕修走到她身后往外看了眼：“看什么？”
　　“那个老太太就是吕瑶的婆婆。”柳木木指给燕修看。
　　燕修随意扫了眼，没什么反应。
　　“另外一个是我老家的算命先生，我们都叫他刘瞎子，他可有名了。”然后柳木木压低声音说，“偷偷跟你讲，我爷爷一直把他当成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然而人家的客源是我家的五六倍。”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燕修稍微感兴趣地问：“他是卦师？”
　　“不是啊。”
　　“那他算的特别准？”按照燕修的猜测，柳木木的爷爷算卦水平应该很高。
　　除了柳木木身上的卦师牌之外，还有她每次算命时的后遗症，似乎都是她爷爷处理的。
　　柳木木认真想了下，摇头：“也就跟我平时摇卦的水平差不多。”
　　十次能算准五次，剩下都是靠蒙的。
　　反正可以说是有点本事，但又不是那么有本事。
　　燕修唇角一抽，忍不住多看了刘瞎子几眼。
　　外面，张老太太还扯着刘瞎子的衣袖，一边提高嗓门对方川说：“警察同志，这个人就是个骗子，之前到我家里来行骗，说什么我那个前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有大来历。要不是他骗我，我早就让他们把孩子打掉了，害得我我儿子和那女人离婚的时候还要多出一份抚养费！”
　　她说的理直气壮，听得旁边几个警察直皱眉。
　　刘瞎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妹妹，是你儿子女儿拿着钱请我去演一场戏，说骗就过分了。”
　　张老太太眉毛一竖：“什么老妹妹，你还敢占我便宜！”
　　眼前的瞎子明显比她年纪小，真是为了拉近关系连脸都不要了。
　　刘瞎子无奈，他转向方川，朝着他拱了拱手：“这位领导，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天这位老太太的女儿来找我，求我帮忙，我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后来听说是为了保住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才答应下来。”
　　“我们家的孩子要不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想趁机骗钱。警察同志，你们一定得把他抓起来，就是这种人败坏了我们庆城的风气。”
　　在场的三名警察都没说话。
　　奇葩的事见得多了，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
　　把人送上来的两名警察低声询问：“方队长，这要怎么处理？”
　　以前这种被送来警局的所谓的大师基本都是骗子，一般都是罚款拘留处理。
　　但是这次，这个老太太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再加上这个算命老头的口碑竟然还不错，他们找算命摊位附近的几家店的老板打听，这些人竟然都觉得对方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们还是决定把人送上来。
　　反正这种非正常职业，都是和特案科挂钩的。
　　方川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看着就行。
　　他开口道：“两位说的都挺有道理，不过警局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是需要讲证据的地方。”
　　张老太太立即附和：“警察同志说的是，我从来都是最讲证据的，要是没有证据我也不能去抓人。”
　　说完，还瞪了刘瞎子一眼。
　　方川面无表情地对张老太太说：“现在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你觉得受骗了，而他声称是受到你儿女的邀请帮忙，那么你的儿女就需要到场。”
　　“那怎么行，我儿子每天特别忙。”张老太太当即拒绝道。
　　“儿子忙就叫女儿过来，两个人必须要到场一个。”
　　张老太太眼珠转了转，改口说：“警察同志，他们两个都来不了，不然我不告他诈骗了。但是他传播封建迷信是真的吧，我这也算是举报有功，你们把人抓了总要拘留几天的吧？”
　　她也不是傻子，这老头口口声声说是她儿女找的，这事儿八成是真的，那几天她精神不好，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想，她儿子平时根本不信这个，怎么可能突然领回家一个大师就这么相信对方。
　　敢情是为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兄妹联合这个算命的一起骗她呢。
　　“老太太，进了警局，不是你说不想告就不告了的，这案子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才行，如果你不肯联系你的儿女，我们只能用其他方式联系他们了。”方队长的语气十分强硬。
　　张老太太有点被他的强势态度吓住了，犹豫了一下才说：“那好吧，我叫我儿子过来。”
　　张世京接到电话后没多久就匆忙赶来警局，电话里老太太也没说清楚，到了之后才知道，他妈竟然去找了算命先生，还把人送进了警局。
　　他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最后只能一味地给方川道歉：“抱歉警察同志，都是我们在家里没和我妈说清楚，这位老先生说的都是真的，是我妹妹找到他，请他帮忙的，并不存在诈骗的问题，是我妈误会了。”
　　张老太太拍了儿子胳膊一下，似乎不太满意他的说法。
　　张世京无奈地叫了她一声：“妈，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吗？”
　　儿子都这么说了，张老太太只能作罢，但还没忘记瞪了刘瞎子一眼。
　　刘瞎子回以一笑，不以为意。
　　“是误会就好，回家好好和老太太解释一下，你们可以走了。”方川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麻烦你了。”说完，张世京还朝刘瞎子道歉：“刘先生，抱歉耽误你的生意了。”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误会。”刘瞎子呵呵笑道，似乎真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要是刘先生不介意，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送他干什么，他根本就是装成瞎子骗人的，赶快走。”张老太太扯着张世京胳膊道。
　　张世京尴尬地朝其他人点点头，和老太太一起走了。
　　把这对母子打发走了之后，方川正想开口让这位算命先生离开，却见到柳木木从燕修的办公室里钻了出来。
　　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这位算命先生去了。
　　“刘大师，好久不见哇。”
　　刘瞎子一愣，旋即笑了：“哎呦，这不是小木木吗，你看起来不错啊，像是个长了腿的胖灯笼。”
　　瞧瞧人家这修辞手法，明显小学没毕业。
　　柳木木顿时不高兴了：“我哪里胖了？”
　　“脸，比在家的时候肥了一圈，看来还是庆城养人啊。”
　　柳木木捧住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到处找秤了，心里也在怀疑是不是真的长胖了？
　　见两人熟稔的态度，方川有些好奇地问：“两位认识？”
　　“认识认识，一个地方出来的，之前听说木木和她爷爷来庆城讨生活，我寻思大城市的钱好赚，就也跟着过来了。”刘瞎子解释。
　　“然后你就被人送进了警察局，你的魅力不管用了吧。”柳木木吐槽。
　　为什么刘瞎子能力压她爷爷，成为她老家算命界一哥？当然是因为长得好！
　　她爷爷一件老头衫从年初穿到年末，人家刘瞎子不但天天换新款式，还穿的特别好看，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大家对算命先生的颜值要求。
　　角度属实新奇，还模仿不来。
　　提到这个，刘瞎子一言难尽：“老夫算命二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大城市的钱虽然好赚，但是人心复杂啊，竟然有人想白嫖老夫不给钱，这也太过分了！”
　　老头还委屈上了。
　　随即刘瞎子有些奇怪地问柳木木：“小木木，你怎么也进局里了，不会也是被人抓过来的吧？”
　　“才不是呢，我男……我未来男朋友在这里工作。”柳木木讲的理直气壮。
　　刘瞎子再看向方川的眼神多少带点嫌弃，像是在说就这？
　　他把柳木木拉到一旁，小声说：“这个脸也太方了，不行不行，不利于下一代的脸型塑造。”
　　在旁偷听的方川要被气笑了，敢情你们一个地方出来的，连审美都高度统一了？
　　“不是他……”柳木木话还没说完，燕修走了出来，一老一少同时看向他。
　　燕修朝他微微颔首，老头眼睛一亮，啧啧，这个身材这个长相，也就比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强了一点点吧。
　　他拍拍柳木木的肩膀，眼神示意：是这个？
　　柳木木拼命点头。
　　刘瞎子扯扯修剪漂亮的胡须，点点头，小声说：“这个卖相好，不亏。”
　　“我也这么觉得。”柳木木喜滋滋。
　　最终柳木木被半路出现的刘瞎子拐走了，把燕修都抛到了脑后，看着爷俩乐颠颠地去约饭了，连再见都忘记说，方川凑近燕修，颇有点幸灾乐祸的问：“什么感想？”
　　燕修看他：“你很闲？”
　　“是很闲啊，不是我说啊，这老爷子要是年轻个几十岁，绝对比你受欢迎。”
　　燕修：……
　　走出了警局，柳木木才想起来都没和燕修说再见呢，脚步不禁有些迟疑。
　　“怎么了？”刘瞎子问。
　　“刚刚走的时候忘记说一声了。”
　　刘瞎子摇头，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心眼了，这追男朋友啊，不能追的太紧，要讲究收放自如，偶尔也是要冷一冷的。”
　　“咦，还有这个说法吗？”
　　“当然了，我年轻那会儿喜欢个特别高冷的姑娘，最后就是用这个办法追到手的。”
　　“所以那个高冷姑娘呢？”柳木木精准抓住他的痛脚。
　　刘瞎子满脸尴尬：“姑娘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棒打鸳鸯了，姑娘也嫁人了。”
　　“这也太惨了。”柳木木一脸同情。
　　“哎呀今天心情好不提这个，老夫请你去吃日料。”
　　“大冷的天吃什么日料啊，去吃火锅。”
　　“行行行，那就吃火锅。”


第50章 
　　下午两点，柳木木带着一身火锅味往家走。
　　中午吃的太辣，嘴都肿了一圈，现在还是麻木的。
　　下次再也不跟刘瞎子一起吃火锅了，简直是洗脑式诈骗，什么中辣不够味，特辣才是真爷们……
　　她当时为什么要当真爷们？
　　进了小区大门，走了没多远，她突然看到一个女人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往外走。
　　是吕瑶。
　　今早才听说吕瑶和张世京离婚了，现在看来是打算搬走了？
　　吕瑶和她之间有段距离，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棉大衣，气色还不错，感觉比之前没离婚的时候气色还要好。
　　这时候柳木木脑子里突然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她没有抓住，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吕瑶也看见了柳木木，她停了下来，朝柳木木笑了笑：“回来了。”
　　柳木木犹豫了一下，朝她走过去：“你要搬走吗？”
　　吕瑶笑笑：“你知道了啊，我离婚了，以后不住在这儿了。”
　　柳木木看了看她脚底的平底鞋，还是说：“我送你出去吧。”
　　说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毕竟是孕妇，既然遇到了，还是顺便帮一下吧。别的不好说，但是推行李箱也不难。
　　吕瑶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柳木木要送她的原因，自嘲地一笑：“我离开家之前，世京还在向我道歉，但是我出来后，他也没想过要送我。”
　　说完，她抚了抚微微凸起的肚子。
　　现在孩子还不大，只要穿着宽松的衣服很难看出来，再加上这个孩子省心，她没有任何孕期反应，以至于很少有人把她当成孕妇来看。
　　今天张老太太被儿子从警局带回来之后，两人就闹起了别扭。
　　再加上吕瑶今天来家里收拾东西，一见到她，张老太太难免想起自己之前被骗的事。
　　母子两个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张世京这些天又要忙儿子张扬的事，又要和吕瑶离婚，这边还要被亲妈指责，脾气再好也受不了。
　　吕瑶走之前，他们还在吵，谁也顾不上她。
　　不过这些，她不会告诉柳木木。
　　柳木木只能安静地听着她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和对方，也只是普通的邻居而已，这些私事也轮不到她插嘴。
　　帮她把行李箱推到小区门口，到了外面就容易打车了，吕瑶停了下来，柳木木也就放开了手里的行李箱。
　　“谢谢你送我出来，以后恐怕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再见。”吕瑶伸出手，似乎想和她握手。
　　柳木木也伸手和她握了一下，两人手指接触的时候，似乎产生了静电，还发出噼啪一声响。
　　松开手后，柳木木才说：“再见。”
　　她转身往小区里面走，吕瑶已经等到了来接她的车，司机下车将她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她坐上了车。
　　透过车窗，吕瑶侧头看着进入小区的那道红色的身影，忽而轻笑了一声，脸上是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表情。
　　她翻过自己和柳木木握过的右手，手掌心有一片焦黑的皮肉。
　　这时候，前面开车的司机开口了：“吕小姐，老板对你突然决定离开张家的行为感到很不满意。”
　　吕瑶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前面的司机：“我姓齐，不姓吕。”
　　她本该叫齐瑶，而不是叫什么吕瑶。
　　她生父是齐家的旁支，一次外出遇见了她母亲，两人发生了关系，然后怀了她。
　　她母亲满怀期待地想要把她生下来，等着那个有钱的男人来找她。
　　然后，她外公外婆知道了女儿怀孕，就压着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这个男人不能生，但是挺有钱，对她这个妻子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不算差。
　　家里除了她妈偶尔发疯，说那个男人会回来找她的疯话之外一切正常。
　　她十八岁的时候，她妈死了，她养父打算把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变成另外一种让人作呕的关系。
　　这个时候，她消失了十八年的生父出现了。
　　吕瑶拥有了新的姓氏，虽然法律上并不承认，她还学到了一些特殊的可以让她自保，甚至肆意伤害别人的手段。
　　司机的话打断了吕瑶的回想，他的声音平淡毫无起伏：“老板希望得到更多关于柳木木的资料，而你的行为打乱了老板的计划。”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柳木木很警惕，我示弱去求她帮忙，她都不肯给我算一卦，老板的试探办法是行不通的。而且，最近有人在调查我，甚至查到了我前男友身上，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司机皱了下眉：“我们并没有收到消息。”
　　吕瑶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庆城的警察手段非同一般，连徐永双都栽在了这里，老板难道还不接受教训？柳木木和那些警察的关系匪浅，她和徐永林刚一接触，徐永林就去自首了，这不可能是巧合。调查我的人有七成可能是警察，我不敢赌。”
　　直到现在吕瑶还想不明白，那天柳木木到底和徐永林说了什么？
　　她和徐家兄弟互不认识，但是为同一个老板做事，她又姓齐，知道的难免要多一些，也知道徐家兄弟的样貌。
　　当时，虽然看到了柳木木接触徐永林，她却没有想太多。
　　直到她发现柳木木和一个男人离开，然后被警车送了回来，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可惜，她通知的太晚了，徐永双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而徐家兄弟反目的原因，至今也没人知道。
　　吕瑶很清楚，老板并不相信她之前的汇报，觉得巧合的几率更大，而不是柳木木做了什么，他信不信无所谓，反正吕瑶不想自己不明不白地栽在这里。
　　司机思索了一下，语气放缓：“那接下来怎么办？徐家兄弟出事老板本来就很不高兴了，长命蛊的线索不但断了，还折进去几个好手，现在柳木木这里难道也要放弃？”
　　“谁说放弃，只是不在她身边而已，只要一直盯着她，总能查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完，她竖起手掌给司机看，“至少我能证明，她确实不是普通人，本来想要送给她的临行礼物，竟然没送出去。”
　　她那处焦黑的皮肤下面，似乎有活物在动，不时鼓起一个小包。
　　吕瑶并不在意，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先送我去一趟警局。”
　　“你要干什么？”司机惊讶地问。
　　“当然是给我的丈夫一家送去最后一份礼物。”她笑。
　　“……那个男人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司机显然对吕瑶的家事很清楚。
　　吕瑶的手指轻轻蹭着自己的唇：“这笔钱是用来买他儿子的命的，而不是用来买他妈命的，谁让他给的少呢。”
　　虽然她对自己的丈夫很满意，但是谁让他们已经离婚了呢，离了婚就不是一家人了。想要做点什么，也就不用瞻前顾后了。
　　司机没说什么，掉转车头，前往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局。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去仁源给我预约个床位，这个孩子需要完整的取出来才行。”吕瑶抚摸着微凸的肚子，轻声说。
　　司机飞快地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
　　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有时候又疯的厉害，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回到家里，柳木木感觉有点困，就去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才刚走下楼，就听说隔壁又有警察上门了。
　　“又出什么事了，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我今天还看见隔壁张叔叔的老婆拎着东西走了。”柳木木边打呵欠边往沙发走。
　　今天午睡时间有点长，结果越睡越困。
　　要不是担心睡太多晚上睡不着，她都不想起来了。
　　见她走过来，横在沙发上的董奇坐起身，让出大部分位置。
　　柳木木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董悦凑上去给她戳了一个提子，然后哈密瓜，草莓……
　　最后把果盘都给端走了。
　　正准备摸一块哈密瓜的董正豪看得眼角直抽抽，他回家的时候，他儿子都没给他让个位呢！
　　这边女儿还给不停投喂水果，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
　　姜丽似乎有点兴奋，大概是隔壁的瓜实在太过香甜，听到柳木木的问题，赶忙说：“这次是她家老太太被抓走了。”
　　柳木木睁开眼：“她又怎么了？”
　　姜丽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这一次张家麻烦大了，听说张世京前妻的死，可能跟她家老太太有关。而且他前妻那个没生出来的孩子好像也是畸形，现在警察怀疑她生前也被下了生子丸。”
　　“你怎么知道的？”柳木木一脸好奇。
　　警察来抓人，肯定不会把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是张世京前妻一家找上门了，就刚才带人把张家给砸了，听说他们手里好像还有张老太太害她前儿媳的音频，亲口承认的那种。”
　　姜丽有点惋惜，那家人只说有证据，却没放出来让她亲耳听一听。
　　柳木木迟疑地说：“这个，该不会也是吕瑶做的吧？”
　　她之前还在想，吕瑶为什么没对付张老太太，敢情是在后面等着呢。
　　“谁知道呢，不过她前脚离婚，后脚张家就被警察找上门，八成和她脱不开关系。”说着，姜丽还有点奇怪地说，“这个吕瑶也挺怪的，离婚之后这么有本事，怎么之前还被欺负成那样，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木木赞同地点点头。
　　“你们女人啊，就是见识的太少，她要是没点本事，当年怎么嫁给张世京，就靠她看起来软绵好欺负的性格？”董正豪总算找到机会，插嘴说道。
　　“不过这女人确实够狠，如果消息传出去，张家算是没救了。”
　　沾上了人命官司，就算不是张世京做的，张家恐怕也要完了。


第51章 
　　张家的闹剧一直持续到柳木木开学之前。
　　虽然张家老太太被抓走了，但是张世京前妻一家几乎天天来闹。
　　这家人还挺有意思，为了不被小区的保安赶走，专门找人在这里租了套别墅，只要没人投诉，保安也不会去管，最多盯着点以防发生意外。
　　这家人还来拜访过董家，送了些礼物，说这些天打扰到他们家了，专门来致歉的。
　　姜丽一开始还觉得不满，不过这家人实在很会做人，也会说话，至少比隔壁的张老太太强多了，她也就收下了这份礼物。
　　隔了几天，柳木木再次见到张世京，他已经不复之前的整洁模样，胡子没有剃，一套衣服也不知道几天没换，眼底都是红血丝，想必好几天没睡。
　　这也正常，亲妈和儿子都被关在警局里，前丈人一家还打算跟他死磕，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的。
　　不过张世京这人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张扬被放了出来。
　　不过张老太太，恐怕是出不来了。从姜丽那里听来的最新消息，张老太太的前儿媳的死和肚子里畸形的孩子，恐怕真的都和她有关。
　　警方那里有吕瑶交上去的，她做噩梦时候自言自语的录音，虽然无法做为证据，却足够让他们重新开始调查张老太太前儿媳的死因。
　　随着警方掌握的证据越来越多，加上对张老太太的突击审讯，最后她没能抗住，亲□□代了犯罪事实。
　　一切的起因只是她不满前儿媳坏了女儿，她想要对方再生一个儿子。
　　那时候儿媳怀孕，已经提前得知是个女孩，张老太太不满，但是儿子和儿媳都很高兴。
　　于是她想了个招，经人介绍，花了大价钱去买了生子丸，偷偷给儿媳换上了。
　　她儿媳去做检查的时候，查出孩子可能是畸形，需要引产。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觉得运气不好，伤心之后就接受现实了，但是张老太太的前儿媳是个很较真的人，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当时她找人检查了自己吃的药，然后查出了生子丸。
　　后来，她拿着生子丸去和张老太太对峙，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她前儿媳摔下了楼梯。
　　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清醒了，自然也没办法说出是谁推的她，最后人没抢救过来，死在了医院里。
　　张老太太不承认故意杀人，时隔这么多年，警方大概也查不到新的线索，会怎么判还很难说。
　　但是消息灵通的，知道这件事后都有些唏嘘。
　　而董正豪，更多的是后怕。
　　因为张老太太和他亲妈实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他们家老太太不知道生子丸这个东西，很难确定她当年会不会给姜丽喂上。
　　“也不知道现在的老太太都怎么想的，非要执着生男孩，一个不够还非得生两个。”董正豪以过来人的口吻评价道。
　　柳木木嫌弃地哼了一声：“大概都觉得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吧，继承人可不得好好选一选。”
　　感觉自己被讽刺了，董正豪轻咳一声：“咳咳，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家里还是需要男孩做顶梁柱的。”
　　“哦。”柳木木一手撑着下巴，转向董奇，“顶梁柱，对你爸说点什么。”
　　正啃鸡翅的董奇茫然地抬头，然后对他爸说：“我觉得……咱家就我一个继承人就够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孩子生多了伤钱，你看隔壁的张叔叔，为了生孩子，眼看要破产了。”
　　这臭小子竟然还教训上他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虽说隔壁张家这种事罕见，但为了个男孩，搞到几乎家破人亡的地步，也挺让人心惊胆战。
　　“有一件事我挺好奇，那位张叔叔，真不知道他前妻是怎么死的吗？”柳木木突然说。
　　董正豪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筷子：“不好说。”
　　他对张世京的了解多在生意上，虽说感觉对方人不错，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倒是姜丽，斩钉截铁地说：“他肯定知道。我觉得，他当初急着娶吕瑶进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用男女关系来掩盖前妻死亡的真相。”
　　就比如她，和张雪琪关系好，从她口中得知的所谓的前嫂子的死亡真相，不就是被吕瑶刺激到，然后摔下楼的么。
　　之前张雪琪还口口声声说，她妈对前嫂子多好，现在想想，简直可笑。
　　谁能想到，真正的死因是和张老太太有关。
　　柳木木挺赞同这个说法，不过只凭这些，张世京大概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现实对张世京最大的惩罚，就是他的生意出了很大问题。听董正豪说，他已经打算卖掉现在住的这套别墅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了他前妻的死因，人就是在这里被害的，恐怕房价会被往下压不少。
　　开学前两天，钱晓萌提前回了学校，约柳木木出去玩，两人约好了时间，柳木木刚出门就看见了张家父子二人。
　　两人大概是打算搬出去住，收拾了一些行李正打算带走。
　　张世京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身上那股颓然的气息很明显，至于张扬，比之前还要阴郁。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拘留的时候没有休息好，他眼底青黑一片……
　　想到这里，柳木木突然心头重重一跳，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董奇的蛊当初传染给了张扬，按说张扬回家后就会传染给他全家人。
　　张老太太当时的症状就十分明显，可是她记得，那段时间几次见面，吕瑶的脸色都很好，根本不见被传染的迹象。
　　虽说不做亏心事，这种蛊不会对人有多大影响，可就算没有亏心事，总会有一些担心的事，后悔的事。
　　吕瑶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自己没有被影响是因为有卦师牌，吕瑶呢？
　　柳木木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吕瑶的那一丝丝古怪的感觉，并不是无来由的，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可惜自从吕瑶和张世京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想要再确认也来不及了。
　　因为心里想着吕瑶，柳木木并没有和张家父子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后就快步离开了，一直到了和钱晓萌约好的地方，她才终于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移开。
　　钱晓萌已经提前到了，她穿着白色外套，围着红色的围巾，站在路边十分显眼。
　　看见柳木木之后，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挥手：“木木木木……”
　　完全没注意到路人在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拐弯的行为。
　　柳木木突然不是很想过去了，感觉自己的名声会受到连累。
　　然而钱晓萌没用她走过去，已经提前扑过来了，十分热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一个多月没见，我想死你了。”
　　柳木木被熊抱入怀，又被强迫贴贴脸，毫无人权可言。
　　“然而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发信息。”柳木木小声反驳。
　　她们寝室的聊天群里每天都非常热闹，有聊不完的话题，昨天她们还在群里商量回来之后的第一顿饭约在哪里吃呢。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又没有见面。”
　　这话真耳熟，想当初她就是这么对燕修说的，风水轮流转。
　　钱晓萌终于贴够了，才放开柳木木，然后欢乐地挽着她的胳膊：“出发，我们去逛街。”
　　两人对逛商场的兴趣都不大，正好柳木木最近开启了庆城的新地图，就把钱晓萌带去了古董街。
　　古董街靠近老城区，只是当地人习惯性的称呼，这地方十分热闹，有雕刻印章的，卖古玉翡翠的，摆摊卖古砖的，当然少不了算命卜卦的。
　　这是刘瞎子来到庆城后做生意的地方，之前专门带柳木木来溜达了一圈，她就把钱晓萌也带了过来。
　　虽然地方有点乱，倒也没有什么强买强卖的行为发生，过来看个热闹还是挺不错的。
　　而且古董街末尾还有几家宠物店，里面的猫猫狗狗都很可爱，最后可以吸猫结尾，十分完美。
　　钱晓萌第一次逛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感兴趣，跑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抱回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对柳木木说：“老板说了，正宗元青花。”
　　柳木木看了眼：嗯，元青花大瓶的迷你缩小版，瓶底还有落款，别说，工艺还挺好。
　　“多少钱？”
　　“原本想十块钱买三个的，老板竟然不肯，最后只能四块钱买一个了。”钱晓萌一脸心疼，仿佛真的和另外两个元青花擦肩而过。
　　两个字总结，戏多。
　　柳木木记得这种瓶子网上至少十块钱一个，她刚才到底对老板做了啥，才能以这种“天价”成交？
　　钱晓萌抱着瓶子，柳木木去买了两个糖葫芦，一人举着一个边啃边往前走。
　　终于来到了刘瞎子平时摆摊的地方，柳木木都还没来得及介绍，钱晓萌已经奔着摊位过去了。
　　实在是刘瞎子的摊位上人太多，她过去凑热闹的。
　　柳木木也挺好奇的，不知道那群人在干什么，也凑了过去。
　　走过去之后见到刘瞎子把一枚古币和一张符一起装在红色荷包里，递给摊位前的一名中年男人，那人当即转账一千元。
　　本以为这样就完了，结果中年男人让开了位置，其他人赶忙顶上，竟然也是来买古币和符的。
　　前后十分钟时间，柳木木亲眼见证了刘瞎子如何日入五千的，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一提起他就是那种羡慕嫉妒恨的语气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她三次算命差点搭进去自己小命一共赚了两万零十元，还赔进去一包十块钱包子，人家轻轻松松几分钟就搞定了她的四分之一。
　　卖了五个荷包套装后，刘瞎子朝摊位前没排上的客人拱拱手，歉意道：“诸位对不起了，今天的十卦已经算完，大家明日再来。”
　　“柳大师，我是来买镇宅符的。”一个打扮的还挺时尚的老太太赶忙说话。
　　刘瞎子歉意地对老太太笑了笑：“不巧了，今日镇宅符也已经售罄，新的镇宅符和镇物还要三天才能做出来，您请见谅。”
　　柳木木在旁边哼哼：老头竟然还知道搞饥饿营销，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奸商。
　　那老太太听说没有镇宅符，似乎很失望，又追问了一句：“不能快一点吗，我真的有急用。”
　　“这个……”刘瞎子迟疑了一下，对她说，“不如您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我提前做好，给您打电话如何？”
　　“好的好的，这是我的电话，我家住在东寺街，青林小区……”老太太不但给出了一张名片，连家庭住址都说出来了，临走之前还握着刘瞎子的手说，“大师可别忘了联系我啊。”
　　柳木木不禁有些怀疑，这位奶奶到底是想要镇宅符还是想要制作镇宅符的大师？
　　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刘瞎子才朝柳木木招招手：“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玩，你不是快开学了吗？”
　　“带同学过来逛逛。”柳木木顺便把钱晓萌介绍给刘瞎子认识。
　　钱晓萌看着刘瞎子的眼神都像是要发光一样，在她心里，大师就该是这样的嘛，木木实在不如这位大师有风范。
　　柳木木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被老头的外表勾引走的，已经没救了。
　　她凑到刘瞎子身边小声问：“你怎么开始卖镇宅符了，还在里面放古币，那东西真能镇宅？”
　　刘瞎子摸了摸胡子，理直气壮地回答：“那我怎么知道，镇宅符是从附近的青山寺请来的。”
　　做为一个有良心的大师，不会画符他肯定不会糊弄，找专业寺庙进货就好了，他进的还是开光的符，价格可不便宜。
　　你还不能说他骗人，毕竟人家卖的就是寺庙里的符，顶多贵了点，他还额外给加了一枚古币。
　　“那古币呢？”
　　“前几天看见个小伙子拎了一坛子古币来卖，老头我当时一时头脑发热，就都买下了，谁知道找人鉴定了一下，都不怎么值钱，老头我还亏了五千块钱，这年头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尊老，竟然骗我！”想起自己被欺骗的经历，刘瞎子愤愤不平。
　　柳木木瞥他：“你那分明就是瘾大水平差，都被骗多少次了，一点不长记性。”
　　在老家的时候这老头就喜欢买点什么古董，永远都在被骗和被骗的路上，就没见到他买到真货。
　　“这次倒真是古币，就是不值钱。”刘瞎子弱弱地为自己辩解，“干脆就买一送一，送客户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镇宅的功效，那就见仁见智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感慨了一句：“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买镇宅符的好像变多了，前几天我有个客户好像也是青林小区的。”
　　两个人正聊着，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大师！”
　　一声大师，柳木木和刘瞎子两个人同时转头，一个很时尚的中年女人脚步有些匆忙地朝刘瞎子小跑过来。
　　显然，大师不是她。
　　不过后面又响起了一声：“大师”
　　这次说话的人是女人身后的年轻男人，这人倒是奔着柳木木来的，还是她的熟人，大四学长郑宣。
　　两人显然是一起的，奔向的大师却截然相反。
　　郑宣和柳木木、钱晓萌都打了声招呼。
　　而和他一起来的中年女人已经急切地和刘瞎子说了起来：“大师，我家里最近不太安宁，不知道您能不能去看一看？”
　　刘瞎子还认识眼前的人，就是他刚才和柳木木说的，住在青林小区的客人。
　　这位客人前几天找他算命，算的是姻缘，简单点说，就是算老公有没有出轨，因为算的结果很满意，给的卦金很丰厚。
　　“别急，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刘瞎子坐回了自己的摊位，请中年女子坐到对面。
　　那女人有些慌乱，但周围人不少，她只好压低声音说：“我家里，可能闹鬼。”
　　刘瞎子眉头一挑，忍不住看向柳木木。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点一言难尽。
　　普通人可能对算命大师有点误解，总觉得他们大概无所不能，事实是，他们真的只会算命。
　　什么抓鬼捉妖，这些都是属于玄师的活，虽然谁都没见过鬼和妖。
　　然而有了生意，总不能无缘无故往外推，这样对名声不好。
　　刘瞎子想了想，又问：“能说的具体一点吗？”
　　“就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听到婴儿的哭声，我之前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我老公也说能听到。”
　　她说到这里，后面的郑宣也拼命点头，对柳木木说：“我昨天住在大姑家里，我也听到了。”
　　“你确定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吗？”柳木木问。
　　“我确定，我今天早上托人找了专业人士把我大姑家里翻了一遍，绝对没录音设备。”
　　“这个……”刘瞎子有些为难地看向柳木木，然后说，“老夫对这种事实在不算擅长。”
　　那中年女人脸上明显可见失望之色。
　　随即又听刘瞎子继续说：“不过老夫可以去看看，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刘瞎子毕竟是老江湖，这些年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什么精怪附体的，撞鬼的客人，也不是没遇见过。
　　基本都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是被人设了套。
　　“那就麻烦大师了！”中年女人一脸感激，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绑走。
　　郑宣正想说什么，就听刘瞎子指着柳木木说：“这孩子是我的晚辈，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去？”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看向柳木木。
　　郑宣赶忙在旁边说：“大姑，这两位都是我学妹。”
　　郑清梅朝柳木木和钱晓萌笑了笑：“你们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欢迎。”


第52章 
　　郑清梅把一行人带回去的时候，她老公宋毅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宋毅五十岁出头，比起自己的妻子更显老，他眉间的竖纹很深，看起来是个严肃的人。见到老婆还带了两个年轻女孩回来，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是客气地把人迎了进去。
　　刘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从宋毅脸上一扫而过，随后移开。
　　夫妻两人带着他们去看了听到声音的主卧，以及昨晚郑宣睡的次卧。
　　两个房间相距很近，郑宣说他听到的声音其实很小，并不像大姑说的那么清楚，很可能声音的来源靠近主卧。
　　房间里没什么可检查的，肉眼也看不见有什么特殊的痕迹。
　　郑清梅对正在四处打量的刘瞎子说：“家里的防盗开着，如果有人闯入肯定会有提醒。”
　　没有外人闯入，又检查过不是电子设备放出的声音。如果是警方调查，这时候就会开始怀疑这家的两位主人了。
　　刘瞎子同意过来，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从宋毅和郑清梅的面相来看，郑清梅这人心思灵活，有一些口舌纠纷，但人不坏。
　　而她老公宋毅，更是很罕见的正直，至少从面相上来看，这是个好人。
　　并不是说人好就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几率明显会降低很多，况且这么做总需要有一个理由，这对夫妻关系和睦……
　　刘瞎子一怔，前几天郑清梅找他算的就是夫妻之事，她是觉得两人的感情出问题了吗？
　　想到这里，他将郑清梅叫到一旁，低声询问：“能冒昧问一下，郑太太为什么要找老夫算姻缘吗？”
　　郑清梅面上稍显尴尬，见丈夫并没有过来，才小声解释：“……是我听人说，他的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个年轻女人去他的拍卖行工作。”
　　有些事并不需要点明，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介绍来的人不是朋友家的亲戚，似乎还打算让她成为自己丈夫的助理，虽然郑清梅一直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很好，丈夫不会做这种事，可有了怀疑，心里难免不痛快。
　　她也是听朋友介绍，才找到了刘瞎子这里，从他这里算命之后没两天，丈夫那边也回绝了朋友。
　　本以为家里一切正常了，谁知道突然发生这种事。
　　“你听过几次婴儿的哭声？”刘瞎子继续问。
　　郑清梅想了想：“两次，一次是昨晚，一次是三天前。”
　　“这三天里，发生了其他什么特殊的事吗？”
　　“没有吧……”郑清梅迟疑着摇摇头，“和往常一样，三天前我本来打算出差，结果我快到机场了，对方临时推迟了见面。”
　　说到这里，她面上露出几分不悦，她从机场回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浪费了几个小时。
　　刘瞎子捋了捋胡子，如果郑清梅正常出差，那么当晚在家的人就应该是宋毅一个人。这么说，这事儿其实是冲着宋毅来的？
　　刘瞎子没有再多问，一通检查之后，没有异常，他很直接地告诉夫妻二人：“老夫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从你二人面相上来看，也不似遇到危险。”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
　　刘瞎子继续说道：“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今晚老夫想留下来，听听那婴儿的哭声。”
　　总要亲眼见识一下，才能知道是什么样的把戏。至少他现在有八成把握，并不是夫妻中的其中一人做的手脚，那就很可能是外人做的手脚了。
　　“没问题。”宋毅回答的干脆，随即又问，“我们需要留在家里吗？”
　　本来他都已经在考虑先搬家再报警了，不过老婆领了大师回来，非说大师很厉害，他也只能配合。
　　“最好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搬出去住一晚。”
　　郑清梅语气轻松：“那简单，隔壁那套房也是我家的，侧门是连着的，我和老宋晚点就住到那边去。”
　　有钱人的世界，别墅都要并排买两套。
　　在场除了郑宣之外，其他人都被郑宣大姑的话壕到了。
　　大家商量好了，郑宣大姑热情地把人留下吃饭，她亲自下厨。
　　吃饭的时候，刘瞎子和宋毅聊了聊，他祖辈都是做古董生意的，到他这一辈，做起了拍卖行。
　　这俩人竟然挺有共同语言，柳木木见宋毅差点要把刘瞎子引为知己，心情分外复杂。
　　一个天天经手古董的人，和一个买古董从来都是假货的人到底为什么聊得这么投机？
　　别问，问就是刘大师魅力惊人。
　　吃完了饭，郑宣和柳木木先送钱晓萌回学校。虽然逛街只逛了一半，不算尽兴，但是她心情还不错。
　　郑宣还说开学之后请她们寝室吃饭，于是到了学校后，钱晓萌挺开心地拎着郑宣送的小蛋糕和奶茶走了。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怀好意？”柳木木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她只有果汁，没有小蛋糕？
　　请客怎么还能差别对待呢？
　　郑宣僵硬了一下：“这不是……只剩下一个橙子味的蛋糕了。”
　　对哦，只剩一个橙子味的小蛋糕，是钱晓萌最喜欢的口味，所以就只给她买了，听起来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她弱智吗！
　　柳木木斜眼看他：“你知道薛蓝的男朋友是怎么没的吧？”
　　这还没开始呢，就先把她得罪了，还想不想继续了！
　　郑宣举手认输：“我就是动了个念头而已，顶多送了个小蛋糕，什么都还没做呢。”
　　“真的，你们没有暗度陈仓？”
　　“真没有，就是上学期偶尔见过几次，一起吃过食堂什么的……”郑宣眼神往上飘。
　　柳木木捂住胸口，她们寝室竟然谁都没有察觉到。
　　由于郑宣成了自己舍友的追求者，柳木木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是丈母娘看女婿。
　　长得也不够帅，还比她们家晓萌大好几岁，头发好像还有点卷，肯定是花花肠子比较多，不可靠！
　　柳大师看不顺眼的人时，就是这么唯心。
　　郑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商量着说：“大师，咱能不能别看了？”
　　“不能！”
　　“那不然你给我看看，我有多少成功率？”郑宣开始蹬鼻子上脸。
　　“做梦。”她才不要。
　　郑宣一脸失望，决定一会儿回家去咨询一下刘大师，顺便买点符什么的，提高一下成功率。
　　晚饭她也是在宋家吃的，吃饭的时候还接到了家里电话。
　　老董听说她又要外宿，絮絮叨叨半天，柳木木一脸不耐烦地拿着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至于他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刘瞎子在旁边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晚上九点多，宋家夫妻二人去了隔壁别墅，他们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柳木木三人。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屋子里灯火通明，什么异常声音都没有。
　　三人都呆在主卧里，柳木木抱着一个毛毯，缩在单人沙发上，昏昏欲睡。
　　刘瞎子已经睡了两觉了，郑宣还坐在柳木木旁边精神奕奕地打游戏。
　　屋子里的古董钟的钟摆声规律地摆动着，不知不觉间，时针转到了两点。
　　柳木木刚刚小睡了一觉，但是睡得不太舒服，还有点冷。
　　“两点了。”郑宣放下手机，见柳木木睁开眼，开口说。
　　昨天就是这个时间，他听到的婴儿哭声。
　　柳木木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还是很困，有点后悔自己跟着刘瞎子过来凑热闹了，今晚上也不知道到底能遇见什么。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客厅里的灯突然灭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坏了灯泡，随即响起了郑宣说过的，婴儿的哭声。
　　是那种，恐怖电影里的婴儿啼哭，凄厉又吓人。
　　刘瞎子被吓醒，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到有个黑乎乎的，不大的影子闪过，主卧的灯也灭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哭声越来越刺耳，仿佛就在他们周围。
　　“这这这是、是不是闹鬼啊，大师？”郑宣一边问，牙齿一边打颤。
　　“是、是不是猴子跑进来了？”虽然可能性特别低，但是刘瞎子还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他摸着黑从床上滚下来，往郑宣这边凑过来。
　　郑宣带着哭腔说：“不能啊，家里的门窗都是关的。”
　　昨天只有隐隐约约的哭声，根本没什么黑影，也没有灭灯，他还没这么害怕，但是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试图让柳木木和刘瞎子给他解释，然而两人的反应简直让郑宣无语。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头脑开始运转，柳木木终于意识到自己见到了什么。
　　一边“啊啊啊啊”尖叫，然后一把抓住郑宣的胳膊，试图把脑袋藏在他身后。
　　柳大师并不能给郑宣任何指点，因为她怕鬼。
　　虽然她的常识告诉她世上多怪，并没有鬼，但是不妨碍她看完鬼片后瑟瑟发抖。
　　现在这个已经算不上鬼片了，完全是鬼片入侵现实。
　　原本打算在大师这里找点安全感，结果成为了大师安全感的来源，过于无奈的情绪让郑宣的恐惧感都没那么强烈了。
　　“大师，咱们能叫的小点声吗？”郑宣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是被鬼害死的，是被柳木木的叫声吓出心脏病猝死的。
　　“我也想，这不是不受控制么。”柳木木哆哆嗦嗦地说。
　　正说话的时候，淡淡的腥味传入鼻间，一阵劲风袭来，那个东西朝他们三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只是还没扑到面前，柳木木身上的卦师牌一热，瞬间将那个东西挡了回去。
　　那东西只留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没了声息。
　　一阵沉默过后，刘瞎子小声说：“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我怎么觉得真有点像是婴儿呢？”
　　“谁、谁知道啊。大师，接下来怎么办？”谁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走没走，也不敢随便挪动。
　　“木木，快想想办法。”刘瞎子非常不负责任地扯了扯柳木木。
　　大难临头，大师都变得不是那么靠谱。
　　谁让柳木木身上有东西能护住他们，理所当然的让她想办法。
　　“我哪来的办法……”以前还能祭出爷爷在前面当着，现在爷爷要是能出来，她估计会被直接吓死。
　　柳木木说完之后，突然灵机一动。
　　虽然现在是半夜两点多，扰人清梦真的不太好，但是她认识的，靠谱的还能解决眼下麻烦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
　　她从身上摸出了手机，点亮后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不知名的东西潜伏，才稍微安心了点，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开的是免提，等待时的嘟嘟声很响，让人觉得心里不安。
　　铃声响了足足一分钟，柳木木都快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没有睡醒的沙哑：“柳木木，知道现在几点吗？”
　　“燕修~~”柳木木的声音带着颤音，“我好像遇见鬼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你在家里遇到鬼？”
　　“我在别人家里。”柳木木语气特别委屈。
　　“你为什么晚上不睡觉，出现在别人家里？”
　　“朋友说家里闹鬼，我就帮忙看一看。”
　　“那你看出什么了？”
　　“可能真的有鬼……还是个婴儿，我们都听见婴儿哭声了，还看到有黑影在闪，可吓人了！”然后又强调了一遍，“特别吓人！”
　　燕修似乎有点想不通：“你怕鬼还去帮别人捉鬼？”
　　“那我也没想到真的有鬼啊！”柳木木说着说着，已经有点想哭了。
　　但是被吓哭的柳大师实在有点丢人，忍了忍，最后又憋了回去。
　　“地址给我。”燕修最终叹息一声，起身去换衣服。
　　柳木木把手机往郑宣嘴边凑了凑，郑宣赶忙报出他大姑家的住址。
　　听着电话里突然传来的年轻男人的声音，燕修似乎多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等着。”
　　二十分钟后，外面的门铃声响起。三个人像是一串糖葫芦一样，前后拉扯着一起去开门。
　　燕修的车停在门口，他就站在大门前，一手抄兜，一手按门铃。
　　可能是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他并没有穿平时的西装，只是穿着黑色长裤，和白色V领毛衣，连外套都没穿。
　　他头发还有些乱，这样的模样让他给人的压迫感并没有那么足，但是他面色带着几分阴沉，眼神冷冽，可能是半夜被人强行叫醒的起床气还在酝酿中。
　　除了柳木木，大概没人觉得他好接近。
　　打开大门后，郑宣尴尬地朝着这个看起来不是很友好的男人打招呼：“你好。”
　　燕修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柳木木脸上。
　　柳木木在见到燕修的瞬间，就抛弃了安全感已经完全丧失掉的郑宣，直直朝他扑去。
　　她死死抱着燕修的腰，脸埋在他还泛着凉意又带着一股冷香的毛衣里不想抬起来。
　　燕修承受着她扑过来的力道，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双臂微微抬起，但没有把她推开。
　　后面的刘瞎子看着恨不能挂在对方怀里的柳木木，暗中啧啧，这感情上的事啊，看着是一头热，实际上谁知道呢。
　　直到环在他腰上的手，开始不怎么安分地摸索起来，燕修才握住她的胳膊，强行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先进去。”有了燕修，大家似乎有了主心骨。
　　郑宣和刘瞎子在前面带路，柳木木贴在他身边，软乎乎的手指拼命往他指缝里钻。
　　“松开。”
　　“我不！”非但没松，另一只手也糊了上来。
　　他无奈，只能由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把人拖着往屋里走。
　　屋子里一片漆黑，还没等他问，郑宣已经开口解释：“刚才灯被那个东西破坏掉了，它速度特别快，我们没看清，但是大小跟婴儿差不多。”
　　一想到这个东西可能还在屋子里，郑宣声音忍不住发颤。
　　燕修没说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手电筒，点亮之后，里面亮起一束白光，光柱扫过屋顶，然后他们就都看到了光线里，有一道很突兀的黑色痕迹。
　　“那到底是什么？”柳木木在他身旁小声地问。
　　“不能确定，不是什么干净东西，我需要亲眼见见。”
　　然而燕修搜遍了整栋别墅，也没找到那个东西，只在墙上和屋顶扫到很多它留下的黑色的痕迹。
　　通风管道口也有很多痕迹，那东西可能是从通风管道口进出的。
　　至少这证明了，那个东西是有身体的，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鬼。
　　幸好这种痕迹只在他的特制手电照射下才显现，不然等白天郑宣的大姑和姑父回家，还不被吓死。


第53章 
　　“看来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刘瞎子凑过去看了看，两道很清晰的痕迹，一道是来的时候，一道是离开的时候。
　　凑近之后，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刘瞎子朝郑宣招招手：“过来闻闻，有没有什么味道？”
　　郑宣上前，挺认真地左闻闻右闻闻，然后一脸茫然：“没有味道啊。”
　　刘瞎子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要你何用！”
　　郑宣很无辜：“大师，讲讲道理，我鼻子要是比狗鼻子还好用，那大家还养什么狗，养我不就行了。”
　　“哼，年纪轻轻牙尖嘴利，不值得托付。”刘瞎子不高兴地哼了声。
　　不是，你说不过人家怎么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呢，这年头大师怎么都这么小心眼？
　　他还怕柳木木认真了，回头给他追求钱晓萌的路上设置几个卫雪什么的，特地转头朝她解释：“我特别值得托付，真的。”
　　燕修偏头看了眼柳木木，柳木木则一脸茫然：“啊？”
　　刘瞎子显然没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又凑近了闻了闻，才转头对燕修说：“之前那东西袭击我们的时候，老夫就闻到它身上带着一股腥味，但没有这里的味道重。是不是木木的牌子把它伤到了，它流血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灯光下根本没有血液的痕迹，这只是一种猜测。因为刘瞎子知道，有的东西，即便流血普通人也是看不见的。
　　燕修松开了柳木木的手，走上前。
　　他同样没有闻到其他的气味，不过刘瞎子这么笃定，他依旧上前用手指摸索过那些痕迹最明显的地方。
　　不知道他摸到了哪里，指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收回手后发现指尖染上了一抹黑紫色，甚至还在往下迅速蔓延。
　　还没等其他三人来得及惊呼出声，燕修的手指突然腾起了黑色的火苗，沿着他的手指向上燃烧。
　　原本侵染他手指的黑紫色，在黑色的火焰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郑宣和柳木木都有点没看懂是什么情况，就是觉得黑色的火焰有点酷炫，只有刘瞎子暗暗吸了口凉气。
　　凶煞之气不沾身啊，这种人往往本身就是大凶。
　　燕修是人凶，他家木木是命凶，凑在一起是不是好事很难说。可惜他水平有限，看不出这人到底是不是木木的良配，偏偏柳老头不在了，也没人给拿个主意。
　　刘瞎子迟疑的目光在燕修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才移开，燕修有所察觉，却并没有在意。
　　“还真留下了血液，这次多亏老先生了。”燕修收回手，对刘瞎子感谢道。
　　刘瞎子摆摆手：“燕先生客气了，还要感谢你大半夜的特地过来帮忙。”
　　燕修没再说什么，他能够感觉到，刘瞎子对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留下了痕迹，对接下来的调查就有很大的帮助，他转身对郑宣说：“明早记得报警，到时候会有警察来处理。”
　　还有屋子里的痕迹，虽然肉眼看不到，但留在家里时间久了，对人并不好，需要用特殊手法净化。
　　“没问题，天一亮我就让大姑报警，这里的东西我保证不会动，就等警察过来。”郑宣连连点头保证。
　　既然这位专业人士让报警，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警察管这种事，也让人松了口气。
　　“至于你……”
　　交代完了正事，燕修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柳木木身上。
　　“我又错了！”柳木木都没等他话说完，语气铿锵有力，先认错。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半夜吵醒你睡觉？”柳木木试探着问。
　　燕修不语，黑沉沉的双眸盯着她。
　　柳木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说：“我不该晚上跑来捉鬼。”
　　话说完后，她飞快看了燕修一眼，见他好像没有更生气一点，又说：“那也不能怪我么，我们就是来骗点钱，谁知道现在的钱都这么难赚了，竟然真闹鬼！”
　　站在旁边存在感无限趋近于零的郑宣：大师，我还在这儿呢，这种商业机密都被听到了，回头会不会被灭口？
　　刘瞎子重重咳了一声，瞪了柳木木一眼，熊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木木只是被老夫带来瞧瞧世面，本以为只是有人恶作剧，谁知道竟然这么严重。”说完刘瞎子皱皱眉，“看样子是冲着宋先生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宋先生在外和人结了仇？”
　　刘瞎子俨然一副柳木木长辈的模样，他既然开了口，燕修不好再说什么。
　　柳木木悄悄松了口气。
　　……
　　夜色中，黑色的影子在城市里飞速穿行，只残留下一阵淡淡的腥气，很快就消散了。
　　最终，它来到一座居民楼下，像是壁虎一样，往上爬去。
　　庆城的夜晚仍然有一丝冬季残余的寒意，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是紧闭的，只有四楼的窗是大敞着的。
　　四楼的窗台上摆着一个很古旧的烛台，黄褐色的蜡烛在缓慢燃烧着，黄豆大小的火苗看似随时要熄灭似的。随着蜡烛的燃烧，浓郁的香味伴随着一丝丝甜腥味在屋子里蔓延开。
　　它蹲在窗台上，死死盯着正在燃烧的蜡烛，咧开的嘴里发出如婴孩一样的凄厉哭声。
　　“又失败了吗？”黑暗中，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果然还是炼制时间太短了。”
　　啼哭声越来越大，坐在黑暗中的人似乎打开了盒子，扔了一团东西在地上，瞬间，窗台上的黑影就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响起了啃食声，不时伴随着一声声短促的啼哭。
　　年轻的声音温柔地安抚：“别着急，你还小呢，再长大一点就能帮妈妈处罚坏人了。算了，看来宋毅运气不错，就暂时放过他，换下一个吧。”
　　……
　　第二天一早，得知了昨晚家里发生了什么的宋毅与郑清梅夫妻二人连家门都没进就打电话报警。
　　现在已经不是家里闹鬼了，而是有人可能要害他们。
　　警察马上就要来，在宋家睡了一夜的刘瞎子和柳木木也打算离开了。
　　知道两人可能不方便继续留下，郑清梅也并不挽留，她包了两个大红包塞到刘瞎子手里，满脸感谢道：“多谢大师帮忙，等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再去拜访大师。”
　　“好说。”刘瞎子收了红包，朝着夫妻二人点点头，带着柳木木飘然离去。
　　依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有郑宣脑子里还在回响柳木木昨晚那句：骗点钱……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幻灭，但又没怎么灭，甚至还他们找好了理由，毕竟人家是算命的，捉鬼这个事明显专业不对口，那肯定不是大师的错啊！
　　而且人家大师还找来了场外支援，这也是本事。
　　回去的路上，爷俩先去路边的早餐摊吃了一热乎的，柳木木吃了两个馅饼，然后捧着加了糖的豆浆喝，看着刘瞎子呼噜呼噜喝豆腐脑。
　　“我们又没帮她把事情处理好，最后还惊动了警察，怎么她对你还这么客气？”
　　按照柳木木的想法，这种时候，对方就算不认为他们是骗子，估计也没那么客气了。
　　毕竟事情被他们处理的，越来越麻烦了。
　　“因为我们替他们挡了灾，要是我们不在，昨晚上这家人不一定是个什么下场。”刘瞎子随口道，“这点钱还不上人情，日后她还会替我介绍更多生意来补偿。”
　　“啊？”柳木木完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她见识过我算命的本事，不敢得罪，所以必须要补偿。”见她一脸茫然，刘瞎子无奈地摇摇头，点点她，“你爷爷把你教的，脑袋像是木头做的，就不会多转一转。”
　　柳木木瘪瘪嘴，要是别人敢这么说她，分分钟让他知道活在世上为什么这么艰难。
　　可惜刘瞎子不是别人，老头和他爷爷一样，从小看着她长大，不能随便顶嘴。
　　“知道了。”柳木木拖长声音，不情愿地说。
　　“知道个屁，和你爷爷一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将来摆摊算命都没人光顾你。”
　　“谁说的，我这半年也接到过三个生意。”
　　“哦。”刘瞎子眼皮都不抬，“赚了几块钱？”
　　两万多一点点。”
　　刘瞎子把两叠厚厚的红包摞在一起放到她面前：“拿着，今年给你的红包。”
　　柳木木拿着两个红包，手测估计小两万。
　　自己辛辛苦苦大半年，不如过年红包钱，伤心，顺便再替爷爷也伤心一下。
　　“明天开学了吧，周末的时候没事就过来，跟着我多长长见识，省得以后遇到那心眼多的，被人骗了。”
　　他倒是不担心柳木木吃大亏，毕竟一身本事在那，柳老头就算没了，他宝贝孙女也不会受人欺负。
　　不过人心隔肚皮，他们这一行遇到的人往往心思都很复杂，提前就看明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总比后知后觉要好。
　　“知道了。”
　　虽然柳木木觉得她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骗，骗了她的也没什么好下场，但是家里长辈永远都觉得自家孩子可能是个小智障，在刘瞎子眼里她大概也差不多。
　　就当彩衣娱亲了，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可真是太难了。”开学的第二个周末，柳木木发自内心的感叹。
　　此时她正在古董街刘瞎子的摊位前坐着，刚才老头被人叫走了，才离开没几分钟，来了一位奶奶。
　　奶奶以为她是刘瞎子徒弟，拉着她的手从刘瞎子的身高体重问到吃饭的口味，连喜欢看的电视剧都试图了解一下。
　　柳木木终于抽空打断了她，问道：“奶奶，您是要算命吗？”
　　老太太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就给我算算我和你师父的姻缘吧。”
　　“那您摇一卦吧。”柳木木推给她三枚硬币。
　　之前原本是想用燕修送她的古币给人摇卦的，结果被刘瞎子看到后训了她一顿。说如果遇到个识货的，抓着她的古币扭头跑了，她还没开张就要倒赔十几万。
　　柳木木想了想最后还是换成了硬币，至少丢失的成本只有一块五，她赔得起。
　　老太太摇完之后一脸期待地问她：“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这能看出什么，两人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诚恳地说：“奶奶，您和我师父可能没有缘分。”
　　老太太一听不乐意了，沉下脸：“算的一点都不准。”然后起身走了，那灵活的身法，让人自愧不如。
　　留下柳木木坐在原地发呆，她刚才是被人白嫖了吗，这年头的奶奶为什么这么多套路？
　　“赚钱了吗？”刘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边问。
　　柳木木看了眼卦摊，自己摇卦的三枚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被顺走了一枚。
　　她噘噘嘴：“亏了五毛。”
　　她觉得摆摊对自己实在太不友好了。
　　刘瞎子挥挥手让她让开，柳木木拿着自己的一块钱缩到一旁伤心去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对年轻男女朝着摊位走了过来。他们站在距离摊子几步远之外，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刘瞎子半天，似乎在衡量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骗子。
　　这两人的目光过于明显，连柳木木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凑到刘瞎子身边，小声说：“那两个人该不会来找茬的吧？”
　　刘瞎子不动如山：“可能是宋先生他们介绍来的客人。”
　　这些天，宋毅夫妻俩着实给他介绍了不少客人，有些是冲着面子来的，有些是来买镇宅符的，少数几人是真来算命的。
　　他倒是来者不拒，反正都是人情往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这对应该是想要算命，但是又有点怀疑他的。
　　刘瞎子摸摸胡须，只要卦金到位，多嫌弃一会儿也无所谓。
　　大概看了五六分钟，其中那名青年走上前，坐在了刘瞎子面前，对他说：“大师，我想算一算事业。”
　　刘瞎子抬眼看了看青年，原本带笑的脸上表情突然有些凝滞。
　　他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客人贵姓？”
　　“免贵姓刘，刘中恒。”
　　刘这个姓氏十分常见，名字也没什么特殊的，但是刘瞎子的反应不太对劲，以至于柳木木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他说过的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刘瞎子，隐约记得，老头以前和爷爷喝酒的时候说过，他家里族谱很有意思，按照东南西北中取名字，如果他有孙子，中间那个字就应该是中。
　　他说，男孩就叫刘中间，然后被爷爷嘲笑没文化，还说他连儿子都没有就敢想孙子，简直白日做梦。然后两个老头就打了一架，导致两人一星期没出摊，差点被外来的算命师傅抢了地盘。
　　他突然问这人的名字，是好奇还是遇到了认识的人？


第54章 
　　“是个不错的名字，客人在家中行末，不过很得长辈喜爱吧？”刘瞎子的短暂异样，除了柳木木之外，并没有外人察觉到。
　　刘中恒有些惊奇，本来只是听人说宋毅夫妻在私人聚会时，大肆吹捧这位算命大师，有人好奇，有人纯粹是给他捧场。
　　刘中恒凑这个热闹，除了想卖宋家一个人情，和宋家搭上点关系外，还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让他吃了一惊。
　　“大师好眼光，不知道还能看出些什么来？”
　　刘瞎子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客人想要问事业，以客人的家境来看，事业是和家事连在一起的，你家中那位很看重你的长辈，近况不太好。”
　　短短几句话，仿佛把他家里所有事掌握其中。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惊奇，这会儿刘中恒已经是震惊了。
　　他家里老爷子的情况，即便是外人也还没有得到具体消息，除非是家里人知道他一定会来，专门在这里设套等他，否则就只能说明，这位算命先生是真有本事。
　　刘中恒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既然知道大师有本事，他的态度就更显诚恳，不像一开始那么轻慢了。
　　他吸了口气，点头：“大师说的都对，我其实是想请大师帮我看看家中长辈的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那名等在一旁的年轻女人已经走上前，听到刘中恒的话后，女人迟疑地看了眼刘瞎子，似乎对于丈夫这么轻易就把来的目的说出来有些担心。
　　刘瞎子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这位是刘先生的妻子吧，应该新婚不久。”
　　“是，我们结婚不到半个月。”
　　“你家中长辈应该病了一段时间了，选择在这个时候结婚，是为了冲喜，可惜效果并不理想，对吗？”
　　旁边的柳木木微微皱起眉，冲喜这个词其实不太友好，平日里，以刘瞎子圆滑的处事态度，是根本不会对客人这样说话的。
　　“是。”刘中恒坐直身体，“家中长辈病得蹊跷，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刘瞎子沉吟片刻，才说话：“想让老夫给你家里长辈算命不难，只是需要亲自见见他本人。”
　　说完，看向刘中恒：“客人来这里的事想必没有和家里人商量过，老夫也不好贸然拜访，等客人询问过长辈意见后再来寻老夫吧。”
　　“大师说的是，我这就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刘中恒来时还一脸怀疑，走的时候满是信服。
　　只是短短几句话，甚至没说任何对他有用的话，他依旧留下了千元卦金，倒是个大方的主。
　　见完刘中恒之后，刘瞎子似乎没有了继续摆摊的心情，两人收拾了摊位，往他家里走。
　　刘瞎子在古董街附近买了一座二层小楼，前面还带着一个小院。
　　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是前一个主人维护的很好，院子里还种了不少植物，不过这个季节都还没有开花。
　　他家里的摆设和在老家时候差不多，以前柳木木经常跑到他家里玩，到了这里倒也自在。
　　刘瞎子回家后换下了他仙气飘飘的道袍，洗干净手去厨房给柳木木做饭吃。
　　柳木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便等饭，目光扫了眼，恰好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面还放着老头的身份证。
　　她拿起身份证瞅了瞅，这张照片是十几年前在老家拍的，刘瞎子下巴上的胡子都被剃掉了，依然还是帅老头。
　　姓名一栏上写着刘西京三个字，是个挺好听的名字。
　　这还是柳木木第一次知道刘瞎子的名字，她从小就喊刘瞎子，不是不懂礼貌，而是刘瞎子就是这么自称的。
　　也不让她喊爷爷什么的，就让喊瞎子。
　　事实上，他并不瞎，就是偶尔打扮的像个瞎子，比如之前那样在眼睛上缠个绸布什么的，纯粹是臭美，那布料是特制的，很薄，根本没有遮挡效果，但是很多人就吃这一套。
　　至于一开始有客人觉得他眼瞎，后来发现他不瞎会怎么样？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谁让他算得准，长得又好看呢。
　　把身份证放回去后，她又看了几眼电视，觉得没意思干脆凑去了厨房。
　　站在厨房门口盯着老头看了好一会儿，刘瞎子终于受不了地开口：“想问什么？”
　　“那个人是你亲戚？”柳木木难掩好奇。
　　她知道，爷爷和刘瞎子原本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但是他们在老家那座小城住了将近三十年，也从来没有亲戚来往，已经完全变成了北方人。至于两人祖籍在哪里，她就不知道了。
　　“从哪儿看出来的？”
　　“猜的。”
　　刘瞎子无奈地转头看她一眼：“这种事还要靠猜，你的相面本事都学哪儿去了？”
　　“那我又看不透你的面相，只看到他的有什么用。”虽然爷爷总说刘瞎子是个半吊子，算命的本事稀碎，然而他的命柳木木算不了。
　　小时候不懂事，还用过神照，什么都没看出来差点把人家房子给拆了，最后嚎啕大哭招来了她爷爷，爷俩坑他一顿大餐才被送回家。
　　刘瞎子哼了声：“你要是有你爷爷一半的本事，也能从他的面相上推出一二。”
　　顿了顿，他又说：“他确实和我有亲缘关系。”
　　“哦，肯定是关系不好的亲戚。”柳木木斩钉截铁地说。
　　“又是猜的？”
　　“这是逻辑分析，要是关系好，你这么多年干嘛不回来看看，他明显不认识你。”
　　刘瞎子笑了下，没说话。
　　“他要是再来请你，你还要给他那个什么长辈算命吗？”刘中恒一个小辈，肯定和刘瞎子没什么关系了，要说有恩怨的，八成也就是他口中的长辈，那才是一个辈分的人。
　　“只要付了卦金，任何人都给算。”
　　刘中恒回到家里，他的两个叔叔和三个姑姑都在客厅里坐着，似乎在争执什么，见他进了家门才闭上嘴。
　　他爸刘北望见他回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还没等两个叔叔开口，就先呵斥道：“你爷爷病重，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说完，还瞪了儿子身旁的儿媳一眼。
　　他对这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儿媳并不满意，要不是家里老爷子同意，并且听人说冲喜可能有用，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两人结婚。
　　刘中恒瞥了眼看一副看热闹模样的几个亲戚，迟疑了一下没有当面说什么，只对他爸说：“我上去看看爷爷。”
　　他爷爷的情况在医院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都是以前身体上的毛病，老爷子还不肯留在医院，闹着要回家，最后只能请了医生和护士在家里照顾着。
　　刘北望跟着儿子一起上了楼，走到二楼，他脸色才有所缓和，低声询问：“去看了，怎么样？”
　　刘中恒见底下的人没再注意他，才说：“是个有本事的，一见我就知道是家里老爷子的问题，不过他说需要家里人同意。”
　　刘北望犹豫了一下：“一会儿问问你爷爷的意思吧。”
　　他爸年纪越大越固执，他下面还有两个异母的弟弟妹妹拼命扯后腿，大家各有心思，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偷偷让儿子出去了。
　　三楼一整层只住了生病的刘老爷子和照顾他的护士，走进房间里，老爷子脸上的氧气罩已经摘了，正在睡觉。
　　正对着病床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用防盗玻璃罩罩着，还上了锁。
　　这是一幅名画，如果上拍至少也能卖几百万，老爷子手里值钱的古画不少，这幅画排不到第一，但却是他最喜欢这一幅。这是老爷子还年轻的时候，花低价收来的，也是他最得意的一次捡漏，即便生病了，都还要把画摆在屋里天天看着。
　　通过玻璃罩的反光，能够看到床上躺着的老人。
　　他身体干瘦，头发稀疏，脸上仿佛只挂了一层皮，瘦得几乎脱了相。
　　一个月前，他还不是这样。
　　刘北望和刘中恒父子二人走进去的时候，似乎惊动了正在休息的老人，他睁开了略显浑浊的眼，望了过去。
　　庆城刘家，曾经也是一方豪富，刘老爷子本名刘西京，是刘家的独子，也是嫡长子，生来就衔着金汤匙。
　　家里长辈没了后，庞大的家产都归他一人所有，别人还在奋斗的时候，他就有的是钱，有的是房了。
　　大概就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受过挫折，导致他也没有多少进取心，刘家在庆城这块地界，已经排不上号了。
　　这些年刘家也只靠老爷子隔几年卖个古董来支撑，刘家在他手里虽然没落了，但家底厚，依然还能撑着，只是到这个年岁，无论多有钱，都抵不过病痛。
　　“爷爷。”刘中恒走到老人床边，握住他干枯的手。
　　“中恒啊，怎么才来看爷爷？”
　　刘北望赶忙替儿子解释：“爸，中恒听到宋毅说有一名算命大师很有本事，想要请他来给您看看，这不，才从外面回来呢。”
　　“宋毅……宋家那个小子？”
　　“是他。”
　　“哼，宋家原本是个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老爷子不高兴，刘北望也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嘀咕。他看不上的宋家，如今他们家也得罪不起。
　　而他们刘家，做生意的都在赔，大家唯一指望的也只有老爷子手里的这些古董了。
　　父子二人都没敢在这个时候惹老爷子不高兴，刘老子骂了一句之后，才说：“既然有本事，那就把人带来吧，如果是个骗子……”
　　“爸您放心，中恒已经去试探过了，要是没本事，他也不敢和您说。”
　　“嗯，中恒是个好孩子。”说完之后，他似乎有些累了，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底下是不是又在闹了？”
　　他说的，是楼下另外几名儿女。
　　刘北望低下头：“他们一早就来了，都在等您醒呢。”
　　“哼。”刘老爷子冷哼一声，“没钱了才会想到我，一个个半点本事没有，还学人家做生意，学了大半辈子也没见他们往家里拿一块钱。”
　　刘北望不敢说话，因为他也一样。
　　“我要是没了，我这点家底也不知道够不够给你们挥霍的。”
　　“爸，您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能要……”
　　刘北望的话没说完，在对上老爷子的目光后立即闭嘴了。他生怕自己说完了，老爷子真的一分钱不给他。
　　刘老爷子似乎有些心烦地朝他摆摆手：“改天把宋毅约来，我没有多少好日子可过，家里的东西，该分一分了。”
　　刘北望心中一喜，他爸这是打算把手里的古董拍卖然后分钱了！
　　他儿子向来最得老爷子喜欢，他又是长子，肯定能分大头。


第55章 
　　下午刘瞎子不打算继续出摊，柳木木在吃完饭后准备回家睡午觉，结果刚走出门就看见两辆警车驶了过来。
　　警车停在了门外，她惊讶地看着方川从车上走下来。
　　两人隔着大门，都是一脸懵。
　　“你怎么在这儿？”方川奇怪地问。
　　“吃饭，你这是……要抓谁？”这个架势，让人有点慌。
　　该不会刘瞎子偷偷干什么坏事，被发现了吧？
　　“有个案子涉及到刘先生，找他配合调查，帮忙开下门。”
　　刘瞎子听着动静走了出来，见到外面的警察倒也没有特别惊讶，让柳木木开门把人请了进来，一看就很有应对警察的经验。
　　本来打算回家的柳木木，最后也跟了进来，方川并没有反对。
　　“几位请坐，不知道有什么是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刘瞎子给众人倒了水后，坐到方川对面，十分配合地开口。
　　方川将大概十来张照片放到刘瞎子面前：“请刘先生辨认一下，这里面是否有人来找你算过命。”
　　照片中有男有女，大多是有些年纪的，刘瞎子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方川等人也都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
　　柳木木坐在刘瞎子沙发的扶手上，也跟着看照片，然后轻轻“咦”了一声。
　　刘瞎子转头看她一眼，笑问：“能看出几对？”
　　柳木木朝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刘瞎子无奈摇摇头：“学了这么多年，你这相面的本事还不如胡猜来的准。”
　　说完，将照片分成几组，有四组是两张照片在一起的，其余三张单独放。
　　方川暗自挑了挑眉，心道老头果然有本事。
　　被他放在一起的照片，都有亲缘关系，其中三对是夫妻。
　　刘瞎子指着其中五张照片对方川说：“这几位都来找过我。”
　　方川将他点到的照片拿起来扫了眼，和他调查的结果一致。
　　他对刘瞎子道：“刘先生的生意不错。”
　　刘瞎子笑笑，“承蒙朋友关照而已。”随即询问，“能和老夫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方川从没有选中的照片中拿出一张七十多岁老头的照片，和手里一张老太太的照片放到一起，对刘瞎子说：“这对夫妻前天晚上死于心脏衰竭。”
　　显然，能被方川拿出来说的死者，肯定是非正常死亡，更别说还是夫妻二人死于同一原因。
　　刘瞎子皱皱眉：“我记得，这位客人夫家姓张，她当日来我这里买镇宅符，第一次没有货，隔了几天后我才联系了她。”
　　他说这个人柳木木也想起来了，那位奶奶要刘瞎子联系方式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她好像和郑宣大姑住在同一个小区。
　　“没错。”
　　刘瞎子扯了扯胡须：“不太对啊，这老太太是个福寿绵延的面相，不该这时候死。”
　　方川没继续说，而是又拿出了一张被刘瞎子选中的中年男人的照片：“这个人也是来买镇宅符的吗？”
　　刘瞎子看了眼摇头说：“他不是，他应该是单纯来送钱的，找我算了算他家里侄子今年能否考上大学，然后给了不菲的卦金。”
　　“送钱？”方川有些不解地重复一遍。
　　刘瞎子呵呵笑了一声：“他应该是我一位客人介绍过来的，大概只是为了给我那位客人的面子，走个过场。”
　　说罢，他迟疑了一下，又说：“说起来，我那位客人和张家夫妻二人似乎住在同一个小区。”
　　“你说的客人是？”方川忙问。
　　“宋毅宋先生，我记得宋先生家里出事的时候应该报过警。”
　　方川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案子了，可惜留下的线索太少，宋家夫妻又无法提供更多线索，再加上宋家再没有出现任何异状，只能暂时将案子压下。
　　虽然宋家和张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他并没有将两件案子联系到一起。
　　“这个人就是宋毅介绍给你的？”方川指着那中年人的照片问。
　　“我并没有询问过宋先生，但是可能性极大。怎么，这位客人也出事了？”
　　方川沉着脸点点头：“他也和张家夫妻一个死因。”
　　一名死者可能是宋毅介绍给刘瞎子的，另外一对死者和宋毅同住一个小区，这倒勉强也算是一种联系。
　　刘瞎子倒是不觉得案子能跟宋毅扯上什么关系，不过确实有些巧合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说起来，我记得张夫人说她丈夫很喜欢收藏古董，她来找我买镇宅符也是因为觉得家里有些古董不干净。”
　　这种说法当然没什么依据，但也不能不让人家花钱买心安。
　　方川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瞎子指着那中年人照片说：“这位客人似乎开了家古玩店。”
　　方川眉头紧锁，他记得宋毅家里开的是拍卖行，似乎也经常经手古董。这么看起来，案子似乎并非与宋毅有什么联系，而是与古董有些联系才对。
　　这些猜测还需要他一一验证，不过今天刘瞎子的话倒确实给了他不小帮助。
　　刘瞎子这里再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了，方川收起照片，客气道：“今天多谢刘先生配合，如果刘先生想起了别的什么线索，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他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又看了柳木木一眼，然后带人走了。
　　人都离开了，刘瞎子却一直站在门口。
　　“怎么了？”柳木木探头，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的样子。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
　　方川从刘瞎子那里离开后，直接去找了宋毅。
　　从宋毅口中问出的结果，和刘瞎子提供的线索差距不大，却又更细致了一些。
　　死掉的中年男人赵跃确实是他介绍给刘瞎子的，原因也说的很清楚，他家里出事的时候，刘瞎子帮了忙，他只是在还人情。
　　同时，宋毅也认识张家夫妇二人，用他的话来说，这三个人和他都算是一个圈子的。
　　赵跃虽然地位相对低了些，但是带他入行的叔叔在他们圈子里却是老前辈，只是前两年过世了而已。
　　从宋毅的拍卖行离开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方川怀着满腹疑惑回了警局。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方川往里面看了一眼，燕修竟然还在。
　　“你不是去接人了吗，人呢？”方川走进他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见桌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打开后咕咚咕咚喝了半瓶，一身疲惫总算去了七七八八。
　　“他们有自己的任务，不便透露，也不方便和我们过多接触。”
　　方川干笑了一声：“总部那帮人就这么把你打发回来了？那叫你去干什么，当司机？”
　　燕修耸肩：“差不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呀，突然派了一帮人来我们这里，还搞得这么神秘。”方川有些不解。
　　他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总部的消息，说派了一群人过来公干，总觉得是总部担心这些人会和他们起冲突，才提前知会一声。
　　“不管干什么，都和我们无关。”燕修对他们的目的并不感兴趣。
　　“说的也是。对了，我今天去找那个算命先生的时候还在他家里看见了柳木木，看来两个人关系还真不错。”
　　燕修没说话，此时正对着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刘瞎子的身份信息。
　　他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有他的姓名。
　　“查到了什么线索？”燕修问。
　　“还真查到了点，死掉的这几个人，似乎都是古玩这个行业的。你还记得半个月前宋家的案子吗，他们也都认识宋毅，我打算再派人仔细搜搜这三名死者的家里，说不定和宋家的案子会有些瓜葛。”
　　虽然查到了一些线索，可他们仍然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只能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
　　燕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川休息了一会儿就出去了，留下燕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刘瞎子的资料跳转，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资料。
　　姓名一栏上，同样写着刘西京三个字，只是照片上的人完全不同。
　　这份资料是几个小时之前家里发过来的，想必同样拿到这份资料的人不少，比如总部。
　　“刘西京……”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星期天，柳木木照常来古董街“实习”，然而今天刘瞎子没有出摊。
　　她去家里找，发现老头竟然还没起床。
　　柳木木试探地敲了敲门，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生病了吗？她有点担心，又敲了两下：“老头，还在睡吗？”
　　因为拉了厚重窗帘，显得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刘瞎子依然在沉睡，呼吸声很轻，并没有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陶瓷的白色招财猫，爪子一晃一晃，是柳木木在去年他生日时送的礼物。
　　墙上挂着他和柳木木爷爷还有柳木木三人的合影，以及一些单人照片。
　　照片旁边有几个手工画，被装裱了起来，是柳木木上学时候的大作。大作上面，挂着一幅山水画，稍微有点不和谐，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年轻时候花大价钱买来的古画赝品。
　　虽然屋子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却很有生活的气息。
　　柳木木在外面敲了足足五分钟，屋里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大清早的，老夫睡个懒觉你也不让。”刘瞎子下床开门，眼睛都没睁开，一边打呵欠一边说话。
　　柳木木放下手机，仔细看看老头的脸，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
　　她嘟嘟囔囔：“我还以为你病得起不来了，刚才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乌鸦嘴。去给老夫买早餐，今早要喝粥，附近有一家生煎包不错，要猪肉馅的，还有他家的小咸菜也要一点。”
　　“知道了。”
　　柳木木跑去给他买早餐，顺便还给自己带了一份，刘瞎子则在屋子里打理自己。
　　稍微修剪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又换了套白色“工作服”，仙气飘飘，一看就是修仙界的沧海遗珠。
　　两人早饭还没吃完，外面又响起了门铃声。
　　柳木木看了他一眼：“不会是见你没出摊，专门找上家门的客人吧？”
　　“谁知道，快去看看。”老头支使起她来半点都不犹豫。
　　柳木木打开门，探出个脑袋往外看，发现大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天见过的叫刘中恒的年轻男人。
　　刘瞎子的亲戚。
　　柳木木把人请了进来，刘中恒态度十分客气，见两人还在吃饭，连声说打扰。
　　刘瞎子放下筷子，起身把人请到客厅，柳木木也想跟去，被刘瞎子瞪了一眼：“把你的饭吃了。”
　　柳木木撇嘴，就会管她。
　　她一边挑着小咸菜吃，一边听着客厅里两人的说话声。
　　简单的客套之后，刘中恒直入主题，他面带微笑地对刘瞎子说：“昨天回家之后，我询问了爷爷，他也想见见大师，不知道大师今天方不方便和我去家里看看？”
　　“刘先生相邀，怎敢推辞。”
　　“那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柳木木已经插话了：“我也要去。”
　　刘中恒微微皱眉，看向刘瞎子，刘瞎子并未表示，似乎不打算阻止。
　　虽然刘中恒并不想邀请无关的人去刘家，但想到这女孩可能是大师的亲戚，或者徒弟，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当然可以，欢迎。”
　　柳木木叼着一个生煎包上了刘中恒的车，她试图把剩下的一个生煎包塞给刘瞎子，然而大师才不会在人前吃包子，那样有损仙气，于是只好她自己笑纳了。
　　车开到刘家时，柳木木有点惊讶。
　　刘家也住的别墅，有些仿古的风格，不过和董正豪家里在小区买的那种别墅不同，刘家占地特别大，这种别墅在庆城可不便宜。
　　见柳木木一脸惊叹地往外看，刘中恒颇有些得意地给她介绍：“这是我们刘家的祖宅，整块地都是家里的。
　　柳木木听到他的话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刘瞎子，刘瞎子也在往外看，此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又往前开了两分钟，车停在了别墅外面，刘中恒在前领路，柳木木跟在刘瞎子身边。
　　刘瞎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柳木木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她扯了下老头的袖子，有点担心地看向他。也不知道刘瞎子和这家人到底有什么恩怨，老头年纪也不小了，可别被刺激到了。
　　刘瞎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
　　“请进，爷爷身体不好，现在已经不能下床了，他在三楼。”
　　刘中恒一边开门，一边对身后的两人说。
　　他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转过头才发现，他的几个叔叔和姑姑竟然也在。
　　他暗自皱了下眉，然后恭敬地将刘瞎子请了进来。
　　刘中恒的二叔走上前，打量了门口的刘瞎子和柳木木几眼，笑问：“这两位是中恒请来的客人，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刘中恒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如实说：“这是爷爷让我请来的算命先生。”
　　“算命的？”刘中恒的二叔似乎并不信这些，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我看不是你爷爷让你请的，是你劝你爷爷请的吧？”
　　刘中恒没有否认，只说：“只要为爷爷好，什么办法都可以试一试。”
　　他二叔轻嗤一声：“既然是给你爷爷算命的，那一会儿我们也得见识一下这位算命先生的本事。”
　　“二叔自便。”说完，刘中恒对刘瞎子说，“请。”
　　两人跟着刘中恒上楼，坐在客厅里的几兄妹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第56章 
　　三楼的房间里，刘老爷子正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并没有睁开眼，直到刘中恒开口说道：“爷爷，大师已经来了。”
　　刘老爷子吐了口气，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依旧不减锐利，他扫视过门口，看见外面站着的刘瞎子和柳木木，以及门外的一群儿女。
　　“嗯，都进来吧。”这话明显是对外面的儿女说的，随即他看向刘瞎子，扯了扯嘴角，“怠慢大师了。”
　　刘瞎子与刘老爷子目光相对，笑了笑：“刘老先生客气了。”
　　他这么称呼刘老爷子，对方倒也没有反对。因为从外表上看，他确实要比刘瞎子大上一些。
　　刘瞎子被刘中恒请到刘老爷子的床边坐下，柳木木站在他身边，其余的人都靠着墙边坐着，等着听刘瞎子一会儿能说出些什么。
　　“听中恒说，大师算命很准。”刘老爷子被刘中恒稍稍扶起身，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眼盯着眼前一老一小。
　　他本就枯瘦，脸上还长着斑驳的老年斑，似乎因为突然暴瘦，皮肉似乎无法贴在脸上一样，乍一看显得有点吓人。
　　柳木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即便是她这种相面的水平也能看得出来，这个人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刘小先生过誉了。”刘瞎子含笑领了这份称赞。
　　“大师有些面善。”刘老爷子盯着刘瞎子，突然说。
　　他长得，和印象里的一个人有点相似，但是时间太久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了。
　　“哦？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看来老夫可能与刘老先生有缘。”
　　“大概吧。”刘老爷子不再去想，将话题移开：“我希望大师能帮我算一个人的命。”
　　“没问题。”
　　刘瞎子满口应下，随后就见刘老爷子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生辰八字。
　　刘瞎子接过那张纸条后，柳木木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老头的生日么！她每年都要给老头过生日，还要给他买生日礼物，根本不可能记错。
　　“刘老先生想要知道什么？”刘瞎子看着这张纸条，目光平静，神色丝毫不为之所动。
　　“大师先告诉我，这个人他还活着吗？”
　　刘瞎子像模像样的掐算，半晌后开口：“此人已经亡故三十年了。”
　　“好！”短短一字，蕴含了不知道多少恶意。
　　“大师和我说说，这个人的命如何？”刘老爷子脖子向前倾，似乎很是好奇。
　　“此人出生时家世显贵，只是他身体似乎不是太好，承受不住这份富贵，中年时病痛缠身凄惨无比，算是英年早逝，此人命数不佳呀。”
　　这老头拿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胡编乱造一通，说的竟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的话显然愉悦了刘老爷子，柳木木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配上他骷髅似的脸，显得分外诡异。
　　看着他的样子，才明白什么叫人心诡谲。
　　一阵漫长的沉默，刘老爷子闭着眼微笑着，似乎在回味这个让他愉悦的死亡的消息，直到刘中恒出声提醒：“爷爷？”
　　刘老爷子慢慢睁眼，又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依旧是生辰八字。
　　从时间上看，比上一个小了半年。
　　只看了一眼，刘瞎子就抬头：“这是刘老先生的生辰八字吧？”
　　“哦，能够看出来？”
　　“自然，这命数极好，一生富贵无忧，儿女双全。”
　　“就没什么缺点？”
　　刘瞎子略一沉吟：“缺点倒是也有，只是无伤大雅，还是不要说了吧。”
　　人总是对自己的命运分外好奇，他越是这么说，刘老爷子就越是想知道，他摆了下手：“既然无伤大雅，那就说来听听。”
　　“命数好，却是鹊巢鸠占，强抢来的。到最后，得了多少，就得还回去多少。”
　　刘瞎子的话让整个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谁都能听出来，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是如他之前说的那么无伤大雅。
　　刘老爷子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始终起不来。
　　还是被孙子刘中恒扶着才坐了起来，他怒视刘瞎子，如枯枝一样的手指指着他：“你、你……”
　　话还没说完，就拼命咳嗽起来，连气都要喘不过来的样子。
　　刘家人不敢耽搁，赶忙叫了医生来。
　　而刘瞎子则被刘老爷子的二儿子一拳怼在了肩膀上，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怒骂：“老不死的，在我家里招摇撞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老子滚出去！”
　　他和柳木木都被赶到了门外，柳木木觉得，如果刘瞎子年纪再小一点，可能就不是肩膀上这一拳的事了。
　　一阵忙乱之后，屋子里的刘老爷子总算安稳了，几个儿女围在他床边，一人一句地说着。
　　二儿子说：“爸，一个老骗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小女儿也跟着附和：“对啊爸，这种外面随便找来的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说完抬起头，脸色难看地呵斥刘中恒：“小恒你也是，仗着你爷爷宠着你，什么东西都敢领回家，要是气坏了你爷爷，我们跟你没完！”
　　“行了，都闭嘴。”刘老爷子一开口，几个儿女顿时不敢说话了。
　　“中恒，把大师请回来。”
　　刘中恒心里也很忐忑，听到了爷爷的话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沉默着去走到门外，又将人请了进来。
　　这一次，没人给刘瞎子让座了，只是让开位置，让床上的刘老爷子能够看见他。
　　刘老爷子看过来的目光很冷，说出来的话却很客气：“我这些儿女冲动了些，刚才冒犯大师了。”
　　刘瞎子摇了摇头：“无妨，老夫开门是为了做生意，难免磕磕碰碰，不妨事。”
　　“不知道大师能不能帮帮我？”刘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百万，买大师一个承诺如何？”
　　刘瞎子与他对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两百万。”刘老爷子还在开价，他的儿女们一脸不解。
　　刘瞎子不说话。
　　“五百万！”刘老爷子提高声音，因为过于用力，又重重咳了几声。
　　他觉得刘瞎子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怜悯又似乎带这些高高在上，这样的目光让刘老爷子很不高兴，此时却什么都不能说。
　　终于，刘瞎子开口了：“刘老先生，命数是上天注定的，没人能够更改，钱很好，可惜老夫没有那个本事。”
　　刘老爷子瞪着刘瞎子，半晌才说：“中恒，把卦金给大师，送他们离开。”
　　刘中恒走到刘瞎子和柳木木身边，看向二人。
　　刘瞎子朝着病床上的刘老爷子微微拱手：“刘老先生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地和柳木木一同随刘中恒离开了。身后那间屋子的门缓缓关上，一同掩住的，是在濒临死亡时，身体散发出的腐朽的味道。
　　这一次，没有车送，刘中恒只把他们送到了刘家大门外，并给了一万元卦金。
　　这跟之前刘老爷子喊出的五百万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不过一万元也算是不小的手笔了。
　　柳木木差点以为他们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了呢。
　　刘家的大门关上，一老一少沿着没有车驶过的路往外走，柳木木偷瞄刘瞎子，见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才试探着问：“那个老头……是你弟弟？”
　　“从血缘上来讲，是的。”
　　想到只差半年的生日，柳木木皱了皱眉：“同父异母吗？”
　　“对，他是我父亲在外面生的。”刘瞎子没用柳木木继续问，自己说了出来，“我母亲身体不好，生下我之后就没了，我和她一样，身体都很差，七岁的时候，父亲把他带回了家里。”
　　柳木木不是很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注定不会是个好听的故事。
　　她打断了刘瞎子的话，只问：“他是不是……抢走了你很多东西？”
　　刘瞎子笑着摇摇头：“与其说是他抢走的，不如说是我父亲和我的家族放弃了我，选择了他。”
　　他还小的时候，就被带去了刘家的别院生活，后来，这个弟弟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包括母亲生前给他取好的名字。
　　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年少时候的愤恨和无能为力，他始终记得。
　　刘家人，总是能做一些，让人从心底反感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父亲找人算命，说他的名字取得好，所以他们连名字都想要夺走了，多可笑。
　　转头看见小姑娘眼睛红通通的，泪花都挂上了，刘瞎子无奈摇摇头，塞给她一张干净的手帕：“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我也让他和我父亲吃过苦头，只是后来没心思和他们争了而已。”
　　柳木木吸了吸鼻子，还是不高兴，她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刘家：“这里原本该是你家，凭什么被他们占了。”
　　“这些都是我不要的东西，钱财只是身外物，没有那么重要。”
　　柳木木无法理解刘瞎子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她还年轻，恩怨分明，厌恶的人，一点好处都不想留给对方。
　　可是刘瞎子不同，他已经活了七十多岁，已经活了三个柳木木还要多十来年，时光总是会让人释怀。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柳木木说。
　　刘瞎子笑了：“是的，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末转眼过去，柳木木又要开始新一周的学习生活，在外面看多了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回到学校后觉得校园里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前提是别总遇到郑宣。
　　由于总是各种巧遇，再加上柳木木每次的表情都那么古怪，卫雪终于猜到了点真相。
　　她和薛蓝把柳木木抓过来挠了挠，柳木木抗不过“挠刑”，一五一十的把郑宣想要追求钱晓萌的事给说了出去。
　　卫雪当天就找人要来了郑宣四年来的女友名单，十分的详细，连分手细节都有。
　　柳木木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佩服一下，还是该替郑宣担心一下。不管小郑其他方面怎么样，做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前女友名单还挺丰富，大学四年时间，一共有三位，追究者若干，两位和平分手，一位把他甩了。
　　柳木木见卫雪研究的很认真，终于忍不住偷偷问她：“怎么样？是叉出去砍头五分钟，还是收押待审？”
　　卫雪把名单放在桌子上，给出审核结果：“可以试试。”
　　“咦？”柳木木惊奇，评价竟然还不错。
　　薛蓝也凑了过来：“郑学长的恋爱史是不是丰富了些？”
　　“没人规定非要找一张白纸谈恋爱，他是木木的朋友，人品还是有保证的，我和人打听过一些他的事，人确实不错，性格也挺好，如果晓萌喜欢他，倒是可以发展一下。”
　　薛蓝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就是有点老。”
　　娘家人总是能从各个角度挑出点毛病来，幸好年芳二十四的小郑并不知道。
　　郑宣的追求动作还是挺快，大四下学期，几乎没有课程，等着他的只有毕业答辩。他几乎能出现在所有钱晓萌出现的地点，有时候甚至陪她们一起上课。
　　钱晓萌没有拒绝他，几乎就已经表示他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不过暂时也没有答应他的打算。
　　郑宣倒也不着急，周四陪她们上完最后一节课后，请她们四个去外面吃韩国料理。
　　当然，用的借口是请柳木木吃饭，然而点的都是钱晓萌喜欢的。
　　柳木木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摇一摇手机，把燕修摇出来，让他看看人家小郑是怎么追女孩的，跟着好好学一学。
　　冷静下来想一想，然后生气地发现燕修竟然还不是她男盆友！气成河豚！
　　点好了餐，几个人闲聊的时候，郑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柳木木：“听说刘家人找了刘大师算命？”
　　“嗯？你怎么知道的？”柳木木有些惊讶地问。
　　“听大姑父说的，他们最近打算卖点东西，和我姑父的联系很频繁。”
　　刘大师只是他们谈论的一个话题而已，他们倒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是宋毅是什么人，怎么会听不出在提及刘瞎子的时候，他们语气中的异样。
　　“卖东西？”
　　“据说刘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打算临死前把手里的东西卖一卖，给几个儿女分了。”说着，他摇摇头，“刘家这一家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就算能分到钱，迟早也会花光。”
　　郑宣显然对刘家人的感官不是太好。
　　“去你姑父的拍卖行卖吗？”
　　“对，时间有点紧，就在下周三。”
　　柳木木突然来了兴趣，问郑宣：“到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吗？”
　　“没问题。”


