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为机械之母[万人迷]
　　作者: 青鸟宴
　　简介:
　　零苏醒时，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
　　她张张嘴，一串泡泡从口中溢出。
　　注意到她的动向，许多正在工作的白衣人聚拢在水缸前。他们叫她：——零号机。
　　每天实验室都会运来几个改造人，分出线路连接到她身上。
　　他们有的是某顶级财阀的子孙；有的是守卫国家核心系统的高级智械；还有的是神秘组织的人形兵器，无一例外身高腿长、容颜俊美。
　　白衣人说，帮他们“升级”是她的职责。
　　零虽然没有记忆，但她也不是傻子。
　　她身体越来越虚弱，在他们终于想要提取她的脑组织切片进行人体实验时，
　　零默默从背后拔出五十米长的大刀。
　　*
　　这是一个机械飞升的世界，走在路上的大多数人都有机械化改造特征。
　　脱离实验室后，零饿着肚子走在路上，她看着别人锃光瓦亮的胳膊，再看看自己纤细的、只有基础出厂设置的廉价手臂。
　　啊，脱离赤贫从更换新硬件开始（握拳）！
　　安岭作为国家安全系统的人工智能，通过街角的监控器看见了零。
　　他很疑惑，明明是一个只有20%机械化程度的女性改造人。为什么他想唤她：
　　“——母亲。”
　　Tips：
　　1 女主是人类，有男主，单箭头粗又多；
　　2 我流科幻世界，全员机械飞升；
　　3 封面人物属于多人可用素材，画师【杰明】
　　4 每天上班，努力日三！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未来架空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零 ┃ 配角：安岭 ┃ 其它：机械飞升，单箭头，玛丽苏，苏女向
　　一句话简介：一见钟情BUFF
　　立意：自由的人可以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


第1章 玻璃罐
　　“滴滴滴——”
　　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响动，电子光屏不停闪烁数字和字母，无数颜色不一的导管纠缠在一起，像埋在人体里的血线。
　　在这间神秘的雪白屋子里，许多人忙碌地来来去去，他们或对整面墙的数据讨论科研议题，或摆弄颜色奇怪的溶液，或在显微镜下观测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组织。
　　所有人都是一身没有感情的白衣，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陈旧铁皮箱子被搬运工智械放到地上。
　　“YH-001号档案盒已送达，请您签收。”
　　两名白衣研究员走过来，一边戴手套一边打量箱子里的东西。
　　“她的观测记录都在这里了，这么多，怎么看也不止十年的。”
　　“纸张都发霉了！”
　　“现在情况紧迫，先搬出来再说。小心点别弄坏了，没有电子存档。”
　　陈旧的数据档案被一摞摞放在桌子上，泛黄的纸上铺天盖地写满人体检测数据，每天10次记录的身高体重心率血压，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但不管有多少档案本，纸页的封皮上都是一样的题目：
　　——零号机观测日志。
　　铁皮箱在地砖上推拉发出渗人的声音，她正是被那刺耳动静惊醒的。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惨淡的白色，头顶过于明亮的光线让她眼睛微眯，不过没一会就适应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上下沉浮，张开嘴。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呼吸机两侧的气孔里漏出。
　　她……置身于一个竖立的封闭椭圆玻璃罐中，罐子里充斥着透明的无色液体，杂乱的发丝顺着水流乱漂，像是海底疯长的水草。
　　要不是知道周围的不是福尔马林，她还以为自己变成尸体了。
　　这什么鬼地方？
　　她……又是谁？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没有尽头的梦，等到梦醒，才发现脑袋里混沌空一片，全是加速播放的画面，仔细想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玻璃罐外是个实验室，地上堆满杂乱无章的电线和看起来就很高精尖的仪器。
　　不远处摆着个小推车，车上有一杯黑漆漆的饮料，旁边还有块被咬了口的食物。她稍微伸出手，右臂细微的疼痛感让动作一滞。
　　雪白纤细的胳膊上留着枚滞留针，后面连接着长长的输液管，一直从罐子顶部延伸出去。管子既可以输液，又可以抽血。因为长时间扎针，她皮肤上已经乌青一片。
　　所有的针管、电磁贴都只在右臂和躯干上。
　　因为她的左臂……是一根细铁棍子。
　　这铁棍也太细了，比扫把杆子好不了多少。表面泛着磨砂般的金属色泽，五根手指比铅笔略粗，寒酸到称其为机械手臂都有些勉强。
　　也许在液体里泡那么久没有生锈是她最后的倔强。
　　除了左臂，她的右腿也是机械改造的，好歹是正常尺寸。从纤细的大腿中段开始，冰凉金属义肢和肌肉皮肤顺畅衔接，自然得仿佛天生如此。
　　很显然，她不仅没有灵魂，连躯壳也破破烂烂的。
　　金属手指在玻璃壁上试探性地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沉闷，这个玻璃壁的厚度凭她的扫把杆应该杵不穿。
　　听见动静，原本一个背对着她的研究员回过头，一脸惊讶地走到玻璃前。
　　这是个成年男性，他戴着白色医用帽、蓝色口罩，身上是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脚上穿塑料拖鞋，只有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个身份牌。
　　[一级研究员：诺阿·弗洛德]
　　后面还跟着个人识别ID码。
　　两人隔着一片玻璃墙对视良久，然后男人指着她回头说了什么，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们都跑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玻璃罐子团团围住。
　　诺阿也伸出右手在玻璃壁上敲了敲，他的双手都是金属质感，只是指节是合金色的，造型更现代，当然看起来也比她纤细的扫把杆贵的多。
　　“意识清醒，有明显的注意力倾向。”
　　“诺阿，她在看你的手。”
　　“康拉德主任…是的…零号机十年来首次清醒…好的我知道了。”
　　“生命反应正常，各项指标平稳。”
　　“略微低血糖、低血压，给她吊一袋营养剂。”所有人都运转起来。
　　那个叫诺阿的研究员凑到她面前，尝试着挥了挥手：“零号机，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她的注意力却在其他人的身份牌上。
　　环顾了一圈，诺阿、琼斯、陈杰。所有人都有名字，只有她没有。
　　零号机……这算名字吗？别欺负她没读过书。
　　既然如此，她决定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就叫零好了。
　　那双眼比常人更浓黑，黑漆漆的好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站在玻璃前的诺阿摸了摸胳膊，忽然感觉心里有点发毛，不敢再直视零号机的眼睛。
　　这时她又敲了敲玻璃壁。
　　“咕噜咕噜——”
　　嘴上的呼吸机冒出一串气泡。
　　所有研究员面面相觑，诺阿吃惊地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你是在指这个？”
　　少女望着小推车眼神一动不动。
　　“这是……奶油面包。”
　　之后几天，实验室里来了一波又一波不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西装笔挺、面目模糊。站在玻璃罐前肆意谈论着零的现状和未来，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起先人们还非常欢喜，但渐渐的，研究员们也都从零号机醒来的喜讯中冷静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除了意识清醒，少女的身体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细胞活性降低，她的生命力在持续流失，比一周前的数据还要差。”
　　“再试试加大R型特效药输入，虽然会有排斥反应。但是没有办法了，起码不能让她现在死亡。”
　　某一天早晨，零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打开玻璃罐的机会。
　　液面持续下降，从她的脖子、腹部一直缓缓褪至脚踝，最终仓内再没有一滴水。
　　呼吸机被摘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她猛地咳嗽起来。肺部火烧火燎，仿佛一条刚刚学会上岸的远古鱼。
　　两名研究员站在罐子顶部漠然地看着她，他们戴着防护面具，手里仪器“滴滴滴”的响。诺阿的眼神没有同情，有的只是对实验对象的唏嘘。
　　“又是酸雨又是污染，恐怕活一天都困难。”
　　“因为身体素质太差，连普通款的机械改造都装载不了，只有这种初始出厂设置的儿童版义肢能承受。”
　　“真可惜。”
　　零觉得，他们口中的‘可惜’不是为了自己。
　　但零不想回到水里去了，能呼吸到空气，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自由！
　　“开始进行操作，请勿移动。”
　　诺阿的金属手变形成精致的钳子和镊子，它们逐渐伸长，夹着十几根奇怪的红色导线探入舱内。
　　这些线路连接着外部巨大的仪器，发光的尖端会自动吸附在她身上，透过防水衣微微发热。
　　她低低喘息着，因为仓内狭窄躲不开：“你们、在做什么？”
　　仓外的研究员琼斯双手在仪器上飞速敲击：“你不用担心，这项工作你已经很熟练了，就和过去那么多年重复的一样。”
　　零伸手试图去扯那些红线，诺阿阻止了她。
　　“零号机，为他们升级是你的职责。”
　　这时，她看见实验室的大门朝两边打开，几名研究员推着两张蚕茧形状的床进来，上面分别躺着两个男人。
　　他们都是人类的形貌，年轻俊美，起码外表没有明显的机械改造。但此刻都闭着双眼没有意识，唯独胸前的蓝色石头闪着微微亮光。
　　蚕茧内部分出无数相似的红线贴在他们胸口的石头上，另一端就连着零。
　　一名研究员不小心缠住了两根，被旁边人拍了下手：“小心点，这是即将投入使用的核心AI，很贵重的。”
　　白衣人们各司其职，在他们的操作下，奇怪的仪器频繁闪烁出数字。零想要挣脱，但被诺阿牢牢控制住双手。
　　“升级开始了，各组注意。”
　　“收到。”
　　电源接通时，零呼吸微微一滞。那些红色的导线好像变成了媒介，她的意识穿过这狭小的玻璃仓，轻而易举进入了那两名男人的体内。
　　他们平静、顺从、完全没有抵抗。
　　并且还欢呼她的到来？
　　实验室内，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这一场升级。如同过去10年间重复了几百遍的那样。
　　大约几十秒钟以后，仪器运转的声音降低，贴在智械和零身上的导线自动往回收。
　　一名研究员立刻噼里啪啦操作起来：“1号的能量源利用率从30%升到了72%。2号从34%升到了76%。各项数值提升2倍，系统运行平稳。”
　　“本次用时52秒，比上周加快20秒。或许和零号机苏醒有关，已重点记录。”
　　琼斯走过来，语气轻快：“康拉德主任，两台AI已成功升到行星级了！”
　　唯一一个没戴帽子和口罩的老头点点头，他长了张典型的欧洲面孔，高鼻深目，看人的眼光像在看货物。
　　康拉德：“很好，把它们带出去吧，注意微生物消杀。”
　　“收到。”
　　实验室里大家激动地讨论着什么，零看着那些人明显情绪高涨，她试着抬头对正在回收导线的男人搭话。
　　“我很饿，我要吃东西。”
　　我根本忘记了苹果是什么味。
　　零绷着张小脸，拒绝再开口说话，她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
　　处理完两台AI升级的后续工作，所有研究员聚在一个小隔间里开会。
　　“虽然升级速度提升，但零号机生命力持续下降，我们需要做好她随时报废的准备。”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们已经给她续命十年了。就这样的身体素质，她能活到这个岁数都是奇迹。”
　　康拉德看着面前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
　　生命力：C-
　　抵抗力：C
　　恢复力：D-
　　“看来R级基因药对她已经几乎不起作用了……”
　　她吸收那些药物如同吸收自来水。
　　“诺阿，准备开启B方案。”
　　后者一惊：“主任，现在吗？”
　　“三天之内吧。明天零号机还需要升级贝克集团的太子爷，不能得罪……”
　　“可是我们还不确定移植后她的能力是否可以转移保存。”
　　康拉德将手中实验记录重重拍在桌面上：“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去准备她的克隆体吧，在零号机的身体彻底崩溃之前。”
　　“收到。”
　　所有的白衣人都离开了，实验室里安安静静的。
　　“咕噜噜——”冒出的气泡往上升起，像天空飞翔的气球。
　　零望着那些气泡发呆。
　　她知道，研究员们并不是真的在养育她，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为那些人和智械提供升级的工具。
　　零觉得，她会死在这里。
　　可她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第一次尝试这个题材，笔芯。
　　我流机械飞升世界，改造手术已脱离正常范畴，不能用常识理解。没有什么原型，不是赛博朋克，为了社会和谐，请别在评论里提及他人作品，感谢配合。
　　---
　　零的机械化改造：左臂（到肩关节）、右腿（到大腿），有且仅有这两处，不会再增加。
　　零是本土女主，非穿越非重生，非女强。
　　（想吃奶油面包了）


第2章 变形记
　　零非常确定，研究员们的态度是从昨天早上开始发生转变的。
　　之前他们还会饶有兴致地和她沟通，询问一些记录用的问题。对于她提出的要求虽然不会履行，但也起码有在认真听并给出合理解释。
　　但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们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仿佛这个玻璃仓都变成了隐形的。
　　而且，他们停止了零号机观测记录日志的撰写。
　　第二天早上，零叫住了路过的一名研究员：“我很饿，可以多吊一袋营养补充剂吗？”
　　她每天只有中午和晚上各一袋压缩营养剂。
　　她只是试试看，但这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同意了。零看着缓缓流淌在输液管里的淡黄色液体，目光很平静。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实验室的大门向两侧分开，一队机械人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进来。
　　它们仅仅拥有人的大概身形，却没有人的外貌，双臂格外长，浑身上下都是银灰色的，只在胸口描画着‘GUARD’字样。很符合一般意义上对‘机器人’的定义。
　　这些守卫机械人分列在研究室大门两侧，一动不动站好。
　　“切换警戒模式。”一名白大褂开口。
　　下一刻，无感情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警戒模式启动。”
　　这批守卫机械人的钢铁右臂在一瞬间变换成冲锋/枪，零件和铁皮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拆解阖动，银灰色的枪身和手臂无缝衔接，泛着阴森森的冷光。
　　零的眼神猛地一亮。
　　门外，四名研究员护送着一个白色的茧形床走进来，茧床里躺着一名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因为位置原因看不清脸，但身躯修长、个子很高。
　　很显然，那多出来一袋的营养剂，仅仅是因为需要她保持体力为别人进行升级，且看起来这个男人身份特殊，或许是比昨天那两个新款AI还要贵重的智械。
　　所有白大褂都开始忙碌起来进行准备工作，诺阿的双手变成金属小镊子，夹着红色的导线往玻璃仓上引。
　　液面渐渐退下，露出少女苍白的脸颊。她双手扶着玻璃墙笔直站着，没有多作反抗。
　　但他发现零号机的反应有些奇怪，因为她始终看着那些守卫机械人，格外专注，几乎目不转睛。
　　诺阿：……视觉也出问题了？
　　一番忙碌后仪器正常启动，巨大屏幕刷新出不断变换的数字。所有人都面色如常，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工作，毕竟这十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有零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它们‘升级’的，那些红色导线像一条路，连通她和远处的男人，且具有格外强大的吸力，等于过去那么多年她昏迷时是在被迫走路。
　　但她要是不想走，没人可以强迫她前进。
　　半分钟以后，“滴滴——”仪器的光源黯淡下来。
　　有人查看了一下，震惊大叫道：“升级失败了！”
　　“怎么可能，仪器没有故障啊。”
　　“是不是线路问题？”
　　“她身体已经崩溃到这种程度了吗……”
　　所有白大褂都陷入了恐慌，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如果零号机彻底报废，整个联邦都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康拉德看了眼浑身湿哒哒的少女：“可能是距离太远。”
　　“让她出来，缩短导线的长度。你们赶快进行下一次升级准备工作。”
　　零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轻易放她出来玻璃仓。脚掌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时，她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不知道是对于她战斗力为0的蔑视，还是对自己安保程度的自信。
　　茧床就在不远处放置，边缘缓缓下落，露出里面男人的全部身体。
　　零步履蹒跚朝着那边走，研究员们围观着她，却没有一人想要上前来搀扶一下。
　　她咬着牙一步步前进，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脖颈上，身上穿的防水衣没有任何保温效果，几乎冻得瑟瑟发抖。
　　可能是看起来太惨，终于有人给她披了件白大褂。
　　茧床里躺着的男人五官英俊，拥有一头棕金色的短发，就算沉睡也难掩身上精英气质。
　　而且和那些人形AI不一样，他是有呼吸的。
　　零紧贴他的胳膊坐下，人类皮肤的暖意是这间实验室里她唯一能汲取的温度。
　　升级再次开始，仪器重新发出滴滴的声音，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甚至还有人小声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在研究员们的重重包围圈里，零看到面前男人胸口的能量源石在微微发亮。
　　透过躯壳，那是比昨天两个AI智械人更强大、更温柔的灵魂。
　　他好像一盏燃在夜晚的灯，零轻轻拨弄灯芯，光源就更亮一点。
　　等到短短几十秒过去，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男人握住了。手掌宽厚温热，轻轻抓着她的手指，而后者闭着眼，显然还处在一无所觉的状态。
　　“升级成功，权限变成恒星级了！”
　　研究员们欢呼起来，他们如释重负，气氛热烈到像是过年。
　　零拨开男人的手站起来，看着那些机械人护卫着茧床离开实验室。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白大褂也走了出去，他们要讨论刚才升级失败的原因。
　　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康拉德就站在茧床的不远处，他看见零号机垂头站在角落里，柔柔弱弱似乎毫无防备。也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忽然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
　　这一眼让他心情格外糟糕。
　　康拉德压下心底奇怪的疑虑，和研究员们耳语了几句，最后转身离开实验室。
　　刚才的喜悦消弭无踪，诺阿的双手已经变回十指形态，他招招手。
　　“零号机，你先不用回营养仓了，去那边的床上躺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零只看到一架手术床，白花花的床单，上方的无影灯亮得晃眼。
　　“你们、要做什么？”
　　诺阿疑惑地回头看她：“提取你一部分脑切片组织进行化验。”
　　甚至连谎言都懒得编。
　　也许是少女的表情太过抗拒，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吧，不会痛的。”
　　零扯了扯嘴角，胸口心脏狂跳几乎跃出胸腔，耳边全是聒噪的嗡鸣。零瞳孔放大，开始什么也看不见。
　　她早就知道自己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拒绝。”
　　诺阿好像笑了一下，脸上的口罩都有些变形。
　　他看着面前风一吹就要倒的女孩，走近了几步，语气好像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
　　“别这样，我们这些年不是一直配合的很好吗？零号机，这是你的职责啊。还是说……你还想要多一袋营养剂？”
　　他晃了晃手中的压缩营养剂袋子，眼里是肆无忌惮的嘲讽。
　　两名研究员走过来架着她的胳膊往手术床上推。
　　床边，诺阿的金属双手已经变形成小手术刀和手术钳的模样，一旁琼斯已经准备好了麻醉针。
　　零仰头看着无影灯双目发胀，她舔到自己嘴唇上的血腥味，绝望压垮了最后的理智。
　　——从来就没有什么行动时机，也没有什么忍辱负重，她一直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如果他们的手可以变形，机械人的手臂可以变成枪……
　　那她凭什么不可以？
　　肩上披着的白大褂被甩到了半空，被一道尖锐的东西从中央刺穿，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诺阿正在对手术刀进行消毒，忽然感觉腹部一凉，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刺目的红色沾湿了他身上的白色手术服。
　　因为凶器太过锋利，他的痛觉甚至迟来了好几秒。
　　“啊啊啊啊！”实验室里爆发刺耳的痛叫。
　　诺阿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拼命用纱布捂着腹部的豁口，他双目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宛如怪物。
　　“你、你你怎么会！”童款机械手根本没有武器形态！
　　零左臂仅为基础出厂设置的扫把杆子从肘部开始，现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纤细的银色刀刃泛着冷光，甚至比她的身体还要长，如一条薄又韧的柳叶。
　　虽然没有变成想象中的机关/枪，但拔/出一把2米长的刀，零已经很满意了。
　　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将来她还能变出50米长的大刀。
　　床对面的琼斯惊呼一声想要扑上来，他双手是金属小夹子形态，被零的长刀斩过，“咔”一声齐齐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
　　“救命！快跑！”
　　“快呼叫安保机械人……”
　　研究员们乱成一团，他们习惯成为主宰他人的上帝，此刻的恐惧，是从未品尝过的情绪。
　　零的长刀简直是破坏之王，随便横扫就能敲烂无数瓶瓶罐罐，各色不知名液体淌了一地，混杂着令人作呕的人体组织。
　　刺耳的碰撞声里，她看着那些到处逃窜躲避自己的白大褂，表情疯狂，此刻肾上腺素极速分泌，虚弱的身体有了使不完的力量。
　　奇怪的是，研究员们的手似乎并不会变形成武器，他们也没有多少攻击力，面对这样一个孱弱的少女，这些人竟然变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实验室里没有武器，他们过于依赖保安机械人。他们也从没想过养在营养仓里半死不活的试验品有朝一日会反杀主人。
　　“打开门禁。”
　　当少女用刀尖指着自己脸的时候，诺阿直接哭了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他瑟瑟发抖爬都爬不起来，脸上的口罩歪歪扭扭，白大褂被鲜血打湿，再也没有一丝体面。
　　“零号机，我们相伴十年了，别杀我别杀我！！我开门，我这就开！”
　　沾血的手指摸在触控屏上，指纹识别，大门徐徐打开，那个诡异的少女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去。
　　“你很喜欢营养剂吗。”零问。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我很不喜欢。”
　　诺阿背靠着手术床，牙关颤颤根本说不出话，他的恐惧在此刻甚至超过了痛楚。
　　零笑了笑：“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送给你啊？”
　　几分钟以后，她拖着沾血的长刀从门口走出去，留下地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砰——砰——”
　　沉闷的拍击声。
　　放零号机的玻璃仓是专门为她定制的，此刻里头关着一个成年男人，他连腰都伸不直。
　　诺阿用力敲打玻璃墙壁，大喊大叫着满目惊恐。
　　“放我出去——求你们帮帮我——”
　　“砰——砰——”
　　而听到声音，实验室里还能动的研究员们却没有一个站起来的。
　　雪白的实验室外是依然雪白的走廊，零等到走出那间屋子才终于知道这个地方的全名：联邦第三研究所。
　　有第三，说明还有第一和第二。
　　众多主要研发人员的大合照就挂在墙头，扫了一眼，零只认出了康拉德。
　　她左手的长刀已经渐渐缩短了，现在像根拐杖一样拄着地支持她前进。
　　早上多吊的那一袋营养剂基本消耗完毕，等到逃出实验室，她又变回了那个四肢孱弱的废物，好像刚才的威武不过是回光返照。
　　明晃晃的灯照亮雪白的走廊，零拖着沉重的步子，仅靠顽强的意志力往前行进。
　　等到拐过一个转角，她忽然听到身后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安保智械人追上来了！
　　不过一秒钟，那银色的铁皮人已经瞬间奔到了面前，朝她高高举起了枪。
　　“砰——”子弹出膛，在雪白墙壁上留下爆裂的痕迹。
　　*
　　“报告损失。”康拉德压低声音咬牙道。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靠墙站了一排研究员，不过此时他们的白大褂都脏兮兮的，不少人还带伤。
　　“YH高分子脑链转化仪严重损毁，零号机身体组织样本全部污染，培养皿打碎无数，36名保安智械人全部宕机，疑似感染电子病毒，研究所内部监控完全失灵，门禁系统坏了，我们出不去。”
　　“……一级研究员诺阿·弗洛德死亡。”
　　“还损失了一箱没拆封的奶油面包。”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轰”的一声，康拉德一拳砸扁了铁桌子。
　　“监控系统怎么会失灵？门禁也坏了？她有同伙，还是个超级黑客？！”
　　康拉德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在狂跳，“还有那么多保安机械人……这怎么可能！零号机可被关在实验室里整整十年！！！”
　　所有研究员垂着头没有说话。
　　不仅如此，他们还被这个关了十年的半植物人女孩弄得浑身是伤。
　　在此之前，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儿童款机械臂可以变成凶器。
　　断了胳膊的琼斯袖管空空荡荡的，他颤巍巍走过来：“主任，联邦政府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们派国家安全系统AI过来支援了……”
　　康拉德回头，正好看见严丝合缝的合金大门中央出现细小的凹陷，几根纤白的手指插进门缝里，然后缓缓往两侧推开。
　　一名男子毫不费力掰开了他们实验室的铁门。
　　作者有话说：
　　零：日常加工男人。
　　-----
　　机械人：AI、智械等非生命体；
　　改造人：改造过的人类；
　　机械改造等级：卫星-行星-恒星-星系-星神
　　（今天零加工过的男人还会出现，但比较靠后了，具体怎么加工的以后会说。）
　　（热烈欢迎好大儿出场）


第3章 喜当妈
　　第三研究所是一座通体鹅黄色的方形建筑，上面有一个一个黑色小格子窗户，像是奶酪上的空洞。
　　研究所附近没有街道和居民区，只有大片大片的公园绿地，用铁丝网拦了起来。
　　原本在室外巡逻的守卫机械人一个个都不见踪影，绿油油的草地上只剩一名白衣人在缓慢蠕动。
　　零身上披着捡来的白大褂，变回扫把杆的机械手抱着装满奶油面包的小纸箱。因为身体太虚弱了，走几步就要大喘气，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让一个十年植物人单枪匹马越狱，实在是难为她了……
　　尽管如此，等到零彻底走出第三研究所的范围，身后都没有一个追兵追来。没有智械人，也没有研究员。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干燥闷热，小路两侧是栽种得格外齐整的行道树，树荫下有一片阴凉。
　　一辆小卡车停在路边正在作业。车是正常的车，翠绿色的车厢上写着“园林绿化·随时停车”的字样，尾部的装置自动喷洒出细密的水雾浇灌草地。
　　驾驶室里坐着个穿绿色制服的机械人，一动不动扶着方向盘。
　　“咚咚——”
　　车门被拍响了。
　　园林机械人僵硬地扭头，它脑袋正面只有两个红色摄像头充当眼睛，在它的视野里，一名人类少女出现在车窗下。
　　零头发半干不湿，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她挤出一个笑容：“您好，可以载我一程吗？去哪里都可以。”
　　机械人没有五官，因此也看不出情绪起伏。零和那张铁皮脸对视了好一会，她甚至觉得那两颗红色的电子眼都开始发光了，副驾驶的门忽然打开。
　　沙哑的电子音响起：“母亲，请上车。”
　　“太感谢你了！”零手脚并用往座位上爬，十分积极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我们出发吧司机师傅！”
　　烈日下，园林作业车缓缓启动，第三研究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附近没有居民区，只有成片成片的果树，偶尔有一栋白房子隐匿其中，很快就被抛在车窗后头。
　　零窝在座椅里，手中抱着袋拆开的奶油面包，浓郁的香味充斥着狭小车厢。
　　“司机师傅，我不叫‘木青’，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身边的机械人一声不吭，红色的电子眼木然直视前方，仿佛一个完美工具人。
　　交流障碍？
　　没有语言应答功能？
　　零看了看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陌生机械人对她的好感度似乎……惊人的高。
　　类似的事情刚才其实也发生过了。
　　……
　　在研究所的走廊里逃命时，保安智械人追上了她。对方沉重的钢铁躯体接近两米，闪着银光的冲锋/枪、坚硬无比的防爆棍，相比之下她孱弱得如同蝼蚁。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她甚至来不及闭眼。
　　“砰——”一声巨响，零的心跳慢了半拍。
　　预想中身体被炸开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墙角的什么东西却被打爆了，零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走廊里即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音，在一片嘈杂中，零吃惊地看着脚边冒黑烟的监控器，还有已经放下枪的机械人。
　　它和其他的守卫机械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点也不像人的五官冰冷木讷。打爆监控器以后，它并没有再开枪，反而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转身往回跑走了。
　　“等等！”
　　零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
　　虽然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但她就是在那个机械人的眼里看到了类似人类的情绪。
　　它在说：——快离开这里。
　　绿色的小卡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两侧的绿林郁郁葱葱。零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还把包装袋里的碎屑小心倒入口中。摸了摸胃，暖洋洋的。
　　虽然不知道前路通往何方，但零一点也不害怕。她舒服地靠在座位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手臂变换成大刀的时候，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啊晃，字还挺多，她没时间细看就随手选择最小化了。
　　现在周围环境暂时安全，零再次把悬浮在视线里的那个框框拉了出来。
　　【零（人类）】
　　1.生命值：50
　　2.抵抗：40
　　3.伤害：70
　　4.等级：——
　　5.装备栏：2/2
　　什么鬼东西。
　　零又看了看身边专注开车的司机先生，发现她也能轻松看穿它的数值。具体表现为一个透明的写满字的方框漂浮在机器人脑袋边。
　　【白沙城园林工人Z-21（机械人）】
　　1.生命值：300
　　2.抵抗：280
　　3.伤害：120
　　4.等级：卫星
　　5.装备栏：10/10
　　如果装备栏指的是她的左胳膊和右腿儿，那其他的数值怎么说。
　　每项都不过百，太过分了！
　　*
　　半个小时以后，原本安安静静的第三研究所周围停满了悬浮警车。一批批身上画着黑白涂装的机械人持枪走下来，围着草地站了一圈。它们的模样和守卫机械人类似，只是胸口写着“POLICE”字样。
　　一个穿白衬衣的年轻男人在机械人警卫的环绕下走入大楼，在一群铁皮中他格外显眼。不仅因为俊美温柔的外貌，也因为他是唯一的人类形态。
　　安岭没有对走廊里的狼藉多加观察，他准确找到最大的实验室，随手撕开上锁了的大门。
　　听见动静，一帮研究员们抬起头，他们全都靠墙蹲着，大多数白大褂沾了血和污渍，看起来惨兮兮的。
　　安岭黄色的眼眸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准确找到唯一坐着的老头。
　　“康拉德主任，我是国家安全系统主机安岭，我已代为接管第三研究所防御系统，目前所有门禁都已恢复正常使用，你们可以出来了。”
　　康拉德气急败坏：“你们来得太晚了，零号机肯定已经跑了！快追，或许还能找到她同伙的蛛丝马迹！”
　　安岭的声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电子音，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很像人。
　　“很抱歉，我是智慧型人工智能，不负责战斗。”
　　“另外，康拉德主任，研究所局域网没有被外来黑客入侵的迹象，您所说的同伙并不存在。”
　　老头又一拳捶在桌子上，原本就凹陷的铁皮桌轰然倒塌。
　　“这不可能，那些安保机械人全部宕机，没有黑客出手根本没办法做到！你不过一个给人类管理服务的AI，你懂什么！”
　　桌子上的东西“叮铃咣啷”滚到了安岭脚边，面对他人的愤怒，他平静得如完全没有情绪起伏。年轻男人垂下头，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眸。
　　“从表象来看，这里似乎遭遇了强火力攻击，子弹痕迹遍布所有楼层，监控摄像头全部被破坏。但仔细观察发现，造成这些火力的武器都是同一类：UZI冲锋/枪。”
　　“因此，不存在所谓的两方对战情况。”
　　康拉德瞪大眼，明白了安岭没有说出口的话。
　　枪.战痕迹全部都是由研究所里的保安机械人自己造成的，既然没有同伙，那它们是在打什么……？
　　他身后，其他研究员也在窃窃私语。
　　“从始至终都只有零号机一个人？！那她一个虚弱的改造人，怎么可能逃出去的！”
　　“我胳膊现在还在疼，她一点也不虚弱好吗，谁来帮我止血。”
　　“明明昨晚看起来还半死不活的……”
　　安岭看着地上砸碎的培养基，语气肯定：“你们在进行人体实验。”
　　“她是志愿者，志愿者！”康拉德面红耳赤地反驳，“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连联邦公民权利都没有！还不快点重启研究所的安保机械人们，把零号机找回来！”
　　“她不光造成研究所数以亿计的损失，她还杀人了，对，她杀人了！”老头指着放在角落里盖着白布的尸体道。
　　安岭甚至都没有走过去，他只是扫了一眼。
　　“诺阿·弗洛德，一级研究员，溺死。”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冷淡，站在一旁的研究员们眼神躲闪，甚至主动挪得更远了些，谁也不愿意站在那尸体旁边。
　　两名机械警卫沉默着出列，用黑色布袋装走了尸体。
　　研究所里所有宕机的保安机械人都自动回到了充电室。黑洞洞的屋子里站着一排排银色机械人，寂静无声。
　　安岭走在他们中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瞬间变换成针状接口，刺入其中一台机械人的胸口。
　　“怎么样，是不是有黑客入侵？”康拉德在一旁着急地问。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安岭确实是目前国家安全系统最高级的AI，不仅如此，他还是主机，负责处理整个联邦的信息服务，是少有的具有完全人类形态的顶级人工智能。
　　黑发青年收回手，黄色眼眸如水波微微闪动。
　　他嘴唇微张：“没有黑客，没有电子病毒入侵。不过它们的系统该更新换代了，有漏洞，我已进行了升级和修复。”
　　康拉德傻了：“漏洞？哪来的漏洞！琼斯你过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平时要多注意机械人……”
　　“主任我一直有补漏洞的啊……”
　　安岭没有再听那些人类具体在吵些什么，他静静望着自己身前的保安机械人。
　　对方的这具外壳应该已经用了很久，银色表层都磨损了。它们红色的电子眼平静地望着他，明明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他却能从杂乱的数据流里读取在场所有机械人的思维。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无比清晰。
　　这些机械人在向他求救。
　　不是为自己求救，而是为一个女性人类。
　　安岭有些迷惑，机械人也会恳求别人吗？它们也有自己的欲望，自己的诉求吗？
　　过去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智械就是为人类执行程序的工具。但今天这批量产的普通型号保安机械人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分歧。
　　安岭虽然心有疑惑，但本能地放弃了对她不利的方案。
　　他欺骗了康拉德。
　　……
　　人们退出安保机械人充电室，在完成下一轮排查之前，它们将一直呆在这里。
　　银色的铁皮人们排成队列，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请你不要说出她的所在。]
　　[不要。]
　　[不要暴露她的消息。]
　　[不要。]
　　[不要伤害她，母亲。]
　　[母亲。]
　　作者有话说：
　　零：咱就是说，你敢不敢给我上三位数数值。
　　-----
　　（我听过最好笑的话就是——安岭：我是智慧型AI，不战斗的。）
　　（单箭头们粗又多）