第57章 
　　周三，天阴有小雨，适合在寝室睡懒觉。
　　然而上周柳木木和郑宣说好了，要去拍卖行长长见识，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
　　上午九点，郑宣带她进了拍卖厅。
　　两人的位置靠前，但是在角落里，不会被人注意。他们落座后不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柳木木还看到了刘家的人，那天在刘家见过的人，似乎都到了。
　　见柳木木看着刘家人的方向，郑宣嗤笑一声：“他们大概都等着分钱呢，谁也不想被落下。”
　　平时即便是委托拍卖，也只需要一位委托人到场就够了，刘家这夸张的阵仗，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木木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郑宣继续小声给她介绍到场的人，有些是收藏圈里很有名的人，各家有什么让人亮眼的收藏，他也如数家珍。
　　后面陆续进来的人，大多是陌生面孔，郑宣看了一会儿，心底泛起一丝古怪。
　　“怎么了？”看他表情有点纠结，柳木木小声问。
　　“有些奇怪，今天来的生面孔太多了。”
　　“这不是很正常，你又不能认识所有人。”
　　郑宣摇头：“和这个无关，他们看起来，不太像是行内人。”
　　刘家这批古董价值不菲，而且出的急，他姑父为此几乎动用了整个人脉关系网，进入这间拍卖厅的门槛很高。
　　有资金还对这些古玩有兴趣的人，大部分都在这个关系网里，要是没这点本事，刘家也不会找到宋毅。
　　外面的人或许有些得知了消息想凑个热闹，但人数比例明显不对劲。就算刨除一部分代理人，还有一大部分他对不上号。
　　柳木木跟着转头，目光从后来这些人脸上扫过，确实看出些不同来。
　　最先入场的这些人，郑宣大部分都给她介绍了，从他们的面相上能够看出明显的财运。
　　要知道，平时她出去溜达一个小时，都未必能遇上一两位这样的面相。
　　显然，他们是真的比较有钱，也是这个圈子的。
　　但是后面来的就比较杂乱了，有些人的面相，她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有些人眉宇间带着很重的煞气。
　　柳木木没办法看出更多，但也明白，这些人的来历确实不太对劲。
　　她今天来只是心血来潮，很想知道刘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厚，他们占了刘瞎子多少便宜，没想到热闹是很热闹，就是走向有些诡异。
　　九点半左右，拍卖厅大半的位置上都坐了人。
　　此时的拍卖厅外，燕修拿着号牌，正要推门进去。
　　今天的男人一身暗红色西装，里面露出黑色丝绸衬衫的领子，没有系领带，与他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庭，带着一丝慵懒与不羁。
　　“燕修，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燕修转身，叫住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都不是陌生面孔。
　　几天前，他亲自从机场将几人接到酒店。为首的人更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叫王元白，王家的小儿子，在总部任职。
　　燕修来到庆城之前，对方现在的职位原本是他的，不过被他拒绝了。
　　王元白看着燕修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语气中带着质问：“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上班吧？”
　　“请假也需要向总部汇报吗？”燕修语气淡淡。
　　“身为总部特派的顾问，这里……你不该来。”
　　王元白对燕修的意见很大，尤其是在这家拍卖行见到他之后，心里的警惕更是上升到最高。
　　他们王家和总部都花费了大把时间调查，好容易查到了当年徐九年放出去的那批古董就在刘家手上。
　　流出去的那部分已经被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标，说不定消失的长命蛊就存在里面。
　　虽然几率很小，但毕竟也是机会。
　　他们在调查的时候，燕家一直没有动静，本以为燕家没兴趣，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的？”燕修淡漠的目光扫过三人。
　　王元白声音冷冽：“我是你的领导，我的话就是命令，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燕修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我说过，我请假了。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任何不满，可以让你的直属上司，对燕家提出异议，只要下了公文，我会照做的。”
　　王元白冷着脸瞪着燕修，说不出话来。
　　他唯一能够限制燕修的，只有领导这层身份，去掉这层外皮，根本对他无计可施。
　　不光是他，就连总部都没办法让燕家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事，此时燕修的行为，代表的是燕家态度。
　　燕修拉开拍卖厅大门，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领导请先进。”
　　王元白捏紧拳头，最终将目光从燕修脸上收回，气势汹汹地迈步走了进去。
　　燕修一手扶着门，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现在就气成这副模样，等进去之后，大概会被气死。
　　王元白在进入拍卖厅之后傻眼了，他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低声说：“情况不对劲，这些人……”
　　王元白喉咙滚动了一下：“消息被泄露了。”
　　这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他们来自于其他玄学家族，或者是某个势力派来的代表。
　　这意味着，长命蛊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玄学界。
　　王元白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即对身后的男人命令道：“现在立刻和总部联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总部，让他们派人过来。”
　　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三个人能处理的局面了，即便侥幸得到了长命蛊，一些亡命之徒也未必能让他平安把东西带走，即便是总部的面子也没有这么大。
　　那男人当即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那人出去后，他又对身旁的女人道：“将这里的事告诉我父亲，问问他的意思。”
　　“知道了，少爷。”
　　王元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几股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并不为之所动，很快那些目光就收了回去。
　　就在柳木木已经对来人失去兴趣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
　　燕修？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燕修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郑宣碰了碰愣住的柳木木，小声问：“那不是燕先生吗，他怎么也来了？”
　　燕修只看了他们一眼，平静的将目光移开，好像并不认识她一样。
　　柳木木没吭声，因为她也不知道燕修为什么会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疯狂发表情包。
　　柳木木：猫猫探头.jpg
　　柳木木：兔兔翘jiojio.jpg
　　……
　　柳木木：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别的喵.jpg
　　燕修坐在前排，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信息跳转频率大概能和后面小姑娘的震惊程度成正比。
　　他唇角翘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却并没有理会。
　　戳了半天也不见反应，柳木木终于气呼呼地放弃了，又狠狠瞪了他后脑勺好一会儿，然后发现他脑袋还挺圆，一定是小时候的睡眠姿势很健康。
　　十点整，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开始拍的是瓷器，竞价并不激烈。几件瓷器被拍出去之后，终于开始拍卖字画。
　　前几幅画还好，轮到一幅名为秋山图的古画，底价三十万，硬生生被人直接喊到了八百万，依旧有人在加价。
　　不光是柳木木这个凑热闹的看呆了，拍卖厅里众多藏家也都是一脸错愕。
　　这幅古画的作者并不十分出名，在市场上卖不上太高的价，可有人喊到八百万，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叫价的人都是些生面孔，他们的行为更像是不懂行在捣乱，喊到八百五十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放弃了。
　　柳木木回头看了一眼，只有15号和23号还在竞价。
　　拿着15号牌的年轻男人不知道回头对23号说了什么，价格到八百八十万的时候，23号也放弃了。
　　就在15号以为古画成为他囊中之物的时候，4号牌举了起来：“一千万。”
　　拿着4号牌的人是燕修。
　　柳木木觉得，15号那个人看燕修的眼神都在冒火，如果可能，他甚至想翻过前面碍事的椅子，爬过去跟燕修同归于尽。
　　柳木木猜的没错，王元白心里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但眼下也只能继续举牌。
　　两人将价格抬到一千五百万，然后燕修不再举牌。
　　那收放自如不带半分遗憾的姿态，让人觉得，他可能就是为了给15号找不自在的。
　　最终，王元白以一千五百万的高价，将价值三十万的秋山图拍到手中。
　　虽然这个价格对古董来说也不算十分夸张，但是溢价之恐怖，闻所未闻。
　　这幅秋山图拍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拍卖暂时中止，下午一点继续，拍卖行在三楼提供自助餐，众多买家纷纷离开拍卖厅往餐厅去了。
　　柳木木看了一上午的热闹，浑身僵硬。她伸了个懒腰，等着人都走光了，才和郑宣一起走出拍卖厅。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
　　郑宣问她：“下午还要继续看吗？”
　　她想了想，摇头：“算了，我的存款连那些东西的零头都不到，还是不要继续刺激我的神经了。”
　　郑宣失笑：“行，先吃饭然后送你回去。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泰国餐厅……”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走廊的窗边，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单手抄兜，背对着他们，正在讲电话。
　　那个腰，啧啧……
　　柳木木的目光从上刮到下，悄悄凑过去，手刚抬起来，男人突然转身，她的手直接被握在了他手心里。
　　手上的地道悄无声息地撤下，燕修又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才终于有时间搭理她。
　　“我记得今天是周三。”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垂眸看着柳木木，质问意味明显。
　　柳木木眼珠转了转：“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上班？”
　　很好，衔接自然，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被反将一军的燕修扯了下唇角：“请假。”
　　“哦。”柳木木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十几条至今还没有被回复的信息，顿时心情不愉快了，“那你继续休假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要走。
　　下一刻被燕修勾着衣领扯了回来：“去哪儿？”
　　柳木木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柳大师脾气可是很大的！
　　郑宣终于有了存在感，他见两人僵持在那里，开口对燕修说：“我们正打算去吃饭，燕先生要不要一起？”
　　一个毫无诚意的邀请。
　　然后燕修就同意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一下？郑宣后知后觉地想。
　　三人走出拍卖行的时候，正好遇上王元白三人也往外走。他身后的那女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显然是已经拿到了拍品。
　　在见到燕修的时候，王元白停下了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以为，燕家不会在乎这点钱，看来是我想错了。”
　　燕修静静地回视，说：“不比王先生，财大气粗，恭喜。”
　　王元白似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深深地看了燕修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柳木木终于把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那幅画有什么特殊的吗？”
　　燕修将目光收回：“没什么特殊的。”
　　“骗人，那么多人都在抢，你之前还和他抬价来着。”
　　“和他开个小玩笑而已。”
　　什么玩笑一下子坑进去人家几百万，这成本未免太大了点。柳木木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感觉像是借口。
　　燕修好似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笑了一声：“真的，那只是一幅普通的古画，毫无价值。”


第58章 
　　那幅秋山图上，有不知名蛊虫留下的痕迹。
　　预展的三天时间里，很多人都发现了这一点，加之和徐九年手中长命蛊的消息搅合在一起，使得这幅画被人疯抢。
　　最后王元白代表总部下场，以至于其他人不得不退让一步。
　　至于长命蛊是不是真的在这幅画中，这就要看徐九年是不是善财童子了。
　　燕修觉得他不是，不过徐九年在别人眼里早就成了落魄的上不得台面的人，他们或许觉得他是呢。
　　王元白在上车之后，第一时间将那幅秋山图打开，从总部研发部门申请来的，对半成品长命蛊有染色效果的药水被尽数倒在了上面。
　　几分钟之后，古画上出现大片紫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痕迹。
　　王元白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拍，但是很快的，那些痕迹就褪去了。
　　“艹！”王元白忍不住骂了一声。
　　上面确实有长命蛊残留的痕迹，但痕迹很淡，也没有长命蛊存活，等于毫无价值，他这一千多万全都打了水漂。
　　然后他又想到，自己原本可以只花八百多万，却被燕修硬生生将价格抬到一千多万，心情顿时更恶劣几分。
　　“这……长命蛊不在这幅画上，可怎么向总部交代？”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有些为难地询问。
　　王元白将废掉的画扔给旁边的女助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去找刘家人，这上面既然有长命蛊留下的痕迹，这幅画必然曾经和长命蛊放在一起过，刘家手里说不定还留了什么东西没有拿出来。”
　　这次拍卖在圈子内的宣传是刘家收藏的全部古董，不过说不定他家还留下点什么呢。
　　女助手看着狼藉的秋山图，忍不住说：“少爷，只是这幅画我们就花了一千多万，要是刘家手里真的还有，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不如……”
　　其实她想说的是，要是再买来一幅也和这幅一样，他们的资金就彻底没了。
　　到时候几千万的现金打了水漂，就连王元白自己也落不得好，对总部而言他是办事不利，对王家来说他就是无能。
　　王家的嫡系子嗣可不比燕家，被燕修一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王家的争夺向来激烈，王元白失败这一次，就会失去所有机会。
　　别管花钱的时候，上面是不是同意了，反正花了钱还没拿到东西，总要有人背锅。
　　王元白听出了女助手的言外之意，如果刘家真的藏了东西没卖，她希望自己用一些别的法子得那东西，而不是花钱去买。
　　驾驶位上的男人却出声反对：“现在这么多人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不按规矩办事，别人当然也可以不守规矩。”
　　这里毕竟不是京市总部，现在总部的支援还没来，庆城却进了一堆牛鬼蛇神，明面上敬着他们，暗地里却未必会这么老实。
　　一旦他们越过了那条线，这群人必然也会像鬣狗一样蜂拥而上。
　　那女助手还想说什么，王元白抬了下手，示意她闭嘴。
　　随后吩咐那男人：“现在就回去找刘家的人，务必问清楚，然后告诉我。”
　　“明白。”那男人领命之后匆匆下车离开。
　　王元白坐在车里，呼吸声有些重，意味着他此时心情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女助手不敢开口，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总部不比家里，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女助手脸色泛白：“是我失言了。”
　　“家里的人来了多少？”
　　“因为担心被总部察觉，只来了四个人。”
　　“让他们盯住刘家，不能让刘家和其他人接触，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把长命蛊拿到手。”
　　女助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询问：“如果燕家那位想要出手怎么办？”
　　其他人看着王家的面子，或者总部的面子，总能拦下，可燕家的人就不好说了。
　　想到燕修，王元白皱皱眉，他至今也没看明白，燕修对于长命蛊到底是什么态度，到底想不想争？
　　正在说话的两人并没有发现，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扒着车的底盘，偏着和身体差不多大的脑袋，似乎正在听车里的人说话。
　　车内的人不再说话的时候，那团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距离拍卖行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的隔间里，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在低头吃着小蛋糕。
　　如果柳木木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这位消失了很久的邻居。
　　此时的吕瑶和原本怯懦温和的家庭主妇没有半分相似，偏浓的妆容，显得侵略性十足。
　　她离婚时，怀孕四个多月，小腹微凸，过去这么久了，她的小腹依旧是平坦的。
　　她腿边，趴着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正在扒她的小腿。
　　吕瑶将另外一盘蛋糕放在地上，底下响起了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盘子再拿起来的时候，上面的蛋糕已经不见了。
　　隔间里响起了什么东西抓地板的声音，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吕瑶伸手往下拍了拍，柔声说：“别急，先陪妈妈吃点蛋糕，一会儿就有肉吃了。”
　　大概十多分钟后，吕瑶结账走出了甜品店。她站在甜品店外，朝着对面拍卖行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看来要快一点了。”
　　她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
　　司机很健谈，听说她要去槐新路，一边开车一边偏头对她说：“槐新路可是历史悠久，听说以前半条街都是一家的，可惜这家人后代都是败家子，铺子都给卖了，只留下他们家的老房子，后来盖了别墅。”
　　吕瑶微笑着听着，并适时附和一声，那司机说的更起劲了，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
　　好容易到了地方，她付了钱下车，司机驱车离开之前看了眼这位似乎不太喜欢说话的女客，她去的方向，好像就是刘家的别墅。
　　今天的刘家很安静，刚刚闹了一顿脾气的刘家老爷子在赶回家的长孙的安抚下睡了过去，刘中恒原本也去了拍卖行，听家里的护士说老爷子闹得厉害，不得不半途离场。
　　走出三楼老爷子的房间时，他看了眼被罩在墙上的画。
　　爷爷今天生气，就是因为二叔和三叔想要把这幅画一起卖了，爷爷不肯，只有他爸站在爷爷这边，强行将画留了下来。
　　想必经过这件事，爷爷会更清楚，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刘中恒关上门，打算回房间换一件衣服。
　　结果他刚走下二楼，突然觉得身边有一道黑影闪了过去，他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记，随即不省人事，一头栽了过去。
　　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一样在屋子里乱窜，屋子里的监控，原本清晰的画面最终变成雪花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楼房间里休息的两名护士，也和刘中恒一样，被看不清的东西弄昏了过去。
　　只有刘家的老爷子还在睡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吕瑶站在刘家别墅外等了一会儿，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推门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走进客厅，穿过客厅走上扶梯，在经过刘中恒身边的时候，还特地跨过他半横在楼梯上的身体，这一切，刘中恒都毫无察觉。
　　一直走上三楼，来到唯一关着的房间外，她很有礼貌地轻轻叩了三声门，似乎在通知屋子里面的人，有客人到访。
　　本就睡眠浅的刘老爷子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他正想开口训斥不懂规矩的护士，门却已经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个年轻又陌生的女人。
　　“你是什么人？”
　　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有个黑乎乎的影子蹿了进来，最后蹲在了他病床的床尾。
　　刘老爷子只看了那东西一眼，整个人就开始哆嗦。
　　那东西浑身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天生长成那个样子，还是皮肤上涂了什么东西。它长得像是没有发育好的婴儿，身体和头不成比例，四肢还特别细，很难想象它的动作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它的眼睛黑洞洞的，鼻子的位置扁平，似乎还没有发育好，咧开的嘴里有一排尖牙，无论躯体还是五官，都和人类婴儿相似，却更加扭曲怪异。
　　看起来更像是恐怖电影里的畸形怪物怪物。
　　在这一刻，刘老爷子万分希望自己的晕过去，偏偏他没有，他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近他。
　　“你就是刘西京？”
　　“你、你是、是谁，要、要干什么？”刘老爷子的嘴唇抖得厉害，舌头也不听使唤地团成一团，好容易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吕瑶笑了笑，站在床边，抬手摸了摸那东西畸形的大脑袋：“别怕，这孩子只是调皮了一点，心情好的时候，他不会吃人的。”
　　刘老爷子一听吓得差点翻白眼，这怪物竟然还会吃人！
　　“我来时有些事想要咨询，希望你不要骗我。”
　　吕瑶看起来很温柔，但是刘老爷子可不敢相信她的外表，能控制那种怪物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连忙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大概三十多年前，你从双林收了一些古董，对吗？”
　　“对、对。”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刘老爷子又瞄了眼那个小怪物，见它在女人的抚摸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批古董特别便宜，还都是真货，我赚了不少钱，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那大概算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笔买卖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些东西呢？”
　　“卖、卖了。”
　　“都卖了？”吕瑶的目光转冷，她手下的小怪物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刘老爷子的头顶，与他对视。
　　在刘老爷子惊恐的注视下，它挥起一爪子，朝他的脸狠狠抓了下去，一瞬间刘老爷子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掀了下去。
　　他尖叫一声：“没、没有全卖。”
　　大概是惊恐和疼痛使得他压榨出了仅剩的一点精力，他猛地坐起身，指着床对面墙上的那幅画大叫：“还剩那幅画——”
　　吕瑶转头看向那幅画，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不过长命蛊和其他蛊不一样，本来也很难被发现，或许还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方法，不管怎么样只要东西到手就行。
　　她挥挥手，黑影闪烁几次，画外面罩着的那一层防护玻璃裂成一块一块，又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吕瑶取下了画，慢条斯理地将它卷起来，一边对刘老爷子说：“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真的没骗你，求你，求你……”刘老爷一边求吕瑶放过她，一边试图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像枯枝一样的手上沾满脸上流出来的血。
　　血好像完全止不住了一样，不停的往外流，而且越流越多。
　　吕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朝着小怪物喊了一声：“别碰他，出来。”
　　那小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往外冲，然而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之前抓伤了刘老爷子的那只爪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只剩下一半。
　　下一瞬间，刘老爷子流出的血液里，浮起大片黑点。
　　“蛊，该死的。”吕瑶低咒一声，不再去管里面惨叫的人，拿着那幅画转身就走。
　　她离开很久之后，痛苦的哀嚎声依旧在装饰奢华的别墅里回响，直至唯一清醒的人流尽他的最后一滴血。
　　就像柳木木曾经期待过的那样，不得好死。
　　所有的一切如预演一样发生，与柳木木并无干系，她的午餐很丰盛，她吃得稍微有点撑，主要是陪吃的人很下饭，当然，除了郑宣。
　　吃完饭，郑宣抢着付了账，三人一起到了停车场，然后客气地对燕修说：“燕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燕修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郑宣有点茫然，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他没说错话，就是吃太饱，脑子没转好。
　　燕修上了自己的车，将车驶了出来，然后停在了柳木木身边。
　　车窗打开，柳木木偏头往里看，男人转头看向她：“上车。”
　　柳木木又扭头看了眼郑宣，郑宣离家出走的智商终于归来，连忙点头：“对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回一趟家，不顺路，大师你还是坐燕先生的车吧。”
　　没等柳木木回答，泥鳅似的钻回了自己的车里瑟瑟发抖。
　　身为凡人的他并不能理解，表达想法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语言而是要靠眼神呢？万一他没领会呢？
　　柳木木没怎么看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郑宣既然不顺路，那就只好坐燕修的车了。
　　她乖乖地把自己塞进车里，银色的劳斯莱斯驶离停车场


第59章 
　　车开出去很远，柳木木才想起来，燕修不是来参加拍卖的吗？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干嘛要突然要送我回学校，不继续参加拍卖会了吗？”柳木木后知后觉地问。
　　“你在暗示我，现在应该把你扔下车然后掉头回去？”
　　柳木木觉得燕修突然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友好。
　　“刚刚郑宣要送我……”
　　红绿灯，车停了下来，燕修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柳木木默默地闭上了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总觉得车里的气氛有点危险。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个轻松愉快一点的话题，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摩天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里，那里，我们去那里。”
　　见她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到车窗上，燕修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语气略带诧异：“游乐园？”
　　“我们去玩吧。”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的对他说。
　　他并没有立即拒绝，而是问：“下午没课？”
　　“没有！”特别理直气壮，为了去玩，可以当做没有。
　　“去嘛~”见他没反应，柳木木扯着他的衣摆晃晃，可怜兮兮地说：“小时候都没有去玩过，没有去过游乐园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她可真是太可怜了。
　　燕修挑眉：“你打算在这里找回缺失的童年？”
　　“嗯！”柳木木重重点头，继续晃，“陪我去嘛~”
　　车子最终朝游乐园的方向拐去，停进了游乐园的停车场。
　　周三来玩的人不算多，柳木木拉着燕修的手腕，直奔每个游乐园的标配——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上坐着五个小朋友，以及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小姑娘，两边的天真烂漫程度，大概能打成平手。
　　不是很懂旋转木马究竟为什么能让她这么高兴，燕修双臂环胸，看着笑容灿烂不停朝他挥手的小姑娘，意外有种带孩子的错觉。
　　方川总说他过分纵容柳木木，大概是因为她在他眼里，还处于做错事依旧可以被原谅的年纪，尽管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柳木木跑到他面前脸蛋红扑扑：“燕修，我们去坐摩天轮。”
　　燕修由着她把自己往摩天轮那里拉。
　　在去摩天轮的路上，他们经过鬼屋。
　　这家游乐园的鬼屋很出名，刚才进游乐园的时候，门口还贴着海报。
　　柳木木好奇地凑了过去，门口还有两对年轻情侣在排队买票。
　　她又开始蠢蠢欲动，把探往摩天轮的jiojio转了个方向，提议道：“不然，我们先去这里看看怎么样？”
　　那一瞬间，燕修的表情似乎有点迷惑，“这里是鬼屋。”
　　“我知道啊，来都来了，不去玩多可惜。”
　　“鬼屋也在你缺失的童年里？”
　　柳木木眼神飘忽，鬼屋当然不属于童年啦，但是鬼屋在成年人的约会必备地点名单里。
　　可以酱酱酿酿，非常有助于培养感情。
　　“对，我的童年就是应该这么丰富的多彩。”柳木木硬着头皮给自己找理由。
　　她抱着燕修的胳膊往鬼屋拉，燕修随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在她身侧说：“你上次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见鬼的时候，可没有表现的这么……勇敢。”
　　柳木木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上次在宋家的“见鬼”经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有点想转身。
　　但是为了约会…她可以忍。
　　“这说明女人都是善变的！”最后，柳木木给自己下了结论。
　　然而再善变的女人也改变不了怕鬼的事实，怕鬼的人千千万，见鬼之后的反应各有不同，但柳木木的不同格外精彩。
　　今天的鬼屋主题是恐怖迷宫，里面不但吓人，还找不到出口。偏偏鬼屋的占地面积特别大，想要靠乱走找到出口，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柳木木进去五分钟，在打开迷宫宝箱试图搜索道具的时候，里面爬出半个身子，穿着白色染血的衣服，他手里还抱着个脑袋，眼眶上挂着两个眼珠子，特别逼真。
　　和那个脑袋对视的瞬间，柳木木深吸了口气，她没有按照约会定律写的那样扑进身旁男人的怀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啊啊啊啊啊……
　　然后把自己跑丢了。
　　她高中时候的体育课并不好，每次体测八百米的时候都仿佛要上刑场，但是今天她跑出了自己这辈子的记录。
　　不知道体育老师会不会感觉到欣慰。
　　高中三年，至少给她补考过十次，最后两次还有人拖拽她完成考试的体育老师：并不会，往事不堪回首，叉出去。
　　等她的头脑和身体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以及燕修。
　　她就这么把她的“约会对象”丢掉了，如果她是个男人，出了这里的大门一定会被女盆友甩掉。
　　嘤！
　　柳木木在迷宫里冷静了两分钟，感觉自己已经被鬼包围了，瑟瑟发抖，然后她决定自救。
　　从身上摸出了用红线穿成一的五枚古币，这还是燕修送的大五帝钱，她忍不住伤心了一下，感觉自己明年可能收不到来自他的压岁钱了。
　　如果现在有人在看监控，应该会看到非常诡异的一幕。
　　有人在迷宫里走走停停，还边走一边摇卦，然后她十分神奇的避过了所有“厉鬼”出行路线，有时候他们甚至只隔了一个拐角，却能够完美错过。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靠摇卦把自己顺利摇出鬼屋，并且出去的路上再没有遇到一只鬼，柳木木终于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摇卦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么看起来好像不算亏，就是有点浪费票钱，毕竟鬼屋体验还挺贵的呢。
　　不过鬼屋做的很好，迷宫难度虽然大了点，但是道具逼真，突如其来的音乐也非常应景，惊悚度拉满，如果打分她可以勉强给九十分，她忍不住在心里评价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相信，这次鬼屋之行是圆满的。
　　柳木木站在迷宫出口，把五帝钱一个一个穿回去，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再等候区看见燕修的身影，显然他还没出来。
　　坐在外面等候燕修的过程十分难熬，因为不知道会不会面对一个即将要跟她分手的未来男盆友，就很慌。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终于看见燕修从迷宫出口走了出来。
　　神色一派淡然，仿佛只是在里面散了个步。
　　抬头看见柳木木的时候，眼神稍微有点波动。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在鬼屋里扔下，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可以生气。
　　“你出来啦……”柳木木往前凑了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并不像是被吓到过的样子。
　　燕修没说话，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我不是故意的。”声音降低一个档，小声嘟哝。
　　她的大脑本来是想往他怀里扑的，但是她的腿并不赞同这个想法，并且自己跑掉，她也很后悔啊！
　　明明他是被抛下的那个，柳木木反倒是一副需要被安慰的样子。
　　燕修有些无奈，“走吧。”
　　“哦。”柳木木扁嘴跟在他身后。
　　走出了鬼屋范围，感觉外面的天都亮了一点。
　　身后的人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衣服，燕修偏头：“怎么？”
　　“你……有没有被吓到？”柳木木以为他会说没有，然后她就可以顺着台阶下去，大家就可以愉快地去玩其他项目了。
　　结果燕修沉默了一下，说：“有。”
　　柳木木：……
　　柳木木：你面色红润气定神闲的样子真的不像是被吓到你真的不是在碰瓷吗？
　　柳木木呆呆地看着他。
　　燕修和她对视，用十分平静地语气对她说：“我被吓坏了。”
　　“唔……”
　　现在告诉他自己只是随便问问，他会不会更生气一点？
　　“在遇到鬼之后，我的同伴抛下我自己跑了。”他仿佛只是在毫无情绪地陈述一个事实，但是柳木木感觉自己血压在升高。
　　“里面的鬼特别吓人。”
　　你之前遇到真的“鬼”的时候，并不是这种反应。你还是个一指头就能戳死好几个我的玄师，就不怕给玄师们丢人吗？
　　柳木木悄悄在心里吐槽，但是现在她不敢说，因为错的是她。
　　她只能立正站好，深吸一口，然后低头：“我错了。”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道歉就对了。自从认识了燕修，道歉流程她都熟悉了，就，习惯成自然。
　　燕修的嘴角翘了一下，但是柳木木还在诚恳地道歉，所以并没有发现。
　　此时，鬼屋监控内的留守员工：为什么有人能够在遇见鬼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仿佛看见了一个土豆？
　　扮演厉鬼的工作人员们：准确说是看见了一个长得不合心意的土豆，他当时看着我们的眼神竟然透着嫌弃你敢信吗？
　　总之，这是一次双方都毫无体验感的娱乐活动。
　　看在她诚恳道歉的份上，燕修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她，并顺便请她吃了一个冰淇淋。
　　他可真好，柳木木一边啃冰淇凌球，一边想。
　　下一个节目是期待已久的摩天轮，这一次显然不会再发生什么幺蛾子，然而他们慢悠悠地转到了最高处的时候，燕修的电话响了。
　　听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摩天轮里，到最高处许愿就可以在一起，虽然毫无科学依据，连非科学的依据都没有，但是她打算试一试。
　　可是方川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好气！
　　电话被接通，燕修看着坐在对面，突然鼓起腮帮子的柳木木，声音里透着愉悦：“有事？”
　　电话那头的方川声音却显得很紧绷：“刚才接到报案，槐新路发生命案，一名叫刘西京的老人死在家中，死状诡异。”
　　燕修嘴角的那抹淡笑散去：“谁报的案？”
　　“是死者的儿女，据他们所说，他们刚从外面回来，发现老人死在家里，老人的房间里有一幅很珍贵的画丢失了。”
　　“你已经到现场了？”
　　“刚到。”
　　“发现尸体的只有死者的儿女吗？”
　　燕修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奇怪，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些什么，然而方川并没有深究，因为这就是他打电话过来的主要原因。
　　他说：“不止，还有三个人，我在询问他们身份的时候，他们说来自总部，并且给我看了证件，但是我问他们来干什么的时候，他们说我无权知道。”
　　方川似乎在听到了一声嗤笑，他继续问：“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讲电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两男一女，中间那个过分年轻的，显然是做主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正在和死者的儿女们说些什么，死者儿女们的表情也很奇怪，他们在懊恼。
　　亲生父亲被害，这些人没有多少愤怒与伤心，也不太关心死因，反而更关心那幅丢失的画。
　　“来找东西。”燕修给了方川一个答案，随即道，“不要让他们离开，等我过去。”
　　“好。”
　　方川不太喜欢和总部的人打交道，不过在他的地盘发生了案子，总要问清楚。
　　既然燕修愿意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
　　见他放下电话，柳木木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游乐园之行大概要结束了。
　　“有案子吗？”
　　“嗯……刘西京死了。”燕修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柳木木却吓得差点跳起来：“谁？”
　　“拍卖行里那些古董的拥有者。”
　　她暗暗舒了口气，然后想到了那天见过的刘家老爷子。
　　说实话，知道了他和刘瞎子的关系后，柳木木对于这个人只有恶感，他是死是活和她也没有关系，但是这么快对方就死了，还死的明显不正常，这就让人不得不关注一下了。
　　“哦，那他是怎么死的？”柳木木悄悄咬了下唇，让自己尽量表现的不是那么在意。
　　“还不知道。”
　　十几分钟后，摩天轮终于把他们放到地上，双脚踩在地上，她感觉自己在飘。
　　她扯着燕修的衣袖走了一段路，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发现他们已经要走出游乐园了，才问他：“你要去案发现场吗？”
　　“嗯。”
　　“那我呢？”
　　“打车回去？”这是个疑问句，似乎还有点商量的余地。
　　“我不。”柳木木一把抱住他胳膊，试图让自己变成他胳膊上的挂件。
　　在燕修的注视下，她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借口：“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回去。”
　　对，她今天进了鬼屋被吓到了，于是害怕，这个理由真是特别的有说服力。
　　“所以？”燕修挑眉。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她仰头看燕修，提议道。
　　燕修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是在打量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几经辗转，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那里有尸体，不怕吗？”
　　柳木木又往他身边靠靠，声音特别甜：“有你陪着就不怕。”
　　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燕修在她头顶说了声：“好。”


第60章 
　　方川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去刘家的路上，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手机铃声在车中回响，燕修将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柳木木十分顺手地接过来，点了接通。
　　方川的声音响起：“刚才做了检测，这老头是中蛊死的，但是我们手上的药剂没办法灭杀这些蛊。”
　　幸好他们经验丰富，接触尸体的时候都穿着防护服，想起从地上的血液里看见浮起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方川不禁头皮发麻。
　　“那就放着暂时不要动，将检测结果上报总部。”
　　燕修给的解决方式让电话那头的方川一愣，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并不需要上报总部这么繁琐，总部虽然会给解决方案，但需要时间，通常都是燕修自己解决的。
　　“这个案子很麻烦吗？”方川压低声音问。
　　“不麻烦，但是危险，让我们的人谨慎点。”
　　“懂了。”方川并没有问他没有到现场，是怎么得出的危险结论，作为搭档，他对燕修有百分百的信任。
　　挂断电话，柳木木突然问问：“上午的拍卖会和这个人的死亡有关系吗？”
　　“怎么会这么想？”燕修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上午的拍卖行里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人，他们都是为了刘家的那幅画来的，下午那幅画的拥有者就死掉了，很难让人不产生一点联想。”
　　柳木木用目光描摹着燕修线条完美的侧脸，试图探寻出一点秘密来。
　　“为什么觉得他们来历不明？”他继续问。
　　柳木木：“是郑宣告诉我很多人不是古玩圈子的，我就看了下那些人的面相……所以，我猜对了吗？”
　　燕修笑了一下，然后说：“猜错了。”
　　柳木木：……
　　那你笑什么！嘲笑我吗？
　　气死，非常想要变身仙人球，吐他一脸刺。
　　但是为了知道答案，她大人大量的不计较他的恶劣表现，尤不死心地追问：“总应该有一点点关系吧？”
　　“你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燕修偏头看向她
　　柳木木有点心虚地收回目光：“那不是恰好遇到了么，顺便关心一下。”
　　“如果真的好奇……”
　　柳木木眼睛闪亮。
　　“就等结案之后，让方川讲给你听。”
　　总而言之，没破案之前，什么都别想知道。
　　柳木木单方面宣布和她的未来男盆友分手十分钟以示愤怒。
　　由于在摩天轮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们是在四十分钟后才到的刘家。
　　方川带来的警员还在刘家取证，以及给在场众人挨个做笔录。见到燕修进来，他还稍微惊奇了一下，这个款式的燕修可不常见，他在工作的时候向来是走优雅冷淡风的。
　　以燕修这种外在，如果不是实在不好接近，他们特案科的门槛都要被踏平。
　　然后，他就在燕修身后发现了存在感略低的柳木木。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问完之后方川觉得哪里不对，顿了一下，突然大惊，“你们刚才在一起？”
　　柳木木嫌弃脸：“是啊。”
　　方川看了看柳木木又转头看向燕修，迟疑地问：“在约会？”
　　虽然是这么问的，但他眼睛里满满都是：你可千万想好了再回答，你要回答“是”，那你无疑是个禽兽。
　　如果他回答不是，岂不是禽兽不如？
　　所以燕修干脆没理他，越过他走进刘家大门，将方川的注意力拽到案子上：“尸体呢？”
　　“在三楼，已经封锁了。”
　　“有什么线索吗？”
　　“有。”说到这个，方川的神情严肃了一些，“记得之前的案子吗，我重新调查过，死者家里都发现了和宋家一样的肉眼看不见的痕迹，这些痕迹刘家也有。”
　　燕修只是略微颔首，并没有特殊的表示。
　　“可是他们的死因不同，难道是凶手突然换了杀人方式？”方川皱眉道。
　　“先看看尸体再说。”
　　随着燕修走进客厅，客厅里的刘家人，以及被强制留下的王元白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刘家人里有人还记得燕修，将一幅三十万的画硬生生抬价抬到一千多万的人，很难让人忘记。
　　“你不是那个……”刘中恒的二叔有点惊讶地朝他走了过来，试图和他搭话。
　　燕修只是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那边，王元白也来到了燕修面前。
　　他嘴角下压，显得心情极差。
　　如果可能，他当然不想遇到燕修，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好容易和刘家人谈好了，来刘家看那幅没有出售的古画，到了才发现，不但死了人，画也没了。
　　这种情况下，他总不能要求刘家不报案。
　　燕修：“解释一下，你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原因。”
　　王元白咬了咬牙，他可以敷衍那个负责破案的警察，但是没办法继续敷衍燕修。
　　就算现在不说，等看了刘家人的口供，他也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被他撞上了！
　　王元白沉着脸道：“我来刘家买画。”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燕修，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让他失望了，燕修对此毫无反应。
　　这就是王元白最讨厌他的地方，别人永远都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要什么。
　　“买画。”他故意强调这两个词，让王元白脸色愈发阴沉。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买东西总不需要向你报备吧？”王元白语气略带嘲讽。
　　燕修看了他一眼：“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他并没有和王元白多说，而是和方川一起上了三楼。
　　柳木木见没人理她，干脆也跟了上去。
　　来到刘西京死亡的那间屋子外，方川递给燕修一双手套，他接过来戴好，才推门走了进去。
　　被燕修警告之后，方川就把人都撤出了这间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没人动过，被暴力打碎的防盗玻璃罩，以及床上近乎扭曲变形的尸体。
　　柳木木透过半敞的门往里看，那张枯槁狰狞又布满了血痕的脸让她倒吸了口凉气，方川赶忙把她拉到一旁，不让她再看了。
　　床上的人在死前应该经历过一番极其痛苦的挣扎，这种死法让人忍不住觉得，下蛊的人和死者有深仇大恨。
　　燕修在屋子里面呆了十几分钟，出来后发现柳木木面色有些发白地站在一旁，随口问：“吓到了？”
　　柳木木默默往后退了退，拒绝和他靠近。
　　燕修：……
　　第一次被嫌弃的这么彻底，真是新奇的体验。
　　方川迫不及待地打断两人，问燕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中蛊有一段时间了，拿走画和杀人的，未必是同一个人，他可能只是恰好死在了今天。”
　　方川皱眉：“怎么说？”
　　燕修略微沉吟：“这种蛊是一种叫黑针蛊的古老品种，据我所知，已经断了传承，现在的蛊师恐怕没办法炼制，即便是手里有，也未必会用来杀人。”
　　“为什么不会？”方川不解。
　　“对付普通人，你会用自己收藏的匕首吗？”方川摇头，那肯定不会。
　　“对蛊师而言，黑针蛊的罕见程度更甚。”他顿了顿，介绍道，“黑针蛊十分微小，肉眼不可见，并且存活时间长达几百年，它们可以根据蛊师的预设时间苏醒，然后将宿主吞噬。”
　　“还能预设，那岂不是很难找到凶手了？按照你的说法，杀人的未必是现在的蛊师，很可能是有些年纪，不把黑针蛊的稀罕程度放在眼里的老蛊师。”方川有些为难，“这要去哪儿找？”
　　燕修没有回答，只是眸子暗了暗。
　　方川似想起什么急忙又问：“我们的人进过这间屋子，不会被传染吧？”
　　“死者并不是蛊源，只要没接触血液，传染性没那么强。”
　　“蛊源吗……这么说，刘家手中可能还有一个黑针蛊的蛊源，那幅丢失的画吗？”方川不禁猜测道。
　　“一会儿问问死者的子女吧，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方川急匆匆地下楼，燕修则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柳木木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有心事。
　　他似乎察觉到了柳木木的目光，偏过头声音低沉：“看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燕修眉梢一挑。
　　柳木木笑眯眯地问：“要我帮忙吗，给你打八折，不准不要钱。”
　　他扯了下唇角：“太贵了。”
　　“哼！”难得柳大师主动做好人好事，竟然不领情，差评！
　　他们刚走到二楼，就看见了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做完笔录后的刘家人显得有些烦躁，有人在看手机，还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走。
　　死者的二儿子刘北归和长子刘北望更是直接吵了起来。
　　两人争吵的源头自然是那幅丢失的古画，刘北归一脸愤怒地指着自己大哥的鼻子，手指头一副无处安放的样子：“要不是你把画放在家里，爸也不会被人害死！”
　　刘北望表情僵硬地瞪着同父异母的弟弟，气势同样不弱：“这是爸的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嫉妒爸把大部分古董交给我管。”
　　“我不管爸是什么意思，总之就是你害死了爸。”
　　刘北归的妹妹们也站在自己亲哥这边，跟着一起指责，最小的那个妹妹更是直接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爸被害死了，中恒明明在家却没有保护好他爷爷，大哥难道以为自己没错？这事就算拿出去说给大家听，你也不占理，总之家里的财产分配需要重新谈。”
　　柳木木站在楼梯上，听到下面这一番争吵，简直叹为观止。
　　亲爹死了，儿女们用他的死当做借口，目的只是为了分财产。
　　她突然有点愿意相信，刘瞎子是真的不稀罕刘家了。这样的家庭，除了钱之外，大概什么都没有。
　　“你们做梦！”刘北望被气得不轻，看起来像是想要动手。
　　那边刘北归几个人也不让，眼看着起了冲突，方川吼了一嗓子：“都吵什么吵。
　　他冷着脸上前把人分开，然后把刘北望带到了燕修面前。
　　“这位警官想要问什么？”刘北望在燕修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关于房间里丢失的那幅画，你知道些什么？”
　　刘北望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幅画是我爸年轻时候捡漏得来的，他后来找人估过价，至少值几百万。他最喜欢这幅画，生病的时候非让把画挂在他房间里，我没办法只能定制了一个防盗玻璃罩保护那幅画，谁知道还是被人偷走了。”
　　“你知道画是在哪儿买来的吗？”
　　“这个……好像是个叫双林的地方。”作为长子，刘北望对刘西京的往事显然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燕修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刘北望想了想，迟疑地说：“大概……过年前几天吧，老爷子原本身体还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去了医院也没查出什么，都是一些基础病。可能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基能不行了，我们专门请了医生和护士来家里照顾，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多谢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和那幅画有关的消息，可以随时和警方联系。”
　　“好、好。”刘北望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该问的消息已经问的差不多了，方川和燕修商量了一下，将做完笔录的刘家人，和总部来的三个人都放走了。
　　恰好，总部关于黑针蛊的一些应对措施也发给了方川，他让人将楼上的尸体处理好，抬走了。
　　一直忙到晚上五点多，警方终于撤出了刘家。
　　等人都走光了，在警方面前唯唯诺诺的刘北望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先生吗？真画还在我手上，你还来看吗？”


第61章 
　　接到电话的王元白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只剩下狂喜，本以为和长命蛊失之交臂，没想到刘北望竟然把真画偷偷藏了起来。
　　刘北望在电话里解释道：“那幅被偷走的画是我找人仿制的真迹，想必王先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吧？”
　　王元白并没有立即回答。
　　刘北望以为他还在衡量，急忙又道：“价钱方面我可以给王先生一点优惠，看画费一百万，古画的收购价三千万，王先生觉得怎么样？”
　　之前他和刘家人谈的价钱是三千两百万，看画费两百万，确实稍微便宜了点。
　　只要是真的长命蛊，价钱对王元白而言并不是问题，他当即答应下来：“可以，我现在就过去。”
　　“那好，我在家里恭候王先生。”
　　挂断电话后，刘北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即便父亲最看重他这个长子，那些古董卖出去之后的钱依旧要分给他和几个弟弟妹妹，算来算去他最多也就能分个一两千万而已，这点钱根本不够他花用。
　　那幅古画不过是他趁着便利收取的一点好处费，父亲已经老眼昏花，当然看不出真假，至于其他人，他们对古董的研究还不如自己。
　　在王元白提出买画的时候，他并不担心自己被拆穿，而是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想着在看画之前和对方私下通个气，他们可以再约时间去看真画，钱当然也不用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分了。
　　刘北望的主意打得挺好，只是没料到有人闯进家里把假画偷走了，还害死了他家老爷子。
　　他早就看出来，王元白也不是为了画本身来的，这点他并不介意，可是现在有别人觊觎这幅画，手段还如此凶残，这画对他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早早脱手得好。
　　刘北望没能得意多久，他还没等到王元白，却先等到了几个弟弟妹妹。
　　见到刘北归带着一群人又回来了，他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站在门口，他冷着脸问：“你们又要干什么？”
　　刘北归嗤笑一声：“大哥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的吗，你把爸的画藏了起来，打算偷偷卖给那个人，以为我们不知道？”
　　刘北望神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满脸惊怒：“你、你在我手机里安了东西，这是犯法的！”
　　刘北归拍开他的手：“你有证据吗？是大哥你乱点网站，手机中毒却没发现。”
　　兄弟两人在那僵持，他们最小的妹妹一脸不耐烦地开口：“别墨迹了，我们也不是来吵架的，那幅画是属于我们刘家的，钱肯定也要平分。”
　　事到如今，刘北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进门。
　　王元白还没来，他也不敢把真画拿出去，怕被他们联手抢走，到时候可真是鸡飞蛋打。
　　还好，没过十分钟，王元白就带着人来了。
　　见到一屋子的刘家人，他忍不住挑眉，又看到刘北望难看的脸色，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只要画归他，他并不在乎钱是给谁的。
　　王元白进屋之后没有客套，直接表示要看画。
　　刘北望再没有推脱，他带着人去了二楼自己的书房，从书房的暗室里拿出了那幅真画。
　　刘北归与刘北望两兄弟将画展开，给王元白看。
　　王元白当然不能直接把染色药水倒在上面，那样整幅画都毁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缩小版的铜镜，镜中央镶嵌着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有瓶盖大小。
　　他将铜镜放在古画上一寸寸看过去，水晶从透明变成了黑色。
　　这种异常的变化让刘家人大气也不敢喘，谁也看不出来这位王先生究竟在干什么。
　　将整幅画看了一遍，王元白收起了镜子，起身对刘家人道：“三千万，这幅画我要了。”
　　除了刘北望之外，其他刘家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事情已成定局，刘北望也只能接受到手的三千万不得不分给别人的事实。
　　收到转账消息后，刘家人各个喜笑颜开，王元白甚至没有走出刘家的大门，就将余下的一瓶染色药水都倒在了画上。
　　现在画已经不属于刘家了，刘家人也只是好奇的看着，想要知道王元白花这么大价钱买画到底是为什么。
　　药水侵染在画面上，紫色的蛛网状痕迹蔓延至整张画，王元白屏息盯着这幅画，十分钟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没有褪去，他脸上终于泛出笑意。
　　长命蛊就在这幅画上无疑。
　　旁边的女助理赶忙拿出特制的盒子，将整幅画装了进去，然后交到了王元白手上。
　　临走之前，王元白对刘家人道：“几位应该知道轻重，如果这幅画没有丢的消息传了出去，到时候死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
　　刘家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赶忙应道：“我们明白，王先生请放心，这幅画已经被人偷走了，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元白满意地颔首，随后带人离开。
　　车上，女助理低声询问：“少爷，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王元白没有回答，而是问：“上午拍的那幅画交到总部派来的人的手上了吗？”
　　在发现长命蛊的消息泄露之后，王元白就联系了总部，总部的人也在下午到了庆城。
　　“已经封存好后交给他们了，想必现在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女助理略带讽刺地说，总部就是个筛子，招揽的人越多，消息透露的就越快。
　　“很好。”王元白满意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们直接去机场。”
　　车头调转直奔机场，他们都知道这幅画的重要性，谁也不敢耽搁。趁着消息没传出去之前，将画带回京市才是正经。
　　现在庆城鱼龙混杂，总部那些拿着画的人成了靶子，至于他们能不能走出庆城，就和他无关了。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周五下午，柳木木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郑宣，他似乎在和某个系教授聊天。
　　柳木木本来没想打扰的，结果在看见她之后，郑宣反倒和那位教授说了几句话后，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让我替你给晓萌传话吗？”柳木木笑问。
　　郑宣笑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低声对柳木木说：“你知道刘家出事了吗？”
　　“刘家？”柳木木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刘家那个老头死掉的事？”
　　她不但知道，还去了现场呢。
　　郑宣摇摇头：“不只是他，连他几个儿女也全都死了，一个都没留下。”
　　“什么？”柳木木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从哪听说的？”
　　“我姑父那边打听到的，应该不会有假。”
　　“知道死因吗？”
　　郑宣摇头：“警方封锁了消息，什么细节都没有。”
　　会是那个偷画的人吗？柳木木心里疑惑。
　　虽然她对刘家的印象很差，可也没差到想让他们死全家的程度，这到底是多大的仇？
　　第二天去找刘瞎子的时候，柳木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郑宣这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我昨天听人说，刘家人都死了。”
　　老头这几天都没出摊，柳木木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屋外的躺椅上晒太阳，他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个精致的小茶壶。
　　听到柳木木说刘家一家灭门的时候，刘瞎子拿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很平静：“怎么死的？”
　　柳木木蹲在他的躺椅旁：“其他人还不知道，但那个老头是中了蛊死的，我还看见了尸体，死的特别惨。”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都有点反胃。
　　那天晚上从刘家回来的时候，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昨天本来想要从燕修那里打听点消息的，可是发过去的信息始终没人回。
　　不只是燕修，连方川也没有回她消息，可能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忙的没时间看手机吧。
　　柳木木并没有注意到，她说到蛊的时候，刘瞎子脸上那一瞬间的恍惚。
　　“你怎么看到的他的尸体？”刘瞎子突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柳木木眼神飘忽了一下：“那天正好遇到了燕修，就顺便跟他去了案发现场。”
　　刘瞎子皱起眉：“你那点小胆子，还敢去案发现场？没做噩梦？”
　　这丫头小时候听个鬼故事都要哭几个小时，后来被柳老头硬生生把胆子磨的大了点，对于一些玄学上相关的事好歹不那么抵触了，但是怕鬼怕的厉害。
　　明明那玩意根本不存在，也不知道小姑娘脑子里都想什么。
　　“你不要提！”柳木木疯狂捂耳朵。
　　“行了，不提他。那我们说说燕修。”
　　“他有什么可说的？”
　　“你没事就和人家巧遇，这还不能说？”刘瞎子语气稍显不满。
　　“我没有。”柳木木小声反驳，“真的是恰好遇到的。”
　　然后顺便去游乐园玩了一圈，不过她没说，不然刘瞎子肯定还要继续教育，老头最近似乎对燕修有很多不满。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是追着他跑，不然他不知道珍惜你。”
　　“知道了。”
　　“你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好看！”柳木木的回答没有一丁点犹豫。
　　“然后呢？”
　　“柳木木茫然脸，光好看还不够吗？
　　爷俩大眼瞪小眼，半天，刘瞎子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敢情你喜欢了半天就喜欢他那张脸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家长满意，柳木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憋出两条：“他很关心我。”
　　但凡她“犯事”，就让她认错，行吧，这也算是关心的一种。
　　“他过年还给了我压岁钱。”这个最开心了。
　　刘瞎子黑脸：“我这些年少了你的压岁钱吗？”
　　柳木木瘪嘴，人家燕修还有空就陪她聊天，还陪她去游乐园呢。
　　这么一想，他就是很好，她忍不住咧嘴笑。
　　见她又在傻乐，刘瞎子别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和他呢，生活环境不一样，就算将来可能走到一起，说不定也会受委屈。”
　　“我才不会受委屈。”柳木木嘟囔。
　　她在刘瞎子眼里都是什么形象啊，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刘瞎子瞪她一眼，她把脖子缩了回去。
　　“要是哪天觉得他不好了，就换一个。”
　　“爷爷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男盆友了，他还是我好容易才算来的。”
　　“别听你爷爷瞎说。”刘瞎子拍拍她的脑袋，“你爷爷教了你一身本事，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知道吗？”
　　“知道啦。”柳木木觉得老头今天格外唠叨，把下巴压在刘瞎子有些枯瘦的手上问他，“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啊？”
　　“吃面吧。”
　　“啊？”不是很想吃。
　　“你去给我下碗面。”
　　“……行叭。”
　　柳木木跑回屋里去烧水下面条，刘瞎子看着她欢脱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第62章 
　　中午给刘瞎子做了顿味道不是那么好的面条，晚上刘瞎子给她做了顿大餐，柳木木吃的心满意足，抱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回家了。
　　临走之前表示明天要吃糖醋排骨，刘瞎子没答应，把她轰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董家正好是晚餐时间，董悦把一碗莲藕排骨汤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然后柳木木就顺势又吃了一顿。
　　这次是真的吃撑了。
　　董正豪见小女儿不停给大女儿投喂，甚至把她弟最喜欢的那盘菜都拖到了大女儿面前，由衷觉得他们姐弟三个迟早有一天要在餐桌上打起来。
　　看了眼瞪着眼睛像是个傻乎乎的青蛙一样的儿子，目测这个会挨欺负。
　　瞪视无果，董奇试图寻求亲爹给他做主，把那盘炸藕合抢回来：“爸，你看看她们！”
　　一个成熟的父亲，是不应该偏袒任何儿女的，尤其是在他们产生矛盾的时候。老董和柳木木眼神一对，然后十分自然地移开目光，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至于儿子说了什么？刚刚屋里的风刮得太大，他没听见。
　　董奇的玻璃心瞬间碎了一地，他觉得自己美好的童年已经在柳木木住进家里之后彻底结束了。
　　现在已经进入了悲惨的成年生活，四处碰壁，委曲求全。
　　他气呼呼地抱着自己的饭碗，缩在凳子上，想象自己是个卖女孩的小火柴，可惨可惨。
　　可惜全家没人与他共情，他爸的注意力全在柳木木身上了。
　　董正豪感觉好久没见到大女儿了，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关心一下她的近况，放下筷子后轻咳了一声问：“最近周末怎么总不在家？”
　　“去古董街摆摊算命来着。”柳木木并没有隐瞒。
　　没等董正豪开口，董悦已经一脸好奇地问：“好玩吗？”
　　眼睛里都是：我也想去，想去想去想去。
　　那边被忽略掉的董奇也偷偷瞄柳木木。
　　“还行，明天带你去看看？”
　　反正董悦听话，带着她去玩一玩倒也没什么。
　　董悦连忙点头。
　　听到亲爹重重咳了两声，两个女孩同时看了过去。
　　老董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出去玩，零花钱够吗？”
　　然后两人从老董手里一人领了一叠零花钱，亲爹无疑。
　　给女儿分完了零花钱，到儿子这里，一张票子不剩，只留下刚刚大女儿塞过来的一个苹果。
　　寻思一下，把苹果放到了儿子手里。
　　都说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培养方向，儿子最近懂事了很多，于是充满父爱地对儿子说：“吃吧，都是你的。”
　　这个苹果代表他满满的父爱，儿子会懂的。
　　董奇：感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当头狼牙棒。
　　周日早上，姐妹俩七点半收拾完毕，打算出去吃早餐，然后再去古董街。
　　刚下楼，就看见坐在一楼台阶上，像个黑脸门神一样堵着路的董奇。
　　“你干嘛？”柳木木被他吓了一跳。
　　“$%^&……”董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我也要去。”依旧很小声，但好歹能听懂了。
　　柳木木嫌弃脸：“这是女孩子的约会。”
　　董奇红着脸憋了半天：“你性别歧视！反正我要去。”
　　“……行吧，随便你。”
　　早餐店里，董奇还在埋头苦吃。
　　熊孩子刚才点了一桌子吃的，点的时候柳木木没有阻止，等他吃完两个包子说自己饱了时候，被两个姐一左一右按回了桌边。
　　柳木木表示：如果他不把自己点的早餐吃光，他绝对没办法竖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董奇没敢试探柳木木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吃东西总比断腿好。
　　他边往嘴里塞的时候边想，浪费果然是可耻的行为，下次来外面吃饭，谁敢多点一个菜，他就要和对方绝交。
　　不知道这一顿饭就让熊孩子反思了这么多，柳木木现在没心思管他，她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声，她拿出来看了眼，发现都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提示。
　　转账人都是刘西京，她几个银行账户加起来，入账有几百万。
　　柳木木拿着手机，猛地站了起来，坐的凳子因为她动作太大，直接被掀翻在地上。
　　“怎么了？”董悦和董奇茫然地抬头看她。
　　柳木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人都带上了，从早餐店出来，她直接打车往刘瞎子家里去。
　　到他家的时候，才刚刚八点半。
　　她手里有刘瞎子家的门钥匙，是上周他给的，柳木木匆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小院里很安静，躺椅还摆在外面，连刘瞎子昨天喝茶的茶壶也没有收回去。
　　打开屋门的时候，她希望看到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刘瞎子并没有在厨房里做早餐，顺便告诉她今天有她喜欢吃的菜。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他卧室的门半掩着。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柳木木的手都在发抖。
　　她看到刘瞎子坐在地板上，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衣服，上面的绣着很多字体不同的福字，小时候她还数过，上面一共七十三个福。
　　她还好奇过，既然是最喜欢的衣服，为什么从来都不穿，可他今天却穿上了。柳木木恍然想起，今年，他正好七十三岁了。
　　刘瞎子的头靠着床边，身边放着一些散落的照片，都是他自己的照片，其中一张被捏在手上。
　　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可是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要、要不要叫救护车啊？”董奇小声问。
　　柳木木没有回答，她走了进去，跪坐在刘瞎子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等了大概两分钟，刘瞎子好像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样，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
　　见到身旁眼看着要哭出来小丫头，还有门口两个鹌鹑似的小朋友，他抬手摸了摸柳木木的脑袋：“来了啊。”
　　柳木木红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他朝门口招招手：“来，把我扶起来。”
　　董奇左右看了看，觉得他是在叫自己，就走上前和柳木木一起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架到了床上。
　　董悦见他穿着鞋，想要帮他脱鞋，刘瞎子却笑呵呵地对她说：“鞋就不脱了，刚才吓到你们了吧？”
　　董悦局促地摇摇头，她感觉到一丝异样，可她又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让他们出去吧，别吓到了小朋友了。”刘瞎子对柳木木说。
　　柳木木点点头，对董悦和董奇说：“你们两个去客厅呆着，给爸打电话，让他过来。”
　　董奇似乎想要问什么，却被董悦拽着走了出去，她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你的弟弟妹妹都很听话。”
　　柳木木听到刘瞎子说话，却转过头不肯看他。
　　刘瞎子笑了：“一直没有问你，在董家过得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她瓮声瓮气地说。
　　“哪里不好，和我说说？”刘瞎子耐心地问，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正在闹别扭的小孙女。
　　“他们接受我，只是因为怕我，他们永远都成不了我的家人。”她似乎有些生气地瞪向刘瞎子，“只有你和爷爷才是我的家人。”
　　刘瞎子似乎有些无奈：“可是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骗人，你身体明明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根本没有想过，爷爷走后，刘瞎子也会走。
　　她以为至少还有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要面临分别。
　　“但是我的命数已经到头了，我年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活不过三十岁。”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爷爷当年给我算命，说我最多只能活到四十三岁，可我今年已经七十三了，他这辈子只算错过这么一回，多活四十年已经够本了。”
　　“不够！”柳木木朝他喊完之后就开始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头忍不住叹气：“都二十一了，哭起来还像个水龙头，太丢人了。”
　　“呜呜哇……”她顿时哭的更惨了。
　　等着柳木木抽抽噎噎开始打嗝，刘瞎子才轻声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爷爷带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我寿数到的那天就来找你，让你给我送终，也算是有始有终。”
　　柳木木瘪着嘴听他说。
　　“他还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就是最好的结局。”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和你爷爷不能比，我和他学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半吊子，就像她哥哥当年和我说的一样，我没有天赋，和她不是一路人。”
　　刘瞎子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着：“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看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的刘瞎子，柳木木轻声问：“她是谁？”
　　“……她是我年轻时候喜欢的人，小名叫昭昭，不喜欢说话，偶尔还要发脾气，但是对我很好。”刘瞎子的声音有些飘忽。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是回想起来，依旧像是昨天一样。他记得年轻那会，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被父亲赶出家门，然后遇上了她。
　　她总是不说话，脾气还倔，可是他发病的时候，一直守在他身边，如果他那时候稍微多一点勇气，他们可能就不会分开了。
　　等他回到了刘家，抢回了自己的一切，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娶她了，已经是几年之后了，他去找她，被她哥哥赶了出去，然后告诉他，她已经嫁人了。
　　她哥哥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他的妹妹是最有天赋的蛊师，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命短的普通人。
　　那时候的他，只剩下一口气在支撑着了，可是他没有死。
　　后来的很多年，他始终为了那句话而憋了一口气，想要证明什么。
　　可当他终于活过了自己的死劫，不再短命，依旧没能改变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或许已经没人在乎了，可他就是过不去。
　　偶尔会想，如果他有天赋，他的昭昭是不是就不会嫁给别人了？
　　“她现在哪儿？”
　　“她已经嫁人了。”
　　柳木木恍然，刘瞎子说过，他年轻时候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了，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她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了。
　　原来到现在，还惦记着吗？
　　“那幅画……”刘瞎子艰难地抬了抬手，指着墙上的那幅风水画，“其实是她画的，她和我分开后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柳木木转头看向那幅画，刘瞎子一直说，那是他买到的假画，原来不是吗？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如果……如果画是那个姑娘送给他的，自己是不是能通过这幅画看到对方？
　　至少、至少能告诉刘瞎子，他喜欢的人过得好不好。


第63章 
　　柳木木长久地注视着那幅画，画中山水褪去，只剩下一道纤细的背影。
　　那是一名女子，披着一头长发，她是背对着自己的，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声音带着一些地方口音，但却婉转悦耳，十分好听。
　　她说：“大哥，没有命数是注定的，但是我们遇到了，就注定会在一起，我会替他改命。”
　　画面散去，凝聚成了另外一个场景。
　　这一次，柳木木看清了，她躺在木床上，手边放着一卷画。那本应该是一张明艳的脸，此时却显得灰败，眉宇间死气凝聚不散，她时日无多了。
　　即便如此，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她对床边的人说：“哥哥，我炼成了。”
　　男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悔恨与愤怒，他说：“长命蛊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良久的沉默，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只能用人命来换人命，不过无论如何，我成功了。帮我把这幅画送给他，告诉他，我等了太久不耐烦了，所以决定嫁给别人，让他别再来找我。”
　　“如果有一天他把画扔了呢？”
　　“那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男人接过那幅画，又问：“还有呢？”
　　“还有……他的家人对他一点都不好，他即便回去迟早也会离开的。我讨厌他那个连名字都要偷走的弟弟，就等那个人子孙满堂的时候，把刘家毁掉吧。”
　　“好。”
　　“哥哥，你说几十年后，他还会记得我吗？没有了我，他会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最终，画面褪色，一切都消散在眼前。
　　柳木木在心里回答：“他一直记得你，也过得很好，一切都如你所期待的一样。”
　　柳木木转过头，对似乎要陷入沉睡的刘瞎子说：“我看到她了。”
　　“什么？”刘瞎子有些艰难地睁着眼。
　　她扯出一个笑脸：“我看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了，真可惜，我还以为有什么内情呢，她竟然真的嫁给别人了，不过那个人比你长得丑多了。”
　　“是么……”刘瞎子叹了口气，“大概让她等得太久了，她生气了吧。”
　　“是啊，我们女孩子恋爱的时候，心眼总是要小一点。”
　　刘瞎子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喃喃地说：“没关系，喜欢你的人不会介意的。”
　　“木木，照顾好自己。”
　　然后，再无声息。
　　柳木木看着已经陷入了永久沉睡的刘瞎子，走到他的床边，缓缓蹲了下来。
　　捏在他手里的照片落在地上，上面只有他一个人，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正在朝什么人挥手，笑得格外灿烂。
　　柳木木捡起照片翻过来，后面并排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刘西京、徐九昭。
　　她把照片放到床上，很快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去，身后的门就掉了下来，狠狠朝她砸去。
　　伴随着董悦的尖叫声，门板最终砸在了地板上，发出“轰”的一声。
　　董正豪被女儿催命似的叫过来后，看见的是嗓子有些哑眼泪汪汪的小女儿，似乎饱受摧残满地乱跳的小儿子，以及完好无损的大女儿和仿佛台风在屋里过境的一个陌生小洋房。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董正豪的出现就像是突然按下了中止符一样，他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小女儿直接扑进他怀里，儿子慢了一步，只能改成抱住他的腰。
　　被两个孩子“包围”的董正豪看向眼睛红通通的大女儿，试探着问：“木木，叫爸爸来有事吗？”
　　“……我在老家的一位爷爷刚刚过世了，我想让你帮忙处理他的后事。”柳木木的声音很平静。
　　“没问题。”董正豪连忙答应下来，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边，他和柳木木进卧室看了眼。
　　床上的老人已经穿好了寿衣，神态安详地躺着，看起来生前并没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就好像他提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从容地准备好了一切，只需要闭个眼就够了。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各种证件，以及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董正豪走过去翻了翻，遗嘱的受益人是他大女儿。
　　他忍不住看向柳木木，而柳木木只是看着床上已经失去生机的老人，眼都不眨。
　　只有在这种时候，董正豪才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柳木木和家里另外两个孩子的区别。
　　她明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好像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那样，与他们格格不入。
　　柳木木仿佛察觉到了董正豪的目光，转头看向他。
　　董正豪赶忙说：“爸爸这就叫人过来帮忙，把屋子里的贵重东西收拾一下就行。还有，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说完，他把桌上的那叠东西递过去。
　　柳木木接过来，看到遗嘱公证书的时候竟然没觉得惊讶。
　　她依稀记得，那次看到刘瞎子的身份证的时候，他似乎在准备一些文件，应该就是在弄这个吧。
　　老头的现金今早上都进了她的账户，剩下的就是这间小院，以及家里所有的东西。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在她眼里，这间屋子里放着很多贵重的东西，盛着他们满满的记忆。
　　在外人眼里，最值钱的大概是那幅“假画”。
　　柳木木看向墙上的画，最后将它收了起来。
　　她知道长命蛊是什么东西，她看到过徐永林的命，也知道他只是依靠半成品的长命蛊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数。
　　而唯一的成品现在就在她手里。
　　只要将这幅画留在身边，她甚至能够无病无灾的活过自己原本的寿命，至少三十年。
　　但这幅画，是徐九昭送给刘西京的礼物，只是送给他的。
　　柳木木不会留下它，也不会把它留给别人，它应该始终和刘瞎子在一起，即便刘瞎子会化成灰，也应该在一起。
　　见柳木木只是收起了一副画，还找了一块布裹在了外面，董正豪以为那幅画是古董，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深究。
　　很快，他找来的人和火葬场的车都到了，他们将刘瞎子抬上了车。
　　董正豪并不希望董悦和董奇留下，但是两个人最后都陪着柳木木去了火葬场。
　　火葬场并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但这里是每个人的终点，这里一直很热闹。
　　死去的人万事皆休，活着的人在这里宣泄自己的悲伤。
　　按照习俗，停灵三天后火化，刘瞎子没有亲人，柳木木要一直守在棺材旁，为他守着长明灯，到明早之前不停给他上香。
　　明明作为一个卦师，她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没有什么所谓的鬼神。
　　可是她心里还是希望有的，如果有就存在轮回，就可能再见面。即便这些流程再无用，她也依旧认真去做了。
　　同样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
　　上一次，是送走爷爷，这一次是送走刘瞎子。
　　她总是在不停送走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仿佛是在映照她的命数，刑伤有克。
　　爷爷让她留在董正豪身边，真的有用吗？柳木木有些恍惚地想。
　　傍晚，姜丽来了一趟，带走了两个孩子，还给他们父女二人带了晚饭和一些生活用品。
　　柳木木要留在这里守夜，董正豪劝不动她，只能留在这儿陪她。
　　姜丽并不知道棺材里的老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前还告诉柳木木，她会替柳木木和导员请几天假。
　　半夜下起了雨，起初只是小雨，后来渐渐变大，透过雨幕依稀能听看到对面的火光。
　　那家人在烧纸，还有隐隐的哭声。
　　他们是天黑之前才送到的，家人应该还没有缓过劲来。
　　哭声有点大，因为他们家的亲戚多。
　　柳木木走到棺材旁，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将里面的人叫醒：“你看人家，死了之后有那么多人送，热热闹闹，而你只有我，连个陪我哭的人都没有。”
　　静默了片刻，注定等不到回答。
　　她走到墙边的木凳上坐下，又开始重复的按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电话号码。
　　她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燕修不知道去哪里了，始终没有理她。
　　早九点半，京市。
　　位于淮南路的保密系数极高，很少有外人能够靠近，大门处挂着某研究院牌子的庞大建筑群里，某间类似于法庭一样的房间中，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这并不是一次正式的审问，或者审判，而是一次非正式，却吸引了大量关注的例行问话。
　　尽管，被询问者在这几天，像是犯人一样被牢牢看管着。
　　燕修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进来的。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并没有戴手铐，因为他没有犯法，随意给他戴上那东西是不合规的。他的“轻装出行”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愤怒，他似乎听到了谁在低声嚷嚷凶手之类的词。
　　他神色自若地坐在了为自己准备的椅子上，就在人群中央，等待着新一轮问话的开始。
　　同样的问话，一共进行了三次，这是第四次。
　　“燕修，请你复述一遍，你与王元白接触的全过程，包括你们的对话。”
　　燕修往后靠了靠，将昨天甚至前天说过的那一长段话又说了一遍，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动。
　　一个人跳了起来，指着他大吼：“他在说谎，他的答案明明是早就背下来的。”
　　燕修瞥了那个蠢货一眼，大概是王家临时找来的，试图揭露他真面目的演员，然后那个人就被拖了出去。
　　“对于王元白以及他的两位助手，和刘姓家族几人的死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位主审官的表情依旧严肃，并没有被刚才的小意外打断节奏。
　　“没有，对于他们的死亡我感到很抱歉，没能及时发现问题是我的失职，但是我一无所知。”
　　“王元白私下里从刘姓家族购买了一幅古画，这件事你知道吗？”今天的问题终于和前几天有些不同了。
　　可惜燕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无趣：“不知道。”
　　“你和王元白私下里有些小摩擦，你会因为这些摩擦，对他做什么吗？”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超纲，但谁让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例行问话呢，所以这是被允许的。
　　燕修沉默了一下，说道：“或许……我会直接对他的家族做些什么。”
　　主审官并没有就此回答发表意见，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他站起身，宣布：“例行问话结束，庆城特派顾问燕修，行为合规，撤销审查。”
　　“我反对。”一名陪审站起身。
　　“反对无效。”主审官回答的十分顺口，然后朝燕修微微颔首：“燕顾问，你可以离开了。”
　　燕修起身，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几名和王家有些瓜葛的面孔，留给他们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起身离开了。
　　撤销审查之后，他的随身物品被全部归还，他将手机开机，消息提示声响成了下课铃声。


第64章 
　　燕修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往外走。
　　发来信息最多的是他母亲，从他被带回京市之后，就一直在试图联系他，虽然那时候他母亲应该已经知道他不允许和外界联系了，但并不妨碍她发了这么多信息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对他父亲的。
　　从头到尾，对他的关心只有两条，其他信息都是在谴责他爸的无能。
　　余下的是来自亲朋好友的问候，其中还夹杂着柳木木的花式表情包。
　　是几天之前的留言，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刘家的事，特地来问他。没有得到回应，她就再没发信息过来。
　　燕修退出聊天界面的动作略显迟疑，以前不管有没有回应，她每隔一两天都会发来一堆表情包，这次却一反常态，是出了什么事吗？
　　走出大门，抬头就看到他父亲燕百闻正站在门口与人聊天，他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也是一位审查官，不过对他的审查并不是由对方负责的。
　　那人转头看了眼燕修，朝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燕百闻则朝儿子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看起来没吃什么苦头，总算可以和你妈交代了。”
　　“您首先得进得去家门。”燕修将手机揣回兜里，与父亲并排往外走。
　　来自儿子的一针见血让燕百闻失笑，随即道：“王家的小儿子毕竟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总要给一些交代。”
　　燕修点点头：“查出死因了吗？”
　　“嗯，全都死于黑针蛊。”
　　燕修挑眉：“黑针蛊？他们直接接触了蛊源？”
　　“是啊，听说是撕掉的那家人偷偷把蛊源藏了起来，私下卖给了王家小儿子，对外宣称画被偷走，实际上被偷的是一幅假画。”说完，燕百闻戏谑地看向儿子，“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燕修真的有些惊讶了，那天刘家人的表现可不像是在演戏，还真是让人意外。
　　“那么，总部打算怎么处置凶手？”
　　“如果他们有办法处置凶手，王家也不会迁怒你了。”燕百闻看向儿子，“你难道猜不出凶手是谁？”
　　燕修耸耸肩：“徐老先生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
　　他确实早就怀疑这条太过容易被调查到的线索是不是徐九年埋好的雷，否则也不会一再提醒方川要谨慎处理刘家的案子，没想到先踩进坑里的会是王家。
　　当初他出言试探，那位老先生可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果然是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心狠手黑，不可小觑。
　　经过这一次之后，总部中的一部分人大概会暂时收了寻找长命蛊的心思，毕竟，一位已经过世的蛊师，三十年前的陷阱都让他们防不胜防，如果还有别的后手，他们未必防得住。
　　长命蛊，有命享用首先得有命去拿。他们手中的半成品，已经足够让一些人满足了。
　　“是啊，连普通人都没放过。”燕百闻摇摇头，“以前的徐九年，可不会牵连无辜，大概是压抑太久，性情有些乖戾。”
　　燕修并不赞同父亲的说法，有些人……或许并不是所谓的无辜。
　　刘家这件事上，或许还有一些隐情，随着刘家的灭门，大概也查不出什么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燕修突然开口。
　　“什么？”燕百闻看向儿子。
　　“徐九年手段不俗，当年明知道害徐家灭门的凶手是齐家人，为什么只惩治了齐长生，而没对其他人下手？”
　　“因为齐长生的妹妹的还活着，当世神照，只要她在，齐家就不会出事。要不是齐家当初没能斩草除根，给了徐九年反击的机会，并引起了一些家族的警惕，他们根本不会扔出齐长生来平息此事。”
　　对于别家的恩怨，燕百闻知道的这么详细当然是因为，当初给齐家施压的，还有燕家。
　　见儿子微愣，他以为燕修只是惊讶于两家恩怨的内幕，却不知燕修只是在吃惊齐家有神照这件事。
　　神照的身份向来是保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齐长生的妹妹年纪应该不小了，并且一直很低调，连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父子二人走到大门口，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燕百闻拉开车门：“走吧，先回家。”
　　上车后，燕修问：“方川的审查什么时候结束？”
　　“后天，正好你也可以在家多住两天，陪陪你妈。”
　　燕修随口说：“如果她不给我安排相亲，我很愿意在家里陪她。”
　　燕百闻耸耸肩：“你可以相亲失败，但不能不去。”
　　儿子因为体质上的一些原因，找伴侣的难度很大，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儿子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并不强求儿子结婚，但妻子显然不会放任。
　　相亲的事情上他帮不了儿子，毕竟儿子走了，他还是要和媳妇在一起生活的。
　　燕修正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接起电话：“出什么事了？”
　　“燕先生，你让我们调查的人昨天去世了。”
　　“去世了？”燕修皱起眉，“死亡原因？”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纠结：“似乎是正常衰老至死，这件事真的很奇怪，那位叫刘西京的老人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死得很突然，他不久之前刚做完遗嘱公证，就好像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死。”
　　他们查过的人不少，但是这位被调查的对象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的丧事是谁办的？”
　　“是一名叫柳木木的女孩子，她似乎是死者原来的邻居，据我们调查，遗嘱的受益人也是她。”
　　“知道了，就查到这儿吧。”
　　电话挂断，燕修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从他让人调查刘西京到现在，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这个人年轻时候的过往根本查不到，他的人生就好像四十多岁才开始。
　　不知道从谁的手上学了一些算卦的本事，不算精通，也不算特别差，但生意很好。他一直定居在北方的一座小城，这些年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这一次来庆城。
　　柳木木并不是他的邻居，但他们确实认识了十几年。
　　“怎么，出了什么意外？”挂断电话后儿子就在走神，燕百闻好奇地问。
　　“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回到家里，燕修受到了母亲热情的欢迎。燕夫人挽着儿子的胳膊往屋里走，完全无视了后面的丈夫。
　　“这次多在家住几天，要我说早点辞职算了，也不知道你和你爸是怎么想的，非要去小地方当个什么顾问，给他们办事，这帮人还要找茬，死人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以为我们家好欺负呢！”燕夫人不满地和儿子抱怨。
　　燕修并不想扰了母亲的兴致，不过听到母亲已经把明天陪她出去参加宴会的衣着都安排上了，燕修只能打断她。
　　“妈，抱歉，我明天早上就得回庆城。”
　　“怎么这么着急？不是才结束审查吗，难道他们让你现在就回去工作，简直岂有此理！”燕夫人愤怒地瞪向自己丈夫。
　　燕百闻满脸无辜，儿子要走，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能晚两天再回去吗？”燕夫人轻声细语地问儿子
　　“并不是工作，发生了一些小意外，我需要亲自回去一趟。”燕修对母亲歉意道。
　　“那好吧。”燕夫人满脸失望。
　　……
　　刘瞎子死亡的第三天早上，六点多天依旧很暗，空气中带着清早的凉意与些许潮湿，似乎预示着今天可能会下雨，火葬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柳木木目送刘瞎子的尸体被送进焚化室，董正豪站在她身边，对她说：“墓地已经找好了，墓碑也加急赶了出来，一会儿葬礼结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
　　“谢谢爸爸。”柳木木弯了弯眼睛，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董正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大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不是察觉不出来，可他没办法安慰。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和女儿到底有什么关系，以至于他死后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她。
　　骨灰被送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太阳没能冲破厚厚的云层，此时天上的云连成一大片，已经有雨滴落了下来。
　　他们带着骨灰去了墓园，姜丽已经带着董悦和董奇姐弟俩等在了那里。
　　她并不是很想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但是人死的时候他们刚好在老人家里，她也不知道该怪柳木木擅自带孩子们去那种场合，还是该感谢她没让自己的儿女直面死人，出于一些没什么道理的考虑，她还是允许了两个孩子来送这个老人一程。
　　见到柳木木董悦就朝她跑了过去，姜丽伸手去拦，没抓住。
　　她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董正豪，然后警告蠢蠢欲动的儿子：“老老实实在这儿站着。”
　　董奇撇嘴，只能看着董悦把抱了一早上的画递给了柳木木。
　　骨灰坛被安置进去后，正准备封墓，董正豪见到大女儿拿着一卷画走了过来。
　　他问：“怎么了？要把画一起放进去吗？”
　　他记得之前在收拾对方家里的时候，女儿只收起了一幅画，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今天特地带来墓地，应该是打算当成陪葬品吧。
　　“我要把这卷画烧了，一起封在里面。”
　　“也行。”
　　他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柳木木拒绝了。
　　她接过董正豪递来的打火机，在刘瞎子的骨灰坛旁边点燃了这幅画。
　　这幅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画，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几十年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的证明。
　　一开始火苗很小，下一个瞬间，火焰突然腾地升起，将整幅画吞噬掉了，连带着柳木木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
　　似乎有谁尖叫了一声，柳木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手。
　　明明只是一卷纸，却烧了足有十分钟，连雨水都没能浇灭它的盛放，火焰在骨灰坛旁跳跃，不时有黑色的纸屑飘进敞开的坛口。
　　柳木木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大概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逢。
　　火苗渐渐变小，直至灭掉。她最后将一张照片放进刘瞎子的骨灰坛里，然后封住坛口。
　　封完墓之后，经过一个短暂的哀悼仪式，葬礼就算结束了。
　　这时候，雨已经越下越大，董奇刚刚去外面取了几把伞，董正豪撑着伞对依旧站在墓碑前的柳木木说：“回家吧。”
　　“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呆一会儿。”
　　董正豪没有再劝她，而是把手里的伞塞到她手里，说了句：“别感冒了。”
　　柳木木点点头，她站在黑伞下，默默看着相携离开的一家人。
　　回过身，只有刘瞎子的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日。一辈子走到最后，能够留下的，竟然只有这几个字。


第65章 
　　柳木木一直站在刘瞎子的墓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因为只要思考就会难过。
　　站累了，她就蹲下，黑色的雨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毒蘑菇。
　　雨越来越大，又刮起了风，雨伞已经不能很好的挡住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雨滴了，很快身上的衣服就湿了大半。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雨伞里，感觉寒冷一点点侵蚀她，却依然不想离开，直到一双包裹着昂贵西裤的长腿出现在她视线中。
　　雨伞稍稍往上抬了抬，她看见了燕修。
　　他穿着黑色西装，举着黑伞，像是从天而降。
　　“你怎么来了？”柳木木喃喃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一只手。
　　柳木木愣愣地把手放在他掌心，他手掌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下一刻却被紧紧握住，一股力道传来，她被拽了起来。
　　手里的伞没拿稳被风吹得飞了出去，她站在燕修的伞下，仰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家？”他的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不想回去。”
　　那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早就没了。
　　她的亲人都躺在了这座墓园里，她说的话，他们听不到，她的难过，他们也不知道。
　　没人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她，也不会挂念她过得好不好。
　　只剩她一个人了，只有她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她抬手去擦，怎么都擦不干净。
　　燕修似乎轻叹了一声，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很淡的烟草香气混着他的体温，在瞬间将柳木木包围，她环着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服，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哭得太厉害。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很快衬衫就湿了一片，燕修只是轻轻拍她的背，并没有挪动半分。
　　伞外风雨飘摇，雨伞下，却好像是另外的空间，带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将她困在方寸之地，不受外面的风雨侵袭。
　　柳木木不知道自己到底抱着燕修哭了多久，她哭得头昏脑涨，眼睛肿的甚至看不清外面的一切。
　　连燕修到底是什么时候带她离开的墓园，她都没有察觉到。
　　车驶离墓园的时候，乌云依旧遮着天空，雨却已经转小了，淅淅沥沥的，空旷的墓园里一排排的墓碑整齐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人离开很久后，在距离刘瞎子的墓碑很远的一个墓碑后面，探出一个黑色的头，它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只是几次闪烁，就来到了刚才两人站着的墓碑前。
　　蹲在墓碑前面，黑色的东西歪头看了看，然后咧开鲜红的口腔，发出了婴儿一样的啼哭声，哭声在空荡荡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恐怖。
　　在刺耳的啼哭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刘、西、京？”来人一字一顿地将墓碑上的名字念了出来。
　　看着墓碑上的文字，吕瑶轻轻抚摸着此刻依旧红肿的侧脸，脸上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还真是……意外收获。
　　本来只是听命来跟踪柳木木，却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即便是她在此时心跳都不禁快了几拍。
　　原来刘西京，竟然不止一个人，这可真是太巧了。
　　上一个死掉的刘西京用了一幅假画骗了她，害她在齐家那边丢尽了脸面，还受了惩罚。
　　本想着给刘家所有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然而还没等她动手，他们全家就都死光了。
　　被藏起来的那幅所谓的真画，最后成了他们丧命的源头。
　　吕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不禁后怕，幸好刘家人做了手脚，否则死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很显然，长命蛊的拥有者并没有把长命蛊藏在刘家，他只是利用刘西京设了个圈套，让自以为是的蠢货们一头扎进去送死。
　　而为了寻找最后经手徐家古董的人，吕瑶甚至不惜杀了几个人，才终于查到了刘家人身上，这些行为，仿佛都是在证明她的愚蠢。
　　可是看到墓碑的这一刻，她忍不住想：或许不是她真的蠢，而是她找错了人呢？
　　虽然两个刘西京现在唯一的联系不过是相同的名字而已，可这个人出现在了柳木木身边，柳木木又恰好是齐家盯着不放的人，或许值得查一查。
　　……
　　车从市郊墓园驶入市内，窗外依旧细雨连绵，车内开着空调，温度略微有些高。
　　开车的燕修只穿着一件衬衫，等红绿灯的间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后座上柳木木裹着他的外套，蜷缩成一团，正在沉睡，露在外面的脸蛋红扑扑的，应该是发烧了。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在考虑是否把人直接送回董家。
　　前面左拐就是去董家的方向，但是绿灯亮起来之后，车还是一路直行，排除掉了那个选项。
　　最后车驶入了距离市局不算远的一座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车停下后，燕修轻易地把后座上的一团抱在怀里，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车内外的温差，让柳木木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她紧紧攀住身边的热源，在他想要离开她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吊在他身上。
　　燕修无奈地看着被放在床上后变得格外不安分的柳木木，将她在他身上乱抓的小手拉下来，一边拉过柔软的被子将她裹在里面。
　　温暖的被褥让柳木木暂时安静下来，燕修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他起身去了客厅，找到医药箱，从里面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一起拿到客房。
　　“柳木木……木木……醒醒……”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不停耳边响起，柳木木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试图把头埋进去。
　　叫她的人似乎并不想让她如愿，他还拍她的脸。
　　他的手有点凉，很舒服。
　　柳木木把脸蛋凑过去蹭了蹭，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燕修的脸映在她的瞳孔上，让柳木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愣了好几秒，她才想起来，自己在墓园见到了燕修，她把自己……她转转脑袋左右看了看，这并不是董家。
　　“这是哪？”柳木木开口，嗓子疼得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我家。”燕修把她扶起来，把水杯放到她手里，对她说，“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
　　柳木木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她乖乖地张开嘴，让燕修把药放进嘴里，又喝掉半杯水然放下被子。然后仰头对他说：“我想洗澡。”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潮，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好，我去给你拿睡衣。”
　　飞快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柳木木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就是睡衣有点不合身。
　　她以为自己并没有那么矮，然而睡衣的衣摆竟然全都拖在地上，有种走红毯甩裙子的既视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衣摆在地板上扫过。再走两步，再扭。
　　她扭得起劲，突然听到了敲门声，抬起头才发现燕修就站在半敞的门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柳木木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谢谢你的睡衣。”
　　燕修端着一小碗面走进来，听到她的话后挑起眉：“看得出来，你很喜欢。”
　　柳木木闭上嘴，只要她不尴尬，别人就不能替她用脚指头抠城堡。
　　“吃点东西再睡觉。”
　　面不多，只有几口，她本来也没什么胃口，这个分量对她来说正好。
　　吃了面之后，把自己缩回床上，可能是退烧药的药效上来了，也可能是人放松下来，她再度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
　　晚上十点多，燕修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画面是他父亲的脸。
　　“你妈很生气。”视频中的燕百闻说。
　　“替我和母亲说声抱歉。”
　　“她亲自为自己儿子下厨做早饭，然后发现儿子早上五点就离开了家。”燕百闻眼中带着点探究，“什么事这么着急？”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和昨天一样的回答，然而这一次，他父亲并不像他母亲那么好打发。
　　燕百闻看着视频中的儿子，笑道：“如果不重要，现在这个时候，你应该陪你妈去参加宴会，而不是着急回到几千公里之外的庆城。”
　　如果儿子真如他说的那么不在乎，他就不会选择天没亮就从家里离开，昨晚甚至没提前跟他们说。
　　显然，他想隐瞒什么。
　　当然了，儿子成年了，并不需要事事都告诉父母，但是他的遮掩无疑会让人更好奇。
　　以燕百闻对自己儿子的了解，通常情况下，无论是什么样的事，只要他们问他就会回答，或许不会说的太详细，但是这一次他却一改常态，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父亲的不依不饶让燕修只好换一种说法：“私事。”
　　“你妈不会喜欢这个解释。”
　　燕修单手撑额，略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候，燕百闻听到了哭声。
　　他很确定，哭声是从儿子那边传过来的，并且那是女人的声音。
　　在哭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儿子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
　　父子二人对视，在儿子切断视频之前，燕百闻微笑：“我想……你应该没有做出什么违背对方意愿的事？”
　　“爸。”燕修的声音很无奈。
　　燕百闻才不管儿子的情绪，他继续微笑：“你妈应该会很期待见到这个姑娘。”
　　他儿子的领地意识十分强烈，他的住处从来不允许别人随便进入。
　　显然，这里出现了一个例外。
　　即便这是儿子的隐私，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好奇。
　　“不要告诉她。”


第66章 
　　视频被儿子强行挂断，燕百闻抬头看向倚在书房门口喝茶的妻子，笑道：“儿子让我不要告诉你。”
　　燕夫人走进丈夫的书房，把另一杯茶放到他手边：“我本来并没有那么好奇。”
　　“现在呢？”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个女孩的照片。”她扯了下丈夫的领带，换来一声笑。
　　“夫人的命令，不敢不从。”
　　燕修当然不会知道父母会背着他做多少事，挂断视频后，他起身走向客房，客房的门并没有关上，站在门口，他能够清楚听到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
　　他开门走了进去，并没有惊动正在哭的人，走到床边才发现，柳木木并没有醒，她依旧睡着，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或许是做了噩梦，难过的在梦里哭了起来。
　　他轻叹了声，弯下腰替她将脸上的泪水抹去。
　　触手的温度让他动作一顿，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温度高得有些过头。
　　燕修收回手，起身回到客厅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带着一名年轻护士正站在外面。
　　将两人请进去，燕修带着他们走进客卧，低声对医生说：“她中午有些发烧，吃了退烧药一直在睡觉，刚刚体温又升高了。”
　　医生点点头，给还在沉睡的柳木木测了体温，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对燕修道：“体温有些高，先打个退烧针吧。”
　　见燕修没有意见，护士开始配药。
　　中年医生很自觉地离开了卧室，他常年和小区里这些家资不菲的业主们打交道，应付过他们千奇百怪的要求。
　　虽说给病人看诊，并没有男女有别这种说法，但是人家不高兴就可以选择不让你赚这份钱。尤其是恋爱中的男人，独占欲特别强，虽然不知道这位燕先生属不属于其中之一，他还是避开些为好。
　　让医生有些诧异的是，燕修竟然也跟了出来。
　　屋子里人来人往，虽然声音不大，还是把柳木木吵醒了。她并没彻底清醒过来，见到有陌生人凑近，哼哼唧唧地裹紧被子，不肯让护士碰。
　　护士在里面和她耗了一会儿，最后没办法只能拿着针走了出来，一脸为难地对燕修说：“燕先生，麻烦你进去看看吧。”
　　燕修只能跟着进去，看见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包，她把头都埋了进去。
　　“燕先生，不然你还是帮着安抚一下病人吧，她不肯让我碰。”护士在旁小声说。
　　燕修点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里面缩成一团的柳木木。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向燕修，倒是认出他来了。
　　“燕修~”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的哭腔。
　　燕修朝她伸出手，柳木木伸出小手放到他手里，然后整个人朝他凑了过去。
　　他侧身坐在床边，她就拼命往他身上拱，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还一边小声哼哼：“难受……燕修，我难受……”
　　燕修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乖，一会儿就好了。”
　　打针的护士抬头看了眼垂眸安抚怀中少女的男人，莫名红了脸，感觉在这种气氛下，自己的存在有点碍事。
　　她飞快打完针，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
　　燕修花了点时间才把黏在身上的人哄到放开他，门外的医生和护士始终保持着微笑，仿佛没听到里面的声音，也没有产生任何联想。
　　直到燕修走出来，将门掩上，医生才低声嘱咐：“打了退烧针后，一到一个半小时之内就会退烧，燕先生需要注意一下，如果情况到时候没有好转就需要立即去医院。”
　　“我会注意，麻烦你们了。”
　　付了可观的诊费后，燕修将两人送到门口。
　　“不麻烦，如果有任何需要，燕先生可以随时打电话和我联系。”医生又客套了两句才告辞离开。
　　送走了人，他回到客房里看了柳木木一眼，打过针之后，她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安静地趴在床上，一只小手却在不安分地到处乱摸，像是在找什么。
　　燕修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身体一点点朝他蹭过来，像是刚才一样，把她自己嵌进他怀里。
　　就像是一只小兔子，软乎乎又格外脆弱，让人完全不敢用力。
　　燕修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自己，感觉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再次睡了过去。
　　差不过十一点左右，退烧针起了作用，柳木木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燕修本想把她放开，可是她似乎又开始做梦，抱着他小声的啜泣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委屈又可怜。
　　燕修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后就听到她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爷爷。”
　　他的动作微微僵硬了一瞬，旋即低下头，捏了捏她的小巧的鼻子：“小白眼狼。”
　　“燕修~”隔了一会儿，她开始叫他的名字。
　　燕修闭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一只手仍然拍着她的背。
　　手腕上的手表似乎磕到了她，柳木木不舒服地动了动，他只好把手表解开，放到枕边。
　　昏暗的卧室里终于没有了低泣声，两个人纠缠着的呼吸声趋于平稳，直至天明。
　　夜晚过去了。
　　早上五点二十，外面天还没亮，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燕修从自家客房的床上睁开了眼。
　　他睡觉的姿势向来很好，但是抱着他睡的人却不是这样。
　　昨晚上环着他的腰睡着的小姑娘，这会儿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胳膊，白生生的腿横跨在他腰上。
　　燕修闭上眼，无声地倒回枕头上。脑中唯一的念头是，或许下次，他该为她准备一件合身的睡衣，只要不是睡袍。
　　好一会儿，他才再度睁开眼，摸了摸柳木木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他费了点力气，才在没有惊动身上人的情况下，把她挪回了床上。
　　没有了“抱枕”柳木木不满的哼唧了一声，燕修塞了个枕头过去，她才没了动静。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燕修转身离开客卧。
　　上午八点半，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卧室，床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柳木木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距离她昨天睡着的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期间似乎又醒了几次，但是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身体有些酸软，没什么力气，嗓子有点疼，头还有点晕，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睡着之前燕修给她吃了药，她可能是发烧了。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听到敲门声，溜走的意识才回到她的脑袋里。
　　“醒了？”燕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叠衣服。
　　“早上好。”柳木木蔫蔫地朝他挥了挥爪。
　　走进卧室把水杯递给她，顺便将洗干净的衣服放到她枕边：“起来吃饭，一会儿送你回家。”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真冷淡，柳木木心想。
　　她“哦”了一声，那时候燕修已经走出去了，她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等燕修出去后，她磨磨蹭蹭地在床上穿衣服，顺便把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好。
　　然后她在被子里摸到了一块表，一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男士手表。
　　柳木木拎着手表看了一会儿，很显然，这不可能是她的表，也不可能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突然从被子里长出来的。
　　所以，燕修的手表，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被窝里？
　　“嗯……”柳木木盯着那块表，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比如说，她做梦梦到燕修抱着她哄她睡觉，一点都不凶，还可温柔了，真的是在做梦吗？
　　在房间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柳木木多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出房间。
　　餐桌上只摆了她一个人的早餐，燕修并不在。
　　因为感冒，她的味觉不太灵敏，吃的没滋没味。不过饿了将近一天时间，倒是让她把桌上的食物吃的一干二净，包括那杯热牛奶。
　　她吃完了早饭，顺便把餐具都放回了厨房，燕修才从书房里走出来，一身笔挺西装，似乎打算送她回家后直接去上班的样子。
　　“走吧。”
　　柳木木默默跟在他身后，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他好像很着急把自己送走。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里面灯光昏暗，空荡荡的。柳木木快走了几步，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他没有回头，却一把就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然后松开：“干什么？”
　　柳木木拿出那只表，朝他晃了晃：“我刚刚在被子里找到了一块表。”
　　燕修偏头看了一眼，然后陷入沉默。
　　“你的表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啊？”柳木木又戳了他一下。
　　这个答案燕修自己也很想知道，毕竟他也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糟糕的睡姿，能把一块表悄无声息地从枕边移到被子里。
　　“那是我家。”
　　他的表出现在他的家里任何地方都是符合逻辑的。
　　“所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床上？我睡觉的时候还明明没有。”柳木木不依不饶地追问。
　　燕修没有回答，他竟然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掩耳盗铃！
　　柳木木偷笑，快跑两步，抱住他的胳膊，仰头问：“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做什么坏事啦？”
　　燕修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回答：“确实。”
　　“嗯嗯？”柳木木眼睛亮闪闪。
　　“我偷偷称了称你的斤两。”
　　“嗯？”这个话题似乎有点不对劲。
　　“足有一百多斤。”
　　“才没有！”柳木木瞪大眼睛，坚决维护自己体重的准确数值。
　　“你确定吗？”燕修气定神闲地反问。
　　柳木木：好像又不是特别确定……不行，她好慌，回家要买个秤。
　　由于体重这个话题太让人伤心了，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手表的事，直到她被送回董家，摸到那块手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被套路了。
　　所以这块手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开车离开的燕修听到手机不停跳出的提示音，微勾了下唇角。
　　柳木木消失了整整一天才回家，虽然家里人都清楚，但是谁也没有问。有一天晚上她还听到董正豪在提醒董奇，说她心情不好，让他平时说话嗓门小一点，免得吵到她休息。
　　在这样小心翼翼的环境里，柳木木又在家里多呆了两天，把感冒彻底养好了才回学校继续上课。
　　卫雪她们并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天无论她去哪里却都陪着她一起。忙碌又充实的校园生活和朋友们的陪伴，让她低落的情绪终于渐渐恢复。
　　刘瞎子过世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柳木木拿着钥匙去了他留给她的那间小院。
　　因为失去了主人，院子里的植物似乎都蔫了。
　　躺椅还摆在院子里没人去管，屋子很久没有通风换气，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她打开门窗给屋子通风，又在院子的花架上找到了喷壶，装了点水给那些不知道是花还是草的绿色植物喷喷水，然后又在躺椅上晒了会儿太阳。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刘瞎子在屋里做饭的声音，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难过了，她总是在面临分别，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只要再稍微难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的家人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她一个人依然要继续往前走。
　　在刘瞎子过世的一个月后，天渐渐热了起来。
　　庆城的夏天来得过早，虽然已经在这座城市过了一个夏天，柳木木还是不能习惯在四月初就迎来高达二十五度的高温。
　　这让她觉得自己这具来自北方的身体，可能没办法活着适应未来几个月越来越高的温度。
　　但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为生活奔波的人就是这么不容易。于是她花二十块钱给自己买了个不知道有没有遮阳作用的遮阳伞，扣在身上，至少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不需要被太阳直射。
　　周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叫卖声，讲价声，聊天声，还有哪家理发店放的抖腿音乐绕着柳木木的脑袋环绕，然而她依旧睡得不动如山。
　　曾经人满为患的卦摊如今门可罗雀，偶尔有些找过来的客人，也都是为了找刘瞎子的。
　　听说他过世的消息，难免要叹息几句，有些奶奶们还难过地流了眼泪，却不提让柳木木给他们算命的事。
　　毕竟她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算命先生。
　　出摊第一天，收入负十五。
　　那十五元是她自掏腰包的午餐，虽然盒饭味道还不错，但她依旧伤心。
　　家里人知道她出去摆摊，晚上吃饭的时候，董正豪见大女儿冷着脸，小心翼翼地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柳木木把筷子放下，顿时胃口全无。
　　看着一桌子眼巴巴看着她的人，柳木木僵硬地开口：“一个人都没有。”
　　饭桌旁短暂的静默后，董正豪当即浮夸地拍案而起：“这些人简直不知好歹，他们眼光实在太差了！”
　　“就是就是。”董悦特别捧场地连连点头，她是全家最真心的那个人，毕竟家里只有她能享受到柳木木的免费算命套餐，还是随叫随算的那种，老董都要羡慕哭了。
　　正在偷夹排骨的董奇在桌底下被他爸踹了一脚，他转动了一下机灵的小脑瓜，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然还是别干了吧，正常人谁去找你，啊——”
　　话没说完，董奇惨叫一声，脚被踩住了，好疼。
　　抬起头，对上他爸恶狠狠的目光，董奇到了嘴边的话立即拐了弯：“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柳木木一脸不信任地看向董奇。
　　连董正豪和姜丽都有点好奇，自家儿子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董奇咳了一声，卖了个关子：“今天不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周日，柳木木发现自己上午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
　　虽然找来的人只是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好歹是带来了一些人流量。而且这些客人口才特别好，其中一位大妈，找她算女儿今年能不能嫁人，和路过看热闹的一个年轻小伙聊了起来，还把小伙拉过来也算了一命。
　　这种熟悉的强买强卖的姿势，让柳木木整个人都震惊了。
　　年轻小伙大概是抹不开面子，最后也坐下了。
　　柳木木给他摇了一卦，算出的结果竟然是他今年十月份就会结婚，小伙表示十分震惊，现在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等小伙子将信将疑付了二十元的卦资，大妈热情地和小伙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认识一下。
　　所以你女儿还没男朋友，你为什么要来算她今年会不会结婚？
　　柳木木表示十分不能理解催婚老父母的急切，但是她记得刚才算的大妈女儿的婚期也是在十月……
　　突然觉得那二十块钱卦金收少了。
　　人都喜欢凑热闹，虽然柳木木看起来就不是很靠谱，但是摊位上不时有人来算命，以至于竟然真的有看看热闹就坐下给自己算一卦的人。
　　这次算卦的是一对母女，女儿看起来和董悦年纪差不多，母女俩似乎正在闹别扭，小姑娘冷着一张脸，要不是被她妈拽着胳膊，说不定早就走了。
　　那位母亲坐下后飞快朝柳木木笑了下：“大师，我想算一算我女儿高考能不能考上大学。”
　　柳木木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女孩。
　　那女孩嗤了一声，把头转到了一边。
　　柳木木记得她班级里成绩最差的那个同学都考上了三本，所以连大学都不知道能不考上，这成绩得差到什么样？
　　作为一个算命先生，她还是很严谨地让那位母亲摇了一卦，因为她女儿估计不愿意配合。
　　摇卦的结果倒是不错，至少这位妈妈担心的问题并不存在，她女儿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柳木木微笑着把这个结果告诉女人，她似乎松了口气，高兴地多给了十块钱。
　　“随便扔几下硬币，随便糊弄你几句你就信了，还不如把那三十块钱给我，我也能算出来。”小姑眼睛都要翻上天了，她大概觉得自己在见证什么诈骗现场，而柳木木就是那个可恶的骗子。
　　“瑶瑶，怎么说话呢。”女孩的母亲不高兴地训斥了她一句，转过头对柳木木道歉，“抱歉啊大师，瑶瑶不懂事。”
　　“没关系。”
　　柳木木面带微笑地目送母女俩离开，那小姑娘临走前还气呼呼地回头朝她做了个口型：“骗子！”
　　这对母女之后，再没有新的客人来了，柳木木又坐了一会儿，结果等来了董悦和董奇。
　　董奇站在她摊位前，双手抱胸，一副来视察的模样，还垫脚往她一旁的钱盒里看了看，最后不是很满意地咂咂嘴。
　　“今天生意还不错吧？”他得意地坐在柳木木对面，扬扬下巴问。
　　柳木木突然就领悟了，难怪今天生意突然变好了。
　　她，柳木木，堂堂卦师，还是有卦师牌的那种，竟然要靠她弟找托来维持生意！
　　……没脸见人了。


第67章 
　　董奇对于柳木木的“挑剔”表示除了十分的不满：“能吸引来客源就行呗，你管客人是怎么来的。”
　　“一个人你给了多少钱？”柳木木问。
　　“一个一百，一共找了五个，那可都是我的零花钱。”董奇不满地嘟囔。
　　柳木木：这个败家玩意。
　　“我算一个才赚二十。”
　　董奇又往钱盒子里看了眼，好像不到两百块钱。
　　啧，人流量也太小了，有点亏。
　　“算了，吃饭去。”柳木木拿着她今天的收入，打算带着两个小朋友去吃顿好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跟摆摊算命算成亿万富翁这种剧情无缘，以后还是随缘吧，每天收入负十五就挺好，总比负三百多让人心情舒畅。
　　由于董奇最近胃口大涨，以至于一顿午饭，柳木木赚的那点钱没够，又往里搭了五十。
　　她今天不但算了个寂寞，还算出了抑郁，十分心累。
　　下午她不打算继续出摊了，干脆让董奇和董悦帮她把东西收拾收回带回小院。
　　由于最近每周末她都会来小院这里打扫一遍，之前屋子里被毁掉的东西已经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她决定下周去家具城挑几件合适家具摆进来。
　　正在考虑要选什么款式的家具，就听见董悦在外面喊她：“姐，快过来看花。”
　　柳木木走出去，发现她指着二楼窗台外摆着的那一排花盆，花盆放在外面额外焊的铁架子上，用铁丝固定的，可能是刘瞎子之前的屋主留下的。
　　其中一盆花已经开花了，红色的花开了一大盆，火红火红的，十分漂亮。
　　来的时候她竟然没注意到，柳木木心想。
　　柳木木在屋子里收拾的时候，两个小的在外面帮她给花浇水，由于董悦特别喜欢那盆开了花的，还特地跑上二楼的客房里去给它浇了点水。
　　屋子里收拾完了，柳木木打算锁门，听见董奇问她：“这个躺椅不放进屋里吗，这几天应该会下雨。”
　　柳木木看了眼那个躺椅，感觉跟上次来的时候摆的位置好像不太一样，不过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她没有细想，对董奇道：“不用搬进去了，一会儿搬到屋檐下就行。”
　　走之前，三个人把躺椅搬到屋檐下，然后锁了大门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二楼客房的窗户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很快，那道影子消失。
　　小院的后墙外，吕瑶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等黑影乖顺地回到她身边，弯腰摸了摸它畸形的脑袋，像是在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和那个小怪物说话：“没关系，她每周都会过来，这次没抓到，就下次好了。”
　　很快，她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这里。
　　回到住处，有人已经在等她了。
　　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吕瑶认识对方，是她名义上的二堂哥，也是她现在的老板齐明轩的助理之一。
　　“你怎么来了？”吕瑶毫不避讳地带着黑色的小怪物走了进来。
　　那年轻助理嫌恶地看了眼她脚边的小怪物，才将目光移回她脸上：“老板让我告诉你，长命蛊的任务暂时取消了。”
　　吕瑶冷嗤了一声，又摸了下自己的侧脸：“知道了。”
　　助理也知道她还在介怀上次被盛怒的老板打了一巴掌的事，这本来就跟他无关，他也不会多嘴。
　　他继续说道：“你操纵僵尸杀人的事被庆城当地上报给了京市总部，他们最近可能会严查那几个人的死因，老板让我告诉你，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不要继续留在庆城了。”
　　吕瑶皱了下眉，随即不太在意地回答：“知道了，我会看着办。让老板放心，我不会给他惹麻烦的。”
　　助理点点头，再没有多说。
　　吕瑶人虽然疯了点，但行事谨慎，应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名年轻的助理离开之后，吕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也离开了这个房子。
　　如果是以前，得知警方开始行动了，无论能不能查到她身上，吕瑶都会第一时间离开庆城，但是现在不同。
　　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两个刘西京的秘密。
　　她顺着刘家的线，查到上一辈在刘家当管家的一家人，老管家已经死了，但是他儿子还活着，她用了一点手段从那家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
　　比如，得到刘家财产，最后莫名死在她面前的那个刘西京，只是刘家老太爷在外面的私生子。
　　真正的刘西京，是他的长子，据说出生时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那个老管家的儿子在刘家也呆了一些年，并且认识真正的刘西京，甚至和对方感情很好。在刘西京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和对方照了一张照片，并且保留至今。
　　那是一张三十年前的合照，照片里的人已经有些年纪了。
　　吕瑶拿着这张照片，找专人和那个看起来跟刘家毫无关系的算命先生的照片对比，他们告诉她，照片上的两个人虽然不太像，但应该是同一个人。
　　多有意思啊，本该早就死于先天性心脏病的人，竟然活到了现在，甚至比他身体健康的弟弟活的还要长那么几天。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别人替她解答了，很显然，她之前的调查方向并没有错，徐家流出的那批古董，最终确实是想要给刘西京的。
　　不过这批东西里最宝贵的那一件，是留给另一个刘西京的。
　　刘家的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对外的幌子。
　　刘家的秘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无人知晓，想要寻找长命蛊的人，最终都会跳进早在三十年前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里。
　　如果不是一次意外，可能永远都没人发现长命蛊的下落，而吕瑶她恰好发现了。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那可是真正的长命蛊，能够让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多活了三十年。
　　如果她得到了长命蛊，说不定能比刘西京活得更久，也可以不用顾忌操纵僵尸对自己的反噬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泛着紫色。这是因为常年和僵尸相伴，即便用了各种法子来控制，依旧难以抵挡尸毒对身体的反噬。
　　她这一次炼制的子母僵，借用了一些其他流派的炼尸秘术，用了与她同血缘的孩子，对她的反噬确实微乎其微，但是人总是贪心的。
　　如果能够更强大，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从柳木木口中问出真正的长命蛊的下落。
　　刘西京把遗产留给了柳木木，他生前住的房子已经被吕瑶搜了一遍，里面并没有长命蛊的痕迹。
　　既然是那么珍贵的东西，想必他临死前应该会留给柳木木，或者特地告诉她。如果长命蛊不在房子里，那就一定在柳木木的手中。
　　她甚至趁着柳木木不在家的时候，去董家搜过一遍，同样没有找到。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问她了。
　　吕瑶的耐性很好，涉及到长命蛊，当然要格外的有耐心，否则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的宝贝就不再属于她了。
　　于是她耐心地又等了一个星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没有课，柳木木提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去住。
　　还没走出学校校门，她突然接到了方川的电话。
　　上次方川和她联系，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听他说他和燕修被带回总部接受审查，关了好几天不让和外界联系，那时候应该是刘家出事不久。
　　因为涉及到了案子，方川没有多说，只是在柳木木的询问下，告诉了她燕修被放出来的时间。
　　是他来找自己的前一天。
　　后来方川又絮絮叨叨了什么，柳木木完全没听进去，反正燕修在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一定是想她了！
　　不接受其他理由。
　　傻笑了一会儿，她才接通了电话。
　　那头方川语气有些急：“怎么才接电话？”
　　“刚从学校里出来，怎么了，找我有事吗？”她还以为方川是闲着要请她吃饭了呢，听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她最近挺安分的啊，最多也就是上周给人随便摇了几卦而已，就算算错了，一卦也才二十块钱，犯不着一周之后才报警吧。
　　“有点事，你要是闲着就来一趟局里。”
　　“好吧。”柳木木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局。
　　到市局的时候刚刚三点半，局里热热闹闹，柳木木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特殊案件调查科，意外地发现这里的人也不少。
　　在办公室里找到正在等他的方川，柳木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胖没瘦脸还很方。
　　看来一个月前的什么审查，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当时听他说的那么惨，还以为遭受了多了惨无人道的对待。
　　“到底找我干嘛？”柳木木顺手递给他一根在马路对面超市里买的雪糕。
　　“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喊完口号，方川麻利接过雪糕咬了一口。
　　柳木木撇嘴：“你以前好歹还会拒绝一下。”
　　“我刚才就是在拒绝你，盛情难却。”说完闲话，方川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带着柳木木往里面燕修的办公室走。
　　柳木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燕修了，他最近甚至连她的信息都不回了。
　　仅有的几次回复，也都是嗯嗯啊啊，特别没有诚意，还没有聊天软件自带的系统机器人热情。
　　他们进来的时候，燕修似乎正在看什么资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是这样，柳木木扁扁嘴，有一点点委屈。
　　她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盯着他看。
　　方川只是转身关个门的功夫，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他瞅瞅燕修，又看看突然就自己生起气来的柳木木，最后挠挠头，先开口了：“这次找你过来其实是最近查到一个案子，涉及到了你。”
　　“哦。”柳木木冷漠脸。
　　“要不……让燕修跟你说？”方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他刚才关门的时候，就应该把自己关在门外。
　　燕修没有出声，柳木木也没有。
　　在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下，方川果断选择开门离开。
　　咔哒的关门声响起，燕修将电脑推到一旁，抬眼看向她。
　　这会儿，柳木木已经脑补了无数了渣男始乱终弃另觅新欢的场面，快要把自己气死了。
　　那个“渣男”竟然还对她笑，还气定神闲地问她：“气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柳木木瘪嘴。
　　“最近很忙。”
　　“骗子。”柳木木瞪她，才不相信他的借口。
　　“你可以来找我。”
　　“嗯？”他的话让柳木木愣了一下。
　　“想见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茫然地眨眨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因为……怕打扰他？好像并不是。
　　因为她要上课，因为她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要忙，因为他平时晚上都会回她的信息和她聊天，他们甚至偶尔还会见到，这样对柳木木来说就够了。
　　所以她并不需要去见他，因为……没有特别想他。
　　为什么感觉错的好像是自己？柳木木不禁开始纠结。
　　燕修见她脸都要皱起来了，无奈地摇摇头，将话题转开，他将手边的电脑转过去，让柳木木看见屏幕。
　　“这是……吕瑶吗？”电脑上的照片把柳木木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她出了什么事？”
　　“她没出事，最近调查的几个杀人案，查到了她身上。”
　　柳木木有些惊讶：“杀人案？吕瑶杀人？”
　　燕修摇头：“她操纵僵尸杀人。”
　　案子上报总部之后，上面派来了一些技术人员支持，算是额外的补偿。
　　他们通过新研发的仪器确认，在刘家和刘家之前的几个死者家里留下的痕迹源自于僵尸，还是一只新炼制不久的小僵尸，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搜遍了全市，通过僵尸的痕迹调查监控，意外的找到了这么一张熟悉的面孔。
　　之前柳木木就对他说过吕瑶有些奇怪，不过他当时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对劲，很显然，有人替她遮掩了身份。
　　能够瞒过警局的调查网，想来她背后的人很有能量。
　　“可是她……”柳木木想到自己认识的吕瑶，似乎和燕修对自己说的完全是两个人，她忍不住问，“你确定吗？”
　　燕修点头。
　　“可是，她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柳木木不解，她应该和吕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你去墓园的那天，她也去过那里，我们怀疑，她是跟踪你过去的。”
　　柳木木一脸茫然：“她跟踪我干什么？”
　　她去墓园是因为那天是刘瞎子下葬的日子，吕瑶跟踪她看她安葬刘瞎子，她有什么毛病？
　　“……暂时还不知道，我们还在寻找她的踪迹，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好吗？”
　　“知道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燕修起身去开门。
　　柳木木不是很想就这么离开，可是他就站在门边看着她，黑眸幽深，仿佛藏着什么不能探知的秘密。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知道那些秘密，可是柳木木退缩了。
　　最终，她避开了燕修的目光，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安排人送走了柳木木，燕修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出神。
　　那天燕修其实很早就到了墓园，早在她烧掉那幅画之前。
　　无数人争抢的长命蛊，最终变成一捧飞灰，混在骨灰里，和那个叫刘西京的老人合葬。
　　他不清楚柳木木知不知道那幅画的意义，但是他没有阻止。
　　不管吕瑶跟踪柳木木的初衷是什么，她去过刘家，抢走了假画，又去过墓园，很可能看到了刘西京的墓碑，稍微有些联想能力，就应该想到些什么。
　　没有人会不想得到长命蛊，她一定会找上柳木木。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扰乱了燕修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见方川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把人送走了，吕瑶的事和她说了吗，她天天呆在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要注意一点。”
　　“嗯。”
　　方川坐到柳木木刚才坐的位置上，突然问：“你是怎么想的？”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刚才那个气氛，要说两人没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而且绝对不是柳木木单方面的。
　　本以为燕修不会回答，谁知道他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开口道：“没想好。”
　　“啊？”方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很快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一脸惊愕，“等等，没想好的意思是，你竟然真的在考虑和她在一起的事？”
　　他差点跳了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方川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赶忙解释：“我倒不是觉得柳木木不好，但是你俩……”
　　他有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合适。”燕修替他把话说完了。
　　“对。”
　　虽然柳木木嘴上说很喜欢燕修，可是她到底喜欢什么呢？


第68章 
　　他们两人见第一面的时候，柳木木一口咬定燕修是她未来的男朋友。
　　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算出来的。
　　在方川看来，这多少有点儿戏。
　　哪怕她在算命这方面，确实拥有非同寻常的天赋，可没人找男朋友是靠算的，也不可能有人会因为她算得特别准，就答应做她男朋友。
　　柳木木喜欢燕修吗？他觉得应该是喜欢的。
　　燕修这种男人，当他把所有的温情都倾注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甚至会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没有女人能抵挡。
　　但是年轻女孩子的喜欢能有多少，又能持续多久？
　　而且柳木木和其他女孩子不同，她相信自己算命的本事，找男朋友靠算的，如果有一天她又算到两人不合适，算出了另外一桩姻缘呢？
　　而燕修，以方川对他的了解，他显然不是个喜欢用恋爱来打发时间的人，在柳木木出现之前，方川一度觉得，他可能都没有动过恋爱或者结婚的念头。
　　让这样的人走进一段感情，如果有一天想要抽身，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少在方川看来，两人在感情认知上存在巨大的差异，以至于其他不合适的地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了。
　　方川思绪稍微发散了一下，在燕修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下回神，笑道：“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燕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意见不置可否。
　　方川无奈摇头，谈个恋爱而已，弄得这么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暗杀柳木木。
　　自己性格都这么难搞了，为什么还要谈恋爱啊？
　　最后，因为没能提出任何有用的建议，方队长被他的顾问冷酷地赶出了办公室。
　　……
　　回到家后，柳木木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连董悦和董奇放学回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脑子里总在想今天在警局见到燕修的画面，总觉得他的态度很古怪，还有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慌。
　　不是那种糟糕的预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忐忑与未知的不安。
　　她十根青葱似的手指在抱枕上抓抓挠挠，就像是在给她酥酥麻麻的心脏挠痒痒。
　　周六早上九点多，柳木木一边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换台，一边抽空看一眼委屈兮兮坐在地板上，正在茶几上埋头写数学作业的董奇。
　　自从小董失去了他爸和他妈的信任之后，每天盯着他写作业已经成了全家的日常。
　　柳木木平时不回家，好容易周六回了家，但是老董的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要结婚，他和姜丽必须到场，不得已把今天的监督任务托付给了她。
　　董奇注意力不集中，写两笔就抬头偷瞄一眼电视。
　　柳木木毫不留情地往他脑袋上拍了两个抱枕，然后他埋头继续写，还一边嘟嘟囔囔：“得意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就刚及格！”
　　“知道五十九分和六十分的差距在哪里吗？”
　　柳木木一手托腮，懒洋洋地问。
　　“差距就是一分！”董奇恨恨地回答。
　　“错，差距是你考五十九分，爸爸打断三根鸡毛掸子后他会很高兴地接过第四根接着揍你，你考六十分后，他在挥鸡毛掸子的时候，你妈可以上去拦着，并告诉他你尽力了，毕竟六十分就是你智商的巅峰体现了。”
　　董奇气呼呼地瞪她：“鸡毛掸子还不是你们买的！”
　　想当年……想当年他家里哪有这种不人道的东西，这日子过得太难了。
　　“谁让我有钱呢，你要是觉得鸡毛掸子上那根竹棍不够结实，我可以考虑换成不锈钢的？”柳木木专门挑他痛处戳。
　　董奇闭上嘴，用力戳着笔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在拌嘴这方面，他永远都赢不了柳木木。
　　欺负完了小朋友，柳木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正摸出手机打算看看聊天群，却突然蹦出一个电话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几句话，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周三她和钱晓萌还有薛蓝出去逛街，路过家具城的时候顺便订了一套桌椅，说好了周末送货上门，她差点都忘了。
　　和对方约定好了半小时后收货，她拿着手机起身，边往外走边说：“一个小时后我回来检查你的数学作业，你最好没做完。”
　　董奇撇嘴，小声说：“不负责任。”
　　柳木木背对着他摆摆手：“拜拜。”
　　打车到小院的时候送货的人还没到，她拿着一串钥匙开了小院的门，然后去开房门。
　　正低头开锁的她没有发现，二楼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跳了出来。
　　门被打开，没有了之前满屋灰尘的呛人味道，她却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腥臭味。
　　柳木木心里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往后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她往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而身后的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胸口的卦师牌发烫，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从她背后响起，一团黑影从她身旁蹿了出去。她之前问到的味道，就是从那团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黑影蹿到二楼，下一刻，柳木木听到开门声，有人从二楼刘瞎子原本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那人露出正脸后，柳木木短暂的愣怔了一下。之前燕修和她说她被吕瑶盯上的时候，柳木木还不相信，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吕瑶脸上带着微笑，就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和柳木木打招呼：“好久不见。”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仿佛她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柳木木才是闯入者一样。
　　“不经允许擅自闯入别人的家里是犯法的。”柳木木看着她，微微皱眉。
　　吕瑶站定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木木：“想要用法律制裁我，首先得抓到我。可惜，他们至今连我的影子都没摸到。”
　　见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柳木木神色警惕：“你一直藏在我家里？”
　　现在的她和柳木木印象里的邻居可谓天壤之别，很难想象她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并且在张家一装就是那么多年。
　　“这样才方便和你见面。”吕瑶耸肩，“而且这里也不是你家，只是你继承来的遗产。”
　　顿了顿，她用羡慕的语气说：“运气可真好啊，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长命蛊。”
　　柳木木眼睫轻轻颤了颤：“什么长命蛊？”
　　吕瑶笑了：“别跟我装无知，我既然来找你，就敢肯定长命蛊在你手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信刘西京死前会没有告诉你。”
　　柳木木一时无语，吕瑶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比现在自以为是的模样要顺眼得多。
　　见她不说话，吕瑶再次确定东西一定就在柳木木手里。她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迫切：“把长命蛊给我，我就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怪物就跟在脚边，脑袋始终对着柳木木的方向。
　　这种话大概只有几岁的小孩会信，柳木木从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看待玄师。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自诩高人一等，从来不把人命当命看。而她自小就被教育，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会心软放过你，要把选择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还是让我见识一下，你打算让我怎么死在这里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吕瑶弯腰摸了摸脚边的怪物，对它说，“乖孩子，去吧。”
　　那个怪物直接冲着柳木木的脸抓了过来。
　　它的速度非常快，以柳木木的身体素质根本躲不开，然而她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侧身躲了过去。
　　可惜只来得及躲过第一次攻击，腥臭味环绕在她身边，黑色的影子在她目光所及之处闪烁，根本捕捉不到影子。
　　卦师牌上的热度让她误以为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灼烧，那只怪物始终无法冲破卦师牌对她的保护，它发出的啼哭声越来越刺耳，听得人头痛。
　　柳木木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因为噪音，渐渐觉得开始头晕才意识到它发出的声音能够对她产生影响。
　　继续下去，就算有卦师牌保护，她也迟早要被吕瑶制住。
　　吕瑶已经走到了一楼，她看见柳木木捂住耳朵，勾了勾嘴角，对她说：“没用的。”
　　柳木木看出了她的口型，依旧捂着耳朵，身体摇摇欲坠。
　　吕瑶朝她走近，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因为柳木木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吕瑶往后躲了一下，却仍然被柳木木抓住了一只胳膊。
　　她甩了一下，却没办法挣脱开柳木木的手，但是下一刻，她突然咧开嘴，朝着柳木木的脖子抓去。
　　她的指甲很尖，瞬间就在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同时也把柳木木始终挂在身上的卦师牌抓了出来。
　　“蠢货！”吕瑶抓住了卦师牌，狠狠地往下拽。
　　卦师牌能够防得住任何诡异，却防不住人。
　　链子不算结实，吕瑶拽了两次就拽了下来，没有了卦师牌的阻挡，那只小僵尸的爪子轻易穿透了柳木木的衣服，在她身上留下了很深的血痕。
　　柳木木却依旧抓着吕瑶没有放手，她甚至都没有去抢被拽下来的卦师牌。她的眼睛黑幽幽的，不带半分情绪地看着吕瑶，身上传来的剧痛都没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吕瑶对上她那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突然一慌。
　　下一刻，她脚下突然像是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朝后仰去，柳木木被她拽的也倒了下去。
　　然后不远处电视的屏幕突然炸碎，碎片朝四周飞射出去，其中一块直接扎进了吕瑶脸上，她惨叫了一声，然而她很快发现，这只是开始。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就像是被谁按了炸弹，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以自毁的形式无差别地攻击屋子里所有人，包括她“孩子”。
　　突然分解的楼梯，炸开的玻璃，掉下来的屋顶，任何想不到的意外，都在今天发生了。
　　吕瑶最终被掉下来的楼梯扶手砸到了腿，她几次都没能挣扎起来，两条腿大概都断了。
　　柳木木同样很惨，她的腿上还扎着两根很粗的木刺，但是她总能在最后的时候躲过去，以至于现在她身上最重的伤还是那只小僵尸留下的。
　　“是你、是你对不对？”吕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柳木木的手，可惜连番的受伤，让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只小僵尸被塌下来的吊顶和吊灯一起砸在下面，可能是被钉住了，只能听到它的哭声，始终不见它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很想让我给你算命，现在我可以给你算了。”柳木木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流血，眼睛死死盯着吕瑶。
　　吕瑶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活不过今天了。”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吕瑶，她的指甲死死扣在柳木木的胳膊里，声音恶狠狠地：“你以为随便说两句话就能吓到我了，别天真了。”
　　说完，她朝着那只小怪物的方向喊：“宝宝、宝宝快来救妈妈……”
　　宝宝，一个让人恶寒的称呼。
　　柳木木还记得，吕瑶离开张家的时候，是怀着孕的。
　　所以那个怪物……原本是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吗？
　　她不敢细想下去，而吕瑶的呼喊也没能将那个怪物唤来。
　　“你来试探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神照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是。”
　　这句话让吕瑶瞳孔紧缩，她猛地转过头：“什么？”
　　“屋里有人吗？”就在这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喊声。
　　等了几秒钟，外面的人走了进来，在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后，那人满脸错愕，差一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退出去，看了看门框上钉着的门牌，没走错。
　　“我来送……家具……”男人迟疑着提了提两把椅子，表明自己身份。
　　“叔叔，麻烦帮忙报警，我家里被人砸了。”
　　柳木木语气相当淡定，还特别嘱咐道：“报警的时候请让他们将案子转到特殊案件调查科，我叫柳木木。”
　　男人短暂的犹豫之后，选择放下手里的椅子，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不要！”吕瑶还试图阻止，柳木木已经扯下了自己快被抓成碎布的外套，塞住了她的嘴。
　　正在拨号报警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默默地转开脸。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别插手了，还是等警察来解决吧。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小院门外。
　　方川带人匆匆进门，见到几乎已经没一处完好的屋子，有点愣神。
　　他愣神的功夫，燕修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从柳木木和吕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坍塌的吊顶的位置，对方川说：“那里有东西，应该是那只僵尸，小心点。”
　　方川朝后面全副武装的手下挥挥手，他们立即上前将那只小怪物所处的位置围了起来，燕修这才朝柳木木走了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她这一身的伤，以及看起来比她还惨一点的吕瑶。
　　柳木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燕修，白皙的脸蛋上有两条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珠：“这次不怪我，我只是来接家具，谁知道她会在我家里等我。”
　　燕修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理会柳木木，而是半蹲在吕瑶身边，还将她嘴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扯掉扔到了一边。
　　吕瑶睁着眼睛看向燕修，燕修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五根手指扣住她的头顶。
　　柳木木茫然地看着，吕瑶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眼里满是惊恐，最后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柳木木依稀觉得他做的事，可能并不属于正常流程。
　　燕修收回了手，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柳木木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柳木木突然想要看一看燕修。
　　可是她最终看到的还是面前的燕修，并没有关于他未来的影像，只不过他身上缠着一层浓重黑雾，那些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翻涌着朝她卷了过来。
　　柳木木猛地闭上眼，然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额间点了一下。
　　“别乱看。”燕修没有多少情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疼。”后背的伤让她痛呼了一声。
　　燕修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调整姿势，像是抱小孩子那样，把她竖着抱了起来。
　　那边方川刚刚抓住了那只小僵尸，将它关到了特制的笼子里，抬头就对上了柳木木的眼睛。
　　两人目光相对，柳木木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方川轻咳了一声，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失去意识的吕瑶身上，随口问：“她怎么了？”
　　燕修语气淡定：“晕过去了，把人带走吧。”
　　“哦。”方川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名警员上前拖着吕瑶走了出去，方川跟在燕修身边，一边走一边说：“你先带柳木木去医院看看伤，这边我来……”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第69章 
　　随后，嘈杂的声音响起，其中方川的说话声特别明显，他在喊：“叫救护车！”
　　柳木木转头看向门外，只能看见来往警员匆忙的身影。
　　燕修抱着她往外走，柳木木坐在他臂弯上，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脖颈，两人靠得太近，血腥味与她身上的甜香混杂在一起传入他的鼻息中。
　　偏偏她还嫌靠得不够近似的，拼命收紧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燕修动了动脖子，脚步稍稍停顿，问她：“很疼？”
　　“还行，就是担心你抱不动我把我摔了。”
　　这种姿势让她有点担心燕修胳膊的承受能力，以及自己有没有可能还没被运送到车上就会因为他胳膊脱力而直接掉在地上。
　　“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柳木木默默地闭上嘴。
　　刚刚小院里发生的意外让众多警员越发忙碌，方川喊救护车的声音停了，大概是因为他终于确认救护车没办法拯救他的嫌疑人。
　　吕瑶毫无声息地倒在院子里，她身边有一个碎掉的白瓷花盆，身上散落着一些红色的花瓣。
　　柳木木抬起头，她家里唯一一盆正在盛放的花没了，盆也碎了，最惨的是家里死了人，直接变凶宅。
　　柳木木叹了口气，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提醒过她，可惜她没听。”
　　吕瑶那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在诅咒她，然而并不是，柳木木从来不浪费那没用的时间去说废话。
　　燕修转头看向她，神情莫测。
　　柳木木凑近他耳边小声问：“你偷偷告诉我，你刚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呗？”
　　“闭嘴。”
　　她噘了噘嘴：“小气。”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使得燕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见燕修出来，方川一脸无奈地走过来：“天降花盆，直接把人砸死了。”
　　刚才抬着人出去，谁知道上面为什么会掉下来一盆花，吕瑶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砸死了。
　　从下往上看都还能看到断掉的固定花盆的铁丝正迎风招展，她今天的运气大概不太好。
　　“以后不要在窗台外养花。”燕修对柳木木说。
　　“那是上一任房主养的，取证之后麻烦帮我把那些花盆都拿回屋里吧。”柳木木语气特别自然地拜托方川。
　　方川无话可说，但是这俩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摆摆手，对柳木木说：“算了，你们还是快点去医院吧。等这边的情况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给你做笔录。”
　　然后又看了眼柳木木还在渗血的后背，特地嘱咐燕修：“开警车去。”
　　去医院的路上，车后座上，柳木木趴在燕修腿上，疼得眼泪直淌，一边惨叫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那瓶药水是不是过期了——啊——”
　　燕修正拿着一罐不明液体给她冲洗后背的伤口，那东西倒在身上简直像是浓硫酸冲刷一样，竟然还会发出滋滋声，柳木木一度怀疑自己的后背已经没了。
　　“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燕修抽空安抚了一下，如果这算安抚的话。
　　“你刚才就是这么骗我的，还是好疼。”
　　燕修无奈：“那是因为你上次提问就在一分钟之前。”
　　“是吗？为什么我觉得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柳木木已经痛到麻木，也可能是药水终于起效了，她喘了口气侧过头，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我觉得这种药水可能损伤了我的大脑。”
　　导致她失去了时间观念。
　　“你感觉的没错，用完之后你就会变成一个小智障。”燕修把空掉的瓶子盖好放到一边，并用纸巾替她将身上的药液擦掉。
　　柳木木背上的伤口被冲洗之后依然在流血，不过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噗嗤——”前面开车的警员没忍住笑出声。
　　忘记前面还有人了，柳木木终于闭上了一路没停过的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安分地伸手扯了下燕修的领带，小声问：“那个伤我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燕修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低声回答：“僵尸。”
　　“咦，僵尸应该长成那个样子吗？”
　　柳木木有点不相信，虽然她没见过僵尸，但是她爷爷笔记里记录的僵尸应该没有那么灵活。
　　她记得上面写过，僵尸的形成和一些特殊的地势有关，成僵的年代越久远，身体就越灵活。僵尸并不能自主思考，它们只剩下一些嗜血的本能。
　　吕瑶带着的那只小怪物，很可能是她没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也算不上年代久远，但灵活程度明显超出了记录，它甚至是能听懂话的，而不是单纯依靠手段操控。
　　“不，那只僵尸有些特殊。”燕修微微蹙眉。
　　总部那边只能通过一些特征判断那是一只僵尸，但是具体怎么炼制的，至今都还没找到相关资料。
　　炼制僵尸的方法，可能是吕瑶自己改进过的，不过介于她相对干净的背景，这种几率不大，毕竟炼制僵尸跟做实验一样，都需要很多次尝试。
　　更大可能是她背后的人改进了方法，并且教给了她。
　　那么，吕瑶来找柳木木，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她背后人的意思？
　　警车很快驶进医院，柳木木受的都是外伤，背上的伤看起来尤其惨烈，缝了很多针。
　　处理好伤口之后，她被绷带缠的像是个僵硬的木乃伊，然后运进病房。
　　柳木木扁扁地趴在床上，脑袋转向燕修的方向，惨兮兮地问：“我后背会不会留疤？”
　　“会。”
　　柳木木把头埋进枕头里，整个人陷入悲伤的情绪无法自拔。
　　燕修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截没有被绷带缠上的纤细的腰肢，然后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开口问：“吕瑶为什么去找你？”
　　他双腿交叠，耐性十足地等着她的回答。
　　柳木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悄悄把头转向另一边。
　　“那么换一种说法，她找你要长命蛊，是她个人行为还是有人指使？”
　　柳木木惊讶地转过头，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
　　燕修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触及到她细腻的皮肤，几不可查地抬了下眉：“说话。”
　　“她没告诉别人。”这大概就是神照唯一的优点了，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几乎没几个人能瞒得过她，不过“后遗症”也是真的惨烈。
　　既然燕修已经知道了，柳木木就没有再隐瞒，同时没忘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长命蛊在我手里的？”
　　“你烧掉长命蛊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看着。”
　　柳木木因为惊讶小嘴微张：“你看到了？”
　　她眨眨眼，半晌才满是疑惑地问：“那时候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我？”
　　燕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她觉得……但凡有人知道了长命蛊的作用，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那可是能够突破自身命数的东西，其效果堪比改命，而且这东西并不是一次性的。
　　虽说很多算命先生都自称可以改命，但实际上，纵观历史能够改命成功的也不过寥寥，而参与其中的卦师基本都是惨死收场。
　　而使用长命蛊基本是没有代价的，由此可见其珍贵程度。
　　她凝望着他深沉的黑眸，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慢慢升起，可是，那怎么可能！
　　燕修却在此时突然倾身，他的指尖在她脸侧轻轻划过，垂眸看着她，对她说：“柳木木，你一直说要我当你男朋友，现在改主意了吗？”
　　“没有！”回答的特别干脆。
　　燕修笑了一下：“你打算用什么打动我？”
　　咦？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然后回答：“可你是我算出来的……”
　　既然她都算到了，那他就该属于自己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燕修唇角微勾，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那是作弊，作弊是会被罚出考场的。”
　　柳木木鼓起腮帮子，她只是要找个男朋友而已，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灵魂拷问？
　　“嗯？”
　　他的声音让柳木木身体不由颤了颤，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泛滥，瞬间蔓延全身。
　　她抓住在她脸上流连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小声抱怨：“我从小到大每次数学考试都是靠算的，监考老师从来都没有把我赶出考场。”
　　“可是那时候，你的监考老师不是你未来的男朋友。”燕修慢条斯理地说，“条件变了，要求自然高了。”
　　“那你把条件放低一点啊。”她勾着他的指尖晃晃。
　　“不行。”
　　柳木木冥思苦想，这个题好难。
　　“那给你亲一下？”她试探着问。
　　燕修笑而不语，他看着柳木木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抛开所有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当你的男朋友？”
　　“因为……”
　　因为什么呢？
　　她在见到燕修之前都还没准备让那一卦成真呢，是在见到他朝自己走来的那一瞬间，突然漏跳了一拍的心脏替她做好了决定。
　　他就该是属于她的，谁都不能染指。
　　“因为我喜欢你呀。”她的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我喜欢你，你给我当男朋友好不好？”
　　看着面前小姑娘甜美笑颜，燕修的喉头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喜欢我什么？”
　　柳木木想了想，刘瞎子也问过她一样的问题。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喜欢你好看，还给我压岁钱。”
　　很浅薄的喜欢，几乎和预料的一模一样，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他甚至不会分出一个多余的眼神。
　　可是他依旧坐在这里，听她说。
　　“以前只有爷爷和刘瞎子给过我压岁钱，你是第三个。”


第70章 
　　燕修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还有吗？”
　　柳木木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难搞了，说了喜欢他还不够，还要问原因，还要列出一二三。
　　这又不是找工作面试，那么多问题。她在心里哼哼唧唧，但是谁让她就是想要他呢。
　　她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开始转动了，想了一下才说：“你不能那么贪心，我们只认识半年多，我对你的喜欢就已经有这么多了，至少要等到明年才会更多一点。”
　　燕修竟然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他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看着柳木木亮晶晶的眼睛，燕修起身：“既然如此，我们明年再讨论这个话题。”
　　柳木木顿时傻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顺势答应和她在一起吗，为什么还要等一年？她不要！
　　她伸手去拽燕修的手，大声说：“你不准走。”
　　燕修并没有走，他一只手压在床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在柳木木茫然无措的目光中，俯身在她柔软娇嫩的唇上印上一吻。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一触及离，却成功让柳木木从头发丝红到了脚尖。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着钻回洞里去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身上的伤让她没办法那么灵活，最后她选择把头藏在枕头下。
　　口口声声说着要找男朋友的人，被碰一下就能害羞成这样，燕修收敛起眼中翻涌的情绪，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等着你明年的那份喜欢。”
　　好一会儿，柳木木才把枕头掀起一条缝，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答应我了吗？”
　　“是，我答应了。”
　　从他顺从自己的意识去吻她，而不是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答案就很清楚了。
　　即便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不合适，他还是没忍住，对一个小姑娘动心了。
　　“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柳木木又把自己埋回枕头下，止不住地偷笑，燕修以后就是她的了。
　　燕修把手探进枕头下，在她发热的脸蛋上捏了捏：“对。”
　　柳木木高兴的几乎想要在病床上翻滚，然而下一刻她想到了一件事，她抓住燕修的手，掀开了枕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怎么了？”见她表情突然变化，燕修低声问。
　　“你坐下。”柳木木小声说，拉了一下他的手指。
　　燕修听话地坐了回去，然后看她扯过被子挡在身前，有些艰难地从病床上爬起来，跪坐在他对面，表情显得很严肃。
　　“我还有一件事还没有告诉你，等你听了再做决定。”
　　燕修微微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唔……我的命数比较糟糕，天煞孤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柳木木语速有些快，她微微垂着眼，没敢看燕修此时的表情。
　　因为很久没有对人产生过影响，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但是，如果燕修成为她的男朋友，她就不能瞒着他。
　　“知道。”
　　“……哦。”她飞快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她咬了咬唇，接着说，“如果你后悔了，就当……”
　　“我没有后悔。”
　　这个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让柳木木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爷爷说，只要呆在董家我的命数就会被压制住，可能不会对别人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如果哪天你开始莫名其妙的遭遇危险，告诉我好吗？”
　　虽然她的命数现在对别人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而燕修又是个很强大的玄师，说不定有办法抵挡，可柳木木还是把一切都摆到他面前。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只能证明她当初那一卦是真的算错了，他们并不合适。
　　燕修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半晌，才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想太多。”
　　……
　　董正豪下午两点多才到的医院，他和姜丽回到家，发现儿子作业没写完，正在打游戏，而监督儿子的大女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本来以为是嫌董奇烦，跑出去玩了，结果董悦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家里别人的电话柳木木可能看心情接，但是董悦的电话她从来没有错过，该不会出事了吧？
　　老董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是曾经把他抓去警局的那位方队长，说他女儿现在在医院，他放下手机就往医院跑，都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一声。
　　好容易找到柳木木的病房，他推门走进去，就看见病床上侧身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侧脸有些眼熟。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正在低声说话，董正豪确信自己听到了“丑小鸭”三个字，讲睡前故事吗？
　　他忍不住退回门外，又看了看病房门牌号，应该是没有搞错病房。
　　再次走进去，病房里的两个人已经被他惊动了，穿西装的男人转过头，容貌俊美非凡，眼神冷漠，越看越眼熟。
　　他还注意到，男人没拿手机的那只手上，还握着一另只手，而此时那只手的主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看见大女儿露出的脑袋，董正豪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表情略显纠结。
　　燕修放开柳木木的手，对她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离开病房前，他客气地朝董正豪微微颔首。
　　董正豪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燕修，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柳木木说：“他不是警局的那个，跟那个什么队长在一起的吗？”
　　柳木木趴回枕头上，懒洋洋地回答：“警局顾问，你上次进局子，他功不可没。”
　　董正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见她一身纱布，先把燕修放到一旁，急切地问：“你伤到哪儿了，怎么伤的？”
　　“后背，缝了几针，过几天就好了。”
　　董正豪皱了皱眉，想问什么最后也没问，只是说：“没事吧？”
　　“没事。”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董正豪略微有些犹豫地问：“你和那个顾问……你们在谈恋爱？”
　　“对呀。”柳木木对这个话题显然比较感兴趣，她偏过头看向老董，笑眯眯地问，“我眼光还行吧。”
　　董正豪下意识地点点头，只凭那张脸就没几个年轻女孩能逃得过，还是警方的顾问，人品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出于老父亲的好奇心，他小声问：“怎么在一起的？”
　　柳木木才不给他分享自己的脱单过程，她哼了一声：“秘密。”
　　“啧！”董正豪心里嘟哝，等董悦那丫头谈恋爱的时候，他一定要全程盯着。
　　什么都不告诉他，完全不体谅老父亲此时的心情。
　　“对了，你那个命数，不影响你谈恋爱吧？”董正豪看了眼门外，见外面没人才问。
　　“不知道。”
　　见柳木木脸上的笑容有点淡，董正豪赶忙安慰：“就算影响到了也没什么，这年头年轻小伙子那么多呢，这个出事了就换下一个。回头爸爸把生意伙伴的儿子侄子的联系方式都给你要过来，你可以慢慢挑。”
　　老董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女儿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甚至特别开明的打算给他女儿建一个后备营。
　　柳木木：虽然老董的安慰方向有点歪，但是莫名被感动到了，这个一定是亲爹了！
　　燕修还不知道，自己女朋友的父亲已经在考虑怎么给他女儿找备胎了，他拨通了方川的电话，等了几秒后才开口：“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收工了，整个房子都快被拆了，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总部对那只小僵尸挺感兴趣，明天就派人来接收。柳木木呢，伤的重吗？”方川问。
　　“伤的不重，你一会儿没事可以过来做笔录。”
　　“哦……”方川突然拉长声音，语带调侃，“伤得不重还把你急成那样，要我说呢，你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名分定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
　　“嗯什么呀。”
　　“觉得你的话挺有道理。”
　　方川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了，感觉今天的燕修过分温柔。这一定是错觉，他打了个哆嗦。
　　燕修没理再他，径自挂了电话。
　　他又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到病房。
　　这会儿，董正豪已经开始给家里打电话，让姜丽准备生活用品和衣物送过来了，还打算一会儿去雇两名护工轮流照顾她。
　　有董正豪在场，柳木木也不好黏在燕修身上。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姜丽带着儿子女儿拎着大包小包过来了，正好方川也带着警员过来给柳木木做笔录。
　　看着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方川走到燕修身边小声说：“她家人对她还不错。”
　　燕修扯了下唇角，不是她的家人对她不错，是她把董家变成了她希望的样子。
　　这就是她和其他女孩子截然不同的地方，其他人只能适应环境，而她是让环境去适应她，相当霸道的一种做法。
　　无论她看起来多么柔弱，那都只是外表而已。不过，很多人往往会被外表蒙蔽，方川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多留意就会发现，亲眼目睹了吕瑶的死，柳木木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就像之前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处理方法永远不是找别人帮忙，除非那是她认为最合适的办法。
　　这是属于，强者的处事方式。
　　她已经过世的两位爷爷，显然并不是从小到大只知道宠着她，他们大概教了她一些和寻常人完全不同的处世观念。
　　燕修眼中的柳木木，能够在狂风暴雨中逆行，也需要精心呵护，那就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第71章 
　　董家人离开之后，方川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顺便关心了两句：“身上的伤怎么样，要在医院住多久？”
　　“三天吧，医生让我观察几天再出院。”柳木木趴在枕头上回道。
　　她身上的都是些皮外伤，来之前燕修已经把伤口处理了一遍，缝针后只要恢复良好就可以出院了。
　　方川放下心来开始给她做笔录，柳木木没用他多问，将事情经过给他讲了一遍，当然，其中有一些小小的改动。
　　“知道她为什么要伤害你吗？”方川问。
　　柳木木看了眼方川身后倚着墙站着的燕修，回答道：“她并不是专门来找我的，是你们一直在搜捕她，她走投无路躲到我的房子里，结果恰好被我撞到了。”
　　方川表情古怪：“这么巧躲你家里？”
　　柳木木摇头：“不是巧合，她一直在监视我。”
　　“监视你？”方川一愣，“为什么？”
　　柳木木摇头：“有人让她这么做的，具体是谁，暂时还不知道。”
　　在这一点上她并没有欺骗方川，确实是有人让吕瑶来监视她，但是那个人没有露过脸，柳木木看不到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确定？”方川有点不敢相信。
　　“确定，知道这些对我来说不算难。”
　　方川迟疑着点了点头，他并不怀疑柳木木的本事，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这么复杂。
　　一个吕瑶已经这么凶残了，能指使她的人肯定不是善男信女，他们既然早就盯上了柳木木，她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太妙。
　　他们之前就查过吕瑶的身份，她的背景很干净，现在人死了，线索全断，恐怕没办法继续往下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之前涉及到古董圈的那些找不到凶手的案子终于可以结案了。
　　方川背后，燕修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木木绞尽脑汁把方川往歪路上引，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用食指点了下自己的鼻尖。
　　柳木木朝他翻了个白眼，她这是善意的谎言，鼻子才不会变长。
　　方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柳木木和长命蛊的联系，自然相信她说的话，而柳木木隐瞒了吕瑶找她的真实目的，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吕瑶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只剩下燕修，他不会说出去，这个秘密就到此为止了。
　　而让所有人疯狂的长命蛊，那只是刘瞎子的爱人送给他的礼物，从头到尾就和外人没有一点关系。
　　做完了笔录，方川看了眼天色，转过身对燕修说：“一起回警局？”
　　嫌疑人虽然死了，但她生前涉及的案子不少，收尾工作也是个庞大的工程，今晚肯定还得加班。
　　作为顾问，燕修也得出一份结案报告。
　　燕修冷淡地拒绝：“你自己回去吧。”
　　“你还有别的事？”方川疑惑地问。
　　“嗯，顺便帮我跟局长请三天假。”
　　“为什么？你要回家吗？”方川已经开始一脑袋问号了。
　　“照顾女朋友。”他回答的相当轻描淡写。
　　方川忍住了掏耳朵的冲动：“什么玩意，你哪里来的女朋友？”
　　他看了看燕修，突然将目光移向病床上的柳木木，刚才她说什么来着，要住三天院，所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吸了口气，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晃悠：“你们……在一起了？”
　　燕修勾起唇，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了。
　　方川突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说燕修是个禽兽，人家姑娘成年了，虽然比他们小了几岁。
　　可是之前明明是燕修自己觉得两个人不合适的，亏得他作为兄弟还帮他分析了一堆，还替他纠结。
　　结果这才几天，他就把人哄到手了！
　　说好的不合适呢？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流最后以方川的失败而告终，临走之前他气呼呼地说：“你们俩以后最好不会吵架。”
　　他再也不去当什么知心哥哥了！
　　燕修送方川出去，离开前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两人并排走在走廊上，方川脸上神色不像在病房那么轻松，他和燕修说起吕瑶的那只小僵尸：“总部过来的人做了检查，那只小僵尸和吕瑶是母子关系，应该是还没出生就被取出来炼成僵尸，真是丧心病狂！”
　　燕修沉吟：“看起来吕瑶有一些很专业的帮手。”
　　从肚子里取出一个完整的还活着的胎儿，和生孩子不一样。
　　生孩子可以随便找个医院，没有医生会拒诊，可让他们取出未足月的活胎，医院第一个要做的绝对是报警，但是一般的诊所绝对没有那个水平能做这种手术。
　　方川点头：“就是不能确定，她到底在哪里取的孩子。我查过她这几个月的出行记录，以及消费记录，记录比较少但基本都在本市，还不能确定她没有离开过，总之很麻烦。”
　　他最担心的是吕瑶的孩子是在庆城取出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就证明庆城除了吕瑶之外，还有未知的麻烦在等着他。
　　“先排查本市的医院吧。”
　　方川点点头，他已经让人和各家医院沟通了，不过并不抱太大希望。
　　把他送到楼梯间，燕修才再度开口：“这个案子牵扯到木木的地方……”
　　“放心，按老规矩来。”
　　案子会如实上报，只是把柳木木的存在感抹掉，而吕瑶的死也完全是意外，想必总部没有兴趣深入调查，他们对吕瑶的兴趣全在她的那只僵尸上了。
　　说完，他斜睨了眼燕修：“改口可真快，这就叫上木木了。”
　　燕修帮他按了电梯，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如果羡慕就去相亲，趁着最近有时间。”
　　“不用你说，我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我的档期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我毫不怀疑如果一直不找，她会一直安排下去。”方川自嘲。
　　一个大龄单身儿子，总是难逃妈妈的催婚。
　　燕修笑了下，方川听出了他的得意，就很让人生气。大家都在河里漂着，凭什么他就能成功上岸？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找到女朋友的事告诉家里，当心阿姨继续给你安排相亲宴。”
　　他这种小门小户的，相亲都是一对一，直到有一次去总部开会，他亲眼见证了燕修的相亲现场。
　　人家的相亲宴是真的宴会，简直夸张，整个宴会上都是适龄女孩子，亏得他能风度翩翩地忍到宴会结束才离开。
　　“暂时保密。”
　　方川正想问为什么，电梯来了，他挤进电梯，朝着燕修挥挥手。
　　看着电梯门关上，燕修唇角的笑略微收敛。
　　他母亲以前被刚认识的朋友欺骗过，后来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任何接近她或者她家人的人，都会被提前调查一番。
　　柳木木的生日不是秘密，只要往深了查一下，就能查出她的命数。他毫不怀疑，自己母亲知道儿子有了女朋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合八字。
　　可惜燕修的盘算注定要失败，柳木木出院的那天，他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董家人在病房里帮忙收拾东西，燕修拿着手机走到外面。
　　父子二人都没有先开口，一阵沉默后，电话另一端的燕百闻终于说话了：“如果不是你妈非逼着我派人去庆城查一查你的近况，我大概永远不会发现你隐瞒了多少事。”
　　“父亲，你应该给你的儿子留一点个人隐私。”燕修语气平淡，并没有因为他父亲话里透露出的内容而愤怒。
　　“在收到消息之前，我本来是决定打电话给你道歉的。”燕百闻说。
　　他的人进入庆城，他儿子迟早会知道。做错了当然要道歉，只是这一次，情况特殊。
　　“你在通知我，你现在不打算道歉了？”燕修语气微扬。
　　“不，我只是希望在道歉之前，先听听你的解释，关于你查到了长命蛊的下落，却并没有将它拿到手这件事。”
　　“并不存在让人长生不死的东西，延寿的东西燕家不缺。”
　　燕百闻笑了一下：“这个解释恐怕并不能说服我，更别提家里的长辈们，他们毕竟年纪大了，人老了总会怕死，延寿的宝贝总是多多益善。”
　　燕修丝毫不为之所动，重点从来就不是所谓的长辈，燕家的权利集中在家主手中，也就是他的父亲手里。
　　显然，一定要知道答案的人是他父亲。
　　他通过调查自己儿子的踪迹，发现了最重要的线索，否则也不会特地打电话来问。如果不是徐家曾经和燕家有些往来，他最近正在关注这个案子，大概就放过这个关键线索了。
　　“你想听什么。”燕修终于不再和他绕弯子，问道。
　　“现在长命蛊的拥有者，是刘西京的遗嘱指定人……你认识那个小姑娘对吧？”说到这里，燕百闻顿了顿，“说真的，上一任长命蛊的拥有者让我对它的功效产生了一点怀疑。”
　　据他所知，那位名为刘西京的老者只活到七十几岁。
　　这个年纪对于一般的玄师来说，都算是短寿，或许他不是玄师？那么长命蛊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给一个普通人？
　　总之，没见到实物，他很难判断长命蛊真正的价值。
　　燕修没有理会他父亲的好奇，直接了当地回答：“您不必好奇了，长命蛊已经被毁掉了。”
　　“被毁掉？”燕百闻的脸上没有失望，只是语气显得有些诧异。
　　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燕修既然知道了长命蛊的真正线索，是不应该发生任何意外的。
　　“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吗？”他问。
　　燕修沉默了一下：“没有意外。”
　　燕百闻迅速抓住了重点，提出了一种可能：“因为那个继承了刘西京遗产的女孩吗，我记得她叫柳木木，你和她关系很好？”
　　所以在她毁掉长命蛊的时候没有制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燕百闻还觉得有点可笑，他儿子向来不会因为私交而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况且，他也不觉得燕修和一个年轻女孩能有多深的交情。
　　“对。”
　　他竟然承认了。
　　好一会儿，燕百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儿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燕修回答。
　　从他在墓地看到长命蛊，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柳木木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不会为长命蛊动心，除非那一刻，有更打动他们的东西出现。
　　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或许要时间来给他答案，但至少在现在，燕修并没有觉得后悔。
　　“所以那个女孩是……”
　　“我的女朋友。”


第72章 
　　挂掉电话后，燕百闻坐在书房里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还以为他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因为什么事而失去理智，显然，作为一名父亲，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不够全面。
　　燕修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同，其他孩子还在疯玩的时候，他的实力已经比很多玄师都强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强大的实力往往意味着他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燕百闻还记得，那大概是燕修十二岁的时候，一次家庭聚会，几个孩子吵架，他作为哥哥被训斥了，虽然那并不是他的错。
　　他因为生气而没能控制好体内的煞气，导致一夜之间，家里的几只宠物变成了尸体，他的弟弟妹妹们被送去医院抢救。
　　那是燕修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会给别人带来什么。
　　从那以后的很多年，他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也没有让自己生活里，出现任何意外。
　　现在，这个意外出现了。
　　燕百闻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当年，他的父亲花费很大的代价求人给燕修破命，得到的唯一一句指点就是让他在某个时间点去庆城等待机缘。
　　机缘还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他儿子难得一次的动心，也算有所收获？
　　接下来他还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把这个消息瞒下来，谁让他答应了儿子呢。
　　……
　　“你在偷偷和谁聊天呢？”
　　声音响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股冲力，一双纤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腰，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晃动。
　　柳木木从他身侧探出头来，好奇地问。
　　“我父亲。”燕修收起手机，捏了捏她扣在自己腰上的小手，警告道，“不要乱动，当心伤口裂开。”
　　“我才没有乱动，分明是你引诱我。”
　　柳木木挠了挠他的掌心，述说着自己的无辜。
　　谁让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春心荡漾，现在他属于她了，当然不能放过。
　　燕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两人转过头，见到董正豪站在他们不远处。
　　见燕修和女儿看过来，董正豪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东西都收拾好了，先下楼吧，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哦。”柳木木觉得，老董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
　　老董心情当然不好，他自认为是个思想开明的父亲，但他发现看见女儿和她男朋友在自己面前过分亲密，他还是心里不舒服。
　　这大概就是老父亲的烦恼。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董正豪去一楼办手续，燕修陪着柳木木往外走。
　　医院一楼大厅人很多，人声嘈杂。
　　一对母女从电动扶梯上下来，似乎正在吵架，差点撞到了她，幸好燕修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一旁。
　　母女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她，那名母亲语速很快地说：“二院的心理医生水平不行，你爸在仁源医院有熟悉的医生，明天过去看看。”
　　那个女孩被她妈气的已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有病！”
　　柳木木好奇地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意外地发现这母女二人竟然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那对不久前找她算命的母女么，当妈的找她算女儿高考能不能考上大学，当女儿的说她是个骗子。
　　燕修见她一直盯着别人看，低头问：“怎么了？”
　　“认识的人。”柳木木出于好奇，也不急着往外走了，拉着燕修跟在这对母女身后。
　　那个女孩大概已经对她母亲十分不满了，一边哭一边数落她母亲的不是：“你从来都不听我说的话，只要别人说我有病，你就把我送来医院。
　　这就算了，你还告诉我的老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看心理医生，你是不是想让我的同学都以为我是个神经病才满意啊！”
　　她母亲的情绪也有点崩溃，声音沙哑：“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你成绩变差也就算了，还整日和同学起冲突，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就因为我没有变成你想要的乖乖女，所以你就觉得我有病？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你就让我来看病？你是不是忘了，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女孩大喊。
　　“那他也是你爸，他有资格管你。”
　　女孩用力甩开她母亲的手：“有病的是你们！”
　　她推开前面的人群跑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那名母亲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也跟着跑了出去。
　　柳木木点评：“一出不是很精彩的家庭伦理剧。”
　　虽然只听到了几句话，也足够她了解两人的矛盾点了，当妈的过于关心女儿，方式却有问题，其中还有前夫搅和，当女儿的无法体谅母亲，大概是进入了叛逆期。
　　立场不同，很难说谁对谁错。
　　“热闹看完了，走吧。”燕修拎着她往前走。
　　“才不是看热闹，我那是关心我的客户。”
　　柳木木试图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可惜作用不大，毕竟在此之前，燕修已经足够了解她了。
　　“你的客户显然不需要额外的关心。”他语气顿了顿，“或许，你该关心一下你的男朋友。”
　　“嗯？”柳木木不解。
　　“他还没吃午饭。”
　　“他这么可怜啊。”柳木木抱着燕修的胳膊，“那我请他吃饭吧，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特辣的那种。”
　　她因为身上的伤，这几天只能喝粥吃青菜，做梦都在流口水。
　　燕修淡定的声音飘来：“你现在不能吃辣，你的男朋友也不喜欢。”
　　“哼，真挑剔。”
　　改善伙食的美梦破碎。
　　最终燕修并没能吃成他的午饭，因为柳木木被后赶过来的董正豪半路截走，理由非常光明正大，女儿身受重伤，需要回家好好休养。
　　一个人开车回警局的燕修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父女感情是否足够深厚，女朋友的爸爸从来都是恋爱这条道上的拦路虎。
　　因为身上的伤，柳木木一直到第二周才回学校上课，开学没多久她已经请了两次假，她回学校后赶了好几天作业，寝室里三个人轮流给她讲课，才总算帮她把落下的课补了回来。
　　其中最崩溃的就是钱晓萌，她负责指导柳木木的高数，然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表达能力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怎么讲柳木木都听不懂！
　　最后卫雪出于对钱晓萌的同情，也可能是出于对柳木木智商的不信任，建议道：“高数就放弃吧，等期末我们还是给木木押题吧。”
　　“你们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柳木木提出反对意见。
　　卫雪抛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所以，要不要押题？”
　　“……要。”做人就是要能屈能伸。
　　柳木木把这段“屈辱”的妥协经历说给燕修听，预料之中的安慰并没有听到，反而得到了一阵沉默。
　　视频里男人的背景依旧是在办公室，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还没有下班。
　　“你为什么不说话？”柳木木在他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他的不怀好意。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在办公室里准备几本高数，随时帮你复习。”燕修嘴角微翘。
　　柳木木木着脸问：“收费贵吗？”
　　“京大的毕业生，补课时薪应该不便宜。”燕修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柳木木在心里暗暗哼了声，有什么可得意的。京大毕业怎么了，多高的智商也不妨碍你找一个数学考试靠摇卦才及格的女朋友！
　　“太贵了不要。”她气哼哼地说。
　　燕修凑近摄像头，俊美的脸像是要贴上她，他用低沉诱惑的声线对她说：“你可以当面和我讨价还价。”
　　定力向来不怎么好的柳木木瞬间就被诱惑到了，她强压下上翘的唇角，装模作样地说：“那我要考虑考虑。”
　　柳木木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周末，周六那天她要和老董去被毁掉的小院那里看看，老董帮她找人重新装修，只能把周日留给燕修了。
　　周六一大早董正豪开车载着柳木木，以及两个非要跟上来的“拖油瓶”一起去小院。
　　那边院子还行，但房屋已经被各种诡异的意外毁得七七八八了，幸好她们当时是在一楼，没有对二楼产生什么毁灭性打击。
　　按照柳木木的要求，二楼刘瞎子的房间要完整的保存下来，其他几个卧室可以稍微装修一下。
　　董正豪记下女儿的要求，又楼上楼下转悠了一圈，点点头应承下来：“放心，都交给爸爸，明天我就去找人，差不多一个多月时间就能装好。”
　　柳木木没忘记让他在装修完之后把装修费告诉她，结果老董一摆手：“那点小钱你就不用在意了。”
　　显然，他没打算让柳木木花钱。
　　对老董来说好像确实不算什么，柳木木也就没跟他争，不过中午的时候，她特地在古董街一家很有名的酒楼订了位置，专门请董吃饭。
　　大女儿请吃饭，小儿子小女儿陪着，老董心情大好，三个孩子轮流端着果汁给他敬酒，然后成功把他敬到了桌子底下。
　　一个半小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趴在桌上打呼噜的董正豪。
　　董奇站起来试图扛起他爸的一条胳膊，试验了半天后宣布放弃，沉痛地表示：“爸需要减肥了。”
　　没扛动。
　　柳木木痛心疾首：“你还不是个男人！”
　　董悦在旁帮他回答：“不是。”
　　董奇气的脸通红：“还不是你们俩一个劲给爸敬酒。”
　　“说得好像你没敬一样，你刚才还给爸爸要了一瓶白酒。”柳木木怼回去。
　　最后董悦给姜丽打了个电话，成功的结束了两人的争吵。
　　姜丽在电话里听到他们三个熊孩子把董正豪灌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让董悦发了定位后，开车赶过来接人。
　　柳木木多少有点理亏，亲自下楼去等姜丽。
　　她站在酒楼门口，外面人来人往，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柳木木吓了一跳，转过头竟然发现是那天在医院里见过的女孩，女孩朝她扬扬下巴：“你最近怎么不来摆摊了？”
　　柳木木挑眉：“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还关心我摆不摆摊？”
　　女孩皱了皱眉说：“最近占了你摊位的那个，本事还不如你呢。”
　　“你去算过？”柳木木惊奇地问。
　　“我妈去算过，那个老头说什么我肯定考不上大学，需要花钱改命，一看就是个骗子。”她愤愤道。
　　柳木木有点想笑：“你之前还觉得我是个骗子呢。”
　　女孩嫌弃地看她一眼：“我现在还是觉得你不靠谱，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能不能考上大学难道不该问我吗，我妈怎么就不懂呢。”
　　“大概是关心则乱？”
　　女孩的脸色暗淡下来：“她才不关心我。”


第73章 
　　柳木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适合给人当知心姐姐，她处理家事的办法，一般人也学不来。
　　不过这女孩也没想让她帮忙，大概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话。
　　“如果她不关心你，就不会在乎你有没有生病，也不会带你去医院。”
　　女孩猛地看向她，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的，这也能算出来？”
　　柳木木望天，不是很想解释，但是骗小姑娘是不是有点恶趣味？
　　最后她还是如实说：“你去医院的那天我正好也在。”
　　可惜小姑娘依旧一脸不信任：“真的？”
　　“不然呢，我天天盯着你干嘛。”
　　“哦。”她撇撇嘴，隔了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你真的会算命吗？”
　　“会啊，祖传技能。”
　　“那你是怎么算出我能考上大学的？我妈都对我不抱希望。”
　　闲着也是闲着，柳木木就随口给她解释起来：“心里想着要问的卦，然后摇卦确认。”
　　“就这么简单？”女孩有点失望，“那不是随便找谁都能算出来了。”
　　柳木木白她一眼：“要是谁都能摇得准，我还怎么赚钱。”
　　“那你赚到钱了吗？”
　　“……没。”柳木木咬着牙说出让人心痛的事实，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的事业至今还处于停摆状态。
　　女孩一脸同情地看向她，她相信柳木木不是骗子了，毕竟一般的骗子都不允许自己混的这么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女孩朝她摆摆手：“我回家了，等你下次摆摊我去照顾你生意吧。”
　　出于同情。
　　……
　　庆城的天气总是让身为一个北方人的柳木木感到绝望，才刚进五月份，她就恨不得长在空调上。
　　而燕修最近有点忙，周末还需要来局里开会，所以他们的约会地点最终被定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被男朋友补数学这个槛，她终究是没有跨过去。
　　毕竟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她还是想要稍微挣扎一下的，不为了别的，她的及格成绩单至少能气死董奇，这就很值得了。
　　永远挣扎在不及格线以下的董奇：不讲武德，呸！
　　燕修刚刚被叫走开会，柳木木霸占了他的位置，正在和她男朋友给她留的数学题死磕。
　　所以当初她到底为什么要急着找男朋友？
　　每次做题的时候，她都忍不住问一遍自己。
　　今天又是想分手的一天。
　　四楼会议室里，方川正在用投影仪放着一张张照片，足足放了七八张不同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
　　方川指着这个人说：“这个人叫林格，是玄学世家齐家现任家主的弟弟，齐明轩的助理。根据我们调查，他在庆城时和吕瑶有过接触，有理由怀疑吕瑶一直受到齐明轩指使。
　　林格在吕瑶出事之前离开了庆城，出事之后又回来了。而其余人都是被他带过来的，身份疑似玄师。”
　　虽说吕瑶死了，线索断掉也没有她被人指使的证据，但不意味着案子到此结束。
　　至少他们得知道，她背后的那个人是谁。用了这么多天，总算查到了点端倪。
　　方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带这么多玄师来庆城，他们想替吕瑶报仇？”一名警员语气不太确定地说。
　　“吕瑶是被花盆砸死的，他们找谁报仇？他们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要找长命蛊？”另外一名警员说道。
　　“说不定，只是一个吕瑶就害死这么多人，现在一下子来了八个人……”
　　方川听着几名下属你一言我一语，也不说话。
　　等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了，才朝坐在一旁的燕修问：“你怎么想，这帮人是来干什么的？”
　　“有他们来庆城后的出行路线图吗？”燕修问。
　　“当然，不过这些人的行动路线一直很杂乱，看不出他们的目的。”既然都查到了和吕瑶有关，方川肯定在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了盯梢的。
　　他在电脑上点开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记出了八个人近期不同的出行路线，其中重叠的点不少，在此之前，方川主要研究这些地点，可惜没能找出疑点。
　　燕修将地图放大，一一看过那些重叠的地点，又专门挑出了林格的路线图，点了一下地图上的红色十字标志，上面标志了一个很小的3，并且对应四个日期，表示他一共去过三次，最近一次是在昨天。
　　“他来庆城不到一星期，去了三次医院？”
　　方川凑过去看了眼，皱起眉：“仁源私立医院，他去那干什么，生病了还是探望病人？”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可以派人去医院里住几天，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反正最近的调查也没有别的突破口，只能把所有值得怀疑的方向都查一遍了。
　　燕修点头：“可以试试。”
　　将接下来的任务安排下去，并且宣布下午可以回家享受剩余的周末假期之后，特案科的警员们兴高采烈地涌出会议室。
　　方川收拾好东西，和燕修一起回到办公室。
　　燕修的办公室里，柳木木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正在摇卦，表情特别严肃。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她摇完了，方川好奇地问：“这是在算什么呢？”
　　柳木木头也没抬地回道：“算我做的题对不对。”
　　方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柳木木总是能推翻他对卦师的所有美好想象。
　　“所以，你算的结果是？”燕修问。
　　柳木木特别纠结地说：“看卦象，可能对了，但又像是错了……”
　　“这根没算有什么区别？”方川忍不住吐槽。
　　柳木木顿时恼羞成怒：“大师说话你不要插嘴。”
　　方川同情地拍了拍燕修的肩膀：“我觉得大师的数学成绩可能谁都没办法拯救，你要晚节不保了。”
　　柳木木气呼呼地瞪他，半天挤出几个字：“单身狗。”
　　“嗯？”
　　“单身狗。”又重复了一遍。
　　“哎哎，人身攻击太过分了啊。”方川被精准打击到了，不过很快他又得意起来，“今天晚上我要去相亲，说不定明天就脱单了。”
　　“别做梦了！”
　　方川背负着柳木木的“单身诅咒”愉快地下班回家准备相亲，柳木木还和她的习题本一起等待着被男朋友检阅。
　　燕修看习题本的时间有点长，柳木木心里忐忑，她特别怀疑如果有一天燕修和她提分手，最主要的理由说不定就是她数学成绩太差。
　　这也太惨了！
　　燕修一抬头就看见他的小女朋友表情正在来回变幻，一会儿沮丧，一会儿怒气冲冲，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
　　“想分手。”柳木木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嘴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分手？”燕修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柳木木表情特别认真地对他说：“哪天我们分手了，理由一定不能是我数学成绩不好。”
　　她丢不起这个人。
　　燕修：……
　　这个理由他倒是没想过，角度还挺清奇。
　　燕修将手里的习题本放到一边，叹息道：“为了我们的感情着想，你的数学成绩，还是交给你的室友们拯救吧。”
　　柳木木瞪大眼：“什么意思，就这么放弃了吗？稍微抢救一下啊！”
　　燕修拍拍她的脑袋：“基本没有抢救的必要，走吧，去吃饭。”
　　“不想吃，生气，单方面跟你分手一分钟。”
　　“吃火锅怎么样，特别辣的那种？”燕修拿了车钥匙后，提议道，丝毫没把她的分手宣言放在心上。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里钻进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他微微挑眉：“一分钟还没到。”
　　“不要这么小气，你都是个成年人了，成熟一点。”然后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怀和街的那家火锅店吧，董悦介绍的，她说那里的火锅特别好吃。”
　　燕修没有意见，任由柳木木拖着他往外走。
　　董悦介绍的这家火锅店生意很好，而且名副其实，柳木木吃的十分满意。
　　饭都快吃完了，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店里，让柳木木惊讶的是她竟然在其中看到了董悦。
　　董悦也看到了柳木木，顿时眼睛一亮，不过见她对面还坐着个人，表情不由有些迟疑。
　　柳木木朝她招招手，她才飞快和同学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姐，你也来吃饭呀。”董悦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一眼燕修，然后飞快收回目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虽然刚才只是瞥了一眼，但是姐姐的男朋友给人的感觉有点凶。
　　柳木木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忍住笑：“嗯，你怎么出来了，上午不是说今天要在家做饭吗？”
　　“同学过生日，突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吃饭。”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礼物盒，小声抱怨，“每次都这样，不来还不行。”
　　董悦脸上并没多高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一般，不过因为家里认识，所以即便邀请的很仓促，她还是会带着礼物来替同学庆祝生日，每年都有很多次这种邀请，她已经习惯了。
　　柳木木了然。
　　“你先过去吧，别让你同学等了。”既然只是关系一般的同学，她就没有过去打招呼。不过董悦的同学们似乎对她很好奇，一直在往这边看。
　　很快，她们等到了位置，就在柳木木后面。
　　一群人坐下后，说话声音就传了过来。高中女孩子的话题大多都围绕着学校，不过她们聊的内容有点劲爆。
　　柳木木听其中一个女孩用不小的声音说：“这件事绝对是真的，高三的杜瑶体检的时候查出来怀孕，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会吧，孩子是谁的？”
　　“谁知道啊，反正杜瑶一口咬定说她根本没怀孕，可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都叫了她家长来学校她还是不承认，感觉她可能受到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杜瑶之前不是在学校里到处说三班的张欣是她爸小三的女儿么，不少同学还挺同情她的，现在这事儿一出来，三班说闲话的人可多了。”
　　柳木木听八卦听得正上头，燕修已经结账回来了，他曲指敲了敲桌子，有些无奈地笑问：“不打算走了？”
　　柳木木依依不舍，不过男朋友在旁边等着，她只能伸手，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然后和董悦还有她的同学们打了个招呼，才和燕修一起离开。
　　离开前，她隐约听见有人对董悦说，你姐的男朋友长得真帅之类的话。
　　下午五点多，燕修把柳木木送回家，一开门，满屋子的奶香味。
　　董正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盘子小饼干在吃，董奇正拿着盘子朝董悦要，但是董悦没给他，两人在吵架。
　　见到柳木木回来，董悦钻进厨房里，不一会儿，端来一盆小饼干：“姐，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柳木木看了眼董奇那个小的可怜的盘子，突然就对小饼干爱得深沉了。
　　董奇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把盘子往桌上一拍，气呼呼地上楼去了。
　　又是被亲姐欺负，他爸却视而不见的一天！
　　很想离家出走，但是不敢，还是回屋睡觉吧。
　　“怎么做了这么多？”接过那一盆小饼干，柳木木有点奇怪地问。
　　董悦凑到她身边小声说：“还有给你男朋友的，今天我们那桌的账是他结的。”
　　柳木木了然，燕修大概是随手照顾一下她妹妹，不过小姑娘应该觉得在同学面前很有面子。
　　“好，明天就把你的谢礼送去。”她拿起一个小饼干放嘴里嚼一嚼，“嗯，好吃。”


第74章 
　　清早，明媚的阳光跳跃在翠绿的树叶上，在地面映出点点光斑。
　　从十七楼的窗户往下看，会让人觉得眩晕恐惧，就连灼热的日光都不能将那种恐惧感祛除。
　　杜瑶扶着窗台，看着下面，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将手放在胸口处，那一瞬间心脏似乎连跳了两拍？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恐高导致的紧张。
　　对于她而言，恐惧并不仅仅来自于高度，还有这间病房，这家医院，和她本身。
　　她至今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高考体检结果出来的那天，但是对她而言，噩梦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从她爸在她上高中那年和她妈离婚，然后在离婚的第二个月再婚，从她知道她爸的继女和自己一个学校，从她发现她妈即便离婚了，还要事事都听她爸的话开始。
　　发生在她身边的每一件事都让她厌烦，她恨不得事事和她妈对着干，她想要自己考个好成绩，她偏偏不。
　　在父母眼里，她并不是个好孩子。
　　所以这件事发生之后，连她妈也不肯相信她。她爸更是指着她鼻子骂她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不配当他的女儿。
　　回想起那个男人脸，她都觉得作呕，好像谁愿意当他女儿一样。
　　骂完她之后，那个男人和她妈强行把她送进了医院，这是入院的第二天，她做了很多检查，甚至连脑CT都没放过。
　　她的那对父母大概认为她脑子坏掉了，想要证明一下。
　　可杜瑶觉得，脑子坏掉的是他们才对。
　　她什么都没做过，至今都没有和男生牵过手，体检竟然会给出怀孕这种检测，未免也太可笑了。
　　偏偏没人听她的话，他们还编了她被人始乱终弃的故事安在她头上。
　　杜瑶觉得，如果她依旧不肯顺他们的意，说不定他们几天后就会说自己有精神病，把自己遣送精神病院。
　　她慢慢从窗边退开，跳楼并不在她的人生选项中。
　　正在这时候，病房门咔嚓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杜瑶坐在病床上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她妈妈说话的声音：“瑶瑶，一会儿还有检查不让吃东西，你要是饿了就先忍忍。”
　　杜瑶闭了闭眼，忍过心里涌起的一阵阵烦躁：“还要检查什么，昨天不是做完了吗？”
　　杜瑶妈妈似乎也并没有完全了解过女儿即将要做什么检查，她嗫嚅道：“你年纪还小，你爸爸他、他担心手术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还要检查一遍才放心。”
　　“杜建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担心我？他昨天才骂我不知廉耻，恨不得和我断绝关系呢。”杜瑶嗤笑。
　　杜瑶妈妈皱了下眉，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满意：“你爸爸就是太生气了，也是你这孩子不省心，你看张欣……”
　　“张欣怎么了？”杜瑶猛地转过头，血丝瞬间充斥她的眼球，“她和她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不要脸！你拿她和我比，你愿意忍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还要我忍他们全家？”
　　杜瑶妈妈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如果不是你不争气，我怎么会求到你爸爸那！你之前来看的心理医生，都是张欣妈妈介绍的，这次也是，这么多检查她都没要过一分钱。”
　　杜瑶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觉得她妈简直不可理喻。同时，她的小腹处传出一阵阵剧痛，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来，下一刻眼前一黑，晕倒前只听见她妈的叫声。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被喊了过来，他们有条不紊地将杜瑶推走，她妈妈想要跟上去，却被一名护士阻止了。
　　那女护士温声细语对杜瑶妈妈说：“您别担心，她只是情绪太激动，医生会送她去做检查，全程有人陪护，不会有问题的。”
　　杜瑶妈妈无力地靠在墙边，喃喃道：“瑶瑶以前特别听话的，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女护士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站在她身边。
　　十三楼的一间彩超室内，杜瑶毫无知觉地任人检查，大概十分钟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
　　这间彩超室并不对外开放，所以外面没有病人，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如果方川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他叫林格，来自京市，是齐明轩的助理。
　　医生将报告单交给林格，神情有些忐忑地说：“林助理，检查结果出来了，胎尸确实在她体内，她现在正处于假孕状态。”
　　林格抬眼看向那名医生：“什么时候能把胎尸取出来？”
　　那名医生吞吞吐吐半晌：“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将胎尸取出，强行取出，很容易伤害胎尸。”
　　林格看着医生，不紧不慢地将报告单撕成两半：“老板将胎尸交给你们保管，而你们让它跑进了普通人的体内，现在还没办法取出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医生脸色泛白，他也是有苦难言，胎尸一直放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谁能想到它会跑出去，还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寄宿母体。
　　原本胎尸被送来是为了让吕瑶研究，那个疯狂的女人也确实研究出了些东西来，他们拿到了研究资料，所以就没有急着将胎尸送回母僵身边，可现在出了乱子，一时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听好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将母僵和胎尸一起运走，你最好告诉我这件事是可行的，否则耽误了老板的正事……”
　　林格没有把话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对于办事不利的人，老板向来没有耐心。
　　林格离开后，那名医生在原地站了半天，终于咬咬牙，捡起地上撕碎的报告单去了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而做过检查被送回病房的杜瑶在醒来后，和她妈妈接到了新的通知，她的体质不适合做引产手术，否则很可能造成终身不孕。
　　“那该怎么办？”杜瑶妈妈满脸绝望地朝医生喊，“我女儿还要高考，她才刚成年！”
　　医生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请不要激动，关于你女儿的情况我们会和总院专家开会讨论。”
　　医生离开后不久，杜瑶的生父杜建安带着他现在的妻子张琪一起来了病房。
　　张琪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不过她平时十分清闲，按时上下班，从不需要加班，和其他医生完全不一样，因为她父亲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杜建安原本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两人勾搭上之后，他顺理成章的抛弃了妻子和女儿，成为院长的女婿，还开了自己的公司。
　　她妈妈一直说，她爸爸心里是挂念她的，但是杜瑶觉得，杜建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隐晦地向她和她妈妈彰显他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他轻而易举的拥有了一切，原本他想要过这样的生活，至少还要奋斗二十年。
　　走进病房，杜建安扫过正在哭的前妻，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最后视线落在女儿杜瑶身上，目光微闪。
　　“瑶瑶的检查结果医生已经告诉我了，她暂时恐怕做不了手术。”
　　“那怎么办？建安，你想想办法啊，瑶瑶可是你亲女儿，她要是把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毁了。”杜瑶妈妈一边哭一边向前夫求助。
　　站在杜建安身边的张琪冷眼看着自己丈夫的前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却没有说什么。
　　杜建安皱眉冷声道：“还不是你惯着她，闹出这么大的丑事，连个孩子都管不好，你这辈子还能做什么！”
　　“我妈就算什么都做不好也比你这种人强。”杜瑶毫不客气地插嘴。
　　“你说什么？”杜建安眼睛一瞪，手抬了起来。
　　杜瑶直接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最好用力点打，今天你敢打我，我就敢报警抓你，然后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医院门口用喇叭放你那点恶心事，咱们看看谁更丢人，反正我不怕！”
　　“杜瑶，谁教你的，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杜建安快被气疯了，要不是真怕她把事情闹大，他一定要给这个丫头片子好看。
　　眼看着父女两个又吵了起来，在旁的张琪用力扯了下杜建安的胳膊，总算拽回了他的理智。
　　“行了，多大了还跟孩子一般见识。”张琪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总算让杜建安冷静了下来。
　　随后，她转向杜瑶妈妈，说道：“建安的意思是，这几天就给杜瑶转院，转到京市的总院去，我和我父亲打过招呼了，他说总院有两名专家很厉害，或许可以做这个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杜瑶妈妈先是一愣，然后赶忙点头：“没问题，只要能做手术一切都听你的。”
　　杜瑶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妈用力拽了下胳膊，她皱起眉终于没再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大概两三天内就会有通知，这几天杜瑶还是住在医院里别乱跑了。”
　　“你放心，她一定不乱跑。谢谢，太谢谢你了。”杜瑶妈妈连连保证，并且不断和张琪道谢。
　　张琪摆摆手：“不用谢了，毕竟是建安的孩子。”
　　说完之后，也不理旁边的杜建安，转身走了，杜建安回头恶狠狠瞪了杜瑶一眼，连忙跟了出去。
　　“瑶瑶，你早饭想吃什么，我一会儿下楼给你买。”杜建安他们离开后，杜瑶妈妈好像活了过来，说话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杜瑶没有再跟她争执，听见她的话也只是说了一句：“皮蛋瘦肉粥。”
　　“好，这就去买。”
　　二十分钟后，她买了粥回来，却发现杜瑶不见了。
　　杜瑶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离开了医院，她有点惊讶。
　　她并不认为是自己敏感，因为每次她走出病房门，都能感觉到值班医生和护士在偷偷盯着她，他们好像在监视她一样。
　　这一次也是一样，一开始他们都在盯着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些人就好像没有看见她似的，一直到她跟着电梯下楼，都没人拦着她。
　　可是出了医院之后，杜瑶却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
　　她不想回家，回去了也没用，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她。
　　也不能去学校，去警局报警？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对她做，而她的那些检查报告单，能轻易让警察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最后，她打车去了古董街。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去找那天见到的那个“骗子”。
　　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柳木木并没有去摆摊，天热之后她就放弃这项活动了，而且最近她开始拖家带口，周末的时间大多留给燕修，没空赚钱。
　　今天来古董街是和董正豪来看小院的装修进度，并顺便来买点吃的。
　　古董街这里有一家老式糕点很好吃，柳木木买了一大包，打算回去分董悦一半。
　　路过小超市的时候，又进去买了几个雪糕，自己拿了一个慢慢吃。
　　回去的时候会经过刘瞎子之前摆摊的地方，那里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算命先生，柳木木往摊位上看了一眼，老头年纪不小胡子一大把，也穿着道袍，就是有点丑。
　　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手相，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在旁边围着，柳木木也凑过去听他说。
　　他捏着老太太满是老茧的手，断定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命苦，老太太顿时哽咽了起来，立即就相信了他是大师。
　　柳木木：这也太好骗了。
　　正常人手上都没那么多茧子，她以前肯定干了很多活，总结一句话就是命苦，是个长眼睛的人就知道。
　　她还想听听那个算命先生能说出点什么来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拍了她一下。
　　柳木木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不禁有些惊讶：“你不会是来算命的吧？”
　　杜瑶已经在古董街上来回走了好几圈，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最后走回了算命摊前，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柳木木。
　　就像是走在黑暗里，突然见到了一束光。
　　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可对她而言，就是那样。她看见了柳木木，感觉身体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听到柳木木的问话，她忍不住笑出声：“对啊，我就是来找你算命的。”
　　柳木木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要算什么？”
　　杜瑶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能不能给我算算，我为什么会怀孕？”
　　柳木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杜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她看向柳木木：“他们说我怀孕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很冷吗？”柳木木见她似乎在发抖，忍不住问。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特别冷。”
　　柳木木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触碰到杜瑶的手指时，就像是碰到了冰坨。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卦师牌开始发热，而杜瑶终于从柳木木的身上感觉到了温暖。
　　暖意从两人交握的手上开始蔓延，逐渐温暖了她全身，只有小腹处，依旧寒冷的仿佛坠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杜瑶抓着柳木木的手不放，她也没有挣脱，而是将注意力转回两人刚才的对话上：“谁说你怀孕了？”
　　“前几天学校体检，检查报告上说我怀孕，我去了医院检查，医生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学校体检？高考前体检吗？”
　　“对。”
　　“……”所以，她昨天在火锅店听到的八卦主角，就是她吗？
　　“你叫杜瑶？”柳木木问。
　　“这也能算出来？”杜瑶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告诉过对方名字。
　　“不，我妹和你一个学校，我听她的同学说起过你的事。”
　　“哦。”杜瑶了然，她垂下眼，“现在学校里大概都传遍了吧，根本没人相信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的会有人相信她吗？杜瑶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她把柳木木当成救命稻草，可是这个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大师吗？
　　柳木木从兜里掏出五枚古币放到她手里，对她说：“摇一下给我看看。”
　　杜瑶愣愣地按照她的指示摇了摇，还没摊开手，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杜瑶！”
　　那声音尖利的有些变调，她转过头，看见了她妈妈一脸愤怒地朝她跑过来。除了她妈妈之外，还有之前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和两名穿着医院保安制服的男人。
　　很快，杜瑶妈妈就来到了杜瑶面前，她一把抓住杜瑶的手腕，一边哭一边朝她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杜瑶张张嘴，想要说什么，那名医生也带着保安小跑着过来，他站在杜瑶妈妈身边，用不赞同地目光看向杜瑶：“杜瑶，你一个人跑出来，你妈妈很担心。”
　　“我只是……”杜瑶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她妈妈却根本不听她说话，用力拽着她就要走。
　　“等等……”杜瑶还想说话，那两名保安已经挡在了她身后，她再没能和柳木木说上一句话，就被他们带走了。
　　柳木木看着离开自己视线内的杜瑶，那些人的动作很快，根本没有给她插嘴的余地。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的古币还在杜瑶手里，价值十几万的古币。
　　……她是不是遇到了骗子啊？