第4章 白沙城
　　绿色小卡车慢悠悠驶过空旷无人的道路，渐渐的，周围的房屋建筑多了起来，也有了人烟。
　　零抱着自己唯一的行李下车，随便选了一个方向。
　　她挥挥手：“谢谢你，热心的机器人，再见！”
　　少女身影远去，逐渐和周围的人群.交错融合，而身后，那个穿绿色制服的园林机械人还站在原地，两颗电子眼也不知道是看向哪里。
　　白沙城是一座二级宜居城市，市区人口稠密，环境污染中等。
　　和第三研究所的方形黄房子不同，市区的建筑物基本都是白色系，外表呈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挂着大幅海报和广告投屏，上面的人物都是各色虚拟偶像。
　　“防酸雨伞，扛腐蚀、快干速干。伞下的你，不管晴天雨天依然风度翩翩！”
　　“品质防沙窗，安全有健康，妈妈再也不动担心沙尘暴刮进家里了！”
　　零津津有味地看着广告，几分钟以后，投屏上出现一个白色双马尾的虚拟少女形像。
　　“各位市民，小白温馨提醒，遇到危险时请留在室内等待救援，关闭门窗保护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随便外出哦~~”
　　“报警电话：8888-123456。”
　　零吃面包的手停下：危险……是指啥。
　　地震？沙尘暴？强酸雨？
　　除了路边绿色的行道树，大片大片的白色阶梯是这座城市的建筑特色。
　　这些巨型阶梯只有十几阶，但宽度却达几十米，像一片宽阔的广场。在十字路口附近、建筑物附近经常能看到。
　　虽然这些阶梯地势平坦很适合用来做些什么，但因为烈日灼晒，白色阶梯上炫光刺目，反倒没什么人走动。
　　那些堆砌的店面如同增生的人体组织，一直拔高到十几层。有建设在空中的游乐园、悬空在透明玻璃上的健身房，还有挤在角落里只有一平米大的快餐铺子。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贫穷的上班族等待许久蹲守一份廉价午餐。
　　无数穿着打扮奇形怪状的人从零身边擦肩而过，有改造人，有机械人，有很像改造人的机械人，也有很像机械人的改造人。
　　与他们相比，一身过于宽松的白大褂和蓝色手术口罩的零反倒不能再正常了。
　　零抱着纸箱子望着四周，这挤挤挨挨的步行街，光怪陆离的都市，其实到处都透露着这样的奇怪结合体。
　　——高度发展的科技、依然传统的生活方式。
　　有的人在空中花园喝咖啡，有的人在街边的自动贩卖机购买杂牌营养剂，还有的在下水道里爬。
　　她在步行街走了很久，忽然面前出现一家独栋店面，门楣华丽，外头还有无人机拉着电子横幅到处乱飞。
　　零眯着眼看了看，横幅上写着：“机械部件保养一条龙服务：清灰、润滑、补漆、抛光、植皮！”
　　“贝克机械出品，人们用了都说好！”
　　从那嚣张的排场，就能看出这家店面是何等财大气粗。
　　几个男人从店内走出来，他们个个身材魁梧、又高又壮，大冷天的就穿件黑背心。露出来的锃光瓦亮的金属胳膊有零大腿那么粗，胳膊上还印着细密的花样，数字、字母、骷髅头，像是潮牌涂鸦纹身。
　　零鬼使神差往前一步，店面里还有不少人在消费，忙碌的机械服务生来来去去。
　　“自从用了这款润滑剂，我的关节不响了、不卡了，连跑步都超越音速了！”
　　“小店现在上新一款女士机械手，专属夜光蝴蝶结纹样，在晚上还会七色闪光哦！”
　　望着那粉色的闪光，零手里的纸箱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看了看自己寒酸的扫把杆，暗暗下定决心：脱离赤贫从更换新硬件开始！
　　除了机械义肢和配件服务，这家店面也出售家用机械人。
　　贴着玻璃墙的橱柜里，那些型号有细微区分的机械人正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有的拿着锅铲，有的拿着剪刀。
　　“保安、厨师、保姆、园丁、家教老师。解放你的双手，把这些活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
　　“BK2000新款全能机械人，现已惊喜上市！”
　　这些机械人都十分精美，通体铂金色涂装，比那些安保机械人、园丁机械人漂亮、高级的多。它们甚至还做出了人的五官，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加上人造皮肤。
　　——当然，身上挂着的价格牌也非常漂亮。
　　零正扒着玻璃一脸渴望地看那些商品。
　　“噗呲——”
　　忽然被水滋了一脸。
　　她顶着黑沉沉的表情慢慢回过头。
　　“哈哈哈哈哈哈！”不远处爆发一阵大笑。
　　一群刚刚六七岁的孩子，还没有进行过机械改造，小手握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水枪，正朝她挤眉弄眼做鬼脸。
　　“流浪阿姨，流浪阿姨！”
　　“略略略——”
　　“喂你们，快给我道歉！”零挥舞着手臂冲过去，小孩们尖叫着一窝蜂跑了。
　　零没有再追，因为他们也不是只戏弄她一个。躺在路边树荫下的拾荒者、派发传单的机械人、脏兮兮的环卫工人都是孩子们欺负的对象。
　　还好水枪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奇怪液体。
　　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零用袖子抹了抹：“算了，不跟熊孩子一般计较。”
　　她重新抱起纸箱，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进。
　　在零离开后，一个在店里兼职的男学生走过橱窗，忽然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
　　“咦，头怎么歪了。”
　　那一排新款BK2000机械人，原本姿态是统一的直视前方，现在却全都朝另一个方向侧过了脑袋。
　　好像在看什么似的。
　　因为莫名其妙被滋了水，零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好。她踩着地上凸起的砖头无能狂怒，跟随人流随便乱走，心里空荡荡，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到底在哪。
　　只是走着走着，她身边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前一秒还是绿灯，大家都通过了，等到她要踏上人行道时又会一瞬间变成红灯。
　　没办法，她只能顺着有绿灯的方向继续前进。
　　又比如拐过某家关门的小店，原本漆黑的广告牌会忽然亮起来，组成一个跳动的笑脸。
　　当听到路上有警笛声传来时，总会横空出现一辆高大的卡车停在身旁，将她牢牢挡在后头，巡逻警察没发现她。
　　走过小巷，滚动着“回收二手胳膊腿”字样的陈旧小铺，老板正低头在操作台上敲敲打打。
　　但当零靠近时，那LED屏幕上的字在一瞬间变成红色的爱心箭头，而屏幕下的老板完全没发现。
　　零顺着箭头的方向继续行走，她很好奇这个神秘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她渐渐远离闹市区，来到了平民居住的区域。这里的建筑灰扑扑的，花花绿绿的小广告贴满墙头，充满生活气息。穿着打扮普通的行人提着包裹走在路上，带着疲惫走入某一扇小门。
　　没有光鲜亮丽的广告牌，也没有高科技的玻璃廊桥，他们待得仿佛和市中心是两个世界。
　　这里最高的房子也不过十几层，因此，能很清楚地看到闹市区里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
　　此刻那大楼的巨幅显示屏上是一个黄色的卡通笑脸。
　　“新的公益广告？”
　　“有点丑。”
　　零倒觉得挺可爱的。
　　不远处，一台破旧的机械人正在路边派送红色气球，虽然它胸口写着免费，但没有多少孩子想要，他们都有更精致的玩具。
　　机械人看见零，摇晃着双臂跑过来，他挑选了一个最红最圆的气球，小心翼翼递给她。
　　“送给您，祝您愉快。”
　　零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气球绳子。
　　“谢谢你。”
　　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拍下了这一幕。
　　透过网络，摄像头里女孩的笑容也一样被幕后之人收入眼底。
　　安岭站在一片黑漆漆的环境中，面前是一副巨型光幕，他闭上眼，那被光幕放大无数倍的面孔也随之消失。
　　这是他的机房，占地起码几百平，无数嗡鸣的主机像极速思考的大脑，散发极致的热度。仔细观看的话就会发现，虽然是黑漆漆的，但机箱上不停有灯光闪烁。
　　如同一呼一吸。
　　安岭作为联邦国家安全系统主AI，他近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他守护着国家最高机密、国有银行系统、各大政务办公系统、国务大厅防御系统，他掌管着联邦政府光明的一面和黑暗的一面。
　　但此刻，他用权限非法操控道路交通、调取监控、更改投屏，注视着的仅仅是一个机械化程度20%的女性改造人。
　　她甚至都没有一个正经的身份和名字。
　　但……安岭看着那纯粹的笑脸，为什么他会想要保护她、看着她。
　　为了她说谎。
　　甚至想唤她——母亲。
　　*
　　零漫无目的的在老城区闲逛，居住在这里的不是老人就是穷人，连道路监控都没几个，她被第三研究所抓到的概率低了不少。不管那个神秘人是谁，对方肯定是为了她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昏黄的夕阳照在脏兮兮的墙壁上。
　　零在拐角处听到了塑料袋摩擦的动静。
　　“窸窸窣窣——”
　　垃圾桶边，一台破旧的家务机器人正拎着四五个大黑塑料袋艰难前进，那些垃圾加起来简直比它身体还大。
　　听见脚步声，机器人回过头，秃头脑袋上两个黑黑的圆眼睛呆呆看着她。
　　它浑身破破烂烂的，比之前的园林机械人还要旧，钢铁身躯原本的涂装应该是黑白色管家服，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虽然破烂，但这老机器人还是做了一个绅士弯腰礼。
　　“请问您需要帮忙吗？夜晚的老城区不安全，这里缺少巡逻保安机械人，我可以送您回家。”
　　没想到它智能化程度还挺高的，对话流利程度超过任何一个新款机械人。
　　零试探着开口：“或许，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过夜吗？我没有钱。”
　　机器人愣了一下，如果它卡顿的那下算是发愣的话。
　　它弯了弯腰：“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家今晚可以留宿。”
　　这回是零愣住了：“你家？”
　　“你的主人不介意陌生人留宿吗？”
　　“我的主人是个好人，他平时也很喜欢救济流浪汉，不会介意的。而且他三天前已经去世了，我今天把屋子打扫干净，把垃圾都分类处理了。等到明天，政府会对屋子所有权进行重新分配，再次回收利用。”
　　诉说这些的时候，它的声音没有变化，但零就是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机器人话里的悲伤。
　　当然，没几个人会在意机器人是不是会悲伤。
　　“所以，如果只是今晚的话，留宿应该没有问题。您这样的独身女性，夜晚在外游荡会很危险的，城里有许多不法分子会抢劫机械义肢。”机器人试图跟她解释，“请您放心，我没有恶意。”
　　事实上，联邦机械人写进底层的执行程序就是不能伤害人类。人比机械生命可怕的多。
　　零晃了晃自己的扫把杆，“我这样的应该没人会抢。”
　　她看向机器人的胸口，“你叫锡德？”
　　“是的，这是我的名字。”
　　它摸了摸自己胸膛铁皮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母：Sid。
　　不论躯壳上多出多少划痕，记忆的痕迹始终无法抹去。
　　零笑了下：“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锡德弯腰行礼：“是我的荣幸。”
　　一人一机走在路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不太亮的路灯照亮狭窄的小巷。
　　零：“为什么你的家会被重新分配？”
　　“主人没有孩子，也没有亲戚，他是孤儿。按照联邦民法第三条第七款，没有子嗣后代的社会人在死亡后所属房产将充归国家所有，作为奖励再分配。”
　　零沉默了。
　　一路的爱心箭头将她带到这里，又遇见了来丢垃圾的锡德，正好它家有间空屋。
　　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两人走了大约五分钟，锡德指向路口尽头的二层独栋小屋：“就是这里了，我和主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也许有些破，请您不要嫌弃。”
　　“叫我零吧。”
　　锡德温顺点头：“遵循您的意志，零。”
　　小屋收拾得很干净，暖洋洋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屋子里有条过时的机械柯基，听见动静，尽职尽责地出来嗅嗅陌生人，看到零以后很欢喜地绕着她跑圈。
　　“这是主人的宠物狗，比我年纪还要大了，名字叫东东。”
　　锡德替她拿出干净的拖鞋，“主卧在一楼，客房在二楼，我建议您住在客房，那里的床铺要更新更柔软一点。”
　　零点点头，“谢谢。”
　　她随便参观了一下，这间屋子布置的干净又温馨，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窗框裂了、玻璃碎了、天花板漏了、桌椅瘸了、沙发烂了、电器坏了。
　　气氛很好，但像样的家具几乎没有。
　　差不多是间破屋了。
　　零酝酿半天，勉强开口：“很不错的屋子。锡德，谢谢你和你主人的善意。”
　　老机器人管家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柯基东东的铁皮脑袋：“很高兴您喜欢。在被淘汰之前能遇见您，是我和东东的荣幸。”
　　零回头看它：“淘汰？”
　　“我是初代家用机械人，我的型号是BK100，服役年限已超20年。主人生前为我更新了系统，但配件还是逐渐老化了。”
　　零看了一眼锡德的个体数值。
　　【管家·锡德（机械人）】
　　1.生命值：150
　　2.抵抗：70
　　3.伤害：90
　　4.等级：卫星
　　5.装备栏：7/10
　　终于有一个数值比她高不哪里去的存在了。
　　它“咣咣”敲了敲脑袋，从耳朵里掉出个螺丝，它将那颗螺丝揣进兜里。
　　“零，我和东东一样都属于淘汰品，等到房子重新分配，新主人到来以后我们都会被送入拆解中心，迎来新的人生。”
　　去了那里，我就会见到主人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怕。
　　东东：“汪汪！”
　　锡德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她：“请休息吧，有需要请吩咐我，我就在楼下。”
　　“祝您晚安。”
　　零一直被送到卧室的门口，她看着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来的老管家和机械柯基。
　　“锡德，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机械人。”
　　零笑了笑缓缓关上房门。
　　迄今为止，她得到的全部善意都来自于机械人，或许她很得机械人青睐？
　　锡德在身后看着她，圆圆的眼睛满是温柔。
　　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在它眼里却像是花。
　　世界上没有比母亲更美丽的生物了。
　　作者有话说：
　　零姥姥进大观园了
　　零：锡德，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机械人。
　　那是你还没见过好大儿。
　　----
　　（零虽然在研究所里关了很长时间，但不意味着是白纸一张，她之前有过正常生活，所以懂基本常识）


第5章 新室友
　　没了白天炽热的太阳，这座城市在夜晚变得五光十色。摩天大楼亮起3D灯光秀，一只只像素风的候鸟绕着大楼飞舞。
　　无人机组成花样百出的图案，一会是告白、一会是推销。
　　[王大可嫁给我吧！]
　　[贝克机械618惊喜回馈，全场八折！]
　　十几米宽的白色阶梯在晚上会变身巨大的屏幕，播放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还有人在上面蹦迪，那些刺目的灯光和舞动的人影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零趴在窗台上，因为太过兴奋都不想入睡。
　　市中心的区域亮如白昼，晚上的白沙城反而更血肉鲜活。
　　那只红色的气球被她系在窗边，随风飘啊飘。
　　度过了平静的一晚，第二天零打着哈欠下楼。
　　远远地锡德就举手打招呼：“早上好零！希望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她一看，褪色的机械人管家正抱着一个纸箱子坐在门口，箱子里装着一堆杂物，机械柯基拴着狗链坐在旁边。
　　“锡德，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待政府房屋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来。”
　　它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物品：泛黄相框、磨损的钢笔、假牙、缺了角的模型、一件磨白了的皮夹克。
　　“这些都是主人的私人物品，我没有舍得扔。可新任屋主恐怕不会愿意留下它们，所以我打算把这些一起带去拆解中心。”
　　零拿起最上面的那个相框，边缘是实木的，一看就是手工磨制。里头的相片不是电子的，是相当陈旧的纸质胶片，相片上面是一名老年男子，左手牵着一只机械柯基，右边是一名黑白管家服的机器人。
　　照片里的锡德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反正也是干等，和我说说你和主人的故事吧。”
　　零在锡德身边坐下，听它语调乏味地讲述以前的事情。与其说是讲故事，锡德更像是在念记录手册。
　　天气晴，湿度51%，体感温度34摄氏度。
　　但机器人的视角就是这样，它们生硬地留下每一帧信息，原汁原味地将曾经的记忆储存在脑海里。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以后再点击开，连主人的笑容都像是活的。
　　零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锡德在讲到主人老爷子第三次更换假牙时忽然停下，它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
　　“房屋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已经迟到了半小时零五分十秒。”
　　零托腮：“或许他们不会来了。”
　　“不，它们是智械，遵循刻在程序里的规则，它们一定会来准时回收无主的房屋。”锡德很肯定这一点。
　　于是它开始预设各种可能性，是宕机了？黑客入侵了？遭遇车祸了？
　　但这些假设在它的程序里最终验证的结果都是‘不可能’。
　　零站起来拍拍裤子：“既然收房的人没有来，你和东东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不用去拆解中心啦。”
　　“我是机械人，东东是机械狗，我们没有公民权利，没有资格占用公共资源。”锡德平静道。
　　机械人是‘家具’的一种，从来不是‘主人’。
　　干燥的风卷着地上的垃圾袋，从门槛前扑簌簌滚过去。
　　零看着紧紧贴着自己小腿的机械柯基，它瑟瑟发抖。明明已经是老掉牙的款式了，依然刷的很干净，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巴巴望着自己。
　　“锡德，也许，我是说也许啊。”
　　“有没有那个可能……我有公民权利可以买下这间房子呢？”
　　零小心翼翼问：“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锡德愣住了，两个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十几秒以后才磕磕巴巴开口。
　　“这间房子市值2万联邦币，在交易市场上公开售卖，所有联邦公民都有权利购买。”
　　零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只要我筹够了钱，我们就不用流浪街头了？”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两万，不就才两万联邦币嘛！咱们先定个小目标，攒够钱买房！”
　　看着少女信誓旦旦的模样，锡德的嘴巴张了张，它忽然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出现了故障，不然的话，为什么数据库里的文字一个也说不出口。
　　“……零，我的冷凝液好像漏了。”
　　“啊？漏在哪了？”
　　锡德抹了把脸颊，如果它有眼泪的话。
　　而本来应该来收房子的房管局机械人，实则是在半路上忽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指令。
　　这条指令优先度很高，直接突破了防火墙。
　　【1204号回收计划中断，任务取消。】
　　机械人眼睛上的红灯闪了闪，答复道。
　　【根据房屋管理局第一条制度，1204号原屋主生理性死亡，产权已空置，回收任务继续。】
　　它们的主程序试图拒绝这条突然跳出来的奇怪指令，机械人们继续朝前走去，但慢慢地，它们的脚步逐渐卡顿，好像被焊死在了地上一样。
　　那串紧急指令依然在运行，并且以摧枯拉朽的速度碾压了原本的系统设定，并在它们的中枢系统中强制执行。
　　原先的回收任务被强硬地抹擦掉时，甚至来不及挣扎。
　　机械人眼前的红灯亮了亮。
　　【任务继、继……任务取消！】
　　【任务取消成功，所有人员返回待机。】
　　那些铁灰色的机械人，胸口上写着“房管”字样的，全都原地一个转身，齐刷刷地迈步往回走。
　　路边的人类奇怪地看着它们。
　　而在房屋管理部门的内部网络上，原本被标为“待执行”的房屋回收计划1204号，在瞬间自动被打上‘已分配’的标签，沉入数据海洋，彻底变成灰色。
　　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安岭悄无声息睁开眼。他的意识触角从局域网中撤回，静静覆盖到一处道路监控上。
　　摄像头自动旋转角度。
　　从这个方位，他可以看到那颗挂在窗边飘扬的红色气球，看到到处乱跑的小狗，还有和机械管家一起打扫卫生的女孩。
　　安岭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两秒钟，又挪开。
　　他默默将一路上拍到少女身形的监控录像全部删除，并取得1204号房屋附近所有的摄像头权限。大到交通路灯监控，小到小区门口的铁门、机械保安身上的移动通讯端设置。
　　做这些事也不过花费了安岭十秒钟的时间。
　　完成以后，他就只是站在机房里静静地观察。
　　零正兴致勃勃地和帮那台老旧机械人维修家具，她踩着凳子，用工具在窗框上敲敲打打，用尽全力守护这间旧屋。
　　安岭沉默着，一双黄色的无机质眼眸眨也不眨。
　　他的程序告诉他，少女很可能和其他势力有关，或许是机械神教会，又或者是某个新兴的财阀势力。作为国家安全系统主AI，他应该担起责任，将她第一时间消灭在摇篮里，或者交还给第三研究所。
　　但安岭反而是第一时间驳斥了这种可能性。
　　他忍不住靠近她。
　　人类和动物会被激素和本能控制，只有机械不会。
　　——至少在零出现之前，他和所有人类都是这么认为的。
　　零修好了窗框，又开始修漏水的房顶。安岭没有再看，他脱离监控，选择侵入第三研究所内部网。
　　他必须找到关于零的更多讯息。
　　国家安全系统在联邦网络里具有最高的权限，第三研究所新设立的防御系统对他来说形同虚设，黑进去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安岭无声无息找到研究室的保密文件夹，两秒钟后密码被破解。
　　命名为【零号机计划】的检查日志在他面前被翻开。
　　代号：零号机
　　性别：女
　　生命指数：持续递减，器官衰弱，原因未知。
　　升级记录：2千602场（次）。
　　复制实验：49次尝试、49次失败。
　　备注：该个体克隆后无法延续能力，现正在尝试脑切片组织克隆法（暂时暂停）。
　　安岭想要找到零的真实身份，但十年前的数据全部缺损，为了防止网络窥探，他们用的是纸质版档案。
　　但目前已知的信息依然足够使他了解情况了。
　　安岭缓缓闭上眼。
　　他的前身是联邦第一台系统性人工智能——中央智脑α，那时他仅仅作为办公辅助系统使用，自主意识还处在萌芽阶段。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联邦的机械改造科技点直接拉满，科技树瞬间往前进了五十年，他也从中央智脑α变成了安岭。
　　因为零号机的出现；
　　因为她是机械之母。
　　*
　　机械之母零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为了生计担忧。
　　“所以，咱家其实一分钱存款也没有是吗？”
　　锡德给东东的狗盆里加柴油，机械柯基咕咚咕咚喝得很香。
　　“实际上我们不仅没有存款，还面临每个月200联邦币的水电费，此项会成为负债的一部分，影响公民排名。而且东东的狗粮也快要喝完了，老主人喜欢囤货，现在使用的是最后的库存。”
　　零：嘶——
　　昨天才刚恢复自由之身，没想到生活的重担来得那么快。
　　她看了看自己仅剩的财产：从第三研究所里顺出来的面包。只剩最后两块，中饭一顿晚饭一顿，零决定慢慢吃。
　　毕竟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锡德家里完全没有人类的食物，压缩营养剂倒是还有几支。机械人自己也没有储存货币的职能，他们两个加起来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一穷二白。
　　零将整理出来的垃圾抱到垃圾桶，立刻就有脏兮兮的流浪汉扑上来抢夺。他们捡拾一切可以回收的东西，大部分是金属，甚至连螺丝钉也不放过。
　　零看着那些披头散发的流浪人，他们浑身脏污，大多都没有进行过机械改造，偶尔有几个有的，身上佩戴的也是和她一样的入门级义肢，破破烂烂布满铁锈。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病得很重，不是寻常的传染病，而是什么奇怪的……
　　她似乎看到一个人长了格外肥大的耳朵，还有一个人的手直接退化了。
　　锡德在旁边解释：“是基因病。”
　　“自然环境恶化以后，星球整体荒漠化程度百分之九十，人类暴露在没有绿色植物的环境下，这种基因病就会迅速爆发，各座城市是人类最后的幸存地。”
　　“目前的医疗条件没有办法根治基因病，只能通过机械改造切除人体病变组织，延缓病情蔓延。”
　　“你放心，白沙城绿化条件不错，是二级宜居城市。”锡德安慰她，“二级城市在联邦一共只有7个。”
　　零点点头，见那些流浪汉捡完垃圾，如四散的老鼠，跌跌撞撞走过她面前。
　　白沙城的市中心灯红酒绿，满是机械科技的华美景象，像这样黑暗的城市面，恐怕也只有老城区可以见到了。
　　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些人活得像老鼠，随处可见、肮脏可欺。他们没钱治病更换义肢，只能在病死或冻死后被拉走变成肥料，继续以骨肉滋养这座冷血的城市。
　　零回到家，通过锡德的终端联网学习了一些最新的知识，顺便还找了找招工启示。
　　因为机械生命大幅度替代人工，许多传统工种下岗频繁，诸如发传单、打扫卫生、洗盘子之类的工作已经完全被机械替代了。
　　零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就是一份在花店推销的工作。
　　“三小时20联邦币，包一顿中午饭。”
　　她掰了掰手指头。
　　不吃不喝一千天就能买得起房了！
　　零顿时信心倍增。下午，她把自己收拾妥帖，决定出门打工糊口。
　　穿的还是那件白大褂，不过锡德帮她重新缝制过了，因为太长，直接变成了一套宽松西装裙，露出下面一条银色机械腿，看起来还挺酷的。
　　鉴于目前还在躲避追杀状态，口罩、帽子、墨镜一应俱全。
　　她出门的时候，锡德和东东就站在巷子口依依不舍望着她，它们一动不动，仿佛怕她永远不回来了。
　　零大步朝前走，她正在脑内演练怎么给改造人卖花，走过巷子时忽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
　　明明昨天晚上刚从这里经过的，现在竟然走不过去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一层透明的肥皂泡泡似的薄膜将她困在了巷子里面，这层东西在阳光下会有彩色的反光，但不是很明显，触感是柔软的。
　　“这什么？”零尝试着用力推，但肥皂泡泡伸缩回弹，竟然意想不到的坚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警铃大作。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360度全环绕立体音。
　　电子音的广播声大到震耳欲聋。
　　“本小区发生危险事件，防御力场开启，请所有在户外移动的居民马上回家，或就近寻找掩体躲避，等待救援！重复一遍……”
　　黄色的电子警戒线在她一米之外拔地而起，上面回荡着“危险，请勿靠近”字样。
　　隔着一个泡泡膜，零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被警戒线拦住，而线外的人群朝这里探头探脑，却没一个走出来的。
　　耳边人工智能的广播还在疏散群众，而她已经听到了身后小区里的尖叫声，伴随轰隆隆的爆炸声。
　　零眉头跳了跳：“情况，好像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机械进化三要素：义肢、操作系统、能量源石，三者缺一不可。
　　零也有能量源石，只是装在义肢上了。（别人是一个发电机，她是两截五号电池）


第6章 畸变者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零双手扒着泡泡膜，扯着嗓子朝警戒线外的路人喊话。
　　但他们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还带着一副‘逃过一劫’的庆幸表情。没一会儿，原本探头探脑的路人就全部消失，好像不存在一样。
　　零：？
　　她还想再吆喝两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跑动声，还有人在焦急呼喊。
　　“零！快回来！”
　　管家机器人锡德摇摇晃晃跑过来，它身上老化的零件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一边跑一边冒小火星，可谓狼狈不堪。
　　零震惊：“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锡德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外面危险，快点回去躲起来！”
　　它的能量源超负荷运转，催促它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
　　锡德不想再在家中等待噩耗了。在记忆里，老主人就是这样离开的，再也没有回来。
　　一人一机往家的方向狂奔，一路上，她看到的全都是紧闭门窗的房屋，甚至有些流浪汉还扒着院外的铁门用力敲打着，哭喊恳求住户能开门让自己进去避难。
　　偶尔有几个像她这样的行人，也是疯了一样拔足狂奔。
　　一瞬间，这片老旧小区就陷入了恐慌中。而那燃烧的黑烟，竟然范围也越来越大了。伴随砸碎、哭喊的动静，看起来就像是小范围的天灾降临。
　　但不管动静再怎么剧烈，这些灾难始终都是发生在泡泡膜的范围内，甚至连飞起来的碎屑都无法突破膜的范围，被柔软又坚定地弹了回去。
　　零瞪大眼，觉得自己的认知都出现了问题：“锡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机器人管家动作飞快地锁死房门、关闭窗扇，还艰难地把沙发挪过来抵住门板。
　　它张了张嘴：“是力场。”
　　“当某一处发生畸变者危机时，国家安全系统会在危险区域自动生成防护力场，阻止危险外溢，在24小时内，任何存在都不能走出力场，除非危险解除。”
　　零被这个说法震惊了几秒钟：“……这不就是让我们在里面等死？！！”
　　锡德从储物间里抽了根铁棍握在手中：“力场虽然拒绝一切生命外出，但会自动发布紧急任务给附近3公里的所有佣兵，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支援灾区，解除危机。”
　　“在他们赶到之前，零，我会保护你的。”
　　锡德举起手里的铁棍，一双圆滚滚的灯泡眼睛充满坚毅。它脚下，东东也汪了一声，龇牙咧嘴作出凶狠的看家恶犬模样。
　　零看着他们破铜烂铁的模样，也默默抄起了一把菜刀。
　　在正常流速的时间里，一秒钟不过[滴答]一声。
　　而在灾难降临时，一秒钟也许是玻璃瞬间粉碎，也许是某个人惊悚的尖叫，也许是灶台爆炸时的‘轰隆隆’。
　　他们两人一狗本来是躲在二楼的卧室里的，但零觉得躲藏地应该更方便逃命，于是都转移到了一楼客厅。
　　东东缩在她腿边瑟瑟发抖，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零抱着狗，听外头一直在响的警报广播，内心无比焦躁。
　　锡德说会有佣兵来救援，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为什么来的不是警察？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肆意破坏？真的只是普通歹徒吗？
　　她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只是没人会给她回答了。
　　“轰——”一股热浪袭来。对面的邻居家忽然发生爆炸，燃气管道泄露，可燃气体被火星点燃，在周围掀起一股小型飓风。
　　汹涌的气流将零家门口的围墙都炸飞一块，铺天盖地的灰烬中，锡德扑过来挡在她身上。
　　大风迷得人睁不开眼，等到许久后劲平息，零才从机械人管家胳膊下缓慢爬出来。
　　她灰头土脸抬起头，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家客厅，两扇窗玻璃完全被震碎，一根L字形窗棱摇摇欲坠挂在上面，几秒钟以后不堪重负摔下来，在地上粉身碎骨。
　　零：……
　　我刚修的窗户！！！！
　　更别提满是玻璃碴，惨不忍睹的客厅了。
　　锡德怀里紧紧抱着老主人的皮夹克，它想尝试着把掉落一地的杂物捡起来，但拿起相框又漏掉书本，而它只有两条手臂。
　　机械人傻傻站在那里，颇为无措。
　　原本堵住大门的沙发被爆炸震开了一点，零走过去重新抵好，双手刚触上门框，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啪铛——啪铛——”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来人好像穿的是铁鞋子，金属鞋底和水泥地摩擦，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有缓慢而沉重的声音。起码从这个分贝来看，他应该装备了沉重的武器。
　　零的动作一滞，回头看了眼锡德。后者嘴巴抿紧，朝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悄悄弯下腰，以手脚并用的姿势退到了墙根。一人一机一狗隐藏在破损的窗户下面，正好处于门外的人视线盲区。
　　“啪铛。”
　　终于，那金属的沉重脚步声停下，似乎是停在了他们家门口。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甚至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
　　零竖起耳朵心跳擂鼓，她右手握拳，指甲紧紧掐着掌心的皮肤。在如死水的沉默里，她似乎都可以想象外面那歹徒的神态。
　　他在静静观察房子里面，或者在探着脖子往窗户里看。
　　零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滴冷汗从额角滴落。
　　在这样的死寂里，“嘎吱——”
　　门口的大铁门被人推了推，只是被后面的沙发挡住，他并没有成功进来。
　　脑内的弦崩一下断裂，零下意识就要抄起家伙冲出去，被锡德紧紧拽住了胳膊。
　　机械人管家用力摇头，下一秒，他们听见了更汹涌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是有一群东西从远处狂奔而来。
　　原本打算进他们家门的凶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和那群来人战斗在了一起。
　　狭窄的小巷子里爆发了激烈的打斗，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人类的惨叫或哀嚎声传来，有的只是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音，还有铁器被撕碎的动静。乒铃乓啷的零件掉在地上，又被踩扁。
　　这样诡异的战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小巷重归寂静。
　　大概是锡德他们的房子看起来实在太破，而对面的邻居家又一副被炸成灰的模样，门外的凶徒竟然真的没有进屋子来，而是换了个方向慢慢离去了。
　　“啪铛——啪铛——”
　　听着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屋子里躲着的两人一狗都松了口气。
　　零悄悄扒着窗户往外看，小巷里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战后狼藉。只不过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头肩分家的，全都是机械生命。
　　他们从窗户翻出去，锡德捡起一个被半身齐齐斩断的机械人，“它们是小区里的保安机械人，服役10年了，型号是BK900。”
　　同为机械人，这些家伙看起来比锡德好不了多少，和第三研究所全副武装的守卫机械人不同，它们手里唯一的武器只是一根短短的防暴棍。
　　“锡德，这里有一个还算完整的！”
　　零在满地残骸里找到一个还‘活着’的机械人，它胸口的能量源石微微发光，只是左臂被连肩斩断。
　　胸口写着保安3386号。
　　“它还可以运作，只是暂时短路了，零我可以重新激活它！”锡德立刻蹲下来，从自己的能量源石里扯出一根电线，连接到3386号身上进行急救。
　　零站在一旁警戒。
　　她观察周围的战况，发现大多数机械人残骸断口都很平滑，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快速斩断的。
　　而面前这个3386号保安身高有接近一米九，它受伤的肩膀伤口是接近平行，从人体力学来说，这个凶手如果单手执刀，起码有两米多高。
　　零摸了摸下巴，而且与其说是砍，这些伤口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剪断】来得更恰当，铁皮是被从两侧大力挤压的，就和用剪刀剪花枝一样……
　　零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
　　真的……会有人用巨型剪刀攻击吗？
　　大概过了几分钟，“它重启了！”
　　3386号眼眸里亮起一点点光亮，它先愣愣看了零两秒钟，又艰难地侧头看向小巷的方向，嗓音沙哑。
　　“快——跑——”说完又熄火了。
　　零扭头看过去，一个黑黢黢的影子正站在巷子口的尽头。‘他’大约有两米多高，浑身呈不规则的刺状，像个人形的仙人掌。
　　而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不是刺，而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头朝外的剪刀。
　　一颗人类的头颅正突兀地镶嵌在这堆剪刀山中间。
　　用一种诡异的神情歪头看着她。
　　零整个人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她反手抄起脚边的东东，他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家门，并用衣柜、书架等家具狠狠挡住了窗户。
　　零满头冷汗，“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锡德锁上客厅的房门，带着他们往洗手间里退：“是一个极端倾向改造的畸变者，等级未知。”
　　“联邦的机械改造有三种，除了日常向和战斗向，还有人会选择把自己往极端的方向改造。而一旦医治无效被基因病腐蚀，人类就会变成没有思想的畸变者。”
　　“所有倾向的人都有可能变成畸变者，但极端倾向的改造人堕落的话，会更危险。”
　　“那怎么办，打不过就快跑啊！”
　　锡德的双眼闪了闪：“在力场允许范围内，我模拟了两百种逃跑路线，结局都是失败。”
　　零崩溃了：“你直说我们要完蛋就得了！！”
　　他们躲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听到大铁门被锋利的刀刃划拉的‘呲拉’声音，还有重物被不断推倒的动静。
　　零悄悄从门缝里往外看，沉重的大书架斜着歪倒，正好挡住了破损的窗户。将自己改造成剪刀人的歹徒显然因为身躯太庞大无法进入，正在疯狂地破坏那些家具。
　　墙壁上全是残破的划痕，破沙发的棉絮到处乱飞。他好像被激怒了，发出不像人的嘶吼，两把巨型剪刀从门板穿过，从厚厚的铁门另一面扎出来。
　　【Tony老师（畸变者）】
　　1.生命值：500
　　2.抵抗：300
　　3. 伤害：600
　　4.等级：卫星
　　5.装备栏：2100/2100
　　零又看了看自己的数值：
　　生命50，伤害70，装备栏2/2。
　　……
　　无能狂怒。
　　“你管这东西叫人？！！”
　　锡德想了想认真回答：“他虽然是极端倾向改造，但联邦法律规定，只要还存在人类生理组织的大脑，就可以拥有公民身份。”
　　零：“你说这个东西还是公民身份？？”
　　锡德还在尝试沟通：“不，他已经彻底变成畸变者了，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
　　“别废话了，快想想办法！”
　　洗手间只有一扇小天窗，锡德伸长胳膊砸窗玻璃，但它们机械人的体型都太大了，这窗户小到只能塞进去上半身。
　　锡德当然知道这点。
　　它蹲在地上两手托起：“零，踩着我的肩膀离开，我们可以给你拖延时间。”
　　东东也眼巴巴望着她：“汪汪。”
　　而客厅外，他们的铁门已经支持不住，在每一次碰撞里发出金属变形的悲鸣。
　　“轰——”的一声，抵住门的书架轰然倒地了，那些陈旧的记忆摔在地上砸起尘灰，就像轰塌的过去。
　　机械人老管家嗓音沙哑：“还有30秒，快出去吧。”
　　零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激烈到要蹦出胸腔，她甚至都已经踩上了锡德的膝盖，双手握住了窗沿。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轰——”
　　这扇破铁门坚持的时间够久了，千疮百孔的门板被踢倒以后，剪刀人踩着满地狼藉走进这间破屋。
　　他轻松碾碎一路上堆积的家具，踩烂锡德宝贝的书籍和相框。他搜寻着房间里所有可藏人的地方，尖锐的巨型剪刀刺穿衣柜、壁橱，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洗手间。
　　剪刀人歪了歪头，一双僵直的眼睛转了转，他知道里面有人，没有逃走。
　　几秒后，一道声音忽然从里传出来。
　　“机械人管家超进化。”
　　下一刻，门被一脚踢开，有人冲了出来。
　　锡德手持一架铁灰色的三管机关/枪，枪口对准了剪刀人，双眼的红灯亮起。
　　“大慈大悲加特林管家。”
　　作者有话说：
　　大慈大悲加特林管家，阿弥陀佛。
　　机械改造的三种倾向：战斗倾向（佣兵、警察）、生活倾向（研究员，普通人）、极端倾向（Tony老师）


第7章 基因病
　　大多数畸变者是没有意识的，他们做着机械飞升的美梦，结果最后飞升飞了个寂寞。
　　虽然在法律范围内，仍保留有大脑的可被称为人类，但随着机械化程度加深，这些改造人逐渐失去人的正常特性，情感缺失、没有社会人伦认知。
　　特别是极端倾向的改造人，基本上已经不能叫人了。
　　Tony老师以前是个高级理发师，基因病逐渐恶化下，他把除了脑子之外的器官全都换成了机械。但病情还是无药可治了。
　　到最后，他满头满脑就只剩下两个字：剪头。
　　在剪断一名顾客的脖子以后，理发店停业，他被国家安全系统剔除了公民身份，并加入了缉拿令黑名单。
　　这个只剩一颗人头的生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皮层连接的不是血肉记忆，只是冷凝液和营养剂而已。
　　在那一刻，他彻底堕落成了被执念掌控的怪物，他尝到了上位者的滋味，就像过去掌控别人的脑袋一样。
　　而这片老旧小区的所有脑袋，他都想要。
　　直到……
　　一台即将报废的老旧机器人，扛着加特林机关/枪冲出来。
　　锡德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两只圆圆的眼睛发红光。
　　他没了平时的绅士模样，大吼。
　　“禁止私闯民宅！！！”
　　同时，一个燃烧着的火球飞快从角落里弹出来，“咣”的一声撞在剪刀人的膝盖关节处，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Tony老师的人类大脑宕机了一瞬间，他举起巨型剪刀左右乱砍，把两侧的家具削成片片木屑。
　　但那‘火球’速度飞快，四条腿儿舞出残影，浑身还包裹烈焰，在房间里左突右进，快得根本抓不到。
　　“东东，快避开！”
　　听到这声大喝，剪刀人后知后觉回头，见那台老旧机器人稳稳扎着马步，双手扶着机关/枪稳定杆，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锡德扣下扳机。
　　“突突突——”
　　火光炸裂，震耳欲聋的响声下，加特林的三枚枪管疯狂旋转输出，每分钟200发的子弹像雨点弹射，子弹打在地上、墙上，在室内激起轰隆隆的烟。
　　火力全开状态下，剪刀人身后的墙体直接被打成了筛子，而且因为烟雾太大根本看不清命中状态，只能不断听见子弹击打金属的“咣咣”声音，弹壳啪嗒啪嗒雨点一样落在地上。
　　零用一个塑料脸盆顶住脑袋，激动地看着化身战神的锡德和东东。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她赌对了！
　　在第三研究所里，零号机可以令那些智械人系统升级，她甚至可以轻易把自己的扫把杆变成两米长大刀。
　　那锡德也是机械人，它和东东为什么不可以？
　　时间紧迫，零手边没有导线和仪器，她只能直接将自己的机械左手变形成微端接口，刺入锡德的能量源里。这操作属实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任何一个白大褂研究员看见了都会崩溃。
　　轻则系统紊乱短路，重则报废宕机。
　　谁也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成功了。
　　机械柯基进化成燃烧闪电狗，每一次奔跑都带火花。
　　机器管家进化成超级赛亚人战斗管家。
　　唯一意外的是，锡德把家用吸尘器也变成了它的随身武器。
　　【加特林管家·锡德（机械人）】
　　1.生命值：300（+200%）
　　2. 抵抗：140(+200%)
　　3. 伤害：450(+500%)
　　4.等级：行星
　　5.装备栏：8/10（+1）
　　升级后，锡德的数值暴涨，那个加特林吸尘器也成了它的装备栏之一。
　　如果这时候有个正常人在旁边，一定会惊掉下巴大呼离谱。
　　通俗来说，改造人或机械人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权限低，能量源的利用率也低，就好像空有一台高端的外星人电脑却连个word也打不开。
　　现代联邦90%的普通人都还徘徊在卫星级别。迈入行星，意味着操作系统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通俗上讲就是用一辆面包车开出F1的架势。
　　而普通人如果想从卫星升级到行星，可能要走一辈子：他们购买高级的能源核心、装备先进的机械体义肢、甚至到处寻找机遇寻求突破。
　　零根本不知道她给予的升级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屋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突突突——”
　　加特林的弹壳炸得到处都是，房间一片狼籍。
　　等锡德一番输出结束，硝烟飘散，屋子里静悄悄的，人的耳朵还残留那种嗡鸣的回响。
　　零悄悄探头看了眼客厅。
　　“死了吗？”
　　墙壁被轰塌了，碎石砖瓦里隐隐约约有些刀片残片，但没有一点血迹，剪刀人可能被墙壁的碎渣压在了下面。
　　“快跑！”零顶起脸盆就往外冲，锡德跟在她后面，它拖着沉重的加特林小心避开地上的残骸。
　　两人刚踏出房门，锡德突然感觉不妙，它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扑，“零，小心！”
　　一道银光从后方激射而来，“砰”的一声刺穿它的肩膀，直接将锡德往前扎得踉跄半步。
　　因为惯性，它的左手脱力，加特林重重砸在地上。
　　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见锡德的左肩关节被一把尖锐的银色剪刀深深穿透，它整条手臂都在滋滋冒着电花。
　　而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一个畸形的影子推开身上的碎石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道畸形的影子走出烟雾，他的身形庞大接近两米五，浑身都是坚硬的金属剪刀构成，锡德的子弹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剪刀人右半边身体几乎都碎了，周身缩水了一圈。
　　但他那颗唯一的人类头颅还被保护得好好的。
　　没有焦距的眼珠诡异地左右乱转，惨白的面皮上血迹斑斑，他把脸转过来正对着她，然后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剪……头，嘿嘿。”
　　“让我剪掉你的头吧？”
　　对上那颗根本没有血色的人头，零背后寒毛直竖。
　　她用力拽着身边的管家：“锡德，快起来啊！”
　　机械人管家圆滚滚的眼睛亮了亮：“目前机体损坏度5.9%，在可承受范围内。”
　　它用剩下的那只胳膊勉强抬起加特林，砰的一声横在跟前，仿佛竖起一道天堑。而机械狗东东在旁边刨着爪子，浑身燃烧火焰，对着剪刀人发出愤怒的吼声。
　　锡德将子弹上膛：“零，你快离开，我们掩护你。”
　　“可是……”
　　“我的系统计算出的结果，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零愣了下，她看着自己纤细孱弱、随时要折断的胳膊，握紧拳头，转身跑向小巷尽头。
　　没走两步，身后的枪声再次响起。
　　轰隆隆的，像雷声震耳欲聋。
　　加特林机枪的最大优点就是速射，缺点是精准度不高且移动困难，它更多是用来清障而不是瞄准。现在到了室外更加不占优势，剪刀人可躲避的范围要大得多。
　　锡德虽然升级了，但它和东东原先的身体条件就极差，濒临报废的身体就算发挥出200%的实力，它能变出来的加特林也只是最小口径的三管机枪而已。
　　“砰砰砰——”弹壳噼里啪啦落地。
　　每当一颗子弹击中剪刀人的躯体，就有一把断裂的刀片飞往它的方向。锡德要掩护零，这就意味着它不能躲避。加特林是它唯一的攻击手段，因为过于沉重同样不方便移动。
　　“目前损坏度10.2%。”
　　“16.7%……”
　　零躲在远处的小巷尽头，听着战斗的动静心里有如火烧。她用力捶打隔绝这片区域的透明泡泡膜，却根本出不去。
　　“砰砰砰——”
　　“嘿嘿嘿，剪……头。”
　　剪刀人浑身已经破破烂烂，但他依然没死。每次锡德的子弹快要击中那颗人头时，附近的剪刀就会猛地弹出来挡住，或是仿佛生物一样蠕动，将脆弱的人头包裹在中间。
　　哪怕那张面孔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划得斑斑驳驳，看不出个人样。
　　锡德比起来要更凄惨的多，原先掉了色的管家外壳已经布满划痕、刀伤。它本来就又老又旧，就算超常发挥也无法弥补机体的不足。
　　这是一场比谁先报废的拉锯战。
　　四周还有活人的房子里，却没有一人出来支援。
　　在超出50%以后，锡德就不再反馈损坏度了。
　　剪刀人顶着机枪的火力一点点逼近，他嘿嘿笑着高举起手臂的巨大剪刀，锋利的寒芒在太阳下发出冷冷的光。
　　锡德停下射击，仰起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它扭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
　　零知道，它是在说：快跑。
　　巨型剪刀夹着电光劈下，刀刃正对着面前老旧机械人的脖颈。
　　在即将砍断的那一刻，什么东西突然射出，“砰”的一声击中剪刀人胸口。
　　高大的畸变者轰然倒地。
　　零瞪大眼，她看见两名穿着奇怪的男人从隔离警戒线外跑过来，手中各自扛着枪。阻挡了百姓逃生的力场对这两人来说似乎不存在，他们“噗”的一下就穿透了泡泡膜。
　　剪刀人被一枪打倒，但依然没有死，他爬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上斑驳的刀片全部竖起，对着那两人来的方向。
　　其中一名男人大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人先打头！！”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零的能力是：无条件升级操作系统，提高利用率N倍，并瞬间提升等级，别人花20年走过的路，她只需要一眨眼。
　　（台上一分钟，台下60秒）


第8章 雇佣兵
　　两名佣兵义无反顾地冲进力场。
　　胖一点的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人先打头！！”
　　高一点的不服气：“我又不是狙击手，能打中就不错了！”
　　尽管语气抱怨，这两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快速奔跑吸引敌人的注意，将剪刀人从锡德附近引开。
　　杰西看到巷子里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几栋房屋，还有躺了一地的机械人保安残骸，大骂：“靠，这破坏力竟然只是C级的畸变者！”
　　“别废话了，我吸引火力，你快点干掉它！”
　　路南拍拍手臂，一面椭圆形激光盾牌瞬间释放，发出蓝汪汪的光，他深吸口气稳稳扎下马步。
　　“来吧丑八怪，你胖爷爷在这等着取你狗命！”
　　剪刀人的面孔已经被刀片划得支离破碎，满脸都是血。他发狂一样大吼，拖着畸形的身躯冲过来，体表残存的剪刀全部竖起，如寒针激射。
　　锋利银芒极速飞来，但那些刀片却未能如愿将男人扎成筛子。
　　它们在距离胖男人仅仅十几厘米的时候突然刹车停住，悬浮在半空。
　　“嗡嗡——”
　　蓝汪汪的盾牌发出低沉的鸣叫，神秘的磁力将攻击全部挡住，路南双臂肌肉绷紧，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冲击。
　　然后他猛地一拍胳膊，片刻停顿以后，悬浮的刀片全部砸落在地上，像哗啦啦的废铁。
　　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格外清脆，剪刀人愣了一下，他想要攻击，却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空荡荡的。
　　被锡德打断的胳膊漏出滴滴答答的机油，连抬都抬不起来。原本像刺一样长满全身的剪刀已经全部损耗殆尽，只剩下一块块可怖的皮肤缺口。
　　斑驳脱落，像个真正的类人怪物。
　　剪刀人彻底暴走，发出嘶哑的吼叫，他没发现，一道红色瞄准线已经对准他的额心。
　　“砰——”
　　枪声乍响，鲜血四溅。
　　庞大的躯体轰的一声往后摔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埃。
　　剪刀人的额心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这种特制的狙击弹威力极强，是对畸变者专用型号，市面上没有流通，甚至连十几厘米厚的合金都能打穿。
　　剪刀人躺在地上，他高度机械化的身体已经流不出多少血，虽然受了致命伤，却没有立刻死。
　　在生命的尽头，身体各项系统陆续故障罢工。最后，他只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那台老旧的管家机械人，居高临下望着自己。
　　锡德周身破破烂烂，左手臂软软挂在身侧，一副即将报废的模样。
　　但就是这么孱弱的存在，他却活着。
　　而他就要死了。
　　在小区大门处，零一直在试图砸那层柔韧坚固的力场，她满头是汗、手脚并用。
　　在某一个瞬间，她挥出的拳头忽然穿过了薄膜，透过了力场。
　　零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等到她反应过来，发现耳边的警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老旧小区重回安静，原先阻隔生死的透明力场彻底消失，只有外围那圈黄色警戒线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一片炼狱。
　　零走到警戒线旁边，试探性踏出一步，感觉心底无比唏嘘。
　　畸变者剪刀人确认死亡后，很快有几十台清洁工机械人从周围冒出来，它们在小区里转来转去，收拾地上的残骸废土。
　　零蹲在家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用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螺丝刀和钳子给锡德做紧急维修。
　　她要一点点把扎在老管家身上的剪刀片给夹出来，再把漏机油的部位堵住，最后才加固外壳螺丝。
　　锡德老老实实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乖巧得一声不吭，好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不是它自己一样。
　　“冲冲冲，让你们冲那么猛，不拿自己当回事？你是家用管家还是战斗管家？”
　　“看看你的外壳，已经破成筛子了！我一会就去找一找有没有地方可以赊账的。”
　　锡德小小声：“不用买，其实修一修还可以用，过去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的商量！”
　　零虽然语气不好，但手上动作十分细致温柔，她仔仔细细检查锡德身上的伤，不放过一个缺口。
　　面前停了两双军靴，那一高一胖两名佣兵饶有兴致地弯腰看着他们。
　　“小姑娘，你这台机械人改造得很不错呀，家用管家还带战斗功能的太少见了！”
　　“就是零件实在太旧，这都已经达到报废标准了吧，只能当废铁卖啦。”
　　杰西肩上扛着那把大狙，他随手掂了掂锡德放在旁边的加特林，转过来的时候看到正面的字。
　　“呵！这玩意竟然是台吸尘器！”
　　“什么？快让我看看……”
　　杰西检查过吸尘器加特林，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武器，小姑娘，你这台机械管家如果给它装好一点的配件，刚才那只畸变者就不用我们出手了。”
　　路南看着零纤弱瘦小、营养不良的模样，再加上身旁破破烂烂的机械管家，露出不忍的表情。他在潜意识中对这个陌生的女孩放下了戒心，甚至还有点好感。
　　胖男人从兜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别担心，它的伤在任何一个维修站或者诊所都能治好，不会报废的。手帕是干净的，擦擦脸上的灰吧。”
　　零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双手接过道谢。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脑袋边那个透明的文字框十分显眼。但零发现二人似乎看不见具体数值，对于锡德进化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她看了眼站在面前的胖胖男人。
　　【盾兵·路南（改造人）】
　　1.生命值：210
　　2. 抵抗：200
　　3. 伤害：500
　　4.等级：卫星
　　5.装备栏：4/4
　　6.背景：佣兵公会一级成员
　　这数值并不算高，只比升级以后的锡德略微强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路南比她要多一项介绍。
　　佣兵公会，这个是什么组织？
　　零站起来拍拍衣摆，礼貌鞠了个躬：“谢谢二位大哥救命之恩，如果你们晚来一步，锡德恐怕就没救了。”
　　被一个年轻小姑娘这么感谢，两个男人也都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原本在市区保养装备，接到系统发出的紧急指令后立刻就赶来救援了。”
　　“是的，原本看这次奖励那么多，还以为会是很棘手的畸变者，没想到只有C级。”
　　零好奇地问：“紧急指令，是警方让你们来的吗？”
　　路南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是！警察才不会管那些，接取任务是我们佣兵的职责呀。”
　　“说起来解决这次的畸变者还多亏了你的机械人管家，你放心，奖励会分你一份……”
　　很显然，二人并没有将剪刀人放在眼里，或许从他们的经历来说，甚至见过更可怖的怪物。
　　这些佣兵，他们合法配备大杀伤性武器。
　　而且他们的武器装备比锡德的加特林要强得多。
　　零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眼冒绿光。
　　作者有话说：
　　零：不想赚钱的改造人不是好公民！
　　从对零的好感度上来说，机械人其实比改造人更直接。


第9章 咱有钱
　　“我也可以当雇佣兵吗？”零仰着小脸轻声问。
　　正在讨论什么的两人被口水呛住。
　　“啊？？？”
　　路南摆摆手：“不是，小姑娘你冷静点！佣兵可不是个适合女孩的工作，像这样恐怖的畸变者，我们每个月都要见到好多的。”
　　“没个人样的、奇形怪状的、腐烂发臭的，全都超！级！可！怕！”
　　路南双手捏住自己肥肥的腮帮子做鬼脸，希望她能打消主意。
　　零看着他的模样，“噗——”
　　杰西在一边狂拍脑壳，一边撸起袖子展示陈年旧疤。
　　“小姑娘你听我说，佣兵没有编制！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和那些联邦警察、军人都不一样，佣兵公会是个自由组织，等于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也许哪天出任务就被敌人轰了！”
　　零看着他胳膊上的伤痕，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被轰成废墟的破屋。
　　“可是我和锡德什么也没做，家也被轰了呀。”
　　“……”
　　零把沾满灰土的头发往后拨，她笑了笑：“这个世界那么危险，我只是不想等着被轰，不想挨饿挨打，也不想再看锡德受伤了。如果有下次，我一定要和怪物正面刚。”
　　“他打我一枪，我也必须捅他一刀。”
　　纤弱少女气势逼人，两人感觉那些劝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路南叹气：“其实佣兵中的大部分，也都是走投无路才加入的……”
　　杰西在旁边杵了杵他，路南咳嗽一声。
　　“那什么，小姑娘，破损的房屋政府会帮忙维修，但是个人财产损失就无能为力了。”
　　“当佣兵的事，总之你先冷静考虑考虑。”
　　路南看了看自己的个人终端：“这次的任务奖励发放了，这是你们的一份。”
　　他拿出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上面有磁条、数字和图案。
　　零不敢接：“给我的？”
　　“那当然，这次击杀还要多亏了你的机械管家，说起来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快拿着吧！”杰西催促着。
　　触手极轻的一张卡片，是这个社会广泛流动的便携式电子货币。不记名、无密码、可回收，各大银行都支持兑换，黑白两道通用。
　　上面的磁条显示有电子数字：500.0。
　　整整五百联邦币。
　　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双手捧着卡片，连眼睛都在发光。
　　咱有钱了？！
　　“谢谢！！！”
　　“我的名字叫零，很高兴认识你们。下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喊我！”
　　两个男人爽朗地笑起来，“哈哈，我叫杰西，人称白沙城移动狙击炮。不是我吹，虽然不是专业狙击手，但咱们准头向来不差！”
　　“我是盾兵路南，大家都叫我胖子坦克。”两人介绍自己在佣兵圈的诨名。
　　零咧嘴笑：“这些我早就知道啦。”
　　路南&杰西：嗯？原来我们名气这么大吗？
　　后来，鉴于零没有个人终端，两人在锡德处留下了联系方式，是一串ID编码。
　　这个ID公民人手一份，连罪犯和机械人都有，所以零应该也是有的，但她不记得了。
　　告别两名佣兵，零坐在破破烂烂的大门口，掰着手指头盘算这笔钱的用处：交水电费、维修装备、购买终端……
　　她恨不得一块钱分成两半花。
　　锡德抱膝坐在旁边，圆圆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
　　零摊开掌心，把电子钱卡递给它：“锡德，这是你的。”
　　机械管家摇摇头，声音嗡嗡响：“我的就是主人的。”
　　东东在旁边亲热地蹭她的裤脚，虽然身后是破砖烂瓦，但她从未感到身边如此温馨且安全。
　　零咬了咬下唇，扯出一个像哭的笑容。
　　“嘟嘟——”
　　这时巷子口有汽车引擎声传来，一辆中型卡车驶进老旧小区，卡车上写着“拆解中心”字样。
　　零倏地站了起来，躲在锡德身后。
　　一批警用机械人走下车，它们脚步齐整、全副武装，身上是铁灰色的合金涂层，双眼闪着渗人红光。
　　警用机械人四散开来，用手中的仪器扫描这片破损的小区，零的心跳都到嗓子眼了，但它们却直接忽视了她和锡德，反倒是来到死亡的剪刀人面前。
　　零看到它们用工具将剪刀人的胸口剖开，从里面挖出一颗彩色石头，大概鹌鹑蛋大小，冒着一点点蓝光。
　　类似的石头锡德也有，不过又小又黯淡，像一颗花生米嵌在胸口，它称之为能量源石。
　　挖出能量源以后，剪刀人剩下的残躯被这些机械人随手丢进卡车里，像丢垃圾一样。然后它们飞快离开，从始至终对她视而不见。
　　零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
　　第三研究所竟然没有通缉她？
　　是大发慈悲？
　　绝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的暗中帮助。
　　那个引导她一路走到锡德家的‘黄色笑脸’神秘人。
　　他神通广大，帮助她在追杀下变成了‘隐形人’。
　　可是……为什么啊？零完全想不明白。
　　拆解中心带走畸变者的尸体后，周围躲藏在房屋里的幸存者们也陆续走了出来，大家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但却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们更多的是麻木、习以为常。仿佛这是正常现象。
　　一片废墟的小区里，医疗机械人和维修机器人陆续抵达。它们帮助伤者送医，一边又开始叮叮当当砌砖搭瓦、修缮房屋，把发生过的恐怖掩埋在水泥下面。
　　零花费1个联邦币从邻居家租了辆小推车，拖着锡德往维修铺的方向走。
　　这种推车多是家用搬运小型货物的，零用根绳子将拖车头绑住，瘦弱的肩膀几乎绷成一道弦，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拼着这副虚弱的身体，零走一步喘几口，一段路休息了好久，花费半个小时才把锡德运到维修铺子，她整个人也跟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
　　“外壳破成这样没法用了。这条左臂的关节也彻底损毁了，老古董能撑到现在真不容易。”
　　店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他完全没问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只是伸出机械手，对着锡德从头到脚敲敲打打。
　　“已经可以直接送去拆解中心了，你维修它的钱足够再买台二手的家务机械人，你确定还要修？”
　　零坚定道：“我确定。”
　　店主老头嘴里叼了根旱烟，他疲惫的双眸瞥见身侧脏兮兮的小姑娘，顿了片刻又别开。
　　“我在这开店二十年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一套零件加外壳起码要400联邦币，看在你们挺不容易的份上，算你个成本价，320不能再少了。”
　　“附赠机油润滑保养两次，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来修。”
　　零愣了愣，连忙弯腰鞠躬：“谢谢爷爷帮忙，爷爷真是大好人！”
　　老头子挠挠乱糟糟的头发，苍老的面容略红：“去去去，别在这碍事，上外头等着去。”
　　零交了锡德的维修费，原本满额的货币卡直接只剩不到200，她看着街角顾客络绎不绝的小吃店咽了咽口水，食物的香味勾得肚子咕噜噜只响。
　　但零一动不动，只是抱膝蹲在维修铺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等到锡德焕然一新走出来时，零已经几乎站不起来，这回轮到她坐在推车上被拖回家去。
　　夕阳下，一高一矮两道影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去买点食物吧，你不能饿着肚子。”锡德瓮声瓮气劝道。
　　零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块奶油面包，小心翼翼撕开包装袋。
　　“没关系，我就吃半个面包就够了，钱还要拿来派大用场呢。”
　　咬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面包，零仰头看着街道上慢慢亮起来的夜灯。
　　这表面繁华的城市没有半分记忆，一点也不像随时会发生暴/乱的模样，那些霓虹就是盖在垃圾上的遮羞布，给予窒息前最后的幻觉。
　　回到家，获得新身体的锡德好像闲不下来，它不停转来转去收拾房子，企图捡出点还能用的废品。
　　零在二楼的卧室里学习，听着楼下维修机械人24小时不间断的“叮叮咣咣”的施工声音，练就一身不动如山的本事。
　　她花100联邦币在二手市场收了台最便宜的终端，这下终于可以网上冲浪了，用的是锡德的ID。
　　联邦对于信息管控较为严格，但诸如能量源石这类小孩都知道的常识，随便搜搜就能知道。
　　科学家认为能量源石是一种固态的外星生命，只在荒漠中存在，是现代机械科技的核心。可惜的是，该能源只能用于驱动机械，无法投入农业生产，也无法改变日趋恶劣的生态环境。
　　受限于科技，人类能提取的效果很有限，无法解锁能量源石的全部力量，只能用最基础的系统操作。
　　几乎所有人类的机械义肢权限利用率仅为30%，权限低端，对应到【卫星】的系统权限等级。
　　零自己的机械臂和机械腿上也自带能量源石，但是非常微小，就和芝麻粒差不多大，属于“边角料”，无法驱动大型设备。
　　另外，能量源石还是分等级的，剪刀人和锡德使用的都是普通等，往上还有高等、优等，并且等级高的还具有特殊能力。
　　零对这个‘特殊能力’很感兴趣，但她访问以后竟然显示：404Notfound。
　　机械人只拥有六级公民权限，是最底层。
　　零无能狂怒：“……这是赤果果的歧视。”
　　上网能遇到的不光是知识，还有某些能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存在。
　　门外，锡德正在做家务。
　　它现在的涂装依然是黑白管家服，不过是全新的，瞧着精神不少。
　　拧被单拧到一半，忽然防火墙发出警报。
　　【系统遭到外来入侵、入侵……】
　　不过片刻挣扎，它整台机械猛地顿住，四肢下垂失去力气。不过一秒钟以后又很快恢复过来，双眼的灯光亮起。
　　锡德还是那个锡德。
　　只不过此刻，东东正对着它狂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好大儿
　　听到走廊里的动静，零摘下耳机回头：“东东，怎么了？”
　　机械柯基浑身发抖，小小的身体挡在屋门口炸毛。零把狗抱起来，看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锡德。
　　机械管家是很擅长做家务的，但它此刻竟然把洗好的被单拧成了麻花。
　　两人对视的片刻，“咣铛”一声，锡德手里的脸盆摔在了地上，水渍溅了一地。
　　楼下的施工队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零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机械人，忽然开口。
　　“你不是锡德吧，你是谁？”
　　明明是同一个壳子，锡德给人的感觉温厚可亲，是全心全意可托付的长辈。但此刻面前的机械人管家，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上位者压迫感，比她见过的那些警用机械人尤甚。
　　*
　　直到面对面，而不是透过监控摄像头看到她的时候，安岭才理解第三研究所那些安保机械人。
　　它们为什么会如飞蛾扑火般隐瞒她、保护她，甚至不惜违背保护铁律，作出有外敌攻击的假象，只为了给她争取逃离时间。
　　因为那是刻在底层逻辑里的偏爱。
　　是由蝴蝶翅膀扇成的飓风，从原本死水一样的程序思维里呼啸而过，将每日没有变化的刻板印象改成了关于她的一切。
　　漆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殷红的嘴唇。
　　冲击力从眼部处理器传来，通过传感器直达脑部核心。
　　安岭听见了头脑里疯传的声音：母亲，母亲，她是母亲！
　　所有的感官都被支配，如同白光乍现，主机房里的显示屏都变成零的脸，一个、两个……一万个。
　　处理器上出现一串红彤彤的感叹号，差点引起思维海混乱。
　　每一个程序节点都在叫嚣着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付出一切，安岭半天才恢复正常的视觉和听觉。如果不是此刻他借用了锡德的身体，恐怕联邦整个国安服务系统都会延迟。
　　机械人……原来也是存在感情的吗？
　　安岭动了动手指，压抑住想要离她更近一点的欲望。
　　“我无处不在。”
　　他看到零的嘴唇往上动了动，好像是类似“微笑”的表情。
　　零：“我知道，无处不在的键盘侠嘛，隔着网线操纵生死。”
　　安岭不理解她说的话：“键盘侠？我不是人类。”
　　这点倒是让零有些意外，她放下东东：“你不是黑客？没听说人工智能也有第二人格的，难道你是锡德的第二人格？”
　　“我不是第二人格，我是独立的人工智能。”
　　虽然是AI，但安岭始终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被她误认为是机械管家的分/身让他很不高兴，他也不知道这种不高兴从何而来。
　　零不开口，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察觉到她的抗拒，安岭垂下头，轻轻行了一个礼，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门边。
　　“请别害怕，我永远不会伤害您。只是因为今天出现的畸变者担心您的近况，才鲁莽借用了锡德的身体，想来看一看您。”
　　“您是我伟大的母亲。”
　　零：“……”
　　不是，你顶着老管家的脸说你是我的儿，这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
　　“您应该会很好奇，为什么能顺利逃离研究所吧。”
　　零心里咯噔一下，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是机械之母。”
　　安岭用手指按了按胸口的能量源，“近代科技的奠基，能量源石，人类至今无法挖掘出它的全部效力，只有通过您的升级，机械生命和改造人才能触及更高的领域，您以一己之力让机械科技树前进了五十年，这也是第三研究所囚禁您的目的。”
　　这种升级并不需要一对一，只要她曾在机械人网络里付出力量，那就会一传十、十传百，每一代新产出的机械人都会奉她为母。
　　安岭躬身：“是母亲赐予我的荣光。”
　　零隐约有一点猜到自己的力量，但没猜到会是这样。
　　她试探着：“所以……我能逃出来，是因为研究所里的保安机械人们帮助了我？”
　　“是的。”安岭点点头，“但如果没有您作出‘逃离’的决定，它们并不会主动违抗研究所。”
　　零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也是她在那被囚禁十年的原因。
　　安岭：“已知，机械人会对母亲产生自动自发的保护欲，这是写入我们根本逻辑的倾向，可以理解为机械人的潜意识。但特殊情况是，目前尚不清楚感染电子病毒的机械体是否会伤害母亲。”
　　“畸变者已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沦为活体怪物，它们对母亲没有特殊感觉，是您最大的威胁；而改造人对您的亲近感仍在自我可控范围内，只是会下意识被吸引、对母亲产生好感，这是不可抗力。”
　　听了这么多零早就浑身鸡皮疙瘩了，她摆摆手：“别母亲母亲的了，叫我的名字吧，我叫零。”
　　安岭愣了愣，弯腰行了一礼：“遵循您的意志。”
　　明明还是机械人管家的模样，但零觉得，这个待在锡德体内的家伙，优雅沉稳，也许会是个特别让人放心的存在。
　　“应该是你吧，护送我一路来到这里的神秘人，还帮我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还有那些笑脸、气球。”零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应该很快就被抓到了，真的谢谢你帮我。”
　　零自己不知道，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能被机械眼捕捉，甚至于她呼吸的频率，她眨眼的速率都能得出许多分析。
　　此刻，安岭的电子大脑告诉他：她在对你逐渐信任。
　　这个结论让他兴奋不已。
　　具体表现为：机械管家胸腔的处理器超出负荷，发出嗡鸣。
　　他想要说出更好听一些的话，或者作出更亲近的表情让她高兴，但老旧型号的机械管家身体并不支持。
　　他甚至连一张脸都没有。
　　归根结底只是干巴巴的：“我不敢居功，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安岭表示很丧气。
　　零看着面前人歪了歪头：“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您是我的母亲，但现在请原谅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
　　隐藏身份呐，她懂。
　　零点点头：“那就叫你大宝吧。”
　　安岭迟疑：“大宝……”
　　零：“怎么，不喜欢？”
　　他马上立正站好，否决一切异议。
　　“喜欢。”
　　零走出房门，将掉在地上的脸盆捡起来，又帮他重新拧了被单，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
　　“你没有实体吗？只存在于网线中，所以才要借用锡德的身体？”
　　安岭摇头：“不，我的本体在很远的地方。”
　　“那你除了机械人，还可以存在别的载体上吗？”
　　“比如，这个？毕竟借用别人的身体很不方便嘛。”
　　零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粉色的泡泡龙儿童智能终端，那是她今天买的，全二手市场最便宜的一个终端。但零很喜欢，粉色的哎！多可爱！捡大漏了！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很乐意。”
　　安岭当然不会有什么迟疑，他果断选择脱离锡德的身体，顺着网线爬到零的个人终端上。
　　联邦最高级的国家安全系统、拥有独立意识的智能AI，此刻无怨无悔伪装成了个二手儿童手表。
　　整个过程只花费了几秒钟。甚至零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什么炫酷特效，一切都平静无奇。
　　这么简单？
　　她小心翼翼扣了扣表盘：“大宝，你在吗？”
　　“……”
　　泡泡龙童音响起：“我在。”
　　当晚，好大儿就通知她，已升级整个屋子的防火墙，并加强了全小区的安全系统，不用担心被黑客和什么奇怪势力跟踪了。
　　除此之外，零的个人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从佣兵那里得到的任务奖励已经花得所剩无几，这还是在只交了半个月水电费的前提下。
　　富人在市中心挥霍金钱，穷人也有自己购物的地方。
　　零很快摸清了套路，专门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和那些底层居民一起，到超市抢购临期商品，包括快过保质期的食物、残次的生活必需品等。
　　城市外界自然环境已经破坏严重，几乎全是荒漠。能供人类耕种产出的土地稀少，能选择的食物当然就更少了。
　　吃上绿色生态蔬菜已经是上层人士的特权，大部分普通人能有口合成肉就已是改善生活了。
　　“让一让，让一让啊。”零挎着篮子来到收银台，她看了眼旁边的食物柜，就算是低配版三明治，也是她负担不起的价格。
　　收银的是个穿着工作服的老旧机械人，一只手装袋一只手清点，十分麻利。
　　“您好，请选择您的结算方式：一、电子支付卡，二、网银账户……”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所剩无几的电子货币。
　　她不知道的是，一直悄无声息的安岭就在身边。
　　他说自己‘无处不在’其实不是谎话，作为国家安全系统，联邦银行支付体系也是他下属的一个分支。
　　因此，便利店、超市、各种店铺都有他的痕迹，明明他们近在咫尺，她却不能知道他的名字，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安岭以虚拟视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零在支付后露出肉痛的表情。
　　“顾客，您本次消费50联邦币，欢迎下次光临。”
　　收银机械人很热情地送她出门。
　　零抱着塑料袋走出去，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忽然听见儿童手表说：
　　“您需要多少钱？一整个中央银行的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收获一批忠诚度点满的好大儿。
　　这两章偏日常啊，不用急。