第75章 
　　柳木木在原地转了个圈，决定回去从长计议。
　　被骗当然只是个玩笑，不过燕修送她的压岁钱肯定要拿回来，还有杜瑶的情况，如果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她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到了些不该遇到的东西。
　　刚回到家，柳木木就跑上楼去翻她的册子，她记得里面应该有相应的记录，快速翻了两遍，果然找到了。
　　只不过这一次找到的记录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其中一个写着：百余年前，村中有妇人守寡十余载，突然有孕，方三月，小腹鼓胀仿若怀胎十月。有路过郎中将狼皮鼓悬于妇人耳旁，敲击不停，恶气遂出，小腹渐平。
　　下面有一排小字，是柳木木爷爷留下的，上面写：误食狼涎草，假孕。
　　后面还画着三个叶片的草叶子，以柳木木的眼神，见到了她也认不出来。
　　另外一个相关记录并没有具体案例，只有几行字：湘西以南，阴地中偶有子母僵，母子分离后，子僵常就近寻找母体寄宿，宿主与寻常孕妇一般无二，寻到母僵后，子僵破体而出。
　　柳木木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那行字，这个就显得有点血腥了，不知道杜瑶究竟是哪种情况？希望不要是第二种。
　　中午一点多，柳木木用手机打开市内地图，找到大大小小的医院十多家，三卦之后，只剩下唯一选项，位于东南方的仁源私立医院。
　　收好硬币，柳木木出门左拐，去敲董悦的房门。
　　董悦正在睡午觉，中途被她吵醒，揉着眼睛软乎乎地问：“姐，你要干嘛？”
　　“借我一套校服，顺便给我化个妆，看起来像高中生，让熟悉的人一眼认不出我的那种。”
　　她得去亲自见见杜瑶，不过很可能遇到她妈妈，虽然大部分人的记性都很一般，对方未必还记得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得改变一下形象。
　　听了她的要求后，董悦把她拉进房里，先翻出一套新的校服，然后开始兴奋地翻箱倒柜，看着她抱出来的一堆化妆品和假发套，柳木木突然有那么一点点退缩。
　　“你屋里为什么这么多假发？”柳木木拎起一个看了看，还挺顺滑。
　　“高一年末汇演的时候买的。”董悦翻出一个棕色的波波头假发套，“这个好看，戴这个。”
　　“嗯……行吧。”换个发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柳木木被轻易说服。
　　如董悦所说，波波头很适合柳木木，她原本脸就小，换了发型后整个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更显得年龄小。
　　然后是化妆，柳木木本来是想让自己和原本的样子没有那么像，可惜董悦的化妆水平过于一般，姐妹俩半斤八两，研究了一下最后只能放弃。
　　不过她又翻出了一个平光眼镜给柳木木戴上，银色的金属框架，圆圆的大镜片做过特殊切割，上面还零星镶嵌几颗水钻。
　　再换上董悦的新校服，妥妥的努力学习的高一新生。
　　“好了，保证爸爸见到都认不出来。”董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下周可以哄一哄姐姐，给她换换其他发型试试。
　　柳木木扶了下眼镜框，也很满意。
　　1715号病房里，杜瑶坐在病床上，她妈妈冷着脸坐在门边，似乎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和她耗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杜瑶低头摆弄手里的五枚古币。
　　这是之前柳木木让她摇卦用的，她被带回医院的时候忘记还给对方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外面阳光很刺眼，透过窗户照在病床上，杜瑶把古币放到枕边，在床上侧躺下来。
　　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让她觉得特别温暖，但是比之前那样的刺骨寒冷要好得多。
　　她在午后的阳光中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了敲门声，然后是椅子的推拉声。
　　她以为可能是医生又或者是杜建安来了，懒得翻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阿姨你好，我是董悦，听说杜瑶学姐生病了，来看看她。”
　　杜瑶猛地转过身，就看见一个没见过的，一头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拎着果篮站在门口和她妈妈说话。
　　见她看过来，还朝她挥挥手。
　　杜瑶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才从里面看出熟悉的影子来。
　　在杜瑶沉默的注视下，她妈妈热情地接过果篮，把人请了进来：“你好你好，快请进来坐。”
　　完全没有认出柳木木。
　　柳木木走到杜瑶床边，笑着对她说：“学姐好。”
　　杜瑶挤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她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找到她的病房来，她现在终于开始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有本事了。
　　“我听他们说你生病了，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看看。”柳木木小声说。
　　杜瑶妈妈站在不远处，似乎是想听两人聊什么，杜瑶突然提高了声音：“妈。”
　　“怎么了？”
　　“你下楼买个冰淇淋吧，我学妹喜欢吃巧克力味的。”
　　“啊……好。”杜瑶妈妈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她走出病房后，见门外不远处站着一名护士，好像就是之前安慰过她的人。
　　那护士见她看过来，微笑着问：“您要出去？”
　　杜瑶妈妈点头，有些无奈道：“对，我女儿的同学来看她，她们两个女孩聊天不愿意让家长听。”
　　“是同班同学吗？”
　　“不是，是低她一年的学妹。”
　　那女护士笑起来：“可真是巧了，我外甥女也是高一的，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
　　“叫董悦，挺乖的小姑娘。”
　　那女护士又往门内看了一眼：“您对您女儿可真好。”
　　杜瑶妈妈笑笑，回头看了病房一眼，随后有些迟疑道：“瑶瑶这孩子不太懂事，一会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像上午似的……”
　　“当然没问题，您放心。”
　　得了她的肯定答复，杜瑶妈妈才安心地下楼去买东西。
　　那女护士眯着眼往里面看，可惜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随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有个叫董悦的人来探望杜瑶，说是低她一年的学妹，查一下监控核实对方身份，杜瑶现在不太安分，别让她趁机钻了空子。”
　　之前杜瑶莫名其妙从他们眼皮底下溜出医院已经让院长发了好大一顿火，如果再来一次，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等人走了，杜瑶猛地凑近柳木木，满脸好奇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柳木木从自己买的果篮里挑出一个橘子边剥皮边说：“算的。”
　　“这都能算！”杜瑶有点兴奋。
　　柳木木抬起眼皮扫她一眼：“别浪费时间，快摇卦，第一卦问平安。”
　　“哦。”杜瑶也知道轻重，她赶忙拿起枕边的古币，摇了一卦。
　　柳木木将床单上的古币排好后盯着看了一会儿，继续说：“摇第二卦，还是问平安。”
　　杜瑶发现，她的第二卦和第一卦摇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她以为可能是自己摇的时候太随意，在柳木木的沉默下又摇了第三卦，依然没有变。
　　“这个卦象不好吗？”杜瑶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是个凶卦。”柳木木一枚一枚的收起古币，头也没抬地说。
　　不止是凶，这是个绝命卦。她今天要是没来，杜瑶的小命八成保不住。
　　如果是以前，杜瑶听到这种话，会第一时间觉得自己遇到了骗子，但卦是她自己摇出来的，古币她也摸过，没有什么机关。
　　再加上自己现在遇到的诡异的事，让她终于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些自己不能理解的力量存在。
　　“你能帮我，对吗？”杜瑶吸了口气，问她。
　　柳木木抬眼：“我的卦金对你来说应该有点贵。”
　　“多少？”
　　“一万元现金。”
　　杜瑶松了口气，朝她笑了下：“还好，我的压岁钱足够支付你的卦金，不过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出去取钱。”
　　“没关系，等你方便的时候再给我就行，我从来不担心有人赖账。”
　　这点杜瑶并不怀疑，从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能找到自己，足见她的本事。
　　使用神照的能力之前，柳木木先拿出手机，找到聊天界面里的燕修，给他发去了一连串表情包。
　　柳木木：勾爪爪.jpg
　　燕修：怎么了？
　　柳木木：你一会儿能不能来仁源医院门口接我啊？
　　两人约的时间原本是下午五点，但是她一会儿要给杜瑶算命，只好提前来找燕修给她解决“后遗症”的问题。
　　燕修看见手机上那一排字的时候不禁捏了捏鼻梁，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木木每次出现在涉及某个案件的地点的时候，都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额外的小惊喜。
　　偏偏他们最近一直在盯着仁源医院，而柳木木最近连约会都嫌天热，非要把时间定在下午五点，现在竟然会顶着太阳出门，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事。
　　燕修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柳木木满意地收起手机，她握住杜瑶的一只手，对她说：“看着我的眼睛。”
　　杜瑶凝视着柳木木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那双黑眸好像把她吸进去了一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在她想要抽回手的时候，柳木木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柳木木的目光下移，落在杜瑶的小腹上，心里不由有些同情她了。
　　在城市里遇到子母僵的几率几乎趋近于零，偏偏被她遇到了。现在柳木木没办法追溯子母僵的来历，但是她确定杜瑶是在这家医院里被子僵盯上的。
　　如果没人干涉，不久之后，杜瑶就会被送走，送到母僵身边。而子母僵一旦团聚，而作为寄宿体的她，唯一的下场就是死亡。
　　杜瑶被子僵寄宿可能是意外，但是她的死亡，可不是。
　　“你……什么时候开始算？”杜瑶见她似乎变回来了，才敢出声。
　　“已经算完了。”柳木木语气淡定。
　　“啊？”
　　“其他的等我们离开医院后我再给你解释，现在你得跟我离开这里，他们很快就会过来，被他们抓到了，你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杜瑶是个爽快人，听到柳木木的话后立即下床穿鞋。
　　不过穿好鞋后她有些迟疑：“可是，上午我才被抓回来，他们肯定会盯着我。”
　　“没关系，你上午是怎么走出这里的，现在依旧能够用同样的方法走出去。”
　　虽然子僵寄宿身体会带来很多的麻烦，但是它拥有的一些能力，会在宿主身上体现出来。
　　这只寄宿的子僵可能拥有一些影响人大脑的能力，只要杜瑶的意识足够强烈，就能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好，那你先走？”
　　柳木木点头，她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发信息给燕修：在西四街富源大厦下面的蛋糕房门口等我。
　　她换的地址距离仁源医院依旧很近，只隔了两条街，走小路大概不到十分钟路程。
　　燕修可能在开车，并没有立即回她消息。
　　柳木木一直埋头发信息，没有注意周围的人，也就没发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直至她走进楼梯间。
　　后出来的杜瑶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一直盯着柳木木的女护士，然而她从那名护士面前走过的时候，对方却像没有看到她，果然和柳木木说的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看着电梯上数字的变化，杜瑶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就在柳木木和杜瑶刚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那个一直盯着杜瑶病房的女护士突然发现病房里的人不见了。
　　她冲进病房，里面空荡荡的。她摸出手机，还没拨通号码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接通后电话那头有人告诉她：“进入杜瑶病房的人并不是董悦，是一个叫柳木木的卦师。”
　　此时的监控室里，林格一脸阴沉地站在显示屏前，看着上面定格的女孩子的脸。
　　虽然换了装扮，但林格怎么也不会认不出柳木木，不巧的是，他同样知道董悦的长相。
　　“病房里没人，她们跑了。”女护士的声音通过手机免提传了出来。
　　拿着手机的男人望向林格，等待着他的命令。
　　林格冷声说：“她们还没走出医院，调监控。”
　　偌大的屏幕上出现很多分屏，林格点开其中一个，画面中两个女生正在快步往医院后门走。
　　“派人去追。”林格吩咐道。
　　那人立即拿出对讲机：“杜瑶在医院后门，把人抓回来。”
　　“是。”对讲机那头响起一个男人沉闷的声音。
　　然后，又听到林格说：“准备好手术室，让杜瑶的生父签字，人带回来之后，立即手术 。”
　　“是。”
　　出了住院部大楼，两人快步往后门走，不时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眼看就要走出仁源医院的范围，杜瑶突然看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跑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柳木木，急促地问：“那些人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柳木木看了一眼，反手握住杜瑶的手，快跑了起来，并趁着绿灯，冲向了马路对面。
　　结果刚跑过去，一辆自行车没刹住闸，柳木木躲闪不急，胳膊被狠狠刮了一下。
　　她看都没看一眼，带着杜瑶往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子里跑，杜瑶又回头看，足有七八个保安被车流拦在了马路对面。
　　两人跑进去的巷子很窄，左右两边都是有些年头的旧楼，墙皮斑驳脏污，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怪味。
　　巷子往里一点并排放着两个垃圾桶已经装的满满的，有些垃圾袋散落在地上，里面还流出不明液体，那味道让人眼前一黑。
　　更前面还有一些木板水泥袋堆积着，她们甚至还看到了墙角堆在一起的黑黢黢的破被。
　　后面有人在追，杜瑶就算想换条路也来不及了，柳木木推了她一把，让她在前面跑，柳木木在后面，身后不时发出些乒乒乓乓的，什么东西砸倒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
　　杜瑶觉得自己没跑出去多远，那些人就已经追到了巷子里。
　　还有人在后面喊：“杜瑶，你妈妈还在医院里等你，别跑了，快跟我们回去……”
　　那人喊话还没结束，一声惨叫响起。
　　杜瑶回过头，她优秀的视力让她清楚的看见巷子口的垃圾桶倒在地上，好像是正好砸在一个人的脚上了。
　　粉碎性骨折-1。
　　“别看了，快点跑。”柳木木好容易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杜瑶拉着她的胳膊，一边拽着她加速一边说：“你的体力也太差了。”
　　柳木木翻了个白眼，已经要说不出话了。
　　她们刚拐了弯，后面又有人叫了一声，然后是重物坠地砰的一声。
　　原本应该是冲着柳木木来的意外，被她完美躲过，留给了身后人。
　　高空坠物-2。
　　柳木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只要我跑得快，意外就追不上我。她决定给杜瑶打个九九折，为她的长跑天赋。
　　即便屡次遇到意外，那些人依旧没有停下，杜瑶一边跑一边喊：“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医院保安！”
　　“这不废话吗，正常医院也不能有僵尸啊。”
　　“什么僵尸？”杜瑶尖叫。
　　“闭嘴别喊，跑快点。”
　　“还要跑多久，刚才我们为什么不打车？”虽然总有意外能拦着后面的人，但是她们两个毕竟是女生，体力有限，杜瑶还好一点，可她要拉着柳木木。
　　“因为来不及，从这里传出去，我男朋友就在对面等我们。”柳木木也喊。
　　作为战五渣的她，这种时候只能靠男朋友来拯救。
　　“你男朋友知道你身后跟着八个彪形大汉吗？”
　　“他很快就知道了。”柳木木剧烈喘气，巷子出口就在眼前。
　　你这样真的不会失去你的男朋友吗？杜瑶在心里疯狂嘀咕，但是聪明地没问出口。
　　她的全部家当都用来付卦金了，如果柳木木为了救自己失去了男朋友，她也赔不起。
　　两人终于从脏乱的小巷里跑了出去，巷子口，停了一辆看起来就昂贵的让人想要绕路的豪车，车旁站着个神情冷淡的男人。
　　然后杜瑶发现一路被她拖着的柳木木松开了她的手，朝着那个男人身上扑了过去。
　　并不算眼熟的身影让燕修微微皱下了眉，正要闪开，在看清她的脸时，动作才停了下来，并顺手扶了下怀里人的腰，让她站稳。
　　燕修唇角下压，声音低沉：“出什么事了？”
　　柳木木大口喘气，由着他把自己歪掉的眼睛摘下来扔到一边：“刚给人算了一卦，遇到了一点点小意外。”
　　燕修没说话，手指点在她的额头，柳木木仰头看自己男友，觉得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两位，人要出来了。”杜瑶适时出声提醒两人。
　　听到杜瑶的提醒，柳木木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人在追，赶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指着后面的小巷，像是找家长告状的小朋友：“有人在追我们。”
　　燕修抬头看了一眼，迈步朝着巷子里走去。
　　由于中途各种各样的意外，八名保安成功追到这里的只剩下六个，他们都很年轻，身材壮硕，眼神锐利，如杜瑶说的，和寻常医院的保安完全不同，唯一的相似点大概是都穿了保安制服。
　　这些人的身份明显有问题。
　　几人看着迎面走进来的燕修，为首的保安危险地眯起了眼：“兄弟，我们在找人，没空和你玩，你最好让开。”
　　燕修没说话，他扭了扭脖子，抬手松了松领带，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从燕修走进小巷后，两个跑出来的女孩就趴在墙角往里看，杜瑶小声问：“追出来的保安有好几个，你男朋友没问题吧？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报警算了。”
　　“他就是警察。”柳木木回答的特别淡定。
　　巷子里不时响起拳头击打身体，让人毛骨悚然的闷闷的声音，还有偶尔传出的谁的惨叫声。
　　有时候看电视剧，和亲眼看见人打架，带给人的震撼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柳木木缩回头，对杜瑶的话表示认可：“还是报警吧。”
　　等她打完电话再探头往里面看的时候，发现穿着制服的保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还有一个晃晃悠悠站着的，被一脚踹在膝盖上，脸上又挨了一记肘击，也倒了。
　　现在只剩下燕修了，他的西装外套被丢在地上，可能是打架的时候衣服被扯坏了，就连身上的衬衫，前襟的几个扣子也都不见了，微敞的衬衫里，肌肉紧实块垒分明。
　　柳木木小跑过去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的人都直挺挺，悄无声息的，看上去有那么点吓人。
　　“他们没事吧？”她左右看了看，刚才忘记叫救护车了。
　　燕修靠着水泥墙站着，眸光黑沉沉的：“你难道不该先关心我吗？”
　　“你受伤了吗？”柳木木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血迹。她眼神飘忽，始终不肯看他的眼睛。
　　此时的燕修黑发凌乱，衣衫不整，喘息声有些重，眼神又格外危险，柳木木下意识不敢靠近。


第76章 
　　“过来。”燕修看着像是在窝边反复试探的小兔子一样的柳木木，微垂着眼，薄唇勾起。
　　柳木木快步走到他面前，正想问他伤了哪里，却被他一手扣在腰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的骑士为你披荆斩棘，没有奖励吗，我的公主殿下？”他的唇贴在她耳边，让柳木木浑身酥酥麻麻。
　　她吞了吞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抓在燕修的衬衫上：“给、给你亲一下？”
　　柳木木发誓，她真的只是习惯性的调戏一下。
　　燕修低笑，不需要柳木木主动，已经低头噙住了她的唇瓣。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的杜瑶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能看得两道见叠在一起的身影，她的救命恩人此时被男人掐着腰扣在怀里，那个姿势……
　　哇哦，儿童不宜。
　　杜瑶捂住眼，然后忍不住又透过指缝看了一眼，感觉比网剧尺度大，还赏心悦目。
　　“等、等等……”
　　在唇舌分开的间隙，柳木木的头往后仰了仰，躲开男人的追逐。她唇瓣微张，用力呼吸着来自外面的新鲜空气，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于缺氧。
　　“嗯？”
　　体内躁动的火焰暂时被压制下来，燕修懒洋洋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总算喘匀了气，她尝试性提出意见：“你不觉得，我们的进展稍微有点快了吗，不如慢一点？”
　　比如，从手牵手陪她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周末一起去看个电影之类的开始，在办公室补数学也是完全可以的啊！
　　贴在她身上的男人强健有力的身躯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让她觉得慌乱，可她根本没办法退开，只能攀附着对方。
　　笑声从她耳边响起，燕修胸腔的震动又让她开始腿软，他啄吻着她小巧的耳垂，低沉性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她耳中：“可是木木，这就是你想要的，成年人的恋爱。”
　　“骗人……我们成年人……才不这样……唔唔唔……”
　　她的一切都被燕修掌控着，他带来的火焰铺天盖地，瞬间吞没了她。
　　之后，巷子里响起的，只有一阵阵暧昧的声音，柳木木再也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直到警笛声响起，燕修才带着她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柳木木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不时摸摸自己的唇瓣，感觉有点肿了，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警惕心，她没敢抱怨。
　　这件事教给她一个深刻的道理，男人在剧烈运动之后，血液沸腾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招惹。
　　嗯……虽然是很刺激，但是有点吓人，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吞掉。
　　警察到来之后，将八名保安全部带走，其中两名受伤比较重，脚面骨折，还有一个砸到头至今昏迷不醒的被先送去了医院，其余六名被燕修用不明手段弄昏的，则被带回了市局。
　　杜瑶和柳木木也要一起去市局做笔录，一个面熟的特案科警员对她说，他们队长已经被从家里叫回来了，等他们到了警局人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柳木木觉得他应该不是很想见自己，顺便同情一下双休日被叫回局里加班的方川一秒。
　　方川有一点暴躁，尤其是在警局看见一个高中生打扮的柳木木的时候。
　　“How old are you？”方队长发出灵魂质问。
　　说得好像谁愿意天天进警局一样，柳木木撇嘴，扯扯燕修，让他帮忙安抚一下暴躁的方川，他的眼睛像是要冒火。
　　然而燕修跟她完全没有默契，他把柳木木往方川面前一摆，淡定地说：“我先去办公室换件衣服，你们聊。”
　　特别大方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后走了。
　　柳木木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男朋友的身影消失，心想自己谈恋爱的意义何在？
　　杜瑶和柳木木被分别带进询问室做笔录，方川专门负责柳木木。
　　等柳木木坐下后，方川快速按了几下笔，然后放下，看向她：“这次是因为什么？”
　　介于柳木木的每一次经历都非同一般，方川自觉心理承受能力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柳木木率先强调：“这次真不怪我，杜瑶来找我，说自己没有怀孕，但是她的检查报告单上都证明她怀孕了，问我能不能帮她。”
　　方川听着柳木木的话，神情渐渐严肃起来：“那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柳木木摇头：“没有，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给她算了一卦，算出她在仁源私立医院看病的时候被一只离开母体的子僵寄宿了。”
　　“子僵？僵尸吗？”方川一时没有意识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子母僵，母僵肚子里的胎儿化成僵尸，子僵又叫胎尸。”柳木木贴心地给他科普。
　　“你的意思是……仁源私立医院里放着一只子母僵？”方川倒吸了口气，因为不久前他们才抓到一只僵尸，总部那边传来不少关于僵尸的资料，他多少有些了解，还真知道子母僵这东西。
　　“应该只有子僵，在没有母僵的情况下，它才会寄宿在人体内。算到这个之后，我就带着杜瑶跑了，然后那些保安就来追我们，准确的说是追杜瑶，就是这样。”
　　柳木木说完后，方川沉默半晌才道：“看来这家医院问题不小。”
　　没人会带着子母僵去医院看病，显然那只僵尸原本就是放在医院里的。再加上柳木木带走杜瑶，医院那边立即有了反应，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子母僵的存在让他终于能够把仁源私立医院和林格联系到一起去了，林格带着那么多玄师来庆城，还多次出入仁源医院，如果他是为了子母僵来的，一切就能解释得清了。
　　子母僵并不是普通僵尸，这种僵尸十分难以孕育，威力要比一般僵尸更强大，并且还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十分珍贵。
　　现在柳木木成功带着杜瑶以及她体内的子僵从他们手里跑了，还暴露出了仁源私立医院的问题，倒是给他们最近的调查找到了一个方向。
　　柳木木做完笔录后不久，杜瑶也出来了。
　　刚才做笔录的过程她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些警察好像和她熟悉的寻常警察不一样，就连她说自己没有怀孕，可是报告单上说她怀孕这种事，他们也没有质疑，仿佛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见到柳木木，杜瑶突然想起两人逃命的时候，柳木木随口说的那句僵尸，她凑到柳木木身边，小声问：“你之前说的僵尸，和我有关吗？”
　　方川皱了下眉，出声阻止：“柳木木。”
　　他并不建议柳木木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杜瑶，一般人都承受不住这种事，何况杜瑶才上高三。
　　柳木木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一回情况不太一样，就算现在杜瑶不知道，之后也会知道。
　　柳木木看了眼方川：“我们还是去你办公室聊吧，这件事后续还得你帮忙。”
　　方川迟疑着点了下头，带着两人去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燕修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西装，看见他后柳木木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望，她才不会说，自己更喜欢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呢。
　　“做完笔录了？”见方川把杜瑶也带了进来，燕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回柳木木身上。
　　柳木木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和男朋友解释了。
　　从头到尾，他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被她强行扯进一场斗殴，她是不是又要挨训了？
　　见柳木木突然僵在门口不肯动，方川特别不是人的从后面推了她一把，还说风凉话：“去吧，一路顺风。”
　　柳木木一脸苦大仇深地来到燕修面前，想着自己是第多少次对他说“我错了”这三个字了。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燕修却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假发，指尖在她脸侧轻轻划过，声音温柔：“一会儿送你回家？”
　　她仰起脸看燕修，他眉宇舒展，竟然没有生气。
　　柳木木有点恍惚，此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此时的她还不懂，男人在得到足够的甜头后，通常都很好说话。
　　意料之内的画面没看到，方川失望地叹口气，带着杜瑶走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口打断两人：“麻烦收敛点，先说正事。”
　　“哦，对了。”柳木木想起过来的目的，转过身后表情有些严肃地对杜瑶说，“你之前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确实有僵尸，而且就在你体内，所谓的怀孕，也跟僵尸有关。”
　　杜瑶的脸白了白差点跳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看炸弹。
　　“怎、怎么办？要取出来吗？”
　　燕修听到柳木木的话后看向杜瑶，眉梢一扬打断了两人：“子母僵？”
　　“嗯。”
　　燕修的眸色微沉，迄今为止，各家对子母僵的研究有限，这东西毕竟稀少。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子僵寄宿在人体内的事，因为曾经有个炼尸家族遭遇过，被寄宿的人最后没能救回来。
　　柳木木注意到燕修表情的变化，她对杜瑶说：“是要取出来，不过不能做手术，你也不能靠近那只母僵。”
　　“你有办法？”燕修问。
　　“当然。”柳木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还等着收卦金呢，哪有算卦只算一半的道理，杜瑶要是被子僵害死了，岂不是砸了她的招牌。
　　“只要得到母僵的头发，每天半夜十二点在屋外燃烧，连续烧三天，子僵就会自己从宿主体内出去，然后趁机把子僵弄死就行，这是唯一一个不会伤害宿主的办法。”
　　可能是子僵在杜瑶体内的原因，柳木木在算命的时候，顺便看到了这种处理子僵的方法，其余所有的选择，都会造成杜瑶的死亡。


第77章 
　　解决子僵的方法不算难，前提是需要找到母僵。这一步，就需要方川他们努力了。
　　方川期待地看向柳木木，问：“你一定知道母僵在哪儿，对吧？”
　　柳木木眨眨眼：“知道是知道，不过……”
　　“快说。”方川催促。
　　“在棺材里。”
　　方川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柳木木十分无辜：“我的眼睛又不是卫星，不能定位，也不能透视，人家好好的躺在棺材里，我当然只能看见棺材那么大的地方。”
　　方川：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见方川开始烦躁地搓脸，柳木木才补充一句：“子母僵不能分开太远，那只母僵肯定就在庆城。”
　　眼下倒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方川猜测林格是为了子母僵而来，得不到子僵，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母僵，只要盯紧他们应该会有所收获。
　　还有仁源私立医院，以那八个保安为切入点，倒是可以趁机进医院调查一番，说不定也能查到一些线索。
　　方川站起身，又有了干劲：“行，我这就去查。”
　　见杜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柳木木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放心，他还是很靠谱的。”
　　毕竟长相上已经很不占优势了，工作能力上他总要有点优势的。
　　当然，这句话就不用告诉方川了。
　　杜瑶点点头，她现在只相信柳木木的话。
　　接下来杜瑶还需要去做一下检查，证明柳木木的判断没有错，以及通知她的家长。
　　未来一段时间内，杜瑶都需要留在警局以确保她的安全，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她的父母，尽管她对通知父母一事十分抵触。
　　杜瑶被一名女警员带去做检查，方川则看向燕修：“那几个保安应该醒了，我一会儿就去审问他们，去取证的人也回来了，趁着医院那边还没反应过来，你走一趟？”
　　这当然不是正常流程，方川是怕等他审讯结束，医院留下的那点线索都被打扫干净了。
　　现在让燕修过去，至少能让他先确认一下，这家医院到底干不干净。
　　“可以。”
　　燕修起身，离开前他垂眼看向柳木木：“你呢？”
　　柳木木勾住他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副乖巧的模样：“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呀。”
　　燕修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乖一点。”
　　方川响亮地啧了一声：“注意一下影响，我还在呢。”
　　燕修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走了。
　　燕修离开后，柳木木突然想到昨天方川说要去相亲，就顺便关心了一下：“昨天你的相亲顺利吗？”
　　方川摊手：“没戏了。”
　　“怎么，被嫌弃了？”
　　“那倒没有，她好像对我还挺满意，还约我今天出去看电影。”
　　“几点的电影？”柳木木问。
　　方川指了指手表：“现在。”
　　行吧，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戏了。
　　柳木木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歉疚：“不然下次你有约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保证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绝不出门。”
　　她举起一根手指，特别诚恳。
　　可惜方川已经对她的乖巧外表免疫了，一个老老实实的柳木木，啧，做梦都不敢想。只有燕修还在做梦，妄想有一天柳木木会乖乖听他的话。
　　方川忍不住吐槽：“放过你的家人吧，好容易放两天假，他们也不容易。”
　　他脸上倒是不见什么遗憾，毕竟才认识两天，他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一切以案子为主。刚才他发信息过去道歉，对方没有回，想必是放弃了。
　　方川走了，留下柳木木在后面瞪眼，什么意思，她在家的时候特别安分的好吗！老董天天在家夸奖她！
　　仁源私立医院。
　　林格等了半个小时，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并且失去了联系。见他脸色越发不好，站在一旁的下属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八名接受过家族特殊训练的保安，去追两个女人，按说并不需要太久，除非遇到了什么意外。
　　“林先生，不如我们再派人去看看？”他的下属正说着，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门打开，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林格认出了对方，是张院长的私人秘书。
　　“林先生，杜瑶的父母刚刚接到警方通知，她现在正在警局。张院长已经让人嘱咐过杜建安，叫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杜瑶带回来。”
　　短暂沉默后，林格摇头：“晚了。”
　　如果只有杜瑶一个人，还可以期待她遇到的只是普通警察，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柳木木，接手她的必然是特案科的警员。
　　庆城的特案科不是吃素的，人落到他们手里，怕是要不回来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晚一点发现胎尸，让他有时间将母僵带走。失去了胎尸会让母僵的价值降低很多，但至少能够稍微平息老板的怒火。
　　女秘书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去告诉你们院长，现在立即关闭医院里的实验室。特案科跟鬣狗一样，闻到味儿一定会来这里调查。”林格沉声吩咐道。
　　女秘书迟疑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没等女秘书离开，她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之后，办公室的一名助理急切地说：“刘秘书，有警察来找院长，就在办公室外等着。”
　　女秘书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慌乱：“林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正常流程来，他们没有搜查令也没有证据，配合他们调查。等他们离开，就把东西都清理掉，实验室不要再用了。”说完之后，他对一旁的下属说，“我们走。”
　　女秘书匆匆离去，林格也带着人从楼梯间步行下楼。
　　下了两层楼后，他听见下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正在往上走，脚步声不疾不徐。
　　最终，两人在四楼的缓台相遇。
　　林格看清走上来人后，心里咯噔一下，燕修。
　　他常年跟在老板身边，虽说齐家与燕家并无多少往来，老板和燕修差了一个辈分，基本见不到面，但燕修却是他必须要知道的人之一。
　　燕百闻的独子，燕家未来的掌权人。燕百闻还没退居二线，燕修在家族里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还不是靠他父亲。
　　说句不敬的话，他老板在家族中的地位和燕修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自从燕修来了庆城，老板在庆城的布置屡屡被破坏，得用的人也折进来好几个，手上那桩很赚钱的生意不得不彻底掐断，足见这人多不好惹。
　　林格垂下眼，两人擦肩而过。直到走下一层，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尽管他知道，燕修不可能认识自己，但不妨碍他紧张。
　　燕修来了医院，想必是对仁源医院产生了怀疑，专门来调查的。
　　被这个人盯上，和被寻常特案科的警察盯上可不一样，毕竟燕修背后还有一个燕家，一旦被燕家查到了什么……
　　林格让下属去开车，自己则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齐明轩的电话。
　　电话接通，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林格，事情办妥了？”
　　“老板，出了意外，柳木木突然出现，将尸胎的宿主带出了医院，她落到了警察手里，他们还派了人来医院调查。”
　　齐明轩沉默了一瞬，随即阴恻恻地问：“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应付警察吗？”
　　林格冒出一身冷汗，赶忙解释：“是燕修带人来调查的，我担心他会查到齐家身上。”
　　这并不是他多想，一旦燕修认为医院有问题，一定会查医院背后的投资人。
　　仁源私立医院背后的出资人并不姓齐，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医院其实是属于齐家的，并且，已经在齐家手里传了三代了。
　　有些事，特案科查不到，不意味着如今比齐家势大的燕家查不到，三代之前齐家风光的时候，燕家同样风光。
　　“那就别让他有机会查到。”
　　林格愣了一下，试探着询问：“老板的意思是……”
　　齐明轩冷笑了一声：“我不是让你派人接近那个叫方川的小警察吗，你做的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他们见过面了。”
　　“很好，先控制住他，如果燕修识趣就罢了，如果他不识趣，那就只好找个机会，让他永远闭上嘴了。”
　　林格的呼吸一滞，嗓子发干：“知、知道了。”
　　挂掉电话，齐明轩将手机用力砸在桌面上，心中的怒意依旧没能消散。
　　又是燕修！
　　一个燕家的小辈，屡次给他找麻烦，害得他在小姑面前丢了面子，原本属于他的一部分生意，硬生生被齐明昭给分去大半，继续下去，他在齐家哪里还有立足之地，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时候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二叔，吃饭了。”
　　齐明轩冷着脸转过头，发现是侄子齐宁，冷淡地“嗯”了一声。
　　齐宁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身往餐厅走去。
　　齐家的老宅现在是齐明轩大哥一家在住，今天周日，按照齐家的规矩必须回老宅吃饭。
　　齐明轩坐在他大哥位置的左手边，此时他大哥还没来，他的三个孩子倒是都已经坐下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齐明昭和他的妻子卓家悦一同出现在餐厅。齐明昭已经有五十多岁，双鬓斑白，眼角也有细纹，但这些都不能掩盖住他依旧俊朗的容貌，以及沉稳的气度。
　　比起齐明昭，他的妻子更显年轻一些，在家里依旧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用翡翠发饰固定，穿着浅黄色的小礼服，身材凹凸有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
　　卓家悦出现后，齐宁开口：“爸，妈。”
　　齐明昭朝小儿子笑笑，而坐在齐宁旁边他的大哥和二姐则只是叫了一声：“爸。”
　　完全忽视了卓家悦的存在。
　　卓家悦面色如常，早已习惯了继子继女的态度。
　　饭菜上齐后，齐明昭拿起筷子，其他人才开始吃饭。
　　大家都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东西，齐明轩突然抬起头，看向卓家悦：“我记得大嫂以前结过一次婚，还有一个孩子？”
　　卓家悦原本正在用公筷给丈夫夹菜的手一抖，她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齐明轩：“小叔想说什么？”
　　齐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母亲，他的兄姐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齐明昭，从头到尾，眼都没抬一下。
　　“那个孩子今年二十一了吧，以前听说她丢了，不过最近好像又被找回来了。”
　　“是么，我不关心这种事。”卓家悦面色不变。
　　“毕竟也是亲生的女儿，大嫂这么说，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那女孩似乎学了些算命的本事，过得还不错。”
　　“卓阿姨竟然还有一个女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齐之雅插言道。
　　卓家悦看了眼继女，没有说话。
　　齐之雅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继续说：“卓阿姨之前还说只爱过我爸，我还当你对爸爸一往情深呢，原来只是说说。”
　　“行了。”齐明昭冷呵了一声，齐之雅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你对那个女孩很了解？”齐明昭问。
　　“由不得我不了解，她不久前才将尸胎的宿主从医院里带了出去。”
　　听到他这么说，齐明昭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他看向齐明轩：“子母僵的事出了意外？”
　　这次出去办事的人时老二的手下，所以他还没收到消息。
　　“拜大嫂的女儿所赐，尸胎落到了庆城特案科的手里，连仁源医院也被盯上了。那可是小姑要的东西，拿不到她恐怕会很生气。”齐明轩摊手，以示自己也很无奈。
　　卓家悦脸上血色褪尽，她嫁进齐家这么多年，知道仁源私立医院对于家族的重要性，以及小姑说一不二的脾气，如果因为自己的女儿导致家族利益受损，小姑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在齐家，虽然明面上自己的丈夫是家主，可谁都知道，小姑的命令高于一切。
　　当年也正是因为小姑一句话，她和丈夫的爱情结晶，最后却只能取名齐宁，虽然入了齐家的族谱，名字却并不按照族谱来。
　　齐宁的宁是安宁的意思，小姑是让他们母子安安分分的。二十年前的一句话，让她这些年在家族中，依旧被很多人瞧不起。
　　“明昭。”卓家悦看向自己的丈夫。
　　齐明昭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小姑那里我去解释，那个孩子犯的错和你无关，小姑不会怪罪。”
　　卓家悦红了眼眶：“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她，就会惹麻烦。”
　　齐明昭握住了妻子的手，温和道：“别这么说，以后有机会，去见见那个孩子，你也二十多年没见到她了。”
　　见齐明昭轻描淡写就将这件事揽下，齐明轩微微眯眼，他大哥看起来有恃无恐，似乎并不担心小姑会追究。


第78章 
　　以齐明轩对小姑的了解，动摇了家族的产业，她必定不会轻拿轻放，但是齐明昭似乎过分淡定了。
　　是因为他有把握让小姑消气，还是因为……那个叫柳木木的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小姑的怒火更值得被他重视，甚至不惜为她直面小姑？
　　齐明轩很早以前就知道，齐明昭一直在暗地里寻找什么人，找了十几年。直到最近他才确定，他找的那个人就是柳木木。
　　可是柳木木出现在了庆城，他却没了动静，这个行为又有些奇怪。
　　齐明轩对此十分好奇，当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很离谱的猜测，特地让吕瑶去接近并试探那个小丫头，可惜并没能试探出什么。
　　关于柳木木信息，他只知道她以前似乎被一个算命先生收养，身上带着卦师牌，在算命一道上应该有些本事。
　　可只是这样，并不值得她被齐明昭另眼相待。
　　他总觉得，齐明昭这么执着找到大嫂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必然有些特殊的原因。
　　而大哥今天的反应，让他觉得之前那个连自己都不信猜测，未必是错的。
　　“对了明轩，再过三个月是小姑的生日，你有什么想法吗？”齐明昭安抚完妻子后，转过头和齐明轩说话。
　　齐明轩回过神：“不如先问问小姑的意思，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往年也都是自家人庆祝。”
　　“也好，我会先问问她的意思。”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齐明轩起身告辞。
　　他走之后，齐明昭的那对已经搬出去住的双胞胎儿女也跟着离开了。齐家老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人。
　　齐明昭有事，先去了书房，留下卓家悦和齐宁从餐厅回到了客厅。
　　齐宁知道自己母亲在父亲之前嫁过人，从他懂事后，他的那对兄姐就用这个理由羞辱过他和他妈妈，却从没听说过她还生过一个孩子。
　　在餐桌上，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可心里终究有个疙瘩。
　　“有什么想问的？”卓家悦看出了儿子的情绪，温和地开口。
　　齐宁艰难地开口：“二叔说的柳木木，真的是……”
　　卓家悦不等儿子说完就点头承认了：“虽然改了名字，不过以你二叔的本事不会认错人，她应该就是我和前夫生的孩子。”
　　“可是你从来没提过。”齐宁还是很难接受。
　　卓家悦回想起往事，心中不由有些苦涩，她看着自己儿子，缓缓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父亲，我们两情相悦，可是齐家给他订了个未婚妻，不允许他和我在一起，我们只能分开。他结婚之后，我被送到了距离京市很远的亲戚家里，是个很偏僻的农村，在那遇到了我的前夫。”
　　这还是齐宁第一次听自己母亲说她和父亲的往事，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
　　“我前夫那时候还是个穷小子，做生意刚刚亏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重头再来，他果然成功了。后来我怀孕了，我们分隔两地，他在外面偷偷找了别的女人。”
　　齐宁皱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心里越发同情遇到那种前夫的母亲。
　　卓家悦却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她嫁给董正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他们那时候怕她继续纠缠齐明昭，不但逼着卓家把她送走，还逼她嫁人，她的选择有限，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恶心。
　　虽然董正豪背叛了婚姻，但至少年轻时候的他长得一表人才，而她对那个男人也没有感情，没有感情就根本不会愤怒。
　　后来明昭离婚了，她被接回了京市，他们在一起结婚生子，幸福的生活让她几乎要忘记了那些过往。
　　“二叔刚才说，那个孩子之前丢了，又是怎么回事？”齐宁还记得这件事。
　　卓家悦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淡淡说：“董正豪的母亲重男轻女，我没能给董家生个儿子，她很不高兴。我们离婚之后，她在带孩子，或许没怎么用心，也或许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丢了也不奇怪。”
　　“那你……没想过去找她吗？”齐宁有些迟疑地问。
　　他和那个和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姐没有感情，甚至没见过，但见到母亲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卓家悦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知道她丢了之后，我和你父亲去求过你姑奶奶，她说人没事，但是很难找到，我就没有去找。对那个孩子来说，离开董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现在又回到了董家，或许我们可以……”齐宁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觉得，走丢了这么多年才回去，董家对她也不会太好，他们家又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多养一个人，或许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在外面生活。
　　卓家悦似乎看懂了儿子的想法，斩钉截铁道：“不可以，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和我们家也没有关系。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你父亲和你，任何可能破坏我们家庭的人，都要远离，明白吗？”
　　在卓家悦心里，她心爱的孩子只有齐宁，她并不需要女儿。如果那个孩子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最好，如果她出来碍眼，就不能怪她这个当妈的心狠。
　　柳木木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远在千里之外，还为她操着这份闲心。
　　她在燕修的办公室呆了没一会儿，透过开着的门见到方川带着杜瑶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杜瑶妈妈。
　　看来那一对男女应该就是杜瑶的生父和后妈了。
　　“请坐。”方川拖过来几把椅子让四人坐下，然后对杜瑶的爸妈说，“请几位过来是想通知你们，杜瑶涉及到了特殊案件，暂时需要留在警局。”
　　杜瑶妈妈刚从女儿进了警局的惶恐中恢复过来，这会儿脸色还有些白，她急切地对方川说：“什么特殊案件？我女儿还要高考，而且她的身体……”
　　她看了坐在方川身旁面无表情的杜瑶一眼，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完。
　　“所谓特殊案件，是指一些非正常存在引发的案件。”
　　方川话还没说完，就见杜瑶妈妈的眼睛瞪圆：“非正常存在？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的迷信仅止于找人算命，却从来没有真的认为世上有那些只有在故事书里才有的东西，可现在一名警察告诉她，那些东西是存在的！
　　“对，你女儿杜瑶怀孕，就是特殊案件的一种。很高兴告诉你，她并不是真的怀孕，但是，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方川耐心地给杜瑶妈妈解释。
　　杜瑶妈妈愣在当场，随即脸上泛起狂喜之色：“真的吗？瑶瑶，是真的吗？”
　　杜瑶没说话，转头看向一边。
　　杜瑶妈妈的惊喜尚未发泄出来，却见杜瑶的爸爸杜建安猛地站起来：“我不同意她留在警局，这孩子满嘴谎话，天天就知道给我们找麻烦。什么特殊案件，你别以为找个警察帮你骗人这次你跑出医院的事就当没发生了，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面对杜建安的突然爆发，方川眉头都没动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咆哮的男人，想起杜瑶笔录。
　　据杜瑶说，她之前会去仁源私立医院，完全是因为她爸爸对她妈说她有心理疾病，庆城二院的医生不靠谱，非让她去仁源。
　　在那里看过心理医生后不久，她体检查出了怀孕，然后她爸又十分热心地给她介绍医生，还通过她后妈的关系免了她的医药费，后来又说不能做引产手术，需要送她去京市的总院。
　　不知道一开始让杜瑶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不禁要怀疑他的目的。
　　“杜建安先生。”方川在他咆哮完之后，冷静地开口叫对方名字。
　　杜建安对上那双犀利的眼睛，顿了一下。
　　“我只是按照规定，将此事告知你们，以及将她未来几天的行踪通知她的监护人，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什么意思？警局还想强行扣押我女儿，你叫什么名字，你领导呢，我要投诉你。”说完转向妻子张琪，对她说，“给岳父打电话，他老人家不是认识市局的副局长么，让他来评评理，我还不知道哪个警局有这种规定！”
　　张琪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杜建安的话，出去打电话了。
　　杜建安见方川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在死撑，冷哼了一声，起身打算去外面抽烟，只剩下杜瑶母女和方川依旧留在办公室里。
　　杜瑶见方川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担心，不时瞄他一眼。
　　“警官，我女儿真的没事吗？”杜瑶妈妈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方川看向对方：“涉及到特殊案件我们没办法保证她百分百没事，希望你理解，但是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她安然无恙。”
　　杜瑶妈妈点点头：“那好，需要我做什么，她留在警局这几天，是不是要拿几套换洗的衣服？”
　　方川拿出一份告知函递给她：“签字确认，证明你知道你女儿留在了警局，其余就没有了，换洗衣服也不需要，她的情况有些危险，外来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她。”
　　杜瑶妈妈连连点头，接过告知函看完后签了字，然后眼巴巴看向自己女儿，可惜杜瑶就是不肯看她。
　　她叹了口气，也知道女儿的心思，她家的孩子脾气倔，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气，她也就没有强求，只是说：“这几天你好好在这呆着，要是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给我。”
　　大概十分钟之后，杜建安和张琪才从外面走了回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杜建安更是不见刚才的嚣张，对上方川的目光，眼神闪躲。
　　显然，那一通电话没能请来所谓的副局长。
　　特案科的组成复杂，地方上的案子，向来只有局长能够过问，随后会直接传给总部，谁往里伸手，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方川收好了杜瑶妈妈的告知函，站起身说：“几位，如果没别的事，你们可以离开了，等杜瑶的情况好转，我会通知你们来接人。”
　　“那好，我先走了。”说完又对杜瑶说，“瑶瑶，妈妈回家了，你好好的。”
　　杜瑶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行，你不能走。你是怎么当妈的，就凭他几句话，把杜瑶扔在警察局？什么没怀孕，她的检查报告单还能有假吗？”
　　杜瑶妈妈想走，却被杜建安一把抓住。
　　杜瑶妈妈脚步踉跄了一下，转头看向前夫，突然说：“就算他骗我，也不过是拖延几天，瑶瑶真的怀孕了，离开这里依旧可以去医院，你着什么急？”
　　她定定地看着杜建安的眼睛，看清了他眼中的慌乱不安，他在不安什么？
　　她用力将胳膊抽了回来，对方川说：“瑶瑶就拜托警官了。”说完，再没看前夫一眼。
　　她是耳根子软，但是不傻，警察明明白白告诉她女儿没有怀孕，再想到杜建安的言语和他种种行为，都让她觉察出了不对。
　　她一直觉得，就算离了婚，杜建安作为瑶瑶的爸爸也会一心为她着想，从来没有把他往坏处想过。
　　瑶瑶的种种反抗，都被她认为是青春期的叛逆，现在却突然醒悟过来，眼瞎的那个是自己，她女儿分明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尽管前妻已经走了，可杜建安依旧不想放弃，他对方川说：“我是杜瑶的爸爸，我要带她走，谁都拦不住我。”
　　方川站起身：“杜瑶的监护人已经同意了，如果杜先生一定要带走杜瑶，那么我只能认为，你和意图谋害杜瑶的人是一伙的，请你配合调查了。”
　　杜建安依旧虚张声势：“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谋害杜瑶，她是我女儿，别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栽赃陷害我。”
　　然而他身边的张琪已经看出方川并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不停拽着杜建安的胳膊：“警察先生，我们这就走了。”
　　杜建安还想说什么，张琪上去就是一巴掌，声音响的连躲在里面听墙角的柳木木都跟着捂了下脸。
　　替他疼。
　　“闭嘴，走了。”
　　挨了一巴掌的杜建安终于没再说话，恨恨地瞪了咧嘴笑的杜瑶一眼，不甘不愿地走了。
　　“谢谢。”杜瑶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川。
　　他那么轻易的说服了她妈妈，是因为警察的身份吗，让他的话那么有分量？
　　原来是可以讲道理的，原来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和她争执。就连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无法摆脱的杜建安，都被他赶走了。
　　“不用客气。”方川不甚在意，“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就先在那边住着，尽量少出门，需要什么随时找我们。你现在高三吧，学习怎么样，打算考哪个学校？”
　　“像你一样，需要考什么学校？”
　　“我？最好的那个警察大学。”方川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谁知杜瑶却认真的想了下：“分数还可以，我应该能考进去。”
　　“真的假的？”方川有点惊讶。
　　“当然是真的。”杜瑶脖子一梗，“虽然我在学校从来不学习，考试总交白卷，但是我回家学，每次考试我都回家重新做卷子，放心吧，年级前五不是问题。”
　　“嚯，还有这种操作呢。”方川失笑，见她说的认真，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考上大学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毕业后你可以当警察，但是我这种警察，还有一些额外的要求，不是努力就能当上的，你可要想好了。”
　　“额外要求，能说说吗？”
　　“最基本的要求，命硬。”
　　“啊？”虽然有点震惊，仔细想想还挺符合逻辑。
　　调查特殊案件的警察，确实需要一些不太科学的方式来录取。
　　杜瑶挠挠头：“我觉得我的命挺硬的，运气好像也不错？”
　　她要是命不够好，说不定现在还被困在医院里，可能几天之后，莫名其妙的人就没了。
　　可是现在，她坐在警局里，眼前的人在想办法帮他活下去。
　　方川想了想，觉得也是。
　　毕竟柳木木的卦，一般人还真算不到。
　　“那你好好努力吧，我等你当我的同事。”
　　把杜瑶送去安置好了，方川转回办公室，柳木木翘着脚坐在燕修的办公椅上玩手机小游戏。
　　看见方川走进来，只抬头看了眼就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你不忙了吗？”柳木木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随口问。
　　“忙，还有两个没审完。我就想问问，那个叫杜瑶的小姑娘真能当我的同事吗？”他纯属好奇，而且柳大师就在旁边，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说不定，我给她算今年高考的运势，挺好的，不出意外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学校。”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杜瑶体力也不错，跑步速度特别快。”
　　柳木木语气特别羡慕，那可是能够跑过她霉运的女孩。
　　“那命呢？”
　　“命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她之前命数普通，如果这次能活下来，说不定命数会改变一些。”
　　方川笑了一下：“看来真可以期待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木木：“你继续玩吧，我走了，燕修要是回来记得让人通知我。”
　　柳木木嫌弃地摆摆手：“快走，别墨迹。”
　　方川正往外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有些奇怪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方川沉默了一阵才说：“我最近都很忙，可能不是很方便。”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他说：“好吧，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挂断了电话，表情有点古怪，转过身对柳木木说：“刚才的电话是我相亲对象打来的。”
　　“她打算和你继续发展？”
　　“好像是吧，我说我很忙，她说可以早上约会，陪我吃个早餐什么的……”说完，他还有点茫然，“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吗？”
　　他以前相亲的女孩子，大多都喜欢他主动，偏偏他没时间，所以都黄了。
　　可是这个就很不一样，陪他吃早餐当约会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才见过一面，不至于这样吧？
　　柳木木终于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依旧嫌弃：“说不定她就喜欢方脸的？”
　　方川终于忍不住反驳：“我这叫标准的国字脸，长这种脸的男人看着就特别正直可靠，知道这张脸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给我加了多少分吗！”
　　“哦，但是不妨碍你正直的脸在婚姻市场上吃亏啊。”
　　方川语重心长的说：“不是谁都指望能找到一个燕修，我的行情很好的，每次相亲失败都是因为我天天加班，根本没空出去约会。”
　　不是谁都像柳木木一样，定位男朋友全靠他的脸。
　　以及，燕修长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单身那么多年，等来等去，最后还不是捧回家一个祖宗。
　　“行叭，自以为行情很好的方队长。”柳木木才不承认自己的猜测错误，方川的行情竟然不错？
　　骗人。


第79章 
　　两个小时后，燕修带人回了警局，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位仁源私立医院的一名副院长，一名安保公司负责任以及律师。
　　虽然那位副院长口口声声说配合警方调查，但是他的态度并不像是想要配合的样子。
　　接待他们的并不是特案科，在没拿到证据的前提下，杜瑶和柳木木被保安追打，暂时只能定性为普通案件。
　　燕修回到警局，方川也刚好结束对几名保安的审讯。
　　和预料中的一样，问出了一些东西，但都不是他想知道的内容。
　　六名保安都承认他们确实是去追杜瑶的，但又说他们是受到了杜瑶生父的委托，只是想把人带回来，并不想伤害她。也承认他们的行为过激，不但愿意道歉，还愿意接受处罚。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内情，大概真有人会被他们诚恳的认错态度蒙蔽。
　　方川走出审讯室，燕修已经站在外面了，他先吩咐下属将六个人移交楼下，让楼下的同僚和仁源私立医院的律师继续扯皮，然后才问：“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医院里收拾的很干净，不过留下了大量的子僵的行动轨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方川眼睛一亮：“别的东西，比如？”
　　“有两间VIP病房里，残留了一种叫一片蓝的植物的味道。”
　　见方川眼神开始茫然，燕修随口给他科普了一下：“一种能够麻醉止痛的特殊植物，香味很淡，留香持久。”
　　“这能说明什么，我们总不能凭借味道去抓人。”
　　“说明这家医院在对待一些特殊病人的时候，很可能会选用特殊的治疗手法，一般人用不上一片蓝。”
　　这种植物的止痛效果特别好，尤其是对绝症患者，但它对普通人有很大的成瘾性，短时间内大量使用，会摧毁人的大脑，让身体产生一定的变异，变成类似于活尸的怪物。
　　即便是在玄师的圈子里，一片蓝也属于重度管控类植物。
　　“你是说，他们除了用过一片蓝，很可能还用过别的东西给人治病？”方川明白了燕修的意思。
　　虽说总部管得严，但黑市总会存在，有人在黑市里买卖东西，也有人愿意花大笔的钱让自己更健康，或者让自己临死前能不那么痛苦。
　　普通的医药解决不了，他们如果有门路，就会寻求特殊的药物。
　　既然仁源私立医院对他们的VIP客人用过一片蓝，谁能确定，他们不会提供别的医疗服务呢？这种事，向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毕竟那是巨额的金钱收入，没有什么人会拒绝。
　　而这种医疗服务，现阶段是不被允许的。
　　只有得到总部的许可，一部分安全性高的特殊药品才能够被使用，得到药品授权的医院十分有限，仁源私立医院并不在授权范围内。
　　他们的行为，摊开了说，就是在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
　　既然通过子母僵查不到仁源私立医院头上，那就换一种角度，总不可能所有去就医的VIP病人都是为了绝症，只要有接受过特殊治疗的人走出医院，一个个查下去一定能有所发现。
　　“真麻烦，看来要想办法弄到他们医院的VIP客户名单了。”方川嘴上抱怨，眼神可不是那么说的，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查清楚。
　　“我在医院里遇到了林格。”燕修又补充了一句。
　　“他认出你了？”方川神情一凛，同时对于自己的那个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这种时候，林格出现在仁源私立医院里，这已经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了，他可能就是奔着杜瑶来的，说不定那个下命令去抓杜瑶的人也是他。
　　燕修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很显然。但是他认为我没认出他。”
　　齐明轩的助理，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他大概没想到，从他进入庆城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就好，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他就该有所行动了。”方川转过脸看向燕修，“还有仁源私立医院，这家医院的背景资料清清白白，想要查出点内幕来，只能指望你了。”
　　事到如今，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家私立医院和林格背后的齐家无关。
　　涉及玄学家族，燕修的消息才是最可靠的。
　　燕修颔首：“知道，我会让人去查。”
　　听到他的回答，方川就彻底放心了，既然已经查到了齐家，没道理轻轻放过。前面的几件案子总是被人断掉线索，他心里还憋着一把火呢。
　　燕修和方川分开后回到办公室，柳木木等得太久，缩在他的办公椅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白皙的脸蛋上泛着自然的红晕，长睫微微上翘，头上的假发垂在她脸颊边，遮住小半张脸，乍一看就像是个漂亮的娃娃。
　　燕修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柔嫩的触感让他丝毫不敢使力。
　　柳木木大概是觉得痒了，脸颊在他手上蹭蹭，哼哼了两声，像是小猫在撒娇。
　　燕修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他拿出手机走出了办公室，离开前轻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掩住外面的声音。
　　拨通了父亲的号码，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父亲。”
　　“嗯，找我有什么事？”燕百闻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你在做什么？”燕修有些奇怪。
　　“在家，陪你妈钓鱼。”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今晚的饭菜有没有荤腥，就靠她的钓鱼技术了。”
　　燕修扬起眉：“我记得家里的池子，好像没养用来吃的鱼。”
　　“嗯……用你妈的话来说，美丽的鱼皮千篇一律，做好的鱼肉嫩得各不相同，我说不过她。”
　　“……节哀。”为他父亲千挑万选才买回家的观赏鱼，以及他的家庭地位。
　　“说吧，找我干什么？”
　　闲聊之后，燕修终于说起正事：“我想让您帮我查一家名叫仁源的私立医院，和齐家有没有关系？”
　　“仁源私立医院，似乎在外省很有名？”燕百闻想了一下。
　　京市也有一家，不过没什么名气。这也正常，毕竟最好的医院几乎都坐落于京市，它当然排不上号。
　　“你认为这是齐家的产业？”
　　“即使不是，也应该和齐家有些瓜葛，我想确认一下。”
　　燕百闻没有细问：“好吧，我帮你查一查。”
　　他还想和儿子聊点家常，那边妻子已经喊他帮忙收竿了，燕百闻没办法只能给儿子留了一句：“回头再聊。”
　　然后挂断电话，为自己今天的晚餐贡献力量去了。
　　柳木木这一觉睡得很香，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晚霞漫天，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燕修侧身坐在窗边，正在看书。
　　她眼里看到的景色，就像是一幅静谧又美好的油画。
　　柳木木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注意力终于从整体转移到了个体。
　　比如：他低头看书竟然没有双下巴。
　　柳木木忍不住摸摸自己下巴上软软的肉，人间参差。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引起燕修的注意，他抬头看了过来，对上柳木木水汪汪的杏眼。
　　“睡醒了。”低沉的声音如大提琴奏响的音乐在室内流淌，他将书合起，放到桌上。
　　柳木木沉醉于他的声音，眯起眼小声哼唧：“还想睡。”
　　几个小时前的剧烈运动对于把走路当成锻炼身体的她来说消耗过大。
　　燕修走到她身前：“回家再睡，晚上想吃什么？”
　　柳木木不回他，只是朝他伸出两条胳膊。燕修微微弯下腰，由着她把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不想吃。”
　　柳木木一只手不怎么安分地摸到他的下巴，又往下摸摸他滚动的喉结，感觉有点好玩。
　　燕修抓住她的手：“别闹。”
　　柳木木只好收回自己无处安放的小爪子：“不吃晚饭了，最近我是不是胖了？”
　　“嗯。”燕修一边回答，一边扣着她的腰，稍一使力，就把她从椅子上撕了下来。
　　柳木木还没有从男朋友认为自己胖了的噩耗中清醒过来。
　　看着她呆呆愣愣的小表情，燕修忍不住低头啄了下她的唇瓣：“没胖。”
　　“骗……”
　　她一张嘴，他的舌尖就强势地探了进来，柳木木靠在他身上，很快就迷迷糊糊地任他为所欲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燕修放在了办公桌上，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气息交融。
　　然后，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并且伴随着方川洪亮的嗓音：“燕修，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请客啊！”
　　主要是为了请柳木木，虽然她每次出现在警局，都让方川心惊胆战，但是这一次也是真的多亏了她。
　　那边敲门声不停，燕修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因为突然被打断，周身气压显得很低。
　　柳木木突然想到有一次，她和燕修抱怨他的办公室不隔音，这男人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他说，因为他没打算在这里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
　　瞧，苍天饶过谁！
　　柳木木的嘴角不住上翘，踢踢他的腿：“快去开门，一会儿吃大户。
　　燕修盯着她，眼神危险：“笑什么？”
　　“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你的办公室不隔音。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燕修沉默不语，他的记性向来不错。
　　柳木木仰起头在他薄唇上啃了一下：“别让方川以为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去开门。”
　　“你不是说不吃晚饭？”
　　“方川请客我还是要吃的。”
　　方川，一个能让燕修无言以对的男人，这个面子她肯定要给啊！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宾：柳木木，主：方川。
　　至于燕修，那不重要。


第80章 
　　周一早上六点半，方川准时起床下楼跑步。
　　这个时间对于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来说已经不算早了，方川家楼上的王叔已经遛狗回来，手里还拎着给家里买的早餐。
　　拴着绳的秋田犬摇晃着尾巴绕着王叔来回转，见到方川过来，“汪”了一声乖乖坐下，仰头盯着他看。
　　方川趁机搓了一把它身上的毛，然后才跟他的主人打了声招呼：“王叔，这么早。”
　　“早。”王叔朝他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对了，小川啊，我刚才在路边看到了你刘姨的表侄女，是叫袁琳琳吧？那姑娘看着不错，你这次可要把握住了。”
　　方川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王叔口中的表侄女正是他周六那天的相亲对象。
　　那姑娘家并不住在附近，这么早就过来，不会真的如她所说，要早上约会吧？
　　说实话，他没怎么把对方之前说的那番话当真，哪家姑娘会这么迁就刚认识的相亲对象，一见钟情这种事，他可不信。
　　方川含糊地应了声，然后绕到人少的小路上，开始热身。
　　做完热身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始慢跑，只是跑了没多久，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以及外放的音乐声。
　　音乐声音不算大，不过音色不太好，里面有滋滋啦啦的杂音，夹杂着像是咳嗽的声音，还有嘶哑的叫声，有点诡异，或许是什么特殊的音乐风格？他一边跑一边想着。
　　眨眼的功夫，在他后面跑步的人就跟了上来，方川偏头看了一眼，一张明媚的笑脸映在他眼中。
　　“早上好，方川。”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浅黄色的运动装，头上扎着马尾，才跑出没多远呼吸频率就变乱了，显然并不经常运动。
　　“……早上好。”方川的回应略显迟疑。
　　“介意我和你一起跑吗？”袁琳琳的笑容依旧灿烂。
　　“不介意。”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由于姑娘的体力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跑了两圈后她已经气喘吁吁。方川刻意放慢速度她都要跟不上了，本以为她会趁机停下，谁知道竟然还追在他后面。
　　最后方川实在是怕她继续这么跑下去出什么事，不得不改跑为走。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循环那一首奇怪的曲子，方川越听越觉得像是噪音，但这毕竟只是一件小事，人家姑娘特地来巧遇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忽略心中的不适。
　　又走了两圈，袁琳琳的气息终于恢复正常。方川不说话，她就不停地找话题，两人已经从小区里的绿化聊到了附近的小吃摊。
　　话都说到这里了，他总不能让姑娘家饿着肚子回去，方川顺势提出了请袁琳琳吃早饭，她当即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束了还不到平时一半圈数的晨练，方川带着袁琳琳一起去小区外的早餐店。
　　站在两人之前聊的早餐店前，袁琳琳突然对方川说：“算了，这里人这么多，我们去南大街吃拉面怎么样？”
　　她的提议十分突兀，南大街距离方川家开车大概要十几分钟，不算远，但实在没什么必要，尤其方川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但是方川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其他，答应的异常爽快：“好，我去开车。”
　　袁琳琳在小区外等了他五分钟，方川就开车出来了。袁琳琳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坐下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滑了出来，上面依旧在不停播放着那首曲子，她当着方川的面将手机音量调大，自己却带上了耳塞，而方川并没有任何反对。
　　十几分钟之后，方川的车停在路边，又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里面的音乐声终于停了下来。
　　方川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外一边给袁琳琳开车门。袁琳琳一开始并没有理他，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耳塞放好，然后开始摆弄手机，直至手机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方川就耐心十足地站在外面等着，等了两三分钟，她才下车。
　　下车后，袁琳琳挽着他的胳膊，与他一起往那家开门很早的拉面馆走去，两人靠得很近，就像是真正的情侣一样。
　　店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袁琳琳和方川点了面和小菜，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在方川对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兀地笑了一下，那笑似乎带这些嘲讽的味道。
　　“你笑什么？”方川问。
　　“没什么，你工作很忙吗？昨天遇到了什么案子？”
　　“有点忙，一个被僵尸寄生的小姑娘从医院跑来报案。”方川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案子告诉了袁琳琳。
　　“是吗，哪家医院？”
　　“仁源私立医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皱了下眉，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好。
　　袁琳琳捕捉到他的表情，追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家医院有什么问题？”
　　“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让燕顾问去查了，相信不久就能查出问题。”
　　袁琳琳脸上闪过一丝凝重，而正在通过她的手机，听到这一切的另外一个人，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不如让那位燕顾问不要查下去了吧，一家医院而已。”她身体往前探了探，手盖在方川的手上。
　　方川摇摇头：“燕修调查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应该查完了。”
　　袁琳琳抿了抿唇，继续问：“那你除了医院，还查到了什么？”
　　“还有林格。”
　　袁琳琳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像是桌椅倒地的声音，方川没有反应，她倒是被吓了一跳。
　　“他、他怎么了？”
　　“跟着他就能找到子母僵，我们需要找到母僵。”
　　袁琳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对方川说：“我很担心你的安危，以后你出任务之前都要给我发信息，好吗？”
　　“好。”方川回答。
　　这天早上，方川和袁琳琳在拉面馆里坐了足足半个小时。离开面馆之后，他又开车把袁琳琳送回家，然后才去了警局。
　　下车之后，袁琳琳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
　　此时手机上依旧连接着视频通话，而屏幕上的脸，正是属于她和方川交谈的另外一个主角林格。
　　“林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袁琳琳恭敬地询问林格。
　　“你只需要控制好方川，务必让他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之后会通知你。”
　　“是，我明白了。”
　　挂断了和袁琳琳的视频后，林格以最快的速度联系齐家，这一次不止是齐明轩这个二房的私事了，燕修竟然真的查到了仁源私立医院头上，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在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了自己，而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林格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和燕修在医院的见面，对方必然认出他来了。
　　如果不是老板谨慎，决定对方川下手，并成功从他口中问出了这么多秘密，说不定自己这次和从家族带来的玄师都要栽在庆城。
　　燕修这个人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不能留。
　　齐明轩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跪在一间精致小院的正厅里。
　　平时连对待亲生大哥都不肯低头的他，此时却乖顺的一动不敢动。尽管他膝盖下的地砖硌着他的膝盖，让他的腿疼的几乎没了知觉。
　　正厅的上首，坐着一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穿过右眼，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此时，她并没有戴眼罩，右眼眶里安了一个假眼，显得有些骇人。
　　而齐明轩的大哥齐明昭站在老太太身侧不远处，卓家悦更是只允许站在这间屋子的角落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齐明轩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也不敢抬头去看小姑，只能低着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电话铃声短暂停下后，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时，他听到小姑开口：“接吧。”
　　齐明轩就像得到了圣旨一样，赶忙拿出手机：“什么事？”
　　电话那端林格的话让他的面色几度变幻，最终他抬头看向端坐在古董椅上的老太太：“小姑，我的人刚刚确认，燕修已经查到了医院身上，以燕家的消息网，我们恐怕瞒不住多久。而且林格和他带去的人都被盯上了，子母僵也暴露了。”
　　“废物。”齐不言语气很淡，却让齐明轩一个哆嗦，不敢回嘴，只能深深地把头埋下。
　　正厅中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齐明昭轻咳了一声：“小姑，这些年燕家明面上对我们客气，暗地里却一直在打压我们。燕修现在一个人在庆城，没了家族的支持，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或许这是个机会。”
　　齐不言转头看向大侄子：“你想让他死？”
　　齐明昭对上她的眼睛，而后赶忙垂下眼：“燕修在年轻一辈里确实优秀，如果没了他，燕家必然伤筋动骨。”
　　一个玄学家族的继承人对家族来说非常重要，他们并不像是普通家族，只需要有钱有权就能掌控一切，在玄学的世界里，他们必须要有实力。
　　如果没有实力，根本压制不住其他族人，而家族也将面临着分崩离析。
　　齐明昭很清楚，如果不是小姑还活着，在上面压着，齐家早在齐明轩和他离心的时候，就该分裂了。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后，齐不言终于看向下面跪着的齐明轩：“那就让他去死，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齐明轩赶忙道：“既然燕修想要母僵，那就给他这个机会，相信不会让小姑失望的。”
　　如果那只母僵真的那么好动，他们齐家也不会在发现之后搁置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更是直接动用了八名玄师才敢试图把它带回京市。
　　外面都在吹嘘燕家继承人的实力有多强，那就让他看看，他要怎么一个人对付那只失去了孩子的母僵。
　　齐不言轻哼了一声，二侄子虽然野心大了点，但脑子灵活，可惜……这家里只能有一个家主，而她早就选定了大侄子。
　　得到了小姑的同意，两个侄子都松了口气，仿佛他们已经能够预见到燕家即将面临的绝望。
　　冷眼瞧着两个侄子的样子，齐不言暗自摇摇头，他们两个各有各的缺点，就像她那个蠢货哥哥一样，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齐家继承人，也不能让她满意。
　　区区一个燕修，就让他们吓成这样，一大清早就跑到她这里来。要是在几十年前，他们齐家还鼎盛的时候，自己如果没有受伤……这齐家哪里轮得到他们来做主。
　　想到这里，齐不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摸了摸失去眼珠的右眼。
　　不管怎么样，得到了小姑的同意，并且小姑没有继续追究自己的失误，齐明轩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小姑的宅子离开的时候，腿还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后背都湿透了，可心情很好。
　　他想到父亲出事那年，姑父死无全尸，小姑丢了一只眼睛，齐家陡然败落，曾经巴结他们的人，最后都成了燕百闻脚边的狗。现如今，也轮到他尝尝，至亲出事的滋味了。
　　希望他能够承受得住，中年丧子的滋味。
　　……
　　方川到警局的时候，距离正常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
　　来往的警员们和他打招呼，还有人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迟到过，方川只是说他起晚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方川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两个下属正在和燕修说话。
　　他推开门，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嗓子。
　　他的叫声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燕修转头：“怎么了？”
　　方川看着自己手掌：“好像扎了木刺。”
　　燕修目光从他身上落到了门框上，没再说什么。
　　“怎么都聚在这儿，是林格那边有什么动静了吗？”方川又搓了搓手，再没感觉到手掌异常，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嗯，盯着林格的人汇报，他和两名玄师刚刚离开了市区，目的地应该是附近的新源镇。”燕修回答。
　　新源镇是庆城下辖的小镇，坐客车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开车的话最多四十分钟就能到。
　　方川走过去，发现燕修手边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庆城周边地图，还有一张地势图，右上角标着新源镇三个字。
　　“新源镇的地势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燕修放大了其中一个位置对方川说：“刚才向总部的风水师咨询了一下，这里是一处阴穴，如果真的有子母僵，只能埋在这里。”
　　方川点点头：“找到了母僵的位置，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抓人。不过林格只带了两个人过去，他们难道不是想要将母僵带走吗？”
　　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解答，燕修看了眼方川，说道：“或许他们有了别的计划。”
　　与此同时，在去往新源镇的一辆私家车里，一名玄师同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说：“林助理，为什么只带我们两个来？凭我们恐怕没办法对付那只母僵。”
　　那只子母僵和以前发现的僵尸都不一样，齐家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子母僵的埋葬地点，但也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研究，并且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把子僵取走。
　　在刚发现这只子母僵的时候，他的爷爷跟着齐家人来过一次庆城，结果再也没回去。
　　据他所知在这只子母僵身上，齐家断断续续折进去不少玄师，如果不是收获实在很大，他们也不会一直没有放弃。
　　齐家推测，那只母僵以前很可能是一名实力强大的玄师，拥有的能力也非同寻常。
　　这次任务，如果不是林格带来了八名玄师，他是肯定不会跟来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正闭眼假寐的林格闻言开口道：“带你们来不是为了带走母僵，我们的任务改变了，老板对我们另有安排，比起母僵，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重要。”
　　开车的另外一名玄师突然开口说：“林助理，从刚才开始，后面有一辆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不用理会，就当没看见。”
　　司机转头看了眼林格，见他并不担心，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但也没敢多嘴。
　　半个小时后，林格的车停在了新源镇附近的山道旁，三人从那里上了山。
　　他们上山后不久，跟了他们一路的车也跟着停下，几个人从车上下来，跟了过去。
　　大概中午十一点左右，方川接到了下属的电话，电话中的警员声音压得很低：“队长，我们跟着林格找到了一处山洞，他们现在都进去了，要进去抓人吗？”
　　“不，不要惊动他们。”
　　“是。”
　　进了山洞后，两名玄师走在前面，见林格不时往后看，以为他是担心后面跟踪的人会跟进来，开口解释道：“林助理放心，这里布置了几道防线，不是玄师很难进来。”
　　林格“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有一口竖井，母僵的棺材就在竖井里。”说话的人吸了口气，已经能够感觉到母僵带来的那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了。


第81章 
　　山洞并不深，但是越往前走就越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吸走了一样。
　　林格在后面拿着强光手电筒，惨白的光线照在山洞的石壁上，他能够看见上面刻着一些符号与纹路，应该是一些符文，不知道是用来对付外面进来的人，还是为了用来对付里面那只母僵的。
　　没走几步，前面突然响起了铁链晃动的声音，林格被吓了一跳，原本走在前面的两名玄师脚步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等了一阵，再没听到异响，其中一名玄师才敢开口说话：“可能是井底的阴风吹动了棺材。”
　　说话的人也有些心虚，那口井里怎么可能有风，只可能是母僵不安分，才让锁着棺材的铁链子动了起来。
　　他也害怕那只母僵破棺而出，直接把他们三个啃了，但是没办法，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幸好齐家之前的布置还是很靠谱的，那种声音再没有响起过，他们也终于来到了山洞尽头。
　　捆着棺材的两根铁链穿过山洞顶嵌在石壁中的滚轮，被牢牢挂在埋在地里铁钩上。
　　母僵的棺材原本就是埋在这个山洞里的，后来被齐家发现，他们觉得这处阴穴不利于养尸，就在里面挖了一口阴井，将棺材吊了起来用铁链锁着竖着下了井。
　　这样放置棺材能让棺中僵尸最大限度的吸收阴井中的阴气，但是自古以来，竖着下葬就被视为不详，最容易引起尸变，而子母僵原本就是僵尸，结果就是这只母僵越来越凶。
　　两名玄师上前检查了一下吊着棺材的铁链，并探头往阴井里看了一眼，里面冒出的寒气让人直打寒颤。
　　井里黑黢黢的，只能看见距离他们最近的棺材一端，上面贴着一张朱砂写成的封字条符，上面空白处写着时间日期，是上一次的开棺时间。
　　确认条符完整后，两人才从井边退开，对林格说：“棺材完好无损，林助理，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将母僵放出来，你们能困住它多久？”林格突然问。
　　“这个……”两面玄师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其中一名玄师才有些尴尬地回答：“最多五分钟。”
　　林格看向另一个，那个也点点头，表示和同伴意见一样。
　　他们两个是专门研究符阵的，比起其他单打独斗的战斗类型玄师，实力算是非常弱，而且做符阵不但浪费时间，威力还很有限，只有一些大家族才愿意供养他们。
　　两人生怕林格不满意，不禁有些忐忑。
　　“那如果让你们困住一名玄师呢？”
　　“这个容易，困住半小时不成问题。”另一个人赶忙说。
　　“这种符阵激活时间能够控制吗？”
　　“可以控制。”
　　“很好，这两个符阵都布置上，要确保符阵激活后，里面的人和僵尸都出不来，如果出现意外，老板追究下来，别怪我不帮你们。”
　　“绝对不会。”两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也没敢多问林格这么吩咐的原因，各自拿出工具开始满山洞布置起来。
　　而林格则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四个巴掌大的小坛子，他将四个坛子埋在了山洞的四个角落里，这里装着那只胎尸身上的东西，做实验的时候取下来的，母僵如果不离开棺材还好，一旦它出了棺材，必然会嗅到自己孩子的味道。
　　到时候，开棺的人要面对的，就是一只暴怒的母僵，希望他能够承受得住。
　　三个人在山洞里忙忙碌碌大概三个多小时，期间在远处监视的两名特案科警员随时向方川汇报。
　　直到林格他们离开，两名跟踪的警员在方川的嘱咐下，没有贸然闯进山洞，而是跟在林格后面，又回到了庆城。
　　现在几乎已经确定了母僵的位置，方川当即迫不及待地对燕修说：“林格已经回来了，防止夜长梦多，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新源镇？
　　如果母僵真的就在那里，我们可以先试着取走母僵的头发，先解决杜瑶的问题，再来处理那只僵尸和林格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方川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的表情和言语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
　　燕修低头看了眼手表，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如果要开棺，最好的时间是正午，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等明天吧。”
　　“其他时间不行吗，你不是很厉害。”
　　燕修没有回答，只是冷淡地看他一眼。
　　由于燕修的不配合，方川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死死皱着眉，对燕修非要推迟到明天才去的行为并不满意，但又没办法反驳他，最后一声不吭地摔门走了。
　　“队长这是怎么了？”看着方川离开的身影，一名警员疑惑地小声嘀咕。
　　其他人也都有些奇怪，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他在办案的时候跟燕顾问闹矛盾，而且燕顾问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去培训的时候就被教过，对付僵尸等一系列阴物，最好选在正午，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危险，队长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可能是心情不好？”说话的警员偷瞄燕修，见他神色始终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队里的两位领导闹矛盾，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劝，最后只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两人一整天没有碰过面，只有下班的时候，在停车场见了一面，然后各自离开。
　　特案科的诡异氛围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早上。
　　方川这一次没有迟到，甚至还给队员们带了早餐。
　　他把早餐放到自己办公桌上，对围过来的几名队员说：“随便吃。”
　　大家一拥而上，十几秒之后桌上的包子煎饼豆浆油条就都被抢没了，动作最慢那个只抢到半根油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向方川手上的车钥匙，含含糊糊地问：“队长，你哪里弄的钥匙链，怎么还是玉的？”
　　看起来是个玉牌，上面好像还刻着字。
　　方川拎起来晃了晃：“哦，别人送的。”
　　“这是什么玉啊？你竟然会挂这种东西，我以为只有燕顾问才会喜欢这种东西。”那名警员随口说了一句，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开。
　　上午十点，方川带队，一共开了两辆车前往新源镇，他和燕修一人上了一辆车，难得没有坐在一起。
　　上了车之后，方川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旁边开车的警员见他一条条信息往外发，忍不住调侃：“队长，给女朋友发信息啊？”
　　“是啊。”方川随口回答，然后将编辑好的文字发了出去。
　　——出发前往新源县，希望能够找到母僵，听你的话只带了八个人。
　　很快，信息回了过来：一定要注意安全，开棺的时候你一个普通就不要站在旁边了，你不是说你们警局的顾问很厉害吗，让他自己留在那里不就行了。
　　——放心吧，别担心我。
　　袁琳琳看着方川传过来的信息，红唇上扬。
　　她按灭手机屏幕，转身过身对林格说：“林助理，他们已经出发了。我已经告诉过方川，开棺的时候只留下燕修一个人，相信不会出现意外。”
　　林格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袁琳琳以及房间里的其他八名玄师说：“走吧，让我们去送燕家大少爷一程。”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被告知了这次的任务内容，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毕竟那是燕家的继承人，光是想想燕家那个庞然大物，就心生退缩，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上了齐家这条船，现在想要下船已经晚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齐明轩的命令，让燕修死在这次任务之中，并且抹除掉所有关于齐家的痕迹。
　　至于之后会不会被查到，又会不会遭到燕家的报复，那要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去担心了。
　　十点四十五分，方川和燕修已经带人来到了山洞外。
　　附近的山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漫山遍野疯长的野草在距离山洞洞口一米左右就不再往里面生长。
　　燕修走到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山洞口，用手捻了捻地面上的那层泥土，昨天晚上并没有下雨，但是入手的土壤却是湿的。
　　泥土拿到鼻子下闻了闻，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阴穴，并且已经被使用过。
　　正常的阴穴如果没有尸体，泥土中会散发出一种甜腥味，而一旦里面埋了尸体，味道就会改变，如果尸体化成僵尸，就会越来越臭，这足以证明他们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燕修起身，接过方川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对他点了下头：“进去吧。”
　　他手上捏了两张符纸，在走进山洞的时候，指间的符纸自燃，符灰飘落在地上摆成一条直线，原本跟在他身后，突然之间看不见路的几名警员都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方川留下两名下属在外面守着，也跟着进了山洞。
　　山洞本来就很浅，棺材就吊在山洞尽头的井里，他们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
　　本来以为要花费不少功夫才能找到母僵的棺材，谁知道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几名警员都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时间还不到，暂时不能开棺，他们只能先在山洞里拍照取证。
　　差不多十一点半，方川把正在拍摄山洞石壁上那些纹路的下属都叫了回来，对燕修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取棺材了吧？”
　　燕修没有异议，他上前拽了一下其中一根铁链，试了试然后对其他人说：“母僵在阴穴里放久了，比普通的尸体要沉很多，一会儿注意点。”
　　六个人分成两组，一边三个，各自拽一根铁链。
　　随着他们同时用力，山洞顶上的滚轮和铁链摩擦，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声音，被吊在阴井里的棺材缓缓从井中升起。
　　随着棺材的上升，山洞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除此之外，直到整个棺材都被吊了起来，期间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仿佛棺材里关着的只是普通的尸体而已。
　　棺材被小心放到地上，捆在上面的铁链也被解开，燕修看了眼时间，花费了二十多分钟，刚好十一点五十八分。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出去吧。”燕修站在棺材前，出声道。
　　几名警员听到命令后没有多话，安静地退了出去，现在山洞里只剩下燕修和方川。
　　燕修一直在看棺材上的封字条符，一只手伸出去，似乎想要将条符扯掉。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我也出去吗？”
　　是方川的声音。
　　燕修在撕掉条符的同时，回头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想走，你也可以留下。”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说完，方川头也不回地小跑出去了。
　　燕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从他腰侧微微鼓起的位置划过，直至人出了山洞才收回目光。
　　当分针跳过最后一格，正午十二点整，山洞中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声，随即脚下震动，就像是地底有什么大型机械正在启动一样。
　　事实上，不过是刻画在山洞里的符阵被启动了而已。
　　专门研究符阵的玄师比较稀少，燕修只学过符，对阵并无涉猎。他只能够确定，短时间内，他恐怕出不去了。
　　山洞的出口处已经没有光线，变成黑黢黢一片，整个山洞像是和外界完全分离了。此时山洞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燕修中的手电筒，不过手电筒的光线似乎被周围挤压而来的黑暗吞噬了一样，只能照亮眼前。
　　伴随着黑暗而来的，是砰砰砰的剧烈敲击声，声音来源于摆放在他身前的棺材。
　　手电的光照在棺材上，短暂的停顿之后，声音越来越大，棺木上的灰尘碎屑被纷纷震落。
　　燕修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将手中的手电筒对着棺材，放到了不远处一块在洞壁中凸起的石头上。
　　而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双干净的白色手套，戴在手上。
　　他的手套刚刚戴好，受到持续不断撞击的厚实棺盖终于寿终正寝，被硬生生从里面砸断，木屑乱飞。
　　一股浓重呛人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来，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红色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正好背对着他。
　　很显然，那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母僵。
　　僵尸的尸身不腐，不代表她下葬前穿的衣服也不腐朽。这一身大红色的婚服，并不是哪个朝代的衣服，更像是现代的。
　　颜色还很鲜艳，显然有人给这只母僵换了套新衣服。
　　燕修的注意力只是短暂的放在母僵的衣服上，他最关注的还是母僵的头发，幸好，它的头发保存的不错，虽然比起正常人稀疏了很多，但至少够用。
　　母僵循着燕修的呼吸声，转过头。
　　那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转头，而是把整个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颈椎骨发出的咔嚓声丝毫没能阻止它的动作。
　　这只母僵死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虽然皮肤几乎变成黑褐色，但从五官依稀能够看得出它原本的容貌。
　　它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洞，明明已经没有了人类时候的视觉，却像是能够看见一样，随着燕修的移动，而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头。
　　她的脸始终对着燕修的方向。
　　在燕修转移自己位置的时候，这只母僵终于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一开始，它的动作机械又缓慢，但是一阵阵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之后，它变得越来越灵活。
　　此时，它和燕修之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中间隔了一个破碎的棺材。
　　燕修并没有轻举妄动，那只母僵也没有。
　　突然，山洞的角落里传来四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这声音响起的下一刻，母僵先是僵住了一瞬，下一刻，它张大了嘴
　　它口中的牙齿已经在阴穴的日日侵蚀中完全异变，变成了黑色的锯齿状，并且在死后又张了两层。
　　一共三层尖齿，密密麻麻格外骇人。
　　它的嘴咧开到了极限，嘴角撕裂一直到耳侧，像是要嗜人。
　　下一刻，它发出了声音。声音在山洞里回响，越来越大。
　　一开始像是在咳嗽，夹杂着浑浊的呼吸声，然后变成嘶吼，一声又一声，就像是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发出的呼嚎。
　　声音响起的时候，燕修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几乎无法思考。
　　同时，他感觉到了一股腥风袭来，那只母僵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此时，山洞外面也并没有比山洞里好到哪儿去。
　　几名警员出来后才发现，原本守在山洞外的两名同事全部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而他们，只来得及看清有几个陌生人围在外面，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就觉得头上像是挨了重重一锤，也都倒了下去。
　　唯一还站着的人，只有最后从山洞里跑出来的方川。
　　在方川面前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林格，女人自然是袁琳琳。
　　另外还有八个人神情各异地分站四周，将整个山洞洞口围了起来，他们看向方川的目光，像是正在围观一头乖顺听话已经被栓了绳子，却难逃被宰杀命运的羔羊。
　　方川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的目光，他站在山洞外，目光只放在袁琳琳身上，像是等着她发布命令。
　　“林先生，他要怎么处理？”袁琳琳只是看了一眼方川就移开了目光，询问身旁的男人。
　　林格的目光扫过：“让他在一旁呆着，一会儿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齐家在庆城遭受到的一系列打击，虽说老板认为主要是燕修的过错，但方川也并不无辜，从一开始，老板就没想着要放过他。
　　特案科的队长，连破数桩案子，在京市总部挂了名，不算是个小人物，不应该默默无闻。林格特地为他设计了一个十分精彩的结局，保证他就算死，也会被所有人记住。
　　燕修一旦出事，总要有一个凶手才好给家属交代。如果凶手是方川，就更有意思了。
　　操控人自杀或许并不容易，但是操控人去杀人，就要简单得多。
　　“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时间不多。”林格对身后的几名玄师道。
　　等母僵杀了燕修从里面出来，他们还得负责镇压住那只母僵，并将其回收。
　　毕竟是拥有操纵人类这种特殊能力的僵尸，只是一段原声的录音就已经让齐家为此获利无数，他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只僵尸带回去，至少能弥补他行动不利，丢失尸胎的行为。
　　八名玄师听到他的命令后各自散开，拿出了看家本事在山洞周围布置起来，看他们娴熟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彼此经常合作，分工明确有条理，丝毫不显得忙乱。
　　只是方川站在洞口碍事，挡住了其中一名玄师，那人脾气暴躁，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他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袁琳琳见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方川立即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袁琳琳看不懂那些玄师在做什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有意无意地和林格闲聊了起来：“林先生，你说燕修能抵挡母僵发出的声音吗？”
　　“你想说什么？”林格瞥了她一眼。
　　袁琳琳笑笑，美目勾人：“为什么之前不用那段音频控制燕修？”
　　说着，她朝方川扬扬下巴：“就像他这样，多听话，何必要赶尽杀绝，让他成为自己人不是更好吗？”
　　林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是知道了燕修的家世后，动了别的心思故意在试探他。
　　袁琳琳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京市，通过当时的男友进了齐家名下的一家公司，后来跟了齐家一个旁支，踹了自己的男朋友，不久又通过那个旁支勾搭上了老板的大哥。
　　有时候林格都有点佩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被老板的大嫂发现了，直接把人扔回了庆城自生自灭，不允许再回京市，说不定现在就轮到她对自己发号施令了。
　　不过可惜，她毕竟年轻了些，稍微得了势就出来招摇，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在男女的手段上，她确实很厉害，只是毕竟眼界太低，也太过小看了玄学家族。如果玄学世家的继承人能够被轻易控制住，齐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低调了。
　　“怎么，你想牺牲自己？”林格并没有给她解释，而是语带嘲讽地反问。
　　袁琳琳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她勾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如果上面同意了，我当然愿意为齐家牺牲。”
　　林格嗤笑一声，收回看向她的目光：“别做梦了，你以为什么人都能站在燕修身边。你这种，连燕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进不进得去不重要，只要他喜欢不就行了。男人嘛，无论看起来多不近人情，他总是需要女人的。”袁琳琳不以为意，她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输过。
　　林格挑了下眉，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还挺有意思，转而问方川：“你觉得她能成功吗？”
　　“不能。”
　　林格闻言笑了一声，对袁琳琳说：“他可是我们之间最了解燕修的人。”
　　“为什么我不能成功？”袁琳琳有些不服气。
　　“因为燕修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个答案倒是两人都没想到的，林格皱了下眉，看向方川：“他有女朋友，是谁？”
　　两人目光相对的时候，林格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怎么觉得，方川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危险，并不像是被控制住的样子？
　　就在林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的时候，方川已经一步迈到了他面前，一把枪直接抵在了他额头上。
　　林格的身体瞬间僵硬，目光惊恐地看向面前瞬间变脸的方川。
　　“这个答案你可以等他出来的时候亲口问问，他心情好，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方川的□□指着林格，站在后面的袁琳琳手上小动作不停，按开了手机里那段音频。
　　刺耳的音乐声伴随着袁琳琳的命令声音一起响起：“把枪放下。”
　　方川缓缓将枪管移开，然后朝着天上放了一枪。
　　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似乎将他们包围了。
　　正打算一拥而上将方川控制住的玄师，还有林格都僵立在了原地。
　　他们身上，出现了红色的光点，那是……被狙击枪瞄准的信号。
　　方川上前将袁琳琳的手机拿走，关机。
　　茂密的草木之后，数名穿着迷彩服的特警端着枪走了出来，将十个人合围起来。
　　方川将□□放回腰侧的枪套里，对着被枪指着，又被几名特警压在地上的林格说：“为了配合你们，我可是连你身边跟踪的人都撤了，是不是很听话？”
　　后面那句话是对袁琳琳说的，这是她昨晚上提出的要求。此时的袁琳琳面色惨白，哪里还有刚才野心勃勃的样子。
　　“你没有被控制，你之前一直在骗我？”她似乎一时间很难相信，自己就这么成了阶下囚。
　　直到枪口对着她的时候，她才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方川是警察，自己做的这些事，是犯法的。
　　林格许诺给她的那些好处，她什么都得不到了，她回不去京市，拿不到大笔的金钱。她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下半辈子都要被关进监狱里。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被带走的时候，她还在不停地朝林格喊，问他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不是说听到那段原始音频的人都会被控制吗？为什么方川会没事？
　　林格面如死灰，一句话都不说。
　　袁琳琳的疯狂喊叫声他像是没听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他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不会被抓了。之前他为自己亲手设计了燕家继承人的死亡而沾沾自喜，如今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
　　被带走之前，他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方川。
　　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方川，是一切败笔的开始。
　　方川无视了这些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凶狠目光，他要是怕这个，当初就不当警察了。
　　他一手抄兜，裤兜里的车钥匙和上面的玉石挂坠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82章 
　　除了一个计划外的自己主动跳进来的袁琳琳，原定计划的九个人，一个都没有落下。
　　方川一开始带来的几名警员也被抬走了，他们中了咒暂时昏迷，并没有受到外伤。之后需要用特殊手段治疗一段时间，应该很快会恢复过来。
　　毕竟死一两个人是意外，死八九个人就是特大事故了，齐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唯一让方川担心的是被困在山洞里的燕修，他没想到控制自己的那段声音竟然来自于那只母僵，等听到林格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燕修能不能扛得住？
　　以他的能耐，应该没有问题吧？
　　虽然计划是他和燕修一起商定好的，他也相信燕修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可面对实力难测的母僵，总是有太多的未知。
　　方川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在山洞外面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急得他差点想要向总部申请支援。
　　一阵噼啪的空气炸裂声响起，将燕修困住的符阵彻底失去作用，原本黑洞洞的山洞口，终于有光能投射进去了。
　　方川急忙往前跑了几步，跟武警一起过来的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案科警员也跟了上来，往前走了没多远，他们就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响起。
　　方川一摆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燕修，是你吗？”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过了几秒钟，才听到燕修的声音：“嗯，准备红布，墨斗，七根棺材钉还有棺材。”
　　方川心头一松，看来僵尸被他控制住了，他赶忙朝里面喊：“都准备好了，棺材还在后面，马上就到。”
　　又走出几步，地上出现一条皮肤呈黑褐色的手臂，连带着一整只手。手上的五根手指还在不停抓动，黑色的指甲划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刺耳声。
　　方川稍微沉默了一下，手臂已经被撕下来了还能动，僵尸难对付不是没有原因的。
　　据说总部一直在研究和僵尸复生相关的课题，他只知道僵尸能够复生来源于一种特殊菌群，只能作用于尸体，所谓的阴穴就是培养那种特殊菌群的地方。
　　有时候科学，就是会让人觉得不科学。
　　他勾勾手，后面立即有人上前用棺材钉钉住还在动的手掌，然后将这条手臂夹起来放进特制的密封罐子里。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十秒，方川满意地点点头。
　　等方川终于在山洞的一处角落里找到燕修，才发现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但是那只母僵看起来要更惨一点。
　　不但掉了一条胳膊，其余的四肢都被扭断了。嘴里还塞着一块石头，由于石头太大，把半张脸都撑开了。
　　总之，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人的形态了，更像是怪物。
　　然而就算这样，那只母僵还在挣扎。只不过燕修一脚踩在背上，让它无法翻身，也没办法反抗。
　　僵尸说到底也只是一具会动尸体，没有思考的能力。
　　方川问：“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从刚才就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累的。
　　燕修摆了下手没有回答，而是对其他人说：“准备好了吗？”
　　方川身后全副武装的警员上前，燕修踩着母僵后背的脚刚一抬起，他们立即将准备好的红布盖了上去，然后迅速拉出墨线将想要弹起来的僵尸压回去捆住。
　　墨线隔着红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母僵的挣扎也比之前弱了很多。
　　再然后，有人上前将准备好的棺材钉直接钉进母僵百会穴的位置，它终于不动了。
　　等其余的棺材钉也被钉进它的身体中，燕修才出声：“它的声音有控制人的能力，记得封住它的嘴。”
　　“是。”
　　按照燕修的吩咐，一切处理妥当之后，那只母僵被放进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棺材里，棺盖落下，上钉封棺。
　　母僵被再度封进棺材里，所有人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他们是没有直面僵尸，但刚才那几眼也足够吓人了，同时心里越发佩服起一个人将僵尸制服的燕顾问了。
　　等其余人抬着棺材出去了，方川朝燕修身边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朝自己伸出手。
　　方川不明所以地抬手去接，燕修将手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尽数放到了方川手上。
　　他用手搓了搓，又凑近了看一眼，刺鼻的腥臭味让他险些撅了过去，转过头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问：“这是什么玩意？”
　　“母僵的头发。”燕修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不提方川差点忘了，母僵的头发才是他们一定要找到母僵的原因。
　　虽然这团东西很恶心，但是毕竟能够用来救人，而且想到这是燕修亲自薅下来的，莫名觉得还有那么点珍贵。
　　方川掏出一个物证袋，把那一团头发塞进去，想着回局里之后他一定要用一瓶洗手液才能还自己的双手清白。
　　“行了，头发也拿到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方川从头到脚把燕修打量了一遍，他的衣服在制服那只母僵的过程中被抓得破破烂烂，右胸口的位置和左臂上都能够看到渗出的血迹。
　　“伤得不重。”燕修顿了顿，“但是中了尸毒。”
　　方川瞪大眼，语气震惊：“你不是说你不会中尸毒吗？”
　　燕修因为体质特殊，对于一些正常人避之不及的污染，向来可以无视，这一点方川也是亲眼见证过的。
　　当初他们一起遇到蛊虫的时候，那些东西都是避着燕修走的，怎么到母僵这里就不管用了？
　　“原本是不会的……”燕修声音很低，他掀起衬衫袖子，看着手臂上泛着青黑的抓痕，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次的意外，连他自己都找不出原因，如果一定要说，只能归结为运气不好。
　　他体内的煞气十分霸道，对于外界的污染有自动防御机制，然而在那只母僵抓伤他之后，煞气刚要凝聚，就好像突然岔气了一样，刚凝聚起来的煞气就这么散了，导致尸毒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只母僵身上的尸毒比起普通僵尸身上的毒要更厉害，腐蚀身体的速度也更快，他暂时只能用煞气将尸毒压制下去，没办法祛除。
　　“能坚持住吗，不然我现在送你去机场，你回京市去治疗吧。”方川有些担忧。
　　庆城这里并没有相应的治疗尸毒的手段，他怕燕修坚持不了多久。
　　燕修拒绝道：“不用，我会联系家里，让我父亲派人过来。”
　　他现在不能离开庆城，这次的案子牵扯上了齐家，不像之前那样让他们轻易断了线索，齐家被抓住了把柄，再想要扫尾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回了京市，庆城这里就只剩方川。齐家如果想要放手一搏，必然会再次对方川下手，他挡不住。
　　燕修向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齐家既然落到他手里了，他不会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齐家想要他的命，他们燕家又何尝不想让齐家消失。
　　“好吧，先回车上，我给你处理下伤口。”虽然尸毒暂时没办法解决，但是伤口还是需要先消毒处理一下的。
　　燕修没有异议，被他扶着离开了山洞。
　　“对了，山洞里埋了些东西，应该是子僵身上的，清理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方川一巴掌糊在他肩膀上，站都站不住了，就别张嘴了。
　　好容易把燕修扶上了车，方川从车上翻出药箱，给他的伤口消毒。
　　这时候燕修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柳木木发来的信息。
　　柳木木：刚才上课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被僵尸抓伤了。兔子哭哭脸jpg
　　燕修：为什么你会在课堂上做梦？
　　她男朋友的问题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直指重点。
　　本来只是想让男朋友安慰一下自己的柳木木：……
　　柳木木：青蛙翻肚皮.jpg
　　柳木木：因为我上课的时候睡着了。
　　燕修：所以，你上的是高数？
　　燕修：需要我提醒你，还有两个月你就要期末考试了吗？
　　燕修：如果高数不及格，你明年还需要重考一遍。
　　柳木木：兄台有缘再见.jpg
　　真可怕。
　　别人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高，不然就像郑宣那样的，对钱晓萌言听计从，每天准点来学校投喂自己女朋友。
　　而她的男朋友就很清新脱俗了，他吓唬她。
　　柳木木收起手机，高数老师都没她男朋友这么吓人。而且她觉得，与其去提升自己的数学水平，不如提升一下摇卦的水平，说不定考试的时候还能多拿几分。
　　不过，之前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了，那种旁观的视角和她开启神照的时候有些像，柳木木始终不太放心。
　　不然下午上完课去警局探望一下男朋友？
　　燕修发信息调戏自家小女朋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方川，方川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啧啧称奇：“做梦能梦到你被僵尸抓伤，柳大师这本事可真够厉害的，早知道应该提前让她算一卦。”
　　看燕修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可不就是被僵尸抓的。
　　他们两个一起办了这么多案子，他还是第一次伤得这么重。
　　燕修靠在车后座上，无声地笑了一下，毕竟是神照，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厉害。
　　“你不打算把你受伤的消息告诉她？”方川问。
　　“嗯，免得吓到她。”
　　方川瞅了瞅燕修，意外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不是，怎么燕修谈恋爱之后眼神都不好使了呢？
　　他也太瞧不起自己女朋友了，柳木木那个胆子，恨不得从海里捞根金箍棒能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不过是被僵尸抓伤，能把她吓成什么样？
　　可惜那是人家燕修的女朋友，方川怎么想的并不重要。而方川的塑料相亲对象，刚转正一天就被他抓进去了，目测未来十几年都出不来，搞得他现在对相亲都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由衷觉得自己今年可能命犯桃花劫，等案子结束了，他得去找柳大师给自己好好算一算。
　　下午三点半，特案科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气势十足。来往的警员看见他后都要忍不住回头多瞧两眼，无他，这位和他们的燕顾问长得实在有些像。
　　更准确的说，是燕顾问像这个人。
　　“伯父。”方川得到消息后赶忙出来接人，快走到燕百闻面前朝他问好。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燕修的父亲，以前去京市学习的时候，也受邀去过燕家做客。但是以前见面的时候，这位燕伯父对人的态度一直很温和，从来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
　　燕百闻朝方川点点头，没有过多客套，直接问：“燕修怎么样了，他说他中了尸毒，很严重吗？”
　　由不得燕百闻不紧张，甚至亲自前来。儿子只说自己中了尸毒，让他派人过来医治。可是据他了解，一般的尸毒对燕修根本不起作用，连他都没能抗住的尸毒，那要厉害到什么程度？
　　方川带着几人朝休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尸毒暂时被压制住了，并没有扩散，不过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发烧，我们给他吃了退烧药，但是效果并不好。”
　　燕百闻听完方川的话后，倒是稍微松了口气，中了尸毒发烧正常，没有其他症状算是好现象。
　　很快他们就到了休息室门外，方川悄声推开门，让燕百闻先进去。
　　燕百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燕修，屋子里还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
　　那位是被方川专门请来照顾燕修的警局法医，反正法医也是学医的，差距不大。
　　那位法医见方川带人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拎着药箱的，就知道燕顾问等的医生来了。
　　他给几个人让开位置，凑到方川身边小声说：“我先走了？”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方川朝他拱拱手。
　　“别客气，应该的。”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燕顾问比尸体好伺候多了。”
　　方川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总觉得燕修不会喜欢这种夸奖。
　　燕百闻进来没多久，燕修就睁开了眼，看见自己父亲就站在床边，他有些惊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燕百闻仔细打量了儿子一番，见他的情况和方川说的差不多，面色稍微缓和一些：“正好没事，过来看看你。”
　　他身后的两名随行医生上前给燕修检查，燕修的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那是尸毒入体的表现，身上的两处抓伤，伤口附近已经开始变黑，但是没有蔓延开。看得出来那只僵尸的尸毒很烈，但是还在控制中。
　　两人简单检查后，恭敬地对父子二人说：“小燕先生的体质很好，中的尸毒也不算深，只要配合针灸和药浴，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将尸毒拔出。”
　　“劳烦二位。”燕百闻客气地说。
　　“燕先生，我们去外面等您，小燕先生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叫我们。”两人很有眼色，知道父子二人还有话要说，看完了病后就直接出去了。
　　方川那边还有审讯，听到医生说半个月就能治好终于放下心来，和燕百闻打了声招呼，也先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燕百闻找了个凳子坐下，看向儿子：“说说吧，怎么伤的？”
　　“只是一个意外。”燕修并不愿意多说。
　　“从小到大你遇到的意外可不少，从来伤的都是别人，这还是你第一次受伤。”燕百闻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只是中了尸毒，这当然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这种事原本不该发生在燕修身上。
　　自己儿子的命数本来就和其他人不同，任何异常的发生，都可能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燕百闻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而且燕修的态度也很古怪，看起来像是知道原因，却并不打算告诉他。
　　燕修失笑：“是人就会遭遇意外，我当然也不例外。父亲，您儿子再厉害，也还没有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见儿子什么都不说，燕百闻叹了口气：“算了，儿子大了不听话，我一会儿还是把你受伤的消息告诉你妈吧。”
　　“别……有话好好说。”燕修表情纠结，他并不想直面自己母亲。
　　燕百闻被儿子的表情逗乐，最后摇摇头道：“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不要要是还有下次，我是不会为你瞒着你妈妈的。”
　　燕修没有说话，会不会有下次，他还真不敢保证。
　　这次意外，让他心里依稀有了一个想法，但又不能确定。
　　很快，燕百闻转移了话题，和燕修说起了正事：“你之前让我查的消息已经查到了，和你猜测的一样，仁源私立医院确实和齐家有关。这家医院在建立之初，是由齐家出资的，现在的持股人明面上和齐家没关系，实际上还是有些瓜葛的。”
　　“什么关系？”燕修问。
　　“仁源私立医院现在的持股人叫周奇，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他养父的哥哥，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大伯是齐家姑奶奶的前夫。”
　　“前夫？离婚了？”
　　燕百闻摇头：“不是离婚，是人先死了，然后齐家对外宣称他和齐家姑奶奶感情早已破裂，在人死后单方面解除了和对方的所有关系。”
　　燕修稍微来了些兴致：“原因呢？”
　　“因为杀了人，我记得那个人好像周见堂，他曾经犯下了一桩很大的案子，涉及到几个家族，数十名玄师的死。他一直伪装的很好，又背靠齐家，从来没人怀疑过，后来被人点破，那些家族联手向齐家施压，齐家没保住他，最后他走投无路选择了自杀。”
　　燕修看向自己父亲：“我记得您之前说过，齐家的姑奶奶是神照。”
　　燕百闻微笑：“是的。所以周见堂杀人，齐家不可能不知道。”
　　杀人总不能毫无理由，那时候很多人都说周见堂疯了，也有人说他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不过燕百闻并不这么认为。
　　他反倒觉得，周见堂杀人，可能是和齐家有关，这里应该涉及到了一些秘密，可惜人死了，即便有秘密也就只有齐家那位姑奶奶清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还真是发生了很多事。”燕修意有所指。
　　他只听说过徐家被灭门和齐家有关，关于周见堂的事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看来齐家当初为了平息这件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把那些家族的嘴堵住。
　　“就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齐家才被打压了下去。”燕百闻的声音转冷，“不过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吸取教训。”
　　这些年他们不但没有死心，反而把主意打到了燕家继承人的头上，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燕百闻从来就不是个心胸多么宽广的人，尤其涉及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齐家敢伸手，想必已经做好了被人剁掉爪子的准备。
　　这边，燕百闻因为提起齐家，正杀气四溢，那边，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推门冲了进来，还带着欢快配音：“燕修，我来看你……咦？”
　　在看到休息室里两个相似度极高的男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柳木木举着冰淇淋，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就很茫然。
　　她的男朋友靠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位大叔，莫名有点眼熟，柳木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
　　燕百闻此时面上表情还很严肃，但心里其实也有点慌，猝不及防，就这么见到了儿子女朋友。
　　他当初让人调查柳木木的时候，只知道她今年刚满二十一岁，是比儿子小了几岁，但是没想到她看起来这么小。
　　后来知道她成了儿子的女朋友，出于对儿子隐私的保护，他没有再查过这个小姑娘的信息，不过她真的成年了吗？
　　燕百闻忍不住瞄了燕修一眼，总觉得自家儿子有点禽兽。
　　柳木木在一室沉默中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在燕修开口叫住她之前，已经拉开门，灵巧地把自己挤出门缝，只留下一句：“对不起，走错了。”
　　燕修是谁？她不认识。
　　经过刚才的冲击，柳木木机灵的小脑袋瓜已经准确分析出里面的那个人是谁了，那个中年版本的燕修，明显是燕修他爸啊！
　　在心里啊啊啊尖叫的时候，她还顺便走了个神。不得不说，燕修家的基因真不错，至少她不用担心二十多年后的男朋友会长残，人家只会从年轻英俊的男人变成成熟儒雅的英俊大叔。
　　唔……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才刚谈恋爱，为什么就直接进入见家长这种噩梦环节？
　　如果那个成熟儒雅的大叔变成了男朋友的爸爸，那也是很吓人的好吗！
　　明明离开寝室之前她才摇了一个诸事皆顺卦，一点都不准！！！
　　燕百闻盯着紧紧关着的门半天，最后只能转向儿子问出心中的疑惑：“她怎么走了？”
　　“大概被你吓到了。”燕修有些无奈，本来还想瞒着她，谁知道她自己跑过来了。
　　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和女朋友解释自己这一身伤。
　　燕百闻并不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他现在想的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女朋友就把人吓跑了？不，他不能接受。
　　“你把她叫回来，我们需要正式认识一下。”
　　燕修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忍不住捂脸笑：“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这次就算了，她还小。”
　　在他小女朋友的心里，谈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她根本没想过双方的家庭问题，而燕修也不愿意现在就让她担心这种事。
　　燕百闻想了想，觉得在这里见面确实有点仓促，最终还是接受了儿子的说法。
　　毕竟那还是个小姑娘呢，突然看到了男朋友的家人，吓到也是难免的。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岳父的场面，他岳父对他十分不友好，反正跟见到哥斯拉差不多。
　　正在试图推己及人的燕百闻完全忘记了，当年他岳父脸色那么难看完全是因为出门遛弯，结果发现自己女儿被一个野小子抱着啃，没把人锤进土里已经是他最后的涵养了。
　　由于柳木木的突然闯入，父子二人关于齐家的话题戛然而止。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对燕家而言，齐家的结局只有一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药配好之后我派人来接你。”
　　燕修朝父亲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燕百闻走了，燕修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给柳木木发了条信息：进来吧，人都走了。
　　过了足足十分钟，屋外才终于想起了敲门声。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连敲门声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燕修失笑：“进来。”
　　柳木木将门拉开一条缝，先探头进来瞅瞅，一副随时准备撤退的样子，见真的没有别人，才钻了进来。
　　凑近了，她才发现燕修的脸色不太对劲，嘴唇毫无血色，衬衫下隐约能够看见缠绕的绷带。
　　“你受伤了？”
　　柳木木去牵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比平时的体温要低很多。
　　见她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燕修捏了捏她的指尖：“别担心，只是不小心中了尸毒，我父亲刚才带了医生过来，很快就能恢复。”
　　“是被僵尸抓伤的吗？”柳木木当即想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梦。
　　“对，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们刚制服那只母僵。”
　　柳木木皱起眉，从时间上来看，她刚做梦醒来没有多久，燕修就受伤了，她跟燕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下课了，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柳木木倒也不是纠结的性格，事情都发生了，下次改正就好。
　　燕修轻笑：“好，以后我就要仰仗柳大师了。”
　　柳木木立即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那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燕修稍稍使力，把小姑娘拽到自己怀里。


第83章 
　　柳木木在燕修怀里蹭蹭：“我要考虑一下，你看起来就很难养。”
　　“有吗？我以后吃的少一点？”燕修逗她。
　　柳木木特别冷酷地用一根手指把他凑过来的俊脸推开，这是一个心里完全没有数的男人。
　　那是吃的少的问题吗？
　　“咦？”手指触碰到他额头上的时候，高出正常的体温让柳木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她的手摸上了燕修的额头。
　　“你发烧了！”柳木木急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刚直起身，又被燕修拖了回去。
　　“嗯，我知道。”他把人困在怀里，语气淡定。
　　柳木木又摸摸他的手，和刚才一样依旧是冷的。
　　抬眼的时候，正好瞄到他胸前，发现他衬衫最上面的三个扣子没有扣，就像是半敞的门，分明就是在欢迎人去探访，于是柳木木特别顺手地往里面也摸了一把，避开了缠绕的绷带，其他地方也是冷的。
　　燕修由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作乱，还适时询问，像是在做客户调查：“好摸吗？”
　　“还、还行吧。”柳木木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脸蛋一红，赶忙把手抽回来。
　　咳，手感真好。
　　不对，这个才不是重点！
　　她赶忙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急忙问燕修：“你这个症状，真的正常吗？”
　　会有人发烧的时候身上的部位还分冷热区域的吗？
　　“正常，别担心，第一次拔毒之后体温就会恢复了。”
　　柳木木也没有类似经验，只能暂时相信他的话。
　　尽管她极力避免提到燕修的父亲，但是治病的医生是人家带来的，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你爸爸带来的医生靠谱吗，他们的经验很丰富？”
　　虽然听他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那可是尸毒，拔毒真的那么容易吗？柳木木总觉得他只是在安慰自己。
　　“嗯……今晚他们要给我拔毒，你要过去亲自确认一下吗？”
　　柳木木开始动摇，有点想去。
　　然而还没等她点头，燕修又补充了一句：“我父亲也在。”
　　心里升起的那点想法瞬间熄灭，她眼神一飘：“我还是不去了。”
　　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不打扰他们父子团聚了。
　　燕修故意在她耳边叹气：“好吧，那我父亲准备的大红包只能下次给你了。”
　　怎么还有红包？不去是不是有点亏？柳木木晕乎乎地想，遗憾的表情溢于言表。燕修看着她丰富的表情，偏过头，唇角上扬。
　　逗了一会儿女朋友，燕修脸上显出几分疲惫，柳木木把他按回床上，语气强硬：“你睡一会儿，我在这陪你。”
　　“你陪我睡。”燕修稍微侧过身，把柳木木安置在自己怀里，不大的床上刚好挤下两个人。
　　柳木木在高数课上还睡了一觉，原本是很清醒的，可是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逐渐和缓的呼吸声，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以至于直到下午六点多，燕百闻来接儿子去拔毒，她也没醒过来。
　　燕百闻开门进来的时候，燕修猛地睁开了眼，但是他怀里的小姑娘还在呼呼呼，被子外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与儿子目光对上的时候，燕百闻难得体会到了尴尬的滋味。
　　知道儿子谈恋爱和亲眼见到儿子谈恋爱的差距还是挺大的，如果不是和儿子保证过，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老婆，他真的很想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给老婆发过去，分享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标题就取：尴尬！老父亲开门后发现儿子竟然抱着一女子睡觉。
　　见燕百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燕修无奈叫了声：“爸。”
　　他的声音很低，并没有吵醒怀里的人。
　　燕百闻当即领会了儿子传达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小心关上门。
　　他儿子竟然真的在很正常的谈恋爱，燕百闻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在外面等了两分钟，燕修拎着外套，开门走了出来。
　　“你就这么出来了，把人家姑娘自己留在里面？”
　　燕修笑了一下，一边穿外套一边对自己父亲说：“我只是先出来问问您，见面礼准备好了吗？”
　　“见面礼？”燕家主难得有点卡壳。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燕百闻摸了摸身上，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于是试探着问：“你觉得包个红包怎么样？”
　　燕修扬了下眉：“挺好。”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但儿子都主动来要了，他这个当爸的当然不能不给。
　　至于燕修为什么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之前提起红包的时候，柳木木那个遗憾的小表情让他印象过于深刻，忍不住就想先帮她要一份。
　　等下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再要一份，小姑娘拿到红包后一定会偷偷乐很久。
　　为了这份见面礼，燕百闻特地让人去门口买了个红包，由于红包有点小，往里塞钱的时候还费了点力气。
　　等他把红包装好交给儿子后，他儿子头也不回地进了休息室，把门一关，什么都不让看。
　　燕百闻：有一种被亲儿子骗了钱的空虚感。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柳木木依然没醒，只有一只手不停在被子下乱摸，似乎在寻找丢失的“抱枕”。
　　燕修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把人叫醒。
　　柳木木哼哼唧唧地不愿意睁眼，燕修握着她两只手，把人直接从床上拉起来。
　　她围着暖呼呼的被子坐在床上，由于睡得时间有些久，现在还有点迷糊，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半天都不眨一下。
　　真可爱，燕修捏捏她的脸蛋。
　　“木木，你在这里等等，一会儿我让方川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燕修握着她手，声音温柔。
　　柳木木乖乖地点点头，头上支棱起的一根呆毛也跟着晃晃。
　　然后燕修又往她手里放了一个红包，特别厚，原本只是为了容纳两张票子的小红包几乎要被撑破。
　　“这是我父亲送你的见面礼。”
　　嗯？柳木木捏着那个红包，还没反应过来，燕修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先走了。”
　　“哦……”
　　燕修离开五分钟后，柳木木逐渐清醒，看着手里的红包，感觉天崩地裂。
　　这是燕修爸爸给自己的红包，也就是说，他刚才来过了，并且，看见了她和燕修睡在一张床上！
　　柳木木非常想要回到几个小时之前，把窝在燕修怀里睡着的自己从床上拖下来，她就不该一时被美色所迷！
　　方川来找柳木木的时候，刚一开门，就看见她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怎么了，燕修惹你生气了？”方川调侃道。
　　柳木木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燕修爸爸给我的红包。”
　　方川仔细看了一眼“嚯”了一声：“这么大的红包，你刚才见到燕伯父了？”
　　柳木木瘪嘴：“我没见到他，是他单方面见了我，我那时候还在睡觉。”
　　“呃……”
　　这就有点尴尬了，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方川安慰道：“往好了想，反正你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睡醒之后还有红包拿，赚大了。”
　　柳木木瞪他一眼：“那以后我们要是再见面的时候怎么办？多尴尬啊。”
　　“说不定他会再给你一个红包呢。”
　　顺着方川这个神奇的角度想了想，柳木木意外地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还能拿一个红包，那自己岂不是赚大了？
　　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恢复，柳木木站起身：“走，请你吃饭。”
　　最后两人的晚饭是在路边的一家十分火爆的煎饼摊上解决的，方川一边啃着煎饼一边抱怨：“我今天刚失恋，你就用煎饼来打发我？”
　　“那你要吃什么？”
　　刚才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一个随便的男人只配吃加一个鸡蛋一根淀粉肠的煎饼！
　　“再加一碗麻辣烫。”
　　方队长伸出一根手指，意外的好打发。
　　“行吧。”柳木木又领他到学校对面的小吃街，找了家麻辣烫小店坐下，给他要了一碗麻辣烫。
　　方川低头呼噜呼噜吃他的麻辣烫的时候，柳木木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煎饼啃完，双手托腮看着他，问：“你们的案子怎么样了？”
　　“挺顺利，母僵的头发已经取到了，不出意外过几天杜瑶就能回学校上课了。”要不是进展顺利，今天他也不会这么早下班。
　　这倒是个好消息，柳木木眼睛弯起来，看来她很快就能收到自己的卦金了。
　　“那子母僵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处理？”柳木木好奇地问。
　　“上交总部，这只母僵能力很危险，不然燕修也不会受伤。”
　　见柳木木眼神暗淡下来，知道她还在担心燕修，方川赶忙补救：“放心吧，燕修伤的真的不重，你与其关心他，还不如来关心一下我。”
　　“你也受伤了？”
　　“不，我没受伤，我是差点被我的相亲对象弄死。”方川真是满肚子委屈，偏偏还不能和别人说，否则他这个队长的形象就没了，只能偷偷跟柳木木吐吐苦水。
　　柳木木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一脸震惊：“成年人的世界这么复杂吗？”
　　方川瞪她一眼：“乱想什么呢，她是专门被人派来接近我的，我差点就凉在她手里了。”
　　现在想想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在办詹妮案子的时候，他们察觉到疑似詹妮被人操控自杀，当时他随口和燕修提了一句，后来燕修就在办公室里做了些布置。
　　大家每天来往办公室，也都好好的，他一直没当回事，谁知道有一天真的能用上。
　　方川说的比较含糊，柳木木却听得胆战心惊，其中的危险可见一斑。
　　“现在她在哪儿？”
　　“被抓了，等结案了就送去京市。”说起这个，方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放下筷子对柳木木说，“我记得吕瑶那个案子的时候你跟我说，吕瑶是被人派来监视你的。”
　　“对，怎么了，你有线索吗？”
　　方川点头：“之前因为案子还在侦办所以不能告诉你，现在嫌疑人都被抓了，你只要保证不对外说就行。”
　　柳木木连忙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之前查到吕瑶和一个叫林格的人有过接触，而林格听命于齐明轩，是他的助理。”
　　“齐明轩？没听过这个名字。”柳木木搜索了一下记忆，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齐明轩来自于京市的玄学家族齐家，齐家以前的地位和燕修家差不多，不过近些年已经有些败落了，但势力依然不小。”
　　柳木木皱眉：“他们盯着我干什么，我都没去过京市。”
　　“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方川摊手，“还有，齐家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如果他们开始接触你，你一定要先告诉燕修，别自己往上冲。”
　　柳木木嫌弃脸：“我又不傻。”
　　她自己往上冲的时候都是有把握能解决问题，没把握的时候当然要喊人帮忙，不然长嘴是干什么的。
　　方川莫名被鄙视了一下，抹了把脸。
　　吃完了饭，方川把柳木木送到校门口才开车回家。
　　回寝室的路上，柳木木还在想齐家的事。
　　虽说方川问她的时候，她说自己不知道齐家为什么盯着她，但她心里是有数的。
　　盯着她的人目的只有三种，为了她爷爷，为了刘瞎子，为了她。
　　她还记得吕瑶曾经试探过她，就是因为那次试探，才让她怀疑起了吕瑶的目的。
　　所以齐家的目的无疑就是她本人，是因为知道了她是神照吗？
　　柳木木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们应该不确定，不然也不会让人试探了，但是已经有人在怀疑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神照这个概念，就像方川，至今都还以为她只是算命算得特别准。
　　而她接触的有可能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只剩下被带去京市的徐永林。
　　徐永林的人品柳木木还是能够保证的，他但凡品行差一点，柳木木当初都不会帮他，那么齐家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呢？
　　柳木木连续摇了几卦，试图算出她和齐家的联系，可惜什么都没算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不纠结了，听方川的意思，这次抓的就是齐家人，既然这个家族已经上了官方黑名单，迟早要完。
　　将来有机会，哪天见到齐家的人用神照看一眼，说不定就知道他们监视自己的原因了。
　　柳木木随意地想着，反正只是一个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不值得她太过关注。
　　由于男朋友中了尸毒，这两天上完课柳木木就往警局跑，去探望自己的男朋友。
　　燕百闻带来的两名医生手法高超，燕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已经能够正常工作了，他的回归让方川轻松了不少。
　　而他们关于仁源私立医院的调查，也有了相当大的进展。
　　就如方川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仁源私立医院的主要目标是有钱的VIP客人，拿到了VIP客人名单后，他的人进行了一番排查，最终筛选出了几家可能在仁源VIP病房接受过特殊治疗的病人。
　　他们一一拜访了这些曾经的病患，一开始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配合，不过在方川强调过案件的重要性，又将他们非法接受治疗，可能会遭遇的各种意外甚至是后遗症都讲了一遍后，他们几乎都选择了配合警方，实话实说。
　　毕竟官方相比起立场不明，还在被调查的仁源私立医院，总是要更靠谱一点。
　　不查还好，这一查真让人大开眼界。
　　仁源私立医院的特殊治疗项目并不是近些年才开始的，而是很早之前就有了。庆城的这家分院每年只有二十个治疗名额，普通的有钱人根本接触不到。
　　能够排得上号的人，都是资深会员，不但有钱，在某一领域，也非常有影响力的那种。
　　这家医院的目的已经相当明确，赚钱还是其次，发展关系网才是最主要的。
　　这大概就是他们建院至今几十年，一直在打擦边球，消息却从来没有泄露出去的原因之一。
　　医院提供的治疗五花八门，有绝症患者想要在最后时光能舒服一点的，这个也是最简单的。
　　还有为了变美的，也有不堪疾病困扰，想要让身体恢复健康的。只要他们付得起代价，医院就能为他们实现愿望。
　　方川将近期接受过特殊治疗的人都带回警局做了全身检查，结果并不意外，他们身体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家医院历史足够悠久，即便是非法人体实验，也都有了足够的经验。大部分人体内的东西都比较安全，以后他们也可以正常生活，但是有几个人，被查出用了改造过的，半成品的长命蛊。
　　对于半成品长命蛊，总部已经研究出了最安全可靠的使用方法，仁源私立医院这边大概是找不到一个徐家人为他们养蛊，所以用了其他的办法对蛊进行了改造。
　　而半成品长命蛊的功能也从修补人体器官，为普通人延寿，变成了压榨人体的潜能，让接受治疗的病人的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所谓压榨潜能，换个意思就是提前支取那个人一部分的寿命。
　　有人或许能够接受这种选择，但是有些人肯定不会愿意自己莫名其妙就要少活几年，哪怕活着的这几年，他们的身体确实更健康了。
　　况且，当初仁源私立医院治病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他们可能会短命。
　　方川把检查结果交到那些人手上的时候，原本有几家十分相信医院，不愿意配合他们的，全都老老实实坐下，把他们知道的，或者是打听来的所有关于仁源私立医院的消息吐露的干干净净。
　　其中有一位做房地产生意的，家里三代都是仁源医院的VIP会员，算是最资深的客户。他父亲甚至还帮过医院的张院长拿下了一块地，而他又帮忙建了一家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是用来做什么的，这人就不知道了，但是他知道实验室在哪里。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方川现在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口供，就差最后的证据了。
　　这间实验室的突击搜查也没让方川失望，从里面搜到了很多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有几种是严禁私下使用的管制类特殊制品。
　　而这间实验室名义上的所有人叫张琪，是仁源私立医院张院长的女儿，也正好是被牵扯到子母僵案件中的受害人杜瑶的继母。
　　方川并没有耽搁，他一边向上面申请清查全国二十所仁源私立医院的分院，一边将手上拿到的所有的口供和调查到的证据上传了总部。
　　整个京市总部都因为这一份案件调查报告被震动了。
　　一家分布多个省市的私立医院，私下里对普通人滥用特殊药物，有一些甚至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绝对是一个相当大的丑闻。
　　总部接到方川提交的报告后，连续派了三组调查员来到庆城，重新调查仁源私立医院。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查，结果都不会变。甚至挖得越深，查出来的问题就越多。
　　其中还查到几起引起纠纷的死亡案例，都是病人无原因暴毙，家属不肯退让，最后医院赔付了天价医药费。
　　最后调查员发现，这些死者生前都接受过特殊治疗，他们临死之前身体已经产生了一些变异，可能是身体无法适应特殊药物导致的，仁源私立医院的赔款，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闭嘴。
　　而这些痛快赔款的行为，在庆城本地的论坛上，还一度被认为是这家医院有良心的表现，现在看看那些帖子，只觉得浑身发寒。
　　联合调查持续了一个多礼拜，那些调查员离开的时候，拿着的是比之前厚了很多的相关案件证据和资料。
　　他们回到总部的第二天，总部对各省市的特案科发下公函，要求各部立即封锁所在区域的仁源私立医院分院，控制其领导者，对医院进行彻底搜查。
　　并且将所有受到非法治疗的病人的名单提交总部，由总部筛选，是否对具有严重后遗症的患者进行二次治疗。
　　其他地方的调查就和方川他们无关了，而这个案子引起的震动，也才刚刚开始。
　　当各地特案科都在忙着调查辖区内的仁源私立医院所涉案件的时候，方川又上交了一份关于子母僵的案件调查报告，其中包括了林格和八名玄师的证词，仁源私立医院安保科长的证词，以及仁源私立医院几名负责任的认罪证词。
　　他在这份报告中，清楚地标注了林格以及八名玄师的来历，他们来庆城的目的，做过的所有事。
　　其中仁源私立医院的那名安保科科长亲口承认，他是受雇于齐家，听林格的命令行事。而那位张院长，口口声声说他是被齐家利用的，可是他拿不出齐家和医院有关系的证据。
　　方川的报告里丝毫没有添油加醋，他只是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都汇总在一起，交上去而已。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要表达的意思，这几乎等于直白地告诉总部，仁源私立医院背后的人，就是林格的老板齐明轩所在的家族。
　　即便没有证据证明齐家是仁源私立医院的幕后人，至少也能证明，他们之间是有来往的，甚至关系亲密。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想要清查齐家是不可能的，总部对齐家问责，最后的处理结果也不会是大家期待的那样。
　　但是，这不意味着齐家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单是私底下藏匿子母僵，对普通人造成恶劣影响。并使用非法手段控制警员，意图谋杀警员，这几项指控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就算林格将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他也没办法解释，那八名受到齐家供养的玄师为什么会听他指派，齐家势必会被牵扯进来。
　　总部只是按正常流程进行审判，要说唯一的动作，大概就是重新对系统内与齐家有关的所有调查员进行二次审核。以正常流程考进来的一部分人依旧留在原岗位，而被推荐进来的另一部分人，则被清退。
　　总部对于部分玄学世家，向来是以合作为主，广泛吸纳人才进行培养。吸纳条件也很宽松，可以自主参加考试，也可以通过家族推荐，体能考核合格，只需要额外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就能上岗。
　　而现在，他们决定收回对齐家的特殊待遇。这是一个很不友好的信号，以前的齐家可以不在乎，现在他们不能不在乎。
　　几乎是一夜之间，和齐家有合作的家族纷纷表态，表示和他们断绝来往。
　　其余一些原本和齐家关系就不好的家族，更不吝于趁机落井下石。其中动作最大，下手最狠的就是燕家。
　　他们一点都没有遮掩，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们就是要对付齐家。
　　仿佛一夜之间，齐家就变得墙倒众人推。
　　此刻的齐家老宅中，坐满了来自各个分支的齐姓族人。以往齐家向来是主支说的算，和分支的亲戚也不怎么联系，但是这一次不同，因为主支出了事，还留在京市的所有齐家人都受到了影响。
　　甚至有些人已经淡出玄学圈，他们开的公司还被查了几遍，他们坐在这里都是来找齐明昭要说法的。
　　面对一屋子的人，齐明昭不在，作为他妻子的卓家悦只能带着儿子一起亲自出来接待。
　　往日里明面上对她还算客气的齐家人，这会儿也都没了好脸色，一遍一遍地询问齐明昭的行踪。
　　卓家悦只能赔笑道：“诸位叔伯，明昭真的不在家里，他有事出去了。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如果有什么诉求，可以告诉我，等明昭回来，我会如实和他讲。”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我们齐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不然你把明昭的大儿子叫回来，我们跟他说。”
　　卓家悦强挤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齐宁心疼卓家悦，往前迈了一步：“我姓齐，也是父亲的儿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卓家悦在儿子站出去的时候伸手想要拦住他，结果没拦住。
　　她看着站在自己前面像一棵挺拔的小树一样的儿子，既有心疼又有感动。
　　对于齐宁，这些长辈们眼神带着审视，虽然同样不友好，但没有对卓家悦那么不客气。
　　“齐宁，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这事你还是别馋和了，还是叫你大哥来吧。”
　　话虽然委婉，但却明明白白地指出，齐家的大事，轮不到齐宁插嘴，他也没资格做主，他们更愿意相信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齐家祖宅里发生的一切，齐明昭都还不知道，此时，他正等在小姑的院子外面，等着她叫自己进去。
　　又站了大概半个小时，照顾齐不言的一位阿姨才出来对齐明昭说：“姑奶奶请您进去。”
　　齐明昭快步穿过院子，走向正厅。
　　正厅里，齐不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对于现在的天气略显厚重的夹袄，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乍一看像是个假人。
　　“小姑……”齐明昭一时间都没敢认坐在主位上的人。
　　距离上次他来这里拜访，前后不过几天，小姑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齐不言掀了掀眼皮看了大侄子一眼，然后垂下，用沙哑的声音问：“还有什么消息，说吧。”
　　齐明昭收起了其他想法，吸了口气对齐不言说：“小姑，仁源那边已经彻底没办法救了。燕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我的消息来源封锁了，等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提前知道消息，他还能让下面的人清理一下，至少能保住几家分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分院都查出了问题，一个都没能幸免。
　　事到如今，一切都被掀开放在了明面上，仁源私立医院保不住，也不能保。
　　他们家投入了巨大心血的产业，从此就要成为历史，甚至会成为一个典型案例，而燕百闻的儿子，就踩在他们齐家的尸骨上，一跃成名。
　　齐明昭心里恨燕家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也明白，他们当初决定对燕修下手，就已经和燕家不死不休，没了回转的余地。
　　偏偏老二那个废物派了那么多人过去，最后还是被一窝端了，让家族受连累。
　　“那就放弃。”
　　“还有总部，也取消了我们的人才推荐名额。”齐明昭小心翼翼地说。
　　齐不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他们找不到仁源和我们的联系，只能做点小动作，不会真的对你们怎么样。不过是推荐名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年，仁源为齐家赚了不少钱，就算现在放弃了，也只是伤筋动骨，还不至于就这么倒了。
　　“可是没了医院，总部的态度又这么明显，老二的助理被抓，他现在还被请去配合调查，我怕……”
　　齐家现在已经是千疮百孔，那么多人都在盯着，他们但凡露出一点崩溃的趋势，就有无数人涌上来将他们的一切都抢走。
　　就像曾经齐家对其他家族做的那样，在玄学的世界里，掠夺是赤.裸裸的，从来没有道理可讲。
　　“慌什么，我不是还在吗。”齐不言睨了眼不停擦汗的大侄子，“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办生日宴吗，既然要办，就办得声势浩大一点，给所有家族都发一遍请帖。”
　　齐明昭闻言眼前一亮：“您是打算出来走动？”
　　他差点忘了，他小姑可是神照。
　　整个玄学的圈子里，活着的神照屈指可数，他们的存在，象征着卦师的巅峰，甚至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
　　齐明昭激动的手都在发抖，对，只要小姑还在，还有哪个家族敢得罪他们齐家！


第84章 
　　虽然近些年，小姑越来越不愿意见外人，也再没有给人算过命，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齐家还有一位神照。
　　但是只要他把消息放出去，就算无法挽回如今齐家的形象，也绝对能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只要给他一个喘息的时间，齐家迟早会起来。
　　齐明昭难掩兴奋，他已经在考虑将生日宴的请帖发给哪些家族了，燕家当然不能落下，就排在第一位好了。
　　“行了，老宅那边应该还有不少人在等着你吧，回去好好安抚，毕竟都是一家人，家族也不是凭你一个人撑下来的。”齐不言声音里带着疲惫。
　　齐明昭连连点头：“侄子明白，您放心，我会尽力安抚各家的长辈们。”
　　齐不言“嗯”了声，又说：“天皓也不小了，当年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把你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你怎么管理整个家族了。”
　　听到小姑提起大儿子，齐明昭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齐不言淡淡瞥了大侄子一眼：“怎么，你对天皓哪里不满意？”
　　齐明昭迟疑着说：“天皓是我的长子，我对他没有不满意，只是……只是这个孩子向来和我不亲……”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不言冷声打断：“你要选的是齐家的继承人，没人规定齐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要和现在的族长感情深厚。”
　　她眯眼看了齐明昭一会儿，才幽幽说：“还是说，你想把这个位置，给其他人。比如……齐宁？”
　　齐明昭的头低了下去，比起大儿子，他确实更偏爱小儿子。再说，他和大儿子的亲妈结婚的时候是迫不得已，根本没有任何感情，而卓家悦和他的感情也不是前妻能比的，他偏爱小儿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齐不言微微眯起眼，语气渐缓：“齐宁这孩子确实不错，要怪就只能怪他是卓家悦的儿子。”
　　说着，她看向齐明昭：“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希望齐家出现任何意外，你可以宠着他们母子，但家族里的事，绝对不许他们插手。”
　　齐明昭似乎还有些不甘：“小姑，家悦她为我们齐家付出了那么多……”
　　“我自然记得她的好，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齐家亏待了她。”
　　说完，她就咳嗽起来，到后来越咳越厉害，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模样。齐明昭连忙帮她拍背，才拍了几下，齐不言就喷出了一口血。
　　齐明昭被吓了一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齐不言，急切地喊：“小姑！小姑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齐不言不似侄子一样大惊小怪，她依旧十分淡定，等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会儿才说话：“不用，都是老毛病了，年纪大了，身子也不中用了。”
　　她端起一旁的茶杯，用茶水漱了漱口，又拿起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才继续说话：“听说卓家悦生的那个女儿自己回了她生父那里？”
　　“是，那个孩子之前那些年被一个有些本事的算命先生收养了，那个算命先生死后，她就自己找回了董家。”
　　“嗯，倒是和当年算的差不多，她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岁。”
　　齐不言点点头：“毕竟是卓家悦的第一个孩子，你也算是她的继父，齐家不差那一双碗筷，找个机会，把人接回齐家让她们母女团聚。”
　　“您说的是，家悦的孩子，当然该留在齐家，我回去就和她说。”齐明昭十分顺从地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
　　又陪着小姑坐了一会儿，直到齐不言说有些乏了，他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告辞离开。
　　他走了，在旁边伺候齐不言的阿姨笑着说：“姑奶奶，您这位侄子还是很孝顺您的。”
　　齐不言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是啊，我这个大侄子空有野心实力却不行，性格优柔寡断又自诩深情，和他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孝顺。齐家这么多孩子里，他是最孝顺我的。”
　　一旁的阿姨似懂非懂，她刚才也只是随口夸了一句，要说齐明昭多么孝顺，其实她没觉出来。
　　倒是那位经常过来的齐家二爷更贴心一点，嘴也甜。每次来探望姑奶奶都带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那时候姑奶奶好像也挺高兴。
　　或许老太太更偏心大侄子，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他更好？阿姨在心里猜测。
　　齐明昭回到老宅的时候，老宅里已经等了很多人。来的大多是旁支的叔伯，以及他的堂兄弟们。
　　平时他们很少能见面，要不是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也进不来祖宅大门。
　　见到齐明昭回来了，这些人瞬间将注意力从卓家悦和齐宁母子身上移开，纷纷围上前诉说自己的委屈。
　　齐明昭耐性十足地挨个听他们说，又是安慰又是保证家族不会让他们受委屈，花费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人都送走了。
　　等人都离开了，他也累得嗓子都哑了。
　　卓家悦端了杯温水来到他身边，把水杯放到他手里。
　　齐明昭喝干了杯子里的水，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把人都打发走了，这些人平时齐家有事不见他们出来帮忙，家里出事了倒是都跳出来作妖。”
　　齐明昭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离开前小姑特地嘱咐过他，他早就把人都赶走了。
　　卓家悦安静地靠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齐明昭突然听到一声很微小的啜泣声。
　　他转过头，发现卓家悦正在偷偷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齐明昭赶忙问。
　　卓家悦吸了吸鼻子：“这家里你们都让着我，谁能惹我不高兴。”
　　话虽这么说，她却一直垂着眼，蔫蔫的模样。
　　齐明昭皱起眉：“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就去问咱们儿子了。”
　　“你别。”卓家悦瞪了他一眼，赶忙出声制止，“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委屈。”
　　“是旁□□些人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齐明昭也不是真的不知道齐家人对她的态度，这件事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姑奶奶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齐姓族人的态度。
　　齐明昭心里清楚，姑奶奶其实挺满意卓家悦，只不过她不愿意让卓家悦有任何触碰到齐家继承人位置的机会，所以明面上一直对她十分冷淡，包括齐宁，她也从来都不见。
　　“他们能对我说什么，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我是替小宁委屈。”卓家悦转过身对着自己丈夫，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小宁之前替我出头，那些人明里暗里都在说小宁不如他大哥，也做不了齐家的主，我倒是想知道，我们的儿子差在哪里？”
　　“这……”对上妻子质问的眼神，齐明昭苦笑，“你也知道，族里的事说到底还是姑奶奶说的算，她这人最看重长幼。明轩这么多年都不服我，不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比我更适合当族长吗，可是我父亲出事后，小姑还是选了我。”
　　他用自己来举例，确实很有说服力，卓家悦憋着的一口气最终都无力地散了。
　　想要把自己的儿子推向台前，最大的阻碍不是别人，而是齐家说一不二的姑奶奶。
　　见妻子一脸颓然，齐明昭揽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还有什么好消息？”她不是很感兴趣。
　　“姑奶奶听说你之前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同意把她接到家里来。”
　　听丈夫说到这里，卓家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然而齐明昭并没有发现，他继续说：“姑奶奶只是就事论事，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这些年她也从来不给别人算命，只有你去求她的那次她才肯算一卦。”
　　然而这些话，卓家悦全都听不进去，她只听到，丈夫要把那个孩子接到齐家。
　　“我不同意。”卓家悦声音僵硬。
　　“嗯？”齐明昭这才发现妻子的脸上满是冷漠与抗拒，他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同意，那毕竟是你的孩子。”
　　“从她出生后没多久我就没再见过她了，她对我而言也只是个陌生的孩子。那孩子的生活环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想必不会多好。她要是被接过来，见到了宁宁，心里难免会怨恨我。”
　　说来说去，找了那么多原因，卓家悦就是不想让柳木木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承认自己自私，那个女孩既然和她没有母女缘分，又何必硬凑到一起。
　　而作为柳木木继父的齐明昭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强硬，他说：“就算她怨恨也是应该的，孩子性格上有问题，那就慢慢教。你是她生母，既然知道了她在什么地方，就不能对她视而不见，我们齐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两人说到最后嗓音都有些高，在楼上休息的齐宁以为父母吵起来了，打算下楼拉架，谁知道竟然听到他们在说自己同母异父的那个姐姐。
　　父亲想要把那个女孩接到齐家，而母亲不愿意。
　　齐宁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帮着他爸劝说起卓家悦来：“妈，既然爸爸都同意了，不如找个机会先去见见她吧，说不定她性格很好，你也很喜欢她呢。”
　　齐宁觉得，自己妈妈这么好的人，她的女儿也不应该有多糟糕。
　　父子二人都在劝，卓家悦不能因为这种事和他们吵起来，即便心里再不愿意，最终也只能冷淡地“嗯”了一声，顺势答应了下来。
　　“过一段时间我会和她生父联系一下，有机会，让他把人带来京市看看，或许那孩子不愿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呢。”卓家悦说。
　　“不会有这种可能的。”齐明昭对此相当自信，只要那女孩来过齐家，就绝对不会想要离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的生父不过是个土老板，家里小有资产，和齐家根本不能比。
　　可惜齐明昭没能当着董正豪的面这么说，不然老董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神他妈土老板，他那分明是人民企业家！
　　此时的董家还风平浪静，家里三个孩子该上学的上学，放假回家就吵吵闹闹，今天高考，又赶上周六，三个孩子都在家，聚在一起闹得人头疼。
　　为了平息家庭争端，老董只能牺牲儿子，于是揍了他一顿。
　　当你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只能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董正豪对此深以为然。
　　所以当他解决不了大女儿的时候，就只能解决掉惹到大女儿的小儿子。
　　他儿子为了这个家真是付出太多。
　　外面三十多度，董正豪坐在儿子常做的位置上，吃着老婆给儿子买的雪糕，一手拿着鸡毛掸子，盯着儿子写作业。
　　看了一会儿后，董正豪替儿子捉急，指着其中一道题说：“最后一个步骤加错了。”
　　董奇掰着手指头又加了一遍，好像是算错了。
　　他开始吭哧吭哧地改答案，董正豪忍不住说：“你说你算个加减法都能错，以后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几天就得给我败光了。”
　　董奇抬头看了他爸一眼：“按照法律规定，你的遗产要平分。”
　　董正豪脸一黑：“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分遗产，还有，那是我的钱，我想分给谁就分给谁。”
　　“哦。”董奇低头想了想，然后又说，“我觉得你最好平分。”
　　“凭什么！”老董心里早就有了小九九，他肯定不能亏待两个女儿，但是家里的公司肯定要留给儿子的。
　　谁知道他儿子在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想法竟然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一样了。
　　董奇瞅了眼坐在空调下吹风的柳木木，不怎么真心实意地说：“凭现在男女平等吧。”
　　为了自己的钱，董正豪难得硬气了一把：“等我没了那天，我管它平不平等，我想给谁就给谁。”
　　董奇特别诚恳地对他爸说：“就算你没了，我还活着呢，你得为你儿子想一想。”
　　董正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我当初生你干什么，就这么点胆子。”
　　董奇特别想问他，你大女儿多吓人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从她进了董家之后，董悦的家庭地位稳步上升，自己的家庭地位飞速下降，最可怕的是现在连他妈都不提出反对意见了，偶尔还站在柳木木那边，就这样还想着反抗呢？
　　家里现在三女二男，但凡有点矛盾，投票表决，随时能把他们两个男丁叉出家门。
　　董奇沉默了一阵，就在老董以为自己话说的重了的时候，他冒出一句：“为了继承你的全部遗产？”
　　听了半天相声的柳木木笑的差点把手机砸脸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精辟。
　　董正豪气得把鸡毛掸子一摔，上楼吃速效救心丸去了。
　　下午五点多，这个时间段，参加高考的学生应该已经考完最后一科，跟同学们去庆祝自己的高中生活正式结束了。
　　而柳木木却收到了来自杜瑶的电话，约她出去吃饭。
　　柳木木答应的很痛快，跟杜瑶说了一声，顺便把董悦也给带上了。
　　到了约好的那家烤肉店，柳木木才刚坐下，杜瑶就推来一个信封，不过厚度好像不太对劲。
　　柳木木打开看了一眼，挑了下眉：“多了？”
　　“嗯，我妈给的，我的压岁钱保住了。”杜瑶喝了一口饮料，她现在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减了短头发，人也晒黑了一点，比起之前也更爱笑了。
　　自从知道了女儿遭遇的一切，杜瑶妈妈已经完全转变了对待她的态度，听说她欠着柳木木的卦金，不但没让杜瑶掏腰包，还给额外加了一倍。
　　就算这样，她还是觉得不太够，不过对柳木木来说已经足够。
　　她给人算命靠缘分，她和杜瑶很有缘，没那么多讲究。
　　“你考的怎么样？”柳木木将信封收好，转移了话题。
　　杜瑶笑了一下：“放心，不会让你砸了招牌的，我报了警察大学，不出意外能考上。”
　　她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之前跟方川说的话也不是假话，以前她只是憋了口气，想要等着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打她爸的脸，让他认识到他当初是多么眼瞎。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为了杜建安那种人不值得，未来是自己的，未来的路她也要为自己选择。
　　“你还真想当警察啊？”
　　“嗯，我运气还不错，我继母全家都被抓了，我爸没被牵连，所以报考学校应该是没问题的。”杜瑶语气淡然地说着原本避之不及的那些事。
　　就像她和她妈妈现在依旧有矛盾，但是她开始学会理解她妈妈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她任性了这么久，也该长大了。


第85章 
　　庆城的七月，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在经历过噩梦一样的考试月后，柳木木的大一生活算是磕磕绊绊的结束了。
　　放假的前一晚，郑宣和钱晓萌请她们寝室其余三人吃饭，正式宣布脱单。
　　在他们官宣前就已经吃了好多天狗粮的柳木木等人丝毫没有怜惜郑宣的钱包，直接挑了一家最贵的海鲜酒楼。
　　庆城这边吃生鲜的时候大家总习惯配上烈酒，是什么原理不知道，可能是想让它们进肚子里消毒？
　　郑宣作为一个本地人，毫不犹豫地给她们上了四瓶白酒，并且席间屡屡挑衅，表示她们随意，他干了。
　　这能忍？
　　这肯定不能忍。
　　于是柳木木伙和她的三个小伙伴联手把他按倒，然后顺便把自己也灌倒了，悲惨的同归于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柳木木还觉得脑袋上有个锤子在锤她。
　　她直挺挺地躺在寝室床上，回想了一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回寝室的路上，薛蓝非要在路边开“演唱会”，歌声成功吓跑了两只打架的猫咪，以及一名骑自行车经过的路人小哥哥。
　　她和卫雪当时在干什么来着？
　　她们在满地拔草，扎成一捆送给大展歌喉的薛大歌星，后来她们三个还坐在花坛边晃着草叶子来了首合唱。
　　唯一清醒的钱晓萌在给她们录像。
　　……叛徒果然都来自内部。
　　柳木木在被子里摸了摸，成功摸到自己的手机，刚一打开，里面跳出一对信息。
　　她们的寝室群里，钱晓萌发了一条视频。
　　柳木木手一顿，这个略过。
　　其余的信息有董悦给发的，问她什么时候放假，要不要让爸爸去接她？
　　还有燕修发来的一连串问号，以及问她在哪里。
　　最上面是一条她昨晚发过去的视频连接，上面显示视频通话时间足足有十五分钟，她是什么时候发的来着？
　　是了，合唱的时候。
　　她认为自己大展歌喉的时候，她男朋友也应该捧场，但是当时唱的太嗨，根本不记得电话那边的人有没有接通。
　　柳木木默默把被子拉到头顶，为什么别人喝醉之后就失忆，而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刚醒来的卫雪和柳木木做了一样的动作，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就不用面对今天的太阳了。
　　顺便一提，她还记得她们的演唱会其实是开在校门口的。
　　以及柳木木没看清脸的路人小哥哥疑似是隔壁班的班长。
　　“有点头疼。”安静的寝室里，响起了薛蓝的声音。
　　柳木木把被子掀起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薛蓝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下床，挠挠头小声说：“奇怪，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很好，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酒后失忆症患者，十分值得羡慕。
　　卫雪掀开了被子，然后柳木木也掀了被子，两人坐在床上互相对视一眼，决定将昨晚的记忆挖坑深埋，谁也别提就没人尴尬。
　　三个人刚洗漱完，钱晓萌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餐打开了寝室门：“吃饭啦。”
　　柳木木瞄一眼早餐袋上的logo，是一家离她们学校十万八千里外的挺有名的早餐店，八成是郑宣去买的。
　　昨晚上被喝倒，今天早上竟然还能起来买早餐，果然是有了女朋友的男人，坚强。
　　三个人跑去钱晓萌的桌子上端早餐，柳木木拎了块千层饼塞进嘴里，嚼嚼咽下：“晓萌你几点的车，要是东西太多我让我家老董开车送你们去车站？”
　　“下午三点，到时候后郑宣送我。”钱晓萌自从脱单后，就成了一个俗气的炫耀党。
　　猝不及防竟然又被塞了一嘴狗粮，好气。
　　薛蓝举起手里的疙瘩汤：“我中午十二点，和隔壁寝的宁佳丽约好了一起打车走。”
　　于是柳木木看向卫雪，卫雪扯了下唇角：“校门口一点半的大巴直接去机场。”
　　钱晓萌突然啊了一声，转头对柳木木说：“对了木木，昨晚我还替你接了一个电话，是你男朋友。”
　　柳木木嘴里的牛肉千层饼瞬间不香了：“他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我们在哪，要不要他过去接我们，不过当时已经进了学校，我就没让他来，你一会儿还是给他回个电话吧。”
　　如果换个人，说不定钱晓萌就让他来了，至少能帮她把三个酒疯子送上寝室楼。
　　但是柳木木的那个男朋友吧……画风和别人不一样，只是站在一边就让人觉得有压力，能不见还是别见了比较好。
　　柳木木不是很想给他回电话。
　　可惜，燕修并不能理解她想到昨晚就尴尬到抠脚的心情。
　　吃完早饭没多久，她就接到了燕修的电话。
　　盯着电话屏幕看了一会儿，柳木木才不情不愿地按下接通。
　　“睡醒了吗？”
　　她觉得燕修的声音隐隐带着些笑意。
　　“你不准笑。”柳木木凶巴巴，心想他肯定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我没有笑。”
　　“哼。”
　　燕修无奈换了个话题：“我去接你？”
　　柳木木哼哼两声：“我要考了考虑。”
　　燕修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眼柳木木学校的大门方向：“考虑什么？”
　　“我可是很抢手的，刚才还有别人要接我回家呢。”
　　接？
　　燕修眉头一挑：“好吧，那我不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开门下车。
　　柳木木：……
　　被气到当场关机。
　　她恶狠狠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转头问正在收拾行李的三个人：“我说有别人要接我，他竟然说不来了，你们说他是不是想吵架？”
　　难道不是你故意找茬？看她气哼哼的样子，三个人只能把实话咽进肚子里。
　　十分钟后，413寝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柳木木打开门，黑色的修身西装和她男朋友的那张俊美的脸一起映入眼里。
　　就……大清早的，看见这样的燕修多少有点刺激。
　　出于礼貌，燕修并没有进去，只是越过柳木木，对屋里的三人微微颔首：“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聊你们聊。”钱晓萌迈着小碎步从后面猛推了柳木木一把，成功把她投进燕修怀里，然后砰地一下关上门。
　　十分没有在一起睡了两百多天的同睡之情。
　　几秒钟后，寝室门被打开一条缝，薛蓝递出柳木木的行李——一个随身小包，里面还有她的手机。
　　关门前，柳木木听到里面卫雪的声音：“木木拜拜，下学期见。”
　　好么，直接把她送走了。
　　“走吧。”燕修放开她，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她的小包。
　　柳木木被他拉着走在后面，手指挠挠他的手心：“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刚。”
　　“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
　　“为什么请假？”
　　走到楼梯间，燕修停下脚步转过身：“因为我女朋友今天放暑假，我要送她回家。”
　　说完，捏捏她的脸：“满意了？”
　　柳木木笑眯眯，言不由衷道：“还行吧。”
　　等燕修的车已经开出了学校范围，他突然问：“还有谁要来接你？”
　　柳木木顿时无语，敢情他不是不在乎，是在这里等着呢。
　　“除了老董还能是谁。”
　　见燕修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信了。
　　柳木木自顾自地继续说：“最近老董对我特别好，好像还买了块挺贵的翡翠，说要给我做手镯。”
　　“他平时对你不好？”燕修看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但是以前绝对没有这么殷勤，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柳木木一手点点下巴，以她对老董的了解，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
　　车停在董家的小区门口，燕修并没有去董家做客的打算，只是在柳木木下车前收了不菲的车资。
　　柳木木拎着她的小包下了车，摸摸有点肿的唇，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镜面往下移了点，脖子上还有一块红痕。
　　她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又看，决定把它当成一个蚊子包无视掉。
　　柳木木刚进家门，董悦迎面扑来：“姐，你回来了。”
　　“这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见董悦眉眼都透着笑，柳木木有些疑惑地往屋里看了看。
　　“爸爸说要带我们全家去京市玩。”
　　“全家？”之前怎么没人告诉她？
　　“对啊。”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董悦解释说，“之前你在考试嘛，我们也不敢打扰你，就打算等你回家了再说，我们一起去玩啊！”
　　董悦的高兴也是正常的，明年就是高三，是她最忙的一年，今年的暑假大概是最后的放松了，她一脸期待地看向柳木木，她还从来没有全家一起旅游过呢。
　　“也……行。”柳木木想了想，点头同意。
　　两人正说的时候，董正豪穿着背心裤衩从餐厅走出来：“木木回来啦，考得怎么样？”
　　“完全没有问题。”柳木木相当有自信。
　　刚走出考场她就给自己连摇了九卦测成绩，反正每一次都是吉卦。
　　如果挂科她今年就不给爷爷送酒了！
　　“那就好，小悦跟你说了吧，一会儿去收拾下行李，我们明天上午的飞机，缺什么东西一会儿让你姜阿姨出去买。”
　　“这么着急？”柳木木有些惊讶。
　　“我最近生意上认识的朋友，非要邀请我去京市玩，机票也是他给订的，你要是还有别的事我们可以改签，过几天再去也行。”董正豪倒是很好说话。
　　柳木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那个眼神看得董正豪一个激灵。
　　“你跟我说实话，又是给我买手镯又是要带我去京市旅游的，你有什么企图？”
　　董正豪当即凑近大女儿，搓了搓手：“爸爸这不是最近遇到了一桩大生意吗，就是想找你算一算，这生意靠不靠谱，能不能赚到钱？”
　　老董向来能屈能伸，为了钱，向女儿低头绝对不丢人。
　　“早说么。”柳木木当即失去兴趣，还以为他有什么阴谋呢。
　　“到底能不能赚啊？”老董着急地在后面喊。
　　“急什么，我睡个回笼觉，醒了再说。”柳木木摆摆手，让老董自己慢慢着急去吧。
　　等柳木木终于睡醒了走出门，就见老董门神似的贴在她门口。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五帝钱放到董正豪手里：“摇吧。”
　　董正豪立即笑逐颜开，一共摇了三卦，从卦象来看……
　　见柳木木半天不说话，董正豪忐忑地问：“怎么，卦象不好吗？”
　　“不是。”柳木木捏捏下巴，“卦象显示你要发一笔财，不过是偏财，有点奇怪。”
　　正经做生意的话，怎么也不该来偏财啊？
　　“那到底能不能做？”董正豪倒是不在乎是不是偏财。
　　“做吧，反正你最近没有牢狱之灾。”柳木木把自己的五帝钱摸走，相当不负责任地留下一句话。


第86章 
　　晚上，燕修正在书房里和他父亲视频。
　　穿着背心短裤的老父亲看着视频里身形挺拔西装革履的儿子，忍不住说：“都下班了，你就不能换套轻便的衣服？”
　　燕修松了松领带，语气无奈：“您连我穿什么都要管？”
　　“我是在关心你，省得你妈总说我不关心儿子。”
　　燕修扯了下唇角：“我收到您的关心了。”
　　言外之意，别废话说正事。
　　“不孝子。”燕百闻嘟囔了一句，然后正色道，“齐家的消息听说了吗？”
　　燕修坐到椅子上：“您是指齐家神照的生日宴？”
　　“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这齐家一时半会还倒不了。”
　　“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如果齐家的神照真那么厉害，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肯露面了。”燕修抬眼看向视频中的燕百闻，“您觉得呢？”
　　燕百闻脸上的笑容颇欣慰：“我觉得，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才要出来蹦跶一下。不过……那个老太婆不是等闲之辈，还是要做点准备，防止她反扑。”
　　齐家如果想要在最后拉人下水，他们一定会选择燕家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时代变了，如今不是几十年前，做事还是需要守规矩的。”燕修语气淡淡，并没有把齐家的神照放在眼里。
　　齐家会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始终不肯认清这个现实，又或者，他们心里明白，可是嚣张惯了，不肯低头。
　　燕百闻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声。
　　燕修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柳木木发来的信息。
　　柳木木：老董要带我们全家去京市旅游。
　　柳木木：至少要去半个月。
　　柳木木：想你怎么办.jpg
　　柳木木：嘟嘟嘴/嘟嘟嘴/嘟嘟嘴
　　燕修嘴角翘了翘，随即意识到自己父亲还在看着，眉眼微垂，迅速收敛了表情，没有回信息，而是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燕百闻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这些小动作，语带调侃：“怎么了，小姑娘找你啊？”
　　燕修没理他：“说正事。”
　　燕百闻才没有那么好对付，他又不怕儿子冷着一张脸，继续撩拨：“我儿子谈恋爱，对我们燕家来说也是正事。”
　　说完往前凑了凑：“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你妈，当心她知道的越晚气得越狠。说不定这次回来，还要给你安排相亲。”
　　“以后再说。”
　　儿子的态度让燕百闻多少有些费解，要说儿子怕他妈搅局，这也不至于，他妻子偶尔是强硬了些，但不会无理取闹。
　　那个女孩的家境是比不上燕家，但他儿子喜欢的女孩子，他们也不至于因为家世差了点就要把人全盘否定。
　　至于性格之类的，反正他们以后又不住在一起，没那么多讲究，儿子喜欢就行。
　　一般男人不肯把恋爱的事告诉家里，只能说明他不够认真。可燕修从小到大，就谈过这么一次恋爱，之前找自己要见面红包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看他的态度也不像是在玩玩，那他这么遮遮掩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燕百闻还在思索，那边燕修已经不耐烦地用手指扣了两下桌面，将他父亲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燕百闻无奈，只好又将话题说回齐家，他从旁边拿起一张请帖：“这是齐家送来的请帖。”
　　他打开请帖，上面写着邀请燕家家主参加齐家姑奶奶的生日宴，日期是七月二十号，还有一个星期。
　　“您打算让我去？”燕修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嗯，原本没必要给他们这个面子，不过我正好很想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你去一趟吧，顺便吓唬吓唬他们。”
　　他齐家不是有个神照么，他不信那个老太婆对他儿子不感兴趣，不如就让她看看，如果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到？燕百闻恶趣味地想。
　　想到柳木木发的那条信息，燕修眉目微微舒展：“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燕百闻还想再和儿子聊点别的话题，燕修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
　　他对着黑掉的屏幕运了会儿气，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儿子，亲生的，认了吧。
　　燕修急着挂掉视频的原因倒不是嫌他爸啰嗦，只是因为柳木木等不到他回信息，发了视频过来。
　　燕修将拿起手机，点下接通，柳木木俏生生的小脸已经占满了整个屏幕。
　　“你在干什么呀，干嘛不回我信息？”
　　“和我父亲聊天。”燕修拿着手机往外走，边走边回答。
　　“那聊完天之后，你打算干什么？”柳木木趴在床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问
　　燕修眸光微动，看着视频里的小姑娘，笑了一声：“然后洗澡，你不是知道？”
　　她以前最喜欢在这个时间找他聊天，那锲而不舍的精神但凡放一点在她的数学书里，就不会每次考试都和上战场一样。
　　燕修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桌子有点矮，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看见他的上身。
　　柳木木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见手机屏幕里的男人开始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解领带以及……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
　　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线条流畅又漂亮的肌肉，往下，是块垒分明的腹肌。
　　她瞬间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然而在解开衬衫上最后一颗扣子后，燕修突然弯下腰，脸出现在屏幕中。
　　柳木木被吓了一跳，就好像偷窥的时候被人抓包一样，略微有点脸红。
　　燕修故意压低声线问她：“好看吗？”
　　柳木木拼命点头。
　　然后，男人将脱掉的衬衫盖在了手机上。
　　柳木木：？？？
　　至此，困扰了燕家主的问题得到了完美解答，为什么儿子回到家还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答：为了用来调戏他的小女朋友。
　　柳木木深切地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复杂，她对着黑乎乎的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听到他似乎笑了一声，接着是解开皮带的声音，开门的声音，以及嘈杂的水声。
　　听了半天，她觉得自己听了个寂寞，最后扔了手机，把自己裹进薄被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迷迷糊糊有些困了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终于出现了人影。
　　燕修换了睡衣，正在擦头发。
　　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一点发挥想象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柳木木翻了个身，又是日常想分手的一天。
　　“我过几天要回京市。”
　　燕修的声音突然想起。
　　“真的？”柳木木又转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嗯。”刚刚把人气到了，这会儿燕修又开始哄，“等我办完事就去找你，好不好？”
　　“你要陪我玩吗？”
　　燕修笑：“那你给我陪你玩的机会吗？”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柳木木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快点来找我。”
　　“好。”
　　……
　　京市的温度比庆城略微低一些，早晨起来，柳木木穿着睡裙站在酒店的阳台上，阳光还没有多少温度，空气接触到皮肤略微有些沁凉。
　　她望着被晨光笼罩的城市，远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了。
　　昨天，董正豪的那位朋友亲自去机场接的他们全家，又送他们到了酒店，还留了一辆车给他们用，甚至派了司机随时待命，不过司机被老董拒绝了。
　　昨天晚上，他又请了他们全家吃了顿饭，柳木木才终于记住对方的名字，刘大富。
　　一个大俗大雅并且蕴含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和他富态的体型十分相配。
　　据说老董的这位朋友主要是做珠宝生意的，名下还有一家小型的拍卖行，偶尔搞搞拍卖，老董最近似乎对珠宝圈子感兴趣，想要先来考察一下。
　　柳木木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昨晚两人聊天的时候她也没仔细听，只知道今天他要带老董去看一件好货。
　　柳木木对好货没兴趣，也不想和姜丽一起去逛街，最后决定在酒店打发自己的上午时光。
　　她在十七楼的餐厅要了几种小蛋糕，又点了一杯果汁，坐在窗边的位置慢悠悠地刷起手机。
　　这大概是每一个外出旅游的人都有的烦恼，当你住进酒店刷起手机的时候，你就完全不想出去玩了。
　　在酒店里吹空调刷手机难道不幸福吗？
　　柳木木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什么景点都不想逛，她想在酒店住到天荒地老。
　　玩了半个小时的小游戏，柳木木才抽空解决了一下自己点的小蛋糕，说实话略甜。众所周知，只有不甜的甜点才是好吃的甜点，这家酒店的点心师父显然并没有参透这一点。
　　她嫌弃地把装着小蛋糕的碟子推到一边，而此时，坐在她对面那桌的那位女士，也正和她做着一样的动作。
　　柳木木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位女士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妆容精致，穿着简单大方，但应该价值不菲。
　　柳木木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对方，正想将目光移开，那人也正好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对，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对方的面相，然后微微眯起眼。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巧了吗。
　　来到一个陌生城市的第二天，在自己住的酒楼餐厅，偶遇了她失散二十年的生母，这种几率有多大？
　　在卦师眼里，是没有多少秘密的，就比如，她能看出对方的夫妻宫圆满，子女宫丰润，一个典型的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面相。
　　如果那个所谓的女儿是她的话，显然，这位女士还有一位儿子。


第87章 
　　其实这些在很早之前，柳木木就已经知道了，根本不需要看面相。
　　就像她在回到董家前，就知道董正豪结了婚，有两个孩子一样，她也知道，她的生母嫁了人，生了其他的孩子，过得很好。
　　她当然没有这么大本事知道所有的事，可是她爷爷有。几岁的时候，她开始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父母，爷爷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与父母分开对她来说只是一种遗憾，而不是缺失，随着年龄的增长，遗憾变得无关紧要。
　　本该是父母给她的亲情，刘瞎子和爷爷给她补齐了。
　　他们陪她的时间很短，却把能给的都给了她，他们的关心，他们的陪伴，他们对她的宠爱，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柳木木不是一个缺爱的人，相反，她是在满满的爱中长大的，所以才会长成现在的样子。
　　她住进董家，一开始，董正豪对她这个大女儿的感情只比陌生人多一点，董奇和董悦才是他认可的孩子。柳木木心知肚明，她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难过，因为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分成了很多份的感情。
　　对她而言，那太廉价了，真正在乎的东西，她永远不会和别人分享。
　　所以，一个早就已经不值得在乎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带来的震惊也仅止于，等自己四十多岁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么年轻？
　　柳木木的目光一直放在卓家悦的身上，卓家悦并不奇怪。
　　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哪怕从她出生之后，她们母女就分开了，但是在见到柳木木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想必这个孩子也一样。
　　在柳木木的注视下，卓家悦起身，离开自己的桌子，走到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坐定后，她看向柳木木，目光带着些微审视，但很快就收敛，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对柳木木说：“你好，我姓卓，卓家悦，是你的……”
　　“生母。”柳木木截断了她的话，顺便打断了她酝酿好的情绪。
　　卓家悦短暂愣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早听说你很有算卦的天赋，看来是真的。”
　　听说……
　　柳木木点点头：“是还不错。”
　　并没有去询问是从谁那里听说的，她更好奇的是卓家悦来找自己的目的。
　　“你应该是特地来找我的吧，有什么事吗？”柳木木直接了当地问。
　　原本卓家悦是想表露自己的身份，然后按照她的节奏，聊一些这些年的事，再慢慢诉说一些她当初的为难，让彼此熟悉起来。
　　可是柳木木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对自己的态度，也让卓家悦有些失望。
　　即便她并不期待这个女儿，但也不希望柳木木对她是同样的想法。
　　既然温情的路线已经被堵死，她干脆顺着柳木木的话说：“听说你来了京市，我想见见你，就过来了。”
　　“哦，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柳木木点点头，喝了口果汁：“我挺好的，你应该也过得不错？”
　　“还好。”
　　“那就好，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就走了。”
　　“等等。”见柳木木真的起身要离开，卓家悦稍稍提高嗓音，“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我。”
　　柳木木站在那，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我怀你的时候，董正豪就出轨了，我那时候很绝望，只想离开那里，我确实没想过带你走。”说着，她看向柳木木，眼眶微微泛红，“你怪我是应该的。”
　　柳木木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母很有意思，她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伤感。
　　柳木木眨眨眼：“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是陌生人，你不期待我，我也没有期待过你，怪来怪去就不必了吧，还挺尴尬的。”
　　卓家悦预想过柳木木的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是浓浓的失望，似乎柳木木的话伤害到了她。
　　而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柳木木的表情，她从来都很擅长这个，在齐家没点本事，她怎么能稳坐齐明昭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
　　可她看到的，并没有丝毫的伪装，这个孩子似乎真的不是在嘴硬，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怎么可能？
　　“那董正豪呢，你也不怪他吗？即使……即使他妈把你卖给人贩子？”
　　柳木木微微讶异：“你知道？”
　　“我知道。”卓家悦语气微沉，“我从来不会低估我曾经那位婆婆的恶毒，你丢了之后，我一直派人在找。也找人算过，只算出你长大后会自己出现。”
　　“那还算得挺准的。”看来她生母嫁进了一个玄学家族。
　　话说回来，卓这个姓氏是不是在她这边出现的太频繁了点，先是一个卓染来自京市，又有她生母。
　　老董好像还认识一位大老板，也是这个姓，不会都一家的吧？
　　见柳木木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卓家悦心里有些烦躁，又将话题转了个弯问：“董正豪和他妈一样，重男轻女得厉害，他连和现任妻子生的女儿都不在乎，你在董家过得好吗？”
　　柳木木简直想要给自己生母鼓掌，厉害了，她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老董这些年始终在她眼皮底下。
　　“凑合。”每天鸡飞狗跳，还要花式给熊孩子找茬，偶尔还是会有点累的。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出乎卓家悦的意料，在她看来凑合只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不好。
　　这不是很正常么，即便董正豪对女儿有一点父女之情，可他还有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生母还是他现在的妻子，他又能分出多少注意力给柳木木呢？
　　而哪一个孩子，会不期待父母的爱呢？
　　那个叫姜丽的女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柳木木才多大，不可能斗得过她，她想要的父爱，注定不会属于她。
　　见卓家悦又变成了那种怜惜的眼神，柳木木不禁觉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和她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且，她来来回回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
　　柳木木在心里猜测的时候，卓家悦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希望你能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留在我身边。”
　　柳木木听到这番话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可惜刚才没有录音，不然发给老董听听，多么情真意切，这才是亲妈该说的话。
　　他当初做得就很差，还想用一套房子打发自己，还要签合同，又抠又俗气。
　　在卓家悦期待的目光下，柳木木干笑了声：“你误会了，我在董家过得还可以，而且我在庆城读书，留在那方便，就不打扰你和你的家人了。”
　　说完，都没有给卓家悦说话的机会，跑了。
　　她真的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如果还有下次，还是推老董出来应付吧，毕竟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二十多年没见肯定会很想，她可真是个贴心的漏风小棉袄。
　　看着柳木木跑走的背影，卓家悦几乎气笑了。
　　她说了半天，这孩子竟然跑了？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从小没人教，长大了就是一副没教养的样子。
　　她吐了口气，拎着自己的包，起身走了。
　　卓家悦被司机送回家，脸色一直没有好看过。
　　见到妻子回来，齐明昭起身迎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见到了。”
　　“怎么，和她吵架了？”
　　“没吵架，但是她也没同意离开董家。”
　　齐明昭皱眉：“为什么？”
　　卓家悦冷笑了一声：“说她要留在庆城读书，不想打扰我。”
　　或许是因为柳木木的态度让她太过失望，卓家悦难得没有维持住一贯的温和，语气有些尖锐地道：“她就和董正豪一样，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冷心冷肺，她根本没把我当成她母亲。”
　　齐明昭安慰似的拍了拍妻子的背，低声安抚：“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卓家悦抬眼：“既然她已经拒绝了……”
　　“姑奶奶希望你把那个孩子养在身边。”
　　齐明昭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想法。
　　姑奶奶的话在齐家等同于命令，卓家悦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老人家非要对自己和别人的女儿这么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孩子带回齐家来养？是想提醒她，她和别人生过孩子，配不上齐明昭，所以她的儿子注定和齐家家主的位置无缘吗？
　　“可是她拒绝我了，我还能怎么办？”卓家悦一脸疲惫地说。
　　她实在喜欢不来那个女孩，也不想再和她浪费口舌。
　　齐明昭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直接找她的父亲吧，如果董家不愿意再养她，她总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卓家悦把头靠在丈夫肩膀上，无声地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董正豪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带了些酒气，不过并不重。
　　这时候，姜丽带着两个小孩逛街还没回来，他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正想洗个澡换身衣服，结果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竟然是柳木木。
　　“怎么没跟你姜阿姨出去玩？是不是身上零花钱不够了，爸爸给你打钱。”董正豪说着就去翻手机。
　　柳木木没有制止老董发钱，等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已经进了房间。
　　“有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打完了钱，董正豪又把桌上果盘推给柳木木，顺手给自己塞了粒葡萄。
　　“我今天遇到了我妈。”
　　“谁？”董正豪还有点茫然。
　　“你前妻啊。”
　　“……啥玩意？”老董简直一脸茫然，什么叫遇到了她前妻？
　　随后，他连珠炮似的追问：“你在哪儿遇到她的，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在酒店的餐厅，她专门来找我，似乎想让我跟她生活在一起，顺带补偿一下我。”
　　董正豪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前面那么多年都没见她关心一下你，现在想要补偿？”
　　他还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结果发现柳木木懒洋洋地在玩手里的草莓，一副你随便说，我懒得听的模样。
　　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大女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相反，她见识过的东西绝对比自己要多得多，那些道理她不可能不懂，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那你怎么想的，要跟她回去？”董正豪忍不住问。
　　柳木木伸胳膊拍拍老董胳膊：“你放心，我是不会抛弃爸爸你的。”
　　老董顿时一副便秘的表情，又有些好奇地问：“她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吧？”
　　他刚把柳木木带来京市，他前妻立即找了过来，而且毫不犹豫地要把柳木木接回去，想必她嫁的人应该有钱有势，不在乎多养个孩子。
　　“大概。”柳木木没什么兴趣。
　　董正豪有点好奇：“你就没想过和她回去？”
　　“干嘛要回去，她又不能替我遮掩命数。”柳木木回答的相当直接。
　　她不提，董正豪几乎都忘了，一开始柳木木找上他，就是因为自己能替她遮掩凶命。
　　自以为的贴身小棉袄其实处处漏风，老董已经感觉到寒风刺骨了。
　　柳木木随即又甜甜地补充：“我还是最喜欢爸爸你的，毕竟你命好嘛。”
　　老董回想自己过去一年养女儿的经历，并不觉得自己命好，只觉得命大，但是又不敢说。
　　最后叹息一声：“算了，我去洗澡。”
　　和董正豪通过气之后，柳木木就回了自己房间。
　　如果卓家悦还有别的目的，在自己这里说不通，应该还会去找老董的。
　　虽然老董不敢随便把她赶出家门，但她还是提前说一声，免得他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
　　就如柳木木猜测的一样，第二天早上，董正豪才起床，就接到了很久没有联系的卓老板的电话。
　　简单的客套之后，卓老板才说有人想要约他见一面。
　　一开始认识卓老板的时候，董正豪根本没把他往前妻身上联想，虽然他们都姓卓。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联想不到一起，他未免也太蠢了。
　　他一时心情还有点复杂，结婚那会，只知道前妻有些存款，可不知道她家境到底怎么样，那时候见到的所谓的她的娘家人，好像也只是她的远房亲戚，她真正的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看来，她的家境要比自己以为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她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自己？
　　董正豪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前妻看上自己是看出了自己的潜力，而且他年轻时候还是很帅的，现在想想，总觉得那场婚姻有点过于儿戏了。
　　卓老板的邀约他还是答应了下来，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然后通知了柳木木一声。
　　姜丽知道老公又要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只是嘀咕了一声，并没有在意。
　　约见的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人很少。
　　邀请董正豪的卓老板不在，房间里坐着的人是卓家悦。
　　乍一见到前妻，董正豪有一瞬间的失神。
　　卓家悦本来就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时隔多年，只是变得越来越成熟有气质，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是也找不到原本那些，他熟悉的痕迹了。眼前的女人，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和他印象里的前妻，完全不同。
　　“请坐。”卓家悦在面对二十年不见的董正豪时，脸上不见丝毫异样，要知道，他们当初分开的原因可是董正豪出轨。
　　董正豪坐下了：“找我是为了木木的事吧？”
　　“她和你说了？”卓家悦替董正豪倒茶，并不奇怪董正豪知道了自己的目的。
　　“是啊，那孩子说你想要让她留在你身边？”
　　“是有这个想法。”她看一眼董正豪，“她毕竟是我亲生女儿，我是她母亲。”
　　“木木不愿意。”董正豪摊手。
　　“只要你愿意就行了。”卓家悦一笑，“我想你当初收留她，也没有那么情愿吧？”
　　“谁说的，木木也是我女儿，我当然愿意养她。”董正豪神情有些尴尬，卓家悦的话让他回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略蠢。
　　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卓家悦嘴角翘起：“我想木木只是还不熟悉我，所以不愿意留下来，或许你可以帮我劝劝她？”
　　“我凭什么帮你？”
　　卓家悦微微眯起眼：“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生意，钱？”
　　“看来你嫁的不错。”
　　卓家悦没理他，董正豪继续说：“钱我也不是没有，就不用你费心了。木木既然不愿意走，我肯定不能赶她走，你就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木木在你那过得不好，我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她走了你也可以轻松一点，不是吗？”卓家悦脸上浮起的一丝怒意又被强压下去，她还试图说服董正豪。
　　因为他给卓家悦的感觉就是，下一刻就能够被说服了。
　　然而让她失望了，董正豪只是嗤笑一声，他有点明白大女儿为什么对这个亲妈避之不及了。
　　这女人这些年不知道过得什么样的生活，说话做事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
　　木木果然还是更像自己，他乐颠颠地想。
　　董正豪把卓家悦推来的茶杯推到一旁：“咱俩呢，半斤八两，她在我这儿过得不好，在你那又能好哪儿去，你是没结婚还是没孩子？”
　　他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凝滞住了。
　　卓家悦看明白了，董正豪是不打算帮她了。
　　“你要是想补偿她呢，没事可以来庆城看看她，她每周周末都回家，要是没那么想补偿，就别在这假惺惺的了。你觉得我对不起她，你比我强吗？”
　　董正豪站起身：“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以后没事还是别见面了。”
　　说完他就走了，前后说话十分钟，成功把前妻气到七窍生烟。
　　董正豪离开两分钟后，齐明昭走了进来。
　　刚才他一直在隔壁的小间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光妻子生气，连他听到了那些话也觉得这人不识好歹，还有点混不吝。
　　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妻子，不禁有些心疼，但是无论如何，柳木木一定得留在齐家。
　　他将双手压在妻子肩膀，帮她按按：“别生气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这个董正豪……”
　　话没说完，但是卓家悦已经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董正豪一个普通人，敢挑衅齐家家主夫人，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齐明昭不会放过他。
　　“你打算怎么做？”卓家悦问。
　　“放心，只是小小的惩罚一下。”齐明昭不甚在意地说，现在齐家被盯得紧，他也不敢在京市做什么大动作，只能用点相对温和的手段。
　　既然柳木木非要留在董家，那就让董家散了，没有了家，她还不是只能回到亲生母亲这里。


第88章 
　　卓家悦怎么会不知道丈夫的性格，他所谓的小小惩罚，对于董正豪来说可未必。
　　她自认为和董正豪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便当年他出轨，也过去二十年了，她还借此回了京市，心里其实并没有留下多少怨恨。
　　她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卓家悦迟疑着看向齐明昭：“他毕竟是那孩子的生父。”
　　齐明昭握着她的手，淡淡说：“他需要得到点教训，况且董家如果一直相安无事，要说服那孩子还需要浪费一番口舌。”
　　“可她如果还是不愿意……”
　　“不会。”齐明昭很笃定地说。
　　“为什么？”卓家悦有些奇怪，“虽然只是聊了几句，但那孩子很有主意。”
　　齐明昭摇头笑笑，手指在妻子肩头轻轻摩挲：“再有主意，她也才刚上大学，没有经济来源，而董家会给她多少零花钱？”
　　以卓家悦对董正豪的了解，他和他妈一样，重男轻女很厉害，心心念念儿子，就算是家产也必定会留给儿子，女儿不会得到多少东西。况且柳木木只是后来回到董家的，即便董正豪愿意给些东西，他现任的妻子也不会同意。
　　就如齐明昭说的，离开了董家提供的优渥生活，即便她能靠算命赚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个黄毛丫头，就是出去给人算命，都没有多少人肯信她。
　　“你是关心则乱，她当初被董家拐卖，长大后还要回到董家，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卓家悦蹙眉。
　　“董家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小有资产，这才是她愿意回董家的原因。”齐明昭自认对人性的把握不会出错。
　　“那她为什么不答应我？”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董家和我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呢，她以后会明白的。”
　　齐明昭可还记得，这个小姑娘之前给齐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在被带回齐家之前，她也需要吃点教训，以后也容易□□。
　　听了丈夫的一番话，卓家悦终于被说服：“好吧。”
　　卓家悦也不想再去见柳木木，和她说齐家如何比董家强 ，那未免太丢份了，干脆让她自己选择好了，毕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如果不是小姑的意思，她连见都不会见。
　　接下来的安排，卓家悦再没有过问，还有几天就是小姑的生日，作为齐家现任家主的夫人，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在举行宴会这方面，她还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往年齐家也都要举办一次大型宴会，今年因为情况特殊，只能借着小姑的名义了。
　　从那天卓家悦被董正豪拒绝了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过。
　　董正豪觉得她大概是不会再来了，毕竟他的话说得足够难听了，卓家悦那样的人应该也是要脸面的。
　　这几天，他除了偶尔陪几个孩子去景区逛一逛，再就是去刘大富的店里，偶尔还陪着他去挑原石。刘大富的眼光很毒，挑出来的原石开了之后几乎都有赚。
　　董正豪看着也有些动心，不过并没有贸然尝试。
　　刘大富倒也不在意，这天下午，两人约了喝茶，正好有人送了几件货过来，他说要带董正豪来开开眼。
　　在茶楼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送货的人才姗姗来迟。
　　那人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鸡血石还有玉石，多是摆件，雕工精美，即便是董正豪一个外行人也忍不住被吸引。
　　不过最吸引他的，是一个玛瑙摆件。
　　那块玛瑙雕的是鱼跃龙门，整块玛瑙呈白色半透明，只有那几条鱼是十分鲜艳的红，雕刻师的技艺精湛，将红色鲤鱼雕得栩栩如生且形态各不相同。
　　刘大富见董正豪一直盯着看，与送货人对视一眼。
　　“这是一块极品水胆玛瑙，倒是不贵，但是寓意好雕工也不错。”那名送货人给董正豪介绍道。
　　刘大富上手拿起这块摆件，轻轻晃动，能够听到里面汩汩水声，同时光线的变化也让董正豪清楚地看见了玛瑙中的水胆。
　　对于从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的人来说，这块玛瑙确实足够让人惊奇。
　　将所有的货都看过之后，刘大富留下了大半，其中也包括那块水胆玛瑙。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那名送货人先告辞离开了。
　　董正豪看时间差不多了，也打算回酒店，谁知临走之前，刘大富却将那块水胆玛瑙推了过来。
　　“刘老板这是？”董正豪有些疑惑。
　　刘大富笑笑：“我见董老弟很喜欢这件东西，就送你了。”
　　“这可使不得。”
　　董正豪连忙推辞，刘大富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东西就是看着好看，不值几个钱，董老弟就别跟我客气了。”
　　他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抵不过刘大富的热情，收下了那块水胆玛瑙。
　　董正豪抱着装摆件的盒子离开的时候，刘大富站在茶楼的窗边看着，眯起的眼睛里带着精光。
　　这个从庆城来的小老板为人处世倒还算合他的心意，可惜他认识董正豪的目的并不是做生意，自己经手的生意，也不是他能往里插手的。
　　刘大富看着越来越远的那道身影，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小老板到底是怎么得罪的齐家。
　　……
　　七月二十号，齐家姑奶奶大摆生日宴。
　　生日宴在齐家的一处庄园里举办，晚上七点多，庄园内外灯火通明，来的客人络绎不绝。
　　在几天之前，很多人还以为齐家会就此一蹶不振。谁也没想到，齐家还藏着这么一位神照，真把齐家逼急了，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在传闻中，神照的能力比起一般卦师，要厉害太多了。不管怎么样，神照的面子都是要给的，谁能保证将来求不到齐家头上呢？
　　齐明昭带着两个儿子在外面迎客，卓家悦则笑盈盈地在里面接待女客。
　　至于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照，还没有露面。
　　眼看着快要到八点了，那是定好的正宴开始的时间，客人们都已经到了，外面已经看不见多少人。
　　齐宁见自己父亲还没有进去的打算，忍不住问：“爸，我们还要等谁吗？”
　　齐明昭看了眼小儿子，没有回答。
　　回答齐宁的是他大哥齐天皓：“燕家人还没来。”
　　说完，他又转头对齐明昭说：“爸，燕家会来人吗？”
　　对于大儿子的问题，齐明昭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认为燕家一定会来人，但是马上到八点，现在还没来，恐怕……
　　正想着的时候，他就看见侍者引着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远远看着，姿态闲适优雅，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红色小礼服，挽着他的胳膊。
　　等他们走近了，齐明昭才认出来人：燕修和燕灵。
　　燕百闻没有来，只派了两个燕家的小辈到场，齐明昭心里记了燕家一笔，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他热情地将两人请进庄园，一路客套寒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
　　燕修懒得开口应付他们，都是燕灵在说话。她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堂哥被齐家算计的事，一口一个齐叔叔的叫着，叫得特别甜。
　　齐明昭可能有点受不了燕灵的热情，将他们引入大厅之后就找借口离开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燕家兄妹到场之后，受到了太多人关注，他不愿意成为陪衬才离开的。
　　燕、齐两家具体有什么恩怨，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清楚，不过燕家的态度摆在那里，没想到他们今天也派了人来参加宴会，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齐家出了个神照，所以打算就此罢手，还是只是来探探虚实？
　　“哇哦，好多人在盯着我们，简直如芒在背。”燕灵的目光扫过全场，一边和燕修絮絮叨叨。
　　燕修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说真的，如果燕修不是她堂哥，她绝对离这种男人十万八千里。哪怕他的外表看起来再迷人，也改变不了那糟糕的性格。
　　多说一句话会累死他吗？自己亲堂妹都懒得应付，这种男人能找到女朋友？她大伯母还想给堂哥安排相亲，她觉得还是放过那些姑娘们吧。
　　当然了，燕灵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对燕修的时候，连句笑话她都要考虑再三才敢说。
　　虽然就算说错了话堂哥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但是他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燕灵就是怕他。
　　很快燕灵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八点刚到，生日宴正式开始。齐家那位多年未曾露面的姑奶奶，被侄孙女扶着走了出来。
　　整个宴会大厅有一瞬间的安静，这可是唯一一位公开身份的神照！
　　“听说神照只要看人一眼，就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能够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未来，是真的吗？”燕灵小声问。
　　厉害的卦师当然也能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们的占算不可能面面俱到，听说神照似乎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这不得不让人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燕修的目光落在齐不言身上，而齐不言似乎有所察觉，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过来，眼神锐利逼人。
　　燕修与她目光短暂接触，扶着齐不言的齐之雅感觉到姑奶奶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下，身体的重量也朝她压了过来，她赶忙上前一步，使力把人撑住了。
　　这短暂的交锋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齐家姑奶奶的异样也被理解为老人家身体不好。
　　只有燕灵靠近燕修，十分敏感地问：“哥，那个老太婆刚才是不是在看你？”
　　“嗯。”
　　“那她……”燕灵担心齐家能从堂哥身上看出什么东西，对他不利。
　　燕修只是淡淡地说：“她不敢再看了。”
　　齐不言又不是柳木木，燕修对待两人的态度当然是不同的，她看见的煞气可不像柳木木当初看到的那么乖顺。
　　齐不言的情况不算太好，她没想到只是看了燕家那个小子一眼，差点让她栽了跟头。
　　之前听齐明昭说燕家的继承人能力天生，相当有本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是她小瞧了对方。
　　天生的煞气入体，她看了一眼，差点就被煞气冲进了眼睛里，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小辈。她心中暗恨，却不能做什么。
　　吃了一次暗亏，她也不再往燕修那里看去，而是挑了几个和齐家关系还不错的中立家族的小辈，随意替他们解答几句，当即就被奉为圭臬。
　　齐不言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如果不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些意外，她也不至于缩在齐家一直不能露面。
　　如今时机成熟了，也该让人重新认识齐家了。


第89章 
　　“这老太婆还挺有本事。”燕灵看着很快聚集过去的一群人，语气不善。
　　这里有些人之前还去燕家表过忠心，就算她大伯看不上，倒戈得也太快了。再看齐明昭脸上那一直没停下的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哥，就让她这么收拢人心？”燕灵扯了下燕修的胳膊。
　　“别人家的生日宴，你还想做点什么？”燕修语气淡淡。
　　燕灵不满地啧了一声，她还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齐家的这位姑奶奶轻易把齐家腹背受敌的局面打破，看来齐家这口气怕是要缓过来了。
　　在场和燕灵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他们身后的王家人脸上的笑都要挤不出来了，还不是只能在那边站着。
　　要知道，王家之前可是不遗余力地打击齐家，就想着等他们垮了之后分一杯羹，可惜要失算了。
　　生日宴才开场不到半个小时，一半人去求齐家姑奶奶指点，其余那些各有思量。燕修觉得有些无趣，齐家的底牌比他想的要薄得多。
　　明面上看起来是齐家姑奶奶力挽狂澜，可惜她用力过猛，轻易就让人看清了牌面。
　　之前他父亲的猜测怕是要成真，齐家这个神照，日子大概不多了，不然也不会在生日宴上就自降身份，给在场的小辈们算起了命。
　　“走吧。”燕修开口。
　　“走？去哪儿？”燕灵不解。
　　燕修带着她往人群中心走去。
　　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燕修的，见他走了过来，纷纷让路，同时也在心里好奇，这位燕家继承人到底想干什么？
　　燕灵则是一脸懵逼，刚才不还说这是别人家的生日宴吗，堂哥想干什么？
　　穿过人群，燕家兄妹俩来到了齐不言面前，簇拥在齐不言周围的齐家人看着燕修的眼神分外不善。
　　齐不言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开口。
　　燕修朝着这位看起来十分苍老的老太太微微一笑：“晚辈燕修，祝您万寿无疆。”
　　齐不言的嘴角微微下压，只是一句简单的祝词，从燕修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意有所指一般。
　　“小燕先生客气了。”
　　身旁的齐明昭见小姑神色正常，暗地里松了口气。现在的齐家惹不起燕家，即便暗地里撕破了脸，明面上也不能太难看，如果小姑当众为难了燕修，这局面不一定要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齐不言不为难燕修，不意味着燕修会就此罢手。
　　他深沉的目光从周围人身上扫过，刚才那些争着抢着求一卦的人目光闪躲。他忽而笑了一下：“晚辈早就听闻神照不凡，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求得一卦？”
　　“小燕先生说笑了，命数自有天定，还是不要随便让别人算得好，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齐不言的拒绝十分委婉。
　　“您言重，别人晚辈不信，但您可是神照，当世的卦师中，没人能比您更厉害了，晚辈也只能求到您身上了。”
　　齐不言脸颊抽动了一下，燕修句句话都在捧着她，在这种场面下，她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问：“小燕先生想算什么？”
　　“就算姻缘吧。”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前只听说燕家夫人一直在张罗给儿子相亲，可是这些年也没见她儿子相亲成功过，原来这位燕家长公子也在乎男女之事？他的话也使得周围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齐不言终于点头应下：“那我就替小燕先生看上一看。”
　　刚刚她才在燕修这里吃了暗亏，还要再找一次罪受，齐不言心中暗恨，可也无可奈何。
　　她再一次抬眼朝燕修看去，两人目光相对，入眼依旧是翻腾的煞气，张牙舞爪仿佛要将所有人都吞噬一样。
　　不过燕修似乎在刻意控制，那煞气还算安分。
　　齐不言微微眯起了眼，试图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一个突破口。然而她往前看了很远，依旧毫无收获。
　　燕修的命数完全被煞气笼罩起来，没有给人一丁点窥探的可能性。
　　突然间，齐不言好像听到了声音，在一片黑雾之后，有人在叫燕修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她心中一喜，以为终于找到了那个突破口。
　　然而就在她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才刚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就被突然涌上来的煞气吞没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齐不言猛地闭上了眼，眼角渗出了两行血泪。
　　好一会儿，她才用有些虚弱地声音说：“让小燕先生失望了，你的命数，我看不透。”
　　到了这个地步，她再也没办法强撑，只能当众吃下这个暗亏。
　　燕家，燕家，好样的，她记住了！
　　“是我强求了。”燕修似乎有些失望。
　　周围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到底是燕修的命算不得，还是这位神照，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呢？
　　只是算个姻缘而已，就搞得这么吓人。这神照，还不如普通推卦方便呢。
　　现在想一想，他们刚才问的那些事，找一位厉害的卦师不是一样能算出来么。
　　燕修这么一搅和，其他人也不像刚才那么狂热追捧神照了，而齐不言刚刚又消耗了太多体力，无力支撑，只能被齐家小辈扶下去休息。
　　刚才齐家人看燕修的目光还只是不友好，现在可能想要把他千刀万剐。
　　燕灵紧紧跟在燕修身边，生怕齐家狗急跳墙，殃及她这条鱼。
　　齐家当然不敢那么做，现在齐明昭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给燕家发请帖。
　　原本大好的局面，被燕修这么一搅和，那些墙头草们肯定会退缩，今天的宴会之后，齐家能笼络到的人会比预想的少很多，而接下来一段时间，小姑也没办法帮他们算命，恐怕还会有一部分人退缩。
　　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小姑刚才被扶到房间里就吐了口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她的命才是齐家的根本，齐明昭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早日恢复。
　　外面宴会还没结束，他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出去应付受邀前来的客人们，每每看到人群中的燕修，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齐家这里热闹非凡，而城市的另一边，董正豪在酒店客房里正闹得天翻地覆。
　　最近两天，董悦每天一大早就蹲在柳木木门外，等着和她一起出去玩，昨天又加入一个被逛街吓到的董奇。
　　今天三个人逛了一整天的野生动物园，回到酒店的时候，柳木木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jiojio。
　　她回房间泡了个热水澡，刚换好了衣服打算提前睡美容觉，外面突然有人开始砸门。
　　“姐、姐你快出来，出事了！”
　　柳木木打开门，董悦和董奇差点栽了进来，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又怎么了？”
　　“姐，出事了，爸爸和妈妈打起来了。”董悦满脸担忧，她刚才和董奇在门口都能听到两人在房间里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柳木木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困了，拿着门卡兴冲冲地往董正豪和姜丽的房间跑。
　　跟在后面的董奇觉得她更像是去凑热闹的，而不是去解决问题的。
　　柳木木确实挺好奇，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这对感情还算可以的夫妻动起手来。以她对老董的了解，要是姜丽真的触犯到他的底线，他最可能做的是让对方净身出户，而不是和她打架。
　　三个人在外面敲了好一会儿的门，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姜丽顶着一头乱发，还有红肿的眼睛，一边抽噎着一边替他们开门。
　　见到门外是董悦和董奇的时候，她表情一滞，正想让两个孩子回自己的房间去，却又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柳木木。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姜丽一把抓住柳木木的手，特别委屈地说：“木木，你爸要跟我离婚。”
　　柳木木表情古怪，感觉姜丽在指望自己给她撑腰，自己在姜丽心里的地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理由呢？”
　　离开庆城之前，两人还没有矛盾呢，来京市才几天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他说我长得没有前两天在外面认识的那个小妖精好看。”
　　柳木木挑眉：“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我一时气不过，扇了他一巴掌，我为他生儿育女，他竟然还敢嫌弃我！然后他就打了我。”姜丽说着又哭了起来，“他之前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现在为了外面的女人打我。”
　　“他人呢？”柳木木问。
　　“还在里面给那个小妖精打电话。”
　　柳木木绕过姜丽，走了进去。
　　刚才的一番夫妻对决，董正豪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胳膊上有几处见了血的牙印。
　　回头看看姜丽，再看看上衣都被扯成条的老董，柳木木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小看姜丽的战斗能力了，她的物理攻击力明显要高于老董。
　　董正豪抬头就看见了正往里面走的柳木木，原本有些扭曲的脸更显狰狞，抓着床头的茶杯就砸了过来，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茶杯没砸到柳木木，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伴随着她身后剧烈的抽气声。
　　这一次姜丽也不哭了，她惊恐地看向柳木木：“木木，你爸他、他是不是中邪了啊！”
　　董奇和董悦也跟着点头，连他们都看出来了，他爸现在明显不对劲。
　　要说看上了外面的女人和老婆打架逻辑上可能还说得过去，但是他竟然敢用茶杯砸柳木木，全家都知道他肯定不正常了。
　　他是活够了吗？
　　“大概，先把他捆起来吧。”柳木木一招呼，全家人顿时一拥而上，把还在咆哮的董正豪压倒在地，董奇一屁股坐在他爸身上，仿佛泰山压顶，而老董就是那个翻不过盖的小乌龟。
　　姜丽迅速翻出几条床单，大家七手八脚把董正豪捆了个结结实实。
　　期间，他嘴上还不停，一直在骂人。姜丽左右看了看，最后去箱子里翻出一双袜子塞进嘴里。
　　尽管那是一双新袜子，但是……
　　柳木木心想，姜丽这算不算趁机报复？
　　“接下来怎么办啊？”姜丽问。
　　人是制服了，可是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用担心，我先看看。”
　　柳木木蹲在董正豪身边，眼前的画面闪烁不停，最后停在了一间茶楼里。
　　一个陌生人拿了很多摆件给刘大富，刘大富把其中一个玛瑙摆件给了董正豪。
　　画面继续往前，刘大富带着董正豪去赌石，他毫不犹豫地扔下一百多万，拎回来一包石头，期间还抢了一块刘大富买的石头。
　　再然后出现了一个女人，也是刘大富介绍的，董正豪和对方吃了顿饭，突然一见钟情决定非卿不娶，然后回来就跟姜丽决裂了，最后惨遭亲儿子臀部镇压。
　　画面被柳木木强行中断，她捏了捏鼻子，一言难尽。
　　不过至少她找到了让老董不正常的元凶，刘大富绝对是策划者之一，至于他为什么要对董正豪下手，恐怕只有见了他才能知道。
　　“爸爸是不是从外面拿了什么东西回来？”柳木木问姜丽。
　　姜丽想了一下，指着一个柜子说：“今天好像拎了一包石头回来，之前拿回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里，我没动过，要拿出来吗？”
　　“先别动了，我找人来处理吧。”
　　不出意外，让老董不正常的应该就是刘大富送给他的那个摆件。
　　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针对一个人，还是能针对所有人的，她在这方面知识有限，最后决定场外求助。
　　此时的宴会上，燕灵等着燕修应付完了来打招呼的人，小声问：“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你很急？”燕修偏头看她一眼。
　　“也不是很急。”她就是想回家而已，可是她哥看起来并不急着走。
　　两人刚说完，燕灵就听到了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燕修拿出手机看了眼，然后对她说：“走吧。”
　　“啊？”燕灵一脸茫然。
　　“你不是着急回家吗。”
　　……行吧，就当是她着急好了。
　　出了齐家的庄园，上了车之后，燕修把电话拨了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响起了柳木木的声音：“你在忙吗？”
　　“不忙，出什么事了？”
　　燕修和她说过今晚上要参加宴会，可能要晚些回去。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柳木木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柳木木看了眼乱七八糟的酒店客房，还有被他宝贝儿子坐在屁股底下的董正豪，语气无奈：“老董被人动了手脚，帮我叫几个人来查查吧。”