第11章 爱之家
　　零差点摔个跟头。
　　“大宝，咱不能犯法啊！”
　　泡泡龙手表里传出疑惑的童音：“可您很需要钱，我可以在短时间内给您很多钱。”
　　谁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呀？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零艰难握拳，“穷也要穷的有骨气！”
　　随后小小声解释：“这些钱是公民存款，不是无主的。而且我知道，更多的钱属于财阀，他们势力庞大，和他们作对一定很危险，你千万不要有这种可怕的念头啊！”
　　安岭没想到她一下子考虑了那么多，联邦财政的数字对他来说其实只是程序里的一串代码，倒是和庞大的财阀为敌，现在还太早了……
　　“你放心，不会抢银行的。”
　　零这才松口气：当老母亲真难。
　　夜晚城市的霓虹灯已经将五光十色写在诸人身上，只有零还是那个最纯白、最朴素的。
　　安岭虽然说是‘附身’在手表上，但同一时刻的他又在进行监控探查、规划道路交通、辅助警员办案、行政办公，思维触角织成细密的网。
　　检测到零的目光在一名男人身上停留了2.3秒，他立刻判断。
　　“您想要他的机械手臂吗？我替您抢过来。”
　　零立马拦住他：“不不不，我要自己买。”
　　她开始畅享美好未来：“我只是在想，等我以后成为佣兵了，是不是也能装备上这么炫酷的手臂。”
　　安岭一本正经：“会的，公会统一给佣兵配给装备，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防具、武器、弹药。”
　　零露出兴奋的表情：“真的？大宝你看着吧，将来我一定不是整条街最弱的那个！”
　　安岭没再说什么。
　　AI能感知到的未来，更倾向于通过精密计算模拟出的结果，是一种无限接近的可能性，而不是无所依据的‘愿望’。
　　就像一个流浪汉，逻辑上他成为世界首富的概率是0.001%。
　　但他第一次没有对旁人的天马行空产生质疑，仅仅是因为那是零。
　　她想要的，就一定会实现。
　　走过街角，那里停着一个流动刨冰小摊，一把陈旧的阳伞底下聚集着四五个孩子。
　　零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几个朝她呲水枪的瓜娃子。
　　大冷天的吃冰，她看到那些孩子们鼻头都冻得通红，一勺勺挖着廉价塑料碗里的刨冰。
　　摊主是个老爷爷，下半身嵌入三轮车里，两条手臂都是银色的机械，只有脖颈以上有正常人的模样，头发花白、皮肤褶皱，还戴着顶白色厨师帽。
　　零多看了几眼：“那是个机械人？”
　　安岭给出了回答：“不，他是极端倾向改造人。”
　　改造人，那就是活人。
　　零一时没反应过来。
　　残暴恐怖的剪刀畸变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明明都是极端倾向，这个刨冰爷爷却很慈祥。
　　安岭的声音毫无情绪波澜：“他的寿命快到头了。”
　　“因为基因病？”
　　“只是因为正常衰老。”
　　“在联邦，极端倾向其实很常见，改造理由千奇百怪，抵御基因病只是原因之一。”
　　安岭从信息库里择了一些案例，“为了日更十万把自己改装成26个手指头的作家，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把身体和电脑桌焊在一起的007企业老板。”
　　零嘴角抽了抽，果真极端。
　　安岭：“还有的是因为热爱，因为不愿离开。”
　　她默默看着给孩子们分发刨冰的老爷爷，长久没有挪动步子。
　　安岭觉得他终于触及到了母亲的思维逻辑：“零，买一份刨冰吧。”
　　“好叭。”
　　回到家以后，天气阴沉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酸雨。
　　雨滴打在塑料棚子上，腐蚀出一道道斑驳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不好闻刺鼻气味，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连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都黯淡着，整座白沙城宛如死寂。
　　零把门窗都关闭了，坐在凳子上小口吃刨冰。
　　屋子被维修工机械人修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客厅里空空荡荡，没几样完整家具。
　　昏暗的灯光下，机械人管家抱膝坐在充电桩上，眼睛上的呼吸灯一亮一亮。大宝正在日常帮锡德升级数据库、加固防火墙。
　　机械狗东东在她脚边休眠，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零看着这些人造生命，竟然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恍神的功夫，手腕上的泡泡龙手表说话了。
　　“零，我已帮你更新了公民身份，你现在是四级普通公民，享有一切正常权利。”安岭说道。
　　零有些惊讶：“真的吗？”
　　“是的，我已开通了全部权限，出行和生活不会再有阻碍，你的通缉令也已在警方系统注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警用机械人对她视而不见。
　　零虽然早就有好大儿是‘隐藏大佬’的心理准备，但听它如此轻松的控制了联邦政府部门，还是忍不住瞠目结舌。
　　特别是这样强势的力量竟然全心全意、不图回报地帮助她。
　　“大宝，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但真的谢谢你做的一切。”
　　“为零分忧解难，是我必须做的。”
　　“听你的言谈，我觉得你的本体一定长得十分英俊，希望下次有机会大家可以面对面相见。”她笑了笑，状似随意地说。
　　母亲睡下以后，安岭收回精神触角回到自己的机房，黑漆漆的空间里，他第一次面对着玻璃墙审视自己。
　　纳米机器人可以变成任何模样，但他对外的人类形象是被设定好的。
　　黑色的短发，黄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淡漠的五官，安岭的外表是一个人类青年二十多岁的模样。
　　“英俊……吗？”
　　他有些自我怀疑。
　　他知道时下大众对于‘英俊’的定义，于是心念一变，原本的黑发青年就变成了如今联邦最当红的男明星模样。
　　过了会，他又变成另一个人的脸。如此几番，安岭还是无法确定零的喜恶。
　　整整一夜，他都在重复这项举动。
　　他希望自己在母亲眼里是最英俊的。
　　*
　　维修机械人队伍的动作飞快，不过几天，这一片损毁严重的小区都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还翻新了许多。
　　在整理完家里杂务以后，零手里的第一桶金用完。她果断选择联络路南，加入雇佣兵队伍。
　　对方倒不是很意外：“正好最近有一个比较安全的异地任务发布，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没什么人报名，机会很大！”
　　零简直喜极而泣。
　　约定了见面时间，两名佣兵大哥再次上门。
　　佣兵公会是老带新制度，想要加入公会必须有旧人引荐。
　　杰西：“我们两个只是一级佣兵，平时还是倾向于接一些无危险的任务。你要知道，B级以上的畸变者，就不是两个人可以对付的了，那都是特别恐怖的怪物。”
　　“不过只要协助任务完成就有奖励可以拿，所以还是不少人趋之若鹜。”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城市里发生畸变者危机的时候不是警察或者联邦军队去解决？”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似乎是会长和联邦政府达成的什么协议。”
　　“先注册吧，所有流程都在平台上进行。”
　　零打开他们发过来的链接，是一个画风非常简洁的网站。
　　【佣兵爱之家  关爱你我他】
　　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201049
　　“这么多人！”
　　路南摆摆手：“百分之八十都是像我们这样的底层佣兵。前几年爆发世界范围饥荒，会长力挽狂澜成立佣兵公会，要不然恐怕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早就进去拆解中心变废铁了。”
　　零点点头，输入了杰西的ID码后选择注册。
　　“您好，欢迎新佣兵！”平台跳出条自动回复。
　　零的昵称：0-0
　　头像还是灰扑扑的，简介是：等级1、任务完成0、接取记录0、奖励0。之前路南分给她的钱并不算在里面。
　　路南引导她注意各个模块和专区。
　　“这里是组队专区，主要是联络其他佣兵的时候用。”
　　【两坦克一远程，等一名近战组队杀C级畸变】
　　【蓝雾城任务六缺一了啊，车不等人马上出发】
　　零的眼睛转来转去不够看，在组队专区的旁边是升级专区。
　　升级专区没有交流，里面只是罗列了一个个金色闪光的名字，从上到下排列，后面坠着他们的等级。
　　【No.1 None（3级）】
　　排名第一的大佬孤高的挂在那里，和第二名隔得老远。
　　事实上，虽然在一个榜单，但只有第一名的名字是特殊的深金色，剩下的全是浅金色。零百度了一下：None，意思是毫无。
　　“这叫风云榜，是全联邦排名前1万名的佣兵ID，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厉害的高级佣兵。”
　　零又看了看他俩的排名，路南11万9，杰西12万。
　　嗯……
　　“什么叫高级佣兵？”
　　“就是三级佣兵。一级、二级、三级能得到的补给不同，可供接取的任务也不同。想成为高级佣兵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用数不清的任务经验堆出来，二是单杀B级，我跟杰西加入公会两年了，也还是一级呢。”
　　零立刻对排头的大佬肃然起敬。
　　杰西在旁边大笑：“没几个佣兵可以单杀B级，除非会长和高层亲自出马！”
　　整个佣兵爱之家最大的版块是任务专区，整体风格都是红色的，像热烈的火。
　　发布的任务一条一条，以论坛的形式存在。帖子标题就是任务内容，后面的跟帖就是接取人记录，不能随便发言。
　　【第4761号任务：[C级]蓝雾城海底隧道畸变者清杀。报名（5/6）】
　　【石头人（1级）已接】
　　【黑色苍穹（1级）已接】
　　……
　　五个普通黑色的名字列在这条帖子底下。
　　路南解释道：“这里的每个任务都有接取明细，如果跟帖的名字变红就表示死亡，任务完成这条帖子就会沉没，但永远都会存在。”
　　他指向始终飘在首页的一个早已变成紫红色的帖子，“像这样长期解决不了的任务也有，已经成为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2号任务：[S级]寻找绿林城全体畸变的源头，报名[？/1000]】
　　前面几页的接取明细已经全是红色，但后排竟然还有新的人接取，他们的名字还是黑的。
　　绿林城现在已经变成沙漠了，寻找它当时全城畸变的源头，自然变成了不可能。
　　零望着任务专区那足足百页的帖子列表，深刻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秩序有多混乱。
　　环境破坏、基因病、畸变者和怪物、各派系斗争、飙升的阶级压力、挤占的生存空间。
　　爱之家平台上全都是代码和数字而已，可这些数字，都是赤/裸裸用血肉生命，堆积出来的历史。
　　零这才发现，原来任务专区的红色不是火焰，而是鲜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某会长只出场了一个名字，哈哈哈。我等着他啥时候正式出场。
　　---


第12章 新装备
　　杰西双臂抱胸，身后的大狙时刻不离身：“记得每次任务结束后需要上传总结报告和心理测评。如果公会判断佣兵心理不达标，就会失去资格。毕竟拿着武器的畸变者更可怕嘛。”
　　路南搜索关键词，找出一条帖子：“这就是这次我们打算带你一起去的任务了。”
　　零定睛一看：
　　【第51201号任务：[D级]白沙城沙漠圈植树造林任务。报名（2/9）】
　　底下孤零零跟着路南和杰西二人的接取回帖。
　　主楼详细介绍了任务内容，零发现这是个很简单的护卫任务。
　　因为沙漠化不断挺进，宜居城市边缘需要植树造林加固防风带，种树是有专门的机器来进行的，并不需要佣兵动手。他们要做的就是巡逻管理，确保植树造林机器能正常运作。
　　虽然任务人数标的是9人，但最低开启只需要3人。
　　“那些机器轻易不会坏，都是有云端程序控制的，我们只需要定期检查有没有树枝或者石头卡进齿轮里。”
　　“而且有树林的地方比较安全，几乎没有畸变者存在，它们都很讨厌植物，所以才敢带着你一起。”路南解释道。
　　任务简单，奖励不多，对于零这样毫无经验的新人简直太友好了。
　　“这么好的任务为什么报名的人这么少啊？”
　　杰西摆手：“害，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去围观那个同期同城任务了。”
　　【第51200号任务：[B级]白沙城沙漠圈畸变者清杀任务。报名（35/35）】
　　看到底下满满当当的回帖，零：……
　　“听说这次带领清杀队伍的是副会长之一的凌天，那四舍五入就是躺赢啊，有奖励不蹭的是傻子。这么一比谁还看得上咱们这个D级摆烂任务。”
　　路南羡慕：“凌天可是排名前二十的高级佣兵，真好啊，听说进入一万名后还能得到总部一对一定制的特战武器。”
　　“别提这个了，咱们今年一定要努力升到二级！”杰西握拳。
　　望着身旁意气风发的两位大哥，零默默抠了抠脸。
　　高级佣兵可以登上前一万名的强者风云榜吹牛？
　　不感兴趣。
　　成为高级佣兵后可以和会长、副会长一起组队？
　　不感兴趣。
　　她操纵虚拟鼠标浏览网页，看到组队区里五花八门的帖子，有的ID顶着骷髅头，有的ID是赛博风。
　　“路南大哥，这是怎么设置的？”
　　后者瞥了眼：“哦，这是网页附带功能。二级佣兵可以拥有自定义头像框，三级佣兵可以设置自己的出场特效，甚至还可以拥有特殊的字体颜色、字体装饰等。”
　　零本来不感兴趣，后来忽然看到某位女佣兵发的帖子。
　　那粉红色小兔子的头像框，还有BlingBling的闪光七彩文字……
　　她眼神都变了。
　　“绝对要升到三级佣兵！”零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焰。
　　路南&杰西：？？？
　　注册佣兵后可以合法持有武器，佣兵公会在每座城市都有分会，专门给众人提供物质支援。
　　路南本来建议零装备一个电磁盾，结果发现：她根本拿不起来。
　　不仅是盾牌，稍微大一些的枪、刀，她装备得都非常吃力，更别提在战场上使用了。
　　“要不，咱们算了吧？”杰西迟疑问。
　　“绝对不行。”
　　零努力了很久，直到瘦弱的身躯发抖，满头大汗，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勉强装备的新手臂，同时也是作战向里最便宜、最简单的款式，仅能变换出一把小手.枪。
　　路南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愣神了半晌才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以后咱们会保护你的，而且这次任务也不危险，手.枪足够了！”
　　杰西也接腔：“是啊是啊，手.枪用好了也很出其不意的！还不占地方不用像我一样背着，连公交车都坐不下！”
　　零靠着墙才勉强站稳没有倒下，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任务还有3天才出发，我正好熟悉一下新手臂。”
　　“好的，我们也准备一下东西，有事随时联络。”两人挥手离开。
　　零扶着锡德的胳膊慢吞吞走回家。
　　‘装备不上’是种什么感觉？
　　浑身的血液都往机械臂的方向流去，明明看着不大，却十分沉重，如同小小的蚂蚁举起了巨大的西瓜。
　　这条铂金色的手臂是她在店铺里唯一装备后可以行走的义肢，其他款式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零一手扶着墙一边坚持往前踏步，上下楼短短十几层台阶，她苍白的脸色甚至更白了一分。
　　在试探着用新手臂变成枪的时候，她一个脱力，没注意好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锡德立刻跑过来扶起她。
　　“零，没事吧？”
　　手表里传来安岭的声音：“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复杂精密的机械，这种情况在联邦不少见，大多是因为本体太过虚弱的缘故。”
　　“零，不要勉强自己，越级装备只会给你沉重的负担，我们可以保护你。”
　　她当然知道这点。
　　过去十年都是用的童款机械臂，就连第三研究所里的人也是那么说的。
　　甚至因为如此，这成为了他们想放弃她的理由。
　　可她不甘心啊。
　　她凭什么要认命啊。
　　只是因为弱，就要无缘无故被处理掉吗。因为没法变强，就只能沦为被碾压的泥屑吗。
　　零蹭了蹭下颌被擦破的伤口，轻松笑着：“没关系的，有句老话说的好，不习惯的东西，多练习练习就习惯了。”
　　安岭忽然不再说什么了。
　　也许，人类骨子里就是有征服欲的，这才是她和它们最大的区别之一。
　　后来，不管零跌多少次跤，锡德也只是默默将人扶起来，然后看她又一次摔跤。从早上到晚上，零每天坚持练习，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同时她也飞速习惯这条新手臂。
　　第一天的时候她还不能自如行走，等到当天晚上，她已经可以慢慢小跑几步了。
　　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在三秒内将手臂组装成手.枪，并且精准控制射击。这番进步不可谓不大，路南和杰西纷纷表示：是奇迹啊。
　　与其同时，零发现自己的属性有了细微的变化。
　　【个人数值】
　　1.生命值：50
　　2. 抵抗：41（+1）
　　3. 伤害：70
　　4.等级：——
　　5.装备栏：2/2
　　虽然只是少少的1点，但这是不是证明，她是真的可以进步变强的？
　　*
　　在出发去执行任务之前，安岭就已经进行了调查，并给出了这次任务的评价：安全、可接。
　　事实上，联邦也从来没有植树造林任务出现过失误的先例，顶多因为暴晒和脱水晕倒几个佣兵。
　　因为和51200号任务同地方，为了节省成本，他们需要和其他佣兵碰头后再一起启程。
　　路南和杰西早早就等在起点附近了，他们正交谈着，忽然听到一阵摩托引擎的轰鸣声传来，随后就看见零骑着辆黑白配色的机车呼啸而过，“轰”的一声刹在他们面前，带起一阵尘烟。
　　这机车在众目睽睽下变形成一只锡德。
　　机械人管家兢兢业业将背包给她背上，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通，不要熬夜、按时吃饭之类。
　　路南和杰西在旁边静默：你的管家改造得越来越奇怪了。
　　告别锡德，零带着东东和其他佣兵一起坐上卡车前往城市尽头。
　　在远离了市区的喧嚣以后，周围最引人注意的风景就是成片绵延的绿色，这些宽阔的森林海洋将沙漠和城市阻隔，是最后的围墙和守卫。
　　植树造林的地方在近城区的沙漠，他们需要驶到这片森林的边界。
　　越往外，越能感觉到空气干燥，吹在人脸上像有沙子在拍。零舔了舔嘴唇，默默将口罩戴上了。
　　“沙漠里条件艰苦，这次任务预计要耗时一周，所以为了万事俱备，我们准备了很多有机质饮料，还有多口味营养剂，绝对不怕饿肚子了。”
　　零望着他们背包里满满当当的食物：赤贫人士表示敬佩！
　　坐在附近的一名男佣兵嗤笑出声，也不知道在指谁：“哼，真弱啊。”
　　“弱鸡就应该躲在城里捡捡垃圾，出来沙漠干什么，小心基因病暴走。”
　　路南脸色不太好看，杰西想要站起来理论，最后却闭了嘴。
　　一共两辆军卡，一辆运人，一辆运装备。除了零他们三个，其他人全都是接取的另一个B级清杀任务，看起来就不好惹。
　　车里坐着的几乎没什么正常人，全都是奇形怪状的模样。
　　他们有的机械化程度非常高，露出来的胳膊、腿脚几乎都是机械义肢，就连眼珠也是滴滴乱转的义眼，就差安个铁脑壳了。
　　还有的身躯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比如右臂是个粒子炮，双腿是滑轮等等，上面布满了战斗的痕迹。
　　一名白色短发的佣兵用机械手摩挲着脖颈上的吊坠：“神说，我差一步就可以升级了，只要可以升到行星，我就不会继续遗失记忆。”
　　“听说艾拉在九死一生以后升级了，吾主机械之神果然预言成真。”
　　“机械之神保佑。”
　　零多看了那些人一眼，他们信仰着奇奇怪怪不知道什么教团，明明现在是机械飞升的世界，科学和迷信对立，又哪来的神？
　　听到车厢里在谈论升级，路南也小声和杰西说着什么。
　　“你最近梦到银河了吗？”
　　“没有，很久没进去了。我这次任务回来再努努力，希望可以离星辰更近一点。”
　　两人一副向往的表情。零却发现她根本插不上嘴，因为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银河’是什么。
　　路途遥远，车里的人都逐渐困倦，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沙漠植被景象，太阳炙烤着大地。
　　副会长凌天坐在车厢最前方的位置，他大约四十岁模样，从右眼到下颌都是机械义体，看起来成熟稳重。
　　身边一人凑过来：“凌队，听说政府军又一次征召莫队入伍，还承诺了上将军衔？”
　　凌天：“他拒绝了，莫队绝对不可能和政府军站在一起。”
　　那人露出放心的表情：“能拒绝一等公民权利，不愧是莫桑无能干的出来的事。”
　　旁边的同伴笑他：“那当然！如果不是莫队，才没有我们佣兵公会的现在，老子早就为了还债被拉去拆了器官做肥料了。”
　　凌天没搭腔，他的电子义眼默视前方。
　　莫桑无给了佣兵公会的过去，只是将来，他们真的可以继续走下去吗？
　　*
　　两辆军卡持续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周围的植被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黄色的沙粒和一点枯草。
　　零和路南、杰西三人下车，其他人继续深入沙漠执行任务。
　　零把东东放下，柯基的短腿一下子陷在沙地里，变成颗球。
　　杰西震惊：“零，你这只土狗真的能派上用场吗？它看起来快报废了！哎哎，别把口水涂我脚上！”
　　“东东没问题的，它预警和巡逻都是这个！”零比了个大拇指，柯基骄傲地抬起屁股，然后变成颗风火球在沙土上快速滚动起来，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杰西目瞪口呆。
　　干燥的风从沙漠深处吹来，明明还是天冷的季节，这太阳却毒得照人。
　　顺着沙漠扭曲的地平线，零能看见荒漠深处的大型机械设备，黑魆魆的，像是一些巨物的骨架。
　　她从网上搜索得知，那些设备都是用来开采能源石的，且被政府军队垄断、牢牢把控着，如果靠近不管是谁都会被击毙。
　　作者有话说：
　　零：从此以后就是996社畜了。


第13章 沙漠里
　　来到沙漠第一件事是什么？那当然是搭建防风帐篷、设置水源净化装置了。
　　他们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山坡，顺着背风的方向打下帐篷支架，如果顺风的话沙子就会被吹入帐内。
　　路南脱掉外套，右手握住自己左边肩胛骨转了转，很轻松地把胳膊拆了下来，变形成了把趁手的工兵铲。
　　他挖好地基后，又顺手把铲子丢过去：“杰西，接着！”
　　“好嘞！”
　　两兄弟配合默契，你扔给我胳膊我丢给你大腿，看起来经常从事这样的任务。
　　在他们的高效率下，很快两顶帐篷就在沙漠里建好了，一顶要大一点，一顶小一些。白天防晒夜晚保温，还能隔绝沙尘暴，出门旅行必备。
　　零在不远处的低洼处设置了水源净化装置，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一开始水龙头流出来的还是滴滴答答的浊水，混着泥沙，很快就变得清澈起来了，缺点就是水流十分微弱。
　　她用手掌捧了一些水，小心地喝完了。
　　等他们终于安顿好，已经到了日头最毒的正午。连早先出来觅食的小动物都彻底没了踪影。
　　零只能坐在帐篷里，防止被360度无死角的太阳暴晒成人干。
　　路南他们因为大部分.身体部件都替换成了铁皮，对寒暑的感知力下降，两人毫不影响，仍在认真工作。
　　半天时间就黑了一个度的零：T-T无声流泪。
　　沙漠里没有灯红酒绿，有的只是刺目的阳光。
　　看得久了，人眼中的世界好像也就剩下无尽的沙土色，耳边听见的也只有凄厉的风声。
　　“呜呜呜~~~”
　　要在这种天灾频发、环境污染的世界植树造林，能被种下防风固沙的都是经过基因编辑的高科技产物，顽强扎根于贫瘠污染的土地，用尽全力获取一丁点养分生长。
　　他们用来种树的工具是一种中型机械，之前被军卡运到这里时只是个铁盒子，落地就自动拆解成工作状态，像个机械蜘蛛模样。
　　它们粗壮的机械手在沙地上挖出排排整齐的土坑，将库存里的树种一一投入坑内，再注入精准计算的水，整个过程完全不用人工操作。
　　只是因为植物生长期需要每天浇水，所以植树造林任务周期长且枯燥，没多少人愿意来。更别提还是这样艰苦的环境了。
　　过了两天，他们已经整整种了六亩地的树种，零每天除了蹲在坑边看机器种树，就是利用终端学习知识。
　　这段时间，她已经看完了大宝传输给她的《机械生命会梦到电子蝴蝶吗》、《人工义肢的40年发展史》。
　　她学习的时候，路南和杰西二人也都肩并肩坐在帐篷下聚精会神看着什么，神情比她还要专注认真。
　　零想：这么先进的未来科幻世界，人们应该会用高科技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结果凑过去一看，杰西正在用智能终端看马儿修蹄子。
　　路南在看兔子吃草。
　　零：……
　　人类的爱好五千年不变。
　　正好这个时候大宝又从泡泡龙手表中发来每日问候，零顺势提问：“大宝，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平时？”安岭思考了0.3秒后回答，“工作。”
　　“不工作的时候呢？”
　　“没有不工作的时候。”
　　零：靠，所谓007工作制！
　　她义愤填膺：“就算是机械生命也需要休息，我们拒绝压榨劳动力！”
　　“大宝，等不那么忙的时候，你试着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吧？”她想了想，“比如看马儿钉蹄子，看兔子吃草。”
　　既然母亲都那么说了，安岭回到自己机房的时候作出了尝试。
　　他真的找出了零口中的视频看了起来，但播放结束，就像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在他的数据库里起不了一点涟漪。
　　机械生命无法共情人类的萌点，当然不知道看马儿修蹄、兔子吃草有什么乐趣，人们为什么又总是喜欢。
　　比起这些，安岭更喜欢浏览自己的历史文件。
　　他称之为‘加深记忆’、‘重复记录’。
　　“重播1号语音记录。”
　　“确认播放。”
　　音频在寂静的密闭空间内响起，仿佛响在耳边，隐隐带有回声。
　　【那我叫你大宝吧？】
　　【你可以叫我零。】
　　【大宝！……】
　　安岭沉默静立，这就是他喜欢做的事情。
　　*
　　植树造林几天后，他们的帐篷附近已经布满一个个坑洞，密集排列，像是放大版的菠萝，这周围的土壤是濡湿的，偶尔会有小虫爬来爬去。
　　零头上戴着顶遮阳帽站在坑边，颇有种老农民的自豪感。
　　再过几天，这里就会长出满满的小树秧子！然后逐渐连绵成绿绿的植被。
　　她正弯腰接水，忽然感觉平滑流下的水柱抖动了一下。
　　零愣了一愣，揉过眼睛再看，水柱竟然开始出现有规律的颤抖，变成了S形。
　　两秒钟以后，“轰轰轰”的巨响越来越清晰。
　　零惊疑抬头，就见杰西从远处的哨点狂奔回来，一边跑一边大骂。
　　“靠靠靠靠靠快跑！”
　　他从未有这么惊慌失措的模样，路南拽住他：“什么情况！”
　　“我用高倍镜看见了一只B级畸变者从沙漠深处逃过来，向我们的方向！”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肯定是51200号放跑的漏网之鱼。”
　　路南脸色煞白，死亡沙漠的深处栖息着许多恐怖的畸变者，B级已经不是他们三人可以解决的程度。
　　一整个无妄之灾！谁会想到简单安全的植树造林任务会碰到这种天降‘馅饼’！
　　“附近全是植被，畸变者不应该选择往这边来。”
　　“除非……它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气味。”路南默默道。
　　离得较远，不通过高倍镜根本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零就只是看到一道黑魆魆的影子极快的在沙漠中狂奔，带出身后一串长长的印记，像是水渍。
　　谈话间不过十几秒，它已经靠近了许多。
　　瞧体型，比正常人类大几倍。
　　而且……还是四脚着地行动，零心里忽然毛毛的。
　　“我马上呼叫支援，你们拉开距离，千万别靠近！”路南一脸凝重拨出紧急通讯，杰西则立刻跑到高处架设武器，并取出了压箱底的弹药。
　　他虽然呼吸凌乱，但组装大狙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零知道他们没有移动工具，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但任务时限还没到，根本不会有军车来接他们。
　　击杀B级畸变者起码需要一支10人的队伍，他们却只有3个人。
　　情势迫使人正面对敌。
　　即使他们无比弱小。
　　畸变者还没靠近，杰西已经在远距离开枪了，在接连不断的枪声里，零将左臂变换成手.枪状态，同时让东东切换成战斗模式，小小的火球燃在身边，发出惊惧的“吼吼”声音。
　　她翻找着能用来做武器的东西，手腕上泡泡龙手表发出滴滴的警告：快跑。
　　零叹口气：“怎么跑得掉呢？”
　　这可不是当初的剪刀人啊。
　　随着距离拉近，她渐渐看清这B级怪物的外貌。它虽然也是畸变者，但和之前的剪刀人天差地别。它的外表保留了有机生物体的特征，起码大部分是血肉之躯。
　　但那扭曲的肉/体已经变异得看不出人形，且融合了很多动物特征。粗大的蜥类尾巴在身后狂甩，背后覆盖满白色鳞片，四肢全都是金属机械。
　　唯有一个面孔残缺的人类头颅突兀横在中间。
　　它是一整个生物加机械的畸形产物，宛如邪神的创造。
　　零光是看到那个东西就下意识避开视线，更别提它拖在身后的水渍也根本不是水渍，而是血……
　　它身上有一些新鲜的伤口，在狙击弹接二连三威慑下，畸变者吃痛，发出嘶哑刺耳的吼叫，不敢靠近帐篷附近，就只是左右徘徊着。
　　但即使目前他们状况安全，杰西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狙击弹无法造成致命伤，他们只是在倒数321。
　　而且显然，被这种微小频繁的攻击骚扰，畸变怪物逐渐失去耐性。
　　零眼看着那东西爬到一处高高的山丘上，然后仰头发出诡异的吼叫，这音波仿佛能深入大脑，让耳膜突突的疼。
　　路南面色大变：“它有特殊能力！”
　　“快，快躲到机器下面去——！”
　　零还来不及回忆‘特殊能力’是什么，就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阴了下来，然后平静的沙土地也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东西在地下涌动。
　　下一刻，大批没有理智的飞鸟越过沙漠，往这边飞来。黑魆魆的爬虫、走兽从四处赶到，逐渐将这里包围，如同忠诚的大军。
　　零望着那些乌泱泱的鸟群后背发麻，浑身僵硬。这时她手臂忽然被人拽住，然后整个人被塞入了种树机器底盘的空隙里。
　　空间无比狭小，塞两个人已是极限，路南把杰西推进去以后，果断激发双臂上的蓝光盾牌，用身躯堵住了剩下的空隙。
　　杰西不敢置信：“路南！你疯了！”
　　“老子是盾兵，难道还能让你挡在前头？！”
　　路南咬牙大叫，他直接将盾牌的防御力开到最大。在嗡嗡的能量轰鸣声中，“噼里啪啦”无数鸟虫撞击在透明盾牌上，发出水波一样的纹路，而且频率还在提升，像雨点击打不断。
　　零听见近在咫尺的钢铁发出被撞击的“咣咣”声音，逐渐不堪重负。
　　她和杰西就像躲藏在摇摇欲坠房屋下的人。
　　这个时候零终于想起来了。
　　特殊能力：优等以上的能量源石具有的奇异功能，分为攻击类、回复类、辅助类、其他。
　　这头B级畸变者竟然拥有攻击类的特殊能力，可以操控鸟兽！
　　零瞳孔地震，这真的是他们可以对敌的存在吗？
　　同时，不过十秒钟而已，蓝色光盾已经渐渐出现裂缝。
　　路南本身等级不高，装备一般，剧烈的撞击超过盾牌可以抵抗的极限，几只防不住的飞鸟直接砸在他身上，血肉四溅。
　　杰西崩溃大叫：“路南！！！”
　　零也通红了双眼。
　　在这样压倒性的攻击下，胖乎乎的佣兵却始终不曾挪开一步。
　　关键时刻，形势忽然发生了转机。
　　原本静止在原地的种树机器们电源忽然亮起，一架架仿佛被什么不知名力量控制了一下，挥舞着机械臂朝畸变者冲了过去。
　　机器全体暴走！
　　种树机器的攻击给他们抢夺了一丝生机，B级畸变者没有余力继续操纵生物体。群鸟很快飞走，虫兽散去，等到他们重获自由，杰西大吼一声冲了出去，举枪一通乱射。
　　“老子和你们拼了！！！”
　　“路南，路南！”零将伤痕累累的盾兵拖进掩体，从身边急救包里拿止血喷雾给他处理伤口。
　　佣兵半身几乎全是抓痕咬痕，惨不忍睹。伤口受到药物刺激，路南痛得浑身颤抖。
　　“忍一忍！”零一边给他打药剂一边大喊，“坚持住，救援很快就会来了！”
　　伴随杰西在外头疯狂射击的声音，他望着机器缝隙里透出的苍蓝色天空。
　　“真的会有救援吗？”
　　作者有话说：
　　机器暴走是安岭黑进去了。


第14章 B级怪（入V公告）
　　零愣了一下，随后双手紧紧揪住路南的衣领大吼。
　　“当然会来，救援一定会来的！你坚持住，你不是还想当二级佣兵吗？等我们杀了这只怪物，你就能冲进万人风云榜了！”
　　这句话仿佛给了路南一针强心剂，他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一下子又有了些神采。
　　同时，零的左手手指飞快变换成针状，扎入了他的能量源。
　　路南身躯一震，他本来就意识涣散，眼前看到的景象，忽然变成了一片银河。
　　银河里并不是黯淡无光的，许多小星星像灯泡挂在夜幕里，安宁又静谧。
　　这片银河每个机械飞升的公民都无比熟悉，从接受改造手术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是注视着同一个景象。
　　在梦中，路南原本只能看到最底端的星辰，他身边围绕着无数和他一样平庸无为的人，所有人用尽毕生的力气，都只是想往更高处去，想看到更多更亮的星星。
　　而今天的银河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路南迷迷糊糊，觉得灵魂忽然变得很轻很轻，然后他好像坐了火箭一般“嗖”的上了天，径直往高空飞去。
　　无数星辰被自己抛在后方，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去数。不知道爬升了多久，他上升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等到彻底停下时，路南看到周围的星星变得不再渺小黯淡，而是个个散发着灼眼辉光。
　　就连最高处那几颗屹立不动的星辰，好像也变得更近了些。
　　*
　　“杀千刀的怪物，老子和你拼了！！！”
　　沙丘上，杰西狼狈极了，他脸上深一道浅一道，衣服破破烂烂。肩上的枪管因高热散发滚滚白烟，金属弹壳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就算全力输出，单人的火力太少，根本无法给予敌人致命打击，反倒是弹药逐渐见底。
　　B级畸变者被那些暴走的种树机器集体围攻缠住，虽然一对多，但说到底，这些机器只是用来种树的。
　　机械蜘蛛高高扬起机械臂，轴承不断悲鸣，动作越来越缓慢。
　　B级畸变者的人头下方还长着一张巨大兽口，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种树机器的机械臂，“咯吱咯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音。
　　一台种树机器很快被拆成了碎片。
　　杰西躲在沙丘后头，抖着手去摸腰间的弹匣。
　　这时一台种树机器的残骸被大力丢过来，几条折断的机械臂四散，噼里啪啦砸在沙地上，他连滚带爬躲过。
　　“嗷！！！”
　　刺目的阳光下，畸变者发狂嘶吼，与其说它是由人类变异而来，不如说更像兽类异变怪物。
　　它一只脚踩着台报废的种树机器，口中咬着半截撕下来的机械手臂，鳞片覆盖的巨大躯体反射刺目阳光，气势骇人。
　　对于庞大的畸变者而言，身量高挑的杰西竟然像只小虫。
　　他粗喘着气双目圆睁，右手不断发颤，怎么也无法将弹匣顺利推入枪内。
　　一滴热汗划过眼睛，杰西抬手抹去，脑内混沌一片。
　　死在沙漠里，应该，没有全尸吧？
　　不过瞬息间，他脑内已经划过自己无数种死法。
　　他自己实力卑微死不足惜，只是实在对不起零……
　　胡思乱想的时候，忽闻“咣——”的一声巨响，什么速度极快的东西窜了过来，在半空划过一道红光，直接砸在那怪物关节部位。
　　杰西整个人都愣住了，仔细一瞅，原来是一颗燃烧的火球。
　　“东东？！”
　　柯基吸引了畸变者的大部分注意力。
　　它就像巨狮身边徘徊的小小飞蝇，想抓？根本抓不到。
　　趁着怪物被风筝的间隙，从后背传来另一人的射击声。
　　“砰砰砰——”零面色凝重，手上不停向怪物开枪。
　　虽然她的子弹也是特制，但连更大口径的弹药都无法破防，手/枪打在粗糙的金属表皮上就如同挠痒，顶多留下一些小伤口。
　　打空一个弹匣，零望着畸变者坚固的身躯陷入沉思。
　　锡德说过，畸变者是人被基因病彻底掌控的产物。说到底也是人类变异而来的……
　　她刚想到什么，灵光在脑中浮现还未抓住，就感到眼前一黑，畸变者甩开东东，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
　　杰西下意识挡在面前：“危险！”
　　只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腥风刺鼻，零紧闭双眼准备承受重击，忽然“咚”的一声沉闷响动。
　　熟悉的电磁屏障的嗡嗡声响起。
　　杰西猛地睁眼，看见一个胖乎乎的佣兵半蹲在地，手中的蓝光盾牌比之前大了足足三倍！畸变者整张脸都挤在盾牌上，像被吸住了一样不得寸进。
　　杰西双眼一红：“臭胖子，你没死！”
　　路南也哽咽了：“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要不是现在情势危机，两人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老子变强了，我要打死这狗日的怪物！”
　　“闭上眼！”
　　路南高高举起双手，电磁光盾爆发刺目光线，畸变者被灼瞎了片刻，发出痛苦的呜呜叫。同时东东蓄足全力，砰的一声砸在那颗人类头颅上。
　　畸变者的人口中发出声调诡异的大吼，一双眼睛流淌出鲜血。
　　借着这个机会，升级了的路南发挥出极限力气，手中蓝光盾牌被旋转抛出，化为利刃“刷”一下割断了畸变者的蜥尾。
　　没了支撑，怪物往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杰西和路南立刻一起扑上去，一左一右抱住怪物一条胳膊。剩下那些半废的、伤痕累累的种树机器也冲了上来，用沉重的身躯砸在畸变者下半身，让其动弹不得。
　　就连东东也用小小的牙齿咬住畸变者耳朵。一群人和机械拼死纠缠在一起，场面极其混乱。
　　“零！快开枪！！！”他们两人用尽全力嘶吼着。
　　少女踩着松软的沙丘爬上来，缓缓举起左手的手/枪，黑洞洞枪口对准了那怪物的人类头颅。
　　“砰——”
　　一朵血花溅了出来。
　　小小的子弹当然打不死B级畸变者，哪怕打头也是一样。
　　于是零表情不变，举枪连射。
　　“砰砰砰砰——”
　　直到把那颗头打得血肉模糊。
　　畸变者挣扎的幅度变小，但身躯依然有活力，这不能成为致命伤。
　　零将没有子弹了的手/枪变形回手掌模样，她目光从它丑陋的兽口下移，落在胸前的能量源石上。
　　即便是怪物，驱动机械的能量源竟然和人类的别无二致，小小的石头闪着蓝汪汪的光。
　　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机械手指，化为针状……
　　再次刺入别人的能量源石，零却不是为了升级。
　　她能感知到畸变者比路南、锡德强大N倍的力量，莽撞无序的、嘶哑絮语的。她不想访问这样诡异的数据，于是下意识表示了拒绝。
　　【是否选择撤销该对象的系统权限，并置换所有力量？】
　　零迟疑了片刻。
　　【是。】
　　“好痛，我的胳膊要断了！”
　　“这家伙太沉了，我爬不出来！”
　　路南和杰西被压在畸变者的手臂下面哀叫连连。
　　零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而面前的怪物已经一动不动，刚才还残存的生命迹象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终端里传来几下震动。
　　【B级畸变者，已确认死亡。】
　　作者有话说：
　　入V了入V了，捂紧我空空的存稿箱，今晚零点更1.1万字。
　　*
　　是的，零真正的能力已经显露！她不仅可以给任何机械体升级，还可以无条件剥夺对方的能力和系统权限，无视等级、强弱限制。所谓：老妈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
　　【银河】：机械飞升灵魂的升级具象化。
　　*