第90章 
　　晚上九点半左右，燕修和燕灵，还有燕灵的两名下属一起来到了酒店。
　　因为当初长命蛊的案子，燕修给她分了不小的功劳，她现在被调去了京市总局的特案科当队长，虽然离开了总部，但是比起之前自主权更大，这也意味着她在被重点培养。
　　她需要在外面历练几年，才能以新的身份回到总部。
　　来的路上，燕灵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直到了酒店，她都没能想明白。
　　为什么柳木木一个电话就能支使动她堂哥呢？
　　这个困扰她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酒店客房门被打开，燕灵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扑进了她堂哥的怀里。
　　怀里……我屮艸芔茻，我看见了啥？
　　燕灵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她僵硬地扭脖子看过去。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一身清凉的柳木木正抱着她哥的腰不放。
　　而她哥既没有让柳木木松开，也没有把她推开。
　　他竟然还捏了捏柳木木头上的西瓜发夹，似乎觉得挺好玩。
　　不是，这大半夜的她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吃狗粮的啊，把她骗进来杀是不是不太道德？
　　跟好几天不见的男朋友贴贴够了，柳木木才转过头，朝燕灵挥挥手。
　　燕灵看了看柳木木，又看了看她哥，虽然上次去庆城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堂哥对柳木木容忍度特别高，但是他们在一起了这种事，她还是觉得很玄幻。
　　燕修竟然会跟人谈恋爱，多神奇啊。
　　见燕灵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们看，燕修无奈开口：“别看了，办正事。”
　　“哦。”燕灵带人进了房间，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成功收获他哥的眼刀一枚。
　　房间里董家人都在，据说中了招的董正豪被床单捆的五颜六色，看起来有点惨。
　　燕灵的两个下属一个去检查董正豪的情况，一个将手提箱里的仪器拿出来，正在组装。
　　知道他们是来办案的，姜丽赶忙迎上来。
　　燕灵没跟她客套，直接问：“什么时候觉得他不对劲的？”
　　姜丽愣了一下：“我也没怎么注意，之前就是觉得他这两天脾气不好，以为是遇到烦心事了。但是刚才，他拿水杯砸木木，我们才觉得他不对的。”
　　“你觉得他在生气的时候不会拿东西砸人？”燕灵有些奇怪。
　　“那倒不是。”姜丽摇头，董正豪以前也和她吵架，不会动手打她，但是会砸东西。
　　燕灵等着她说理由，结果姜丽目光直往柳木木身上瞄。
　　柳木木靠在桌边站着，见姜丽看过来，才开口：“因为只要他脑子正常，就不敢扔东西砸我。”
　　燕灵看向姜丽，姜丽连连点头：“我家老董比较怕木木，一般有矛盾的时候，都商量着解决。”
　　通常矛盾的中心就是董奇，过程是老董轻易被柳木木说服，结果是董奇被他爸揍一顿。
　　燕灵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特别清新脱俗。
　　“队长，你过来看一下。”说话的那名警员将手中的仪器对准一个柜子，上面的一排黄色指示灯有两个变成了红色，不停闪烁。
　　这代表里面藏有特殊辐射类物品，对人的影响微小。
　　燕灵转头问姜丽：“不介意我们打开看看吧？”
　　“你随意。”姜丽扯出了一个微笑，恨不得她快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走。
　　柜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堆石头，还有一个盒子。
　　石头没有什么问题，盒子里的东西问题就比较大了。
　　“这是……水胆玛瑙吗？”燕灵把鱼跃龙门的玛瑙摆件捧出来，对着灯照了照，晃动的时候看见里面有水。
　　她有些不确定，于是转头问燕修：“哥，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吗？”
　　燕修上前几步，从燕灵的下属手里接过手套带上，然后将那个摆件从燕灵手里接了过来。
　　燕修掂了掂，手指在上面寸寸摸过，甚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才将摆件递给燕灵，沉声回答：“不是玛瑙，它散发的味道有些熟悉。”
　　燕灵也学着她哥凑过去闻了闻，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像是在森林里闻到的植物的香味。
　　非常淡，味道也很好闻，并且她也觉得熟悉。
　　可是两人一时都想不起来在哪儿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思索了一会儿无果，最后只能放弃了。
　　不过至少能够肯定，这东西不是个单纯的摆件了。
　　“这个摆件是从哪里得来的？”
　　燕灵将摆件放回盒子里，又用密封盒收好，一会儿要带回局里检查成分。
　　姜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前几天他拿回来的，我也没有注意过。”
　　想了想，她赶忙又说：“不过我家老董最近经常跟一个叫刘大富的人出去，我们来京市旅游也是受了这个人的邀请。”
　　“刘大富，具体的身份你知道吗？”
　　姜丽摇头，她从来不过问董正豪生意上的事，刘大富也没有老婆，她更是无从打听对方的事了。
　　“我知道。”这时候，柳木木突然开口了。
　　“他有一家店，叫福源，卖玉石翡翠之类的东西。”柳木木扬了扬下巴，“那个摆件，是他送给我爸的。”
　　“确定吗？”燕灵问。
　　“我应该不会算错。”
　　算到的么？
　　燕灵突然想起在庆城的时候，恰好遇到的那个替命的案子，当时方川就说过，柳木木算到了破除替命手段的办法，她那会没放在心上，这一次和上次一样。
　　她又不是不知道卦师能算到什么程度，连店名都能算到，这就有点夸张了。
　　“可是……”燕灵还想说什么，正好对上了燕修的目光，她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另外一边，对于董正豪的检查已经结束了，另一名警员对她说：“他的意识被影响了，情绪放大，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过问题不算严重，只要远离污染源，一个星期内就能恢复正常。”
　　说完，他又有些古怪地说：“他的身体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污染，所以一开始情绪波动比较大，才被你们发现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微小的污染基本是不会被发现的，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谁知道这家人竟然这么敏锐。


第91章 
　　姜丽听完这名警员的话，眼泪顿时噼里啪啦往下掉：“杀千刀的刘大富，可把我家老董害惨了！”
　　对于这位眼泪说来就来，毫无表演痕迹的受害者家属，那名警员多少有点被震惊到，自来水都没有她的眼泪流得顺畅，不知道这种技巧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他稍微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询问：“能问一下，董先生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吗？”
　　姜丽表情顿时一僵，眼神游移：“不小心伤到的。”
　　“不小心？”
　　“就是我们俩刚才起了点小摩擦。”姜丽语速飞快地把话说完。
　　那名警员低头瞅了瞅受害者，心想这个小摩擦的摩擦力有点大。
　　这人受到的精神污染可能还不还如他的外伤严重，至少一个星期，他胳膊上的牙印都消不掉，多少有点同情这位董先生。
　　怕女儿怕到砸个杯子全家都觉得他不正常，还被老婆摩擦成这样，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啊！
　　嘴里还塞着袜子的老董：呜呜呜呜……
　　“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放过那个刘大富吧？”姜丽机智地又把话题转回了刘大富身上。
　　“阿姨你放心，我们会按照流程调查，不会放过任何有嫌疑的人。”燕灵适时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后，姜丽又看了眼董正豪，犹豫着问，“那我家老董今天晚上怎么办，就这么绑着吗？”
　　虽然她倒是不怎么介意。
　　燕灵误以为她在担心，于是说：“董先生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去医疗机构检查一下，我们现在就替他联系医院。”
　　她给下属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出去打电话了。
　　酒店这边，该取证的都已经取证结束，很快燕灵联系的医疗机构也派了人来接董正豪。
　　姜丽本打算自己跟过去照顾，结果董悦和董奇也非要跟着。
　　她怎么说两个孩子都不听，无奈只能看向柳木木，似乎想让她担起家长的重任。
　　柳木木完全无视了姜丽求助的眼神，转而问燕灵：“你们一会儿要去找刘大富吗？”
　　燕灵摇头：“现在恐怕不行，大概要明天。”
　　现在证据不全，一切也都是董家这边的一面之词，就算刘大富嫌疑很大，他们也需要先拿到证据以及等那个摆件的检查结果出来。
　　柳木木倒是没有失望，继续问：“那你们调查他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带去？”
　　燕灵看了眼她哥，见燕修没有什么反应，才奇怪地问：“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挺好奇，他和我爸爸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想去见见他。”
　　要说老董最近惹了什么人，柳木木想来想去，大概只有她那位生母了。
　　虽然老董没说那天两人见面后，他是怎么拒绝对方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而恰好，她生母另嫁的人，似乎就是来自某个玄学家族的。
　　这样的巧合，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他们只是来京市旅游的，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比起等着燕灵给调查结果，她更趋向于亲自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如果是她那位生母，总要有一个理由。
　　燕灵委婉地拒绝：“这恐怕不符合流程。”
　　“好吧。”柳木木一脸遗憾，就知道不行。
　　燕灵也没有多想，见姜丽带着两个孩子跟着董正豪走了，才对柳木木说：“我们就先走了，有任何事，可以随时联系我。”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柳木木。
　　柳木木把她的号码存好后，朝她摆摆手，“拜拜。”
　　在酒店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她站在身材高大的燕修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一双圆圆的杏眼里有灯光映出的点点光芒。
　　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燕灵也朝她挥挥手：“拜拜。”
　　她又看了眼燕修，见堂哥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知道他是不打算走了。
　　就算柳木木父母都不在这儿了，晚上十点多还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她又不敢说，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把人都送走了，柳木木看了眼董正豪和姜丽的客房，将房门关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站在房间门外，她摸出房卡正打算开门，又像是突然发现身后还有个人，转头问燕修：“ 你不走吗？”
　　“嗯。”
　　柳木木眼睛闪了闪，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正好有事要燕修帮忙。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燕修已经接过她手里的房卡将门打开。
　　门咔嚓一声关上，门卡落在地上，柳木木也被人抵在门板上。
　　这猝不及防的剧情进展让她小小地“咦”了一声，先让她说话啊。
　　可惜燕修并不打算让她开口。
　　将她的双手扣在门板上，男人低下头，轻易寻找到了她柔软的唇瓣，他不肯深入，只在外面轻轻舔舐，就像是刚刚抓到猎物的狮子，用它的爪子逗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玩。
　　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柳木木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相触的唇上。
　　短暂的沉迷过后，柳木木偏头躲过他再次追逐而来的唇，软软地说：“不准继续了。”
　　燕修笑，胸腔微微震动：“不喜欢？”
　　“还、还行。”
　　柳木木心想：喜欢是喜欢，就是耽误正事。再过一会儿，她就忘了自己究竟找他干什么了。
　　短暂的平复后，燕修稍稍退开，弯腰捡起房卡插回取电开关中，房间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刺眼的灯光让柳木木眯了眯眼，燕修的领带和外套都落在她脚边，身上只剩下白色衬衫，衬衫的扣子还扣着两颗，但是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扯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及时找回了一点自制力，说不定这会儿他连衬衫也没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见柳木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燕修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挑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扣子一枚一枚扣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柳木木看着他系扣子的动作脸又红了起来。总觉得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在诱惑她，偏偏她自制力还差！
　　柳木木努力把自己的目光控制在他脖子以上，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前，制止了男人的再次靠近：“你不要过来，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呢。”
　　燕修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说什么？让我带你去找刘大富？”
　　柳木木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燕修不回答，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偏过头，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柳木木短促地叫了一声，用力把人往外推：“你干嘛咬人。”
　　“我只是提前收下帮忙的好处费，不想给吗？”
　　行吧，柳木木转了转头，把另外一边脸蛋对准他：“不然你再咬一口？买一送一，我们早点出发。”
　　燕修笑着把头埋进她颈侧，两人又腻腻歪歪好一会儿，柳木木才终于把人拖出了房间。
　　这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她知道今天晚上刘大富会呆在店里，所以并不着急。
　　他们到刘大富店外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十五。
　　整条街上已经看不见人了，几家店的霓虹灯牌子还在闪烁，只有他的那家店的店门还没关，店里亮着灯。
　　今天晚上店里的伙计都被打发走了，只有刘大富一个人在。
　　他刚结束一单生意，从一名主顾手里花了大价钱换来了两捧土。
　　红色的土壤里不停地往外渗着血一样的液体，被他装在白玉匣子里。
　　他痴迷地看着盒子里面的泥土，这种土叫血壤，红色的液体并不是血，而是一种植物的汁液。血壤专门用来种植一些娇贵的植物，很受一些玄师的欢迎。前两天的那件货，也是从这位主顾手里拿的。
　　他明面上是做翡翠玉石生意的，实际上却是做玄师生意的。经常会找一些手头很紧又没有门路的玄师，给他们列出单子，从他们手里收些好东西，然后再卖出去。
　　尽管玉石翡翠生意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足够赚钱，但这种生意赌性太大，不会总赚，而玄师的生意就不同了，他不但能够结交各种能人异士，还能从他们手里得到很多好东西。
　　玄师看不上的东西，多的是普通人愿意花钱买。
　　他能够在京市站稳，除了门路宽，还和他早早就选好了靠山有关。他替自己的靠山搭建人脉，获得对方的庇佑。
　　不过最近听说对方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如果不能的话，他可能很快就要被赶出这里了。
　　刘大富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又落在柜台下那几块原石上，之前挑了几块极品翡翠原石，可惜一时不小心被董正豪抢走了一块。
　　那时候董正豪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了，要不是担心拿回来容易激怒对方坏了事，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把那块原石拿走。
　　这事他得记着，等事情解决之后还得把石头拿回来才行。
　　刘大富正想着事，一抬头突然见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身材修长，只穿着西裤和白色衬衫，衬衫袖子挽在小臂上，手腕上带着一支表，只扫一眼他就知道价值不菲。
　　挽着他胳膊站在他身边的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孩，扎着马尾，身上披着男人的西装外套。
　　再仔细一看，那个女孩竟然很眼熟，这不是董正豪的大女儿吗？不久之前，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刘大富心里一惊，她怎么找过来的？


第92章 
　　柳木木站在燕修身旁，直勾勾地看着刘大富。她看人的目光中毫无情绪波动，即便隔了很远，依旧莫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刘大富强压下心中那股不适，走到门口，朝柳木木扯出一个笑：“这不是木木吗，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刘老板这么精明的人，猜不到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还真不知道。”刘大富脸上的笑意不变。
　　“嘴硬真不是个好习惯，谁让你对付我爸的？”柳木木懒得继续和他绕弯子。
　　“你在说什么？”刘大富一脸茫然。
　　柳木木心中啧啧，不愧是能在京市混出头的，光是演技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可惜她想要答案，并不需要别人亲口说出来。
　　她今天已经用过一次神照，燕修在酒店里见到她的时候就给她补了一道符，足以支撑她用第二次神照。
　　从刘大富与她对视的时候，他经历的过去，就已经铺开在柳木木眼前了。
　　这一年似乎是动用神照次数有些多的缘故，她的能力变强了，以前她只能看一个人的未来，现在看过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画面从他把摆件送给董正豪往前推，他让人拿着摆件在老董来的那天送过来，再之前，刘大富从一个人手里买了那个摆件。
　　柳木木还听到那个人说话：“这是人头树下的水琥珀，里面的水会挥发，长时间接触能够让人心中的恶劣一面慢慢放大，只要见到人就会暴躁易怒。”
　　刘大富当时回答的是：“正好，这就是我要的。”
　　让老董变得暴躁易怒干什么？指望他家暴姜丽？
　　柳木木不是很懂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好继续往前看。
　　然后看到了他接了一位齐先生的电话，并按照齐先生的要求，寻找水琥珀送给董正豪。
　　甚至还看到早在刘大富不认识董正豪的时候，那位齐先生就已经远程操控他，让他制造机会和董正豪相识。
　　齐先生……
　　齐……就是那个让吕瑶监视她，对她格外感兴趣的齐家吗？
　　柳木木之前猜的是卓家悦，可她并没有出现在刘大富对于过去的画面中。
　　那么齐家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还引老董来京市，算计老董，却又没有下狠手？
　　“让你对我爸下手的那个人姓齐对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刘大富瞳孔一缩。
　　随后，他高声嚷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然而柳木木和燕修谁都没有动。
　　“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那就报警吧。”柳木木语气随意，“正好我还能和特案科的警察聊聊，你私下买卖违禁物品的罪。”
　　然后她转头对燕修说：“燕顾问，快给他科普一下这个罪能判多久。”
　　“按交易金额与影响程度计算，从三年到十年不等。”
　　柳木木笑眯眯地下了结束语：“以刘老板的经手的金额，大概要在特殊监狱里关十年了。”
　　刘大富脸上的肉在抖，他就是再蠢也发现问题了，董正豪的大女儿，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在吃饭的时候就发现，董家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和善，作为唯一一个“外人”，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此时，刘大富的脑子转的飞快，他在思索要怎么打破现在的局面，用强的？
　　他或许可以对付得了柳木木，但是她带来的这个男人明显不好对付。
　　那就只能走委婉一点的路线了。
　　想到这里，刘大富语气放缓：“柳小姐，有话好好说。你爸爸的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和他无冤无仇，我只是听别人的命令做事。”
　　“那个别人的名字？”
　　刘大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齐明昭。”
　　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柳木木扯了下燕修的衣袖：“你知道这个人吗？”
　　“嗯，今晚就是去他家参加宴会。”
　　柳木木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那可真是太巧了。
　　刘大富看了眼燕修，心里咯噔一下，能够被齐家邀请的人，哪个他也得罪不起。
　　柳木木突发奇想，又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卓家悦吗？”
　　燕修抬手替她拨了下脸颊上贴着的一缕发丝，语气随意：“齐明昭的第二任妻子。”
　　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她竟然都没觉得意外。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她和齐家之间，原来是有联系的，卓家悦就是那个联系的锁链。
　　柳木木转向刘大富：“齐明昭为什么让你对董正豪下手？”
　　“这个……”刘大富一脸为难，“我只是替他办事的人，他根本不会跟我讲理由。”
　　见柳木木的表情渐渐冷淡下来，他赶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冲着董正豪来的。他让我去刻意结识董正豪后不久，又要我请董正豪全家来京市，我怀疑他是冲着董家的谁……”
　　刘大富在那分析的头头是道，说到最后，目光落在柳木木身上，声音也没了。
　　好么，答案瞬间揭晓。
　　董家一家子普通人，唯一一个不普通的就在他眼前站着呢，如果说齐明昭对董家的谁感兴趣，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位了。
　　刘大富脸颊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我就知道这些。”
　　柳木木轻轻戳了下燕修：“你觉得怎么样？”
　　“很识时务。”
　　刘大富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见燕修从兜里拿出证件：“刘大富，私下买卖违禁品，你被捕了。”
　　刘大富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被他们耍了，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根钢管就朝着柳木木砸了过去，想要趁机逃跑。
　　燕修勾着她的腰，与她调换了位置，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砸下来的钢管。
　　两人僵持起来，他和刘大富各自使力，在对方几乎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的时候，他陡然一松，刘大富直直往后栽去。
　　燕修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人踹出几米远，狠狠地砸在了柜台上，跌在一地碎玻璃中。
　　“拒捕，袭警。”燕修一步步朝着刘大富走去，他每吐出一个字，就让刘大富的脸惨白一分。
　　他在一地狼藉中艰难地想要挪动，但是刚才挨得那一下太狠了，他根本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修拿出手铐，将他铐在了柜台的钢架上。
　　完了，刘大富心想。
　　柳木木见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才往前凑了凑，小声问燕修：“要通知燕灵吗？”
　　“嗯。”
　　“她见到我在这里，会不会不高兴啊？”
　　毕竟她是无关人员，而这里也不是燕修的地盘。
　　燕修听到她的问题后，忽然转头看向她。
　　幽深的黑眸看得柳木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才听到他问：“你担心她不高兴，为什么从来不担心我不高兴？”
　　柳木木眨眨眼：“我和她又不熟。”
　　“那时候，我和你也不熟。”一开始，分明是她自来熟，强行以他未来女朋友自居。
　　是哦，柳木木回想了一下，但是她当时莫名其妙就觉得燕修会纵容她，而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柳木木转了一下她聪明的小脑袋，突然凑到燕修身前，扯了下他的衣襟，小声问：“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有一点点喜欢我啦？”
　　如果不喜欢，干嘛对她那么好。
　　燕修勾唇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当时就喜欢吗？
　　燕修并不清楚，但是他很确定，即便柳木木当时非常莽撞地认为他是她算出来的男朋友，都没有让他生气。
　　她总是能够踩在让他心软的那个位置上，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说嘛~”柳木木勾着他得手指来回晃。
　　燕修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纤细柔软的手指与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第93章 
　　被铐在架子上的刘大富默默翻了个白眼，把身体挪了个方向对着墙。
　　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在家里亲亲我我不好吗？跑来抓人就算了，还要顺便秀个恩爱，简直毫无道德可言！
　　燕修给燕灵打了通电话，燕灵才刚回局里不久，正在等那个“水胆玛瑙”的检查报告。
　　听燕修说他在刘大富那里不禁愣了一下，忙问：“哥，你怎么在那？”
　　“查点东西，派人过来吧。”燕修没有多解释。
　　“可是，检查报告还没出来。”燕灵有些迟疑地说。
　　“不用等报告了。”燕修弯下腰，手指捻起撒在地上的血壤，“他私下买卖血壤，刚巧被我遇到。”
　　说着，他又看了眼刘大富的方向，语气平淡：“想必这不会是第一次交易。”
　　燕灵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兴奋：“我马上带人过去。”
　　京市这种贩子不少，他们大多都与玄学家族有所联系，每次清查的时候，都只能查到小猫两三只，生意做的大的都提前得到消息藏了起来。
　　这个刘大富不知道又是哪个家族养的？
　　不管是谁家的，反正落到她手上，她是肯定不会交出去的。如果查明涉及金额巨大，这就算是白捡的功劳了。
　　只有亲堂哥才对她这么好，下次不偷偷吐槽他了。
　　等燕修挂了电话，柳木木坐在店里摆着的，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古董椅上朝他招手：“过来坐。”
　　燕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走到她身边坐下。
　　柳木木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再看看身旁的男人，姿态优雅闲适，好像两个人的椅子是两个品种一样。
　　她盯着燕修看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然后就把自己成功挪到了燕修的大腿上。
　　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姑娘，燕修抬起胳膊，由着她在自己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窝进去。
　　柳木木环着他劲瘦的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鼻间依稀能够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哝：“你喷香水了？”
　　“燕灵喷的。”
　　“哦。”这个回答比较让人满意，柳木木立即不计较味道的问题了。
　　“困了？”燕修低下头，见她眼睛已经半睁半闭，身体也软绵绵的。
　　“嗯。”柳木木在他颈边蹭蹭，“和董悦他们逛了一天动物园，刚回来老董就出事了。”
　　燕修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担心，他很快就会恢复。”
　　“谁担心他呀，他的命可比别人好多了，安安稳稳活到八十岁可太简单了。”柳木木哼哼两声，来自命不好的人的嫉妒。
　　燕修失笑：“困了就睡会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然后呢？”
　　“然后？”燕修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你没地方睡，我可以把床分你一半呀。”柳木木困得不行还不忘记调戏他。
　　燕修眉梢一挑，微微偏头：“这么体贴？”
　　“可不是。”柳木木闭着眼，嘴角弯弯。
　　他在粉嫩的唇上啄了一下：“那我要好好考虑，你要是对我图谋不轨可怎么办。”
　　柳木木戳戳他，哼哼唧唧：“你不要不识抬举。”
　　燕修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中，另一只手稍稍收紧，声音温柔：“睡吧。”
　　在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柳木木的呼吸声渐渐平缓。
　　燕灵带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哥垂眼坐在椅子上，柳木木披着他的外套，在他怀里熟睡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迈进门的脚有点多余。
　　燕修抬眼望向她，目光清明，并抬手指了下刘大富的方向。
　　刘大富缩在架子边，一脸颓然，见到警察来了也没什么反应，连替自己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
　　燕灵看了眼刘大富，目光又扫到了地上的玉匣和血壤，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把人带走，封店取证。”
　　其余人立即忙碌起来，先把刘大富带回警车里，然后拍照录像，又将血壤装回玉匣里，一并收好。
　　后续的搜查还需要她和上级汇报，不过单凭血壤就足够定刘大富的罪了。
　　燕灵凑到她哥身边，小声说：“一会儿回去我们就审问他，肯定让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她指的是董正豪的案子。
　　“不用了，已经问出来了。”
　　“是谁？”燕灵好奇。
　　“他听命于齐明昭。”
　　“齐明昭？”燕灵因为诧异，嗓音微微提高了些。
　　柳木木恍惚间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想要睁眼，燕修捂住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又轻轻拍了拍背。
　　她哼哼了两声，她抓了抓燕修的衬衫，又睡了过去。
　　燕灵目睹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这辈子都没想过她堂哥还能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她的思绪难免跑偏了点，干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用更低的声音说：“哥，你和她在一起的事，大伯母还不知道吧？我听我妈说她最近又在给你安排相亲，这次好像是王家的女孩，刚从外面回来的，本事很不错，和王家牵扯也不算深。”
　　王家与燕家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上次王家还在庆城死了个人，她哥因此被带回总部审查，两家闹得不是很愉快。
　　这次算是王家主动示好，人应该确实很不错，不然大伯母也不会答应。
　　现在的问题是，她哥分明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把人宠成这样，可是家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他哥故意瞒着家里。
　　燕修眉头轻皱了下，没有说话。
　　“要我说，你干脆把柳木木带去让大伯母见一见算了，她又没什么不可见人的。”燕灵忍不住劝说。
　　一阵沉默后，燕修才沉声道：“我会考虑。”
　　“好吧。”燕灵耸耸肩，也不知道她哥到底会不会听她的建议。
　　随即，她将话题又拉回到齐家，问道：“齐明昭为什么会指使刘大富对付一个普通人？他该不会是冲着柳木木来的吧？”
　　燕灵很敏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个案子，你按照正常流程来查，其余的事，不用过问。”燕修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燕灵清楚，这案子有些内情，他可能不想让自己知道。
　　按照流程来查，就算刘大富给了证词证明他与齐家有关，可他如果没有相应证据，就根本牵扯不到齐家身上。
　　一个小贩而已，齐家不会给他攀扯的机会。
　　既然她哥不想说，燕灵也没有那么执着，她点点头：“知道了。”
　　“我带她先走了。”燕修打横抱起柳木木，步伐沉稳地往外走去。
　　燕灵看着燕修离开，不知怎么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在酒店，柳木木说算出刘大富害董正豪的事。
　　她突然起身走到门外停着的警车旁，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刘大富带着手铐坐在后座上，困得眼皮打架，旁边突然多出一个人，吓得他一个激灵。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齐家招出来？”
　　刘大富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敢，是他们先猜到的。”
　　“猜到？谁猜的？”燕灵追问。
　　“那个柳木木，她直接问我让我对付董正豪的人是不是姓齐，我以为她都知道了。”
　　燕灵没有再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在酒店的时候，柳木木可不像是知道了幕后之人的样子，可是见到了刘大富，她突然就知道那个人姓齐了。
　　究竟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如她之前说的那样，算到的呢？
　　如果是算到的，那这个本事可不一般。
　　想到这里，燕灵就此打住了。
　　往下猜也没什么意义，她哥身边的人，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惹了她哥。
　　燕修还不知道，燕灵距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了，其实即便她知道了，影响也不大。
　　燕灵做事向来有分寸，家族一直认为，她比燕修更适合走官方这条路，对她的支持也是不遗余力的。而她也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凌晨一点多，燕修将柳木木送回酒店。
　　直到把人放在了床上，她才终于醒了过来。
　　“几点了？”柳木木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揉着眼睛小声问站在床边的男人。
　　“一点二十五。”燕修看了眼手表，听话地给她报时。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才仰头问：“刘大富呢？”
　　“被带走了。”
　　“燕灵没有生气吧？”
　　“没有。”
　　燕修垂眼问她：“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有啊……”话还没说完，对上他的目光，柳木木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猜到了啊？”
　　燕修屈指在她脸蛋上蹭蹭，没让她失望：“齐明昭的现任妻子，是你的生母？”
　　“是啊。”柳木木划拉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提起卓家悦的时候，眉头微皱，“她前几天来找我，说是想要补偿我，想让我跟她回去，但是被我拒绝了。”
　　“还有呢？”
　　“我回去之后把这件事跟老董说了，她第二天就找上了老董，也被拒绝了。”
　　燕修了然，连续被拒绝两次，不管卓家悦的目的是什么，都有可能恼羞成怒。
　　齐明昭对董正豪动手，或许是想替妻子出口气，也可能是有其他原因。这些并不重要，有意思的是，齐明昭在这件事里的反应。
　　卓家悦在齐家的处境并不如她对外展现的那么好，这并不算什么秘密，往年齐家的宴会他母亲也会参加，偶尔会在家里说一些和齐家有关的小道消息。
　　卓家悦出自已经落魄的卓家，嫁给同样二婚的齐明昭都算是高攀。她生下的儿子，并没有得到齐家的承认，从名字上就能够看得出来，她唯一的优势，来自于齐明昭和她感情很好。
　　而柳木木的存在必然会影响到她和齐明昭的感情，卓家悦要是个聪明人，根本就不会想要认这个女儿，这些年她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为什么突然要认她呢？
　　非但如此，齐明昭还暗地里让刘大富把董家骗到京市来，只为了让自己的妻子见到女儿吗？
　　他可不知道，齐家什么时候开始做善事了。
　　柳木木并没有注意到燕修的沉默，继续说：“之前方川还让我小心齐家，说吕瑶很可能就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人，结果一转眼，我的生母和齐家人一起出现了，还对老董下手，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这些人阴魂不散，偏偏目的不明，让她觉得莫名烦躁，忍不住捏了几下怀里的抱枕撒气。
　　燕修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不禁失笑，他微微弯下腰，替她将睡乱的发丝顺好，低声说：“不用担心齐家，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柳木木好奇。
　　燕修捏捏她的脸蛋，吐出两个字：“秘密。”
　　她可太讨厌秘密了，柳木木猛地跪坐起身，一下子和他齐平，双臂环上燕修的脖颈：“那我亲亲你，你把秘密偷偷告诉我吧？”
　　燕修神色微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任由柳木木把唇送上来。
　　直至两人的唇舌分开，柳木木依旧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快说。”
　　燕修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下，声音中带着笑：“我可没答应要告诉你。”
　　柳木木：……
　　柳木木气呼呼地把人推开，毫不犹豫地送客：“我要睡觉了，拜拜。”
　　然后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今天分手了吗？
　　还没有，但是很想。


第94章 
　　“晚安，明天陪你吃早饭？”燕修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强行贴贴脸。
　　柳木木睁开眼，朝他笔画了一个八：“八点之前不许出现。”
　　她要睡懒觉。
　　“好。”把人放回床上安置好，燕修才关门离开。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客厅里留着一盏灯，沙发上隐约能够看见坐着一个人。
　　燕修脚步微顿了一下，走过去，发现是他爸，睡得正香。
　　燕修轻轻推了他一下：“爸，醒醒。”
　　燕百闻被叫醒，瞅了眼儿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回来了。”
　　“您怎么不回房间睡觉？”燕修疑惑地问。
　　“谁让你参加完齐家的生日宴就失踪了，你妈以为你又跑了，让我在楼下等你，等不到你回来就不让回房。”
　　燕百闻的语气格外心酸。
　　每天都夹在老婆和儿子之间反复受气。
　　“哦。”燕修态度冷淡，并不同情他可怜兮兮的老父亲。
　　燕百闻无奈，指望儿子来关心一下自己大概是没戏了。
　　“宴会不是早就结束了，怎么才回来？”
　　“遇到点意外。”
　　“有什么重要的事能让儿子深更半夜连家都不回了。”燕百闻说完又补充，“这是你妈的原话。”
　　见燕修一副无奈的表情，燕百闻失笑：“我呢就不问是什么意外了，也不想知道我儿子为什么大半夜带个女孩去找个小贩的麻烦，你自己随便处理，不想让你妈知道，就把消息瞒好了。”
　　燕修捏捏鼻梁，他在他爸这里还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麻烦您一次性说完。”
　　“再过两天，有一个慈善拍卖，你得去参加一下。”
　　燕修皱眉：“您之前可没说过。”
　　“临时通知的，卦师协会主办，就在林海酒庄，挂着总部的名头，各家族都得给点面子。”
　　“卦师协会？”燕修有些意外，“他们不是一直很低调吗？”
　　给人算命的，算的越准下场好的就越少，五弊三缺几乎如影随形。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化解，卦师讲究因果功德，近些年，由卦师协会牵头，他们大规模的做起了慈善，也算是互惠互利。
　　“往年是很低调，这不是突然出来一个神照吗，据说还跟卦师协会有点仇怨，这边自然要彰显一下自身实力。”
　　燕家也有两个小辈走这一道，可惜还没出师也没有拿到卦师牌。
　　燕百闻对于卦师协会还算了解，算是一个松散又很正派的组织，和总部联系紧密。
　　燕家和卦师协会又没有仇怨，当然愿意捧个场。
　　“怎么，不想去？不想去的话我让你二叔带你堂弟去也可以，你堂弟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去长长见识。”
　　“不用了，我带堂弟去吧。”
　　见儿子答应了，燕百闻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妈刚替你张罗的相亲对象也会参加这次的拍卖，王家的姑娘，好像叫王玉弦，主修外家道剑，身手不错。”
　　燕修默默地看向燕百闻，半晌才说：“您就不能对您唯一的儿子好点？”
　　燕百闻一脸无辜：“我都背着你妈提前告诉你了，还不够对你好？”
　　父子二人对“好”这个字有完全不同的理解，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后双双回房间睡觉。
　　昨晚上燕修离开后，柳木木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上面有一条董悦发的视频，是在六点半的时候发来的，视频里是一间单人病房，董正豪正坐在病床上，指着姜丽呼来喝去，看起来还有点暴躁，然后手上重重挨了一巴掌，他立即缩回手不说话了，随后视频戛然而止。
　　反复看了两遍柳木木才关掉视频，看来老董现在情况不错，比起昨天晚上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学会能屈能伸了。
　　她顺手给董悦发了条信息，问她要医院的地址，打算一会儿去看看老董。
　　信息才发过去，那边还没回，她放下手机先去浴室冲澡。
　　冲了个澡出来，刚换好衣服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柳木木踩着拖鞋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却看见燕修正拎着食盒站在门外。
　　见到了人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确实说过要来陪她吃早餐来着。
　　门打开，一股甜甜的草莓味扑鼻而来，是柳木木最近喜欢上的沐浴露的味道，燕修眉梢微动，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柳小姐，你点的外卖到了，来签收吧。”
　　柳木木伸手去接，燕修的手往后让了让，没让她拿到食盒。
　　柳木木眯起眼：“你想干嘛？”
　　燕修的回答相当正经：“你还没有支付配送费。”
　　“多少钱？”
　　燕修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她唇瓣上，意图明显。
　　“你的配送费有点贵，不要了行不行？”柳木木在心里哼哼，她还记着昨天睡觉前被骗了亲亲的仇呢。
　　今天不给亲。
　　“不行，强买强卖没有退货的选项。”燕修语中含笑，柳木木还没来得及退开，他已经弯下腰。
　　一顿美味的早餐后，柳木木总算不对刚才“昂贵”的配送费耿耿于怀了。
　　她点开手机信息，上面有董悦发给她的医院地址。
　　“我一会儿要去看我爸爸，你呢？”
　　“我送你过去。”
　　将柳木木送到病房外，燕修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名字，似乎有些意外。
　　“你去接电话吧，我自己进去。”
　　“好，我在外面等你。”
　　燕修拿着手机离开，柳木木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这家医院属于特殊医疗机构，里面的病人不多，都是些和董正豪有相同遭遇的人，但是像他病得这么轻的比较少见。
　　病房里，全家人都在，董奇坐在沙发上补觉，其他人在看电视。董正豪双腿被固定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见柳木木推门走进来，董悦立即扑了过来：“姐，你来啦。”
　　“吃饭了吗？”柳木木把买的两包吃的递给她，是各种零食，显然那不是给病人吃的，而是给病人的小女儿准备的。
　　“吃过了。”董悦喜滋滋地接过零食，感受到了来自亲姐的关爱。
　　刚被吵醒的董奇嫌弃地撇撇嘴。
　　董正豪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以及少量的药物治疗，这会儿大脑已经开始能够正常思考了，他看了眼大女儿，哼哼唧唧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爸爸不记得了？”柳木木走到他身边，坐在姜丽给她让出的位置上。
　　董正豪迟疑着摇摇头：“记得不太清楚。”
　　他对前两天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当时头脑发涨，心情烦躁感觉，至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也是今天早上，他的意识才终于回归身体。
　　“都跟你说了是那个刘大富害你，你还不信。”姜丽嫌弃地剥了个橘子，往他嘴里硬塞。
　　董正豪咬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想要往外吐，被一巴掌堵在嘴上，没办法只能硬咽下去。
　　他瞪了姜丽一眼，被姜丽狠狠瞪了回去：“瞪什么瞪，昨天晚上还神气地说要跟我离婚，还要去找小三，你说你怎么这么能耐！还去赌石，花了一百多万，拎回来一包破石头！”
　　姜丽好似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指着他一顿输出。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董正豪委屈坏了，姜丽什么时候这么和他说过话，一觉醒来，差点以为自己老婆换人了。
　　“你还想说什么！”
　　理亏的董正豪顿时不吭声了。
　　喷完了董正豪，姜丽转头问柳木木：“那个刘大富怎么样了？你爸没事，不会随便惩罚一下就放过他了吧？”
　　“他已经被抓了，除了害人，他还非法买卖违禁品，至少要进去关几年。”
　　姜丽顿时松口气：“那就好，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爸吗？”
　　柳木木看了眼董正豪，还是等他彻底恢复好了再聊这件事吧。
　　至于姜丽，大概还不知道老董见了她生母的事。关于齐家的事，柳木木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干脆说道：“大概是见爸爸人傻钱多，想要趁机捞点钱吧。”
　　这个说法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现在在姜丽眼里，老董非常符合这个定位。
　　柳木木没坐多久，就有医生进来查房，简单的检查后，医生笑眯眯地对他们说：“病人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能观察两天吗？”老董插嘴，可怜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医生，我觉得我脑袋还不是很灵活。”
　　医生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要他怎么解释。
　　告诉他，你被影响的只是情绪，又不是智商。但是这样会不会打击到病人？
　　柳木木就没有这种顾虑，她特别不给面子地对董正豪说：“爸爸，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脑子不灵活其实是天生的？”
　　老董深受打击，倒回病床上不动了。
　　董奇因为没能憋住，噗了一声，得到他爸的死亡视线，赶忙捂住嘴。
　　生那么多漏风的小棉袄到底有什么用，天天就想气死他好继承他的财产！
　　……
　　齐家老宅外，卓家悦从来人手里接过请帖，刚回到屋子里，就见到齐明昭挂掉电话，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
　　她将请帖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坐到齐明昭身边柔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刘大富被抓了。”齐明昭扯了扯嘴角，说道。
　　“刘大富……是谁？”
　　“一个依附家族的小贩，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话虽这么说，可要是真的不重要，齐明昭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脸色。
　　卓家悦握住他的手，继续问：“他做了什么，怎么会被抓到？”
　　齐明昭沉默了下，才说：“之前我派他接触过董正豪，但是被发现了，还报了警。”
　　卓家悦心头一跳，赶忙追问：“他被抓会不会牵扯到齐家？”
　　齐明昭安抚似地回握了她的手一下，才说：“放心吧，他们查不到。”
　　齐家还不至于让刘大富这样的小人物攀扯上。
　　“那就好。”卓家悦微微蹙眉，“那董正豪那边，是怎么失败的？”
　　之前丈夫就说要给那边一点教训，她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十拿九稳，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能出错？
　　“现在还不知道。”
　　自从齐家被调查，总部有意针对，现在总部的消息很难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
　　刘大富更是直接落在了燕家的燕灵手上，他昨天晚上被抓，一直到今早自己才收到消息，而且除了这些，其余消息齐明昭根本打听不到。
　　总部的针对，还有燕家的咄咄逼人，让齐明昭心情越发沉重。
　　“不然，还是算了吧。”卓家悦试探着说。
　　本来总部就对齐家盯得很紧，偏偏这次的事又出了疏漏，卓家悦也是实在不理解自己丈夫那么执着要把柳木木带回来干什么。
　　“不能算了！”齐明昭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
　　卓家悦抿着唇，有些不太高兴。
　　犹豫再三，她终于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明昭，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小姑一定要把柳木木带回齐家？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卓家悦也不是傻子，一次两次她还能理解。将柳木木带回来，是为了面子，其实这种说法也很牵强，不过那时候她信了。然而都已经这样了，他竟然还不肯放弃，明显就是有问题。
　　齐明昭面露迟疑之色，卓家悦见状又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吗？”
　　最后齐明昭经不住卓家悦的再三追问，终于说了：“你应该听说过，小姑之所以一直不出门，是因为姑父的死，还有当初与人斗法的时候，受了不小的伤。”
　　卓家悦点了点头，心里仍然不明白，柳木木怎么和小姑当年的事牵扯上了？
　　不过她知道，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在京市，只是卓家地位太低她年纪也不大，根本没资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明昭继续说：“那次斗法小姑损了命数，她的命数与别人不同，不能轻易补全，所以一直闭门不出，在家养伤。”
　　卓家悦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柳木木能补全小姑的命数？”
　　齐明昭点点头，眸光微闪：“当初我带你去算她的下落，小姑就发现柳木木的命数与她截然相反，互相成就，用她的命来补亏损的命数，最好不过。
　　可是小姑毕竟没有见过那孩子，不能完全算到她的踪迹，而且我也觉得那毕竟是你的孩子，才几岁大，这么做有伤天和，就没有认真派人去找。”
　　卓家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柳木木没感情，但她好歹也是自己生出来的。
　　齐明昭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心里明白，所谓的补命，必然对柳木木害处极大，甚至根本就是一命换一命。
　　见卓家悦表情平静，齐明昭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这次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偏偏一切还都是那个孩子引出来的。小姑对你没有意见，但是……她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我也没办法再瞒下去。
　　如果不是这次齐家遇到了麻烦，不得不请小姑出山，我也不想让你把她接回来。”
　　难怪。
　　她就说为什么丈夫这么反常。
　　从丈夫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卓家悦反而放心了。
　　“可是，你的计划失败了，要怎么把她带回齐家？”
　　卓家悦的态度让齐明昭很满意，她心里真正在乎的，还是齐家。
　　“不用担心，之前只是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想着用温和一点的办法让她主动来找你。既然她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只好换一种方式了。”齐明昭看向卓家悦，“这个孩子……”
　　卓家悦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明昭，对我来说，我的孩子只有宁宁一个人，如果不是当初二弟提起，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认她。柳木木既然能够帮到小姑，帮到齐家，你完全不需要顾虑我，你的任何想法我都赞同。”
　　齐明昭抱住卓家悦，轻轻拍了拍，保证道：“你放心，宁宁使我们唯一的儿子，齐家，迟早会留给我们的儿子。”
　　卓家悦无声地笑了，这才是她想要的。
　　至于柳木木，只怪她命不好。她的命和齐家比起来，无足轻重。
　　两人相拥片刻，卓家悦才抬起头，笑道：“对了，刚才有人来送请帖，是卦师协会派人送来的，他们要举办慈善拍卖，邀请我们一起去。”
　　说着，她转身拿起请帖递给齐明昭。
　　齐明昭接过后扫了一眼，冷嗤了一声，随意扔到一旁：“这些人听说小姑出来走动，坐不住了。”
　　“那我们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齐明昭眯了眯眼，“不过……我要先和小姑好好商量一下，当年卦师协会在背后捅了小姑一刀，不还回去怎么行。”
　　现在齐家低调，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连卦师协会也想着踩上一脚，真当他们毫无反抗之力了？
　　卓家悦不知道齐明昭想做什么，齐家的大事从来也轮不到她做主，但是她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确认了老董没事，柳木木就打算回去了，燕修还在外面呢。
　　姜丽听说是燕修送她过来的，就没提让她顺便把董悦和董奇带回去的事，打算一会让他们自己打车回酒店。
　　柳木木出了病房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人，她顺着走廊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间，才见到依旧在讲电话的燕修。
　　本来打算趁他不注意吓他一下，结果她刚凑过去，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随后燕修就挂断电话转了过来。
　　偷袭失败。
　　柳木木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快就出来了？”
　　“唔，医生说我爸爸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了，你一会儿有事要忙吗？”
　　“嗯。”燕修没有瞒她，“总部查到了子母僵的身份。”
　　“这都能查到？”柳木木一脸震惊。
　　“这只子母僵比较特殊，以前留下了一些关于它的记载，它生前……”燕修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见柳木木满脸好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是一名神照。”
　　柳木木有些惊讶：“神照？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几百年吧。”
　　“可是生前是神照，死后怎么会变成僵尸，被人害死的吗？”
　　好歹是神照，怎么也不至于混的那么惨，让自己寿终正寝又不是多难。
　　爷爷对她说过，神照并没有五弊三缺，就连她也不过是天生的命数太差，其他的神照怎么也该比她强才对。
　　“不知道，时间太久，墓地又被齐家打开过，已经没有相关资料了。”
　　“那他们找你干什么？”
　　燕修一边按电梯，一边说：“他们觉得，这名神照生前应该举行过一些特殊仪式，它的尸身不太对劲，能力也有些奇怪，想要让我帮忙确认一下。”
　　燕家对于这方面研究比较深，燕修又恰好经手了这个案子。而最先接触子母僵的齐家不可能配合调查，被关进去的齐明轩至今什么都不肯说，齐家大房撇清了和齐明轩的所有关系，总部现在也只能找燕修了。
　　“那你一会儿要去总部吗？”
　　“不急，先送你回去。”
　　燕修话还没说完，柳木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
　　竟然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她点开邮箱，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电子邀请函。
　　看着上面显示的有些眼熟悉的发件人，柳木木恍然。
　　以前她爷爷经常会收到这样的邮件，大概一年一次，是卦师协会组织的慈善捐款活动，往年都是内部活动，大家捐一捐钱，总部帮忙做慈善，年末的时候会把款项花费都列出来发给他们。
　　虽然不列出来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也没什么人敢拿着卦师的钱乱花，她还帮爷爷打过好几次款过去呢。
　　不过这次举办的规模似乎很大，竟然是慈善拍卖的形式，爷爷不在了，她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也顺便捐点钱。
　　反正就定在两天之后，老董还没恢复，时间还来得及。
　　上面说了，去拍卖会不需要什么额外要求，只要带着卦师牌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够了。每个卦师牌都有隐形编码，卦师协会自然会核实。
　　电梯来了，她却一直看着手机没反应，燕修把她带上电梯，才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柳木木给他看了眼上面的电子邀请函：“卦师协会的慈善拍卖会，你知道吗？”
　　燕修倒是并不意外，既然是卦师协会组织的，他们内部的成员必然会受到邀请。
　　他语气平静地说：“听说过，你要去吗？”
　　“嗯……时间在两天后，去看看吧，还可以蹭顿饭。”
　　上面说还可以额外带一个人，她一会儿问问董悦，带她一起去吃。
　　燕修失笑，摸摸她的头。
　　“你家里人也会去吗？”柳木木仰头问他。
　　“会去。”
　　他并没有说自己也去。
　　柳木木眼睛闪闪，好奇心旺盛：“可是你们都不是卦师协会的，他们邀请你们……该不会是打算让你们拿拍卖品吧？”
　　燕修笑：“不然呢？”
　　柳木木想了想，这个应该叫劫富济贫。
　　这主意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可太优秀了。
　　燕修解释道：“只是捐点东西做慈善，就算不是卦师协会，各家每年也会在其他渠道做慈善，一样的。”
　　“一般都是什么样的流程？”柳木木比较好奇。
　　“先拍卖，将各家送来的东西卖出去，之后你们应该会有一次内部募捐，最后是酒会。”
　　柳木木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95章 
　　转眼过去两天，董正豪试图在医院解决一下自己的智商问题，可惜医生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了。
　　从医院回到酒店后，董正豪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病是好了，他还有一堆烂摊子。
　　警局那边的笔录刚做完，刘大富是要牢底坐穿了，可他花出去的钱也没了。
　　董正豪本来想着要投资点小生意赚点钱，毕竟家里继承人从一个变成三个，将来要是分的钱少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爸的很无能，家里资产还是要好好经营一下的，结果钱还没赚自己先亏了一百来万。
　　他指的就是自己那天在刘大富的撺掇下买的翡翠原石，当时只顾着刷卡了，脑袋根本不会转，现在想想，可不就是个套么。
　　亏得他当时拿的那张卡上只有那么点钱，不然他要心疼死。
　　回到酒店，他买的那堆石头还在柜子里放着，谁也没动。
　　他抱着石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死心，联系了一个朋友，请他介绍了一家京市这边专门切原石的店，打算去一刀定生死。
　　姜丽见他又要出去，眼皮一掀：“把三个孩子都带上。”
　　“带他们干什么，那些地方鱼龙混杂的。”
　　“他们可比你靠谱多了，至少能不让你乱花钱。”说完，姜丽上手去翻，在董正豪衣服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两张卡，直接甩给柳木木，转头就是笑脸，“这卡木木你拿着，有什么想要的就刷，别让你爸乱花钱。”
　　她也算看明白了，这钱给董正豪花还不如给柳木木花了，至少关键时刻，柳木木还能给她做主，那不比没事就要跟她离婚的男人可靠多了！
　　老董委屈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卡被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在那叹了半天气也没敢要回来。
　　他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那家切石头的店，老板早就收到了朋友的消息，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他们。
　　见到老董把一包石头摆出来的时候，一个一个拿起来看了看，最后就拿出来一块。
　　董正豪还满怀期待地问：“只有这块石头不值得切？”
　　那位老板朝他笑笑：“只有这块值得切切看，皮色不错，不透光，但是是老坑种，可以赌一赌。”
　　好么，他的一百来万，最后就换来这么不到一斤重的一块石头了。
　　老板怕他不信，专门让人把那些石头当着董正豪的面给切了，反正最后全军覆没了，老董的脸黑的简直像锅底，他觉得那个该死的刘大富不在监狱关十年都对不起自己被坑的钱，可太生气了。
　　倒是被挑出来的那块石头，擦开窗后连那位老板都惊了一下。
　　“嚯，好东西啊！”
　　确实是好东西，石头被掏出来之后，根据老板的判断，已经达到了冰种，而且飘绿。
　　手镯是没有了，但是切片做牌子依然大赚。
　　老董拿着他唯一一根独苗，有点不相信地问：“那我这是赚了还是赔了？”
　　“您花一百多买原石，那肯定是赚了的，这块石头品质太好了，您要是想卖，我三百万收。”
　　董正豪犹豫了一下，拒绝了老板的提议：“算了，这东西还是做牌子自家用吧。”
　　老板也不介意，赞同道：“这么好的翡翠现在市场上已经很少了，留着自己用也不错。”
　　从老板那里离开，乐颠颠地捧着那块原石，跟捧着心肝宝贝似的。
　　跟在身后的董悦小声对柳木木说：“爸爸这次竟然没亏，简直不科学。”
　　董正豪正想回头教训一下小女儿，一点都不会说话，就听到大女儿开口：“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一次捞偏财的机会，让他多高兴一会。”
　　柳木木的话让他想起来京市之前，她给自己算的那一卦。
　　原来偏财应在了这里。
　　原本一腔热血，打算再入赌石坑的董正豪瞬间血凉了，算了，他还是该干啥干啥去吧，下辈子他也不会碰赌石了。
　　陪老董出去走一圈，一个人预定了一块翡翠牌子，原石还没切，他先被分走至少价值一百五十万的翡翠。
　　董正豪捧着一半已经不属于他的石头后悔，日常问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生三个孩子呢？但是很快他又会开始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娶老婆。
　　发现老董不但没亏，竟然还赚了，姜丽毫不犹豫地从剩下那一半石头里也分了一半走。
　　最后他算了算，觉得自己可能亏了，又好像没亏？
　　今天是薛定谔的亏。
　　发现自己的钱没有打水漂，全家人心情也都变好了，原本打算早点收拾东西回庆城，现在也不着急了。
　　明天恰好是拍卖会，柳木木说要带董悦去玩，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知道她是去参加玄学圈子的慈善拍卖，老董竟然又给了她一张卡，让她多捐点，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
　　也不知道他这么大岁数，哪来的那么重的好胜心。
　　拍卖会当天，下午四点多，董正豪开着他租来的豪车送两个女儿去林海酒庄，路上反复嘱咐她们不准在酒会上喝酒，晚上九点准时来门口接她们。
　　直到两个人都听得不耐烦了，只知道点头，他才满意。
　　虽然天还亮着，但是酒庄外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董正豪看着旁边经过的各种豪车，啧了一声：“早知道就把家里的车开过来了。”
　　竟然被比下去了，十分不爽。
　　柳木木没理会他的絮絮叨叨，等车停下来之后，拍了拍老董后背：“早点回酒店，别在外面逗留。”
　　“知道了，董悦，听你姐的话，别乱跑。”
　　回答他的是两个女儿欢快的背影。
　　林海酒庄有两个入口，一个入口处还铺着红毯，布置的十分夸张，那显然是给受邀前来的各家族的人准备的。
　　另一个入口就低调得多，只立着一个卦师登记的牌子，就连入口的门都要比前面那个小。
　　柳木木倒是没觉得被区别对待了，她在想，今晚上那些家族不知道要拿出多少钱，才能对得起这番布置。
　　她带着董悦往小门走去，前面有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两人似乎是母女。
　　那中年女人拿出自己的卦师牌，将牌子在类似罗盘的东西上晃了一下，那名拿着罗盘的服务生朝她们微微躬身，请她们进去了。
　　轮到柳木木，她也拿出了自己的卦师牌，那名服务生有些惊讶。柳木木过于年轻了，他刚刚至少接待了十几位卦师，年纪最小的看起来都三十多岁，而眼前这位应该才二十出头吧。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等柳木木验证了卦师牌后，就侧身请她进去了。
　　酒庄很大，沿途都有标识，柳木木带着董悦，按照地面上的标识往小宴会厅走，来参加这次拍卖的卦师们都在那边。
　　走出没多远，柳木木就看见了刚刚排在她们前面的那对母女。
　　两人正在聊天，说话声音不算大，但走近了之后，也能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柳木木本来对于别人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偏偏她们提到了燕家。
　　那名中年女人说：“燕夫人的意思，是让你们两个年轻人先见上一面，今天晚上她儿子会代表燕家参加拍卖，到时候让你二伯带你去见见他。”
　　年轻的女人倒是没有不情愿，只是说：“可是我听说，燕家的那位大少爷常年不在京市，似乎也从来不跟人谈感情，二伯怕是高估我的本事了。”
　　世家联姻，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很常见，王玉弦并不排斥，况且以燕修的条件，就算王家家主的女儿嫁过去都算高攀，她也不过是出身旁支。
　　这次燕夫人看上她，王家正房的几个女孩都看她不顺眼，倒是那几位主事的叔伯，轮流和她谈话，言外之意都是要她把握住这次机会。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王家这次兴师动众，似乎觉得大有可为。可她这个当事人，反而没什么信心。
　　王玉弦的母亲笑了笑：“不用在意这个，各家族的女孩都被燕夫人挑了个遍，燕修一个都没瞧上，就算这次相看失败了，我们也不亏什么，成功了更好。”
　　作为一名卦师，算血脉亲人的时候，难免有些差错，而且涉及玄师，偏差会更大。
　　她这段时间倒是给女儿算过姻缘，可惜没算出什么准确的答案来。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聊，柳木木和董悦走在后面，则是越走越慢。
　　董悦虽然听不懂什么家族的，但是她们提到了燕家，而她恰好又知道，她姐的男朋友就叫燕修。
　　再看她姐现在的脸色，她就觉得事情不太妙了。
　　“姐，她们是不是在说……”你男朋友四个字被她咽了下去没能说出口。
　　“大概。”
　　董悦小心地看向她：“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或许是个误会？”
　　“不用。”
　　反正她们既然说燕修今天也会到，她迟早能见到他。
　　更何况自己要来参加慈善拍卖的消息，燕修前两天就从她口中知道了。他之前不告诉自己他也会去，但是到了拍卖会场上，她肯定会知道的。
　　柳木木一开始听到那两人的对话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毕竟那个年轻女人口中的相亲对象是她正经的男朋友，不过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燕修真有和别人相亲的心思，怎么也不可能选在这个场合，当着她的面来。
　　她还是比较信任自己的眼光，以及自己男朋友的人品和智商的。
　　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很快柳木木就看见了小宴会厅。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里面的自助餐桌上摆着各地的点心，还有酒水饮料。
　　宴会厅里沙发凳子放了不少，还摆了几张桌子，有人已经坐在桌边开始推卦了。
　　卦师的聚会，当然比正常人的聚会更有意思一些，柳木木发现，就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是古钱币的形状，十分应景。
　　大家或认识或不认识的，找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交流心得经验。
　　其实卦师圈子就这么大，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也只有柳木木这种刚踏进圈子不久的，才会谁也不认识。
　　柳木木带着董悦在里面转了一圈，吃了两个椒盐味的小点心，十分美味。
　　她并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她进来后，不少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去。
　　因为圈子太小，一个陌生却又格外年轻的面孔出现，难免会特别引人注意。
　　有人已经小声打听起来，她是哪家的后辈了，可惜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正在柳木木和董悦在研究果汁的时候，一名八十多岁，穿着唐装布鞋，头发全白的老者带着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起走进来。
　　他刚进来，宴会厅里的人纷纷上前打招呼。
　　“孙会长。”
　　“孙叔好。”
　　怎么称呼的都有。
　　孙不绝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后等人群散去，他一抬头，正好瞧见了刚端了杯葡萄汁的柳木木。
　　“爷爷？”见自家爷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孙炎不禁有些奇怪，是遇到了哪位老朋友吗？
　　结果他爷爷直接停在了两个女孩身后，还拍了一下穿着白色纱裙的那个女孩的肩膀。
　　等人家回头，他还躲到了另外一边去。
　　他跟在爷爷身边这么久，孙炎从来没见过他爷爷这么活泼。
　　柳木木转头，没看见人，突然转到另一边，正对上孙不绝笑眯眯的脸。
　　“孙爷爷！”柳木木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孙爷爷是她爷爷的朋友，她的卦师牌都是孙爷爷送来的，今天来参加宴会之前，她就想过应该能见到他。
　　孙不绝也很高兴，就像是见到了自家晚辈，和她聊了起来：“有两年没见了，木木今年二十一了吧，现在在哪儿念书呢？”
　　“在庆城，开学就大二了。”说完后，柳木木装模作样地抱怨，“孙爷爷，不要把女孩子的年龄记得那么清楚。”
　　孙不绝哈哈大笑，然后指着自己身边的孙炎介绍道：“这是我孙子，叫孙炎，比你大一岁，你得叫哥哥。”
　　孙炎朝柳木木笑着点点头，他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八多，皮肤黝黑，但是人长得很精神，眼神清明，看着并不讨厌。
　　柳木木也朝他笑了下，但是没叫他哥哥，反而对孙不绝说：“我爷爷还比您小一岁呢，也没见他叫你哥。”
　　老爷子哼了一声：“我们那是凭实力当哥，我俩认识四十多年，有二十年的时间他都叫我哥，那是你没听见。”
　　柳木木扬扬下巴：“我也有实力。”
　　“呦，这么说，你摇卦的本事提高了？”孙不绝可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柳木木，他每隔几年都要去见见老朋友，自然和老朋友的宝贝孙女很熟。
　　柳木木那个摇卦的本事，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当然了，不信我给您摇一下，让您亲自感受感受？”柳木木把随身的小包打开，打算给老爷子展示一下自身实力。
　　“别。”孙不绝急忙抬手制止，“你放过我，上次你摇一卦直接把我人给摇没了，你孙爷爷我还想多活几年，我这这心脏可遭不住这样的刺激。”
　　上次他去见老友，顺便给柳木木送卦师牌，听说她在学摇卦，一时兴起就让她起了一挂。
　　结果那一卦摇完，柳木木十分震惊告诉他，他应该在一年前就没了。
　　这种卦师孙不绝一辈子也就见到这么一位，简直吓死他老人家。
　　柳木木顿时被打击到了，小声嘟囔：“我现在进步可大了，你试试嘛。”
　　“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试。”孙会长表示十分感动，但是不敢试。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柳木木见周围不少人都盯着这边，知道老爷子身为卦师协会的会长之一肯定有事要忙，就说：“您还是先去忙吧，那些人一会儿都要把我们包围了。”
　　孙不绝点点她：“行吧，你自己玩。”
　　和柳木木分开后，孙不绝顿时又被来打招呼的卦师们包围了，他在卦师协会人员好，辈分也高，实力更是不用说，各家今天都带了晚辈来，想要在老爷子面前露露脸。
　　不过除了对柳木木格外不同，孙不绝对于其他晚辈都是一样的和蔼表情，再夸赞两句，没有对谁另眼相看过。
　　身为他孙子的孙炎自然看出了爷爷的区别对待，见没人过来了，忍不住小声问：“爷爷，刚才的那个柳木木，您似乎对她格外不同？”
　　孙不绝看了孙子一眼，又扫了眼整个宴会厅，才开口道：“咱们这行，想让人另眼相待，有人靠实力，有人靠背景。”
　　“那她呢？”孙炎问。
　　“她啊，什么都有。”
　　“可是，我记得您那位姓柳的朋友过世了？”孙炎小心翼翼地问。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去年的某一天，他爷爷突然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听他爸说，老爷子还哭得挺伤心，说是一位老朋友去世，他之前只知道那人姓柳。
　　今天见了柳木木，才觉得她应该就是爷爷那位过世老友的亲人。
　　让孙炎不解的是，他爷爷也有其他关系亲近的朋友，但是对待他们晚辈的时候，和对待柳木木也是不同的。
　　孙老爷子笑了笑：“你不懂，有些人就算不在了，他的宝贝孙女，也得帮他捧着。”


第96章 
　　孙不绝睨了孙子一眼：“问了这么多，怎么，对人家姑娘感兴趣？”
　　孙炎看了眼柳木木的方向，没有否认：“嗯，她挺可爱的。”
　　长得可爱，性格又活泼，虽然没说话，但他确实对柳木木很有好感。
　　“那可不是，老柳活着的时候可是把这丫头捧在手心里宠着。你就别想了，她不适合你。”
　　“为什么？”孙炎不服气。
　　“她的命数，一般人压不住，你也没那个本事替她改命，所以无论多稀罕，都只能看看。”
　　“多凶的命数连我都压不住？”孙炎诧异，试探着问，“不会是天煞冲四柱吧？”
　　孙不绝瞥了孙子一眼：“有长进。”
　　“这种命数，她以后岂不是不能随便接近别人了？”
　　“这是她爷爷要担心的事，不是你爷爷要担心的事。”孙不绝的回答十分含糊，但也成功打消了孙炎的念头。
　　实在是，天煞孤星的命数他确实受不住。如他爷爷说的，就只能看看。
　　大概六点左右，人差不多到齐了，小宴会厅通往拍卖会场的大门打开，两排服务生走进来，请众人移步拍卖会场。
　　进入会场的时候，每个人都拿到了号牌，对应着他们的座位。
　　柳木木在庆城的时候跟着郑宣去参加过一次拍卖会，但是那里的会场和这里简直不能比。
　　这次的拍卖会场很大，除了底下的一排排座位之外，楼上还有包厢，她抬头看过去，包厢里灯光明亮，里面人影绰绰。
　　燕修在上面吗？
　　柳木木的位置很好，中间靠前，她和董悦坐下后，很快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
　　大家对于即将开始的慈善拍卖都很感兴趣，就算买不起，也愿意凑个热闹，毕竟都是各个家族送来的拍品，东西不会差了。
　　等到众人落座，孙不绝先上了台，对于今天来捧场的各家表示感谢，随后就宣布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各家送拍的大多是古董字画美玉宝石之类，能够称得上家族的，大多传承百年，并不缺这类珍玩。
　　当然也有人拍卖一些在允许范围内的特殊物品，但对人的作用微乎其微，比如特制的古茶或是助眠的石枕之类，毕竟这也算是半官方拍卖，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拿特别危险的东西出来招摇。
　　柳木木看了一会儿，加上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差不多也能看明白，这里拍卖的东西，无论好坏，价格都要高出市场价，应该是一种默认的行为，本来他们也是为了捐款，而不是单纯为了买东西。
　　一般特别珍贵的拍品，通常都是自家高价拍回去，走个过场，也没人不识趣的去抢拍。
　　拍卖进行的很快，转眼□□件拍品过去了，短暂休息片刻后，拍卖师展示了新的拍品。
　　是一幅刺绣，尺寸不大，只有平常书本那么大，但这是一张双面绣，一面绣的是山水图，一面绣的是一张女子的脸，那女子双目微阖，乍一看像是一张真人脸印在上面一样。
　　看清那面的美人面后，厅内起了一阵惊呼。
　　拍卖师高声道：“这张人面绣是齐明昭先生捐赠，起价一百万。”
　　他话音才落，楼上包厢接连有人报价，不到一分钟就从一百万直接跳到了六百万还没停下来。
　　“姐，那不就是双面绣吗，为什么说是人面绣？”董悦不解地问。
　　她记得家里好像也有一副双面绣，是爸爸买回来的，确实蛮贵，但价钱绝对没有这么夸张。
　　人面绣这个东西柳木木还真知道，她爷爷的册子里有写，简单点说，人面绣堪比玄学世界的面膜，还是无限次使用的那种，效果卓绝。
　　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并不知道，爷爷只写了：制作中至少需一张美人面，过程十分骇人，已禁百年。
　　虽然制作过程残忍，但这个东西比较罕见，尤其对女性的吸引力极大，也难怪刚出现就被疯抢。当然也有嫌弃这东西的，所以它的价格向来飘忽，一般出现在市面上，要价大多在五六百万左右。
　　这张人面绣比市场上出现过的都要精致，脸也漂亮，所以正常价格还会更高一些。
　　柳木木小声解释：“能美容，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这张人面绣已经涨到了一千两百万，是楼上的第七号包厢叫的价。
　　这时候，叫价的人已经变少了，大概是这张人面绣虽然吸引人，但也不是不可替代，只有四号包厢和七号包厢依旧在报价。
　　坐在柳木木旁的两名卦师正在聊天，聊的就是这两间包厢的主人。
　　“四号包厢里应该是齐家人吧？那七号包厢是哪家？”其中一人问身旁的人。
　　“应该是林家人。”
　　“哪个林家，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才正常，他们家几十年前出了位相当厉害的卦师，后来和林家脱离关系了，他们家就没落了。”
　　“那怎么还有资格进包厢？”
　　包厢的名额，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哪家该被排在哪间，大家心里都有数。
　　“听说是林家去要的。”
　　“要的，协会竟然同意了？”
　　“这不是攀上了燕家嘛，林家家主娶了燕夫人的妹妹，这几年和燕家关系亲近了点，也就开始张扬了。”说话那人颇不以为意。
　　柳木木在旁听得起劲，这边人面绣的拍卖也到了尾声。
　　价格已经到了两千三百万，四号包厢不再报价，在一阵掌声中，这张人面绣成功被七号包厢拍下。
　　对于喜欢人面绣的人来说，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不过已经有人开始议论，齐家没把人面绣收回去，是不是资金周转不过来了？
　　四号包厢里，卓家悦陪坐在齐明昭身旁，两人的独子齐宁也在。
　　齐宁见父亲不再叫价，有些奇怪地问：“爸，这不是姑奶奶的东西吗，就这么让别人拍走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你姑奶奶用不上。”齐明昭笑了笑，“用在别人身上正好。”
　　说着，他看了眼七号包厢的位置，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也能猜到燕夫人的那位妹妹有多么的欣喜若狂。
　　林家可不是什么大家族，一下子拿出两千多万虽然不会伤筋动骨，但也不见得多轻松，可见为了攀上燕家，林家的那位家主有多上心了，就是不知道燕家在不在乎他们了。
　　“林夫人几年前就说想要买一张人面绣，如今倒是得偿所愿。”卓家悦笑吟吟地说。
　　齐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觉得父母的话意味深长。
　　齐家的人面绣之后，后面的拍品意义大于价值，还有人家拿出一套自家老祖宗亲手烧制的餐具出来，竟然卖了三百多万。
　　据说那家人的祖宗是位特别厉害的玄师，百年前的风云人物，也难怪能卖出高价了。
　　除了器具，还有些小件，比如无事牌之类，不过经了玄师的手，对普通人来说效果就很好了，以至于这类小件反而竞拍的人更多一点。
　　柳木木还花了五十来万给老董拍了件镇物回去，是头挺可爱的小猪，里面有符师刻的风水阵，聚气养人。
　　据介绍，送拍的这家是风水师家族，送过来的是十二生肖的镇物，不过是拆开来卖的，竞争还挺激烈，虽然都是几十万成交，但加起来竟然也不少钱。
　　转眼，拍卖会也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已经临近尾声。
　　柳木木粗略算了一下，这么多拍品，今天筹集的善款大概已经过亿了，不过到现在为止燕家送来的东西还没上拍。
　　柳木木正想着，拍卖师已经拿出了这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
　　他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展台上，身后的屏幕中也出现了这次拍品的图像。
　　柳木木对翡翠的认知仅止于老董刚刚开出来的那一块价值三百万的石头，虽然一样很漂亮，但是只有一条飘花带是绿色的。
　　这对手镯就不一样了，满绿，几乎不见棉絮，在灯光下都能看出那种属于顶级珠宝的光感与胶感。
　　如果这不是假货，那必然价值连城。
　　“诸位，这是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由燕夫人提供的一对帝王绿翡翠镯，底价一千万。”
　　“好贵。”董悦小声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对手镯。
　　很少有女孩子会不对这样漂亮的珠宝动心。
　　柳木木的注意力反而没完全放在手镯上，她关注的是拍卖师口中的燕夫人，该不会是燕修的母亲吧？
　　以前她只知道燕修的家族在玄学界势力庞大，还是方川偶尔提及，但是并没有具体的认知，现在她有点清楚了。
　　这镯子真正的价值大概够得上老董的半数身家，然而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件首饰。
　　柳木木的判断并没有错，在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开始叫价，从一千万叫到一亿一千万。
　　这个价格是一号包厢给的，就在拍卖师打算宣布翡翠镯归属的时候，四号包厢将价钱抬到了一亿三千万。
　　谁都知道一号包厢里坐着的是燕家人，而四号包厢里的毫无疑问是齐家人。
　　这两家最近正不对付，齐家这行为倒也不奇怪。
　　一号包厢里，燕修一身修身的黑西装坐在舒适宽敞的单人沙发里，注意力并不在楼下的展拍台上，反而看着手机屏幕。
　　齐家抬价的时候，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哥，齐家抬价了，我们给多少？”说话的是坐在他旁边，正把玩着号牌的燕爵，燕修的堂弟。
　　“一点五。”燕修微蹙着眉，一边回信息，一边说。
　　“好的，一号包厢给出了一亿五千万的高价。”拍卖师激动地抬高声音，“四号包厢还会继续跟价吗？”
　　在拍卖师的期待声中，这对翡翠镯的价格固定在一亿五千万，四号包厢始终没有动静。
　　“我宣布，本次慈善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帝王绿翡翠镯以一点五亿价格成交，恭喜一号包厢的燕先生。”
　　热烈的掌声响起，意味着这次慈善拍卖会圆满成功。
　　接下来是公示此次拍卖的竞拍结果，拍品四十几件，筹得善款两亿七千一百万。
　　公示之后，这次上台的是另外一位卦师协会的主席，他讲话结束后，这次的拍卖会也就算彻底结束。
　　所有人都被请去参加舞会，在走出拍卖大厅的时候，期间经过一间募捐室，凭卦师牌入内，并不对外开放。
　　柳木木进去登记之后，把老董给她的那张卡里剩下的钱捐了出去，自己还添了点，凑了个整数。
　　走出募捐室的时候她还想，花钱的感觉确实很舒爽，但是赚钱未免也太难了点。
　　离开募捐室，她又带着董悦去后台办理了一下拍品交接手续，等舞会结束再来取东西。
　　走出后台，董悦还在小声和柳木木说：“如果告诉爸爸那只小猪是镇宅用的，他肯定要藏起来不让我们看。”
　　柳木木想了一下老董的作风，觉得董悦说的有道理。
　　“不如不告诉他吧。”董悦提议。
　　“爸爸不会相信我花了五十万，只拍回来一个玉质普通的摆件的。”
　　董悦扁嘴，她也想要那只小猪。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走进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一眼望去，都是穿着各色礼服的男男女女，有些在聊天，有些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在大厅靠里的阳台附近，燕修带着堂弟燕爵，正在和王家家主说话。
　　王家家主身旁站着两名年轻女孩子，他指着其中一名笑眯眯地对燕修介绍道：“这是我侄女王玉弦，与贤侄年岁相仿，今年刚从隗云山学成回家，你们年轻人可以多聊聊。”
　　王玉弦落落大方地朝燕修伸出手：“你好，我是王玉弦。”
　　她的动作看得身旁那名女孩直撇嘴，王玉弦旁边的是王家家主的女儿，多少有点瞧不上自己这个旁支的堂姐，可惜燕夫人就看上了王玉弦，哪怕她爸是家主她也没办法。
　　燕修朝王玉弦微微颔首，却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燕爵赶忙握住了王玉弦的手：“你好，我是燕爵，这是我堂哥燕修，很高兴见到王小姐。”
　　王家主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次是没戏了。
　　王玉弦也明白，王家的打算怕是要落空，这位燕家二少手上明晃晃带着婚戒，而那位燕家大少，连和她握手都不愿意。
　　来之前虽然也没报什么希望，但是亲眼见到这位燕家大少爷的时候，她心里多少还是生出点期待的，万一呢？
　　可惜人家连万一的可能都没给她。
　　又寒暄了几句，王家家主失望地带着两个女孩子离开。
　　燕爵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对燕修说：“哥，大伯母不是让你和王家姑娘好好聊聊吗，你连句话都不肯和人家说，回头怎么交代？”
　　刚才拍卖会上，大伯母的信息一条接一条，除了给他哥发，还给他发，让他督促他哥主动点，别冷了张脸吓死人。
　　然而燕爵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哥主动的办法，如果他没结婚，他倒是不介意替他哥跟王家姑娘聊聊，可惜他已经脱离相亲的深渊很久了。
　　燕修的目光扫过宴会厅，语气淡淡：“没有共同语言。”
　　燕爵嘴角直抽抽，你都没说话，哪来的共同语言！
　　另一边，王家家主有些遗憾地对王玉弦说：“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燕修大概近期没有成家的打算。”
　　王玉弦点点头：“我知道的。”
　　燕修确实哪里都好，从家世到长相，再到自身实力，就是因为太好，所以没抓住这个机会难免让人遗憾。
　　但她还不至于因此念念不忘，毕竟她和对方的差距太大了些，本来也没什么可能，就没必要为难自己了。
　　王玉弦的堂妹插嘴道：“难道他还能一辈子不结婚，说不定他只是没看上堂姐而已。咱们王家和燕家家世相仿，有机会联姻的话，对家族好处可不小。”
　　王玉弦在旁笑而不语。
　　王家家主何尝不知道这点，他瞥了眼自己的女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惜现在是他们要去攀燕家，而不是燕家攀他们。
　　所谓的家世相仿，那是王家人的说法，其他人可不这么看。就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燕家的底蕴根本不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他当然更愿意和燕家联姻的是自己亲女儿，问题是燕夫人看不上。
　　“行了，闭嘴吧。”王家家主懒得听她继续说，正打算去和卦师协会的两位会长聊聊，却看见了齐明昭夫妇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孩说话，看着气氛不太对。
　　出于好奇，他也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柳木木，齐明昭是有些惊讶的。他知道这个继女会算命，却不知道她竟然本事大到能拿到卦师牌。
　　即便是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中，卦师牌也是个稀罕玩意。
　　之前对她的调查中，都说她的收养人是个普通算命先生，现在看来，可能是他们查的不够仔细。
　　普通的算命先生，可是连卦师协会的门都摸不到。
　　柳木木早就预料到自己来参加舞会，肯定会遇到卓家悦，可是没想到不是遇到了她一个，而是遇到了全家。
　　不但继父见到了，连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一起见了。
　　如果是两天之前，齐家没有通过刘大富对董正豪下手，柳木木或许还会和他们寒暄两句，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个兴趣。
　　“木木，你怎么会在这里？”既然遇上了，卓家悦也只能上前和她打招呼。
　　齐明昭和她解释了之后，她对待柳木木倒不像之前那么不情愿，反而带着几分热切，毕竟柳木木的存在会为她和齐宁带来很大的利益。
　　“因为我收到了邀请函。”
　　卓家悦感觉出柳木木对自己的冷淡，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的态度还要糟糕。
　　她微皱了下眉，但还是维持着笑脸，对她说：“你还没见过宁宁吧，这是你……”
　　“我对他是谁不感兴趣。”柳木木不客气地打断了卓家悦，目光在齐明昭脸上扫过，“卓女士，你没有抚养过我，也没有给过我抚养费，我们唯一的关系是，将来你老了，可以起诉我要求我出钱给你养老。”
　　柳木木的话已经不是不客气了，她几乎摆明了和卓家悦翻脸。
　　站在后面的齐宁原本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还有些好奇，现在却是一脸怒意地瞪着她，感觉她不但不识好歹，还没有教养，竟然这么对妈妈说话。
　　“柳木木，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卓家悦略微抬高了嗓门，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柳木木看向卓家悦的目光带着讥讽：“不然呢，在和你说话之前还要先上三炷香吗？虽然麻烦了点，但是这个我倒是能做到。”
　　“你、你简直毫无教养！”卓家悦被柳木木气得心口憋闷，偏偏是在舞会上，她要维持自己的形象，连训斥柳木木也只能压低声音。
　　然而齐家夫妇还是很吸引人注意的，他们这边的小骚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比不上卓女士你，我充其量是说话不好听，卓女士连人都不做。”柳木木将目光转到齐明昭脸上，“久仰齐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明昭面色沉静，柳木木的反应不对劲，董正豪那里出了意外，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之前没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放在心上，现在却有点拿不准了。
　　“柳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母亲一直很关心你。”
　　“哦，她是不是关心我不重要，齐先生倒是一直很关心我。让人把我爸从庆城引来京市，费心了。”
　　齐明昭心里一沉，果然是知道了。
　　看来，想要柳木木乖乖地走进齐家大门，只能考虑用别的办法了。不过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性格冲动，遇到了什么事就想着冲过来理论，丝毫不顾自己的处境。
　　区区一个卦师，齐家还没放在眼里。
　　她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齐家的力量了。
　　齐明昭懒得和她在这里争执，但面上还要维持，只是说：“你或许误会了，我这么做，只是想你母亲见你一面，这些年她一直记挂着你。”
　　柳木木啧啧摇头：“这个谎话说的太假了，建议你和我爸爸学习一下，他就从来没试图用这种话来恶心我。”
　　老董是个真小人，而眼前这个，是个伪君子，卓家悦这个眼光也是很值得称道。
　　卓家悦抓住齐明昭的手臂，声音僵硬：“算了，不要和她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继续说下去了。”
　　刚刚的争执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她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谈资。
　　就在夫妻两人打算带着儿子离开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打开，刚刚主持拍卖的那位拍卖师走了进来，身后的人捧着一个很眼熟的锦盒。
　　那名拍卖师目光扫过周围，然后径直走向柳木木。
　　“柳木木小姐？”拍卖师朝她微微躬身，态度尊敬。
　　“我是，有事吗？”柳木木表情茫然。
　　拍卖师微笑：“这是您的拍品，请您亲自查收。”
　　柳木木疑惑，她拍的那个小东西不是说好了舞会结束后去取吗？而且这个锦盒，看起来不像是能装下那个小玉猪的样子。
　　“你是不是，送错了？”
　　拍卖师脸上的笑容不变：“这是燕先生拍下来，特地让我们送来给您的。”
　　“燕先生……燕修？”
　　“是的。”拍卖师微微侧身，端着锦盒的人上前一步，将锦盒端到她面前。
　　柳木木顺手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赫然是那对之前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一亿五千万高价的帝王绿翡翠镯。”
　　充满了生机的翠绿色，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折射出让人心动的光芒。
　　原本大家聚集在这边，是来看齐家的热闹的，谁知道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燕家的热闹。
　　所有人都注视着柳木木面前的那对镯子，不是说，那是燕夫人的手镯吗？燕修拍到镯子，不该还给自己的母亲吗？为什么送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姑娘？
　　柳木木在灼灼的目光中，拿起了其中一个手镯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评价，真的好绿。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齐明昭心头一沉，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卓家悦，更是死死盯着柳木木，和她手上的那个镯子。
　　燕家的长子，为什么会给柳木木送手镯？还是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只是没人愿意相信。
　　那可是燕家的长子，燕百闻唯一的儿子，燕家所有人都承认了的下一任继承人，而柳木木是谁？在场没有几个人知道。
　　柳木木将手镯放回锦盒里，终于察觉到这个场合好像不太对，飞快问了一句：“燕修人呢？”
　　那名拍卖师看向一个方向：“燕先生，不是在那儿吗。”
　　柳木木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燕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姿态优雅闲适，冷淡的双眸中映这她的影子，就好像以前的每一次约会，他朝她走来的样子。


第97章 
　　燕修在几步外站定，微微张开双臂。
　　柳木木特别熟练地扑进他怀里，扬起头，等着他亲亲。
　　于是燕修就低头亲了一下。
　　“你怎么把镯子送我这里来了啊？”柳木木仰着头，脸蛋红扑扑。
　　“送给你的，不喜欢吗？”
　　柳木木想了下，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喜欢，可那不是你妈妈的东西吗？”
　　“喜欢就收着。不是她的，是我奶奶传给我的。”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摇摇头：“那还是不要了，有点贵。”
　　燕修笑着捏捏她的脸蛋：“不然当做提前送你的聘礼。”
　　“咦？”柳木木一脸疑惑，她和燕修已经进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见柳木木茫然的小眼神，他微微眯起眼：“不想收……你是打算始乱终弃？”
　　“我才没有！”
　　“嗯，那就收着吧。”话题绕了一圈，最后柳木木成功把自己绕了进去。
　　从始至终目睹这一幕的燕爵仍处于震惊之中，他十分怀疑自己堂哥刚才被人暗算失去了神智，不然怎么也不能解释他现在的行为。
　　他这是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骗婚吗？？？
　　……好像也不能算骗，毕竟他连奶奶送给未来长孙媳妇的手镯都送出去了，但是再看柳木木那无辜的眼神，怎么看都好像在哄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吧！
　　柳木木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可是他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如果不打算分手的话，好像确实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问题？
　　两人说话声音很轻，只有附近几个人才能听到。除了燕爵，就属齐明昭夫妇听得最清楚。
　　他们二人的脸色几经变化，做梦也没想到，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柳木木，竟然攀上了燕修。
　　更离谱的是，燕修竟然在考虑和她结婚。
　　曾经在齐家这里吃尽了苦头的卓家悦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嫉妒柳木木，她凭什么轻而易举的能得到一切？而自己，被发配在外面那些年，等着齐明昭和别人生了孩子，才能回到他身边？
　　之前，每当柳木木的名字被提起，卓家悦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往。而现在，柳木木的存在就好像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嘲讽她这些年用尽心思维护的齐夫人的名头就像是个笑话。
　　她曾经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被捧到了那个被她抛弃的亲生女儿的面前。
　　卓家悦越是这样想，就越是觉得柳木木在嘲笑自己，忍不住朝她看过去。
　　柳木木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齐明昭夫妇身上了，她接过了那个价值一点五个亿的锦盒，觉得自己仿佛在捧着定时炸弹，一动都不敢动。
　　燕修斜了眼一旁的燕爵，燕爵赶忙将锦盒接过来，特别客气地对柳木木说：“我帮你拿。”
　　不出意外，这位应该就是自己未来的堂嫂了，他可不觉得堂哥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
　　他选择在舞会上公开自己女朋友的身份，甚至将家传的翡翠镯当众送了出去，大概也不会允许有其他可能性的存在。
　　燕爵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一下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未来堂嫂，还是被儿子瞒得密不透风的大伯母。
　　柳木木还不知道燕修的堂弟脑子里都在想写什么，她的关注点全在那对镯子上了，简直忧心忡忡。
　　“我拿着这个东西走出去，真的不会被抢劫吗？”她看着燕爵手上的锦盒，还是觉得这东西很危险。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明天带你去把它存进银行保险箱？”
　　柳木木忙点头，她急需这项服务。
　　这时燕修突然转头看向齐明昭夫妇，眸光深沉：“两位还有什么话要对我女朋友说吗？”
　　卓家悦死死盯着柳木木，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齐明昭狠狠抓了一下手臂，她只能闭上了嘴。而一向心思深沉的齐明昭，此刻脸上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本以为将柳木木带回齐家很容易，谁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燕修。
　　定好的计划，怕是要被全盘推翻。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柳木木失踪，燕修一定会找上齐家，两家一旦在明面上翻脸，齐家要吃大亏。可是得不到柳木木，姑奶奶那里要怎么交代？
　　“打扰了。”最后，齐明昭只挤出了三个字，深深地看了眼柳木木，拽着卓家悦离开了。
　　“哇，他竟然说打扰了，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柳木木拍拍燕修的手臂，表示她很震惊。
　　燕修笑而不语，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齐明昭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嘲讽，然而脚步只是顿了顿，就径自朝大门走去。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齐宁抿了抿唇，今晚爸妈丢了脸面，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想想之前自己对柳木木的那些评价，齐宁不由脸红。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柳木木，追着父母一起离开了。
　　碍眼的人走了，柳木木却感觉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似乎更多了。
　　她凑近燕修，轻声说：“他们就这么放弃了？”
　　齐明昭对她的图谋不用眼睛都能看出来了，今天竟然就这么夹着尾巴走人，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嗯。”
　　“你确定他不会偷偷报复我？”
　　“他不敢。”
　　齐明昭这人，不算是个多优秀的家主，大事上没有多少发言权，小事上又总是瞻前顾后。
　　以前齐家势大，他地位够高，平时看不出什么。
　　如今齐家被打压，地位不如以往，他的各种毛病就显露无疑。
　　柳木木是他对外公开的恋人，齐明昭顾忌燕家，绝对不敢动她。
　　不过……齐明昭不敢，不意味着其他人不敢。至少他该先弄明白，为什么齐家对柳木木这么感兴趣？
　　应该不是因为神照的缘故，如果知道了她是神照，齐明昭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很值得深思了。
　　燕修还在思索，柳木木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他帮忙挡一挡。
　　她虽然也参加过宴会，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几乎成为所有人的关注对象，他们看过来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打量，让她浑身不舒服。
　　燕修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声问：“陪我去跳舞？”
　　柳木木朝舞池看了一眼，有点心动，不过很快想起董悦还在，不禁犹豫起来：“我妹妹还在呢。”
　　“燕爵会照顾她。”燕修对董悦说，“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
　　董悦乖乖点头，保证今晚绝对不给她姐和未来姐夫制造任何麻烦。
　　燕爵也不敢有异议，带着董悦朝舞池相反的方向走，他哥一个人制造了玄学圈未来半年的热门话题，他并不想被牵扯进去，还是离远点好。
　　柳木木被他带进舞池，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摇晃，不时靠近他小声说话：“好多人在看我们。”
　　“嗯，让他们看。”燕修毫不在意。
　　柳木木突然眯起眼，不怀好意地问：“不怕被你的相亲对象看见？”
　　燕修脚步顿了下，扶着她腰的手稍稍使力，像是怕她跑了，不过很快就松开了。
　　随后他神色自若地问：“听谁说的？”
　　“你的相亲对象本人啊，入场的时候她就在我前面，哼。”
　　虽然事实证明燕修不是过来相亲的，但是提起来还是有点生气，柳木木气呼呼地瞪他。
　　燕修语气有些无奈：“是我母亲背着我安排的。我只见了对方一面，连话都没说过。”
　　“哦，那多可惜，她声音还挺好听的。”柳木木冷漠脸。
　　燕修忽而眉梢一挑：“是么，那确实很可惜。”
　　柳木木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生气，他已经俯身吻住了她微微噘起的粉唇，半晌后在她唇边低语：“可是我只喜欢木木的声音。”
　　柳木木脸颊发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耍流氓。”
　　“没办法，谁让我的木木生气了呢，我得哄哄她。”
　　柳木木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生气的初衷是什么了，因为她只是稍微偏了偏头，就对上了一道道充斥着兴奋的目光。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怀疑他们这会儿已经拿出手机拍照了。
　　以前她看别人热闹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她成了被别看的，这种感觉可太糟糕了。
　　她把自己缩回燕修怀里，凶他：“你不许说话了。”
　　“那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
　　“好吧。”燕修一脸失望地闭上了嘴。
　　相亲的话题就此终结。
　　舞池外，王家家主看着丝毫不顾及外人目光，当众和一个陌生女孩亲亲我我的燕修，脸色不太好看，感觉像是被耍了一样。
　　刚才燕修见到他们的时候，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现在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来过。
　　燕家这边答应了相亲，那边燕修却在舞会上当众公布了他的女朋友，分明是故意踩他王家的脸。
　　这件事如果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偏偏两家相亲的消息是王家先透出的口风，王家家主不能骂自家人不懂事，就只能怪燕修不知轻重，不识好歹。
　　“难怪他看不上堂姐呢，原来是有女朋友了。不过燕修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那女的长得一般，比堂姐你可差远了。”王家家主的女儿看着燕修怀里的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阴阳怪气地说。
　　王玉弦看都没看堂妹，也没有被她挑拨，而是淡淡地说：“是么，我觉得还挺漂亮的。”
　　亲眼见到了燕修的女朋友，她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可转念又一想，所谓的相亲，从头到尾也只是燕夫人的意愿。
　　幸好一开始就没有存着多少希望，现在才不会那么失望。
　　“哪儿漂亮了，堂姐你眼光也太差了吧。而且听说只是个卦师，师承家传都没有，大概只是运气好才能攀上燕修，两人不会长久的。”
　　王玉弦没有再反驳堂妹，会不会长久，也和别人无关。
　　“林夫人，您也在啊。”王玉弦的堂妹余光一扫，刚好见到林夫人经过，故意开口叫住了她。
　　王家和林家当然没什么往来，但是这位林夫人毕竟是燕夫人的妹妹，林家蹭着燕家的光在各家族中都混了个眼熟。
　　林夫人姓元，本名叫元芷。
　　她和燕夫人说是姐妹，实际上只是同母异父。燕夫人的父亲是名风水师，很早之前就离婚了，燕夫人自小跟父亲一起长大，和她母亲这边关系并不亲近。
　　那时候元家的家境更好一点，元芷不大瞧得上自己的那个姐姐，可是随着燕夫人嫁进燕家，两边的地位差距瞬间拉开，元家这边也不得不拉下脸来，元芷更是成为了一心向着姐姐的好妹妹。
　　燕夫人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没有在明面上反驳过什么，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两人关系一般，也只有林家这种没落的小家族，把元芷当成了宝。
　　事实证明，只要脸皮够厚，确实能占到便宜。
　　至少如今，林家也能在拍卖会上豪掷两千万，只为了买一张没什么用的人面绣了。
　　元芷转过身，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王家家主的女儿，似乎叫王玉晶。
　　“王小姐怎么不去跳舞？”元芷笑吟吟地走过来，与王玉晶搭话。
　　王玉晶扬扬下巴：“燕家大少爷和他女朋友在里面，我们哪敢去打扰，免得碍了眼。”
　　元芷面上微笑不变，偏头看了眼一旁不说话的王玉弦。
　　她向来对燕家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心，王家和燕家相亲的消息她也早就听说过，今天闹得这一出，看来让王家很不满。
　　其实不只是王家，连她也觉得燕修多少有些任性了。
　　王家的女孩是什么身份，他在外面随便找的女朋友又是什么身份，在外面玩玩也就算了，还带来这种场合，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燕修有女朋友的消息，林夫人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毕竟，他可是你外甥。”
　　“你们小辈的事，可不归我管，免得招人嫌弃。”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王玉晶撇撇嘴。
　　两人说话的功夫，正好一曲结束，柳木木嫌累又口渴，不愿意跳了，燕修就带着她朝饮品区走去。
　　元芷见状和王玉晶姐妹俩说了句：“你们先聊。”
　　随后迈着摇曳的步子朝燕修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燕修带着柳木木去了饮品区，听说还可以现做冰淇淋，她兴冲冲地跟服务生去拿冰淇淋，留下燕修在一旁等着。
　　元芷见他一个人在那边站着，快走了几步，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做出熟稔的态度：“小修，好久不见了。”
　　“林夫人。”燕修见到来人，也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别这么见外，叫小姨就行了。”元芷丝毫不把他冷淡的态度放在眼里，她的那位大姐平时对她也是这幅样子，那又怎么样，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可是实打实的。
　　“有事吗？”燕修不为所动。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把你妈的那对翡翠镯子送了别人，不是小姨说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要问过她的意思才好。
　　而且王家那边多少也要给人家留点脸面，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也不能头脑发昏。”
　　“林夫人似乎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元芷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个，但作为长辈我又不能不说，就算是谈恋爱，也要讲个分寸，你这么大张旗鼓，将来分开了对自己也不好。”
　　“林夫人是想替我哪位长辈来教训我，我父亲还是我母亲？”
　　元芷嘴角的笑一僵：“你误会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且你谈恋爱的事你妈还不知道吧，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高兴你这么高调。”
　　“不劳费心。”燕修眸光冷淡，“如果林夫人实在有空，可以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家事，比如……你的丈夫。”
　　他抬头看向宴会的另外一端，他名义上的姨夫，林夫人现在的丈夫正在和一名中年女人拉拉扯扯，可以看得出那女人在挣扎，而他不但不放手，还一脸的恋恋不舍。
　　那表情，很值得研究一番。
　　元芷看见那女人之后脸色陡然一变，也顾不上燕修了，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
　　她刚走，柳木木就拿着冰淇淋过来了。
　　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听到了一两句，大概知道这位可能不太满意自己。而燕修的态度也挺奇怪，明明不耐烦，还耐着性子把人打发走，看来是不得不应付的人。
　　“那是谁？你亲戚吗？”她走到燕修身旁，看着元芷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奇地问。
　　“我母亲同母异父的妹妹。”
　　柳木木了然，难怪。
　　“她这是去干什么？”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竟然有点像是抓奸。
　　柳木木踮着脚，朝那边张望，连冰淇淋都顾不上吃了。
　　“好奇？”
　　柳木木忙点头。
　　“走吧，带你去看看。”
　　“毕竟是你亲戚，会不会不太好？”柳木木假模假样地推辞，眼睛却闪闪发亮。
　　“那不去了？”燕修脚步停下。
　　然后他就被柳木木拽走了，怎么能不去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今晚该睡不好觉了。
　　这会儿，元芷已经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了自己丈夫身旁。
　　见到元芷出现，林元浩赶忙松开手，朝她挤出了笑容：“小芷，你怎么来了？”
　　元芷狠狠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又微微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女人：“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见有人不要脸到明明已经分手了，还非要纠缠。”
　　她的话让面前的中年女人面色微白，但依旧强忍着没有争辩。
　　这女人的身边还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乍一看和林元浩眉眼相似。
　　小姑娘脾气火爆，听到元芷这么说她妈妈，顿时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指着林元浩：“明明是他不要脸非要缠着我妈，你还要倒打一耙，以为谁稀罕他。你俩可真般配，一对睁眼瞎，不但眼瞎心也瞎。”
　　被亲生女儿指着鼻子骂，林元浩一时下不来台，沉下脸：“林琳，你怎么说话呢。”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你愿意怎么巴结她和我们无关，我妈和你分手十几年了，麻烦你以后少来纠缠她。”
　　林元浩正想教训她，又听她继续大声说：“还有，你既然有两千万拍人面绣，那就拜托把你欠我的抚养费给了，连个孩子都养不起，你装什么有钱人啊。”
　　林元浩的女儿舌战两人的时候，柳木木和燕修正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她果然有一双慧眼，这个瓜的内容还挺丰富，果然很香。
　　她踮起脚凑到燕修耳边小声问：“是你这个小姨夫始乱终弃吗？”
　　“差不多。”
　　虽然不把林家放在眼里，但林家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很清楚。
　　林元浩一直认为燕家对林家的宽待源于元芷，其实并不是。
　　当年给燕修算命，让他去庆城等那一丝转机的人就姓林，给他算一次命，那位卦师养了很久才恢复。这是很大的人情，所以燕家一直在暗地里帮衬林家。
　　可惜林元浩一直毫无察觉，还以为是自己有本事，并且为了攀上燕家，将怀了孕的未婚妻抛弃，转而娶了元芷。
　　这些年，因为他父亲不大瞧得上林元浩的品性，对于林家暗地里的帮扶也停了，但是对于他们借着燕家的名声在外招摇的行为，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而是被林元浩抛弃的未婚妻，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卦师牌，如今也算小有名气。
　　元芷被林琳的话气坏了，她够不到林琳，于是抬手就要去打林琳的母亲，结果被林元浩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你敢拦我？”林元浩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顿时元芷的怒气都朝他来了。
　　幸好这场闹剧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得到消息的孙老爷子就赶了过来，在元芷“家暴”林元浩之前及时制止了两人。
　　“两位，如果有什么矛盾可以私下解决，若是对卦师协会有任何不满，可以对我说，犯不着动手，失了体面。”
　　“你们卦师协会连这种货色都请过来，她的卦师牌该不会是买来的吧？”自己的老公不但没有帮自己，反而帮一个已经分开十几年的前未婚妻，元芷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不愿意罢休。
　　“如果林夫人有异议，可以随时来卦师协会投诉，我们每年都会核查。”孙不绝态度极好。
　　唯一的问题是，卦师协会它真就只有一个名，根本没有所谓的办事处。
　　所以，元芷首先要做的，是能够找到投诉的地方才行。
　　然而这些内幕，以元芷的身份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周围围观的卦师们都在看她笑话。
　　“行了，别闹了。”林元浩觉得自己妻子的行为太丢脸，尴尬地朝孙不绝点点头，强拉着她往外走。
　　元芷不愿意，两人又是一番撕扯，才总算是离开了。
　　“谢谢会长为我妈妈解围。”林琳拉着她妈妈过来道谢，声音脆生生的，很是讨喜。
　　孙不绝拍拍她的脑袋：“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去玩吧。”
　　转身的时候，他正好看见站在燕修身边的柳木木朝他摆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往回走的时候，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孙炎一脸郁闷：“爷爷，你不是说她的命数不好么，怎么还能找到男朋友？”
　　“命数不好和能不能找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实在不行，隔两天换一个嘛，又不是换不起。”
　　老友当年忧心孙女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给出主意的。后来大概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也不见他发愁了，孙不绝当初并没有细问，但同样身为卦师，大概能猜到老友会用什么法子。
　　燕家的小子，运气不错，眼光也不错。
　　老友不能亲眼看到未来的孙女婿，他倒是可以帮忙瞧一瞧。
　　燕家好是好，但有那么一句话叫齐大非偶。不过眼下看来，燕修确实还行，配小木木刚刚好。