第15章 结算中
　　随着那一条击杀提示, 接二连三的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而且显然是全队通知，三道电子音同时响起。
　　【您已清杀B级畸变者，奖励结算中, 到账时间1-3天。结算完成后，请于佣兵爱之家平台查看详情。】
　　【非常感谢您为人类安全的付出，请再接再厉。】
　　气氛安静了大约五秒，随后路南和杰西艰难地从畸变者尸首下爬出来。
　　零尚且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他们先跳起来了。
　　杰西像个小孩子一样, 扔了枪在沙漠里狂奔, 奔到后来又哭又骂，挥舞着双臂宛如奇行种。
　　路南则静悄悄，他按下暂停键一样傻傻站着, 没一会又回过头怔怔看向零。
　　然后下意识吧唧一声跪下了。
　　路南：……
　　零：……
　　两人都有些尴尬。
　　“抱歉啊零, 膝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软。”路南徒劳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没事，快起来吧！”
　　胖乎乎的憨厚佣兵挠了挠头, 事实是，他刚才看到少女时心里油然而起一股敬仰、孺慕之情, 还有强烈的保护欲。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基因病恶化了？回去以后得赶紧去做个心理疏导全身检查……
　　零暗暗咳嗽一声，她压根不打算将自己帮路南升级的事说出来。
　　现在被第三研究所追杀已经很危险了，这不等于引火上身嘛！
　　十分钟后。
　　日头西斜, 干燥的风吹拂过这片沙丘狼藉的痕迹。
　　零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地里, 捡起地上还能用的东西, 拍了拍, 再继续走。
　　先是巨兽, 再是鸟群虫群。这一番苦战让他们的营地破破烂烂, 所有的种树机器都濒临报废, 水源净化装置也损毁了，植树造林任务被迫中止。
　　先前还暴走的机器们在畸变者死后彻底变成一动不如的废铁，一眼望去像堆积在一起的漆黑骨架。
　　零却知道，刚才那段时间，这些机器都有了‘灵魂’，它们活过来了。
　　是大宝在保护他们。
　　三人简单处理了下各自伤势，检查完能用的物资，站在依然十分可怕的畸变者尸体前静默。
　　这东西当时哪怕人头被打烂了，身体依然在动，生命力可见强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死得透透的，连能量源石都碎了，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
　　杰西摸了摸胳膊上鸡皮疙瘩，感觉到后怕：“我从来没想过仅凭咱们三个能杀死B级畸变者……真是走了大运，老天保佑！单方面宣布零是我的福星！”
　　“零，谢谢你危难下不离不弃，还冒险救我们。”
　　“是两位大哥刚才拼死保护了我，我这么弱根本不能近战，要是没有你们早就死了。”零真心实意道。
　　三人刚转危为安，感觉像在地狱门口转了一圈，不免唏嘘。
　　路南叹气：“要不是我们非要带你来沙漠植树造林，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放心，零你一定会拿到最多的奖励。”
　　杰西回头：“唯一的意外，是这几天种的树坑全被踩坏了，祈祷种子埋得足够深，还能发芽吧。”
　　他们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地，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因为水源净化器、帐篷都被破坏，他们没办法继续在沙漠扎营下去。等待紧急救援的时间里，路南将自己九死一生时升级到行星级的事和杰西说了，后者一脸羡慕，他们都以为是巧合。
　　零坐在自己的行李包上，燥热的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身上脸上虽然都是灰扑扑的，但眼睛很亮。
　　机械柯基乖巧地趴在身边，任由她轻柔抚摸外壳。
　　东东的耳朵掉了一只，应该是在战斗力砸落的，不少零件都磨损了，但小家伙一声都没吭，冲向比自己大几百倍的畸变者时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零盘算着到手的奖励该怎么配置，腕上泡泡龙手表忽然震动了下。
　　“大宝，刚才是你吗？”
　　“是我。”
　　她将手表抬起来贴在脸颊边，小声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了，B级畸变者太强了，没有那些种树机器帮忙我们真的会死。”
　　半晌，安岭都没有出声。
　　零压低声音，迟疑：“我……路南的事，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她察觉到手表内的好大儿似乎沉默了片刻。
　　“是的，我一直能看到。”
　　他语气的平静让零抿了抿嘴唇。
　　不过下一秒安岭就继续开口了。
　　“零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母亲可以赐予我们升级，也可以剥夺这项能力，这是造物主的权利。反倒是那只畸变者，它在堕落中迷失自我，最后能消失在母亲手中，这是它的荣幸。”
　　零张了张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或许她的大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狂热死忠粉。
　　*
　　而更深处的沙漠里，两辆军卡呼啸而过，在车身后扬起滚滚黄沙。车体表面布满了抓痕、刮痕，看得出刚经历怎样一场激战。
　　“会长，乙号目标的追踪信号消失了。”
　　“佣兵路南的求救信号是在1个小时前发来的，也是东北方向。”一名佣兵欲言又止。
　　东北方向就是他们来时的路，那里有另一支3人佣兵小队在进行植树造林任务。
　　原本无人机探查的结果，沙漠中只有几只C级畸变者，由副会长凌天率领佣兵小队绰绰有余。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行不光遇到三只C级畸变者，还引出了两只埋伏在沙漠深处的B级畸变者，因为数量太多，就算有凌天小队应付得也很吃力，而且混战时还让其中一只B级逃跑了。
　　一个刺青男人开口：“对上B级畸变者，他们根本撑不住10分钟，就算立刻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那只还是有特殊能力的，我的腿就是被它咬断。”另一名独腿的佣兵道。
　　他们脸上都是麻木，大多数人对于流血并没有什么观感，只要没死，回去安上义肢就能站起来，这就是机械飞升。
　　“尽快赶路吧。”副会长凌天神色坚定地注视前方，“就算没撑住，我们也得给兄弟们收尸。”
　　车厢里默然。
　　虽然只在来时同车有过一面之缘，但人类在面对强大怪物时何等弱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路南他们根本没有生还希望，也没有救援的必要。
　　因为佣兵的伤亡，实在太普遍了。
　　大概又行驶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植被的影子。
　　“在那！”
　　卡车缓缓停下。
　　凌天的皮靴踏在地上，他疑惑地捡起一截断裂的金属部件看了看。
　　“这什么？”
　　“好像是机械臂的轴承。”
　　所有人四散下车，他们走了几步，神情越来越诡异。
　　四分五裂的种树机器，都不在原先的位置上，反而堆在了一起；
　　植被坑坑洼洼，痕迹绵延千米；
　　静悄悄一动不动的畸变者，身下淌了小小一滩血迹，已经死透了。
　　这根本不像3个人的战场，反倒是刚结束一场机械大战的模样？
　　最惊悚的莫过于，那三名弱小的一级佣兵，竟然毫发无损地从沙丘后面走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还朝他们挥手。
　　有人揉眼睛：“是活的，不是鬼。”
　　有人惊疑：“这是你们干的？”
　　杰西反问：“难道在场的还有第四个人？！”
　　众人：“……”确实，在沙漠里不会有比他们小队更快赶来支援的了。
　　凌天蹲下身沉默着检查尸体。畸变者头颅被枪打得粉碎，看起来是致命伤，但他在看到那断裂的尾巴和碎掉的能量源石时还是面色一变。
　　仔细思索一番，凌天开口：“先驱车回去吧，等提交任务报告再说。”
　　“收到。”
　　“是。”
　　人们不情不愿地回应，所有人按来时的样子挤上军卡，上路返程。
　　只不过这回气氛微妙，就连上次出言讥讽的佣兵都不说话了，大家明里暗里打量路南三人。
　　这场根本没有援军的战斗，压倒性弱势的一方竟然赢了，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
　　凌天坐在副驾驶，以副会长权限调出了他们三人的记录。
　　路南和杰西都是很普通的一级佣兵，以前顶多接取一些C级以下畸变者或者D级任务，普普通通毫无特点。
　　另一名女孩更夸张，才注册平台不过几天，账号等级1。
　　难道是隐藏大佬？
　　回头看了一眼，零仰头靠在座椅上，张着嘴睡得毫无知觉，嘴角隐隐还有口水滑下。
　　凌天捏了捏眉心。
　　他很不愿意承认：一只实力强大起码需要十人小队才能压制的B级怪物，竟然被这三个菜鸡外加一条狗干掉了。
　　“把这次任务资料转发给会长，包括那三个人的。”
　　“是。”
　　下车的时候，锡德已经等候在分别时的地方，他接过行李包，贴心地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零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她脱掉脏兮兮外套，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锡德忙前忙后给她清洗衣服、准备热水。
　　这时爱之家平台的系统又响起了提示音。
　　【您已完成51201号任务，奖励结算中。】
　　【
　　植树造林任务竟然也算做了成功，真是皆大欢喜！
　　泡在浴缸里，零舒服地仰天长叹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放松下来，她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多了。
　　下意识点开属性面板一看，差点没跳起来。
　　锡德在门外听见哗啦啦的水声，问：“零，你怎么了？”
　　她慌乱道：“没什么事！我只是脚滑了一下！别担心！”
　　“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听见门外机械管家的脚步声远去，她才又悄悄点开透明面板看。
　　没错，各项数值竟然都涨了10点！
　　相比她苦练三日才涨1点的数据来说，简直是豪横！
　　并且在属性栏最下方还多出了一项。
　　6特殊能力：【自然杀手】通过声音控制周围生物成为杀手，包括但不限于鸟兽虫鱼。声波必须由本体发出，不能通过介质。（无法控制人类。）
　　零傻眼。
　　这，是不是那只B级畸变者的能力呀……
　　*
　　远在联邦之西的白塔城，这里是佣兵公会的总部。
　　一间无比宽阔的健身房里，不时传来“砰——砰——”有规律的响动。仿佛什么重物被一次次抛起来、又丢下去，连大理石地板都跟着颤。
　　房间外，一名戴金丝眼睛的男子靠近，他扣了扣玻璃墙：“莫队。”
　　砰砰的声音这才停下，已经冒烟的拉力器罢工，数值维持在最高点：1吨。
　　莫桑无往头上浇了瓶凉水，甩了甩湿透的短发，赤/裸健壮的身躯淌着汗珠，缓步朝外走去。
　　他的身量极高，一蓝一紫的异瞳机械眼看过来时很具有压迫感。
　　秦山将毛巾递过去，低头道：“莫队，您的臂力又提升了。”
　　1吨的拉力在现在人均机械手的时代不是不可能。
　　但莫桑无却比较特殊，他机械化程度不高，只有双腿和骨骼是金属部件，除此之外都是血肉之躯。
　　敢信，他是现在联邦少数几个还会撸哑铃的人。
　　“莫队，关于第三研究所，我仔细探查过了。他们似乎在进行某些人体实验，安全保卫十分严密，甚至动用了警方力量。”
　　“而就在前不久，研究所发生可疑动向，他们丢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莫桑无喝水的动作一顿，英气的眉毛拧起：“什么珍贵的东西，不会是人吧？”
　　“一群什么烂人。继续搜寻他们的蛛丝马迹，有机会的话一锅端了。”
　　“是。”
　　“凌天的任务结束了吧？”
　　“是的，正要和您汇报哥哥传来的消息。”秦山将沙漠中B级畸变者的事情从头至尾说完，当然也没有遗漏菜鸡三人组。
　　莫桑无的关注点却不在于被零他们杀死的B级畸变者。
　　“它的能量源石碎了？”
　　秦山一顿，“根据哥哥的说法，是的。”
　　众所周知，能量源石这种固体资源被看做是外太空的馈赠，硬度超高，普通攻击根本不可能打破。
　　“有机会的话接触一下，看看是否值得培养。”
　　莫桑无低头看到秦山递过来的终端，上面有路南、杰西和零的注册信息。
　　他随意掠了一眼。
　　性别女。
　　用户ID：0-0
　　哦杠哦？
　　这什么ID。
　　作者有话说：
　　莫桑无：糙汉型直男，异瞳，人称机械暴龙兽。
　　两名佣兵只是临时演员，不算主要男性角色。
　　一共四名主要男性角色，目前已出场两个半~


第16章 垃圾场
　　回到家以后, 零回忆起这次D级植树造林任务，只觉得后怕。
　　就她这孱弱的小手/枪，敌人一动不动让她打尚且不分高下, 更别提近身了。下次遇上强大的畸变者，恐怕对方一脚就能把她蹬飞。
　　近战是弱项，远程火力不足也是个大问题。
　　关键是还没钱。
　　零深深地叹了口气，社会人真是难啊。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大门。
　　“下午好, 联邦快递为您服务。”
　　锡德走出去和门口的物流机械人对接了一下, 很快捧着快递盒子回来了：“零, 有人给你寄了包裹。”
　　“我的？”她从椅子上坐起来。
　　“是的，收件人写的是‘给伟大的零女士’，是你的朋友吗？”
　　问题是除了路南杰西, 没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这抬头文绉绉的也不像是佣兵们的手笔。
　　零疑惑地打开来一看，精致的木盒里面垫绒布，中央摆放着块漂亮的银色手表, 风格简约中性，一看就是新的。
　　零观察好久, 怎么也不敢下手碰，她在这社会算半个黑户……唯一有联系的，不会是第三研究所用来杀她的暗器吧？！
　　僵持片刻, 手腕上泡泡龙手表忽然响了。
　　“不喜欢吗？”
　　零琢磨了下回过神：“大宝, 莫非这包裹是你送的？”
　　对方回答的超迅速, 语气还隐隐带了些急切：“是的, 这是我。零你不喜欢吗？”
　　她直接忽略了后半句。
　　这、是、我。
　　零直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这是你的分/身！”
　　现代科幻世界的人工智能, 实体竟然是可分割的吗？！
　　话音落下, 银色的手表闪了闪光，传出来一个陌生的男音，十分悦耳具有磁性，而且听起来年纪也不大。
　　“初次见面，零。下次遇见危险，我会在你的身边。”
　　她这次真的控制不住表情了。
　　大宝竟然是个男宝，亏她一直以为对方是虚拟偶像，就像白沙城的小白一样。
　　她欢欢喜喜将银色手表扣在手腕上，触手凉凉的，精致的金属搭扣自动排列调整松紧，好像机械活过来似的。
　　零第一次见识，不免惊讶：“太神奇了，这是什么材质的？”
　　“联邦最新微观科技：第九代纳米机器人，可以随意组合外形。”安岭淡淡开口，好像介绍的不是他自己本身一样。
　　“将一部分/身体留在零身边，我可以提供更全面的保护，还可以作为终端和电话正常使用。”
　　“零请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平时我会自动开启待机防护模式，不会窃听，也不会有侵犯隐私的隐患。如果还是不安心，也可以在家时选择关闭电源。”
　　零惊讶于大宝的贴心和善解人意，“谢谢你，我没有不放心。不过，大宝你有其他款式吗？我比较喜欢之前的泡泡龙……”
　　腕上银色的新潮手表沉默了。
　　片刻后，安岭一声不吭，又变形成了从前泡泡龙童表的模样，只不过是全新的。
　　零双眼发亮，差点蹦起来：“大宝你真厉害！！我对你刮目相看！太厉害了，不仅是超级黑客还能随便变形，你的声音也很好听，本体肯定很俊……”
　　他远在天边的主控似乎在发烫，连带着所有主机都开始疯狂计算，一串串无意义的代码自屏幕划过。
　　安岭：在一声声厉害和一句句夸奖中渐渐迷失自我。
　　*
　　回到家两天，外出的任务结算还没下来，零已经坐不住了。
　　机械柯基在之前的战斗里受了重伤，原本只是掉了个耳朵，现在连内部系统都开始紊乱。
　　她叹了口气，望着客厅里追着锡德团团转，甚至已经开始学鸡叫“咯咯咯”到处乱跑的东东陷入焦虑。
　　它已经忘了自己是条狗，维修已经刻不容缓，但是她又没钱！
　　于是零绞尽脑汁，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她用手指敲了敲腕上手表，凑近了悄悄道：“大宝问你个事，拆解中心……能进去参观吗？”
　　安岭几乎在感受到触碰的一瞬间就将本体意识切了过来。
　　“拆解工厂不允许外人进入，具有相当严格的门禁系统。但后方的垃圾场是完全开放的。”
　　不过刹那，他就推理出了她的意愿。
　　“零想要机械部件，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
　　她摆摆手：“挪用公款是违法行为！我就是想去拆解中心参观参观，顺道捡捡垃圾。我是说如果，万一有他们不要了的东西，咱们又可以用上的呢？”
　　安岭想说这种可能性极低，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不要冒险，最安全的路线已经为你规划好并发至终端内，如果检测到危险，我会出手。”
　　零拍胸脯：“放心吧宝。”
　　说是去捡垃圾，但她不想和那些流浪汉抢生意，想做的隐蔽一点。
　　于是一直等到天彻底黑透，零穿了件高领风衣，又戴着帽子口罩手电筒，背着口袋全副武装去了。
　　她没有带锡德，机械管家走起路来啪铛啪铛的，动静太大。零脚步轻快往拆解中心的方向跑去，在穿过小区后门时，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在僵硬徘徊，是那台缺了胳膊的保安机械人。
　　这是老熟人了，在剪刀人事件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保安机械人，至今还在坚持服役。它看到零走近，抬起完好的那条手臂一动不动，好像在打招呼。
　　零当即认出了它，也挥挥手：“嗨3386号，晚上好，今天你值夜呀！”
　　她并不期待机械人会对寒暄作出回答，说完就快步跑出小区了。
　　只留下反应缓慢的机械人呆呆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拆解中心在距离老城区不远的地方，后面就是垃圾场。这地方是整个白沙城最脏最低等的地方，是那些职业拾荒者的大本营，也是处理联邦黑暗面的存在。
　　零一路上走来就看到好多简陋的窝棚，门口放着许多生活用品，脸盆里接着雨水。
　　——这些人甚至连老城区的破屋都住不起。
　　除了围着电网的巨大厂房她进不去，后面的垃圾场根本连围墙都没有。
　　各种无法回收的破烂随意堆积在空地上，成为一座一座腐朽、发锈的小山，甚至有些已经蒙了厚厚的灰尘。在一些山脚下停着几台铲车，应该是要进行最终处理。
　　零打开手电，仔细埋首于垃圾山下挑挑拣拣。有回收价值的金属大部分都已经被流浪汉捡走了，剩下的多是塑料制品和人造合成物，卖不上钱。
　　“嘎吱——”
　　她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老旧机械人的手臂，后者长得和锡德还有几分像，都是上了年头的款式。
　　但锡德好好的在家等着，它却只剩下上半身。胸口的能量源被挖走了，露出空空荡荡一个缺口，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消失，只剩下残破腐朽的躯体。
　　它们成为科技树生长的遗留品，成为机械升级前进的残渣。
　　零看了几眼，沉默着迈了过去。
　　在垃圾场巡回一小时，她捡了一些还能用的零部件，随身携带的布口袋也渐渐满了起来。
　　从一台报废收音机里挖出枚芯片，零捏在手心吹了吹，正放在手电下打量，忽然鼻尖闻到一股焦糊味。
　　失火了？！
　　这可是大事。
　　她顺着风向快步找过去，很快看到了明亮的火光。但那不是火灾，而是有人升起的篝火。
　　零立刻躲到墙壁后面隐蔽自己，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打量。
　　篝火燃得不大，附近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那竟然是一大批的拾荒者，其中还混杂了许多并不是流浪汉的普通人，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零内心狐疑，但却毫无头绪。
　　她打定了观察一下的主意，在掩体后蹲了下来。这时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一名消瘦的中年男人从人堆里走出来，昂首挺胸、十分自信。
　　“神明——！我伟大的神明，我今天终于要向您靠拢了！”
　　“我走向您，希望您能以伟力净化我们，净化肉/体里的污染和病毒！”他大喊着，语气激动神态狂热，一边重复一些难以理解的句子，一边撕扯着自己的上衣。
　　神明？零一下子想到了去往沙漠时，军卡上那个信仰机械之神的佣兵。
　　他们说的是一个神吗？
　　只是还不待她猜测，那男人扒光了自己的衣服，竟然径直一头撞进了火堆里，瞬间发出令人心悸的痛叫和嘶吼。
　　零猛地捂住自己嘴巴。
　　“噼啪噼啪——”
　　伴随火焰灼烧人肉的声音，很快空气里的味道从原本的烧木头味变成了诡异的肉类烧焦味。
　　旁边围着的那些人非但没有去救，反而虔诚地跪下开始叩头，围着篝火振臂高呼。
　　“抛弃肉/体凡胎，机械最终成神！”
　　“求神明大人降临吾身，赐予我们真正的洁净吧！”
　　“信仰机械之神才能消除基因病的罪恶！”
　　狂热的教徒们呐喊着什么，伴随火堆里人影扭动，气氛可怖至极。
　　零冷汗涔涔，半晌，她看到那被严重烧伤的人被拖出来，也不知是死是活。又有一人从人群里出列，将手臂变换成电锯的模样，对准那男人黑黢黢的四肢砍了下去……
　　零猛地回头不敢再看了，她咬牙平复心情，颤抖着指尖摸向腕上手表。
　　耳机里立刻响起令人心安的回复：“我在。”
　　听到永远冷静的男声，零狂跳的心这才平静下来一点。她呼吸急促，可怕被发现，根本不敢说话。
　　安岭舒缓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是机械神教派的集会，零放心，这些人都很孱弱，危险系数不高，我可以应付。他们大多数是旧时代的失业者，被机械替代了工作，走投无路才会信仰宗教麻痹自己。”
　　作为联邦三大势力之一，机械神教会和政府、财阀具有很紧密的联系，其甚至拥有自己的支柱产业，是联邦内底层人群最普遍的宗教信仰。
　　它的教义即是‘抛弃肉/体凡胎，追求机械成神’。部分狂热信徒发了疯一样改造自己，在远离血肉之躯上越走越远，以求精神上的解脱。
　　但事实是，极端改造者依然难逃基因病，且机械改造程度超过80%会逐渐丧失人性。
　　但信徒们被洗脑得彻底，他们不追求义肢的好坏和等级，也不在乎渐渐消失的人伦，只盲目追求高度机械化，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
　　“谁也不知道机械之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或者只是妄想。”
　　零始终沉默着，听大宝在耳机里向她简单解释，只感觉双腿发麻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这社会的扭曲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突破她的下限。
　　“你该回去了，天色已经不早，早点休息，不要回忆。”安岭建议道。
　　零点点头，她实在没心情再待了，扛着口袋小心翼翼退走，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但她没发现，离开时有一个教众转过了头。
　　对方镶嵌有一双可透视的机械眼，这个男人看向零离开的方向，以诡异的角度歪着脖子。
　　作者有话说：
　　怎么忽然发现安岭有爹系属性啊


第17章 一万名
　　虽然经历惊悚, 但零回到家后还是慢慢缓了过来。
　　本来社会秩序就扭曲畸形了，有几个精神不正常的纯属正常。
　　所幸今晚满载而归，口袋里拾来的破铜烂铁挑挑拣拣还真有几个能用的。
　　第二天零带着东东和锡德去维修铺子找老约翰, 后者很豪爽的表示不仅收了她手里这些破烂，还能赊账给机械柯基进行改造升级。
　　零双目放光：“真的吗，谢谢店主爷爷！”
　　只是几个小时以后，看着改进过的东东满屋子乱窜, 零有些迟疑：“爷爷, 有没有这种可能……它其实是一条狗？”
　　东东浑身金属外壳都换新了, 是可可爱爱的糯米黄色，掉了的耳朵也装上了，还更新了内部零件。
　　问题是, 它原本圆滚滚的身体两侧各多出来一只小翅膀, 跑的时候扑扇扑扇地动，静止的时候缩回两侧。
　　老约翰吹胡子瞪眼：“小丫头，你这是在质疑我作为工程师的审美趣味！不想当飞禽的机械狗不是好战斗伙伴！”
　　他把东东举高了展示, “你那堆垃圾顶多能换十几个联邦币，我安上的这对翅膀可是好东西, 想想看，当前方路口拥挤，你是跑过去快还是飞过去快？”
　　周围的顾客捧场地发出啪啪啪的掌声。
　　“店主老爷杰作呀！”
　　“真是巧夺天工的改装, 比贝克机械都牛！”
　　老约翰眉毛胡子翘起, 一脸蜜汁自信。
　　零沉默片刻：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于是她带着越来越不正常的东东和锡德回了家。
　　当天晚上, 姗姗来迟的任务结算终于下来了。
　　“哗啦啦——”
　　金钱到账的提示简直堪比仙乐。
　　【恭喜您, 51201号D级任务奖励, 到账700联邦币。】
　　【恭喜您, 51200号B级附加任务, 到账5000联邦币。】
　　除此之外，路南也寄了1000联邦币过来，说是治伤的感谢费。
　　零看着自己鼓胀起来的钱包，下巴半天也合不上。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对佣兵这一行趋之若鹜。
　　高风险，高回报，但也高死亡率。
　　零把欠的钱打给老约翰，又点击登录【佣兵爱之家关爱你我他】平台，发现在线人数比一周前又增加了几百个，组队专区还是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零查看了一下自己接取任务的完成情况，上面显示[心理测评：优]、[任务报告：总部已收悉]。
　　她满意地点点头。
　　任务奖励结算不光是金钱，还有个人积分，零还是个新手，对【升级专区】完全不感冒，她只是忽然间发现：可以设置头像框了！
　　粉色小猫猫和小兔子这么可爱，谁会不心动啊？
　　整起来整起来~~
　　设置好萌萌哒的头像框，零左左右右仔细观赏了好久，这才心满意足退出平台，她没注意到风云榜一夕之间炸开锅。
　　佣兵排行榜只显示前一万名的ID，被称为强者风云榜，里面大部分都是三级佣兵，排位靠后的可能有少数二级，但那也是厮杀出来的。
　　排头几个大佬基本上几年难以变动，变动的话不是死了就是退休了。但后排竞争可谓激烈，每一个位置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紧。
　　零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一跃从第20万名瞬间爬到1万名。
　　二级佣兵毕维斯今日打理了一头新发型，吹着口哨来到他们城市的小酒馆消遣。这酒馆是当地佣兵们常来放松的地方，大家看见他都熟稔地打招呼。
　　“嗨！毕维斯，做任务回来啦！”
　　“大家好，今天多喝多喝啊，我请客！”他挥手。
　　有人笑话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毕维斯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我有一个C级任务的系统结算今天下来，如果我算的没错，我应该可以摆脱第一万名的排位，往前去了！”
　　天知道做这个一万名心理压力有多大，要忍受无数人的挑战，他真是受够了！他要成为第9999名，吊车尾爱谁当谁当！
　　闻言，酒馆里众人沉默。
　　有人忍着笑劝道：“请客喝酒就算了，你今天还没看爱之家平台吧……建议你先去看看。”
　　毕维斯有些不解，第一万零一名的佣兵他认识，最近都没有出任务，所以他绝不可能被反超。
　　正思索着，毕维斯打开平台，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No:10001，而风云榜上最末的位置也变成了别人的ID。
　　“……”
　　“不！！！这不可能！我不承认！”毕维斯目眦欲裂。
　　“这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抢了我一万名的位置……”他火速打开风云榜查看，看见最下方的ID：0-0。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毕维斯大叫：“这是什么？！太离谱了！我不信——！”
　　朋友们叹气：“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谈论很久了。这个人的升级速度真的像坐了火箭。”
　　他们小酒馆里议论纷纷，平台论坛其实也炸锅了。
　　唯一可以自由言论的【组队专区】里面帖子也都不是找队友了，变成了各种猜测。
　　[路人A]：这个是哪位大神的小号吗？一周之内从20万名刷到1万名，这种升级速度是真实存在的？
　　[路人B]：看不见具体接取明细，但那寒碜的任务总量是可见的啊。
　　[路人C]：才2个任务，2个任务啊！
　　在上百页的任务列表里，会关注到那51201号植树造林任务的人微乎其微，更别提记住零的名字了。而另一支佣兵小队成员里，除了凌天，大家又都不知道零的ID，于是她彻底成为了一个谜。
　　[路人D]：我已经跟公会总部举报了，她肯定有猫腻！这么突飞猛进的升级？假不假！
　　[路人E]：……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没有援军、单杀B级畸变者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升入1万名排位。
　　论坛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路人F]：难道，是又一个莫队出现了？
　　毕维斯把这些帖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惊讶0-0的上位，根本没人在意他变成10001了，只觉得无比心酸，宽面条似的眼泪流了一脸。
　　毕维斯：“唉，又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新人。”
　　朋友笑他：“不服老不行啦！”
　　事实已经如此，连带着看0-0那可爱软萌的粉色头像框，他也觉得无比惊悚。
　　其实事情根本没佣兵们想得那么多弯弯绕绕，零三人的任务报告简单至极。
　　B级畸变者的击杀过程没什么好隐瞒的：杰西全程狙击输出、路南用蓝光盾牌割断蜴尾，致命伤就是零朝对方脑袋开了几枪。
　　虽然理论上死不了，但事实上确实死了。
　　零和路南、杰西都是这么写的。
　　再加上副会长凌天的亲眼所见，这让平台总部相关部门判定零为最终击杀者、路南和杰西为协助出力者。
　　大家只看到零冲到第一万名，其实路南和杰西的排名上升也很非人，现在路南排2万，杰西排3万，要知道他们原本都是十几万名开外的。
　　零还不知道0-0这个ID成了‘隐藏大佬’，她正在买房子还是买东西之间摇摆不定。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锡德老主人的房子买下来需要2万联邦币，现在还远远不够，但攒攒总有的。
　　但增强目前的武装力量又是头号任务。
　　思考片刻，零在安岭的建议下，还是选择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让自己更强。
　　她目前只有一个武器，那就是公会配发的免费武装：一条可以变形为手/枪的机械臂。当然，如果她想的话，手臂依然可以变成两米长的窄刀，但杀伤力就很有限了。
　　佣兵公会只提供一次免费武器，后续如果还想采购什么需要支付金钱，她又来不及找人量身定制武器。
　　安岭在泡泡龙手表里给她建议：“零可以在贝克机械商店购买武器，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那里的型号和款式是最全的。”
　　贝克机械？零马上想起来了那是什么地方。
　　站在白沙城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她不由感慨，这还是离开第三研究所后第二次踏足主城区。
　　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红酒绿的社会，没有一点变化。
　　第一次时她衣衫褴褛，扒着橱窗看天价机械人流口水。
　　第二次，她虽然现在依然不太买得起……但起码有底气走进来了。
　　走进自动门，负责接待的推销员很快迎上来。
　　“欢迎光临贝克机械！顾客想要买些什么？我们新来了一批女士机械臂，可以变形成粉色小阳伞哦！”
　　零瞳孔地震，还有这种设计！简直鬼才！
　　她从蕾丝阳伞上艰难移开双眼，咬牙：“我要武器！”
　　话音落下，原本靠墙站立的两排武装机械人全都一个立正站好，并且向着她的方位转了过来。
　　那强壮的金属手臂随时可变成利刃和枪炮，它们似乎在向她推销自己。
　　店里的客人都被吓到。
　　“电子病毒入侵了？”
　　“这些样板机械人怎么回事。”
　　所有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没事没事，是展览模式启动了，让大家受惊了不好意思，继续挑继续挑……”
　　零当然不会选择买保镖机械人，她已经有锡德、东东和大宝了。
　　“我想要看看可装配式武器。”
　　“好的，您跟我来。”
　　虽然每项数值都加了10点，但她距离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依然差了很多。
　　贝克机械陈列的武器系统足足有四五十种分支，令人目不暇接。
　　零看中了一款粒子炮，一炮轰出去可以炸飞半个房子，但是她拿不起来……
　　又看中一把钢齿电锯，简直就是近战王者，依然拿不起来……
　　零心情低落，不如买一箱子手.雷，逢敌人就砸？
　　这时大宝忽然在耳机里提示她。
　　“零，左数第三排货架01号武器可以看一下。”
　　她循着序号找过去，发现是一把不算大的冲锋.枪，通体铂金色，和她的机械臂很搭。
　　推销员适时解说：“顾客眼光很好，这是我们上个月才上市的新品，专为女性研制，是很少见的多功能轻量级武器，可以和各种款式的机械臂兼容哦。”
　　零上手试了试，有点沉，但可以接受，苦练几日应该就能习惯。
　　她又仔细看看说明书：M525可变款多用途冲锋/枪，可以发射三种不同的特殊子弹[跟踪弹、毒气弹、火焰弹]，唯一的缺点就是杀伤力不算太大。
　　毒气弹和火焰弹可用于群攻，跟踪弹处理远处敌人，普通冲锋弹近战王者。
　　零高兴极了：“就要它！”
　　她火速在收银台支付，然后收到了推销员递来的小袋子。
　　“这是……”
　　“是附赠的礼物，希望您再次光临。”
　　里头装了叠粉色的小兔子帖纸，可以贴在机械臂和枪管上。
　　“谢谢！！”
　　出来贝克机械后零又去了一趟便利店，购买了食物、锡德的冷凝液、东东的狗粮、添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带着大包小包，她坐在没什么人逗留的巨大白色阶梯上，看不远处高楼放广告。
　　“大宝，我有个老问题想问问你。”
　　“为什么政府军不自己去清缴畸变者，反而要让雇佣兵去呢？”
　　远在天边的安岭沉默片刻，他低下头，目光透过无数监视器和摄像头俯视这座荒诞的城市。
　　“因为畸变者不算政府军的首要敌人，他们的目标独独没有‘和平’。”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气球可以飘到它想去的任何地方，结束啦。 