第98章 
　　宴会结束后，燕修将柳木木和董悦送到门口，董正豪已经在外面等着接人了。
　　目送她上了车，站在后面的燕爵才敢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燕修面前。
　　上面显示至少三十通未接来电，以及99+的信息提示。
　　一个小小的手机，承载了整个家族的好奇心，是真的很不容易。
　　燕爵试图让他哥负起责任：“哥，要不你现在给大伯母回个电话？”
　　燕修语气相当平静：“手机没电。”
　　亲眼看见他哥在拍卖会结束后把手机关机的燕爵：……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要不要考虑一下弟弟的承受能力？
　　然而他又能怎么办呢？亲堂哥，惹不起。
　　他只好收回手机，拎着车钥匙屁颠屁颠把人送回家去。
　　燕爵把燕修送到家门口，一度跃跃欲试。他还挺想跟进去看看的，他哥这人吧，比较小心眼，看他的热闹有一定风险性，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
　　燕修刚走进家门，燕夫人就迎了出来。
　　“回来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快步走到门口，还特地往外张望了一下，只见到儿子一个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燕修给了亲妈同样的答案：“手机没电。”
　　“就你一个人回来的？”燕夫人尤不死心。
　　“不然呢？”
　　燕夫人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急切，请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然后又问：“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该不会是不想相亲，所以故意找人骗我的吧？”
　　“不是，我爸早就知道。”燕修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曾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亲爹。
　　“你说什么？”燕夫人眯了眯眼，瞬间分清主次矛盾，儿子可以等下教训，老公必须立刻拎出去跪搓衣板！
　　她指了指儿子：“你等着，我先去找你爸算账。”
　　然后匆匆上楼去了。
　　成功的祸水东引后，燕修进房间锁门一气呵成。
　　通过出卖亲爹，他成功获得一晚上的安宁。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下楼就看见他爸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
　　燕修脚步放缓，与沙发保持十米距离，并且不忘记关心老父亲：“您这是？”
　　燕百闻面无表情抬头看儿子：“睡觉睡到半夜，被你妈赶出来，她还提前把所有客房的门都锁上了。儿子，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燕修想了想，诚恳地说：“我明天让人来换指纹锁，妈就交给你了，早餐我不吃了。”
　　然后快步走向大门，坚决不给他妈发挥的机会。
　　“回来。”在燕修的手几乎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燕百闻的磨牙声，“不然我就把人请来家里，让你妈近距离了解你的女朋友。”
　　“……”燕修转身回到客厅，坐到燕百闻对面。
　　“你怎么能出卖我呢！”燕百闻痛心疾首状。
　　燕修看了他爸一眼：“总有一个人要去平息妈的怒火。”
　　“不孝子。”
　　“您说的对，都是我的错。”认真承认错误，下次还敢。
　　从小到大总是被儿子同样的道歉欺骗的燕百闻：不是很想相信他，但是可以给一次机会，毕竟是亲生的，不然还能怎么办？心酸。
　　暂时把这个问题翻篇，他又问：“你昨天把你奶奶的镯子送给了那姑娘，不是一时冲动吧？”
　　“怎么，您还想要回来？”燕修笑问。
　　燕百闻瞪了儿子一眼：“我是怕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别到时候反悔。”
　　“不会。”他和柳木木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问题的准备。
　　其中，唯独没有后悔那个选项。
　　“还有……你的体质问题，不会害了人家姑娘吧？”他儿子明摆着是朝着谈婚论嫁的方向去了，燕百闻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随着燕修成年，他体内的煞气几乎无解。
　　如果要结婚，那么夫妻生活以及后代，这些都是问题，一个不小心就要害死人。
　　能够控制的时候还好，一旦失控，枕边人首当其冲。
　　燕修垂着眼：“这件事，我会解决。”
　　“解决？你想怎么解决？”燕百闻不解，燕修却不肯解释了。
　　柳木木的命数够凶，倒是可以挡得住他体内的煞气，接近他完全不受影响。但是这种“以毒攻毒”的办法很容易失衡，他只能在一切还在控制之中的时候，尽力寻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见燕修不肯多说，燕百闻无奈：“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处理，需要家里帮忙就提。”
　　“知道了。”
　　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正常正，楼上主卧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燕夫人匆忙走了出来。
　　“怎么？”燕百闻见自己妻子连衣服都没换，拿着手机往楼下跑，赶忙迎了过去。
　　“出事了。”
　　“谁出事了？”
　　“元芷……元芷和林元浩死了。”
　　燕夫人刚说完，燕修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号码是燕灵的，她应该也是来通知这件事的。
　　果然，接通电话之后，燕灵的声音响起：“哥，元芷和林元浩死了你知道吗？”
　　燕修抬头看了眼母亲，然后收回目光：“刚听说，怎么死的？”
　　“都是被一刀刺中心脏毙命。”
　　燕修微微蹙眉，这种杀人手法，听起来像是正常的凶杀案。
　　“还有别的吗？”他问。
　　“我和负责案子的同事打听了一下，他们说看起来像是入室抢劫杀人。家门被撬，监控被破坏了，保险箱里面的珠宝和现金都被拿走了，但是有一个古怪的地方，他们在元芷和林元浩的脸上都发现了一圈划痕，是在死后造成的，就像是在行凶之后想要割掉他们的脸皮。”
　　“好，我知道了，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一会儿我应该会去一趟警局。”
　　他妈电话的另一头应该是他的外婆，以外婆的脾气，最疼爱的女儿出了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趟警局不去也的去。
　　“行，那我在局里等你。”
　　燕修收起电话，燕夫人那边也刚刚安抚好了又哭又闹的亲妈，答应马上就去警局了解案情。
　　好容易挂断电话，燕夫人拧着眉对自己丈夫说：“元芷这人，虽然小毛病不少，但还不至于惹来什么仇人，还是林家被人盯上了？”
　　“林元浩经手的那些小生意我都关注过，他在这方面没犯过忌讳，不过……”燕百闻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毕竟是自己老婆的妹夫，有个消息燕百闻很早之前就知道，但是并没有对人说过。
　　现在人死了，他在老婆的追问下还是说出了口：“大概四五年前，林元浩在外养了个女大学生，对方怀孕后他不肯负责，直接躲了起来。”
　　“什么！”燕夫人蹭地站了起来，“你之前怎么不说。”
　　他就知道老婆一定会被气到，赶忙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燕修上前按着燕夫人的肩膀：“妈，你先坐下，听爸说完。”
　　燕夫人顺着儿子的力道坐回沙发上：“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学生怀孕的消息被学校里和她关系不好的同学意外发现了，被曝光出来，她一时想不开想要跳楼自杀。人没死，但是这件事影响很大，那个女学生退了学，林元浩为了让对方闭嘴，给了她父母一笔封口费，我只知道这些。”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对林元浩彻底失望了。当年那位林家的前辈要是知道家中后辈变成这个样子，大概会被气死。
　　燕夫人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这个林元浩简直就是人渣，你要是早告诉我，他前年来拜年的时候我就让人把他腿敲掉！”
　　燕修忙替他妈顺顺气，对她说：“警方那边应该也能查到这件事，如果真的和案子有关，他们不会放过线索的。一会儿我陪您去警局，燕灵在那等我们。”
　　燕夫人在儿子的安抚下，脸色终于好了一点：“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等燕夫人收拾妥当，燕修开车载着父母直奔市局，他们刚走到市局门口就看见燕灵等在那里。
　　和大伯还有大伯母打了招呼后，她凑到燕修身边小声说：“元家外婆认了尸后不肯走，非要等大伯母过来，又哭又闹谁劝也不听。”
　　燕修点头表示知道，毕竟是他妈的生母，那位外婆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
　　很快，他们就在刑侦科外见到了元家外婆。
　　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岁，前两年老伴过世，今天陪她过来的是燕夫人雇来照顾她的阿姨。
　　见到了大女儿，她一把抓住燕夫人的手就哭嚎了起来：“阿竹啊，你妹妹死的太惨了，你可要跟女婿说说，不能放过那个凶手！”
　　燕夫人低声安抚：“您放心，警局这里还在调查，他们会抓住凶手的。”
　　“不行，我不放心他们，小修不也是警察吗，让他也跟着查。”元家外婆语气强硬道。
　　燕夫人蹙眉：“妈，燕修和他们不是一个部门，也不是一个地区的，不能插手人家的案子。”
　　如果是特殊案件，或许还有办法，但是正经的刑事案件，他怎么也不可能插手。
　　元家外婆听到她的话后立即不乐意了，一把将她的手拍开，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她指着燕夫人骂道：“什么叫人家的案子，死的是你亲妹妹！我就知道，你从小就看不惯你妹，她现在都没了，我求你为她做一点小事你都不愿意，简直狼心狗肺！”
　　元家外婆还在骂，刚刚进了刑侦科的燕灵从里面钻了出来，凑到燕修身边小声说：“哥，跟我进去一下，负责案子的李队长想要跟你聊聊。”
　　燕修看了眼还在和他外婆僵持的母亲，没有插手二人的争执，他母亲只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吵架，并不意味着她好欺负。
　　他跟着燕灵去见了李队长，两人握手后，李队长直接开口询问：“听说燕顾问是女性死者的外甥？”
　　“是。”
　　“那燕顾问对于死者夫妇的感情方面有什么了解吗？”
　　“我和他们不太熟悉，不过听说林先生几年前和别人有一些感情纠葛。”
　　李队长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继续问：“根据我们调查，昨天晚上燕顾问见过死者夫妇？”
　　“是，我们参加了同一场慈善拍卖，之后还有一场舞会。”燕修没用李队长询问，就将舞会上的那场冲突也说了出来。
　　李队长一边记录一边问：“这么说，男性死者曾经与女性死者因为他的前任未婚妻在舞会上起了冲突，在那之后你还见过他们吗？”
　　燕修摇头：“没有。”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其他的事吗？”
　　燕修想了想，说道：“他们夫妻二人在拍卖会上拍了一幅双面绣，幅面不大，花了两千多万，其中一面是山水，另一面是人脸。”
　　“两千多万？那你知道他们当晚将拍品带回家了吗？”
　　燕修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燕灵。
　　燕灵打断二人：“我现在找人去问，很快。”
　　她拿着手机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对李队长说：“问到了，拍品在当晚被死者夫妇取走了，如果他们离开舞会后没有去别的地方，应该被直接带回了家里。”
　　李队长面色越发严肃：“但是我们搜查现场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幅双面绣。”
　　因为死者家中的保险箱被打开，现金珠宝被拿走，所以他们一开始认为是入室抢劫杀人。
　　但现在多出了一件价值千万的双面绣，那么行凶者是否是奔着那幅双面绣来的就值得深思了。
　　他看向燕修，问道：“这幅双面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他以前也接触过一些特殊案件，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有些特殊的力量。既然双面绣幅面不大，没道理卖的那么贵，那显然不是普通的绣品。
　　燕修解释道：“那是一张人面绣，正常的人面绣贴在脸上有美容护肤的效果。”
　　“就……这样？”李队长不是很能理解，一个只有美容护肤效果的刺绣怎么能卖到这么离谱的价格。
　　“就这样，至少目前我并没有听说人面绣还有其他功用。”
　　李队长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对燕修说：“多谢燕顾问的配合，如果调查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燕修走出刑侦科的时候，发现外婆和他妈都不在，只有他爸站在外面等着。
　　“她们人呢？”他问。
　　“你妈送你外婆回家了。”
　　燕修诧异：“她肯走？”
　　元家外婆这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算是被她玩明白了，元芷会是那样的性格，有一半以上是她妈的功劳。
　　没达到目的之前，她肯定不会轻易被哄走。
　　燕百闻笑：“她不肯，所以被抬走了。”
　　燕夫人出门在外，身边向来是有保镖跟着的，抬个人还是很简单的。至于元家外婆的意愿，那不重要。
　　“案子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燕百闻问道。
　　燕修摇摇头：“还在调查，不过李队长刚刚倒是提醒我一件事，林元浩昨晚上拍下来的人面绣是齐家送拍的，他们被杀之后人面绣就不见了，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齐家的人面绣么……”燕百闻沉吟，“让燕灵帮忙盯着这边，看能查出些什么线索。你去拜访一下卦师协会的孙会长，齐家送人面绣上拍，卦师协会必然会出鉴定证书，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燕修答应的很痛快。
　　父子二人对元芷都没什么亲情可言，但不管怎么样，她也是燕夫人的血亲，她的死要和那张人面绣无关还好，要是有关，他们必然要跟齐家清算。
　　“对了，需要我找人替你引荐孙会长吗？”
　　卦师协会的孙不绝除了必要场合，很少见外人，燕家和他也没什么往来，他怕儿子贸然登门可能进不去人家的门。
　　燕修笑了一下：“不用了。”
　　燕百闻见儿子这个笑，突然想起他的那个小女朋友好像是名卦师，不然两人也不会在昨天的舞会上见到了，那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孙不绝或许不会给他们面子，但是一定会给协会内部的卦师面子，难怪这小子得意。
　　啧，他媳妇还是风水师呢，他骄傲了吗？
　　燕百闻嫌弃地赶人：“行了，快走吧。”
　　燕修到酒店的时候，董奇和董悦正在柳木木的房间里打游戏，由于董悦技术太差，董奇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她通关。
　　柳木木则呈条形趴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昨晚那对镯子她最后还是没敢带回酒店，生怕老董一家人被人连窝端了，燕修暂时将它们收了起来。
　　但是她还是罕见地失眠了，身价突然从百万级别跨越到上亿级别，总得允许她震惊一晚上。
　　而凌晨两点才睡着的她，生物钟在八点准时把她叫醒，以至于现在人还恹恹的。
　　门外有人敲门，董悦扔下鼠标去开门，瞬间被队友抛弃的董奇气的直翻白眼。
　　下次他再找董悦玩游戏他就是小狗！
　　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燕修，董悦赶忙侧身请他进来。
　　柳木木懒洋洋地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睛：“怎么才来？”
　　现在都快十点半了，燕修平时向来秉承着早起的鸟有虫吃的精神，每次来找她都可早。
　　“出了点事。”见屋里还有两个小朋友，燕修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多说。
　　见他表情有些严肃，柳木木眨眨眼，朝董悦喊：“小悦，你们先回房间。”
　　“哦。”董悦听话地把弟弟带走。
　　董奇也有点不太习惯燕修的存在，所以并没有挣扎。
　　等两个小的走了，柳木木伸出手，被燕修从床上拉了起来。她扑进燕修怀里，仰头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记得元芷吗？”
　　“你小姨。”她又不是金鱼，昨天晚上才见到当然不会忘记。
　　“她和她老公被杀了。”
　　“什么？”柳木木一脸震惊，“因为什么？”
　　“还在调查，他们昨天拍到的那张人面绣不见了，我想请卦师协会的孙会长帮忙查查那张人面绣。”说着他弯下腰，把柳木木压回床上，“请柳大师帮忙引荐一下？”
　　柳大师顿时得意起来：“那你快来讨好我。”
　　“以身相许怎么样？”
　　柳木木瞪他：“你不要套路我。”
　　昨天晚上回到酒店，她才发现不对劲，他们明明恋爱没几天，怎么就突然变成讨论婚事了？
　　还被强塞聘礼，人家正常流程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燕修用鼻子蹭蹭她小巧的鼻尖，柳木木把人往外推推，指使的十分顺手：“快去把柳大师的手机拿过来。”
　　燕修只好放开她去床头拿手机，柳木木拿着手机拨通了孙不绝的电话，并按了免提。
　　没响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木木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孙爷爷打电话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柳木木坐起身，声音轻快：“孙爷爷，我男朋友想去拜访您，您现在方便吗？”
　　“哦，燕家的小子吗？是不是为了林家的事，我今天早上听说了，他想要查什么？”孙不绝甚至没用柳木木开口，就知道燕修的目的。
　　柳木木看向燕修。
　　燕修开口：“孙会长您好，我想要人面绣的鉴定资料。”
　　“人面绣啊……”孙不绝沉吟了一下，“一会儿我把资料发给木木，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再打电话过来问。”
　　燕修刚想道谢，被柳木木捂住嘴，她甜甜地说：“谢谢孙爷爷。”还特别大声地亲了一下。
　　顿时引得电话另一头的孙不绝大声笑了起来。
　　挂电话之前，孙不绝突然又沉声说：“木木性格活泼了点，燕家的小子，你多担待。”
　　“孙会长多虑了。”
　　“嗯。好了，挂了吧。”
　　电话挂断后不久，柳木木就收到了孙不绝发来的邮件，里面放着燕修要的那份鉴定资料。
　　她坐在燕修怀里看着他摆弄自己手机，他将这份资料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突然问：“孙会长是你爷爷的朋友？”
　　“是啊。”
　　“那爷爷叫什么名字？”
　　“柳易之。”
　　燕修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名字，半晌无果。
　　可是这样一个人，最不应该的就是籍籍无名。
　　或许在柳木木眼里，孙不绝很好相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这位孙会长手段十分强硬，当初不是没人对卦师协会动心思，还安排过人试图从内部瓦解卦师协会，失败之后甚至买通了孙家的人。只是最后连带被买通的孙家人，他们的下场都很惨，是让人完全不敢再多看孙不绝一眼的那种惨。
　　简单来说，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天都活着，每天都不想活。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卦师的可怕之处才被人正视，卦师协会彻底在玄学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孙不绝和柳木木的爷爷是朋友，甚至在人过世之后，他仍然对柳木木关爱有加，刚刚更是几乎明摆着告诉自己，他是柳木木的长辈，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哪怕是孙家的小辈出嫁，都未必能换来这位会长的一句话。
　　什么样的交情，值得孙不绝这样？
　　柳木木的爷爷，又到底是谁？
　　“想什么呢？”柳木木见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问。
　　“在想……”燕修蹭蹭她的脸颊，“你什么时候肯带我去给爷爷敬酒？”
　　柳木木顿时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不准说话，看你的资料。”
　　燕修把人往外跑的柳木木抱回来安置在怀里，看起了这份资料。
　　卦师协会做的鉴定十分全面，这张人面绣大概是三百年前制成，他们认为齐家送拍的这幅人面绣并不完整，是被剪裁过的。
　　鉴定资料里甚至还有鉴定师的留言，他认为应该还有一张同样打小的人面绣。
　　当然，在别人看来这不算什么重要信息，不管三百年前制造人面绣的人究竟要做什么，它在如今也只是用来美容的。
　　燕修将资料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去看第一页。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柳木木跟着看了一遍，什么都没看出来。
　　“时间。”
　　“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那只子母僵就是三百年前的古人。”
　　“是巧合吗？”柳木木只记得他说那只子母僵生前是神照。
　　“或许……”燕修并不能确定，但是这个时间确实很巧合。
　　可如果不是巧合呢？齐家先发现了子母僵，那只子母僵身边会不会有陪葬品？
　　但是就算人面绣和子母僵有关，也不能证明元芷的死一定是齐家人害的。
　　没多久，燕修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燕灵，他按下免提，燕灵的声音略显急促：“哥，李队长这边通过监控查到了一个嫌疑人，是当初被林元浩抛弃的那个女大学的亲生哥哥，但是那个人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死前还留下了遗书，承认自己杀人抢劫的事。李队长在他的家里找到了行凶的匕首，血衣还有抢来的现金珠宝。”
　　“那人面绣呢？”燕修问。
　　“没有，我们没找到人面绣。监控显示他杀完人之后直接回了家里，并没有和外人接触过，那幅人面绣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柳木木和燕修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异样。
　　他杀人后拿走现金可以理解，后来承受不住压力选择自杀也能说得过去，可为什么会专门拿走一件绣品？普通人杀人之后会想要拿着一幅双面绣换钱吗？
　　为什么偏偏是人面绣不见了？
　　见燕修始终眉头紧锁，柳木木突然拍拍他：“不然你带我去看看吧，说不定我能看到些什么。”
　　燕修正想拒绝，柳木木已经环住他的脖颈，晃了晃：“去吧，柳大师免费帮你。”
　　如果只是燕修经手的案子，柳木木确实不会帮忙，相信燕修也不需要。
　　但是这个案子涉及到他亲戚的死，他既然特地找了孙爷爷要资料，就证明他很重视这件事，反正帮忙对她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第99章 
　　案子不到一天时间就告破，并没能让李队长心情多愉快。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有哪里不对劲，偏偏他就是找不到那个突破口。
　　他甚至没耐心等法医室的报告，这边尸检刚结束，就急迫地询问法医：“怎么样，是自杀的吗？”
　　法医点头：“还有些报告没出来，不过致命伤在心脏，几乎可以确认是自杀无疑。”
　　李队长皱眉，其实第一眼看到现场的时候，他大概也能判断出是自杀，本以为尸检或许能给出一点不一样的答案。
　　“不过……”那位法医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死者下手干脆利落，和之前两名死者一样都是一刀毙命，他学过医吗？”
　　“没有。”李队长顿住，问题就在这里！
　　死者大学肄业，他妹妹在摔断腿后的第二年跳楼了，这一次没能救回来。他父母一个得了癌症，一个中风，他不得不退学照顾父母，今年他母亲也没了。
　　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杀害算是害了他们全家的罪魁祸首林元浩，但他不应该对杀人这么熟练。
　　就算他天天研究相关知识，也不可能在第一次杀害林元浩夫妻的时候，下手就那么精准。
　　而自杀和杀人还不一样，他对自己竟然和对别人一样狠，难道他就没有恐惧后悔之类的情绪吗？
　　李队长想不明白，他完全无法用自己的经验去解释这种行为。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看见燕灵快步朝他走来。
　　“李队长，有点事和你商量一下。”
　　李队长点点头，跟她去了走廊拐角：“什么事？”
　　“我堂哥想要带一个人来看看三具尸体，想要征求你的同意。你放心她不会接触尸体，就是看一眼。”
　　李队长并没有因为这个冒昧的请求而生气，燕修和燕灵虽然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但也算是同僚，他们是懂规矩的。
　　不过正常办案流程，和特案科办案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他不由好奇问：“你哥是想用一些特殊的办法？”
　　“应该是。”燕修在电话里没有解释的太清楚，燕灵只知道他要带柳木木过来，可是具体怎么做她并不知道。
　　“我能旁观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他们过来后你可以问一下。”
　　“那好，让他来吧。”他早就对特案科的一些特殊办案手法感兴趣了，可惜特案科的案子也多，他们的人手还少得可怜，没办法派人来刑侦科帮忙。
　　得到李队长的同意后，燕修带着柳木木又回到了警局。
　　李队长希望能旁观，柳木木没有反对，燕修也同意了，反倒是燕灵被她哥赶了出去。
　　他本以为可能会有个正式的仪式什么的，结果柳木木真的只是看一眼，她绕过两名被害人的尸体，最后站在嫌疑人的尸体旁不动了。
　　李队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到对方。
　　柳木木之前只给活人算过命，还是第一次来算死人的，未来已经在他们死亡的时候终止，能看到的只剩下过去。
　　她看到嫌疑人破开了林家的大门，一个人制服了林元浩夫妻俩，然后直接转去卧室，拿到了人面绣，最后才是开保险柜和杀人。
　　比之警方的推断，只少了人面绣这个步骤，但是这个步骤却关系到了凶手的目的。
　　画面再次变幻，这一次是在嫌疑人的家里，他缩在茶几上写遗书。
　　茶几上除了乱七八糟的一堆泡面和没洗干净的盘碗之外，还放着一本线装书，他从林元浩家里抢来的那张人面绣就被订在线装书上。
　　嫌疑人刚写完遗书，那本书突然开始自己翻页，柳木木注意到，这本书的书页很薄，颜色也不太对，并不像是纸。
　　书页翻到其中一页后停了下来，那人动作有些僵硬地抓起书，又起身去拿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
　　整个过程像是一出哑剧，没有痛苦绝望也没有精神崩溃，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柳木木还想仔细看一眼线装书的时候，脑袋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瞬间退出了神照的状态。
　　燕修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腰，把她带回怀里。柳木木抓着他的衣襟，头抵在他胸口。
　　燕修蹙眉，动作轻柔地拍她的背，声音微沉：“怎么了？”
　　“没事。”柳木木缓了缓，直到那股痛意消散才抬起头。
　　她转头对李队长说：“这个案子恐怕并不是普通的凶杀案，他手上有一本线装书，那本书会动，可能在操纵他，我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他抢来人面绣是给那本书做封皮的。”
　　“那书呢？”李队长赶忙追问。
　　“他死的时候是拿著书的，案发现场没有吗？”
　　“没有。”李队长沉下脸，但也没忘记道谢，“这次多谢柳小姐和燕顾问了，我一会儿会申请特案科介入调查。”
　　他弄不清楚这位柳小姐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既然案子存疑，就有必要让特案科参与了。
　　“李队长客气了，我们就先走了。”燕修扶着柳木木，对他说。
　　“慢走。”
　　走出法医室之前，燕修突然回头对李队长说：“李队长，关于木木说的这些事……”
　　李队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开口：“是我觉得案子有异常，才申请特案科调查的，不会牵扯到柳小姐。”
　　柳木木并不是特案科的调查人员，原本她的话也不能成为佐证，既然燕修并不愿意自己的女朋友露脸，他也不会多此一举。
　　“那我们告辞了。”
　　李队长将两人送出去，燕灵还在外面转悠，见到三人出来赶忙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哥：“怎么样，有发现吗？”
　　燕修没开口，李队长则道：“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到了一些非正常作案手法，如果燕队长有空的话，能否和我一起再去一次案发现场，重新做个检测？”
　　燕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准备仪器。”
　　两人继续去忙案子，燕修带着柳木木离开了警局，上了车之后他才问：“刚才怎么了？”
　　其实柳木木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些疑惑地说：“刚刚我只是想多看一眼那本线装书，头突然特别疼，后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头还疼吗？”他抬手摸摸她的额头。
　　她晃晃脑袋，在他手心里蹭蹭：“不疼了。”
　　燕修沉吟：“那本书可能被做过手脚，防人推算。”
　　这类手段并不少见，玄师的命数虽然很难推算，但也不是真的所有人都算不出来，所以后来有人研究出很多防卦师推算的身外之物，有符箓，有煞物等等，硬是将推算难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如果卦师水平不够，算不出来还是小事，一不小心还可能被反噬至死。
　　话虽这么说，但神照和卦师的算命手法完全不同，用这些手段用来阻止神照，效果通常很差。
　　想要阻止神照推算，其实难度很大。
　　一般情况下，神照只要见到人，或者人常接触的某种介质，就能轻易看出这个人的过去未来。
　　上一次在齐家，齐不言强行给他算命被反噬也只是特例。他体内的煞气，大约等同于百来件煞物摆在一起，即便这样齐不言也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因为她身体原本就不好，才显得特别严重。
　　而那本书，木木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反噬，来历怕是非同寻常。
　　“那本书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燕修问。
　　柳木木仔细想了想：“除了会动之外……它的页面有点奇怪，不像是纸，很薄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燕修心头一跳，人皮。
　　还没来得及深想，又听她继续说：“而且我发现人面绣的尺寸和那本书的书页大小一样，你说它会不会原来就是那本书的书皮啊？”
　　“……有可能。”
　　两人都想到了不久之前才看过的鉴定资料，那名鉴定人员认为人面绣被剪裁过，极有可能还有另外一张人面绣。如果真是这样反而更符合柳木木的猜测了，那不就是一整张书皮被分成了两半吗！
　　那么，另一半书皮会在哪里？
　　有两种可能，或者不知所踪，或者……在第一张书皮的拥有者手里。
　　第一种没什么好说的，可要是第二种可能，齐家放出那张人面绣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是否知道那本书的存在呢？又或者，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那本书？
　　这些猜测在燕修脑中一一闪过，他需要先知道，那本书究竟是什么？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本书的存在，或许他需要抽空回一趟祖宅，希望在祖宅的藏书室里能找到只言片语。
　　燕修很快将这件案子放到一旁，燕灵既然参与进来，应该能发现点蛛丝马迹，暂时应该不需要他插手。
　　他将车开出警局后，柳木木发现那并不是回酒店的路，转过头疑惑地问：“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嗯，去把你卖掉。”
　　柳木木十分配合：“那卖掉之后钱会分我一半吗？”
　　“不，我打算独吞。”
　　她瘪瘪嘴：“救命，我要下车！”
　　二十分钟后她成功在银行门口下车，银行经理已经在等他们了。
　　那对昂贵的翡翠镯最终还是存在了柳木木名下的保险箱中，虽然燕修说也可以运回庆城，但是她拒绝了。
　　那镯子自带让人失眠的debuff，还是离彼此远一些好，毕竟远距离产生美嘛。
　　办完这件事后，差不多已经中午，燕修陪她去吃了顿午饭，才把她送回酒店。
　　之后的两天，燕修一直很忙，没有再来找过她。
　　而董正豪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公司那边也需要他回去一趟，他和全家商量了一下，订了第二天中午的机票，决定明天就回家。
　　柳木木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把要回庆城的消息发给了燕修。
　　大概半小时后，才收到了燕修的回信：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柳木木：下午两点，酒店会派车送我们去机场，你去机场等我好不好？
　　燕修：好。
　　柳木木：冲过来亲一口就跑.jpg
　　宽敞的藏书室中，燕修穿着白色衬衫坐在黄花梨古董桌前，袖子挽在手肘上，桌子上摊开放着几本线装书，还有几张羊皮卷。手机放在他手边，屏幕渐渐暗下，并没有发出声音。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将他看完的书放回去，收拾好了之后慢悠悠地走回来，脸上带着笑：“刚刚和谁发信息呢，心情这么好？”
　　“我女朋友。”燕修放下手机回答。
　　“哦，小修也有女朋友啦，改天带来给二爷爷瞧瞧。”
　　“好。”
　　燕生笑了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翻了两天了，找到你想看的东西了吗？”
　　“还不确定。”说着燕修将自己正在看的手抄本推了过去，“二爷爷，这是家里老祖宗留下的手札吧？”
　　燕家传承比较久远，家里有不少老祖宗留下的书本日记，甚至是亲笔信。有些信是写给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辈的，也有专门写来骂故去的长辈败光家业的，趣味性十足，薄薄几张纸，就能联系起燕家几百年的时光变迁。
　　燕生拿出老花镜戴上，接过手抄本仔细看了看：“对，这是三百年前的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位老祖宗是卦师。我瞧瞧你看的什么……哦，是林家的那件事。”
　　“这里的林家和现在的林家有关系吗？”燕修问。
　　燕生想了想：“也算是有，林家自古以来就是卦师家族，现在的林家应该算是旁支了。这手札里不是说了，林家的年轻族长娶了神照，又三心二意，最后被这位神照灭了满门。”
　　“三百年前的神照，只有林家的这位主母吗？”
　　燕生眯眼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记录在册的只有这一位。”
　　“还有其他关于林家或者她的记载吗？”
　　“让我想想，应该还有。”燕生起身在几排书架旁转悠了半天，最后弯下腰，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手札。
　　“这是家里的祖奶奶，那位老祖宗的妹妹留下的，她是给人捡尸的，如今有了火葬场，这活计也没人做了。”二爷爷感慨了一句。
　　“现在的尸变也少了。”燕修随口回应。
　　以前尸变比较多，捡尸人除了给人收尸，还要净尸，防止死后变僵尸，这行当不是那么风光，渐渐的做的人也少了。
　　“也是，现在僵尸都成稀罕物了。”老爷子摇摇头，将手札递给他。
　　接过二爷爷递来的手札，燕修翻了起来。
　　这位祖奶奶也在自己的手札里提及了林家，不过她的角度就有些血腥了。
　　她抱怨兄长什么脏活累活都找她，他们和林家明明没什么交情，还要替他们捡尸。林家族长和他的相好浑身上下的皮都被扒了下来，连脸都没有，她收好了尸体后做了两天噩梦。
　　后面又加了一句，兄长补偿金镯一对，原谅他了。
　　燕修又往后翻了几页，祖奶奶又写，她听兄长说那位灭了林家的神照已经死了，她还挺想给神照捡尸的，可惜没人知道她死在哪里。
　　手札里关于神照和林家的记录只有这些，但是对燕修而言，已经差不多够用了。
　　之前他曾怀疑齐家的人面绣是子母僵的陪葬，而那只子母僵已经被总部确认是三百年前的一位神照，有九成可能就是当年的林夫人。
　　她被背叛之后，杀了丈夫全家和他的相好，扒掉了他们的皮。
　　按照之前的猜测，如果人面绣有两张，大概率就是她扒掉的两张脸皮制成的。而人皮，恰好对上了木木看到的那本疑似人皮制成的书。
　　种种细节叠加，几乎能够还原当时发生的事。
　　一本三百年前的神照留下的人皮书。


第100章 
　　“二爷爷，你听说过有人用人皮做书页吗？”燕修将看完的手札合上，问燕生。
　　燕生想了下，摇摇头：“人皮做书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古时候人皮向来都是用来做邪具的。”
　　“邪具？”这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字眼。
　　见他不解，燕生解释道：“邪具这种东西，有违人伦，很早以前就断了传承。古代有一部分玄师认为，人皮为人之灵蜕，能够承载人的魂魄，而通过特殊手段制成邪具，就能将魂魄转移到邪具中，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
　　“这是一种理论，还是已经实现了？”燕修好奇。
　　“谁知道呢，能找到最近的记录都是四百年前了，有本书上说有个纸扎匠杀害数十人，用人皮扎了纸人，妄图将病重妻子的魂魄转移，但是最后他被活过来的纸人杀了，还剥了皮。没人知道，醒过来的那个，究竟是不是他妻子。”
　　燕修陷入沉思，那本人皮书，会是三百年前的那名神照制作的邪具吗？里面承载着她的魂魄？
　　如今的玄学界大体上有两种思想，一种是相信魂魄存在的，因为招魂或者喊魂对人是有效的。
　　另一种自然是不相信的，因为魂魄看不见，摸不到，即便是古代传下来的招魂仪式，可能它原本并不是作用在所谓的魂魄上，只是被误解了而已。
　　两边为此争论多年，已经堪比豆腐脑的甜咸之争了。
　　玄师界有人戏称，如果想让一对好友以最快的速度吵起来，就抛出魂魄这个话题，保证他们立即反目成仇。
　　虽然略显夸张，但也相差不远。
　　燕修也不相信魂魄的存在，但他却对邪具很感兴趣。
　　.
　　“怎么，你查的案子里有人皮制成的东西？”燕生问。
　　“对，是一本人皮书，如您所说，我怀疑那是一件邪具。”
　　燕生颇感兴趣地问：“那东西在哪儿？”
　　“还没找到。关于邪具，还有别的说法吗？”
　　他有些失望，继续说：“这个故事还有后续，有屠户用刀砍掉了纸扎人的头，它还会动，但是又削掉了它的上身，它就不会动了。
　　按照那本书的作者的说法，邪具的各个部位承载着三魂七魄，如果只取走很少一部分，大概就等于取走一魂，它还能够行动，但如果取得多了，魂魄分裂得就越多，它会失去意识，等同于死亡。”
　　“您相信魂魄的存在？”燕修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有魂魄，也可能只是个骗局。有些秘密，注定只能深埋在历史中了。”燕生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藏书室里，除了燕家祖宗留下来的记录，还有到处搜集来的古书。书里的记载真真假假，那些断掉的传承，最终都成了后人眼中的故事。
　　离开藏书室后，燕修顺着老宅长长的回廊朝正院走，离开老宅前，他还需要和二奶奶辞别。
　　到了正院，没见到二奶奶，倒是见到燕灵正端着一盘点心挑着吃。
　　燕修迈过门槛，走进正厅：“你不在外面办案，来老宅干什么？”
　　“哥？”燕灵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点心也不吃了，一脸的委屈，“你总算出来了，我来找你的。”
　　燕修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二奶奶呢？”
　　“见我没吃饭，给我下面去了。你要吃吗，我让二奶奶多做一碗？”
　　“不用。”燕修抬了抬下巴，“说吧，这两天查到什么了？”
　　提起案子，燕灵顿时胃口全失，沮丧道：“什么都没查出来。”
　　自从案子被移交到她手里，她就陷入了睁眼闭眼查监控，查凶手和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的死循环里。
　　她在案发现场检测到了超高的异常能量值，可是带来异常能量的那件特殊物品，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好像那东西能够凭空消失一样。
　　燕修并不意外，燕灵掌握的线索有限，而且这个案子的重点并不在元芷和林元浩的死上面，他们只能算是附带的。
　　燕灵盯着他们查，很难再查到更多的线索。
　　“齐家呢？”
　　“也没有动静。”燕灵随即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盯着他们，这案子和齐家有关吗？”
　　两天前，她哥给她的唯一的建议就是让人盯住齐家，燕灵虽然照做了，可她不明白这案子是怎么和齐家联系上的。
　　“或许有关，现在还找不到证据。”
　　燕灵点点头，身体往前探了探：“哥，你什么时候回庆城？”
　　“怎么？”燕修抬眸看她。
　　燕灵尴尬地笑笑：“反正那边没案子，不如你晚点回去呗，我想向总部申请让你帮忙协助调查这件案子。”
　　她怕燕修不同意，急忙又道：“这么多人都盯着林家的案子呢，元芷也算是咱们家正经亲戚，我要是破不了案，自己丢脸不要紧，还丢家里的脸，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向燕修。
　　燕修还没回答，就听到一声笑，随即一名头发全白，穿着素色旗袍的老妇人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将托盘上的一碗鸡丝面放到燕灵身旁的茶几上，又回身对燕修说：“小灵说得对，要是案子破不了，丢的是我们燕家的脸。不管我们怎么看，在外人眼里元芷都是你妈的妹妹，这案子还是越早查清越好。”
　　说完，她顺势坐在燕灵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劝：“不如就多留几天，帮帮小灵吧。”
　　“二奶奶，您就惯着她。”
　　燕修扫了燕灵一眼，燕灵一把抓住二奶奶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就知道二奶奶对我最好了。”
　　二奶奶拍拍燕灵的脑袋，朝燕修笑。
　　“就这一次。”燕修只是略微沉吟，就答应了下来。
　　“我现在就向总部申请。”燕灵见他答应下来，面都不吃了，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
　　燕修没拦着她，由她去和总部联系了。
　　原本他只打算把查到的线索都告诉燕灵后就回庆城，但是查到现在，里面不但涉及了齐家，还牵扯了神照，他总觉得这案子的背后目的不简单。
　　过了将近十分钟，燕灵才乐颠颠地回来，抱着已经有些坨的面吃的喷香。
　　大概五分钟后，燕修收到了总部的问询函，他填好之后发了回去，就算是走过了流程。
　　事情都办完了，燕修正打算离开，二奶奶拎出一盒点心递给他：“这是我做的点心，给你妈带回去点，让她别太难过了。”
　　“好。”燕修应下。
　　燕灵适时开口问：“哥，你什么时候去局里啊？”
　　“明天下午。”
　　“为什么要下午？”燕灵不解。
　　燕修拎着点心盒，语气随意：“木木明天回庆城，我要去送她。”
　　猝不及防被强塞了一嘴狗粮的燕灵：……
　　自从她哥公开恋情之后，就无师自通了很多高端技能，比如说炫耀。
　　……
　　下午一点零五分，酒店的车将董家人送到机场，董正豪还没下车，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燕修。
　　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英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才走。
　　他一直觉得燕修样样都好，但是……
　　老董收回目光，不行，理智完全不管用，他就是对这人有偏见，怎么看都不顺眼。
　　打开车门下了车，燕修走上前：“董先生。”
　　“嗯。”董正豪看他一眼，飞快移开目光。
　　过后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冷淡，又补充一句：“木木睡着了，马上就下来。”
　　柳木木是被董悦推醒的，在车上睡了半个多月小时，她还有些迷糊。
　　被拉着下了车，才看见燕修已经到了。
　　看见他，柳木木就像看见了抱枕一样，上前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眼睛又闭上了。
　　在旁边看了全程的老董：“咳、咳咳、咳咳咳——”
　　没把两人咳开，就被姜丽塞了个润喉片进去，薄荷味瞬间直冲大脑，董正豪吸了口气，更凉了，他可太讨厌这玩意了！
　　“干什么呢。”董正豪不满地瞪姜丽。
　　“嗓子不好就多吃药，赶紧去帮你儿子拎行李，你在这站着碍什么眼。”姜丽没好气地回瞪。
　　“我那不是……”
　　“快点。”姜丽推了他一把。
　　董正豪哼了声，不情不愿地拎行李箱去了。
　　另一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燕修摸摸柳木木的脸蛋：“还困？”
　　“唔……”柳木木抱着他的腰不想松手，鼻息间是他身上清淡的苦茶香。
　　“那今天不走了，留在这儿陪我？”燕修提议。
　　柳木木仰起头，眼神总算清明了一些：“嗯？你不回庆城了？”
　　“燕灵手上的案子有点难办，我留在这帮她，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就回去。”燕修垂眼，低声诱哄，“要不要留下来，等暑假结束和我一起回去？”
　　“不要。”柳木木果断拒绝。
　　燕修不满地“啧”了声，两人额头相抵，他低声问：“你要是想我了怎么办？”
　　柳木木忍笑：“那就想着。”
　　这个答案让他不是很满意，他微微偏过头，还没凑近，就被柳木木的手指抵住了，她小声说：“我爸就在旁边看着呢，你别刺激他。”
　　“所以你就刺激我？”燕修抓着她软乎乎的手，狠狠地亲了两下。
　　她摸摸燕修的脸，好声好气地哄他：“你乖，等你回来的。”
　　这语气，就像是刚把小姑娘哄骗到手，就打算另寻新欢的渣男，然而这并不妨碍燕修被轻易哄到。
　　燕修还没忘记再次叮嘱：“我不在的时候，别折腾方川。”
　　“知道了。”


第101章 
　　两人还在那边腻腻歪歪，董正豪推了推身旁的董奇：“告诉你姐时间到了，该去安检了。”
　　董奇把后备箱里最后的行李箱也拎了出来，听到他爸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
　　没等董正豪回答他就开始小声嘟囔：“你不知道她最记仇了吗，打扰了她，回头她报复我，你也不帮我。”
　　“哦，你怕得罪她就不怕得罪你老子了？”董正豪气不打一处来。
　　董奇斜睨他爸一眼，特别理直气壮：“爸，你认清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好不好，我肯定更怕她啊！”
　　董正豪气的拍了下董奇的脑袋，结果被他老婆一把拍开，姜丽没好气地训他：“没事你拍他脑袋干什么？”
　　董奇自觉有人撑腰，站在他妈身后朝董正豪吐舌头。
　　然后就听他妈继续说：“本来就不聪明，拍傻了你给他找家教那几万块钱都白费了。”
　　一时间董奇也不知道，他妈究竟是想伤害他爸，还是想伤害他。
　　最后还是董悦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了抱着燕修不肯放手的柳木木。
　　她站在几步之外，小声说：“姐，时间差不多，该进去换登机牌了。”
　　柳木木闻言稍稍退开，拉着燕修的左手，把他手腕上的手表扒拉出来，看了下时间，果然快到点了。
　　她踮脚在燕修下巴上亲了下：“你回去吧，我走啦。”
　　燕修握住她的手腕又把人拉了回来：“送你过了安检我再走。”
　　“哦。”
　　一家人很快换好了登机牌，安检排队也很快，柳木木都没来得及和燕修说几句话就快轮到她了。
　　她总算是生出点离别的不舍来，抱着燕修的胳膊轻轻晃：“你要早点回来。”
　　“好。”
　　“每天都要给我发信息。”
　　“嗯。”
　　“那给你亲一下吧。”
　　燕修勾起唇角，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在她唇边低语：“剩下的等我回去给我补？”
　　“嗯。”
　　将柳木木送进安检口，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燕修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燕修接到了燕灵的电话，她的语气有些急切：“哥，我派去盯着齐家的人说，齐未名偷偷带着人去了东川。”
　　齐未名并不是齐家人，是齐家老爷子的养子，也算是齐家的大管家，在家族中地位不下于齐明昭。
　　他本事不小，对齐家忠心耿耿，平时十分低调，很少露面。他会离开齐家，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
　　“东川？”燕修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查一下东川那边的玄师和卦师，有没有熟面孔？”
　　“已经在查了，你等一下。”
　　燕灵那边沉默了大概七八分钟，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查到了一个，唐晓琳的家就在东川。”
　　燕修想了一下才记起唐晓琳是谁，林元浩以前的那位未婚妻。
　　“唐晓琳现在还在京市吗？”
　　“前天她就已经回老家去了。”燕灵有些懊恼，“李队长在林元浩死后找她问过话，她给出了很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当时就被排除嫌疑了。”
　　如果不是通过齐家这条线查到了东川，她根本不会怀疑这个人。
　　可眼下，就算是怀疑也没用，毕竟办案要求的是证据。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直接去东川调查吗？”
　　“不急，先去查她住过的酒店房间，人皮书如果曾经在她手上，留下能量应该还没消散。”
　　燕灵眼睛顿时一亮：“我这就去，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在杀死林元浩夫妇的嫌疑人家里，她已经将人皮书留下的能量值和波段记录下来了，如果在唐晓琳住过的房间里查到相应能量波动，就可以当做证据来用。
　　她手上的仪器是总部刚研究出来不久的，现在还没推广，外面很少有人知道，所以没人会专门提防这方面。
　　大概两分钟后，燕灵将地址发到了燕修的手机里，他调转车头，往唐晓琳住过的酒店驶去。
　　燕修到的时候，燕灵正带人检查唐晓琳和她女儿林琳住过的房间。
　　“检查的怎么样了？”他问。
　　燕灵将仪器交给身旁的下属，走到他身边说道：“唐晓琳房间中的能量波动很高，仪器一直处于报警状态，她女儿林琳的房间里有少量能量波动，可能是是因为她在里面呆过。
　　一会儿我会将仪器带回总部，和在嫌疑人家里记录的能量进行比对，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最终的检测结果和燕修的猜测一样，在唐晓琳房间里检测到的能量波动果然和人皮书留下的能量波动对上了。
　　他们遍寻不到的人皮书，现在应该就在唐晓琳手里。
　　燕灵拿到检测报告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对燕修说：“真的是唐晓琳借刀杀人？”
　　自己不露面，用人皮书操纵别人去杀了元芷和林元浩，然后让凶手自杀，轻易的将自己摘出去。
　　按照正常的侦查方向，无论如何都怀疑不到她身上。
　　如果不是她哥带了柳木木去看尸体，可能这案子已经当成普通案件结案了。
　　谁也不会知道，里面牵扯到她、人皮书，甚至还有齐家。
　　燕灵也不是没见过唐晓琳，她实在想象不到，那么一个内向温和的女人，会这么心狠手辣。
　　“不好说。”燕修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在没了解邪具之前，他或许会觉得这一切是唐晓琳的计划，但如果那个邪具里，真的是三百年前的神照，谁操控谁就不好说了。没见到唐晓琳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燕灵皱了皱眉：“反正证据已经到手了，我们现在去东川抓人，还是让当地特案科动手？反正只要把人抓到，什么都清楚了。”
　　燕修想了想说道：“那本人皮书危险程度未知，让地方的人盯着她不要动手，等我们过去。”
　　“好，我现在和东川那边联系。”
　　……
　　晚上八点多，齐明昭的车停在齐不言的小院外，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一盏灯笼挑高了挂在一根竹竿上，然而那灯笼上糊着的是白纸，大晚上看见，只让人觉得瘆得慌。
　　前面带路的人并没有带他进正厅，而是往后面走，齐明昭忍不住问：“小姑在后院？”
　　“姑奶奶在祠堂里。”
　　齐不言住的院子后面还有一间祠堂，里面供的并不是齐家长辈的排位，而是一个只刻了生卒年月，却没有名字的牌位。
　　齐明昭走到祠堂门口，就看见他小姑跪在蒲团上，正在将纸钱一叠一叠扔进火盆里，火盆里的火光映在她的右脸上，显得她脸上的那道疤痕格外狰狞。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搭理他，齐明昭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姑……”
　　齐不言将最后一叠纸钱扔进火里，头也没回地说：“过来，给你姑父上一炷香。今天是他的忌日，除了我之外，也没人记得了。”
　　齐明昭不敢反驳，他走进祠堂里，点了香，又给那牌位磕了三个头。
　　说实话，齐明昭早就不记得那位姑父的容貌了，毕竟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倒是他小姑，一直念念不忘。
　　“他是为我死的。”齐不言突然开口。
　　齐明昭惊讶地转过头，他只知道，他小姑父曾经害死了很多人，被发现后死的很惨，但是具体是什么事，小姑这些年绝口不提。
　　齐家曾经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打压过，就此没落下来。
　　“害死小姑父的那些人呢？”齐明昭问。
　　齐不言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很快，他们就会付出代价，等我恢复了，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让他们不得好死！”
　　说完，她猛地转过头：“齐未名找到人皮书了吗？”
　　齐明昭赶忙回答：“他刚到东川，正在寻找唐晓琳，对方好像早有预料，提前躲起来了。我来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再看看她的踪迹，最好尽快把人抓到，我怕晚了会被特案科的人盯上。”
　　齐不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那半张人面绣带来了吗？”
　　“带来了。”齐明昭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张人面绣来。
　　和之前上了拍卖的人面绣一样，一面是风景，一面是人脸，不过这张脸是一个男人的。
　　齐不言接过人面绣，双手放在上面轻轻摩挲，她完好的左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就算见惯了小姑这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过多久，就见齐不言将手中的人面绣扔开，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吐了一口血。
　　齐明昭吓得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小姑，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齐不言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是被反噬了，那人皮书就是神照做出来的，专门防神照推算。”
　　“那唐晓琳现在？”齐明昭试探着问。
　　“她在乡下亲戚家里，那家人门前放着石磨，尽快去找，她未必会一直呆在那里。”
　　“明白，我一会儿就把消息告诉齐未名，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齐不言疲惫地垂下眼，“柳木木呢？”
　　“这……她刚刚回了庆城。”齐明昭迟疑道，“您应该听说了吧，她不知道怎么攀上了燕家的燕修，我也是怕惊动了燕家，没敢对她用强。”
　　“不急。”这一次，齐不言反而不像以前那么急迫了，她左眼完好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悠悠地说，“这孩子生来就和我有缘，她迟早会和你们成为一家人。”
　　齐明昭吞了下口水：“您说的是，我一直派人盯着她呢，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动她不迟。”


第102章 
　　晚上十点半，柳木木捧着手机暴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下午刚下飞机她就给燕修发了信息，可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回信。
　　说好的每天发信息呢？骗子！
　　门外，董悦敲了敲门，推开半敞的房门，探进个脑袋：“姐，要不要吃宵夜，今天吃猪脚面。”
　　“加一个脚不要面。”柳木木飞快伸出一根手指。
　　吃碳水容易长胖，所以她选择只啃猪蹄，十分健康！
　　“好。”董悦回答的十分痛快，已经决定把董奇的那块猪蹄分给她姐了，一看就是亲姐妹。
　　柳木木扔下手机，欢乐地下楼吃宵夜了，连平时准点睡美容觉的姜丽都下楼吃了小半碗面，一家人和乐融融，只有董奇格格不入。
　　“我的猪蹄呢？为什么只有我没有？”他竟然只在碗底挖出来一块骨头，这是人干事？
　　柳木木啃着她碗里的第二块猪蹄，抽空回答董奇的问题：“因为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所以你的猪脚面里没有猪脚。”
　　董奇瞪着柳木木手上那块猪蹄，气呼呼地问她：“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啧。”傻孩子不好骗了，柳木木扭头，加快啃猪蹄的速度，生怕董奇来抢。
　　董奇再次破防：“爸，你看她们俩，联手欺负我！！！”
　　一口猪蹄一口面的董正豪：那关我什么事？
　　不过看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老董最后还是柔声安慰：“你姐是为了你好，少吃点，长胖了不好找女朋友。”
　　“乱说什么呢。”姜丽拍了下董正豪，然后转头对董奇说，“未成年不准找女朋友。”
　　“妈。”董奇可怜兮兮地看向他妈，仿佛看到了希望。
　　姜丽端着自己的小碗，微微侧了侧身：“听你姐的。”
　　又一次萌生出了离家出走念头的董奇：他真的不是充话费送的吗？
　　大家联手欺负完董奇之后，心情愉快地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柳木木刷完牙，打着呵欠回到床上，等了一晚上的手机终于发来了一条信息。
　　燕修：刚下飞机，睡了吗？
　　柳木木看了眼信息，然后开始翻手机收藏夹，翻了好一会也没能挑出一个能用来表达自己等待几个小时信息的暴躁心情的表情包，于是愤愤地按了个句号发了过去。
　　柳木木：。
　　下一刻，燕修的视频连接发了过来。
　　她条件反射地点了接通，然后开始后悔，她还生气呢！
　　于是，等手机里终于出现画面的时候，燕修只看见了一只属于自己女朋友的白嫩的小脚，脚指头还在不安分地乱动。
　　坐在燕修身边的燕灵飞快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被里面的那只jio震惊了一下，然后又偷瞄了一眼她哥，见他嘴角竟然是上扬的，忍不住旁边挪了挪。
　　谈恋爱真是好恐怖，如果以前有谁敢在和燕修视频的时候放一只脚，她怀疑那个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现在，他竟然在笑。
　　“生气了？”
　　“哼。”
　　“临时出了趟差，才下飞机。”燕修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手机屏幕终于上移，露出了柳木木巴掌大的小脸：“出差？案子有进展了吗？”
　　“嗯，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抓到嫌疑人。”
　　柳木木眼睛亮了亮：“抓到人你就回来吗？”
　　燕修笑：“想我了？”
　　柳木木扬扬下巴，十分傲娇：“并没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异地恋可是很容易分手的，你注意一点。”
　　“好，一定注意。”燕修声音温柔，“那我女朋友还生气吗？”
　　“今天已经有点晚了，你女朋友打算睡觉，就不气了。”
　　看着柳木木钻进被子里，燕修低声说：“晚安。”
　　“晚安。”
　　由于燕修在晚上的及时补救，第二天柳木木依旧处于心情愉悦状态。
　　大学的暑假完全没有作业，她甚至可以一边挖西瓜一边盯着董奇抓心挠肝的写暑假作业，快乐瞬间升级。
　　最后董奇实在受不了，给柳木木发了两百块钱，诚恳地说：“姐，出去喝杯咖啡或者奶茶吧。”
　　柳木木难得精打细算了一下：“一杯奶茶没有这么贵。”
　　“多余的钱就当你的散步费，别在家呆着了，求你。”年纪轻轻的董奇终于在苦难中学会了一个道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一定要用钱解决，千万不要死撑。
　　然后，他又无师自通了讨价还价的技巧，成功用五百元钱，换来了自己三天的清净。
　　这可太赚了。
　　柳木木收了钱，出门之前还顺手给自己摇了一卦，卦象竟然是上上大吉，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趟出去八成要发财，结果逛了一天，无事发生。
　　第二天出门前，柳木木想着昨天的吉卦还有那么点不甘心，于是又摇了一卦，依旧是大吉。
　　结果和第一天一样，依旧无事发生。
　　这也太奇怪了，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她不知道吗？
　　还是说她最近每天摇的卦都不准？
　　到了第三天，柳木木照例摇卦，还是吉卦。她默默把五帝钱揣回兜里，根据既往经验，今天一定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结果刚走出大门，她就接到了快递电话。出去转了一圈不到五分钟，柳木木从外面拿回来一个包裹，寄件人是燕修。
　　她好奇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排指甲油。
　　柳木木一脸疑惑地拍了张照片，发给燕修。
　　柳木木：为什么要给我买指甲油？兔兔探头jpg
　　几分钟后，燕修回信息。
　　燕修：不喜欢吗？
　　柳木木看向摆在茶几上的指甲油，颜色都很好看，但是燕修买给她就有点奇怪了。
　　柳木木：喜欢呀。
　　燕修：嗯，选一个喜欢的颜色，等我回去给你涂。
　　涂什么？柳木木茫然了一瞬，突然想到了三天前的晚上，和燕修视频过的jiojio。
　　所以她生气的时候，这男人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好半天，她才用力地摁出两个字：流氓！
　　电话另一头，燕修拿着手机微笑，然后发出了一个无辜的问号。
　　燕修：？
　　柳木木瞪了那个问号好半天，好气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作，燕修已经果断转移话题，他发过来两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张红纸，上面分别写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燕修：能帮我摇两卦吗？算这两个人，我应该先去找哪个？
　　柳木木：摇卦？我的摇卦技能最近有点失灵，已经连摇了三天吉卦了。或者你找个技术到位的？
　　毕竟是正事，柳木木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摇卦水平。
　　燕修：试试就好，这两人的命其他人都算不出来。
　　柳木木挑了挑眉，拿出五帝钱，对照着手机上的生辰八字开始摇卦。
　　第一卦刚摇完，五枚古币落在茶几上，茶几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响，上面的玻璃台直接碎成两半。
　　柳木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被反噬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就算是给燕修摇卦，最多也是什么都算不出来，从来没见过会反噬，她心里不禁奇怪，燕修要她算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这同时也证明，这一卦她摇准了。
　　她问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个指向而已，这一卦是中下。
　　而后柳木木又开始算另外一个生辰八字，本着反正茶几已经坏了，干脆让它坏的更彻底一点的想法，她的第二卦果然成功让茶几四分五裂，然后摇出了一个上吉。
　　柳木木把两卦的结果发给了燕修。
　　柳木木：我只是随便摇了一下，并没有售后服务，错了也不要来找我。还有，我家茶几报废了，回来的时候记得赔老董一个茶几。
　　疾驰的车里，燕修看着柳木木发过来的那个四分五里的茶几照片，面色微沉。
　　燕修：被反噬了？伤到了吗？
　　他之前找过的几名卦师只是算不出卦象，并没有被反噬过。
　　柳木木：没有，伤到的只有老董的心，他可喜欢这个茶几了。
　　燕修：等我回来就去登门赔罪。
　　放下手机，燕修对坐在副驾驶位的燕灵道：“我们先去找林琳。”
　　燕灵刚挂了电话，转过头问：“是总部那边有消息了吗？”
　　“不是，我让木木摇了一卦，卦象指向林琳。”
　　燕灵犹豫了一下才说：“刚才接到电话，我的两个下属说在石象村发现了齐家人的行踪。”
　　三天前他们来到东川，原本只是来找唐晓琳，结果唐晓琳不知所踪。
　　而后，东川的特案科又按照燕修的要求调查唐晓琳的女儿林琳的行踪，得知她也不见了。
　　并且母女两人从京市回来后不久，就先后离家，走的是两个方向，并不能确定她们现在在一起。
　　后来燕灵拿到了唐晓琳母女的生辰八字，尝试着让人推算她们的行踪，谁知道总部的卦师什么都没算出来。
　　如果只是算不出唐晓琳的话还不让人意外，可是林琳的行踪也算不出来就很怪了。
　　一开始他们的嫌疑人只有唐晓琳，如今林琳也被列入嫌疑人之中，她的行为和身上的怪异之处实在让人无法确定她对于案件是不知情的。
　　简单点的办法行不通，只能用常规手段。东川市特案科的警员们花了三天时间，终于从监控中确定了这对母女离家之后的路线。
　　林琳朝东山镇的方向去了，而唐晓琳则与她女儿完全相反，去了东川另外一端的石象村。
　　这两个地方都背靠深山，人一旦进山，想要找到就很难，要说这母女俩不是故意的，恐怕都没人相信。
　　人皮书只有一个，必然在这对母女其中一人的手上，根据之前的推断，在唐晓琳手上的几率极高。
　　如今齐家人出现在石象村附近，显然他们也认为人皮书在唐晓琳手上了。


第103章 
　　燕修听到燕灵的话后略微沉吟：“你带着仪器去找唐晓琳，我去东山镇。”
　　现在虽然确定了唐晓琳母女的行踪，但东川特案科的警员在两个地方都没能找到人。
　　燕灵提前打了报告，向总部申请了几件用来全面探测异常能量波动的仪器，打算在石象村地毯式搜人，现在仪器就在前后两辆车里。
　　燕灵点头：“也好，让后面的车送你过去，也顺便把探测仪带过去两件。”
　　虽然她相信柳木木的本事，但是齐家背后还有个神照，他们都在盯着唐晓琳，她也不敢轻易放弃这边，干脆两人分开，如果最后人皮书真的在林琳手里，相信以她哥的能耐，不会失手。
　　前后两辆车停下后，燕修上了后面的车，随后两辆车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驶去。
　　东山镇在东川市的南边，镇上只有一条主街道比较热闹，唐晓琳的舅舅李庆一家就在这里，特案科的警员最开始调查的就是李庆，但是并没有在他家里找到林琳。
　　燕修到李家的时候，东川特案科的副队长赵随还在对李庆一家五口人进行询问，他带来的下属则去了附近几户人家里了解情况。
　　燕修到来后只是站在门外，并没有打扰他。
　　赵随抬头看见燕修，招手让属下过来继续问话，起身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边了，不是说要全力追捕唐晓琳吗？”他有些疑惑地问。
　　虽说母女二人都被列为嫌疑人，但是大家一致认为唐晓琳嫌疑最大，连被派来搜寻林琳的赵随也是这么认为的。
　　“石象村那边人手够了，以防万一，我带了两件仪器过来。”燕修解释道。
　　“那敢情好，之前只听说过总部研发了新的仪器很好用，我还没见过呢。”赵随高兴道，“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往停在院外的车子那里走去，燕修边走边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赵随看了眼屋子的方向，低声说：“什么都没问出来，有点奇怪。”
　　“怎么说？”
　　“我们之前查了主街上一家超市的监控，三天前林琳在那里买过不少吃的。我还让人去问了周围几家住户，他们都说没见到人，只有其中一家的小孩说见到过林琳。”
　　“你觉得林琳来过这里，他们在说谎？”
　　赵随迟疑地点点头：“我觉得林琳应该来过，但是他们的表现又不像是在说谎。”
　　李庆一家又不是街头的老油子，没多少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就算提前有过计划，面对他们的时候，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这才是赵随奇怪的地方。
　　“……或许他们并没有说谎。”燕修微微眯起眼。
　　这个情况，倒是有些熟悉。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打开车的后备箱，里面放着两个合金箱子，他从衣兜里拿出钢笔，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小剑，剑尖插入钥匙口，然后拨动密码锁，合金箱子应声而开。
　　他将其中一个仪器接好后递给赵随，赵随一边看操作手册，一边低头摆弄手里的仪器。
　　将仪器开关打开后，仪器就开始低声嗡鸣，上面的表盘也无序乱转了起来。
　　“什么情况，接错了还是仪器坏了？”赵随求助似的问燕修，这才刚到手上，没道理开机就出问题吧？
　　“仪器没坏。”燕修看着仪器上乱转的表盘，环视附近的几户人家，“恐怕是这附近的人都中招了。”
　　正常情况，表盘会指出异常能量波动的方位，然后发出警告，既然表盘无法确定方位，那就意味着周围都是异常能量。
　　说着，燕修将自己手中的那个仪器也开机了，和赵随手里的探测仪一样的反应。
　　“该不会东西真的在林琳手上吧？”赵随一边说一边掏手机，“我给队长打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赵随很快问清楚石象村那边的情况，结果让他松了口气，但也有点失望。
　　他对燕修说：“队长那边也拿到了仪器，情况和我们这边一样，到处都是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是这母女两人使了什么手段，他们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燕修点点头：“我们先去看看李庆。”
　　“好。”
　　李庆刚刚已经被问过话了，但是赵随不相信他，一直在让人反复询问。
　　他今年不到六十岁，可能是因为常年干农活，看起来更老一点，像是七八十岁的样子。因为几个问题被反复询问，他的语气不太好，但也还算配合。
　　燕修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像赵随说的一样，李庆的各种反应都很正常，上一次他见过的这么正常的不正常的人，是方川。
　　燕修走上前，正在问话的警察看了眼他们队长，赵随比划了个手势，他立即起身给燕修让位置。
　　他将手里依旧不停报警的检测仪交给对方，然后坐到了李庆对面。
　　李庆见又换了个人过来，而且看起来比之前两个更气派，语气越发诚恳：“警察同志，我是真的没见过林琳那丫头，她根本就没来过。”
　　“将右手摊开，放在桌子上。”燕修开口。
　　李庆不明所以，迟疑着将粗糙枯瘦的手放到桌子上摊开。
　　赵随他们以为燕修是要看手相，结果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按住了李庆的无名指。
　　随着燕修的动作，原本表情还很正常的李庆突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想要抽手。
　　赵随和旁边的警员上前一人一手，将李庆死死按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燕修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李庆这个情况，显然是两种不同能量在体内对冲，导致他反应这么剧烈。
　　这就是为什么玄师只会修一种能力，一般情况下，不同的能力之间带来的力量在同一具身体中是互斥的。
　　李庆当然不是玄师，但是有玄师对他动过手脚是可以肯定的了。
　　一开始，李庆还挣扎得厉害，慢慢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开始恢复正常，当煞气再也不能让他感觉到痛苦后，燕修松开了手。
　　“警察同志……我这是怎么了？”
　　燕修没有回答他，而是问：“见过林琳吗？”
　　“见过啊，那丫头三天前来过。”李庆回答的相当肯定。
　　这一次的答案，和之前截然相反。
　　旁边看了全程的赵随暗暗啧了一声，心里暗道这就是庆城的顾问啊，不知道能不能让队长把人撬过来？
　　有了李庆这个突破口，想要找到林琳的去向就容易得多。
　　而李庆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他对燕修说：“林琳那丫头非要上山，我说了也不听，她在我这儿住了两天就进山了。我们这的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山特别深，洞也多，往里面走还特别危险。每年都有那不怕死的来探险，每年都有人出不来。”
　　“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知道知道，我不放心她，亲自把她送去的二道沟，那边有几个地洞，有地下水潭，风景也好，那丫头说不会往里面走，估计在那边玩几天也就回来了。”
　　“那好，带我们过去吧。”
　　李庆迟疑着问：“警察同志，那丫头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赵随这时候拍了下李庆，语气严肃：“你知道她家里是干什么的吧，别那么好奇，只是找她问点东西。”
　　李庆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外甥女的本事，林琳那丫头古灵精怪，比她妈也不差什么。也是奇怪，当初晓琳好像也不怎么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算命算得特别准。
　　他姐夫活着那会，有一次喝年酒的时候还和他感叹女儿天赋不行，恐怕家里没人能继承家业了，结果倒是让她撑下来了。
　　很快，李庆收拾好了，赵随只挑了两个下属跟着，让其他四人留下来盯着李家人和他们周围的邻居，毕竟被人动了手脚，以防出事。
　　而且他们身上都配了武器，加上燕修一共四个大男人，制服林琳问题应该不大。
　　李庆家原本就是靠着山建的，穿过后院不远处就是进山的小路。他虽然看着老了点，身体却还挺好，山路走得很稳。
　　出了李家的范围，探测仪上的表盘终于不再乱转，也不再报警了。这点倒也没有出乎预料，特殊能量在户外本来留存的时间就很短，没有寄体很快就会消散。
　　李庆带着他们翻过了一座山，站在山顶上，一边抹汗一边指着隔着两个山头的地方说：“那边就是二道沟，翻过这两个山头，那边有个冷潭，我们这边的孩子经常去那里玩。”
　　虽然站在山顶的时候，看着二道沟不算远，但是还要再翻过两座山，即便他们体力都不错，也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正午的阳光灼热，翻前两座山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热，但是最后一座山上树林茂密，阳光根本照不进来，而且不时刮来一阵沁凉的山风，倒是凉爽不少。
　　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下面是个山谷，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绿色，隐隐能听到流水声。
　　就在这时候，一路都没有反应的检测仪突然开始嗡嗡报警，表盘上的时针指向他们左前方。
　　赵随惊了一下，然后和燕修同时把报警器关掉，他盯着表盘指针，那个方向正是李庆告诉他们的，冷潭的方向，据他所说，那天他就把林琳送到了那里。
　　他来到燕修身旁，心跳有些难以控制，也不知道是因为爬山，还是对即将发生的事。
　　隔着这么远仪器还有反应，意味着林琳身上肯定带着能散发出强大的特殊能量的东西，最有可能的就是所有人都想找到的那本人皮书。
　　“她该不会一直躲在这里，没离开吧？”赵随有点不敢相信这次的任务会这么简单。
　　他在进山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
　　可是，仪器的检测却在告诉他，林琳应该就在附近。
　　“小心点。”燕修提醒道。
　　“放心。”赵随摸了摸腰侧的武器，同时没忘记提醒自己的两个下属。
　　下了山，穿过一条矮沟，就是李庆说的冷潭。
　　不过这段路不算好走，矮沟里的土是湿的，踩下去很容易陷进去，里面还有很多折断的树枝和枯木，像是山水下来的时候冲出来的。
　　越往前走，检测仪上的警示灯亮得就越多，赵随的手一直放在腰侧就没有拿下来过。
　　除了走在最前面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庆外，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终于走出了阴冷的矮沟，大家满是泥泞的鞋也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土地，阳光照在身上都不那么热了。
　　李庆指着前面说：“警察同志，那就是冷潭了。”
　　说完后，他顿了一下：“哎，林琳那孩子就在冷潭边上呢。”
　　此时，燕修和赵随他们也都看见了坐在水潭边一块石头上的林琳。
　　她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长衣长裤把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手里还撑着一把红色的遮阳伞，膝盖上似乎放着一本书。
　　李庆距离她其实有段距离，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她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一样，抬头看了过来，还朝他们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的紧张局促。
　　随着燕修他们的接近，林琳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石头上。
　　等他们走近了，才看清她膝盖上摊开放着的那本书。书页很薄，近乎透明，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让人熟悉的质感。
　　林琳的一只手放在书页上轻轻抚摸，她的目光从其余人身上略过，最后落在燕修身上。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她徐徐开口。
　　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变，依旧带着年轻女孩的清脆，但是语气和动作甚至是看人的眼神都透着古怪，过分沉静，并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
　　燕修手中的探测仪已经亮到了第五个红灯，这意味着眼前的人极度危险，而赵随他们也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林琳。
　　“你是谁？”燕修开口，他垂眼看向那本人皮书。
　　“啊，我想起来了。”林琳恍然大悟，“你是燕家的人，对吧？”
　　说着，她眯眼笑了起来：“当初给我夫君收尸的那个姑娘就姓燕，应该是你的先祖吧？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好看。”
　　她的语气轻快，说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燕修却能够听懂。
　　在见到林琳或者说林夫人之前，他对于邪具的存在抱有很大的疑问，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无法解释。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但燕修并不打算和她多说。赵随也已经举枪走到了前面：“林琳，你涉嫌两起谋杀案，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林琳微微勾起唇角，对燕修说：“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不应该让我开口的。”
　　燕修心头一沉，刚有动作，林琳已经转动眼珠：“抓住他。”
　　下一刻，原本指着林琳的枪口对准了燕修。
　　……
　　燕修失踪了。
　　柳木木刚刚从方川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自从那天给燕修算过两卦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本来以为是因为案子有进展，不方便联系外界。
　　但是持续了一个星期，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柳木木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如果一切顺利，他不应该这么久都没有回信。
　　最终，她找上了方川。
　　方川手上最近没有案子，很清闲。
　　见柳木木过来还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燕修的近况，听到柳木木说联系不上他，才找了总部的同事询问，却得到了燕修失踪的消息。


第104章 
　　距离燕修失踪，已经过了七天。
　　方川只问出他是在追捕嫌疑人的时候出了意外，和他同行的三名东川市特案科的警员和一名带路人至今昏迷不醒，而他和嫌疑人一起在山里失踪，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案子是京市那边负责的，又出了这样的意外，更不可能四处宣扬，方川能打听的消息有限，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替燕修安抚住柳木木。
　　她年纪还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难免着急，但是对方川来说，或者说对于整个系统的人来说，任何意外都是可能发生的。
　　见柳木木坐在那里不说话，他安慰道：“总部已经派人过去了，燕灵也在当地，他肯定不会出事的。就算你不相信他们，也该相信燕修，我和他搭档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吃过亏。”
　　柳木木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他以前办案是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
　　方川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怎么会，他上次还中了尸毒呢，我们这行遇到点意外多正常。”
　　“那……在认识我之前呢？”柳木木看向方川。
　　方川想了想，之前确实没有过，毕竟燕修实力摆在那，不提他在玄学方面的本事，他身手也相当好，一般人怎么可能伤到他。
　　他敏锐地感觉到柳木木的问题有些奇怪，所以回答的很有技巧：“那会儿我们办的案子也不难，哪有那么多意外发生。”
　　然而这个答案对柳木木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以前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因为燕修是很厉害的玄师，厉害到能够在她使用神照，被命数反噬自身的时候轻易替她化解。
　　所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不会受到自己的影响，即便被影响也可能很轻微，就像董家的人一样。
　　或许并不是这样的。
　　上一次他中了尸毒，他说是意外。这一次他失踪了，也是意外吗？接连两次，都是和她在一起之后发生的。
　　方川在努力开解她，可是柳木木的心却越来越沉重。她忍不住想，就算这次燕修真的没事，下一次呢？
　　只要他会被自己的命数影响，他就会遭遇数不清的意外，不知道哪一次就会丢了性命。
　　见自己的开解没能让柳木木放轻松，她反而渐渐红了眼眶，方川被吓了一跳，努力搜刮能想到的安慰人的话，想了又想，都觉得没什么用，最后干脆道：“你实在担心不如给他摇一卦啊。”
　　“……我每次给他算命都算不准。”
　　她手里有燕修的生辰八字，他亲手写给她的，一样没用。
　　“谁说的，你们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不是算得挺准的。”方川立即反驳，他现在得给柳木木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那天算的……”是她自己。
　　她摇卦的水平有限，最近似乎精进了点，但她也不确定到了什么程度。算燕修的命很难算出来，神照也没用，但是或许可以通过和他有关的人进而算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柳木木一双杏眼闪了闪，她可以通过自己来算燕修。
　　见柳木木拿出了五帝钱，方川稍稍放下心，他坐到一旁看着她摇卦。
　　柳木木算的是能不能和燕修见面。
　　卦象中吉。
　　连摇三卦，都是吉。
　　因为和柳木木很熟，方川偶尔能蹭到一两卦，也听她讲过怎么看卦象。
　　他看得出卦象很好，心情不由轻松了几分，不过柳木木的表情实在不算开心，他疑惑地问：“怎么了，卦象不是挺好吗？”
　　柳木木手指拨动古钱：“卦象是很好，但是我不确定算的准不准。”
　　“嗯？为什么觉得不准？”
　　比起柳木木自己，方川显然对她更有信心。
　　“因为……”柳木木皱皱眉，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最近给自己算卦，全是吉卦，这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我？”
　　“也可能是有好事发生啊。”方川反驳。
　　“那得是天大的好事，才能让我连续这么多天持续算到吉卦。”柳木木笑了一下，可是好事并没有来，她更怀疑可能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她。
　　方川拍拍她的肩膀：“柳大师，相信你自己，肯定会有好事发生的，燕修也会没事的。我帮你盯着那边，保证有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勉强安抚住了柳木木，把她送走之后，方川回来急忙又拨通了燕灵的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终于回了过来。
　　“方队长，找我有什么事吗？”燕灵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两天加起来她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她堂哥和林琳一起失踪，这些天她一直带人在山里找人，可是东林这一片山很深，进去了就跟大海捞针一样，而且山里很多山洞，弯弯曲曲互相勾连，很适合藏人。
　　“我听说燕修失踪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燕灵顿了一下才说：“还在找，总部派了人也带了仪器，可是没用，怎么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并没有和方川说什么案件相关，不能透露之类的话。方川是她哥的搭档，可以说相当了解她哥。
　　她在找人的这些天，心里渐渐升起一个念头来。
　　单凭一个林琳，就算加上一个作用不明的人皮书，也不可能躲得过他们的搜捕。除非，真正躲着他们的人是她哥。
　　方川有些奇怪：“我听说那个嫌疑人只有十几岁，她就算从小锻炼，也没那个本事躲这么久吧？”
　　“是的，所以……”燕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怀疑可能是我哥帮了她，可是这说不通。”
　　“等等。”燕灵的话让他一个激灵，他猛地坐直身体，音量也提高了，“有可能。”
　　“什么意思？”燕灵依旧不解。
　　“我们上次办那个子母僵的案子，我就是中了招，被人控制了。”
　　“……你是说，我哥被人控制了？”燕灵有些不相信，“可是我哥去过实验室，母僵的声音对他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就算林琳手里有那段音频，恐怕也没办法长时间控制他。”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方川突然问，“你们这次的案子，和齐家有没有关系？”
　　燕灵将案子大概讲了一下，并且补充道：“齐家确实掺和进来了，我之前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但是我哥失踪之后，那些人也不见了。”
　　案子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当时他们都在找人，放松了对齐家人的盯梢，就这么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燕灵怀疑他们可能是发现唐晓琳不是目标，也去找林琳了。
　　“子母僵一开始就是齐家发现的，既然他们掺和进这个案子里，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人面绣和人皮书和子母僵也有联系。”这些只是方川根据现有线索的推测，并且这样的推测，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一旦这两样东西牵扯到一起来，那本人皮书会不会也拥有一些子母僵的能力就不好说了。毕竟很多特殊物品具有唯一性，有些书里有记载，有些要等出事了才能查出来。
　　方川曾经被控制过，只是一段音频就能完全左右一个人的神智，这是很可怕的。
　　而且当时他没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对劲，其他人也完全看不出异常。
　　如果燕修也是被同样的手段，或者是更厉害的手段控制，什么时候能找到人还真不好说。
　　“可她要是控制了我哥，为什么又要和他一起躲起来，这样不是更没办法收场了？”
　　燕灵的问题方川也没办法回答。
　　唯一知道答案的，只有林琳自己。
　　东川这个地方，地下水脉十分发达，每到雨季，地下水上涌。年复一年，这里就有了很多无法探知深浅的洞穴。
　　燕修和林琳此时就在一座山的山洞深处，这里距离山洞入口已经很远了，他们走过的痕迹都已经被掩盖过，现在两人正在一个巨大的洞腔里休息，旁边就是一条很窄的地下河。
　　林琳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紧紧抱着人皮书，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她手里的电筒并不能照亮周围的黑暗，距离她稍远一些的燕修，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你要干什么？”见他往水边走，林琳突然出声，声音沙哑，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洗毛巾。”燕修声音冷淡如常。
　　“回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顿了顿，还是将毛巾浸到了冰凉的地下水中，然后才拿着毛巾回来。
　　随着燕修走近，他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整整一星期的躲藏，让他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么光鲜，但也并没有特别狼狈，反倒是林琳，看起来并不好。
　　前天在躲搜寻他们的警察的时候，她崴了脚，腿还被石头划出了一道口子，现在伤口感染了。
　　即便是在并不算明亮的手电灯光下，都能够看清她红的有些不正常的双颊，她在发烧。
　　燕修将浸过水的毛巾递给林琳，林琳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将毛巾叠了叠覆在脸侧降温。
　　“你在发烧，继续下去坚持不到明天。”
　　林琳回答的轻描淡写：“没关系，反正这个身体我也不喜欢。”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燕修：“出去之后，把那半张人面绣找来给我，然后给我找一个新的身体，你应该可以办到吧？”
　　燕修没有回答。
　　林琳不悦地啧了一声，已经一个星期了，依旧不能完全控制住他。不过，相信用不了多久了，只要燕修完全受控，她就可以继续她的计划了。


第105章 
　　这具身体始终高烧不退，林琳有些坐不住，她支使燕修给她收拾了一个能休息的“床”。
　　躺在不算平整的石头上，身下铺着燕修的西装外套，枕着她的背包，林琳微微眯起眼，看着坐在距离她几步之外的燕修。
　　空旷的洞腔中只有水流声清晰可闻，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林琳动了动，将人皮书递向燕修：“拿着。”
　　一个星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栖身之物交到对方手上，燕修在她的注视下接过了人皮书，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林琳满意地扬起嘴角，继续吩咐道：“把里面的东西记下来。”
　　指尖触碰到人皮书的刹那，燕修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接了过来。这本书并没有书皮，原本应该钉在上面的半张人面绣书皮不知道去了哪里。
　　翻开书，里面的书页一部分是空白的，余下的书页上有很多图案和文字，它们并不是用墨水书写在上面的，更像是刺上去的。
　　燕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越来越慢，这本人皮书上记录了很多阵法和仪式。即便是他，也只知道一小部分，其余的，在玄学界已经被列为禁忌，是绝对不能流传的东西。
　　比如古代掠夺命数的法阵仪式，比如整个玄学界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换魂法。
　　燕修的视线落在记录着换魂法阵的书页上，久久没有移开。在繁复的法阵旁边有几行小字，第一行就写了两个字：邪具。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除去制作方法不明的邪具外，后面的步骤并不困难。
　　换魂法阵，仪式，以及一个承载魂魄的活着的人。
　　这个过程似乎简单的过分了，燕修微微蹙眉。
　　林琳似乎知道他在看什么，对他说：“是不是觉得后面的步骤很简单？”
　　燕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被选中的那个人有什么要求？”
　　“不知道。”
　　见燕修看过来，林琳继续说：“我只听说过，邪具的发明者成功换魂过一次，后面的人都失败了，对于被选中的人必定有要求，可惜……”
　　林琳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尝试过？”燕修问。
　　“当然。”林琳丝毫没有隐瞒，“第一次，我找了一个与我生辰八字相合的身体，第二次是与我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但是都失败了。”
　　“只有这两次？”
　　林琳莫名笑了一下：“我只尝试了两次。”
　　燕修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还有其他人尝试过？”
　　没用林琳回答，他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齐家人？”
　　林琳拍了拍手，对于燕修的敏锐反应十分满意：“你很聪明，我的运气果然不错。”
　　她等在这里，原本是想选一个身份足够高的人替她办事，没想先找来的会是燕家的继承人，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燕修背后的燕家的实力要强过齐家，利用燕家的继承人除掉一直觊觎她的齐不言，更是顺理成章。
　　只是，他是否能够对付得了齐不言，她还无法确定。毕竟当初那么多人想要齐不言死，可她依旧活下来了。
　　当年，要不是出了意外，连她都差点栽在齐不言那个恶毒的女人手里。
　　燕修对于她的话毫无反应，也没有再问齐家的试验结果，他们必然也都失败了。他继续看着人皮书上面的法阵，好一会儿才说：“有没有可能是法阵出错？”
　　他翻到前面那一页，上面画的是强夺命数的法阵，与换魂阵高度相似，只有几处有差别。
　　林琳摇头：“换魂法阵是发明邪具的那名玄师通过其他法阵转换推演而来的，当年我找了不少人看过，甚至是那名玄师的后人，他们都认为没有问题。后来我又通过神照溯源过，一样没问题。”
　　燕修来回翻看着前后两页的法阵，又一一比对着上面的文字记录，而后沉思不语。
　　林琳见状问道：“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神照成为你的换魂对象。”燕修突然说。
　　“什么？”林琳一愣，眼睛慢慢瞪大，随即撑着胳膊坐起身，“你说神照？”
　　她喃喃低语：“对啊，除了生辰八字，还有能力相符才对，我当年竟然没有想过这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泄气了：“你说得容易，神照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现在只知道一个齐不言，年纪也不小了，你还知道其他的神照吗？”
　　她只有一次重活的机会，当然要找年轻健康的身体。
　　燕修将手中的人皮书合上，淡淡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都是秘密。但是，齐不言应该会知道，齐家人想要得到邪具，难道不是抱着和你一样的目的吗？还是说，你曾经将邪具的制作过程告诉了她？”
　　“当然没有。”林琳的声音略微提高，“就算我说了，现在也制作不出来。你说的没错，齐不言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当初他们背着我做了很多研究，后来还想要毁灭掉我的意识。看来我们要尽快拿到那半张人面绣让邪具完整，然后……”
　　林琳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体突然软软地倒了下来。
　　同时，还在燕修手中的那本人皮书自己翻开了，一张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脸的轮廓。
　　她咧开嘴，发出了像是嚎叫一样的声音，需要仔细辨别，才能听到她说的话：“这个身体不能用了，把她留在这里，我们走。”
　　燕修瞥了一眼倒在那里的真正的林琳，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之前，他试了一下林琳的额头，很烫手。
　　然而在人皮书的催促下，燕修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很快，光线渐渐远离山洞，只留下生死不知的真正的林琳躺在冰冷的石头上。
　　……
　　林木茂密的山林中，自上而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绿色的树海，山风吹过，树叶起起伏伏。
　　前几天经常在空中盘桓的直升机，如今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个人穿着迷彩服在山林中穿行，连续在山中找几天，还要背着大量生活物资，饶是齐未名常年锻炼身体，此刻也满脸疲倦。
　　最开始几天，不但要找人，还要时刻担心和特案科的人撞上，不但耽误了很多时间，更是让人身心俱疲。
　　倒是他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在山里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喘息，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齐先生，刚得到消息，特案科这两天突然撤走了大半人。”女下属刚刚结束与外面同伴的通话，向齐未名汇报，随后又忍不住问，“这已经是第九天了，他们会不会已经放弃了？”
　　“不会，特案科的人减少必然是因为燕家来人了。”齐未名答得笃定。
　　尽管没得到关于燕家的消息，但是继承人出了意外，他们不会放任不管。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想要擦汗，不小心又带出了一样东西。
　　女下属眼疾手快，将东西抓住，递还给他。
　　那是半张人面绣，原本在唐晓琳手里，被他们拿了回来。
　　之前齐不言放出这半张人面绣，就是想要利用它来找人皮书，没想到他们最后被摆了一道，人皮书早就转移到了林琳手上，连齐不言这个神照都被骗过去了。
　　幸好齐家是最先得到人皮书的，甚至连那本人皮书原主人的尸体他们都研究了很久，早就留有后手，并没有完全失去人皮书的踪迹。
　　这么多天没能找到，与其说人皮书厉害，不如说它控制的那个人厉害。燕修太警惕了，两次差点被他们找到，又都被他躲开。
　　这人天生煞气入体，不但卦术对他没用，连其他旁门手段使到了他身上威力也会被大幅度减弱，幸好他们用的是蛊，只要不接近他，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齐未名脚踩着一块石头，擦了汗又喝了口水，短暂休息了一会儿，那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罐，一直沉默着的男下属突然开口：“齐先生，母蛊开始躁动了 。”
　　黑陶罐的敞口处绑了几条黑红色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丝线，是用来封住蛊虫的，罐子底部有一只白色的，糖球大小的甲虫。
　　原本母蛊只是一直趴在罐子里，面朝子蛊的方向，他们也是用这个方法来寻找人皮书的，但是此时母蛊却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煽动翅膀。
　　齐未名心中一喜，母蛊有了反应，证明它离被放出去的子蛊已经很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燕修没有及时避开，但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做好准备，别让人抢了先。”他沉声吩咐。
　　“是。”身后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在距离齐未名他们有几座山之隔的山腰上，有一队人正在休息，带队的是燕灵，队伍里还有一名编外人员，正是从京市赶过来的燕百闻。
　　“大伯。”燕灵拿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来到燕百闻身边，“指煞盘的指针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动过了。”
　　燕百闻接过罗盘看了眼，随后微微扬了扬眉：“嗯，可以去找人了，不出意外，这小子应该是踩中了困阵。”
　　外人只知道燕家的家主是玄师，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一名阵师。
　　不是最常见的符阵师，而是阵师。
　　阵师布阵随手为之，能被称为阵师的，他们的脑子至少要记住几百上千种阵法，没有点底蕴的家族，根本培养不出阵师来。
　　进山那天，他就开始着手布阵，用来抓自己儿子，现在显然是抓住了。
　　在两方都朝着燕修的方向赶的时候，燕修却被困在了一个山坳里。
　　人皮书被他抓在手里，书页却在疯狂翻动，绷直的书页几乎要发出破空声。
　　变调又粗糙的声音与书页翻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很难让人听清楚到底是在说什么。
　　那声音带着强大的力量，干扰着周围，使得附近的鸟虫飞快地远离这里。
　　“离开这里，快带我离开这里！”人皮书的声音传入燕修的耳中，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咆哮。
　　他的意识像是在被无数双手撕扯，头痛欲裂，眼中满是血丝，然而无论人皮书怎么呼喊，他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们停留在这里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了，人皮书清楚地感觉到危险临近，可是它却没办法控制燕修带它离开这里。
　　燕修踩中了一个困阵，近乎失传的古阵，只可能来自于传承有序的家族。
　　事到如今，人皮书不得不怀疑自己对燕修的控制出了意外，自从抛弃林琳的身体之后，那些搜捕它的人反而越追越紧。
　　今天，燕修又突然带它来到这里，还一脚踩中阵法，它不相信这是巧合。
　　人皮书一边不断的发出咒骂声，一边用更刺耳的杂音试图湮灭燕修的意识。
　　它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控制燕修的身体，或者解开阵法逃脱这里，或者伪装成燕修，骗过来追捕它的那些人。
　　两张人皮突然从书上脱落下来，猛地盖到了燕修的脸上，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逐渐形成了一张和燕修一模一样的脸，唯一的破绽是两张人皮中间的裂缝。
　　就在那道裂缝开始合并的时候，人皮书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起来，燕修则仰头倒下。
　　那两张盖在他脸上的人皮页瞬间变黑，从他脸上滑落。
　　意外突变并没有就此中止，以燕修为中心，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带着一股渗人的阴寒。
　　燕修抓握着人皮书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黑色指印。
　　人皮书终于从他手里挣脱开来，快速挪动著书页，尽力逃离燕修的身旁。
　　它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煞气的蔓延速度，很快，整本书的书页就被煞气侵蚀，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齐未名和他的两个下属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燕修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人皮书就在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
　　“齐先生，人皮书。”那名女下属惊喜地指着人皮书，并试探着上前去捡那本书。
　　就在她要碰到人皮书的时候，突然身体僵直，毫无预兆地栽倒了。
　　齐未名见状向前的脚步一顿，对剩下的那名下属道：“用蛊来试探一下。”
　　那名男下属放出蛊虫，蛊虫在距离人皮书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全部死亡。
　　“齐先生，这是？”男下属以前可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回头看向齐未名。
　　齐未名看向燕修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后怕：“应该是中了煞气。”
　　虽然早就知道燕修天生自带煞气，但他没想到煞气蔓延的时候会这么厉害。
　　幸好煞气会侵蚀活物，对于周围的草木植物并没有影响，两人迅速削掉一根长树枝，站在安全线后，用树枝将人皮书拨了过来。
　　齐未名再三确认了人皮书，迅速放下背包，将人皮书装入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刻满符咒的玉盒里。
　　看见下属试图将倒在里面的同伴救出来，他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没办法救，留在这吧。”
　　即便救出来也是累赘，在齐未名看来，这个人没有任何救的价值。
　　那男下属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一把匕首，只随手一甩，匕首精准地切断了女人的脖子。
　　所谓的留在这，是只能留下尸体的意思。
　　女人身上的背包被顺利取走，但是那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摸出了第二把匕首。
　　目标，赫然是燕修。齐未名颇为赞赏地看着这个下属，心想这倒是个聪明人。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齐未名突然察觉到不对，留在安全线外的蛊虫也开始批量死亡，他拽着对方迅速后退，急促道：“别管他了，我们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了血，刺激了煞气，原本已经固定在一个范围内的煞气再度翻涌起来，有向更远处蔓延的趋势。
　　那男人也被吓了一身冷汗，收起匕首拿着同伴的包和齐未名快速离开。
　　他们离开后差不多半小时，燕灵他们才终找到了这里。
　　还没进入煞气范围内，他们随身携带的仪器就开始疯狂报警，燕百闻看着远处生死不明的儿子，以及地上一具被割喉的女人的尸体，面色阴沉。
　　找到燕修后，燕百闻第一时间带着燕修乘私人飞机回了京市，没有给外人插手的机会。
　　燕灵则要继续留下来收拾这堆烂摊子，他们只找到了燕修，却没能找到人皮书，而且现场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死人，都需要调查。
　　幸好在杀害死者的匕首上没有找到她哥的指纹，不然问题就更麻烦了。
　　京市某特殊医院的VIP病房外，燕夫人冷着脸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病房内贴满了镇字符箓，在病床正下方，还有朱砂画下的符阵，房间四角则摆着镇物。
　　如果不知情的人看见，可能会以为是在镇压什么绝世凶物，事实上，这是燕修的病房。
　　病房内，除了一位穿着白大褂，须发皆白的医生之外，只有燕百闻一个人在。
　　燕百闻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忧心忡忡：“薛叔，不是说影响燕修意识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失了吗，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被询问的大夫叹了口气，解释道：“燕修的身体一切正常，但是因为不知名原因，他体内的煞气爆发，醒不过来，并不是外界因素导致的。”
　　“不知名原因？”
　　薛大夫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疑惑：“从他小时候那次意外后，每年他都会按时梳理体内煞气，就算短暂失去意识，按理说也不应该出现这种不可控的情况才对，而现在他体内的煞气乱成一团。”
　　正常情况下，燕修如果遇到意外，煞气爆发后，一段时间内煞气就会重新回到他体内开始循环。
　　燕修这种情况，是他自己这么多年设定好的煞气循环链被打破了。
　　燕百闻眉头紧皱，依旧不信：“真的不是因为外物影响的？”
　　薛大夫摇摇头：“意外的可能性较大，他这个情况，简单说就是岔气而已。”
　　然而别人岔气最多疼一会儿，燕修岔气麻烦就大了。
　　“那要怎么恢复？”
　　薛大夫沉吟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一次和他小时候不同，那会儿他年纪小，煞气也少，还可以通过外力强行疏导，但是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燕百闻懂了。
　　自己儿子的实力能碾压其他玄学家族的继承人，他这个做爹的当然自豪，可现在却成了麻烦。
　　找人来帮忙，一旦煞气反噬，恐怕连救的机会都没有，他总不能找人来送死。
　　“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慢慢恢复。”薛大夫看了眼燕修，继续说，“煞气与他共生，不可能一味破坏，迟早会自我复原，况且以燕修的命格……寿数应该不短吧？”
　　燕修的命不可算，不过他和燕家有很深的交情，知道燕家其实找了厉害的大师给燕修算过命，并且真的算出了些东西来。
　　听薛大夫提起命格，燕百闻顿时沉吟起来：“眼下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燕修最近遇到意外的频率似乎有些高。”
　　身为玄师，他们对于这种不太符合逻辑的意外的看法和普通人必然不同。
　　“怎么说？”薛大夫挺感兴趣地追问。
　　“您老知道总部最近研究的子母僵吗，上次燕修抓子母僵的时候中了尸毒。”
　　“怎么可能。”薛大夫一脸不信，“他体内的煞气可比尸毒厉害多了，没道理挡不住。”
　　“是啊，可是依旧出了意外。”
　　“这……该不会有人在暗地里对这小子动了手脚吧？”话刚说出口，薛大夫又摇头否定了，“不可能，就算能挡住煞气反噬不死，燕修也应该有所察觉。最近燕修身边，有什么异常事发生吗？”
　　“没有什么异常。”燕百闻回答的很笃定，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小子交了个女朋友，那女孩也没能力影响到他。”
　　薛大夫也笑了笑：“我听我家小子说了，上次在卦师协会的舞会上见到了，燕修喜欢得紧。想要影响到燕修的命数，那女孩除非是天煞……”
　　薛大夫脸上的笑突然消失，燕百闻看向他，表情也是僵硬的。


第106章 
　　燕百闻对儿子的女朋友了解并不多。
　　如果是以前，他必然会提前调查一番，主要是为了安妻子的心。
　　但是这次例外，因为儿子开口了，所以他并没有让人去深查柳木木，甚至还帮忙隐瞒了妻子很久。
　　可是现在想一想，燕修一开始，为什么非要隐瞒？
　　燕家对于子女的婚姻从来就没有强势插手过，只要没有触犯法律，他想要找任何人，家里就算不满意，也绝对不会横插一杠。
　　除非，他就是不想让他母亲过早的知道这件事。
　　因为无论如何，妻子一定会调查那个女孩。
　　这一次，如果不是燕修突发意外，妻子没心思管其他事，现在那个女孩的资料应该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燕百闻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时间看了眼病房外，如果猜测成真，妻子知道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薛叔，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先去查一查。”燕百闻压低声音说。
　　薛大夫点点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保证道：“你放心，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看向病床方向，暗暗叹了口气，如果猜测是真的，燕修可真是太乱来了。
　　两人走出病房后，燕夫人和薛大夫打了声招呼，薛大夫微微颔首，先离开了。
　　随后燕夫人才看向自己丈夫，满是担忧地问：“儿子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燕百闻揽着妻子的肩，安抚道：“别担心，薛叔说不需要特别治疗，只要等一阵子就能醒。”
　　燕夫人转过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薛叔的话你还不信？”这个一阵子到底是多久，谁也说不清，但现在燕百闻也只能把情况往轻了说。
　　燕夫人对于薛大夫显然是很信任的，但还是迟疑着问：“和他这次办案牵扯到的那个东西没关系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元芷的关系，儿子也不会掺和进这个案子里，燕夫人这些天一直在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他去。
　　“没有，真的只是一次意。”燕百闻边说边带人往外走，“先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看着儿子。”
　　燕夫人停下脚步推推丈夫：“你回去，我守在这。”
　　“别和我争了，晚上你再来，顺便给我带饭？”
　　燕夫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了。
　　把妻子哄走了，燕百闻才打电话叫人去查柳木木的资料。
　　不到一个小时，资料就已经全部发到了他的手机里。
　　燕百闻正在燕修病房隔壁的休息间里，这种特殊医院，病房隔壁自带休息间，毕竟有的病房除了医生，就连护理人员也不能经常靠近。
　　信息提示声响起，他点开邮件，最先看见的是一张柳木木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只是看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活力。
　　屏幕向下滑，第一个显示的就是柳木木生日时辰，只略微扫了一眼，燕百闻的心就沉了下去。
　　天煞冲四柱，实打实的天煞孤星命格。
　　竟然真的被猜中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可以想一想办法，用一些手段压制她的命格，偏偏她是一名卦师，玄师的手段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想给一名卦师改命，还是改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要搭进去的，甚至不是一个人的命。并且，从古至今有很多的前车之鉴，那些试图更改自己命数的玄师和卦师们，最后的结局往往并不好，命数并不会按照他们预定的轨迹发展。
　　除非，是用换命的手段。
　　但是换命同样要付出惨烈的代价，甚至有更多限制，这种特殊命格换命的成功率极低，即便一切要求都能达到，他也绝对不会允许燕修这么做。
　　只是短短的一瞬，燕百闻就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他知道儿子很喜欢柳木木，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想让燕修失望，但是……这件事注定无解。
　　燕百闻将资料上的内容都看完，过了好久才打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方川。”
　　“方川，你好，我是燕修的爸爸，我们见过。”
　　“燕叔叔？”方川又看了眼手机号码，才问，“您给我打电话，是燕修找到了吗？”
　　这几天他再没打听到一点消息，连燕灵那边都联系不上了，没想到燕修的父亲会突然找他。
　　“是，人已经找到了，出了点小意外。”燕百闻并没有多提燕修，转而问 ，“燕修的女朋友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您要找她？”
　　“我想见见她，不知道她方不方便来一趟京市，我现在派人去接她。”
　　“她还在放暑假，应该没有问题，这些天她一直很担心燕修，燕修还好吗？”方川心头一沉，以为是燕修的情况不太好，所以燕家才想要接他女朋友过去。
　　“还在昏迷。你和她联系之后，我们再确认时间好吗？”
　　“好，我这就联系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柳木木正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听着董奇玩游戏的噼啪声昏昏欲睡。
　　这两天她每次睡觉都会做噩梦，梦到燕修一个人倒在野外生死不知，以至于白天人也没什么精神。
　　柳木木手往沙发的缝隙里摸了摸，把掉进去的手机摸了出来，按下接通贴到耳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川已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燕修找到了，现在人在京市，听他爸说人还在昏迷。”
　　柳木木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扶在皮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指尖泛白。
　　“啊……找到了就好。”短暂的失语后，柳木木喃喃地说，像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跳下沙发，穿着拖鞋开始满地乱窜，董奇抬起头一脸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给我订一张去京市的机票。”
　　“我？”见柳木木正瞪着自己，董奇立即闭嘴扔了游戏机，迅速掏出手机准备给她订票。
　　“不用，不用订票，燕修的父亲说他会派人来接你，你在家里等着就行。”方川赶忙制止柳木木。
　　“他父亲？”柳木木顿了一下，轻抿了下唇，“我知道了，我在家里等着。”
　　柳木木等了不到一个小时，接她的车就到了董家门外。
　　当她坐上车去机场的时候，这个消息被同一时间传到了齐家。
　　齐明昭放下手机后，步履匆匆走向后院。
　　这段时间，他小姑搬回了祖宅，后院已经成了齐家人的禁区，除了齐明昭和齐未名之外，其他人不允许踏进半步。
　　前两天卓家悦让儿子去给老太太问好，结果人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来，直到昨晚还在和他抱怨。
　　齐明昭除了安慰妻子，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这件事是齐家再度崛起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即便卓家悦一心向着齐家，毕竟也是外人。
　　绕到后院，这里原本是一个迷宫样式的花园，现在迷宫还在，但是中央的花园已经被铲平了。
　　齐未名正在迷宫中间的那片地上布置，而他小姑则坐在一旁翻看着已经被订上了书皮的人皮书，偶尔指点他一句。
　　见到齐明昭过来，齐不言眼皮都没抬，只随口了句：“什么事？”
　　齐明昭快步走到齐不言身旁，低声说：“在庆城的人传来消息，柳木木被燕家的人接走了。”
　　本以为小姑肯定会大发雷霆，结果她反倒是满意地点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把她带来京市了。”
　　“可是她现在有燕家护着，如果这时候动手，必然要和燕家对上，容易横生波折。”齐明昭一脸为难。
　　“没让你和燕家动手。”齐不言瞥了侄子一眼，“燕家那小子现在还没醒吧？”
　　“还没消息传出来，燕百闻一直在医院里没出来，他夫人离开医院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还没醒。”
　　“嗯。”齐不言一把合上书页开始自己翻动的人皮书，“让卓家悦去医院外面等着，碰上燕百闻的妻子，就把柳木木的命格告诉她，我猜燕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齐明昭一愣：“您的意思是……”
　　齐不言哼了一声：“知道了柳木木的命格，他们绝对不会允自家继承人继续和她在一起，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出面，燕家会主动和她划清界限。”
　　齐明昭心头一喜，柳木木这边最麻烦的就是她和燕修的关系，小姑的这个办法可谓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还不用惹上燕家，确实是一举两得。
　　“您放心，我这就让家悦去办。”
　　齐不言摆摆手：“去吧。”
　　齐明昭走了，原本被齐不言压在手下的人皮书突然将她的手弹开，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粗嘎刺耳的声音微弱，却透露出无穷的憎恨：“齐不言，你不会成功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齐不言嗤笑了一声，将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按在书页上，这一次却没能被弹开。和在燕修手上的时候相比，它虚弱了很多，连反抗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我会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这几天不好受吧，走向死亡的感觉如何？”她的手扯住其中一张书页，那张书页动了动，没能挣脱开。
　　人皮书没有回答，齐不言也不在意，她继续嘲讽道：“我差点忘了，你早就已经死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放走你，你哪有这么多年的逍遥日子可过。”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十年前我就可以让你消失，但是我放过了你，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齐不言的声音放低，“我想要的不多，你去死，把邪具让给我就好。”
　　“你做梦！”人皮书尖利地喊，“邪具是我的！”
　　“呵呵。”齐不言冷笑，丝毫不为之所动，她抬头看向拎着一个水桶站在不远处的齐未名，朝他招了招手。
　　齐未名走到她身边，将盛满绿色液体的水桶放到座椅旁边，然后在人皮书的尖叫声中，齐不言将它浸入其中。
　　她重复这样的动作十几次，人皮书上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低如蚊蚋。
　　齐不言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将全部浸湿的人皮书放到齐未名准备好的木托盘里，放到阳光下晒干。摊开的书页里，那些黑色的墨水痕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
　　这个步骤，在人皮书取回来之后，每隔七个小时来一次，为的就是用来除掉占据了邪具的意识，却又能完整地将邪具保存下来。
　　为此，她可是足足准备了三十年。
　　她之前对人皮书说的话并不是谎话，人皮书当年能够从齐家逃走，确实是她故意放任的结果。
　　齐家的变故之后，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窥到一丝生机，她的机会在几十年之后。于是人皮书这种危险的东西，干脆就被她放了出去，需要的时候再找回来就是。
　　她当然也可以在那时候就湮灭人皮书的意识，但是时间跨度太久，她不敢肯定没有了意识留存，邪具的力量会不会流失，所以干脆现用现处理，这样刚刚好。
　　齐未名恭敬地站在一旁，对她说：“明天人皮书上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
　　“嗯。”齐不言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插手，“布阵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齐未名低下头，仍然有些迟疑地说，“明昭似乎以为您打算在这里布阵。”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就算是亲侄子，齐不言也不会百分百信任，比起齐明昭，她反而更信任齐未名。
　　就比如，齐未名知道柳木木是神照，但是她不会允许齐明昭也知道这件事。
　　下午四点多，燕夫人从家里的车上下来，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朝医院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卓家悦迎面走来。
　　在齐家没有试图对燕修动手之前，两家明面上的关系还过得去，燕夫人曾经去过几次齐家的宴会，两人勉强算是熟悉。
　　“燕夫人，好久不见。”卓家悦停下脚步，朝燕夫人微微颔首。
　　对方先打了招呼，出于礼貌，燕夫人也停了下来：“好久不见，齐夫人是来看病的？”
　　“来找刘院长咨询祛灾仪式。”
　　燕夫人感觉有些奇怪，她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怎么这位齐夫人回答得这么认真？
　　不过她并没有和对方深谈的打算，正打算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却突然又听到卓家悦开口了：“燕夫人是来探望小燕先生的吧？”
　　听她提及儿子，燕夫人神色有些冷淡，微微点头。
　　卓家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笑了笑：“您大概还不知道，小燕先生的女朋友，是我女儿。”
　　燕夫人眉头微蹙，只听卓家悦继续说：“不过那孩子刚出生不久，我们就分开了，我也是前些天才再次遇到她。”
　　“齐夫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对于儿子的女朋友，燕夫人还没来得及关注，想必卓家悦不会为了恶心她故意说谎。
　　“没什么，只是觉得同为父母，有些事应该提前告诉燕夫人一声，我那个女儿命格大凶，克亲克友，连我这个只见了几面的亲生母亲都被影响到了，听说她和小燕先生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卓家悦话未尽，该说的却都已经说完了。
　　“多谢齐夫人提醒，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燕夫人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语气依旧平静，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急促。
　　“慢走。”卓家悦站在原地目送燕夫人离开，嘴角勾了勾。
　　燕夫人到了病房外，先看了眼病房里依旧没醒过来的儿子，才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她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燕百闻眼皮不由一跳：“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燕夫人坐到燕百闻对面，冷声问：“燕修的那个女朋友，你知道多少？”
　　燕百闻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问：“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刚才在楼下，恰好遇到了齐夫人，如果她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女孩是她女儿。”
　　燕百闻没有搭话，显然，儿子的女朋友是卓家悦的女儿这件事并不会让妻子这么生气。
　　“她还告诉我，那个女孩命格大凶，克亲克友。”
　　燕百闻皱了下眉：“她跟你说这个有什么目的？”
　　“我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燕夫人绷着脸问。
　　燕百闻点了点头：“是真的。”
　　燕夫人猛地起身，指着燕百闻气的浑身发抖：“燕百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说燕修最近为什么总是遇到意外，这么大的事你还敢瞒着我，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燕百闻握住妻子的手，赶忙站起身解释：“这件事我也是刚查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个女孩呢，你联系上了吗？”燕夫人瞪了他好一会儿，眼神才稍微软化了点。
　　燕百闻不会跟她说谎。
　　“现在已经下飞机了，我本来打算先和她聊聊再告诉你。”
　　“你不用去了，和她约个地方，我亲自去见她。”
　　见妻子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燕百闻也不好拒绝，他捏了捏妻子的手提醒道：“关于那女孩的命格，燕修必然是知情的，他之前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
　　燕夫人深吸了口气，表情终于不那么紧绷：“你放心，我不会为难那姑娘。”
　　她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心里清楚。
　　虽然难免心里会迁怒，但她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
　　燕夫人让燕百闻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咖啡店，在给柳木木订的酒店附近。
　　咖啡店里人不多，她推门走进去，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柳木木的位置。
　　比起照片，真人看起来更漂亮，年龄也更小一点。
　　如果燕修没有出意外，她见到柳木木的时候，或许还会调侃儿子几句。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她才走过去。
　　走近之后燕夫人才看到，柳木木正将手里的古币一枚一枚摆在桌上，这是在摆卦，也是一种算命的方式。
　　“在算什么？”她拉开椅子，坐到了柳木木对面。
　　柳木木抬头，看了眼燕夫人又垂下眼：“算姻缘。”
　　“卦象好吗？”
　　“挺好的。”她的手指戳了戳桌上的古币，依旧是吉卦。
　　顿了顿，柳木木才说：“我算命不太准，大概算错了。”
　　她话里的意思让燕夫人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猜到了。”柳木木放下手，坐直身体，看向对面的燕夫人，“您希望我离开燕修，对吗？”
　　即便是燕修状况很差，他们也没必要提前见她，除非他们的目的与燕修的身体状况无关。
　　燕修屡次遇到意外，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他的父母又怎么会不怀疑。
　　而她的命格，也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并不难查。之前他们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知道了才会找上她。
　　这个回答有些出人意料，燕夫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柳木木并不需要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和燕修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如果哪天我的命格影响到了他，我们就分手。”
　　她垂下眼，声音渐低：“对不起，我发现的有些迟。”
　　看着眼前和她道歉的女孩，燕夫人忽然有些遗憾，但凡她不是这种命格……
　　来的时候准备了一堆话，似乎一句都不用说了。
　　短暂的沉默后，燕夫人才说：“燕修在医院里，人还没有醒过来，你要去见见他吗？”
　　柳木木抬起头朝她笑笑：“明天早上吧，我明天早上去医院看他，然后就回家了。”
　　“好，我明天派人接你去医院。”
　　燕夫人离开很久之后，柳木木依旧坐在那里，她将桌子上的古币一枚一枚的收好，心想，她在摇卦方面大概是真的没有天赋。
　　或许从见到燕修之前，她摇的那一卦就是错的。
　　现在就好像是错误被纠正了，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回归原本的轨道。
　　有点难过又有点委屈，但是最终柳木木只是揉了揉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107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燕夫人派来的司机敲响了酒店客房的房门。
　　柳木木打开门，穿着嫩黄色的七分裤和白色T恤，绑头发的头绳上挂着一个胖乎乎的绒布向日葵。
　　她手上拎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司机朝她微微颔首：“柳小姐，我来接您去医院，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们走吧。”柳木木关上门，跟在司机的身后下了楼。
　　酒店外，阳光灿烂，司机去开车，她站在阳光下，感受着略微灼人的温度，就好像心里始终盘桓不去的阴霾能够被驱散。
　　九点半，柳木木来到医院。燕修的病房外，他的主治医生和父母都在。
　　薛大夫语气严肃地嘱咐柳木木：“燕修的情况有些特殊，你进入病房可能会引起煞气波动，如果发生任何异常，不要耽搁立即出来，知道了吗。”
　　“知道，我不会耽误太久。”柳木木点头。
　　她本来以为燕修的父母不会同意自己进病房，但是她提出这个要求后，他们没有立即拒绝，而是叫来了医生，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竟然同意了。
　　听完薛大夫的叮嘱，柳木木来到病房门外，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将门打开。
　　她身后的薛大夫和燕百闻都紧张地看着病房墙壁上贴的符纸，直到柳木木顺利走进病房，那些符纸也没有任何动静。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外面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符纸不动，证明煞气并没有波动，看来在燕修的潜意识里，擅自靠近的柳木木并不在他的攻击范围内。
　　燕百闻“啧”了一声，他第一次进病房的时候，他儿子可没这么友好。
　　柳木木来到燕修的病床边，看着病床上好像只是在熟睡的男人，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和她说话，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
　　最后，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包放在膝盖上，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家人把他照顾的很好，不过今天大概没有给他刮胡子，他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胡茬。
　　她的手在他脸侧轻轻划过，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
　　但是她知道，摸上去是刺刺的，会有些刮手。
　　半晌柳木木收回手，轻声说：“燕修，我给你摆个平安卦吧。”
　　她自顾自地拿出五帝钱，古币被一枚枚摆在旁边的矮柜上，摆出一个上吉卦象。
　　这样刻意摆出来的吉卦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但这是她唯一能够送给他的祝福。
　　“这么好的卦象，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回答她的依旧只有一室寂静。
　　柳木木将目光移回，她将双肩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锦盒，一对颜色浓郁却格外清透的翡翠镯晃得人眼前一花，她摸了摸那对镯子，垂下眼，又将盒子盖好，一并放到了矮柜上。
　　隔了好一会儿，柳木木才又开口：“你送我的礼物，我都还给你了。我觉得我们俩不太合适，所以……我们分手吧。”
　　她低下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安静的病房里，眼泪砸在裤子上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柳木木忽然有种屋里屋外都在下雨的错觉。
　　然而窗外依旧阳光灿烂，屋内只是她在哭而已。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腿上，将嫩黄色的布料染成了深色，柳木木吸了吸鼻子，突然瓮声瓮气地说：“我都哭了你也不哄哄我，我们分手还不到一分钟呢，混蛋！”
　　最后她自己抹掉了眼泪，出了病房。
　　等在外面的薛医生和燕百闻夫妇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倒是见她眼睛红红的走出来，燕夫人不由捏了下丈夫的胳膊。
　　燕百闻暗自叹了口气，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他们面前的柳木木已经先说话了：“叔叔阿姨，我先回酒店了，我订了机票，今天下午就回家了。”
　　燕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麻烦您了，酒店不算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柳木木摇头拒绝。
　　见她态度坚决，燕夫人也不再强求，她能够理解柳木木不想和他们有过多接触的心情，于是朝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再见。”柳木木朝他们笑了下，然后转离开。
　　她拎着空掉的双肩包，走过长长的医院走廊。背包上挂着的毛茸茸的兔子随着她的动作，四条垂着的小腿跟着一晃一晃。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燕夫人才收回目光。
　　燕百闻拍了拍妻子的手：“我先和薛叔进去看看燕修。”
　　燕夫人应了声，燕百闻和薛大夫一起进了病房。
　　薛大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方形检测仪放到病床旁的椅子上，他刚刚按下开关，检测仪立即发出嘟嘟嘟的警示声，电子屏幕上不停闪烁的红色的数字和几乎要跳出屏幕的波形像是随时要让这台仪器报废一样。
　　两分钟后，屏幕上的波形趋于平稳。
　　之后，薛大夫盯着仪器足足半个小时，才抬起头对燕百闻说：“燕修身体周围的煞气在减弱，比起早上我给他检查的时候，至少降低了十分之一。”
　　薛大夫关掉开关，将仪器放回去，又说：“我会每隔两小时给他检测一次，等他身体周围的煞气全部收敛，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麻烦你了，薛叔。”
　　薛大夫摆摆手：“麻烦什么呀，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那姑娘……”
　　话没说完，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眼前的数据证明了他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这事儿到底是他们办的不地道。
　　燕百闻没说什么，他偏头看着矮柜上的锦盒和摆好的五帝钱。
　　那盒子里装着他母亲留给燕修的一对翡翠镯，当时说得明明白白是要送给未来孙媳的礼物，五帝钱大约也是燕修曾经送给那个小姑娘的，现在都被还了回来。
　　燕百闻又想起了柳木木的资料，上面说她和燕修认识刚刚一年。
　　才一年而已，那女孩大学都还没毕业，他儿子就做好了要娶对方的打算……
　　他这个儿子对于不在乎的事向来宽容，对于在意的事，却从来不允许别人插手，他们趁他昏迷的时候逼着他女朋友和他分手，等他醒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燕百闻没有去动那些东西，等燕修醒过来，让他自己处理吧。
　　……
　　柳木木走出医院，经过花坛的时候，看见灌木丛下的阴影里蹲着一只小黑猫，她走过去小黑猫也不跑，自顾自地舔爪爪。
　　柳木木蹲在它几步远的位置，盯着它看。
　　其实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那年过生日，爷爷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要了一只猫。
　　但是只养了半个月，小猫就死掉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特别难过，刘瞎子说要再给她买一只，爷爷没有同意，而是告诉她，她的命格和别人不一样，无论买多少只，很快它们都会死。
　　当时她更担心爷爷会不会和那只小猫一样，被她害死，提心吊胆了大半年，爷爷依旧好好的，她才放下心，养宠物的事也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伸手试探着摸了摸小猫的头顶，它的耳朵动了动，软软地喵了一声，在她手里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真可爱。”柳木木不自觉地微笑。
　　“喵。”
　　“可惜不能带你回家。”
　　小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走过，经过她的时候，尾巴还轻轻拍了下她的小腿。
　　直到小猫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把头转回来，头枕在胳膊上，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发疼。
　　柳木木觉得，一定是因为她太喜欢那只小黑猫，又不能带回家养才这么难过。
　　不过没关系，只要过几天就能把它忘记了。
　　柳木木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她收拾好了东西退了房，去附近吃了顿午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打车去机场。
　　在路边站了不到两分钟，手才刚抬起来，立即有一辆出租车停到了她面前。
　　司机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大叔，笑呵呵地问：“姑娘，要去哪？”
　　“去机场。”柳木木上了车后答了一句。
　　“好嘞。”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了将近一条街，司机似乎才想起计价器没有按，赶忙按了下计价器。
　　柳木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想这个司机可能是个新手，但是没怎么在意。她昨晚上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又醒的早，坐上车后立即有了困意。
　　她强撑了一会儿，但是几分钟后，还是不可避免地睡了过去。
　　见柳木木睡死了，司机咧嘴笑了一下，随后锁死车门，拐了个弯，出租车驶向了远离机场的路线。
　　柳木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出租车上，而是在一间很简陋的房间里，房间里除了她身下躺着的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显然，有人擅自更改了她的目的地。她上车后一睡不醒，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困倦。
　　她身上没有任何束缚，想要动一动，却发现全身使不上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看来绑架她的人，准备的很周全。
　　能在京市做这种事的，如果不是燕修爸妈突然反悔，决定除掉她以绝后患，那她能想到的就只有齐家了。
　　齐家对她，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从卓家悦执意要把她带回齐家的时候，柳木木就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满脸皱纹，身材干瘦的老太太缓慢地走了进来。
　　她坐到了屋子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向柳木木，浑浊的眼睛中死寂一片，那感觉就像……
　　与老太太对视的瞬间，柳木木几乎是反射性地使了神照的能力。
　　两人目光交错，眼前却什么景象都没有出现，奇怪的是，每次使用神照之后随之而来的厄运也并没有降临。
　　上一次神照失败是因为燕修的煞气阻挡，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哪怕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但柳木木就是能够肯定，对面的这个人，一定也是神照，所以她们看不到彼此的未来。
　　“我在很久以前，就想亲眼见见你，可惜时机一直不到。”齐不言盯着柳木木，目光中带着隐晦的贪婪，扫过她娇嫩白皙的脸蛋，与窈窕的身体。
　　她的眼神让柳木木心里生出一股恶寒，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十分冷静地问：“你姓齐？”
　　“你很聪明，长得也很漂亮。”齐不言赞叹，“不枉我等了三十年。”
　　她的话让柳木木心头一惊，错愕表情一时难以掩饰，三十年？
　　见她惊讶的模样，齐不言呵呵笑了起来：“很惊讶吗？你永远也无法明白神照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你的出生，就是证明。”
　　柳木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不信？如果没有我，你的父母这辈子都遇不上，为了找你的生父，齐家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和卓家悦一样的四柱藏命，天时地利人和才造就出一个神照，一个命数差到极致的幸运儿。”齐不言并不是在给柳木木解释，更像是在炫耀她曾经的丰功伟绩。
　　她看着柳木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创造的艺术品，无论哪里，都让她满意。
　　被世人称为神照的存在，竟然是可以人为制造出来的，这是多么大的成就，可惜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只能对眼前的柳木木说了。
　　可惜柳木木对这个天大的秘密没有太大反应，这让齐不言很失望，这可是她的出生之谜，不值得惊讶吗？
　　柳木木只是平静地问她：“你这么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爷爷很久之前就警告过她，玩弄命运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即便神照的能力看起来比卦师要更强大，但也不可能毫无限制，算了不该算的东西，必定要付出代价。
　　齐不言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柳木木说对了。她在自己能力巅峰的时候，看到的未来一幕，滋生了她更大的野心。
　　为了让一个完全符合她要求的神照出世，她逐渐失去了自己的能力，每日生活在恐慌之中，就这样过去将近二十年，直到最近几年能力才恢复了一些。
　　齐不言一度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这二十年时间，没有了她齐家再没有一丝发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家族挤压齐家的生存空间，而她只能在重重保护下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就像是活在监狱里。
　　“的确是很大的代价。”齐不言叹息，随即语气一转，“但这些都是值得的，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区区二十年，换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甚至是再下一个人生，实在是太值得了！
　　“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齐不言对她的垂涎几乎不加掩饰。
　　柳木木猜不到她想做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齐不言嘴角上扬：“你相信魂魄的存在吗？”
　　“不信。”
　　齐不言站起身，背着手朝她走去：“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信，后来我得到了一本人皮书，那上面附着着一个三百年前的神照的魂魄，它能够思考，能够说话，除了没有人的身体。”
　　她缓缓弯下腰，凑近柳木木：“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柳木木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听到齐不言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它将我的魂魄，换到一具新的身体上。”
　　那一瞬间，柳木木毛骨悚然。


第108章 
　　病房外，燕家一群人等在那里。
　　终于，病房门被打开，穿着全套特制防护服的薛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
　　“薛叔，怎么样了？”燕百闻急忙上前，他昨天晚上有事回了趟家，没在医院，谁知道就突然出了事。
　　今天凌晨，燕修病房里贴着的所有符纸全都烧成了灰，幸好房间里还有阵法，才没让煞气散出去。
　　值班医生连夜通知了薛大夫和燕家，打电话的时候燕百闻正在祖宅，家里人听说了燕修这边出了问题就都跟了过来。
　　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再过一会儿天都亮了。
　　比起紧张的燕家众人，薛大夫的语气却显得很轻松：“不是坏事，煞气流动的速度加快，燕修也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了，这说明他快醒了。”
　　听了薛大夫的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紧张了一晚上的燕灵靠墙缓缓蹲了下来，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虽然家里没有一个人怪她把燕修牵扯进自己的案子里，但燕修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她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等了一晚上，都回去休息吧，等燕修醒了我们再打电话告诉你们。”燕夫人面色和缓地对其余人道。
　　得到了好消息，其余燕家人也就没有强留，和燕百闻夫妇道别后三三两两的走了，最后只有燕灵还留在这里。
　　“小灵不回家吗？”燕百闻问侄女。
　　“我就不折腾了，在这等到天亮，到时候直接去局里。”
　　“也好，这里有休息室，你和你大伯母进去睡一觉。”
　　燕夫人这一次没有拒绝，她拉着燕灵进了休息室，她倒是无所谓，但是燕灵天亮了要上班，这段时间燕修昏迷不醒，让她心理压力很大，是得好好休息一下。
　　燕百闻在病房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于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顺便抽了支烟醒神。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等他回到病房外，再往里看，却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人竟然没了！
　　燕百闻默默地想，他要是得了心脏病，八成是被不孝子气出来的。
　　在外面站着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砰砰砰”敲了三下房门。
　　他本该躺在床上的儿子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里拿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
　　燕百闻嘴角抽动了一下，摆出了家长的派头教育道：“醒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叫医生，而不是喝咖啡。”
　　于是燕修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燕百闻手里，十分的从善如流。
　　燕百闻喝了一口儿子亲手冲的咖啡，跟着他走进病房，两人都坐下后，他才问：“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然后是一阵沉默，父子二人对视片刻，燕百闻将杯子放到一旁，说道：“你昏迷这几天，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妈在隔壁，我去叫她过来。”
　　燕修微微颔首：“好。”
　　燕百闻赶忙起身，又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后，燕修抬起头，平静的面色下，双眸中仿佛蕴藏着深沉的黑暗。
　　燕夫人才睡了没一会儿就被推醒了，睁眼一看发现是燕百闻，她皱着眉坐起身，没惊动身旁的燕灵，压低声音问：“怎么，又出事了？”
　　“儿子醒了。”
　　燕夫人心头一喜，赶忙下床穿鞋，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冲向隔壁病房。
　　夫妇二人进门的时候，燕修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燕夫人激动地绕着儿子转了好几圈，确定人真的没事了才终于被丈夫拉着坐了下来。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儿子有点平静的过了头。
　　她看了眼丈夫，用眼神示意：什么情况？
　　燕百闻同样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
　　“燕修，天还没亮，要不你再睡一会儿？”燕百闻试探着问。
　　“不急。”燕修语气平静，“我想请父亲先解释一下，五帝钱是哪来的？”
　　他摊开手，手心上是五枚古币。
　　燕百闻和妻子对视一眼，虽然这件事迟早要说，他们也没想瞒着，但燕百闻没想到燕修刚醒过来就找到了五帝钱。
　　最终燕夫人先开口了：“你昏迷的时候，我去找了柳木木。”
　　燕修安静地听他母亲继续说：“你从小做事就有分寸，家里也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你想去庆城，我也同意了，你每次相亲都敷衍我我也没说你什么。你呢？瞒着我们找了这样一个女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燕修的手掌陡然合拢：“她的命数对我影响并不大。”
　　“燕修，别自欺欺人，如果没有影响，你现在就不会在医院里。”燕夫人厉声道。
　　燕百闻在旁帮腔：“前天她来过，把你送的东西都还了回来，也和你断绝了关系，今天你就醒了。”
　　与儿子双眸对视，燕百闻叹息一声：“燕修啊，玄师也是人，再强大的力量，也强不过命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是你们不能在一起。”
　　燕修沉默许久，他没有再试图反驳父母，只是问：“她现在在哪儿？”
　　“前天下午就回家了。”燕百闻答。
　　燕修朝他伸手：“电话给我。”
　　燕百闻掏出手机递给了燕修。
　　燕修拨通了柳木木的号码，然而等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机械的嘟嘟声。
　　反复拨了几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这个时间，她或许在睡觉，没听到电话铃声”燕夫人提醒。
　　但是燕修没有理会，径自拨通了方川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方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喂，伯父？”
　　“方川，是我。”燕修低沉的声音传了过去。
　　“燕修？你醒了！”方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惊喜，声音都有些变调。
　　“嗯，你帮我联系董正豪，让木木接电话。”
　　“现在？天还没亮呢。”方川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刚刚四点十五，这时候打电话给人家不好吧。
　　“现在就问。”
　　“那好，你等会。”
　　挂断电话后，燕修一直拿着手机没有动，大概十分钟后，方川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刚刚联系了董正豪，他告诉我，柳木木去了京市，并不在家里。”
　　“她没回家？”
　　“对，董正豪说柳木木前天他发过信息，说要在京市呆一段时间，然后就再没联系过了。”
　　“你帮我盯着董家，如果木木回来了，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燕修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父母：“她没有回家。”
　　燕夫人微微蹙眉，迟疑道：“或许她只是想要在京市多留几天？”
　　虽然柳木木那天说过坐下午的飞机回家，但也不排除突然改了主意。
　　手机在燕修手中转了半圈递到燕百闻，他说：“我要知道她现在的行踪，您帮我查，或者我自己来。”
　　燕百闻接住手机，语气有些无奈：“我现在让人去查，人找到之后我会带她来见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你身后还有整个家族。”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如果燕修真的执迷不悟，他和柳木木的关系，迟早会影响到同血缘的亲人。
　　燕百闻不会拦着他们见面，也没有必要，他希望燕修能够自己想清楚，而不是到最后需要家里出手。
　　可惜直到他们离开，燕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他们根本无法猜测他此时的想法。
　　父母离开后不久，薛大夫又来替他做了些检查，确定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做两天检查，如果能够保持住就可以出院了。”
　　“麻烦您了。”燕修温声说。
　　送走了薛大夫，燕修关上病房门，来到柜子前。
　　打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除了手机、钥匙、手表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锦盒。
　　他将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盒子，翡翠镯完好无损地摆在里面。
　　燕修看着那对手镯，拿着盒子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在父母面前始终没有流露出的情绪，在此刻一览无余。
　　他的小姑娘，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了这么多委屈。
　　燕灵一直睡到早上八点，醒来之后才听说堂哥已经醒了。
　　她去卫生间抹了把脸就急忙跑去隔壁病房，到了病房外，她的脚步放缓，开门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
　　门打开，燕修正阖眼坐在单人沙上，听到了开门声也没睁眼，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处于通话中，电话里的人正在说：“他们最近在黑市收了大量的材料，都是一些很偏门也很古老的东西，价值不菲，我去打听过，都说可能是用来布阵的。”
　　“知道东西送到哪里吗？”燕修问。
　　“不清楚，那些材料都被齐家派人取走了，不过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之前预定了大量绘制阵图用的阴血，并且要求老板在今天晚上十一点交货，您也知道，阴血有效期只有两小时，如果想知道材料送去哪里，倒是可以盯着这条线。”电话里的人条理分明地说着。
　　“多谢，我会派人过去找你。”
　　“不客气，承蒙惠顾。”
　　听到最后一句话，燕灵立即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人了，八成是黑市里的情报贩子，而且是那种只做少数一部分人生意的，每条消息的价格最少六位数。
　　燕灵直到电话挂断，才轻声走过去：“哥，你在调查齐家，是和案子有关吗？”
　　“不是。”燕修看了燕灵一眼，“木木失踪了。”
　　“什么？”燕灵瞪大眼睛。
　　从他父亲离开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凭燕家的消息网至今依旧没能找到她的踪迹，基本可以断定她出事了。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父亲必然会派人去找，直到把人找到位为止。但燕修从来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他的人，他会自己找。


第109章 
　　燕修没有再多解释，他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套衣服，然后走向浴室。
　　见燕修似乎打算换衣服出门，燕灵有些迟疑：“哥，你现在离开医院没问题吗？不然我去帮你找吧。”
　　“不用。”
　　没多久燕修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黑色的修身西装，衬着他略显阴郁的表情，压迫感十足。
　　他手上还拿着腕表，一边扣表链一边往外走。
　　燕灵赶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儿找人，我跟你一起去行吗？”
　　燕修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医院楼下，一辆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两人上车后，燕灵发现除了司机之外，副驾驶位置上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见燕灵不停打量自己，那人转头朝燕灵笑了笑：“燕小姐你好，我是严恪，一直替燕先生打理京市这边的琐事。”
　　“你好。”燕灵朝他点点头，这人应该就是她堂哥的心腹之一了，毕竟将来要继承燕家，堂哥身边的人必然很早之前就着手培养了。
　　只不过平时燕修和她一样朝九晚五，身边从来不带人，燕灵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与燕灵打过招呼后，严恪才对燕修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齐家，大部分人的行踪都在掌控中，只有齐不言，始终没有露面。”
　　“齐不言……”燕修微微眯起眼，受人皮书控制的时候，他并非全无意识，那上面记录的东西，但凡他看过的，都被记在了脑子里。
　　人皮书里那位三百年前的神照野心勃勃想要重活一世，同为神照的齐不言在看过人皮书后，会不动心吗？
　　他甚至怀疑，早在三十年前，齐家得到人皮书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是合适的寄体，人皮书的两次失败足够给齐不言提醒了，他之前对寄体有所猜测，齐不言不会想不到这点，一个拥有神照能力的寄体，才是最值得尝试的。
　　而身为神照，却又年轻的柳木木无疑会成为她的最优选。
　　这就能够解释，之前齐家对柳木木突如其来的热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换魂阵法需要在子时开启，也就是凌晨十二点，如果齐不言还没下手，那么至少在今天之前，柳木木都还是安全的。
　　“燕先生？”见燕修一直不说话，严恪叫了他一声。
　　燕修回过神，手指抵在眉心处轻轻揉了揉：“继续找，再派几个人去黑市。”
　　“是。”随后严恪又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先去卦师协会的孙会长家拜访。”
　　严恪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和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立即发动车子。
　　孙不绝很意外，竟然会在家门外见到燕修。
　　燕家的继承人出事的消息，在京市并不是个秘密，很多人都在暗中观望，想必他醒来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去。
　　短暂的惊讶后，孙不绝将人让进了屋子里。
　　等人坐下，孙不绝倒了杯茶推给他，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
　　燕修：“晚辈冒昧，想请孙会长帮个忙。”
　　孙不绝挑眉，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什么忙？”
　　“晚辈想请您算一算，木木的下落。”
　　孙不绝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木木在京市失踪了。”
　　涉及到柳木木，孙不绝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他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燕修：“失踪多久，你家里也找不到她？”
　　“前天失踪，我家里至今还没有查到消息，不过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
　　孙不绝皱起眉，竟然失踪了两天才开始找人，这让他有些不满，但还是追问道：“是谁？”
　　“齐家的齐不言。”
　　“她……你确定？”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孙不绝并没有追问他这么判断的理由，只是点点头：“如果木木在她手里，想要推算出下落来可就有些难了，我先试试，你手上有木木常用的东西吗？”
　　燕修拿出了五帝钱，孙不绝接过五帝钱看了看，五枚古币品相极好，市场上很难遇到，即便对他而言，也算得上好东西。
　　“她平时用这个摇卦？”
　　“嗯。”
　　孙不绝看他一眼：“你送的？”
　　燕修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这位孙会长如果不够精明，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是。”
　　孙不绝拿着五帝钱来到阳台，那里除了错落摆放的花草，还有一个很大的红木桌，桌子上除了书之外，放了许多卜卦用的道具，龟壳就摆了两个。
　　他把五帝钱放到桌子上，然后转身去旁边木架上放着的铜盆里净手 ，擦手的时候随口问：“听说你受了伤，什么时候恢复的？”
　　“今早。”
　　“哦。”将手巾挂回架子上，孙不绝语气了然，“你家里不同意你和木木在一起。”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差不多能够猜到事情原委了。
　　燕修还昏迷的时候，柳木木来了京市，本该在柳木木手里的五帝钱，现在回到他的手中，显然是燕家的人做了什么。
　　见燕修不说话，孙不绝又道：“这也不奇怪，木木的命数太坏，没有几个人敢招惹，你这次出事，想必也和她多少有些关系吧。”
　　“只是一次意外。”燕修沉声回答。
　　孙不绝摇头，似劝诫又似警告：“年轻人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免得将来后悔，命数不可不信。”
　　“晚辈不会后悔。”
　　“你就不怕连累到你的家人？”孙不绝从五枚铜钱中挑出三枚，又拿起一旁摆着的龟壳，将铜钱一个一个塞了进去。
　　“不连累他们的办法有很多。”
　　孙不绝意外地看向燕修，办法当然有很多，但是归根结底，都必须要斩断他和燕家的关系才能不连累到血缘亲人。
　　“你和木木认识应该不算太久，这个决定还是有些冲动了。”燕家的继承人，轻描淡写地说出要脱离燕家的话，谁能信。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说什么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在玄学界，燕家继承人的位置，也差不多了。
　　“您不信？”
　　孙不绝扯了下嘴角，他要是信了这些年就白活了。
　　“您既然信命数，为什么不信我和她命中注定会在一起呢？”
　　“命中注定？谁给你们算的？”孙不绝被他逗乐了，他双手拇指与中指压着龟壳，开始摇卦。
　　燕修垂眼，唇角微微上挑：“木木算的。”
　　卦摇六响，然后三枚铜钱被依次摆出，而孙不绝还在惊讶于刚才听到的话。
　　好一会儿，才颇有点一言难尽地说：“她敢算你就敢信？”
　　“木木很有天赋。”
　　“呵呵。”
　　孙不绝干笑，柳木木那摇卦水平，亏得燕修能脸不红心不跳，夸得这么理直气壮。
　　都说爱情使人盲目，他现在相信燕修对柳木木是认真的了。
　　连摇六卦之后，孙不绝开始推卦，好半晌他才直起身，对燕修说：“干扰很大，只能勉强推算出在她身处京市的西南方，她的血缘亲人与她相距不算远，人暂时没事。”
　　血缘亲人？卓家悦吗？
　　那就是说，齐不言的藏身之所距离齐家祖宅不远，然而那其实也是很大的范围。
　　念头飞快闪过后，燕修又问：“还有办法缩小范围吗？”
　　孙不绝听到他的话，古怪地笑了一下：“办法当然有，其实那个办法不必我来，你们玄师用起来更方便。”
　　他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顺手将五帝钱递还给燕修，一边随意地说：“血脉寻亲，只要血足够多，即便有外力阻挡也能破除，不过……事关重大，你要考虑清楚。”
　　特案科有规定，使用这种寻人方法，必须要征求当事人意见，而且绝对不能对当事人产生生命威胁。
　　这种能够突破大部分阻碍的寻亲方式，不是割破手指就能找到人那么简单，所以才会被限制。
　　柳木木的生父远在庆城，来回需要几个小时，她生母虽然近在咫尺，却绝对不可能答应。
　　孙不绝的最后一句话，不仅仅是在提醒燕修他还在职这件事，如果他要这么做，那就是两个家族的冲突了，齐家再不济，瘦死骆驼也比马大。
　　燕修神色不动：“多谢您的指点。”
　　“行了，走吧，有机会让木木带你来家里吃饭。”孙不绝摆摆手，绝口不提卦金。
　　燕修朝他微微躬身。
　　直到燕修下了楼，孙不绝站在落地窗边看着他上了车，低声喃喃：“转眼木木都谈恋爱了，老柳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准备？”
　　“哥，孙会长算出来了吗？”燕灵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见燕修回来了，急切地追问。
　　燕修没有理她，而是问严恪：“卓家悦现在在哪儿。”
　　“她一直在家，没有出过门。”
　　“把人都叫来，我们去齐家。”
　　严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燕修的表情，最后还是咽下了劝说的话，转而开始打电话。
　　坐在旁边的燕灵表情都要裂开了，她哥这一副要灭人满门的样子，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她往旁边挪了挪，偷偷去摸手机，突然听到燕修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做多余的事。”
　　燕灵僵住不动，用手指偷偷把手机塞回兜里。
　　去齐家的路上，燕灵整个人坐立难安，就算今天能平安回家，她也一定会被她爸活活揍死。
　　就在她求神拜佛希望谁能让燕修冷静下来的时候，终于有人将他们的车拦了下来。
　　车停了，燕灵生无可恋地把头抵在车窗上，再开五分钟，他们就要到齐家祖宅了。
　　燕百闻沉着脸走向商务车，一把拉开车门，毫不意外地看见本该在医院的儿子出现在这里。
　　父子二人目光相对，燕百闻咬牙切齿地问：“你打算去齐家干什么？”
　　“不干什么，去拜访一下我女朋友的生母。”燕修语气淡定。
　　“燕修，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无论你觉得齐家做了什么，没有证据，你就不能出手，我不希望有一天要去特殊监狱探望你。”
　　燕修嗤笑一声，看着车外围上来的人：“如果您能关我一辈子，也行。”
　　燕百闻强忍怒气，从来不惹麻烦的儿子一旦叛逆起来，就是奔着生生气死他这个目的来的。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说：“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到。”
　　燕修下车，站在燕百闻面前：“可以，今晚十点之前，如果您还找不到人，就让我来。”
　　“十点？”燕百闻皱眉，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在那之前，你先回家。”
　　燕修走了，但是他把严恪留了下来，燕百闻倒也没有拒绝。
　　然而就算这样，动用了燕家几乎全部的力量，他们也只查到，柳木木两天之前曾经在齐家祖宅附近露面，但是很快被转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踪迹了，和她一起失去踪迹的还有齐家的姑奶奶齐不言。
　　燕家请的几位卦师本事不如孙不绝，燕百闻只能按照燕修提供的方位，让人筛选了大部分地方，但就是没有找到人。
　　晚上八点多，天色才彻底暗了下来，夏日的夜晚没有风，依旧闷热。
　　院子里，燕修拿着水管，按照燕夫人的吩咐，给花浇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时钟的指针渐渐由九指向十，汽车的引擎声响起，大门打开，燕百闻带着严恪走了进来。
　　燕修转过身看向两人，不需要问，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性命攸关的事，齐不言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人找到。
　　燕百闻在面对儿子的时候，脸上有些挂不住，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柳木木在齐不言手里，但齐不言比他想象的更加谨慎，她前段时候确实住在齐家祖宅，然而两天前人就不见了，现在齐家人也找不到她。
　　燕修把手里的水管塞到燕百闻手里：“还有一半花没浇水，您继续。”
　　燕百闻捏着水管，叹了口气，问道：“燕修，你应该知道你要做的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燕修没有回头：“您放心，这是我个人行为，与家族无关。”
　　燕百闻一时心情复杂，他的儿子向来冷静自持，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他做梦都没想到。
　　“你就不能不去？”
　　燕修脚步顿住，半晌才开口：“父亲，为了和您的约定，我等到了现在，剩下的时间是她的。”
　　无论多么想要阻止，燕百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去吧，自己小心。”
　　没有了燕百闻的阻拦，燕修的车顺驶离。
　　严恪自然跟着燕修一起离开，今天晚上，燕修的一切行动都不会有燕家人参与。
　　“黑市的人安排好了吗。”上车后，燕修问。
　　“人都安排妥了，分了四队，只等人来取阴血。”
　　“嗯，剩下的人去齐家附近等。”
　　“是。”
　　如果阴血这条线有用，他自然不需要去齐家，但如果只是个幌子，最后还是需要卓家悦。
　　对付人老成精的家伙，无论多少计划都不算多。
　　晚上十一点，喧嚣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宽阔的马路上，依旧不时有车驶过。
　　手机铃声响起，严恪按下免提，里面传来了说话声：“燕先生，来了两拨人取阴血，我们已经跟了上去，一个往城东去，一个往城北去。”
　　严恪挂掉电话，转头看燕修，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燕修一直沉默着，换魂阵前期布置很多，齐不言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临时换地方，也绝对不会让柳木木和她分开。
　　既然取阴血的人离开的方向并不是西南方，那就没有等的必要了。无论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哪里，都证明了他们只是被派出来干扰视线的，燕修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去齐家。”
　　车停在一处不易察觉的拐角，周围还有几辆车也是以同样的姿态隐藏。
　　严恪正想开车门，却被燕修叫住了：“都留在车里。”
　　严恪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对已经开门下车的燕修说：“您务必小心。”
　　燕修走向齐家祖宅的大门，大门上的监控转动的时候，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
　　然而下一刻，监控中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阴冷又狂暴的气息从燕修周身散发开来，闷热的空气中，突然多了森森寒意，他脚旁的草丛几乎是瞬间枯萎。
　　齐家祖宅的雕花铁门上，镶嵌进去的防御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就彻底暗了下去。
　　齐家祖宅的护卫只来得及拨通齐明昭的电话提醒了他一句，就在浓重的煞气中失去了意识。
　　向来习惯早睡的卓家悦被大力推醒，她还没彻底清醒，就见自己丈夫一脸慌张的样子。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出事了。”
　　下一刻，卓家悦就感觉到了不对。
　　卧室内开着空调，但是温度适宜，可现在她已经冷得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周围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在上楼，朝他们的卧室一步步走过来，然后停在卧室门外。
　　咚咚咚的三声敲门声，让卧室内的夫妻二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敲门的人完全没有耐性，三声之后，一脚将门踹开，巨大的哐当声回响在屋子里，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男人高大的身形隐没在走廊的黑暗中，屋内的两人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你是谁，想干什么？”齐明昭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能够轻易闯入齐家祖宅的人，现在也可以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脑子里还在拼命回想，是谁要害他，燕修已经迈步走进这间卧室，然后点亮了卧室内的灯。
　　“燕修！”在看到燕修脸的瞬间，齐明昭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燕修的目光却完全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一旁瑟缩着的卓家悦：“冒昧打扰，在下想找齐夫人借点东西。”
　　“燕修，你竟敢擅闯我们齐家，我……”
　　燕修嫌恶地看了齐明昭一眼，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完全不受控制一样，涨的脸和脖子通红，随时要掐死自己。
　　“住、住手。”眼看丈夫指望不上，卓家悦强忍着恐惧开口，“你想借什么。”
　　“你的血。”
　　“我……我答应你，你先放了我丈夫。”卓家悦嘴唇哆嗦着，对上了齐明昭绝望的眼神，这种局面，也没有她拒绝的余地，只能尽力保全两人的性命。
　　燕修转身离开，她也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空旷的院子里，看着身穿白色睡裙，披散着头发，吓得嘴唇发白的卓家悦，燕修眼里没有丝毫怜悯。
　　“伸手。”
　　卓家悦伸出手，燕修手指划过她的手腕，随后沾着她的血在她整条胳膊上画了一道符。
　　有了符，她并不会感觉到疼，却能够感觉到血液大量流失，身体的寒冷。
　　她预感不好，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却根本不敢收回手。
　　最后，她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眼前神情淡漠的年轻人：“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找人。”
　　卓家悦心头一凉，就算她不是玄师，可好歹嫁给齐明昭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用血找人的方法究竟是要找谁的。
　　她的宁宁就在家里，剩下的，就只有柳木木！
　　两天前，齐家的一名药师把柳木木带回来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了，私下里询问齐明昭的时候，却被他警告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燕修真的通过她的血找到了柳木木，破坏了齐家的计划，到时候她和儿子的处境一定更糟糕。
　　想到这里，卓家悦已经有些退缩了。
　　燕修一把抓住她往回缩的手腕：“齐夫人最好配合一点，如果你的血不够，那就只好加上你儿子的血了。”
　　卓家悦最后也不知道她的血够不够，因为血抽了大半，她就已经昏了过去。
　　看了眼手背上多出的血纹，燕修跨过倒在地上的卓家悦，走出了齐家祖宅的大门。
　　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严恪终于松了口气：“燕先生？”
　　燕修扬了扬下巴，对司机说：“下去。”
　　司机不敢耽搁，赶忙下车，换成燕修坐到了驾驶位上。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启动了车子。
　　暗淡的光线下，严恪看到了燕修手背上血红色的纹路随着车的行驶正在不停调整方向。
　　这辆车驶出后，其余几辆车也跟了上去，只留下安静的如同没有活人的齐家祖宅。
　　二十分钟之后，齐家祖宅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跑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尖叫声，以及齐明昭的咆哮声。
　　卓家悦被发现昏迷在院子里，失血过多，但还有呼吸。
　　齐明昭直接将电话打到特殊案件调查总局，要求他们立刻派人过来，然后才叫了救护车。
　　他黑着脸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朝着经过的每一个人怒吼，想要发泄心里的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今天晚上，齐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第110章 
　　齐不言的藏身地确实距离齐家老宅不远，甚至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这是一片老住宅区，按照常理，是齐不言最不可能来的地方，但她现在就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小区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夜里，却安静的仿佛没有活人。
　　车停在小区外的时候，用肉眼看不见异常，但脚刚踏进小区，眼前瞬间起了一层雾，越往里走，雾就越重，让人感觉像是进了迷宫，逐渐失去方向感。
　　燕修带来的人都跟了进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这里的雾气有问题，对人的五感有很强的干扰性，这样的环境，如果有人隐藏在角落里，很难被发现。
　　虽然没办法探查，但是从进来之后，他们的肌肉就是紧绷的，那是潜意识里身体感知到危险产生的反应。
　　燕修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九，但是手表的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他手上的那条血纹，始终指着小区最深处。
　　小区最里面那栋楼已经完全隐藏在雾中，楼顶上无数根蜡烛燃烧产生的光，根本无法透过浓重的雾气。
　　柳木木侧躺在水泥地面上，因为中了药，浑身无力，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她身下是已经画好的繁复又巨大的阵图，混合着草木的清香与血的甜腥味，阵中央，摆着摊开的人皮书，书中的意识已经被彻底磨灭，变回了死物。
　　它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几百年的谋划，最终是为别人做嫁衣，连它也成了齐不言的垫脚石。
　　阵前摆着法坛，齐不言拖着迟缓的步子在法坛前布置，她的身体恶化的很快，这几天，连走路都有些费劲了，但她并不在意，身体上的痛苦只是短暂的，很快她就能脱离这个躯壳了。
　　法坛上放着香炉，里面有一柱线香，很快就要燃烧到底了。
　　法坛旁边，还摆了一些暂时没有用上的东西，有四黑四白八块雕好的镇命石，还有两大块雕琢成人形的玉，上面各挂着一块阴沉木牌，分别刻着柳木木和齐不言的生辰八字。
　　柳木木面朝的方向，稍稍抬头，正好能看见那两块木牌。她虽然对阵法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能够同时用到镇命石和两人生辰八字的阵法，很大概率是用来换命的。
　　“你还打算和我换命？”柳木木的嗓子有些哑，但足够齐不言听到她的声音。
　　齐不言意外地回身看了她一眼，右脸上的那道疤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倒也不算不学无术，竟然看出来了。”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显得苍白的唇微微颤了颤，她倒是宁愿没看出来。
　　齐不言却好像被一句话她的话勾起了倾诉的欲望，对她说：“我既然得到了你的身体，自然要配上一个完美的命格才行。这世上，只有我自己的命格，配得上我自己。”
　　“你的命很好吗？”说话的时候，柳木木的脸颊蹭在水泥地上，微微刺痛。
　　提及自己的命格，齐不言语气难掩自傲：“我出生不久，家中长辈就请了大师批命，得了八个字：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命格中，富、贵以及运上升到顶点都是极致的好命，而她就占了运。
　　当时玄学圈还不稳定，暗地里更是十分混乱，这样的好运无论是给她还是给她的家族，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好处。
　　不过很快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抬手摸了摸右脸上的伤疤：“当年有人曾经布下连环杀局想要我的命，可他们都失败了。”
　　虽然她在那场针对她的死局里失去了丈夫和半张脸，但还是活了下来，并且未来会活得更久，最后赢的那个人还是她！
　　柳木木眼中难掩诧异，她终于知道，自己在齐不言面前使用神照，为什么不会产生负面效果了，因为对方的命格能够完全压制住自己命格中带来的厄运。
　　如果齐不言的命真的这么好，那今天自己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小了。
　　这几天，柳木木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到这个时候，还是会心慌。
　　是人，都不会愿意直面死亡。哪怕从小她就知道，她所在的世界里，并不安全，暗处都是血腥。
　　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规避风险，甚至命格带来的厄运都会成为她的武器，却不知道身处绝境的时候要怎么办，爷爷唯独没有教过她这个。
　　香炉里的线香明明灭灭的闪烁着，随时要燃烧殆尽。
　　齐不言拿出一把小刀，朝着柳木木走去。
　　她在柳木木的十根手指上都划了口子，然后回到了与人皮书相对的，阵法的另外一边，盘腿坐在地上，用同样的办法也在自己手上划出了口子，然后将十指死死按在地上。
　　当线香终于燃尽，天上忽然乌云密布，头顶隐隐约约还有雷声响起，一阵风吹过，楼顶的蜡烛瞬间灭了大半，光线越发暗淡。
　　这个时候，她们身下的阵法启动了。
　　外面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来到了另外的空间，空间中只剩下自己。
　　手指上的疼痛很快变成了麻痒，柳木木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地上的阵法有一股莫名的吸力，在抽她体内的血。
　　血滴在阵中，凝成一股血线，像是活着的虫子一样，朝着阵法中央的人皮书涌去。
　　另外一边的齐不言，和她这边的情况一模一样，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念诵什么，但是柳木木听不到。
　　人皮书吸收着两人的血液，血液被吸进书中后不知道在书页上勾画着什么。
　　柳木木几乎无法将目光从人皮书上移开，她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朝着人皮书的方向拽，可其实她根本没有挪动过分毫。
　　她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记忆在脑中回闪。
　　眼前的一幕幕画面，有她在老家的门口乱跑，爷爷在里面喊她回家吃饭；有她在刘瞎子家里偷偷吃了三个冰淇淋，回到家里肚子疼的直流眼泪，两个老头为她差点打起来；有爷爷离世之前给她削苹果，还有刘瞎子去世那天，燕修举着伞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她的记忆，人皮书在读取她的记忆？
　　柳木木猛地睁大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她的瞳孔中竟然映出了几道金色纹路。
　　而就在同一时刻，楼顶锁着的门被一脚踹开，森冷的煞气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逸散开来。
　　阵法中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昏沉的齐不言猛地转过头，来人朝她走来，身后留下了一串深色脚印。
　　那是血的颜色，是守在这道门外的齐未名身上的血。
　　即使齐不言为了今晚做了很多无用的布置，但也没想过，真的有人能找过来。
　　在对上燕修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时，齐不言心中一寒，下一刻，浓重的煞气朝她的方向卷来，却在阵法的最外围被挡了回去。
　　见状她终于松了口气，得意地笑了：“你来晚了，换魂阵法一旦开启，谁也阻止不了。”
　　第一段咒文念完，阵法开启，就无法关闭，她最终还是成功了。
　　燕修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木木身上。
　　他的小姑娘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似乎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确认了她的情况后，燕修才将目光移开。
　　他当然不会相信齐不言的话，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能破开的阵法，只有实力不够的人。
　　燕修微微抬起双手，自发抽取体内所有的煞气，煞气大量聚集，已经变成了浓郁的黑色，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在煞气凝聚成形的那一刻，特殊案件调查总局摆在大厅中的巨型探测仪发出刺眼的红光，意味着有足以影响整个城市的特殊能量在聚集。
　　今晚值班的是总部的一位副局长，叫周奎，向来对燕家有意见，听到警报声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十分不好看，
　　刚刚，齐明昭报警说燕修擅闯齐家，并重伤他妻子，现在又是灾难级警报，必然也跟燕家的那个燕修脱不开干系。
　　他早就提议要将燕修这种危险人物监控起来，偏偏因为燕家的声望，大部分人反对，现在果然出事了。
　　周奎走出办公楼，对等候在外面，已经全副武装的调查员们沉声吩咐：“带好武器和探测仪，找到燕修后第一时间制服，如果对方反抗，不必留情。”
　　“是。”
　　就在周局长带人准备上车的时候，外面开进来一辆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奎拧着眉看向那辆车，就见车门打开，卦师协会的会长孙不绝，以及几位十分面熟的卦师从车上走了下来。
　　“孙会长，是有什么事吗？”周奎脸上的不悦之色散去，语气有些迟疑。
　　这些位卦师虽然久居京市，但是重金难请，今天怎么都出来了，因为燕修？
　　燕家在卦师协会有这么大面子吗？
　　孙不绝笑呵呵地说：“我们几个的目的地和周局长一致，如果不麻烦的话，还请周局长为我们引个路。”
　　“这……”周奎有些迟疑。
　　“周局长放心，我们只是算出了些东西，想去看看，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周奎答应得痛快，人嘛，总要为现实原因折腰，他这能叫妥协吗？这明明叫尊老。
　　……
　　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煞气，在燕修的周围形成巨大的气旋，在玄师的眼中，黑色的气柱张牙舞爪直冲天际，分外明显。
　　燕修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上虚虚划下一道，血顺着手掌滴在地上，吞了他的血后，地面的煞气翻滚，分离又汇聚，最后凝聚成蛇形，朝着换魂阵蜂拥而去。
　　那些拥有红色眼睛，由煞气凝聚成的蛇不知恐惧，不知疲惫，疯狂地攻击换魂阵。
　　一条被震散，又有更多涌上来。
　　齐不言不敢再耽搁下去，虽然人皮书上说换魂阵无法打破，但是前面没人能破，不代表真的破不开。
　　她不再看向燕修，而是继续念诵咒文，邪具像是听到了指令一样，加快了吸收血液的速度，同时，对柳木木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大。
　　直到柳木木再也无法思考，她抱着头，脑袋里回响的只有齐不言念出的，不知意义的咒文。
　　最后一段咒文念完，齐不言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书中记录的即将脱离身体的感觉刚刚出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喜悦，人皮书上，吸收了柳木木血液的那几页纸突然碎掉了。
　　就像是看不见的刀从上面快速划过，碎成了几片。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齐不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柳木木身上浮起一道巨大的金色符箓，将她牢牢护住。
　　下一瞬煞气涌入，换魂阵被破了。
　　完了！
　　被煞气死死钉在原地的齐不言喷出一口血，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柳木木看不见包裹住她的符箓，却能够感觉到一切在恢复正常。
　　她从死寂无声的绝望里，回到了人世。
　　就连身体，也稍稍恢复了力气。她满是血的手撑在地上，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然后，看到了燕修。
　　被抓的时候她没哭过，换魂阵开启全无希望的时候她没哭过，可是看到燕修的时候，恐惧和害怕仿佛全部随着眼泪喷涌而出。
　　燕修快步走到柳木木身边，屈膝半跪在地上，把朝他扑过来的小姑娘一把抱住。
　　“你怎么才来。”柳木木把头死死埋在他怀里，一边抽噎一边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全是委屈。
　　燕修轻抚她单薄轻颤的脊背，一遍一遍告诉她：“我在这，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柳木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微微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
　　燕修抬手，缓缓蹭去她脸上的泪痕，柳木木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后躲了一下，她攥着他西装外套的手慢慢松开。
　　“我……”柳木木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我们……”
　　她吞吞吐吐几度迟疑，曾经在医院里，能够面对无知无觉的燕修说出口的分手，到了他面前却张不开嘴。
　　不想说，又不能不说。
　　燕修的指尖在她耳侧不经意地划过，声音低沉又温柔：“想说什么？”
　　柳木木鼓起勇气，打算快刀斩乱麻，一抬眼，就对上了他冰冷黝黑的双眸。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垂眸注视着她，柳木木被他的眼神惊到，一时间忘了说话。
　　半晌，燕修倏地叹了口气：“算了。”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几分粗暴又格外炽热，仿佛要把她吞进肚子里一样。
　　柳木木几乎要窒息，她抓着燕修的背，手上的血都沾了上去。
　　等燕修终于放开她，柳木木挂在他身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差点被憋死的愤怒，她一双瞪圆的杏眼几乎要喷火。
　　燕修的舌尖舔了下被她咬破的下唇，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
　　下一刻，柳木木感觉后颈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燕修将柳木木放下，然后转过身。
　　看到突然转向自己的燕修，齐不言终于感觉到恐惧，她瞳孔紧缩：“你想干什么？”
　　听到齐不言的话，燕修语气平淡：“放心，杀人是犯法的，你不会死在我手上。”
　　他走到阵中央，阵法被破，人皮书的书页被毁，但大半还是完好的。他拎起了人皮书，发现里面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并没有多惊讶。
　　“你看过这本书吗？”他突然问。
　　齐不言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眼神警惕，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
　　“我也看过。”燕修笑了。
　　齐不言仅剩的那只眼睛陡然睁大。
　　燕修越过她，走向法坛，法坛旁边的镇命石和玉雕都完好无损，燕修拿起一个木牌看了看，满意道：“准备的很齐全。”
　　“你不能这么做！！！”齐不言的声音几乎走调，她想要挣扎，但是现在的她面对的不是中了药的柳木木，而是一身煞气，实力深不可测的燕修。
　　他甚至不用动手，只是煞气就足够要她动弹不得。
　　燕修不紧不慢地将镇命石安放好，又将分别代表两人的石雕放到了阵法两端，正对着阵中的齐不言和柳木木。
　　齐不言被看不见的煞气拖到了柳木木那侧，而燕修则抱着柳木木，将她放到了齐不言原本的位置上。
　　所谓的换命，其实是强行掠夺命格，所有的反噬，由被掠夺的人一力承担。
　　研究出阵法的人足够天才，也足够心狠手辣。
　　燕修冷冷地看着哭嚎惨叫的齐不言，神情淡漠。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特案局不会放过你！”从齐不言口中说出的犯法，格外的具有讽刺意味。
　　“我当然能。”燕修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把这个阵法用在她身上，倒是应该感谢你的奉献。”
　　对于柳木木，他从来不需要选择。
　　答应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也没打算反悔。
　　可齐不言却偏偏撞到了他面前，燕修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不会主动害人，不意味着送上门的好处，会放手。


第111章 结局
　　换命阵停下的时候，齐不言身后的那块挂着柳木木生辰木牌的玉雕碎成几截，其中一截恰好砸在了齐不言的背上，冲击力使她的头磕到地上，人就这么晕了过去。
　　这种巧合一样的厄运在之前的很多年里，一直伴随着柳木木。
　　直至今天，换了人。
　　柳木木醒来的时候，感觉脖子有点痛，她从地上坐起来，揉着后颈，茫然地看着周围。
　　感觉刚才自己好像不是在这里，这么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位置？
　　“找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木木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见身后站着的男人，突然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是燕修把她弄晕的！
　　“你干嘛打晕我？”
　　燕修没有回答，他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抬手覆在她后颈上，轻轻揉捏：“还疼吗？”
　　“疼死了！”柳木木气鼓鼓地瞪着他。
　　“知道疼就好，疼了下次就不敢乱说话了。”燕修声音凉凉。
　　柳木木顿时变成被扼住命运后颈的小可怜，她扁扁嘴：“那你妈妈来找我，你又昏迷不醒，我怕你真的被我克死了。”
　　“嗯，听起来挺有道理。所以你就单方面做好了决定，然后在我来找你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都答应你爸妈了。”柳木木嘟嘟囔囔，反正她没错。
　　燕修捏了捏她噘起的小嘴，好气又好笑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体质问题？”
　　柳木木眨眨眼，表示有。
　　燕修体内有煞气，普通人长时间和他接触会很危险，所以他平时和局里的同事甚至关系很好的方川都保持着距离，私下里很少会来往。
　　不过这条对柳木木并不适用，可能是因为命格太凶，和煞气的危险程度相当，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种小事。
　　“我还告诉过你，因为你的命格足够极端，我们才能够在一起。”
　　“哦，所以呢？”
　　“所以，在见我父母的那天，但凡你的脑袋多转一圈，都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反而是我父亲需要思考，该怎么留下你。”
　　他当时只是昏迷不醒，不是死了，他们都知道，事情并没有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柳木木的命格真的对他影响那么大，他早就出事了。
　　这些，燕百闻心里很清楚，但是找柳木木来解决问题，确实是最快的方法，并且可以分开他们规避风险，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了。
　　燕修的这个角度略显清奇，柳木木表示十分震惊。
　　可是当时她根本没想过那么多，燕修的父母又并没有对她冷言冷语，他们只是希望她离开他们的儿子，她怎么可能拒绝。
　　她想了想，最终小声说：“你爸妈只是担心你。”
　　至少他们没有伤害过她，他们的立场不同，柳木木不会苛责他们。
　　“我知道。”燕修低低叹息一声，“但至少你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对你我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柳木木凑近燕修，眼睛里亮闪闪。
　　燕修与她鼻尖相抵，气息交融，声音低哑：“重要到失去了你，我这辈子只能孤独终老。”
　　“听起来有点惨。”
　　“嗯。”燕修轻哼，含住她的唇瓣轻吮，说话声夹杂在暧昧的喘息声中，“不许再说分手。”
　　当周奎带着一群调查员冲进来的时候，柳木木刚刚把人推开，她得以保存自己仅剩羞耻心。
　　他们甚至没注意到前一刻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就听到周奎大声道：“燕修，你身为总部顾问，知法犯法……”
　　话还没说完，后面进来的孙不绝一把将人推到一旁，朝着阵法中的柳木木快步走去：“木木，你怎么样了？”
　　“孙爷爷，您怎么来了？”柳木木满脸惊讶。
　　孙不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柳木木，见她只有手上有血，身上并没有其他伤，才松开眉头。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刚刚被调查员叫醒的齐不言就凄厉地叫了起来：“是燕修，他用了换命阵，换走了我的命格！”
　　边喊边张牙舞爪地朝着柳木木的方向扑去，好几个人才勉强把她控制住。
　　“我的命格，把我的命格还给我！还给我！”
　　柳木木猛地转头看向燕修，燕修朝她笑了一下。
　　她听到那个领头的人厉声质问：“燕修，齐不言的话属实吗？”
　　燕修背对着他们站起身，他始终看着柳木木，眼神温柔，像是在安抚她，却说出了一个柳木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答案：“属实。”
　　柳木木呆住了，她以为燕修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这种事的，她清楚地知道换命这件事有多严重，燕修更清楚，他甚至亲手处理过这样的案子，可现在他为她换了齐不言的命格？
　　周奎冷下脸，朝下属示意：“铐起来带走。”
　　“孙爷爷。”柳木木求助地看向孙不绝。
　　孙不绝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燕修，才开口：“还请稍等一下，我有些话想问他。”
　　周奎皱了下眉，但还是给了孙不绝这个面子，他摆摆手，让后面的人停下。
　　孙不绝走到燕修面前，问他：“齐不言为什么要绑走木木？”
　　燕修眉头微动：“她得到了一本人皮书，想要用来和木木换魂。”
　　孙不绝了然：“原来如此，那东西当年竟然没有被毁掉，又回到了她手里。”
　　他显然是知道人皮书的，甚至知道的比他们更多一点。
　　他没有多提这件事，又问：“换命又是怎么回事？”
　　燕修笑了下：“东西是齐不言准备的，她大概是想在换魂之后再换命，我顺手帮了她一把。”
　　孙不绝也笑了，他竟然还表扬了一句：“不错。”
　　柳木木扯了下孙不绝的衣袖，这个时候就别火上浇油了，那个领头的人眼睛里已经要冒火了。
　　孙不绝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偏头看着狼狈不堪的齐不言，冷笑一声：“当年齐家得到了邪具，暗地里用人命做实验，直到灭徐家满门的时候才被发现了端倪，三十年过去了，果然死性不改。”
　　他的话似乎刺激到了齐不言，她猛地直起身子，瞪向孙不绝，恶狠狠地说：“我记得你，那群多管闲事的卦师，你们想要我死，但是都失败了。”
　　孙不绝语气淡淡：“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很好奇，当初林先明明可以要了你的命，为什么偏偏放过你？我问他原因，他只说和你有缘。”
　　林先这个名字说出口之后，连燕修都愣怔了一下。
　　三十年前，在卦术一途最强的那个人就叫林先，也是曾经给燕修批命，让他去庆城的人。
　　“哈哈哈，和我有缘，不过是他无能的借口，也只有你们这些蠢货会信！”齐不言满脸不屑。
　　孙不绝没有再和齐不言说话，反而转头去问柳木木：“木木，知道你为什么姓柳吗？”
　　“啊？”柳木木茫然，“因为……爷爷姓柳。”
　　孙不绝微笑：“当初你爷爷捡到你，说你命中缺木，林姓过于直白，不如柳姓委婉，所以他就改姓了柳，你也就跟着姓了柳。”
　　柳木木微微张开嘴，什么意思？
　　孙爷爷刚才说的那个林先，是她爷爷以前的名字？
　　孙不绝这才看向呆愣住的齐不言：“直到今天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才知道所谓的缘应在了哪里。”
　　“太荒谬了，他不可能知道！”齐不言反应过来后大声反驳，三十年前，她甚至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柳木木还不存在，林先怎么可能算到三十年后的事！
　　她是神照，林先不过是区区卦师，他不可能强过她。
　　“是你们察觉到了我的计划，联合起来算计我对不对？”她死死瞪着柳木木，“林先是不是告诉过你要怎么对付我，是不是！”
　　柳木木看着几近癫狂的齐不言，终于开口：“我爷爷从来没有提过你。”
　　顿了顿，她又说：“大概对他来说，你不算什么重要的人。”
　　所谓杀人诛心，这句话简直是对齐不言这辈子最大的嘲讽，孙不绝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站着的几位卦师也低声笑了起来，他们虽然不认识柳木木，但是都认识林先，对林先的孙女，天生带着好感。
　　柳木木并不是故意刺激齐不言，她说的就是实话。
　　爷爷过世的那天，担心的还是以后没人给她削苹果。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林先，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齐不言疯狂地咒骂着，她不相信柳木木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听了半天，周奎也感觉到今天晚上这案子的复杂了，原本以为齐不言是受害者，现在看来，她可不算无辜。
　　又是换魂又是换命，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不过她是未遂，燕修却是实打实把人的命格给换了，所有人都需要被带回去接受调查。
　　他朝下属挥挥手，示意他们把齐不言拖走。
　　齐不言被人架起来，头却始终朝向柳木木的方向。
　　柳木木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可惜说的话并不是齐不言想听的，她说：“我爷爷八十四岁寿终正寝，庆城首富为他抬棺下葬，我这个孙女还活得好好的，未来会把他的姓氏传承下去。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结局，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齐不言被拖走了，周奎将目光转向柳木木。
　　燕修为了这个女孩换了齐家神照的命，显然两人关系匪浅，柳木木作为换命的受益者，绝对算不上无辜。
　　只是她的身份多少有些麻烦，周奎实在不愿意和卦师协会这帮人打交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周奎上前几步，对孙不绝道：“孙会长，今晚的案子复杂，我们需要把她带回去一并接受调查。”
　　“恐怕不行。”孙不绝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奎面色微沉：“您是不想配合我们调查？”
　　“当然不是。”孙不绝微笑，“带走柳木木可以，但是要拿贵局局长的调查令来。”
　　“局长的调查令？”周奎几乎要气笑了，“不知道这位柳小姐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吗，连我这个副局长也做不了主？”
　　“倒也没有特别了不得，只不过她身上带着我们卦师协会的祖师牌，涉及卦师协会隐秘，人不能让你们带走，也不能被你们随意查探。”
　　周奎一愣，他倒是知道祖师牌这个东西，据说卦师协会的卦师牌就是由祖师牌衍生出来的，而且祖师牌只会被最强的卦师拥有，不过从来没人见过祖师牌，所以他一直以为那个东西只是传说，并不存在。
　　“您在和我开玩笑？”
　　“当然没有。”孙不绝认真地解释，“木木的爷爷原名林先，曾经是当世最厉害的卦师，祖师牌为他所有，他死后才到了柳木木身上。”
　　周奎迅速发现了一个漏洞：“这么说，祖师牌原本不是柳木木的东西，那么你们可以取走它，再让我把人带走。”
　　孙不绝摇摇头：“祖师牌有灵，它选中了人，除非身死，否则不会换人。”
　　“可是我听说，祖师牌只会选择最厉害的卦师。”
　　“当然。”孙不绝淡定地说出一个震掉人下巴的消息，“木木的算卦水平确实非常一般，但她是神照。”
　　周奎：“……”
　　他就知道，人老成精，这帮老不死的大半夜跑出来，果然是有目的。
　　一个神照。
　　一个年轻的还背靠着卦师协会的神照！他们可真沉得住气，竟然直到现在才透露出消息。
　　他默默闭上了嘴，没有人想得罪一个神照，他当然也不想。柳木木虽然是受益者，但也是受害者，他觉得这个案子还可以再研究一下。
　　反复衡量之后，周奎表示：“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我会向局长说明情况。”
　　他回头看了眼燕修，幸好燕修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很配合。
　　“燕修。”见他要跟那些人走，柳木木不放心地叫了他一声。
　　“别担心，没事。”说完，他朝孙不绝微微颔首，“木木麻烦您照顾了。”
　　孙不绝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了，他抬手摸摸柳木木的脑袋：“放心吧，今晚的事错在齐家，燕修并非早有预谋，他们会很慎重地对待这个案子。”
　　不只是因为燕修是燕家继承人，还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柳木木。
　　总部内势力繁杂，有亲近燕家的，也有巴不得燕家倒霉的，燕修的所作所为可大可小，真要攀扯起来还不知道要多久，但是如果牵涉到了一名神照，有卦师协会施压，他们就必须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我能做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先跟我回家好好休息，让医生看看你手上的伤。燕修的事，自然有燕家插手。”
　　传承这么多年的玄学世家，这点事还是能摆平的，只是要付出些代价。
　　孙不绝毕竟见多识广，在他的安抚下，柳木木渐渐放下心来。
　　楼顶还有调查员留在这里取证，柳木木则和孙不绝等几位卦师一起下了楼，期间没人拦他们，倒是有不少人在偷偷往这边看。
　　那可是活生生的神照，还这么年轻，谁不想多看一眼。
　　回到孙家之后，柳木木才想起来问孙不绝：“孙爷爷，你说的祖师牌是什么东西，我没听爷爷说过呀。”
　　孙不绝淡定回答：“你当然没听过，那是我根据传说现编出来的。”
　　柳木木目瞪口呆：“编、编出来的？为什么？”
　　“不骗他们，你今晚就得被带回去接受调查，到时候他们知道你是神照，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了。”
　　玄学的圈子，从来都是拳头大说的算。
　　一个没有背后势力的神照，总部怎么可能放过。
　　现在，她和卦师协会紧紧联系在一起，总部要动她，就需要再三衡量。
　　等她年纪再大一大，经营出自己的人脉关系，就更难动了。
　　“不过倒也不算是骗他们。”孙不绝见柳木木吃惊的模样，笑了笑，“传说祖师牌是专门庇护卦师的强大法器，后来人推演出了一种符阵，又根据符阵造出了现在的卦师牌。不过千百年前的强大卦师，为了庇佑后人，通常是使用特殊染料直接将符阵画在后人身上的，可惜染料配置的方法失传了，但你身上有一个。”
　　“不是失传了吗？”
　　“那些传承久远的家族总会存点好东西，你爷爷当然有办法弄来。唉？好像是从燕家要来的。”说到这里，孙不绝笑叹，“你和燕家的小子，倒真的算是很有缘分。”
　　“我都不知道。”柳木木有些愣怔，原来除了卦师牌，爷爷还给她留了护身符。
　　“没有你爷爷的后手，你真以为你能逃过去？”孙不绝摇摇头，“齐不言的命格非常好，运道强得诡异，当初要不是你爷爷，三十年前我们怕是都要栽在齐家手里。燕修弄出这么大动静，就证明她的换魂阵法其实成功开启了，对吧？”
　　柳木木点点头，她当时以为自己恢复正常是因为燕修破了阵法，但是现在想想，好像是人皮书的书页先被毁掉，阵法才破的。
　　也就是说，爷爷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符阵挡住了换魂阵法，毁了人皮书，才给了燕修破阵的机会。
　　柳木木喃喃道：“难怪提起我爷爷，齐不言那么崩溃。”
　　齐不言从她出生之前就开始谋划，几十年的计划就为了今天，结果轻易地毁在了她爷爷的算计上。
　　还有换命的事，如果之前孙爷爷没有说谎，那么她爷爷可能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算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留着齐不言，就是为了给自己换命。
　　柳木木抖了抖，竟然有点同情齐不言了。
　　她决定下次去看爷爷的时候，多给他老人家打一壶酒，或许还可以带着燕修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柳木木刚起床就听到了最新消息，昨晚押送齐不言的车遭遇车祸，她本人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车祸，那么晚了还能遇到车祸？”柳木木觉得奇怪，“不会是齐家为了脱罪灭口吧？”
　　孙不绝扯了下嘴角，颇有些一言难尽：“不是，那辆车被路旁的树砸到后，旁边的施工楼上又飞下来一根钢筋。”
　　因为司机躲得快，树砸下来的时候车里没人受伤，但是那根钢筋正好扎中了齐不言。
　　柳木木瞬间领会了孙不绝的意思，她差点忘了，她和齐不言换了命，所以，齐不言是在车上使用了神照的能力？
　　听起来可真惨啊。
　　柳木木就着这个消息，早上多吃了一个馅饼。
　　上午，特案局的局长亲自带着人来了孙家，十分客气地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柳木木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反正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本残破的人皮书，应该能够查出那东西的用途。
　　他们告辞离开之前，柳木木叫住了那位局长，询问道：“请问，这件事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我学校快要开学了，还得回去上课。”
　　尽管她男朋友还被关着，本人也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绑架，但是这些都抵挡不了开学的脚步。
　　局长愣了一下，盯了柳木木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照竟然还是上大学的年纪，他的语气不由温和了些：“最迟半个月，不过柳小姐最好请几天假，最近几天还需要你配合调查，庭审也会需要你到场。”
　　局长给出了十分明确的时间，同时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们不抓她，就意味着他们认为她是受害人，换命的事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虽然在此之前孙爷爷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对方的态度无疑更让柳木木放心
　　“我知道了。”
　　总部对于柳木木这边轻描淡写的略过了，以至于她没能真切感受到这件案子的严重性，但对外界来说，这是一件足以震动玄学界的大案。
　　案件涉及到燕家的继承人和齐家的神照，两家甚至没等到天亮，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在案发第三天，齐家的家主齐明昭和他妻子卓家悦同时被带走接受调查。
　　那天孙不绝陪着柳木木去总部做笔录，内容是关于齐不言之前说的，她的出生问题。
　　这件事算不上犯法，但是如果能够证明里面有齐明昭帮忙，就意味着换魂的事，齐明昭是知情的，甚至是帮凶。
　　他们离开总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燕修的父亲边和人边说话边从其中一栋楼里走出来。
　　和他说话的人远远地看到了他们，朝孙不绝的方向点点头，然后折返回去了，燕百闻倒是径直走了过来。
　　他朝柳木木笑了笑，然后对孙不绝道：“孙大师，好久不见。”
　　孙不绝有些冷淡地“嗯”了一声，柳木木则开口问：“燕叔叔，燕修怎么样了？”
　　“我刚刚去看过他，没事。”顿了顿，燕百闻又问，“听他说你手上受了伤，好些了吗？”
　　“已经快好了。”
　　“那就好，燕修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做的都是应该的。”
　　燕百闻只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柳木木看着他的背影，对身旁的孙不绝道：“我还以为燕叔叔会生气。”
　　“他半夜偷笑都来不及，当然不会生气。”
　　两个孩子如果在一起，受益的可是燕家。燕百闻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落在他头上。
　　柳木木眨巴一下眼睛，对孙不绝说：“这件事告诉我们，有一个厉害的爷爷是多么重要。”
　　孙不绝笑出声，拍拍她：“走，陪我去茶楼喝茶。”
　　……
　　九月十号，开学已经十天了，柳木木让董正豪给她请了半个月的假，人还留在京市。
　　案子的调查结束了，已经进入了庭审环节，因为关注度太高，进度很快，柳木木第一次出庭，见到了齐不言。
　　齐不言的命很大，被钢筋穿透身体都还没死，但也只是勉强吊着命而已，她见到柳木木就开始发疯，疯狂咒骂她和她爷爷，可惜就算闹成这样，审判依旧继续。
　　第二次出庭，她见到了齐明昭和卓家悦夫妻。
　　并且有幸见到夫妻两人在庭上大打出手，这件事说来也挺有意思，卓家悦和齐明昭在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后来齐明昭知道齐不言想要制造出一个孩子，卓家悦的命格正好合适，为了得到姑姑的支持，他主动配合，成功把卓家悦送了出去。
　　而这些，卓家悦是不知道的。
　　她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视为耻辱的过去，都是她枕边人一手策划的。
　　齐明昭可能无法理解她的痛苦，还说自己肯离婚娶她，已经付出得够多，然后脸就被卓家悦挠花了，场面十分精彩。
　　一直到最后，齐明昭还在不停地说，是齐不言骗了他，他根本不知道柳木木是神照，如果早知道就不会同意换魂了。
　　柳木木可不觉得他是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因为一个可以掌控的继女，比不能掌控的姑姑要好用得多，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是判决日，并不需要柳木木到场，但她还是来了。
　　她到的时候刚刚九点，里面应该已经开始了。
　　她迎着阳光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缓台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法庭的方向，眼瞳幽暗。
　　眼前出现了法庭内的景象，法官正在宣读判决书：被告人燕修，擅闯民宅，滥用煞气，私自为人换命，数罪并罚，念其认罪态度良好，判处□□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两年，处罚金三千四百万元，免除其在特殊案件调查局的一切职务，终身不得录用。
　　只看到这里，柳木木眨了眨眼，声音和画面同时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天空露出一个笑脸，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柳木木正好看见一个游乐园，干脆让司机在路边停了车，买票走了进去。
　　因为不是节假日，游乐园里人不算多。
　　她还记得上一次哄燕修陪她去游乐园玩，可惜只玩了几样，刚下了摩天轮就来了案子。
　　这次她也先坐了旋转木马，可能是因为没有很多小朋友在，柳木木觉得有点无聊。
　　然后是摩天轮，她一个人坐在上面刷手机刷到差点睡着。
　　中途为了清醒一下，她还坐了个过山车。
　　人是清醒了，就是腿软。
　　一个人在游乐园里磨磨蹭蹭玩到了下午，玩到有些累了，柳木木才找了个没人的蘑菇小屋坐下来休息。
　　坐了一会儿，就没忍住困意，趴在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柳木木有些不愿意醒，但是周围总是有一股冰淇淋的甜香味在勾引她，等她终于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甜筒冰淇淋立在她眼前。
　　她用指尖挠了挠拿着冰淇淋的那只手，小声问：“你怎么来了啊？”
　　眼前的人，赫然是燕修。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游乐场周围的彩灯都亮了起来。他坐在她对面，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冰淇淋，含笑望着她，就像之前每一次的见面一样。
　　“来接你回家。”
　　柳木木扑进他怀里，冲他抱怨：“你来得也太晚了。”
　　“那下次早点。”燕修把人抱坐在腿上，把冰淇淋球送到她嘴边。
　　柳木木啊呜吃掉一大口香草冰淇淋之后，决定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的“迟到”，拍拍他肩膀：“嗯，下次注意。”
　　吃完了冰淇淋，柳木木挂在燕修脖子上耍赖：“不想动。”
　　燕修挑眉：“要抱还是要背？”
　　“要背。”
　　燕修将她放下，然后转过身，柳木木欢乐地扑到他的背上：“走吧，回家。”
　　离开的时候两人恰好经过鬼屋，柳木木转头盯着那个“地牢惊魂”的宣传牌看了半天突然有点心动。
　　她凑近燕修的耳边，提议道：“不然我们再去玩一次鬼屋？”
　　燕修回想了一下上一次的鬼屋经历，慢条斯理说：“我觉得我们的爱情，可能经受不住鬼屋的考验。”
　　柳木木气的咬住他的脖子：“你已经失去你的爱情了！”
　　游乐园里欢乐的音乐声和闪烁的霓虹灯被留在身后，只有那股带着冰淇淋香味的暖风还久久不散。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