第18章 刺杀队
　　最近小区比较和平, 起码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出现过剪刀人Tony老师那样可怕的畸变者了，大家很知足。
　　但在这个社会氛围里，人类的畸变又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
　　临近傍晚, 老城区的居民们正抢购便利店的临期特价商品。忽然“砰——”的一声，路边的垃圾桶被人踢倒，咕噜噜滚到一边。
　　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的瘦弱男人光脚走了过来，发出稀奇古怪的笑声。他机械化程度不高, 身躯表面还是人类皮肤组织, 但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个正常人。
　　因为他整个头膨胀了3倍大, 五官突出面皮，像吸管上顶着颗巨大的冬瓜。
　　随着男人僵尸一样颤巍巍的步伐，惊恐的人们四散奔逃。
　　“有畸变者！”
　　“快跑啊啊啊啊！”
　　霎时, 电线杆上的广播第一时间发出循环示警, 无形的力场升起，如肥皂泡一般将这片老房子包裹其中。人们在惊慌失措下，各种杂物打翻一地, 凌乱的脚步、小孩的哭声乱作一团。
　　虽然引起恐慌的畸变者机械化程度不怎么高，却还是被国安系统判定为不定时危险物。
　　【紧急：老城区便利店附近出现D级畸变者, 数量1，请在附近的佣兵即刻前往支援！】
　　在所有符合条件的佣兵个人终端里，这条紧急任务直接以语音播报的形式自动播出, 并且弹到了消息记录的最上面。
　　畸变的男人伸着惨败双臂, 咧开的嘴里重复意味不明的语句：“吃人~契契契~吃……”
　　因为头颅膨胀, 他的五官等比例拉开, 双眼暴起凸出, 随时都要掉出来。嘴巴长得那么大, 牙齿歪七扭八生长, 嘴角还挂着可疑的红色血肉。
　　但即便变成这幅鬼样子，这男人还是有正常感知的。
　　他眼珠子乱转，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里停着一个红色小点。
　　“啪！”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身上。
　　可这红点又像会动一样，落在了手背上。
　　畸变男人停下动作，膨胀的大脑缓慢思考，回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在不远处便利店二楼躲藏的老板，也隔着窗户小心翼翼窥探，刚才还热闹的街区寂静无声。
　　正常人都知道：红色的不是点，那是枪支的瞄准线。
　　下一刻，“砰——”的一声，一颗红色的子弹径直贯穿畸变者胸膛，惯性将他打倒在地。
　　血液汩汩涌出，惨白的人体四肢抽搐，畸变者扶着巨大的头颅想要起身，但胸口被击中的伤口竟然迅速燃起火焰。
　　不过一秒，红色烈焰席卷畸变者周身，在众目睽睽下将他焚烧殆尽。
　　【D级畸变者，已死亡。】
　　【危险清杀成功，力场解除，紧急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
　　从畸变者出现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太快了吧，真的死了？”
　　便利店老板心有余悸地从二楼走下来，正好看见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孩露面，她肩上扛着把铂金色的枪，明明穿得是很朴素的作战服，看起来却英姿飒爽。
　　零检查了一下畸变者的尸体，又汇报了具体位置，等着清扫机械人来处理后事。
　　当然，她也没忘了‘回收’对方的系统权限，即使那力量微乎其微，且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曾几何时听到警报声惊慌失措，被关在力场内垂死挣扎，等待虚无缥缈的救援。
　　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可以站出来保护大家的那一个。
　　握在自己手里的才叫机会。
　　因为清杀过程太快，有些人还没来得及跑远，听见消息忙又转身跑了回来。
　　“我们小区也有这么厉害的佣兵了啊！”
　　“真了不起。”
　　“小妹妹，刚才超级棒！太帅了！”
　　抢菜的人群朝她挥手呼喊，纷纷凑过来夸奖她。
　　零十年没和人正常交流了，看见这阵仗吓都吓死了，忙拉上兜帽腼腆笑着离开。
　　天色渐暗，她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溜达。这段时间没有任务时她就在附近做兼职，花店卖花、发发传单，报酬虽然不多但也够日常吃饭。
　　太阳落山后，各色霓虹灯好像活了过来，变成华丽的塑料布盖在这片城市的垃圾上。以热闹和虚拟娱乐麻醉人们的苦闷。
　　空中隐隐约约飘来寂寞的独居客唱情歌的声音，跑调又嘶哑。
　　零勾勾唇角，叼着袋营养剂穿过小区铁门，和站在门边值守的保安机械人打招呼，“晚上好！”
　　独行时，手腕上泡泡龙手表震动了一下。
　　她指尖点点表盘：“宝，我刚才在小区里解决了一个D级畸变者！只花了五分钟，你看见了吧！”
　　“可是好奇怪，他根本没有多少机械部件！而且我以前见过的畸变者都是有正常人类头颅，就像剪刀人、B级巨蜴那样，如今这个却只有脑袋不正常，身体都正常。”
　　安岭沉稳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零很厉害，在其他佣兵还没赶到前就解决了问题，不愧是您。”
　　他又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基因病爆发的速度和个人体质、情绪有关，进行机械改造只能延缓病变程度，本质上无法解决问题。这个D级畸变者本身病变在大脑，他不可能将自己换成机械脑花，所以虽然畸变速度快，但实力不强。”
　　“刚才零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把控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大约1%，再接再厉。”
　　“噗嗤，大宝你还会夸人呐……”零一句话没说话，耳机里忽然响起安岭的示警，他声音少见的急迫，“危险，快低头——！！”
　　电光火石之间，零一向只在关键时刻才发挥效力的潜能力忽然迸现，在不到半秒钟的反应时间里，她猛地低头朝下一蹲，双臂抬起抱头。
　　还未完全蹲下，只闻“砰”的一声清脆撞击，不知道从哪射来的子弹命中她左臂，弹头深深嵌入金属内。
　　同时第二枪飞快袭来，腕上手表被“砰”的打断，砸在地上。
　　零整个人被惯性击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来人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枪，杀伤力惊人。
　　她左臂弹孔的位置发出滋滋电光，出现轻微短路，隐隐能看见里头的漆黑弹丸。而且这子弹似乎有特殊功效，竟然让她的义肢失去了变形成枪.械的能力。
　　要不是及时躲避，那颗子弹打到的就不是机械臂，而是她的脑袋了。
　　零心头一凉。敌人没有得手，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只消片刻，她已经听见数道脚步声接近的响动。
　　巷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根电线杆根本没有可遮挡的掩体，零看了眼地上碎成好几块的手表，咬牙转身往后方跑。
　　她拼尽了全力，但攻击却比逃跑来得更快。
　　刹那间，四五道瞄准红线落在身侧不同方位，完全阻断了去路。零只感觉浑身血液停滞，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呼吸全都无限放大。
　　当暗中的敌人开枪时，她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砰砰砰——”子弹发出的声音又密又快，仿佛暴雨激射。
　　电光火石间，一个瘦条条的身影从侧方冲出来，猛地把她胳膊一扯，以自身挡住了全部攻击。
　　轰鸣声里，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等到动静平息，身侧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小心睁开眼，见一台熟悉的机械人摔倒在地，被打得残破不堪，背后冒着灼热白烟，手臂还呈环抱的保护姿态。
　　是……那台破旧的保安机械人。
　　刚才朝她射来的子弹尽数被它挡住，保安机械人原本就老旧的外壳此刻千疮百孔，杀伤力极强的子弹嵌入它的身躯，打断了脊椎、打断了主板。
　　零看着那熟悉的断臂，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3386号？”
　　察觉到她没受伤，这台保安机械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已经动弹不得。它两只圆圆的眼睛亮了亮，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熄灭了。
　　四周又恢复安静。
　　零坐在地上，面前是已经彻底报废的机械人，身后是黑洞洞不知道有多少敌军的小巷。
　　这段太过安逸平常的日子让她暂时忘记了：第三研究所始终想要她的脑切片组织。
　　而就算改变了头发颜色，出行也注意遮掩面部，又有大宝帮忙修改数据、打掩护，她到底还是会被找到的。
　　他们摸准了她每日回家的时间，找准了周围没有人的间隙，甚至特意打坏手表让她不能求援。
　　这是一场针对零号机的谋杀。
　　扶着胳膊，零颤巍巍站了起来：“出来！你们这些走狗！”
　　借着不亮的路灯，她隐隐约约看见几个或蹲或站的身影，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轻蔑的笑意顺着未散的硝烟味吹拂过来，让零怒火中烧。
　　刺杀小队当然并非普通人，他们是政府军内部专门处理特殊活计的暗杀组织，零号机作为研究所私有财产，当然不可遗失在外。
　　其中一名刺客看着不远处身形孱弱的女孩，语气凉凉：“看不出来，她倒是有几分本事。为了获取有她出现的照片，整整找了一个月。”
　　“只要拿到零号机的身体组织，她是死是活无所谓吧？”
　　“活体总是更好的。”
　　“那我去把她腿打断后带回去。”
　　先前说话的人正想往前走，忽然被队长按住。
　　“等等。”
　　身经百战的刺杀小队直觉惊人的准，明明眼前还是只有那个一推就倒的女孩，他们心里的危险警报却在不停轰鸣，仿佛什么巨大威胁临近。
　　下一刻，躺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的手表发出滋滋电弧，原本嵌在内部的子弹被吐了出来。随后，无数涌动的银白色微粒从手表内出现，越来越多，像有意识的金属流体，逐渐汇聚成一个没有五官的高挑人形。
　　在人形出现的一瞬间，原本步步紧逼的刺杀小队果断选择了撤退。
　　他们用了加速装置，几乎是飞也似地消失在巷口。
　　零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那个通体银白色的男人渐渐有了人类的五官、皮肤、衣物，最后在十几秒时间里化为一个正常年轻男人的模样。
　　他侧了侧头看向她的方向：“我已经通知了锡德，立刻回家，今晚不要出门。”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为银白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前掠去，瞬间消失在巷口。
　　零只瞥到对方一抹黄色的眼睛，根本没看清长相。
　　但这声音，她不能更熟悉了。
　　是大宝啊。
　　刺杀小队经验丰富，他们当然早就挑好了最佳的撤离路线。五人小队骑上摩托在马路上狂奔，以极限飙车的速度冲进荒废的城郊，那里有一大片废弃工厂，周边还有一面小湖泊。
　　摩托车发出轰鸣打破寂静，他们在工厂内部绕来绕去造出骇人的响动，在经过一处厂房时猛地一跃，五台摩托飞出去，砸在墙边“轰”的一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滚滚烈焰燃烧废旧厂房。五人刺杀小队则借机从上风口离开，借着火势的掩盖悄悄潜入湖泊，沿着岸边走泥泞水路拉开距离。
　　黑魆魆的湖泊没有一点光源，借着茂盛的水草根本不会有人再发现。
　　神秘人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脱身。
　　“怎么会有纳米机器人！”
　　“电击弹只用了十秒就被挣脱了。”
　　“今天任务暂停，回去以后马上报告上峰。”刺杀小队咬牙切齿。
　　而另一边，虽然起码落后了半分钟，安岭还是毫不犹豫沿着对方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摩托车的痕迹很好追踪，他几乎瞬息就找到了这片废弃厂房。
　　工厂内部被爆炸弄得乱七八糟，不断有装着可燃物的东西持续产生二次爆炸，浓烟滚滚掩盖了所有气味，旺盛的火势把这片天都烧得通红。因为热度飙升，大部分改造人拥有的热成像功能也失效了。
　　安岭扫描了一圈，发现工厂附近起码有四五条小路，每条都通往不同的城区，而且痕迹难辨。
　　在这种情况下，刺杀小队的逃脱是正常的。
　　但安岭不是正常人。
　　且不说路边的所有道路监控、摄像头、天眼都是他的耳目，光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射线扫描功能，所有活体在他眼里就像黑白画面里突兀出现的发光影子，根本不存在伪装或不伪装的区别。
　　五人小队拖着一身泥泞游到湖对岸，没有打草惊蛇引起任何动静。
　　“启动浮空艇，注意切换隐身模式。”
　　“是。”
　　只要让他们登上隐身艇，神明也难以找到踪迹。
　　手指还未触摸到启动键，这名队员忽然觉得周身如芒在背，扭过头，一股不断涌动重组的银白色微粒潮正在迅速逼近，顷刻就越过了湖面。
　　“它追上来了！”
　　“啊啊啊！”
　　五人没了冷静，持枪疯狂扫射。此刻的子弹只会比雨点更密集，但不管弹药再怎么多，打入对方的身体只泛起阵阵涟漪，好像打入一滩泥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银色的微粒机器人翻涌，最后瞬间变换成一根长长的刺。倏地朝这边飞来，直接刺穿了其中一人的防护盾、防弹衣、机械外壳，把他像块豆腐一样扎了个对穿。
　　不待剩下的人反击，这刺瞬间重组、移动，以相同的方式又干掉了其余三个，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钟。
　　等到身边四个小队成员的尸体全都软软倒下，唯一没死的刺杀小队队长看着面前重新凝聚成人形的纳米机器人，只觉得背后冷汗一片，到了极度惊恐的境地。
　　“是第三研究所派你来的。”那个机械人如此开口。
　　他无机质的黄色眼眸落在自己身上，毫无感情陈述：“博罗特，前陆军上尉，公民ID：xxxx，三年前档案记载已死亡。如今代号夜枭，受命支持第三研究所，协助处理基因改造、实验体收集、失败体销毁等工作。”
　　被称作博罗特的男人面目震惊：“你怎么知道政府S级机密的，你是……！”
　　安岭始终面无表情，冷静的话语却宣告了死刑。
　　“对零出手，不可饶恕。”
　　博罗特被拖进了湖泊里，在死前他终于知道了。
　　在一些存在的面前，他们这些人几乎毫无战斗力。
　　作者有话说：
　　不是安岭不想现身，是电击弹暂时让手表短路了，他说到底也是机器人,但战斗力不是最强，毕竟是服务型AI，当程序猿的。
　　ps：下一章是3386号番外，没有任何剧情推动，可以跳过。


第19章 番外：3386号
　　3386号是一款中早期保安机械人, 设计理念是：服从、忠诚、性价比。
　　因为生产的时候正好遇到反机械人武装组织在搞游/行示/威，迫于舆论压力，制造商给它们这一批机械人都只配备了防暴棍和盾牌, 没有安装其他武器系统。
　　3386号是万千批量生产的机械人里的一个，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机会，只具有最简单的思维逻辑。
　　它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漆黑的集装箱, 兄弟们排列紧密地挨在一起, 正在从工厂被转运到各大执勤点。它们就像初生的孩童, 很想要互相攀谈，但因为程序限制，只能静悄悄站立着一动不动。
　　后来, 3386号的生活范围从集装箱变成了街区。
　　它主要负责政府附近九号街和十号街的安全巡逻, 因为路线已经设定好，它能清楚地说出这片区域建筑的数量、电线杆的排列、甚至常住人口。
　　即便如此3386号还是兴致高涨，每天都用饱满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中去。从早上5点开始, 到晚上22点结束，随后他们会进入准备室进行全身细菌消毒和充电。
　　有的时候, 日常不变的生活会有些‘小小’的变化。
　　“笨蛋铁块，哈哈哈！”几名人类幼崽冲他们滋水枪、做鬼脸。
　　“快来追我呀，大铁疙瘩！略略略——”
　　3386号傻乎乎回过头, 也不知道用手去擦拭身上的水渍。它们的程序里没有‘给自己清洁’这个概念, 也不知道如何回应鬼脸。
　　它只能看着那几个人类幼崽跑开, 又去戏弄其他的保安机械人, 将它们耍得团团转。有时候幼崽们还会用油性笔在它们身上涂鸦。
　　不过这样的小插曲不是每天都发生的, 对此, 大部分机械人都是有点害怕。
　　除此之外, 3386号也有娱乐活动。
　　九号、十号街属于它和2742号的巡逻范围，它们清楚地规划好每一次路线。
　　因为机械人善于精准计算，它们巡回一圈时，两人正好可以面对面擦肩而过。那时候如果3386号踩到白色的地砖，2742号就要踩红色的地砖。
　　谁输了谁就要往人类幼崽多的街区多转一圈。不过大部分情况它们两个都不会输。
　　这是它和2742号的默契，也是枯燥的小游戏。
　　但这样的平淡生活也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一只C级畸变者冲进了这片街区，所有人保安机械人都投入了战斗，作为第一道防线，2742号报废了。
　　但3386号更倾向于另一个词：牺牲。人类通常将它用于士兵的死亡，3386号觉得2742号也是一样。
　　因为太弱，面对畸变者时机械人死伤是很常见的。随着年岁的推移，和它同一批出厂的兄弟越来越少，剩下的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残缺和伤痕。
　　很快，反机械人武装的声势下去，鼓吹机械人战斗体系的势力上台。新生产出来的一批批机械人拥有了越来越强大的武装：离子手.枪、激光剑、微型冲.锋枪。
　　和荷枪实弹的它们相比，3386号的这一批保安机械人就像特种兵面前的老大爷。
　　它们从一开始为政府、研究所站岗，到后来调离去了购物场所，再到最后，它和剩下的最后一批老兄弟们来到了旧城区，徘徊在这片肮脏、廉价的旧房子里。
　　地上覆盖的是灰尘，它们也像是灰尘。
　　可是在有一天，就在这样的灰尘里，开出了一朵花。
　　“锡德，这个还有救！”
　　视野里是不断出现的红色感叹号，几乎所有辅助系统都濒临崩溃，冷凝液和机油从断臂处流失。就在这样的情境下，3386号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名女孩。
　　她脸上是惊慌失措，头上脸上还有灰尘。
　　明明是狼狈的模样，但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将这张面孔永永远远刻印在了脑海里。
　　3386号拼命抬起头，对面前人示警，“快……跑！”
　　后来是长长久久的黑暗，它知道自己陷入了深度宕机需要进行修理。保安机械人对于这种情况是很熟悉的，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3386号不断告诉自己，它要醒过来，要醒过来。
　　后来它真的再次重启了，只不过在那次畸变者的战斗里，它失去了一条手臂，没有可供更换的配件，他们也不打算给它修。
　　而且，它成为了白沙城最后一个Bk900型号的保安机械人。
　　3386号游荡在老旧小区里。它的语言系统在那次剪刀人的战斗里被打坏了，无法再开口。小区物业又引进了一批新型保安机械人，它站在它们中间是最突兀的一个，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这些新来的机械人不会和它一起巡逻，它们通常三三两两，留它自己形单影只。
　　这原本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但3386号从未如此开心。
　　因为它又看见她了！她看起来过得不错。于是未来的每一天，它都更加尽心尽力地执勤，有时候还会帮忙转运垃圾，它希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她生活更加舒适。
　　有一日在小区后门值守夜班时，3386号遇见了摸黑出去的她。明明周围没有照明设备，她竟然还是和它打招呼了，她认出来它了！
　　“嗨3386号，今天晚上夜班啊？”她挥挥手，语气那么随意轻松，好像在夜晚照进来的一束光，整个人化作活泼的蝴蝶从面前飞过。
　　它浑身的机械零件都在颤动，铆足了劲想要回应，就算只是一句你好也罢，可它的嗓子坏的彻底，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嘶声。
　　没关系，仅仅是注视着她，它就已经很高兴了。
　　3386号是它的编号，但她似乎是将其当做了它的名字。有的时候她也不会带称呼，就只是像老朋友一样寒暄。
　　“早啊3386号！”
　　“晚上好，我搬砖回来啦。”
　　“你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3386号觉得这段时间，是它最幸福的时光。
　　每天凌晨小区的路灯会在5点熄灭，它会踏着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来到巷口，笔直地站在大门边。望着阳光一点点驱散黑暗，露出她住的小屋模样，它始终满心期待，等待着那台家务机械人管家打开大门出来倒垃圾，然后机械小狗跑跑跳跳，她伸着懒腰出门兼职。
　　这是3386号最高兴、最期盼的时候，因为那代表她可能会看见它，再和它说说话。
　　它也知道，别人一样爱她，一样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它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旧机械人而已。
　　但就算是这样的它，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夜晚的漆黑巷口，它发现身侧其余的新款机械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停滞不前，明明听见了枪响的声音，它们竟然都一动不动。
　　3386号系统内警报瞬间拉响，是她遇到危险了？是她正在遭受袭击？
　　它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
　　陈旧的零件发出悲鸣，关节摩擦发热，它努力伸展手臂、弓起背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抵挡攻击。
　　子弹如雨点倾泻击打在身上，它却只看到她。
　　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发白的面庞，死死捂住耳朵的双手，还有她眼里的惊恐。
　　有谁？有谁能来救救她！
　　子弹巨大的破坏力让它的身躯分崩离析，3386号摔倒在地，平衡系统、运动系统全部下线，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确定她安全。
　　还好，附近有更强大的机械人存在，她会得到保护。
　　“3386号？”她蹲在旁边，再次呼唤那个名字。
　　它喜欢听她这样说话，这让它残存的意识都暖洋洋的，一点也不痛。
　　残破的机械人趴伏在地，一双圆圆的眼睛渐渐发出断断续续的闪光。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让我从万千批量生产的机械人里感受到了自己的特别。
　　遇见你之后，我是幸运的，我是幸福的。
　　3386号如此想着，沉浸在只有她的梦乡里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人物的小故事。
　　问题不是能否制造出会爱人的机器，而是，人类会爱它们吗？——《人工智能》
　　---


第20章 反击战
　　“零, 你忍一下。”锡德蹲坐着，手边放着个家用机械修理箱，“这是一种特制的电击弹, 留存在体内会导致机械短路，屏蔽所有变形能力。”
　　零看它小心翼翼的动作：“锡德，你忘了，机械臂是不会痛的。”
　　“我没有忘记。”
　　零顿了顿：“……3386号, 还有机会修好吗？”
　　机械管家的电子音一成不变：“3386号的机体已到损毁极限, 只有主芯片还算保存完好, 如果更换身体，它的意识会有一定程度的缺失。”就算是机械生命也没有永恒。
　　零垂着头：“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锡德动作熟练地将那颗子弹包好, 再给她损坏的机械臂做进一步修理, 它没有抬头，圆圆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伤处。
　　“零，如果换成是我和东东, 我们也会是一样的选择。”保护母亲、爱护母亲，根本不需要理由。
　　柯基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汪汪声。
　　零单手搂住它蹭了蹭。
　　锡德站起来, “零，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将3386号的主芯片放入身体。”说着, 它敞开自己肋下位置的主控面板, 露出里头几个空卡槽。
　　她摇摇头：“大海上没有两个相同的海浪, 世界上也没有两个相同的机械人, 这样做的话, 你会不是你, 它也不是它。”
　　处理好了伤口, 零试着用左手握了握拳，机械臂功能大概恢复，就是反应还有点慢。
　　大门被敲响，“扣扣扣——”三声，来人非常有礼貌。
　　锡德走过去，“先生，请问您找谁？”站在门外的人却一言不发。
　　黑发的青年穿着身普通的白衬衣、黑裤子，两手空空站在门口，就像随处可见的清秀男大学生。
　　安岭始终神色淡淡，等到零看向他时，眼里才亮起来热切、期盼的光。
　　“你是……大宝？”
　　“零。”
　　两人视线交汇，她透过悬浮在对方脑袋边的透明面板，将他的个人数据一览无遗。
　　【联邦智脑·安岭（机械人）】
　　1.生命值：9000
　　2. 抵抗：8000
　　3. 伤害：9000
　　4.等级：星神
　　5.装备栏：——
　　6.特殊能力：【混沌泥潭】令面前敌人头脑紊乱，产生幻觉、【无限增殖】只要还有一粒纳米机械人存在，他就不死。
　　看见这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数据，还有明明白白‘联邦智脑’那几个字，零终于恍然大悟。
　　“我是联邦国家安全系统主机AI，我的名字叫安岭，零，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安岭低下头，略微局促，“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是我没有及时阻断线索，让刺杀小队追到了这里，还让零受了伤，对不起。”
　　安岭虽然表面上看还算冷静，但其实主控内已经一团乱麻。他视野里不停跳出思维分叉的气泡，每秒钟迸发无数的想法。
　　[她应该会责备我。]
　　[她会讨厌我吗？]
　　[我真没用。]
　　零盯着面前人的面庞看了半晌，才道：“你有无数的工作，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盯住这里。没有及时现身，也是因为你被电击弹困住，锡德说了，那个东西很棘手的。我从来没有让你对我的安全负责，你不应该背上道德负担。还有……”
　　零往前一步，微笑着朝他伸出右手：“安岭，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很高兴见到你。”
　　她的眼睛那么亮，几乎像冉冉升起的太阳。在国安系统暗无天日的主机房，无数显示器骤然亮起，快速刷屏过一排排没有意义的文字和代码。
　　[她叫我的名字了！]
　　[她叫我的名字了叫我的名字了叫我的……]
　　哪怕脑袋里数据风暴，站在原地的青年，只是僵硬地伸出手和她交握。
　　安岭小声：“零不失望吗？我是联邦政府的走狗。”
　　她有些好笑：“走狗是什么意思？机械人受到谴责的前提是它们有足够的选择权，能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应该被谴责的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而不是你。”
　　话说完，她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更用力了，但是一瞬之后又果断放开。
　　黑发青年定定看着她，澄黄色的眼眸倒映自己的模样。
　　他的手触感很像人，柔软有弹性，但却冰冷、没有温度。
　　外头安静的小巷传来保安机械人巡逻的动静。
　　安岭从瞳孔里放出光线，将整个屋子扫视一圈：“家里暂时安全，没有发现跟踪设备。”
　　“这是在大门口第三根电线杆上发现的微型监控，除此之外，社区内所有BK2000款保安机械人都被植入了电子病毒，目前已被防火墙清除。”
　　安岭看向她：“这个房子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离开寻找新的落脚点。”
　　他在数据库中筛选排查，在两秒内就定好了目标，“我搜索到一处无主的房屋，位于：xx街道xx号，两居室，距离这里10公里，可以吗？”
　　零面沉如水，第三研究所今晚没有收到刺杀小队的回复，他们一定会知道任务失败。离开，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走吧。”
　　锡德火速收拾行李，带走他们的日常必需品和一些私人痕迹。
　　零回望室内的装潢，刚刚才修好的房子墙面泛着新旧两种漆面的颜色，新添置的家具还没把客厅填满，一角还堆着杂物，但被锡德收拾得很干净。
　　她握住木质阶梯扶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家，是她和锡德、东东、大宝的家。
　　*
　　第三研究所·实验楼区域
　　玻璃幕墙分割一片片空间，大门上贴着标签，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各自占据一间实验室。有的门上弥漫寒冷雾气，有的里头炎热潮湿满是水珠，还有的漆黑一片。
　　康拉德背着手，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正依次巡视实验进度。
　　门上贴着12号的实验室里，三名戴着防护面罩、穿羽绒外衣的研究员走出来：“主任，12号实验体的基因密码已经改写完成，目前寒冷耐受度-56℃，可以交付生产了。”
　　康拉德看了看实验数据：“生命迹象正在衰减，和买家联络，越快交付越好。”
　　“是的。”
　　他离开实验室，刚回到行政办公楼层，忽然见研究员琼斯满脸惊恐地跑了过来。
　　“主任不好了不好了！刺杀小队成员全部失联了！”
　　康拉德手里电子笔落在地上，他嘴角抽搐。
　　又是零号机、又是零号机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
　　可不管他们如何联络，刺杀小队五人的通讯设备全部掉线，那可是政府军安排的身经百战的特战士啊。
　　琼斯咽了咽口水：“主任。是她做的吗？”
　　他连名字都不敢提，那两米长大刀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
　　“住嘴！”康拉德大声呵斥道，“凭零号机的身体素质，能活到现在就是侥幸！一个根本不能装备武器的小姑娘就把你吓成这样，没出息！”
　　琼斯苦着脸：那可不是孱弱的小姑娘。
　　康拉德吼了几句，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呵，她能逃脱刺杀又怎么样？我们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等拿到脑组织切片，克隆体计划就一定能成功。”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有颗小石子突然砸在窗玻璃上。
　　康拉德下意识往外看了看，见窗外栏杆边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那乌鸦竟然也在看他，小小的豆豆眼反射红光。
　　康拉德不甚在意：“琼斯，马上联络政府军，让他们继续派出小队追踪……”
　　忽然他住了嘴，看向刚刚的窗外。
　　外头那只乌鸦不见了。
　　但在行政办公室里写材料的研究员们忽然骚动起来。
　　“怎么天忽然这么黑？灯呢。”
　　“月亮怎么也没了。”
　　“开始刮大风了！”
　　康拉德发现，研究所外部的景观灯全都看不见了，漆黑的夜晚，一群遮天蔽日的东西绕着窗边飞舞，宛如龙卷风，将整个第三研究所主楼包围住。
　　“那是什么？”有人试探着靠近，才刚刚打开一点窗缝，就有扑闪着翅膀的鸟雀尖啸着挤进来，那人手忙脚乱关上窗，手背上被利爪挠了好多条血印子。
　　“啊啊啊，是鸟群，好多好多的鸟！”
　　“什么情况，新形式的天灾？！”
　　狂风卷起树叶，阴影遮天蔽日。在数以万计的鸟群环绕下，小石子击打研究室玻璃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敲得人头皮发麻。
　　“砰砰——砰——”
　　康拉德后退几步大骂：“这些鸟都疯了吗！开枪，快让保安机械人开枪！”
　　他话音刚落下，石头雨瞬间大了几倍。
　　“哗啦啦——！！！”
　　暴雨尚且能砸烂建筑，更何况这暴风石雨呢。研究所天顶的玻璃天花板直接被砸穿了，锋利的玻璃碎片混着石头下落，从缺口处飞进来无数黑鸟，研究员们大叫着落荒而逃。
　　琼斯挥舞双手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康拉德一脚把他踢到一边，自己用身份卡刷开应急门，火速沿着逃生阶梯向下狂奔。
　　“可恶、可恶……”
　　他脸上也被碎玻璃划破了，血淌了一脸，被他用白大褂的袖子捂住。康拉德咬牙切齿，脑海里冒出无数个想法，一定是有人蓄意捣乱，用鸟群作为障眼法，为了引开保安！
　　这种想法直到他奔跑到一层，发现空旷大厅里，四十多台保安机械人竟然全都一动不动。
　　它们排列整齐地站在那里，和每天充电时一模一样，可明明研究院启动了一级警报，连防御性的卷闸门都放了下来，安全系统不可能没有反应！
　　康拉德使劲拍着机械人身上的启动键：“重启，重启啊蠢货！”
　　可这些保安又变成了石头人，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就和……零号机越狱那天一模一样。
　　康拉德慌了，汗水混着血水淌下：“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人可以控制保安机械人？
　　又是什么人来攻击他们？
　　还有这些疯鸟，这是什么可怕的特殊能力？！
　　他到死都想不到，是原本应该是个死人的零号机杀回来了。
　　*
　　研究所门外的草坪，三人隐蔽在阴影里。零双手交握，闭目专注地唱歌。她唱得只是路边听来的儿歌，但安岭分出无数微型扩音器，载着她的歌声飞向高空，呼唤来麻雀、鸽子、斑鸠、喜鹊、乌鸦组成……的杀人鸟群。
　　【自然杀手】：通过声音控制周围生物成为杀手，包括但不限于鸟兽虫鱼（无法控制人类）。
　　汹涌的黑色龙卷风已经将研究院团团包围，不停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零觉得数量差不多了。
　　她装备上武器：“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安岭一起，锡德你和东东注意安全，30分钟后政府军会到，无论如何也要撤离。”
　　“收到。”
　　三人一狗借着混乱的掩蔽冲进研究所，零的目标是删除所有关于零号机的实验数据、档案记录和基因密码，锡德则是寻找生物样本并销毁，彻底杜绝第三研究所的威胁。
　　锡德没走电梯，它身体齿轮转动、外壳重组，不出三秒变换成了半个机车的模样，带着东东直接一路轰鸣逆行进试验区。通过安岭发过来的路线图，它很快找到了存储零号机生物样本的房间。
　　东东浑身冒火，成功将电子锁融化。
　　锡德端着加特林站在门口，等到铁门彻底打开，他看着面前一片片功能明确的玻璃试验区，愣神了一秒钟。
　　零和安岭则一路顺利上到行政区。
　　里头的研究员已经都跑光了，空中还有不少飞鸟在乱窜，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人类的求救和尖叫。
　　安岭从手臂里分出数据线连入研究所主脑，直接越权更改操作系统，将原本的研究院系统摧枯拉朽、完全碾压。他垂着眼，仔仔细细搜寻主脑里的全部文件，不放过一点角落。
　　【警报！警报！有外来侵入设备……】
　　【防火墙失效，权限已变更。】
　　【S级机密存档：零号机克隆计划，已被强制删除。】
　　数据方面的东西交给大宝完全放心，零则蹲在铁皮箱子前，翻找那些泛黄的纸张。
　　这些东西被保护得很好，详细记录着她十年间所有的实验记录，包括研究员们是怎么给她打各种药剂、更换各种机械义肢的。
　　零对于这十年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的思维是被禁锢的，直到看到这些记录，那些模糊的记忆才稍稍有了点画面。
　　但是问题又来了。
　　那么8岁以前的她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依然没有一丝记忆？
　　这时，手腕上终端震了震，收到了锡德发来的通讯。
　　“零，我和东东已经找到了试验区域，这里有总计32个实验体。目前正在进行实验数据销毁中，大约用时20分钟。”
　　随着语言信息发来的还有一段视频，零点开看了几眼，血压瞬间飙升。
　　偌大一片实验层，用玻璃墙分割开无数的小房间。
　　有的里头灼热难挡，囚禁着浑身赤.裸的小男孩，他下半身已经和热带树木长在了一起；有的寒冷接近极地，没有双臂的女孩子被安在一个巨大机械上，皮肤青紫。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很多。
　　安岭很快在系统内查到了相关信息：“这些实验体编号跨度从12到68号不等，年纪最小的7岁，最大的21岁，大部分是流浪儿，少部分是被拐卖来的，从病变程度上看，已无法恢复正常模样，离开这个实验室就会消亡。”
　　消亡是安岭用的词。
　　零知道，其实就是死。
　　这就是第三研究所进行的生物实验呀，她不无怨恨地想。
　　包括‘零号机’在内的，建立在血肉生命上的实验。
　　她举起枪，燃烧.弹将一屋子的铁皮柜点燃，发出阵阵浓烟，“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那些档案化为灰烬。
　　这时，记录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零感觉自己被一道灼热的仇视目光锁死了。
　　康拉德满头大汗站在门外，他白袍上沾了血和污渍不复体面，但是神情癫狂。
　　“嘿，零号机，果然是你。”
　　“……你、竟然可以活到现在？我的研究方案难道错了？”
　　“不可能！你不是零号机！”
　　“没关系，现在也不晚。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零：网上有人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死的早。
　　明天上夹，更新推迟一些。
　　*


第21章 赎罪吧
　　总控室里的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火舌舔舐过文件柜，逐渐蔓延到整个办公区。
　　管她什么杀人鸟群，反正数据全都在他的脑子里，只要逃出去就可以高价卖给其他研究所。
　　他要将零号机和这满院狼藉一起埋葬！
　　康拉德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去死吧！！！”
　　他手中的炮口发出渗人的红色光圈，最后越来越亮, 在即将发射前, 康拉德忽然看见零号机的背后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型。
　　不是跑或跳过来的, 而是像砂砾一样流淌着瞬间成型的。
　　看不清脸的人发出不辨性别的电子声音。
　　“闭嘴。”
　　然后……
　　然后被一堵不断起伏的银色水墙给挡住了。
　　康拉德无意识张大嘴：这是……能被挡住的吗？
　　而那银色的也并不是水，像是汞之类的液体，它们柔软又强大, 竟然裹挟着炮.弹拐了个方向，轰向了侧方的墙壁。
　　只闻一声巨响, 碎石块和钢筋水泥一起瓦解，整个总控室夷为平地。
　　康拉德抱住头往外连滚了几圈才躲过一劫，他抓着栏杆咳嗽。
　　眼前一晃, 那银色白的诡异事物竟然化作屏障, 将零号机整个保护起来, 她连头发丝都没乱。银色水幕又渐渐在她身后凝聚, 汇合成一个不辨五官的高挑人型。
　　康拉德这才看清了, 不是水也不是汞, 这是纳米机器人, 竟然是纳米机器人！
　　还没跑几步，他左臂忽然钻心剧痛。
　　“啊！！！”康拉德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浑身发颤。他整条机械臂被扯豆腐一样扯飞，连带着断口处血肉四溅。
　　而那通体银白的诡异男人就静静站立在不远处，完全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对方并不是想直接杀死他，只是在戏弄。
　　楼里的研究员跑的跑、躲的躲，机械保安全部宕机，康拉德却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他只能捂着伤处逃命。所幸研究所里房间众多，他用身份卡刷开一扇扇沉重的铁门，那些门在身后合拢阻挡外敌，不断为自己争取时间。
　　楼顶有备用直升机，他只需要30秒就可以离开！
　　求生的本能成为支持康拉德活下去的支柱。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无论他怎么躲避，后头的银白色机器人就是紧追不舍，无论他往哪里跑对方都能感知到，不是，是预测到！它能预测他的判断！
　　而且各房间的大门对它来说就像不存在，所过之地，密码锁自动打开。
　　康拉德眼珠乱转，陷入狂乱的囹圄。
　　这太糟了、太糟了……
　　零坐在一片银白色、不断涌动的‘海浪’上。安岭彻底失去人形，化为排山倒海的银色浪潮，他载着她在走廊里涌动。不疾不徐跟在康拉德身后，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逐渐消耗他的精神力。
　　安岭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的本体是无数纳米机器人，不可以具体锁定哪一个。对零来说毫无伤害的机器人，温柔地从指尖流淌过去，下一刻却可以直接在墙上轰开一个大洞。
　　同时，安岭的特殊能力也在奏效。在【混沌泥潭】的作用下，康拉德已经失去理智，产生了幻觉。
　　在他眼里，整个研究院已经变成了扭曲炼狱。通红火海和银白巨浪交织，头顶还盘旋着无数吃人的乌鸦。
　　他‘亲眼’看见白袍研究员们被纳米机械人拆成零件，残肢断臂落了满地，而实际上，那些只是逃跑时被丢弃的垃圾，或者残破的玻璃。
　　康拉德无头苍蝇一样逃窜，最后一路登上施工用的舷梯爬到了顶楼。他睁着双眼四处寻找：直升机……为什么不见了？
　　等到被微凉夜风吹拂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大楼边缘，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生死关头，理智回笼一秒。
　　康拉德背心沁出一层冷汗，好像连断裂的左臂都不那么疼了。他悄悄往回挪了一点脚尖，扯出一个难看的假笑。
　　“零号机，这种场面我完全不想的。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吧？对，是研究员诺阿要杀你，你还记得吗？他已经被溺死在营养仓里了，没人会再伤害你了！你安全了！”
　　康拉德语无伦次，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养育了你十年啊，你无父无母，是我照顾了你，你来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大，瘦得和小猴子一样，我怎么也能算你半个养父吧？”
　　“你让这个纳米机器人离开，我马上把刺杀小队收回来，以后咱们还是按以前那样相处好吗？或者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夜风吹拂，无数鸟雀停在天台边缘观望，它们嘴角还残留着血肉，一双眼通红发光。
　　零一直低着头，半晌才忍不住开口：“康拉德主任，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养父？你真的把我们当人吗？”
　　零气得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安岭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背脊作为安抚。
　　康拉德看着面前的这两人，眼珠左右乱转：“胡说八道，我是为了联邦的科技进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走在前沿的！你以为更新换代不需要牺牲吗？为联邦牺牲是你们这些平凡人的荣耀！”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在夜风里。
　　下一刻，周围停歇的鸟雀忽然一哄而散，全都振翅飞离了这片天台。
　　零冷静下来，她看着面前的老头子手脚乱动，逐渐失去神志。原本义肢断裂处的左肩高高隆起，像长了个肉瘤。
　　“他怎么了？”
　　安岭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在极度恐惧下，他的基因病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恶化，距离变成畸变者还有9分22秒。”
　　零愣了下，笑出声：“真是报应。”
　　这时，政府军也终于被惊动了。研究院周围驶来十多辆呼啸的警车，排成队的警用机械人和改造人战警包围了底下的草坪，刺目的探照灯朝房顶打上来，像闪电刺破黑暗。
　　锡德和东东完成了任务，赶到顶楼和她站在一处。
　　他们和天台边缘的康拉德对峙。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我知道了。”
　　大风吹动零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她抬起左臂，黑洞洞的枪管对准面前癫狂的白袍老头，“赎罪吧，你这个杀人犯。”
　　她射击的准头并不好，但打出的这枚是特殊的跟踪弹，所以不需要担心。
　　漆黑子弹在半空拐了个弯，然后仿佛被命运的准线拉紧，深深没入康拉德的额心。
　　“呃……”老头只来得及发出古怪的呵呵声，整个人就坠下了几十米高的楼顶。
　　零没有去看，因为她清楚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下一瞬，四五道探照灯无声聚集在他们身上，数枚狙击弹从远处射来，命中天台的石砖。
　　安岭揽过她肩膀，自己旋身挡在外侧。
　　零蹲下身，看到周围密密麻麻升起的警用无人机，这才觉得今晚的计划有多疯狂。
　　“我们惊动警方了，快走，你不能在政府面前暴露！”
　　呼啸的警笛好像催命的序曲，闪着红蓝光线的警车朝着大门口聚集，将能出去的地方全部堵死。无人机绕着窗户巡逻，很快就要升到顶楼的高度。
　　“下面有多少人？”
　　安岭冷静回答：“改造人战警40人，警用机械人60名。其中大部分是当地的巡逻警备人员，少部分是政府军特派人员，康拉德所说的刺杀小队也正在朝这里赶来。”
　　零呼吸一滞，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开始苦思冥想逃脱的方法，哪怕只是让锡德和东东离开……
　　身侧的安岭忽然开口了：“零，你想飞吗？”
　　他此刻不是完全的人形，银色的脸上只有模糊的五官，他双臂环抱着她，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珠一眨不眨。
　　二人栖身的大楼底下，各路战警已经开始搜寻，他们直接轰烂铁闸门，如潮水一样涌入研究所内。另有少部分.身体机能改造完全的，甚至选择徒手从外部爬窗上行，不过几秒钟就上到了二三楼。
　　“长官，研究所内部没有打斗迹象，我们正在搜寻研究员……找到了，他们都躲在储藏间。”
　　“报案中提到的鸟雀已经全部消失，地上只有少量羽毛和血迹。”
　　“……十五楼火势严重，呼叫消防机械人。”
　　领头的军官大吼：“距离康拉德坠亡才过去一分钟，继续搜，凶手还藏在大楼里。我们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口，对方短时间无法离开。”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战警忽然指着天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黯淡的星光被遮蔽，一只翼展起码十几米长的白色巨鸟从楼顶腾飞，翅膀刮起猛烈狂风，从他们头顶飞速略过。
　　鸟头一动不动的，完全不像正常的鸟雀，其身上也没有柔软的羽毛，仿佛人造的飞行器。因为体积太大看着动作缓慢，实则眨眼间就冲到了马路对面。
　　军官心头警铃大作：“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
　　此起彼伏的枪声这才响起，十几架无人机朝白鸟的方向跟过去，但靠近一定范围就像被什么电磁波扰乱了一般，噼里啪啦坠毁。打在它身上的子弹也如泥牛入海，一点火花都没溅起来。
　　满地警察眼睁睁看着白色巨鸟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霓虹灯的另一侧。
　　军官总觉得不太妙，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被他漏下了。
　　这时刚才那名小战警开口：“长官，我发现有人在网络上发布了这次袭击的视频！”
　　“路边的目击者拍的吧，不用管，就说是失火。”
　　“不是，是凶手视角，他还把研究所内部的机密情报都拍摄进去了。”
　　“什么？！”
　　*
　　零这辈子第一次体验飞行，没想到就是在逃命。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高空夜行竟然是这样美好的事。马路的灯火和民居的微光汇聚在一起，星星点点的像是银河。
　　白色巨鸟飞到一处未完工的高塔顶端，零双脚稳稳落地后，巨鸟摇身一变，又成为了黑发青年的模样。
　　他蹲在几百米高的塔边，背后是璀璨夜空，面孔温柔，漆黑发丝被微风拂动，好像刚才那个大肆破坏研究所的人形兵器不是他一样。
　　零坐在地上好久还恢复身体知觉，她看着面前宏伟壮观的夜景，长长呼出一口气。
　　面前人歪了歪头：“零？”
　　“大宝，我没猜错，你真的挺俊的。”
　　安岭的神色终于露出一点点诧异，呆呆的，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一轮弯月挂在当空，他们一家人坐在塔顶看夜空，巨大的月亮好像悬在头顶，有着匪夷所思的壮丽。
　　锡德手里捏着根铁丝，正在给东东放电子烟花玩，小狗汪汪叫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零伸了个懒腰，双手撑着地仰头望天。
　　身边安岭开口：“零不需要担心，刚才全程你都没有显露面部特征，锡德保持机车形态，东东是颗火球，他们找不到的。”
　　“第三研究所已经毁灭，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通缉零号机。”
　　零转过头来看他：“安岭，刚才康拉德说‘我来的时候’。也就是说，我很可能也是孤儿。”
　　“零想要寻找自己的家人吗？”
　　“大概率是寻不到了。不过也没关系，我现在有了新的家人。”
　　“但是安岭，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我是孤儿，在第三研究所的实验室里被关了整整10年进行改造，那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八岁之前的任何记忆？”
　　“机械的升级改造是以代论，从你找到的资料中可以看到，第三研究所进行的第一批机械升级从10年前开始。”
　　“……那为什么服役超过20年，且没有进行过任何升级改造的锡德会叫我母亲？”
　　作者有话说：
　　零身世的揭秘会伴随剧情推进一起，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本文到底算剧情流还是感情流，不管了，反正一定是万人迷（。）
　　*


第22章 赫尔曼
　　清晨, 赫尔曼坐在自家庭院里看晨报，他身后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盛开着和季节不符的花朵。
　　看晨报的习惯是家里长辈教授的, 到现今社会，报纸已经成为一种透明的可动纸张，是娱乐方式的一种，也是隶属于上层阶级的消遣而已。
　　身侧, 一名穿着笔挺管家服、戴白手套的机械人正熟练地沏上一杯黑咖啡。
　　“少爷, 请用。”
　　赫尔曼的头发在阳光下是漂亮的棕金色, 碧绿的眼眸像汪深潭。他在看过当日的财经新闻之后随意翻了翻其他版块，注意到一则红色加粗头条。
　　【惊！第三研究所被恐怖分子夜袭，损失惨重9死200伤！】
　　赫尔曼看到熟悉的名字, 眉心跳了跳, 他快速点开大标题，翻找下面的详细报道。
　　报道配着的视频是昨晚熊熊燃烧的大火，几辆救护车在镜头前呼啸而过, 伤势各异的研究员呼喊痛哭，整体画面十分混乱, 应该是市民偷拍。
　　新闻主体内容语焉不详，只是陈述了研究所主任康拉德坠亡、还有另外8名研究员伤重不治死亡的事实。并且媒体将本次夜袭的主犯称之为‘恐怖分子’，这个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狂热宗教, 还有畸变者身上去。
　　但赫尔曼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严格来说他只有一面之缘, 根本没看见正脸的人。
　　在报纸上仔仔细细找了很久, 赫尔曼才在最下面发现一小行字：警方正在全力搜捕犯人中, 请目击市民提供线索情报。
　　看来是没找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松了口气。
　　赫尔曼下意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该则新闻报道的下面有大量网友回复, 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条是个链接。
　　【特大丑闻：拐卖儿童、人体实验, 第三研究所用生命堆砌‘科研进步’】
　　这条视频被网友转载多次, 原发布者地址早就已经不可考，就算联邦政府不停删除视频，新的上传渠道就像电子病毒一样持续扩散影响力。
　　赫尔曼眉头皱起，他点开播放。
　　视频画面略微有些抖，从打开大门开始，拍摄者沉默着走过那些实验室，拍摄门板上记录的介绍，一路从12号走到68号。
　　“12号：极寒实验。实验体切除多余肢体后，已可以极好地与机械相融，不注射除冷剂的前提下能在-50度环境生存，各项感官正常，此项结果可用于极地军事行动。”
　　那些孩子的面目清晰可辨，有几个还注意到了镜头，投来懵懂的目光。赫尔曼看了几眼就不忍再看。
　　这赫然是凶手视角的拍摄模式让民众震惊，第三研究所里暴露出的非人道真相令人们愤怒。不过一夜，已经发酵到了举国皆知的程度。
　　赫尔曼放下报纸：“劳伦斯，调遣集团下属各公司所有公关团队。”
　　管家机械人侧了侧头，富有人性化地做出询问的表情：“少爷想要帮哪方引导舆论？”
　　赫尔曼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这还需要问吗？”
　　“在下明白了。”劳伦斯行了个绅士礼，“少爷，第三研究所被毁的真相，是否和您的梦境有关呢？”
　　自从被家族安排去研究所进行权限升级，赫尔曼总是在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被提前注射了麻醉药剂，几乎是没有意识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到了一个瘦弱女孩的身影，她挨着自己时身体细微的颤抖，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不停滴着水的头发。
　　赫尔曼下意识想要抓住她，但这短暂的场景很快就消失了。等再清醒时，他已经坐在了回程的车里，身边是助理和管家机械人，一切又都回归正轨。
　　除了，他的能量源权限真的升级到了恒星这件事。
　　从卫星、行星再到恒星，中间跨越的难度呈几何倍数。赫尔曼此前还对第三研究所的信誓旦旦心存疑虑，没想到……
　　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会落在康拉德手里？
　　回去以后一段时间，出于疑惑，赫尔曼一直在明里暗里调查她的事情。可是第三研究所对于权限升级完全对外保密，除了支付费用，买家不可以知晓任何细节，包括升级者是谁。
　　动用财团所有关系，他终于打听到一个名字：零号机。
　　大概是从这个名字开始，那天发生的事就像放映电影一样，持续不断出现在他的梦里，但不管赫尔曼再怎么努力，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管家机械人对此的解释是：青春期活跃。
　　赫尔曼摸了摸鼻子：“劳伦斯，闭嘴。”
　　“好的少爷。”
　　*
　　零坐在车里，身边放的是一袋袋行李，安岭载着她再次更换居住地。这次他们直接搬到了郊区，人口稀少，危险指数也会降低。
　　虽然她觉得是安岭太过紧张了。
　　“第三研究所里真正参与过‘零号机计划’的研究员一共10个，陆陆续续都死完了。你又删除了我全部的档案，现在再也没有人知道零号机长什么样子了。”
　　黑发青年坐在驾驶室开车，但实际上他眼睛都没看前面：“一切都以确保安全为上。零，你的机械义肢应该马上更换型号，头发也要换一个颜色，出入记得佩戴面罩。”
　　“好好好。”零答应着。
　　她趴在车窗上，看外头乱糟糟、闹哄哄的一群人。
　　一天之内，白沙城忽然多出了很多狂热分子，他们砸警局、发传单，给白沙城政府弄得焦头烂额，甚至还有人去第三研究所墙面上喷涂血色油漆，写上“血债血偿”之类的字样，搞得都没人愿意接手后续工作。
　　第一、第二研究所都表示拒绝。
　　就现在，路边还有不少拿着告示牌、电子横幅游.行示.威的人，他们扯着嗓子喊“我们要真相！制裁儿童实验！”
　　……恐怕白沙城政府光是平息众怒就需要一段时间，不会想着来找她的茬了。
　　零呼吸着干燥清冷的空气，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
　　郊区最大面积的是联邦产业园，一眼望去皆是绿油油的果树林、麦地，农业资源被各用途的机械管理着，将经济类农业效益发挥到最大。
　　他们的新家就是点缀在田野里的小小一栋房屋，以前是农民住的，农民下岗以后就空置了。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监控没有死角。且周围交通便利，有两条轻轨、三条地铁途经，路线四通八达，很方便摆脱追踪。”
　　安岭站在门边，黄色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她，好像有点期待她会给出什么反应。
　　零走进来看了看：“很不错的小屋子，谢谢安岭。”
　　她把包放下，机械人管家马上开始尽职尽责地收拾房间、打扫卫生。
　　“零，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门外，是安岭为她挑选的一台刚生产出来的空白机械人，模样是时下流行的款式，配备了线条流畅、力量强大的机械臂，就算没有武器也足够自保，还有一张富有表情的脸。
　　“不会给你惹上麻烦吧？”她问。
　　“不会。我只是在流水线最终工序买下了它而已，提前截断了流通往各大经销处的路。况且零也已经付过钱了。”安岭平静道，“合法且合规。”
　　零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陈旧的芯片，放入机械人胸口的卡槽。
　　安岭就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零认为这样做……好吗？我是说，我可以唤醒3386号过去的记忆，如果不强制唤醒，它只是一台崭新的机器而已。”
　　零看见面前的机械人缓缓开机，双眼亮起灯光，然后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她，似乎在扫描她的面部特征。
　　“小姐，早上好。”3386号如此说着，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和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田地边。
　　“一台没有登记在册的机械人，它不会被工厂奴役，也没有固定需要执行的义务。”
　　“它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零回头看着安岭笑：“现在我和3386号都有自由了，只不过我的自由是暂时的，它的自由是真的。就让机械人也为自己做一次主吧！”
　　在不远处，那个原本孤零零站在田地边缘的机械人，在注视了良久之后，缓缓抬步沿着田埂走远，背影最终被绿色麦苗淹没，成为小小的黑色一点。
　　*
　　“抛弃肉.体凡胎，机械终将成神……”
　　深夜的月亮无法照耀，灰蒙蒙的躲在乌云后头。街边结满蜘蛛网的路灯忽闪忽闪，昏黄灯光只照亮底下一小片土地。
　　黑暗破旧的废弃厂房毫无人迹，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就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却有一群人在进行秘密集会。
　　他们身披黑色袍子，遮掩住面部和明显特征，一圈圈跪在地上，朝着中央腾腾的篝火恭敬叩首。
　　“请神明赐予我灵魂洁净，赐予我新生。”
　　“机械之神乃是世界之主，所有人民都将沐浴在您的辉光下……”
　　信徒们嗡嗡的祈祷声音此起彼伏。
　　但渐渐的，人们祷告的声音渐歇，他们沉默回头，看向人群中间一个匍匐着的男人。
　　都是黑黢黢的衣着，分辨不出谁是谁。但这个男人却是整个人伏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干什么，浑身微微发抖，不断溢出低低的啜泣。
　　直到整个集会场所都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时，那男人嘀咕的话语才完全清晰。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小艾丽。”
　　“实验室里的孩子，全是拐来的，那么多……”
　　这男人前言不搭后语，他双眼瞪大，猛地抬头揪住身旁一人的衣襟：“我的女儿在四年前也失踪了，她会不会也是被研究所抓去做了人体实验！我的女儿她才十岁啊！小艾丽、我的小艾丽……”
　　男人泪流满面，然而他周围一圈信徒却如石膏像似的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目光古板、僵硬。
　　“机械之神大人，求您告诉我真相！”
　　“求求您了，伟大的神明，求您赐予信徒一个真相吧！”
　　这位父亲膝行于篝火前，开始砰砰砰磕头。
　　他的诚挚到底有没有感动神明不知道，反倒是一股诡异的气息骤然笼罩这片厂房。
　　所有的信徒浑身颤抖，控制不住趴伏在地，他们听到浑浊的玻璃窗外不知名存在的吼声，像野兽又像风。
　　“抛弃肉.体凡胎，机械终将成神！”
　　“抛弃肉.体凡胎，机械终将成神！……”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开始祈祷，嗡嗡的、宛如苍蝇轰鸣的声音里，刚才那位父亲已经昏倒在地不知死活。旁边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他们只知道机械之神发怒了，至于祂为什么愤怒？是因为信徒在祷告时的不专心吗？
　　不。
　　是祂发现就算以机械麻痹人类的神经，侵蚀底层人的意志，丧失他们的理智。
　　血肉亲情依旧刻在骨子里，无人可撼动。
　　作者有话说：
　　赫尔曼：贝克机械财团太子爷，也是一开头就被零加工过的男人。


第23章 零零七
　　白塔城佣兵公会, 总部的训练室里每天都热火朝天。
　　几十名穿统一黑背心的佣兵坐在观众席喝水闲聊，抽空摇旗呐喊，为场上的人加油助威。
　　宽敞的训练场能模拟出各种野外场景, 但区域内只有五个人在进行对打，而且是四个打一个。
　　四名荷枪实弹的高级佣兵配合默契，彼此分工协作。两名近战轮着巨锤和战斧，远攻者攻击不停, 还有辅助时不时来个陷阱钉刺。
　　尽管如此, 他们也成功地……被剩下的那个人按着捶了。
　　十分钟以后, 留下四个在地上哀叫着痛哭滚来滚去的队友，莫桑无整个人汗津津地从训练室门口爬出来。
　　他拆下肩上装备的穿戴型机械重拳丢在地上，金属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正在观众席摸鱼划水的一群佣兵立刻作鸟兽散。
　　“听说白沙城的第三研究所被一窝端了？”莫桑无问。
　　等候在旁的秦山推了推鼻梁上眼镜：“莫队, 请注意措辞。”
　　“不是‘一窝端’，而是遭到恐怖分子夜袭。而且那已经是三天前的‘新’闻了。”
　　日常‘村网通’的莫桑无大笑出声：“平日为非作歹，被连夜端了很正常嘛！”
　　他甩了甩汗湿的短发, 一蓝一紫的眼睛发亮，“秦山, 是哪个好汉下的手？”
　　“目前白沙城警方还没有抓到犯人，不过根据幸存者叙述，主犯是个女人, 佩戴伪装, 完全没有采集到面部特征。其控制着几台改装过的机械人, 其中一台纳米机器人, 可以绝对屏蔽警方火力, 这也是最后犯人逃逸的主要原因。”
　　“那是他们无能。”
　　莫桑无嗤笑一声, 并不觉得这是多棘手的敌人：“纳米机器人虽然说有强大的重组能力, 但局限性也很突出，火力不强、电磁弱势。如果是我和他打，肯定会利用他无法同时防御和攻击的特点……”
　　秦山适时打断他：“莫队，对方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
　　莫桑无正点烟的手一顿，“行吧。”
　　秦山翻出日程表：“与贝克机械集团的视频会议定于今晚八点，莫队，记得准时参加。”
　　“知道了，不会忘的。”
　　鉴于双方是要谈一笔大合作，秦山多嘴问了一句：“需要礼节性邀请他们来白塔城做客吗？”
　　莫桑无的回答很简单。
　　“邀请个大爷，最看不惯这种财阀出身的小子。”
　　贝克机械作为当今联邦机械义肢制造的大头之一，市场占有率逐年递增，在财阀中也属于崛起新贵，他们的太子爷亲自邀请合作项目，论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要是别人说出这样嚣张的话，秦山恐怕会敲打他，但谁让这人是莫桑无呢。
　　——联邦单体战斗力最强的男人之一，他就是佣兵公会的核心。
　　*
　　位于蓝湾城的贝克家族庄园。
　　劳伦斯弯腰递过一份电子文书：“少爷，这是今晚的会晤议程。关于黑沙城采集项目，我方经理会先进行介绍，随后您和佣兵公会会长就细则进行磋商详谈，会议时间预计2小时。”
　　赫尔曼接过方案仔仔细细看了起来，时不时用电子笔勾两下和劳伦斯确定细节。
　　别的不说，他对待工作确实十分认真。
　　赫尔曼成为贝克机械新任首席执行官后，这还是首次提出和佣兵公会合作项目。作为除政府、机械神教团、财阀之外的第四大势力，佣兵公会能从草根组织发展壮大，他们的会长莫桑无功不可没。
　　毕竟能聚集起这样一批民间武装力量，在各大势力手下博取一条生路，还让政府因为忌惮而动弹不得，本身实力就不可小觑。
　　赫尔曼打算借助他们的力量开展黑沙城开采工作，这是政府唯一没有垄断的能量源石采集区域，危险系数极高，但利益诱惑也是很大。财团经过商议后也打算冒个险。
　　赫尔曼往后仰靠在真皮沙发椅上：“虽然我很不想和那家伙谈生意，但是没办法，聪明人总要自降身价来迁就普通人的。”
　　身旁的机械人管家点头：“我懂了，少爷夸赞莫会长是聪明人！”
　　“……劳伦斯，你的语言系统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
　　“看来少爷很想要。”
　　“谢谢，我不需要！”
　　*
　　研究所是束缚零的第一道枷锁，如今这道枷锁被她亲自打断了。
　　不光打断，还打碎了。
　　第三研究所被夜袭破坏的新闻出来没几天，就被接连查出各种问题：非法收费、违规操作、受贿行贿、有毒有害……这些比起人体实验和人口贩卖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几天过去，白沙城的示/威行动渐渐平息，但民愤却没有，每天还是有数不清的人去警局找政府军的茬，要求讨一个说法，研究所短期内是好不了了。
　　零小心改换了形貌，把原本的黑色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在街上行走几天，发现擦肩而过的警察们是真的认不出来她，这才放心。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但她不想打零工了，正在平台上翻找有没有合适的任务，路南就发来了紧急通讯请求。
　　“零，城西七号街有一起畸变者劫持事件，距离不远，你来吗？”
　　“马上到！”
　　她坐地铁不到10分钟就赶到了地方。
　　这是栋在市中心的写字楼，周围已经被透明力场隔开了，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任务都不同：警戒线外围竟然站满了受害者家属！他们哭哭啼啼，都不愿意远离。
　　零满脸震惊：“什么情况！”
　　路南和杰西算是最早进来的佣兵之一，他们抹把汗：“零你来了，这任务涉及人员很多，但要说的话其实不算危险，畸变者顶多D级，没什么战斗力。”
　　但却来了十几个佣兵！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不是很着急，也不是很强的模样。他们和杰西路南一起蹲守在大楼入口处说着什么，楼里看似也没有战斗发生。
　　零和众人蹲在一起，从你一言我一语中了解到了任务情况：这公司的老板是个极端倾向改造者，为了超负荷工作，将自己和电脑桌焊死在了一起，从996加班狂魔变成007殉道狂徒。
　　彻底畸变后他不允许自己下班，也不让其他职员下班，通过公司电路将所有人的电脑桌连接在了一起，谁要是脱离座位就会被高压电击致死。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整夜，目前已出现了五名遇害者，所以门外才聚集了那么多担忧的家属。
　　“所以这是个劫持大量人质的紧急任务！”零恍然大悟。
　　路南叹气：“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切断大厦电源，等到畸变者自身电量耗尽，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他们是在正常18点下班之后才被禁锢的，所以算算时间已经连续工作20个小时了。”
　　一名陌生的佣兵补充道：“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保障一千名被困人质不脱水昏迷。”
　　力场开启后，十几名佣兵换班休息，同时尽力照顾大楼里的职工们，但还是应对无暇。
　　于是零拿到手的任务就成了：背着一口袋食物、水，挨个敲响办公室的门。
　　这些职工里有的精神状态还算好，送过去水瓶还会顶着黢黑的眼圈说一声谢谢，维持了白领们最后的体面。
　　有的人却已经濒临崩溃，趴伏在键盘前用额头一下下敲击出乱码，说话也不搭理。
　　更有甚者衣衫凌乱，椅凳上沾了不知道什么臭气熏天的脏污，半哭半笑疑似疯了。零放下水瓶就立刻跑远了。
　　虽然只有一栋写字楼，但里面的状况却叫她看见了众生百态。
　　“爸爸妈妈，我不想死……呜呜，救我……”
　　“老板已经变成畸变者了，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啊。”
　　“小齐，小齐死了。他被电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哈哈哈。”
　　“就算逼死我设计稿也做不出来啊！！！”
　　零站在办公区门口，见里头一个个小隔间就像每个职工生存的小方盒。
　　他们在里面度过大部分的时间，在里面哭、笑、怒、骂。
　　她之前见得多的都是些老城区的流浪汉、拾荒者，见他们挣扎在生死存亡关头，模糊了人命和人性的边界。
　　但今天的任务又让零看到了这个社会更多的群体：社畜。
　　他们苦于极高的生活负担、越来越重的工作压力、被机械替代的岗位、居高不下的失业率……
　　而身旁的佣兵们一样在诉说社畜的苦恼：银河依然在底层升级遥遥无期、机械义肢天价换也换不起、任务危险重重不知道是否有来无回。
　　不管是佣兵还是普通职员们，大家都有大烦恼和小忧虑，但谁不是在拼尽全力活下去。
　　零捏紧了手里的营养剂，她觉得为了生存，她必须再努力一点。
　　这时身旁一个工位上，一名年轻女孩忽然往后瘫倒，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肩膀。
　　“这位小姐姐，你没事吧？”
　　女孩穿着职业套装，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她迷茫着望着零嘟囔：“好困，可我的方案……方案还没写完，老板不让下班，我的方案还没……”
　　“别说话。”零撕开一袋草莓味的营养剂怼在对方嘴里，“喝。”
　　求生的本能让她捧住袋子吞咽，而因为疲惫，女孩的意识已经不甚清醒。
　　零把她的工位椅往旁边推了点，让女孩的脑袋可以靠在工位隔板上休息。自己则看向了对方的的电脑。
　　屏幕上显示正在编辑一则商务会议方案。
　　7点30-8点00分饭店安排早餐、8点30分驱车来到会议礼堂进行商务会晤、10点40分会议结束……
　　灯火通明的大厦，连晚间也亮了整整一夜。
　　在陆续又有几名佣兵参与进来后，过了大概两个小时，电脑桌老板畸变者的电量终于耗尽。
　　“滴滴，电量低。”在他切断电源的那一刹那，杰西从后面一跃而起，对准了畸变者的脑袋狠狠抡起手中沉重的大狙。
　　“咣——”的一声巨响。
　　任务宣告完成，整个大厦力场解除，接连循环播放十几小时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楼外焦急等待的家属们欢呼一声疯狂往里面涌。楼里的职工们还有片刻的迷茫，等到发现办公室灯光灭了才意识到了什么。
　　“老板死了？”
　　“我能离开座位了？我能下班了！”
　　站起来时见自己的电脑上方案不知道被谁写完了，只不过后半截内容奇奇怪怪的。
　　11点20分安排宴会餐、12点参会双方吃完了各自负责洗碗、13点回到酒店清洗脏衣服并晾晒、14点做房间内务打扫厕所……18点在会议室窗边一起看星星，结束美好的一天。
　　女孩定定看着这篇方案半晌，选择了保存。
　　虽然不是公司需要的会议方案，但很显然它真的是撰写者眼中的‘美好一天’。
　　几十辆救护车将这片街区堵得水泄不通。
　　零和路南等佣兵出来时一样被情绪激动的家属们堵得不得寸进。他们千恩万谢，恨不得当面来个合影留念。
　　零好不容易从人堆脱身，头发都挤乱了。
　　“走吧，下一班轻轨很快到了，我们正好要去修装备，和你顺路。”路南招招手，三人一起踏入车站。
　　轻轨是在高架桥上行驶，可以俯瞰整个白沙城的景色。零趴在厚厚的安全窗边，看底下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白色建筑，圆形穹顶，还伴有雕刻精致的廊柱。
　　“那是什么地方？市政府吗？”
　　“嘘，那是机械神教的教堂。小点声，他们的信徒都神叨叨的，不允许有人亵渎自己的神明。”杰西比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纳税大户，得罪不起。”
　　零想起那晚在拆解中心的所见，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竖起，她不敢再看，小小声问：“机械神……竟然还有教堂？”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杰西也弯腰小小声回答她：“当然了！机械神教会的产业很庞大，涉及各个领域，他们在每个城市都有教堂和无数信徒！听说还分三六九等……”
　　零又问：“那他们平时都做什么？”点火杀人吗？
　　杰西想了想：“白天在教堂里应该就是祈祷和传教，如果有信徒进行机械改造，大家就会聚在一起搞什么祈福净化，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路南显得知道的更多些，他表情颇为忌惮：“少谈论机械之神，像这样未知的存在会因为你们的关注而特别感知到你。”
　　零和杰西立刻捂住嘴。
　　路南叹气：“总之遇见他们的信徒，不要正面回应，绕着走就对了。”
　　轻轨速度很快，那白色的教堂瞬间就没了影子，他们来到另一片城区，路南二人要在这里维修装备，零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买那么贵的武器，你们是要做什么大型任务吗？”零看着杰西手中一看就不得了的长/枪表示震惊。
　　“咳，哥现在也是排行榜上前3万名的人物了，自然要接一点厉害的任务，不能总去D级的任务划水。”杰西骄傲地抬起头。
　　路南试了试手里新的大盾：“最近公会总部有个多城市联合召集任务，是和财阀合作去黑沙城开采矿材，莫队和几位副会长都会亲自带队，所以大家关注度很高。”
　　“我的偶像！”杰西星星眼。
　　“而且任务奖励丰厚，还有额外补贴，一路上的补给都是免费的。”
　　路南竖起一根食指：“就是唯一的一点，这个联合任务对于申请者的实力有严格的审查，这也是我们今天来更换装备的原因。”
　　零早就想去外面的城市看看了，她连忙举手：“我我我！”
　　路南给她搜索出对应的任务明细：“别急，审查时间有15天，现在时间还足够呢，尽量给自己多写一些加分项。”
　　“对了，之前忘了问你，零你排名多少了？如果进了5万名的话机会还是很大的！”
　　零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嗯？
　　作者有话说：
　　劳伦斯和它的怨种少爷（？）
　　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努力活下去呀。


第24章 学撒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杰西弯下腰，整张脸凑在平台上数了又数：10000。真的是四个零，不是五个零。
　　第一万名……
　　“我原以为我们从十几万名到二三万已经很不正常了。”杰西开始怀疑自我, “没想到妹妹你的升级速度更不正常。”
　　又看看站在一旁发呆满脸无辜甚至还有点神游天外的零，杰西&amp;路南：比不了比不了。
　　当初平台上众人都在关注的对象，那个在一夜之间从20万坐火箭狂飙进1万名风云榜的大佬，没想到就是零。
　　之前注册时没怎么注意, 现在回想一下, 【0-0】这个ID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路南和杰西彼此对视一眼, 忽然有种身为二五仔的错觉：这个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佣兵朋友，否则会被群殴。
　　零点开那条飘了个“火”字的任务帖子：
　　【第53490号任务：[A级]黑沙城联合任务（前期清扫畸变者任务）。报名（30/？）】
　　底下最前端已经有几条闪闪发光的跟帖：
　　【None（3级）已接】
　　【Qin（3级）已接】
　　【Sky（3级）已接】
　　……
　　这不就是会长和副会长们吗？
　　组队专区里的水贴全在讨论关于这个任务的事，光是主楼里列出来的奖励就足够令人食指大动：优等能量源石、S级专属定制武器、总部七日游、丰沛的联邦币酬劳。而且这个酬劳还是根据佣兵的个人等级提升的, 二级能比一级拿得更多。
　　“我们俩已经申请了, 但是还在审查阶段，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零你先回去填表，通过的话告诉我们一声。”
　　“好嘞！”
　　回到家, 零打开终端的悬浮虚拟屏幕，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
　　【No.53490号任务报名表】
　　除了姓名年龄性别、身高体重肺活量的基础数值外, 里面还详细要求了佣兵自身的实力。
　　比如接取任务数量，目前风云榜排名，基因病病变程度, 机械化改造方向、特长、技能等, 甚至还有兴趣爱好和饮食习惯。事无巨细, 看起来是真的对这个任务要求非常严格了。
　　“目前风云榜排名：10000；战绩：全胜；机械化改造：战斗方向机械左臂及右腿；特长：义肢能变换大刀形态……”
　　“兴趣爱好是看书；饮食习惯：营养剂能管饱就OK。”
　　零手指一顿, 托腮想了想：“安岭, 特殊能力我可以实事求是地填吗？”
　　安岭的回答来的很快：“建议填写。特殊能力是一种稀缺资源, 自身强大可以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零注意避开鸟类操控字眼。”
　　明白了，零在特殊能力那一栏打上了√，又简要说明了一下自己可以召唤小型走兽的能力，点击发送。
　　只要不提到杀人鸟群，就算是第三研究所的幸存者们在这也不会认出来。
　　发完申请之后她又浏览了一会平台上的帖子，这时右下角跳出来一条私信提醒。
　　“您收到一条私人消息。”
　　零下意识点开一开，是来自陌生佣兵的聊天。
　　【小姐姐，有兴趣约♂不？同城直达到你家O绝对O大♂活好，爽OO翻……】
　　私信字数不多但充斥着各种和谐符号和特殊字符，零眼前一花，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屏幕就显出【防火墙已拦截，已屏蔽垃圾短信】的字样，私信整个不见了。
　　“什么东西？”
　　左右翻找几圈，她发现自己佣兵爱之家的后台里竟然还躺着一堆私信，数量起码几百条。而且大部分都是【已屏蔽垃圾短信】字样。
　　“安岭，是你做的吗？”
　　清冷的男声没有一丝起伏：“零不用在意，这是防火墙自带的病毒筛查功能，屏蔽的都是没有价值的污染性言论。”
　　原来约P信息在安岭看来是病毒。
　　那些被屏蔽的私信已经打不开了，剩下少部分没屏蔽的，日期跨度都集中在刚结束B级畸变者任务的那段时间。
　　以前没注意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关注私信栏。
　　零点开看了几条，大部分是无意义的聊骚，还有要求组队的，要求决斗的，要求交易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只是有大宝牌防火墙在，剩下那些被屏蔽的‘病毒’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什么了。
　　时间过去两天，零发出的任务申请表依然没有回复，路南和杰西那边倒是有消息来说两人审查都已经通过了。
　　着急也没办法，目前能做的就是等待。
　　趁着几天闲暇时间，零除了做一些城里的紧急任务赚些小钱，就是在跟着安老师努力学习。
　　安岭用科学计算方法为她制定了周全的计划表，包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思想在内，每天上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一直到晚上七点下课。
　　锡德和东东也不能例外。锡德需要学习十几种近身格斗术，东东需要学会精准飞行和准确打击。
　　于是，这栋坐落在田野中的小房子日日都非常热闹。经常能看到门口有个女孩抱着课本在读书，一边读一边记笔记。
　　她旁边的空地，一个涂装是黑白管家服的老款机械人正在嘿嘿哈哈打咏春，没一会又换成了太极、无影腿和少林功夫。
　　再旁边一只长翅膀的机械柯基在跳火圈，胖墩墩的身体异常灵活，每次都能从火圈正中央穿过，再击打在水泥墙中心的红点位置。几天时间，墙上都砸出个深坑了。
　　如果不是因为零的身体素质就放在这，她恐怕也得跟着一起打拳。
　　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通过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从来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一家人按照计划表学习，安岭作为联邦顶级AI，他的知识水平无法用人类的方式衡量。
　　他或许做不到像艺术家和大学者一样撰写精彩的小说、绘画艺术的殿堂，但他脑内就像有一个凝聚融缩的知识宝库，同类型的知识自动自发分门别类，还可以在一秒内画出重点。
　　在给零讲解理论的时候，他还在同一时间安排联邦政府某高层的会议、为两拨武装势力的冲突作战略参谋、服务不知道多少政府机构工作者的日常办公事务。
　　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国家安全系统AI的主精神体在给个小姑娘当家教老师，恐怕会大跌眼镜。
　　唯一令安岭头疼的，是零对联邦历史、机械改造科技树之类的知识都很感兴趣，但一碰到外语类的就直接睡着。
　　穿着件简单白衬衣的青年坐在小板凳前，手指一点，电子试卷上就出现一个小小的×。
　　“这题又做错了，零。”
　　他抬起头，掩在碎发后的黄色眼眸平静无波，“既然不会，为什么不问我？”
　　零搓搓手，小声道：“我不喜欢外语……”
　　安岭耐心地和她解释：“现在世界是多人种混居，没有明确的种族区分，白沙城内是黄种人居多，但其他地方也有白人和黑人。联邦通用语目前有三种，小语种更多，零如果能学会几门外语，以后用处会很大。”
　　可她实在对西文不感冒，看那些文字好像蚯蚓一样扭啊扭，完全进不了大脑。
　　想了想，零两只手捧着脸蛋装可怜：“都怪这古怪的文字太扭曲绕口，安岭的声音又太好听，我看着你没忍住就睡着了，对不起。”
　　这招还是在网上冲浪时和网友学的，叫做【撒娇】，但是网友们没说，撒娇只对活人有用，而安岭姑且不能算活人。
　　屋子里气氛凝滞了几秒钟。
　　连外头正打木人桩的锡德都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面对少女的示好，AI当然是不会脸红的，黑发男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他平静地合上了手里的电子书。
　　干脆利落道：“既然不喜欢，零就不用学外语了。以后我会在耳机里为你进行实时翻译。”
　　“安岭会多少门外语？”
　　“世界上存在的语种我都有涉猎。”
　　“太棒了！”
　　……
　　你刚才坚持的‘学会外语有用论’的底线到哪去了？
　　等到深夜，锡德和东东已经进入充电模式，零也早已陷入熟睡。
　　安岭视察过周围一圈，确定房子没有危险，又把她滑落在被子上的书抽走，把床头灯关闭，轻轻掩上房门。
　　做完这一切，安岭的主意识体才回到远隔万里的机房。
　　这冰冷、没有灯光的机房才算是他真正的本体和大脑。偌大的空间完全被嗡鸣工作的主机占满，甚至没有一把椅子、一台桌子。
　　安岭站在靠近大门处唯一空荡的区域许久，第一次学着人类那样闭上了眼，幻想自己还在那间有她的小屋。
　　虽然他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休息，但零会分给他一把椅子，这让他觉得他也是有家的。有人会挂念他，期待他的回应。
　　在安岭的内存里有个隐藏文件夹，设置了最高级84位+84位动态密码，比政府S级政治机密的守卫都要森严。
　　他点开这个文件夹，将今天零托腮撒娇的视频放了进去。
　　【安岭的声音太好听了。】
　　【大宝，你果然长得很俊！】
　　他闭着眼，徜徉在这些记忆的海洋里一遍又一遍，这让他觉得愉悦又安心。
　　大约在凌晨2点左右，专门负责维护AI的工程师会造访。这个时间点处于人类休息期，国安系统的使用率历史最低，很方便进行系统升级，就算出现卡顿也不会打扰日常工作。
　　工程师对安岭的运行检测很熟悉了，确定没有反人类的倾向后，又为他惊人上涨的运算量增加了一个铁架的内存储备，顺便打开机房排风系统为主机降温。
　　做完这一切日常工作，工程师发现安岭竟然反常地一直没有说话。黑发青年紧闭双眼，不动的时候和人类别无二致，仿佛在闭目养神。
　　工程师很好奇：“你在待机？”
　　面容清俊的男人睁眼，机房里黯淡的灯光在他黄色的眼眸里划过好似流星。
　　“不，我做梦了。”
　　工程师直接笑了：“AI不会做梦，你们只会思考有可能性的事物，不具备幻想的能力。”
　　安岭却没听他的，他低下头。
　　我梦见了像素风的蝴蝶。
　　蝴蝶在麦田里飞舞，不远处有一个稻草人，旁边还有她。
　　作者有话说：
　　零：网友牛逼！网上有用的知识太多了，以后要多多学习！
　　很快就要和莫会长见面了，嘿嘿嘿。
　　---


第25章 浮空艇
　　一周以后, 零正在院子里挠头做卷子，忽然终端“叮咚”一声响起提示音。
　　“我通过审查啦——！”她一蹦三尺高。
　　锡德马上转过身来用力鼓掌，“啪啪啪啪——”
　　“恭喜零！”
　　东东在脚下陀螺似的疯狂绕圈：“汪汪、汪汪！”
　　一人一机一狗欢天喜地跑进屋子里狂欢去了, 安岭默默将摔倒的木人桩扶正，又将她丢在地上的试卷捡了起来，望着不远处吵闹的女孩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爱之家平台上接取53490号A级联合任务的佣兵已经超过1000人，经过总部层层筛选, 起码都是二级以上。
　　因为人数众多, 目的地又是统一的, 因此在审查合格后所有人均按批次出发。
　　零第一时间告知了路南和杰西，对方建议她去购置些旅行必需品和储备物资。零想了想，距离自己的出发日期还剩3天, 时间紧迫, 于是火速坐上轻轨去市中心的商场购物。
　　“这次食宿全包，营养剂算是有备无患，拿一点拿一点。”
　　“不在家的时候锡德和东东的口粮也要准备充足, 拿一点拿一点。”
　　“机械义肢备用螺丝、齿轮、防漏速干凝胶、防电贴布，万一出现危机还能自己修自己, 拿一点拿一点。”
　　走过一排排货架，零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嘀咕：“紧急药品也需要一些……对了，防晒千万不能忘！”
　　她都已经有经验了, 外出任务最怕的就是水土不服！
　　之前在沙漠里植树造林差点没把她晒秃噜皮, 这回虽然不是沙漠, 但也是室外工作, 防晒措施不可无！
　　女孩推着购物车来来去去, 专心致志挑选商品, 显然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的货用电梯从6层缓缓向下, 悄无声息停在3层位置。磨砂玻璃的电梯门朝两侧打开，露出里头人黑色风衣的一角，但直到五秒钟以后门自动合拢，这人也没有走出来，只是静静站在电梯厢内侧。
　　“α，你和目标直线距离已小于20米。”
　　“收到，目标已确认无异常。”
　　黑衣男人点了点耳朵内的微型对讲机，透过半透明的吗磨砂玻璃观察不远处的女孩，“开始行动。”
　　他趁着零背过身去翻找货品，伸手轻轻按下开门键，电梯门静静向两侧打开，露出男人袖筒中的迷你狙击.枪。
　　只是还未等他扣下扳机，原本静止的电梯忽然发生剧烈晃动，两侧门猛地关闭，顶部轮轴处发出“咔咔”的奇怪声音。
　　黑衣男人下意识猛拍开门键，但已经晚了。电梯失控、失去平衡极速下坠，直接从3楼砰砰砰掉到-5层停车库。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刺杀小队的耳机里只余下滋滋的杂音。
　　“电梯故障？α是否遭受攻击？”
　　“马上报告，目前什么情况？！”
　　“……队长，他失去联络了。”
　　小队公频里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有人开口：“冷静，这只是一起意外，目标没有任何意外动作。”
　　“她要去结账了，先别管α，马上跟上去！”
　　穿不同颜色衣服的刺杀者从商场四面八方朝零的方向围拢。
　　他们有的藏在景观绿化带后面伺机开枪，结果被突然冲出来的扫地机器人堵截；有的坐在喷泉池休息区边，结果被水池内的漏电击中；有的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瞄准，可是脚下扶梯突然加速，那人从六七米的高度滚下来。
　　零前脚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后脚整个大厅就被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挤满了，连保安、警方都被惊动。
　　“什么情况，听说有恐怖分子出没？”
　　“不是畸变者吧！”
　　“快走快走，没准还有没死的。”
　　零对此毫无所觉，她买了轻轨单程票，等列车徐徐进站，车厢里乘客不多，零很顺利找到了座位。
　　商品堆在脚边，她正在比对超市小票上的购物明细，忽然听闻“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地动山摇的震颤。
　　“什么情况？地震了？”
　　“快看！”
　　车厢里所有乘客都吓了一跳，他们聚集在玻璃窗边往外张望。
　　原来是不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水泥车忽然侧翻，将身旁的黑色小轿车完全压在底下。这水泥罐又巨大又沉重，完全超出了小型车辆承受的极限，别提幸存者了，轿车已经连基本完好的形状都不剩。
　　道路被堵塞，周围的车主惊魂未定下车查看，人们闹哄哄一团。
　　零探头张望了几眼，如果正常行驶，这辆小型车所在的高架桥将和轻轨轨道出现上下交叉。
　　但这起飞来横祸，让其永远不可以往前行驶了。
　　而且明明车辆众多，距离很近，但周围的车却没有遭到点点波及，水泥罐那么凑巧只压到了那一辆车。
　　好像一起精心计算的车祸。
　　轻轨徐徐开动，将事故现场抛在后头，其他乘客还在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离我们好近！”
　　“太可怕了，他们真倒霉。”
　　零已经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事情，因为这一切和她无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没有实体的眼睛升起，在另一个视角俯视发生的一切。
　　安岭静静看着那辆被包围起来的砸扁的小轿车。无论是高架桥、轻轨、商场还是电梯，在他眼里都是重复叠加的数据。
　　这一波刺杀小队不是政府军或研究所势力派来的，暗杀者全员人脸识别后的结论全是几年前就死的人，也没在政府绝密档案中。
　　但储存零号机信息的纸质档案已经全部焚毁，电子数据也损坏殆尽。
　　为什么对方还能找到她？
　　安岭低头，以虚拟视角静静守在零身边，看她漆黑的发顶和纤细的脖颈，半晌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对方一定见过她。
　　*
　　第二天晚上，物流机械人送来了快递，里面是佣兵公会总部邮寄来的包裹，包括配发的免费武器（一把连射步.枪和弹药）、本次出行的车票和房卡。
　　因为黑沙城距离很远，几乎在联邦的另一头，所以他们的目的地是最近的中转站黄土城。
　　从白沙城到黄土城，如果乘坐火车起码要一个月，但坐浮空艇大概只需要三个日夜，而且房卡可以用来兑换一日三餐，稳妥舒适，这也是二级佣兵才有的待遇。
　　零收拾好东西，只带着安岭的泡泡龙手表，告别了锡德和东东走出家门。
　　她拿着车票去赶了浮空艇，这是一种远距离交通工具，是在天上飞的，停泊在空港里像一只胖乎乎的蓝鲸。
　　浮空艇有大有小，表面喷绘着制造商的广告。远看憨厚可爱，近看则是雄伟巨物。
　　零站在登船的栈桥边，感觉自己就像只蚂蚁，连拴住铁锚的锁链都比她腰还粗。
　　商用浮空艇最高可以搭载五百名乘客，比普通客机的承载量大的多。乘客进去以后可以顺着墙上的电子指示箭头找到自己所属的包间。
　　零当然不需要，安岭会告诉她往哪里走。
　　凭着车票和房卡，零很顺利地来到标号112的房间门口。里头大约两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有一张窄床、一间推拉门洗漱室、挂在墙上的翻板书桌、嵌入式衣橱、衣橱内竟然还有个迷你小冰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零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房间，她把行李放下，又坐在床上试了试。虽然不算宽敞，但比起底下大众车厢里那些只有张座椅的经济票乘客来说简直不能更舒适了。
　　心里对佣兵总部的体贴又加了一分。
　　登船时间接近傍晚，她刚把行李简单收拾好，就赶上浮空艇的工作机械人前来送餐食。
　　零用房卡在胖乎乎的圆桶机器人脑袋上一刷，对方眼睛里发出‘滴滴滴’的亮光，随后很快从自己的肚子里取出一个保温盒。
　　“尊敬又美丽的乘客，祝您用餐愉快~”机器人围着她转了几圈，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去。
　　零捧着那巨大的豪华餐盒目瞪口呆。她来之前已经看过乘客须知了，普通包间每天例餐顶多是面包配白水，但面前的……
　　别问，问就是母亲的光辉。
　　餐盒里是炸鸡套餐。金黄香酥的鸡块配上白色酱汁，还有焦香四溢的香肠、蒸大米饭、水果蔬菜等配餐，营养均衡堪称丰富。
　　壮观的高空飞行没有把她震惊到，反而是这碗饭让零心惊不已。
　　在她的世界里，最棒的食物就是奶油面包，今天这个固有认知被打破了。
　　在这土地沙化、酸雨横行的世界，能用来种植和畜牧的面积就那么多，普通人能吃上口人工合成肉已经算改善生活，天知道零不久之前还在便利店里和流浪汉抢临期营养剂。
　　美美吃了一餐，连一粒米饭也没有浪费。零摸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床上，幸福地闭上眼睛。
　　“安岭，晚安啦~”
　　泡泡龙手表的表盘亮了亮：“祝你好梦，零。”
　　浮空艇静静穿梭在云海，或许是离天穹更近了，夜晚的繁星盈盈闪烁，竟然显得格外亮。
　　机械改造者在梦中有一定几率可以进入银河空间，在那里，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机械生命也不例外。
　　数以亿计的星星组成星河，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不同的星座。一般情况下有族群血缘关系的人会在一个星座里，同一批出厂的机械人也会聚集在一处。
　　密密麻麻的底层星星仿佛沙粒，发出细小且微弱的亮光。越往上，强者的光晕越大，数量也越少。
　　这一切都符合能量源系统权限升级的规律：卫星级、行星级、恒星级、星系级、星神级。
　　银河中最高最亮的星星就那么几颗，他们占据最高的星空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赫尔曼在梦中睁开眼，看到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星空。他在被零号机升级以后还是第一次进入银河空间，视角果然上升了不少。
　　他不远处就是属于父亲和几个叔叔的星星，一样是恒星级，熠熠生辉。
　　赫尔曼又抬头看了看自己上方的那些存在。星系级已经可以制霸一方，他们多为战斗倾向，在改造人里属于绝对强者。比如佣兵公会声名赫赫的会长莫桑无、政府军的几名老牌战将、某些神秘势力的人形兵器等。
　　再往上，星神级的存在已经是机械化科技树的巅峰，目前已知没有人类，赫尔曼通过关系得知，联邦国安系统的核心AI似乎是这个级别。
　　几乎机械科技所有专家都认为，这片银河是他们的灵魂升级攀爬的无形梯子，最上方的星神就是升级的顶点了。
　　直到今夜，在银河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一个清楚、悠远、不知道从何发出的声音：
　　“我想吃炸鸡！”
　　——！！！
　　赫尔曼用力往头顶看去，想要透过漆黑的夜幕看清真相。但数来数去，除了那几颗依然不变的星辰，银河上空没有丝毫特殊变化。
　　反而因为窥探银河之上太久，他好像望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漆黑的、温柔的……
　　赫尔曼猛地睁眼，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他身上真丝睡袍散开，露出因呼吸急促不断起伏的胸膛，棕金色短发的男人用手掌捂住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有些发烫。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了，阳光透过清澈的玻璃窗照射进屋子。赫尔曼赤脚下地，来到浴室冲凉水澡。
　　清凉的水流划过碧色双眸，赫尔曼用手捋了捋打湿的额发，他从没有这么迷惑过。
　　银河里的大家都是星星，没有人可以说话交流，星神也不例外，这也是所有人的共识。可那个突兀的声音轻易打破了这一切。
　　而且听起来……像是少女。
　　他有一种下意识的猜测，对方可能和第三研究所中的零号机有关。
　　机械义肢的制造研发在联邦中就如浪潮，一波又一波，更新换代的速度极快。几年前火爆的款式也许马上就被淘汰了，贝克机械作为新兴贵族企业，平日里业务十分繁忙。
　　赫尔曼只思考了片刻银河空间的声音，就被迫投入忙碌的工作中去。管家劳伦斯替他安排行程、出席会议，等到闲暇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手边的黑咖啡已经凉透，赫尔曼不小心撞到了杯子，咖啡液体顺着老旧书桌流淌下去。
　　“少爷，我来处理。”站在身后的机械人管家走上前，将打湿的桌面擦拭干净，为了以防万一，还将抽屉拉开检查。
　　这是父亲曾经用过的书桌，里头堆积着过去的杂物、文件。赫尔曼从来没看过，现在被劳伦斯拉开，他才看见文件夹下面压着本红皮的陈旧相册。
　　前面都是年轻时父亲和母亲的照片，或者他求学时的记录，一家人的全家福。
　　赫尔曼随手翻了翻，忽然动作一顿。
　　他发现了一张陌生的合影。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名大约六七岁女孩的合影。女孩穿件休闲连衣裙坐在高脚椅上，男人着一身正式的燕尾服屈膝半蹲在她身边，他们身后是某个建筑的一角，露出一片茂盛的爬墙虎篱笆。
　　照片已经发黄，背面写着两个小小的字母‘YH’，依然清晰可辨。
　　赫尔曼震惊的地方在于，照片里的男子是他已经退隐二线的爷爷。按理来说他不该认识那个年代的人，但对那个小姑娘，他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距离见到赫尔曼还有一段时间，就让少爷继续脑补吧。


第26章 异色瞳
　　她好像堕入了一个美丽宁静的梦。
　　梦里, 是一片广阔星河，无数璀璨群星于夜幕中闪烁，她在银河间随意起舞、穿梭, 比气球还要自由。
　　零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而且那些星星好像是活的。
　　她从旁边飞过时，它们有的会微微颤抖，有的不断闪烁。有的大而明亮, 发出冰冷的光；有的炽热温暖, 有如融融烈焰。
　　它们虽然无法说话, 但都在努力回应她。
　　而且看起来都颇为激动的模样。
　　零开心极了，她好像长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在银河里肆意翱翔, 她盘旋、下坠, 如一阵风。
　　直到她遇见一颗有点熟悉的星星，它美丽的光芒让零停下脚步。
　　是棕金色的。
　　而且这颗星星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曾经见过一面，也是同样颜色的头发, 优秀的力量，精英的气质。
　　梦本就是无序、虚幻、多变的, 充斥着一个人的幻想。
　　零在这颗星星旁边转圈，看着看着，她竟然从一颗星星身上看出来一个男人的模样……还是个靓仔。
　　没过多久, 面前的靓仔扭曲变换, 就又成了一只滋滋冒油的大鸡腿。
　　浮空艇狭小的宿舍仓里, 零翻了个身压住被子, 口中吧唧吧唧：“帅哥, 嗯, 好大的帅哥……”
　　这帅哥香酥金黄,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来十块钱的！
　　一夜好梦，醒来以后已是日上三竿，浮空艇依然沿计划飞翔，窗外是绵延不绝的滚滚云海，工作机械人已经尽职尽责地将她的早餐传送至门口。
　　零含着牙刷去拿餐盒，经过床边时脚步一顿。
　　昨晚放在床沿的泡泡龙手表自己亮了，表盘在墙面上投影出一份电子杂志。
　　不是日常学习材料，而是一本花边杂志：
　　《女士花园-性感先生点燃冬日火焰（3012期尊贵版）》。
　　封面上，五名皮肤黝黑的肌肉猛男或坐或站在泳池边，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半湿的泳裤，正用一种迷离的目光望着这边。
　　“噗——”牙膏沫天女散花。
　　零捧起泡泡龙手表大喊：“安岭安岭！你被黑客入侵了吗！！我来救你！”
　　两秒后，平稳的男音在她掌心响起，似乎比平时更加冷清一点。
　　“零，我没有遭受攻击。”
　　“鉴于你昨晚的反应，我特意为你挑选了这些书籍。人类会对异性产生冲动，分泌多巴胺、肾上腺素，这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
　　“照顾你，满足你的身心需求也是我的职责。”
　　说着，那本杂志的投影唰唰唰翻页，一页比一页的画面血脉偾张。
　　安岭做着这样的事，偏偏语气一本正经：“零不喜欢吗？”
　　他得到的回答只是女孩狂奔进洗手间，并“啪”一声合上门。
　　泡泡龙手表被丢在床铺上，下一秒分解成无数银色颗粒，纳米机器人像浪潮般聚合，最终化为人形。
　　墙上投影的香艳杂志已经消失无踪，安岭往前一步，最后还是默默站在洗手间门口发呆。
　　零于第三研究所囚禁十年，虽然身体长大了，但从来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育，连知识都十分匮乏，当然也并不懂两性关系。
　　她还是一张白纸啊。
　　安岭缓缓叹了一口气，感觉主机处理器有些发热发烫。他对着门框上的镜子再一次审视自己，或许用普罗大众的眼光，镜面中的白衣青年算得上俊美、斯文的。
　　但他回想起那杂志的模特，下一刻，镜子里的人又变换成肌肉男形态。
　　安岭皱眉看着自己的新模样，垂下眼。
　　“算了，零曾夸奖过我英俊。”
　　*
　　这一出乌龙造成的原因，显然是零梦见了帅哥和鸡腿。
　　但她以为的梦境银河，实则是联邦众多机械改造人真正灵魂晋升的场所。她见到的帅哥，也是真正的赫尔曼。
　　一夜之间，联邦官方的、非官方，明面的、地下的社交媒体一律炸锅。
　　关于#银河女神#、#炸鸡女神#的标签一瞬间登上了热搜Top1，网络访问量以指数形态上涨，连第三研究所被迫关停拍卖的新闻都无人问津了。
　　[路人A]：我昨天失眠数星星时亲耳听见了，女神的声音太好听了！
　　[路人B]：啊啊啊啊，实名羡慕。
　　[路人C]：我从今天早上就开始蹲守了，希望女神可以再开口说一句话。
　　[路人D]：同蹲！
　　大家纷纷猜测声音的来历，目前有几种推论：
　　1.声音的主人是某位比星神级别更高的存在；
　　2.声音的主人拥有可以在银河空间具象化的特殊能力；
　　3.声音的主人就是银河本身。
　　目前来说第三种说法最被大众推崇，这也是银河女神名字的由来。
　　但因为这个空间里的大家都是灵魂形态，没人可以录音存储，仅凭记忆，谁也说不清楚这只有几秒钟的短短语句有什么特殊的。
　　甚至于，第一第二研究所还对“我想吃炸鸡”这几个字展开了细致精密的调查，企图找出（女神、银河和炸鸡）三者之间的关系。
　　这一切事件零当然是不知情的，她此刻已经乘坐浮空艇来到了聚头的黄土城。
　　“黑沙城已经是荒城，这里是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中转站。”副会长凌天站在高处，朗声道，“所有人分批次乘坐军卡，这条线路将成为我们的运输路线，大家转移时注意安全和秩序，有问题随时用通讯器联络。”
　　“收到！”
　　一辆辆军卡在宽阔的空港内开动，零紧了紧背包带子，跟紧身边的佣兵前进。她被分在后卫二组，路南和杰西在前锋三组，他们分散开了，不过或许任务中还有机会聚头。
　　鞋子踩在地上，碾碎沙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黄土城只是一个三级宜居城市，环境比白沙城恶劣不少，连走在空港中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粗粝、呼吸困难。
　　为了抵御暴露在荒野的辐射，每名佣兵都分到了特效药剂，以预防基因病爆发。
　　橙红色的太阳挂在头顶，在她脚下投射歪斜的倒影。
　　零用舌尖抵着特效药，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想：他们将要去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次任务成员众多，就算分配了组别也要依次上车。零排在队伍中间，他面前身后都是个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手臂比她大腿都粗。一帮五大三粗的佣兵，肩膀上扛着炮、手里面揣着刀。偶尔有几名女性.佣兵出现，也都是格外英姿飒爽的模样，比男的还能打，压迫感极强。
　　零站在队伍里仿佛一个还没成年的儿童。
　　忽然，安静的人群骚动起来。
　　“莫队，是莫队！”
　　“必胜！必胜！”
　　佣兵们开始自发喊起口号，零踮脚去看，佣兵公会的会长莫桑无，江湖上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就连她都听过他的鼎鼎大名。
　　然而……她只看到一排晃动的后脑勺，视野被遮挡个结结实实，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没办法，零轻轻扯扯站在面前的佣兵：“这位大哥，请问哪位是莫队啊？”
　　“哈？”扛着重炮的黑脸男人回头，给她一个惊疑的表情，“你是新来的吧，连莫队是谁都不知道？”
　　“在那呢，站在凌副队身边，个子最高的就是他了！”
　　凌天她曾经是见过的，于是零探头探脑，又小小跳了几下，终于在人堆里远远地找到了莫桑无。
　　他是个外表极高壮的年轻男人，一头短发剪得干干净净。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和别人一样的铁灰色迷彩作战服，袖口撸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浑身上下并没有多少武器，但在一帮一米八几的佣兵中间格外显眼。
　　身前的黑脸佣兵一脸崇敬：“看见没，这才是真男人，帅炸了！”
　　“知道吗，莫队虽然双腿和骨骼是机械部件。但他的胸肌、腹肌都是真的！”
　　零难言地看着他：不是，你连这都知道？
　　或许是回过味来，这佣兵回头上下瞥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说起来，你成年了吗？你站在这里比莫队还显眼好吗？？？”
　　零：……
　　“长得矮不是我的错，但用别人的缺陷来攻击人就很没礼貌了！”
　　她抬了抬手中的枪，又没好气地用手指点点上面佣兵公会的标记，“我也是正经通过审查的佣兵好吗！”
　　黑脸佣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他打了两下自己嘴皮：“对不起对不起，我嘴巴笨！”
　　“我叫贺兰，也是后卫二组的，这么巧咱们在一处。”憨厚男人大力拍胸脯：“放心，这种任务我有经验，一定会关照你的！”
　　零扯了扯嘴角打哈哈。
　　队伍继续前进，嘈杂中，贺兰还在继续说什么，但零没听清。
　　她又往队伍前方望了一眼，几辆军卡已经坐满了人，即将往黑沙城出发。而站在高处的那个男人，这时也正好半侧过脸。
　　阳光在他帽檐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眉弓弧度优越，鼻梁挺直眼窝深陷。
　　而且正因此这个角度，零忽然注意到对方的眼睛竟然是异瞳，一只紫色、一只蓝色。
　　但是一眨眼就扭过头看不见了。
　　“前锋一二三组。”
　　“跟我出发！”
　　副会长凌天吹响哨子，铁灰色军卡缓缓启动，引擎轰鸣如兽吼，车轮扬起一片烟尘。
　　莫桑无站在单独一辆卡车边，他刚打算上去，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扭头往后方张望。
　　视线只能看见排成队的一群佣兵，还有不断来去运送战备物资的忙碌队伍。
　　身边的哨兵疑问：“莫队，怎么了？”
　　莫桑无视线逡巡过一圈，一双异瞳机械眼不断搜寻变焦，最终还是摇头：“没事，走吧。”
　　他转身上车，军卡迅速启动，追逐前方的大部队消失在沙尘里。
　　鸭蛋黄一样的太阳，几乎看不到绿树的空港，熙熙攘攘的兵团。一架拟态成鸟类的无人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它的摄像头中，从佣兵们从浮空艇上下来集合，再到莫桑无离开，这些画面都变为电子数据，实时传送到显示屏上播放出来。
　　而显示屏所处的环境四周，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滋滋——后卫二组出发！”
　　黑暗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显示屏自身散射的那一丝光源，还有里头队伍集结时的嘈杂音效。
　　突然“啪”的一声，显示屏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那一点点光源消失，周围彻底黑下来，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在这死一样的沉默里，跪伏在地的几个男人冷汗遍身。为首的一人急切朝前膝行几步，用额头触碰地面。
　　“主神！伟大的主神！目标身边有厉害的人物保护，信徒的小队几次试探都任务失败，折损了不少队员。”
　　“她现在已经进入佣兵公会势力范围，有莫桑无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不是没有办法！请主神赐予信徒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扯着嗓子表忠心，然而面前的漆黑一片并没有变化，反而还有如实质，探出一双诡谲的眼睛。
　　在长久的窒息中，刺杀小队首领只能感觉到冷汗划过脸颊的动静，放大的呼吸和心跳，连这栋老旧教堂内的尘埃都格外清晰可闻。
　　半晌，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
　　“吾拥有你们的忠心就够了。”
　　“回去吧，回到主神的怀抱。”
　　机械之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事实上也分不太出男女和年龄，但无疑是悦耳的。
　　如此回复听这刺杀小队成员耳中无异于圣殿的福音，首领男人感激地再三叩首，大声宣誓忠心。
　　“主神怜悯宽宏，信徒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他们相互搀扶爬起来，急吼吼往教堂外跑去，但脚跟刚离开地面，一道血红烈焰自他们脚下升起，顺着衣物点燃周身。
　　霎时间，汹涌烈焰环绕这几人。烧焦的人体在火圈中诡异地扭曲、惨叫，宛如对神明祭祀的篝火神坛。
　　头顶，那道声音依然平和。
　　“无用之人，吾将赐予你们超越肉.体的解脱，享受这巨大的殊荣吧，吾将与你们同在。”
　　在超高温烈焰炙烤下，不出几分钟，这些刺杀小队成员就化为了焦黑的尸首。臭味弥漫在漆黑的教堂里，藏匿于暗处的信徒们却无一人敢大声呼吸。
　　下一刻，原本熄灭的显示屏再次开启。
　　但主神说话的对象显然换成了另一拨人。
　　“去，替吾将这个不敬之人找出来，用火焰洗涤她的罪孽，让她知道忤逆神明的下场。”
　　几名黑袍人匆匆下拜：“是，主神。”
　　细微的风透过残破玻璃吹进教堂内，一道高挑的身影单独坐于帘幕后，没有与其他下等信徒一起。
　　他微微侧头看向黑暗中‘主神’的方向。
　　神明应该是超脱人性的存在，祂不会有人类的弱点羁绊，更不会有七情六欲。
　　教义里一直都是那么说的，信徒也默认如此。
　　但刚才，他分明察觉到了祂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新的老公已经出现，怎么可以止步不前！
　　全了全了，四个都出场了。


第27章 黑沙城
　　零本以为这次会和之前的植树造林任务一样, 距离目的地不远。没想到军卡一路狂奔，竟然连续行驶了一天一夜。
　　道路崎岖，在颠簸中她不知不觉靠着车厢壁睡着了。等听到哨子声彻底苏醒时,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后卫二组全员，集合、集合！”
　　分队长扯着嗓子大喊，佣兵们连忙拿上装备下车。
　　踏出车门, 零感觉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入口鼻。这里气温比黄土城低的多, 连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
　　一辆辆卡车按次序停靠在城市边缘, 有人忙着在空处搭建临时大本营，有人操控机械卸货。
　　这地方以前应该是个加油站，不过从油箱上厚厚的灰尘上看, 荒废了起码也有十年以上。
　　零望向不远处灰蒙蒙的黑沙城大门, 如果说白沙城是活在高科技下的新人类社会，那这里就是真正被环境破坏吞噬的地球末日。
　　毁坏一半的摩天轮、掉了漆的广告牌、玻璃几乎全碎的摩天大楼、爬满枯萎植物的路灯。
　　满大街都是报废的车辆和垃圾，风卷起陈旧尘埃的味道, 地面上没有一具尸体裸/露，但就是叫人呼吸不畅。
　　零呵了呵气, 周围实在是太冷了，她翻出分配的棉袄套在作战服外面。就算戴着手套，手指头也冻得不太灵活, 更别提抱着凉飕飕的枪管了。所幸左边胳膊是不怕冷的金属壳子。
　　点完人头, 分队长站在一辆报废的轿车车顶喊话。
　　“所有人注意！前锋组已经在昨天晚上进入黑沙城了, 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他们断后, 清理漏网的畸变者, 转运物资和伤员。”
　　“你们都是千挑万选的佣兵, 一定可以协助会长完成任务, 城里危险重重，大家都注意安全，及时呼叫周围同伴帮助，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队伍里的人们各自拿到了分配的任务，贺兰和其他人高马大的佣兵背着重武力炮火，负责绞杀漏网之鱼，打通城内和城外基地的通路。
　　零则和其他几人成为转运物资和伤患的一员。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一种四轮能源车，车轮巨大，且几乎没有车厢外壳，座椅后方就是装满了弹药、伤药的货架，非常便于废墟里行动。
　　小队长是个中年人，他看了看队内通讯器：“走吧，地图显示附近就有佣兵求援，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收到。”
　　能源车在残破的马路上风驰电掣，向着坐标红点方向赶去。
　　路途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
　　零抱着枪侧坐在座椅边，一条腿搭在车轱辘的轮眉上。她戴着防风面罩，不露出一丝肌肤，其他几人也是一脸凝重。
　　有名年轻的佣兵打破平静：“队长，黑沙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小队长扶着方向盘，眼神沧桑：“黑沙城以前很繁华，不过十五年前一场罕见的沙尘暴袭击，一夜之间将城市淹没。没有逃出来的人都基因病爆发死在了里面。几年后地壳下陷沙化退去，可这里已经成了废土荒原。”
　　“要不是探测到这里有能量源石矿脉，谁会再来。”
　　正巧这时小队驶入一条商业街，路边尚算完整的广告牌上还绘制着当年的城市地图，队长正对着通讯器上的坐标比对，忽然“轰——”的一声，不远处发生了爆炸。
　　烟雾升起，所有人“唰”的掏出武器进入备战状态。
　　他们警惕地望着四周，明明没有人声，但接二连三的又有爆炸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这不像轰炸机的动静，也不是炮.弹。”有佣兵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队长紧皱眉头，他环视一圈看到了什么忽然恍然：“快关闭能源车引擎！”
　　靠得最近的零迅速探身，一巴掌将车上钥匙拍落。
　　车子熄火，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他们第一反应是电磁攻击，能源车上有可燃物，发生意外或被引爆都会很危险。
　　但等了片刻能源车安安静静，反而是小队长手中的通讯器频繁发出“滴滴滴”的示警声音。
　　他大惊失色，迅速将通讯器往外丢去：“快趴下！！！”
　　下一刻，渺小的仪器冒出滋滋的蓝色电流，然后“砰——”的一声爆炸了。
　　零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但还好她离得比较远没被碎片波及到，并且这通讯器不是特制炸.弹，就算爆炸威力也不大。
　　“大家没事吧？”
　　零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灰土转过来，但之后她几乎傻眼了。
　　不过是通讯器爆炸而已，对于拥有钢铁之躯的改造人来说，这么一点伤害微乎其微，但此刻这些同伴包括中年队长在内，他们全都倒地不起。
　　三个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他们的眼眸没有焦距，嘴巴细微颤抖，表情凝固。明明身上没有伤痕，但全都一副宕机的模样。
　　“小队长？！”
　　零冲过去对队友们又拍又打，还注射了应急药品，但不管她怎么折腾，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就像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似的。
　　零急了：“安岭！这是什么情况！”
　　手表内传来熟悉的男声：“佣兵公会遭遇特殊攻击，信号阻塞，队内通讯被截断了。现在所有编队全部打乱，我无法联络城外的基地，零，你要特别小心。”
　　连安岭都这么说了，零看着躺在脚边半死不活的三个队友，周围环境还潜伏着不知道什么威胁，现在敌手不明，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昏在室外。
　　“暴露在外太危险了，我要把他们转移到室内去，安岭你来帮我！”
　　零跳上能源车用力拧动开关钥匙，车子顺利发动。但搭载的电子地图、通讯功能全部下线了，这意味着她要在偌大的黑沙城里盲走。
　　三名队友被放在后座上，小小的能源车被零开得风驰电掣，但还好安岭平稳的声音始终给她指出前进方向。
　　“路口左转，小心道路裂缝。”
　　“前方建筑扫描安全，一层有合适藏匿的地方。”
　　周围安安静静，因为没有什么植物，连鸟兽的声音都听不见。
　　零将车子小心停在一家店铺门口，玻璃店门还算完整，里面也没有多少翻动的迹象。店面柜台下有片视线盲区，她将三人藏在里面，再盖上塑料板遮掩，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零只能做这么多了。
　　她刚回到驾驶位上发动引擎，没开出去几米，安岭忽然发出示警。
　　“小心。”
　　下一瞬，零只觉得脸颊边一凉，一股银色的东西擦着她的耳垂迅速往后掠去，像阵风。
　　她猛地回头，就见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畸变者已经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而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化为洪流的锁链，牢牢困住了它。
　　“应该是黑沙城本土的畸变者，等级并不高……”他话未说完忽然停下。然后整个人开始出现卡顿、闪退的现象，而且频率越来越快，像被按了加速键。
　　零看着面前的男人几乎维持不住人类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安岭，你怎么了？”
　　他自己似乎也有点疑惑，手指部分的纳米机械不断聚合、拆解重组，却不能变回人类皮肤，连保持住人形都越来越勉强。这对他的星神级权限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
　　即便如此，安岭的声音依然平静：“零，我被感染了，这是XII变异新型病毒，有点棘手。”
　　下一瞬，银色洋流忽然壮大，他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畸变者彻底绞死。
　　尸体扔在地上，银色的机械人单膝半跪在地，时不时闪动出属于人类的面目，安岭努力了片刻，但发现他竟然连变回手表都不行了。
　　视线里，少女正站在面前焦急地看着他。
　　在万分之一秒的计算时间里，安岭作出决定。
　　“零，我需要一点时间破解病毒。”
　　他迅速抬头扫描了不远处一栋空置建筑：“那里暂时没有威胁，你躲藏在里面不要出来，等我来找你。”
　　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自己在这！”
　　安岭平静地解释：“在破解病毒过程中我无法行动，只会成为攻击目标。这里的畸变者伤害不了我，但是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说完这些，他的五官消失，彻底变成没有面目的纳米机械人，周身冒出滋滋的蓝色电弧，想来处理电子病毒并没有他说起来那么容易。
　　零咬牙，她当然知道站在室外不是办法，她的能力有限，安岭比她强上太多，他的决定是计算下最好的考量。
　　两人胶着片刻，零只能爬上能源车启动引擎，临走时不放心地又往后看了一眼。
　　——后视镜中，银白色的人形机器人半跪在地，他身边是支离破碎的废墟，阴沉沉的乌云从后袭来，好像怪物要将这座城吞没。
　　天色暗下来，原本昏黄的太阳被乌云挡住，气温开始缓慢降低。零驾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岭扫描过安全的建筑。
　　建筑外侧的玻璃破碎淋漓，一楼地板上甚至还爬满了某种植物的根系。零冲到较上方的楼层躲避起来，透过高视角的优势观察这四周。
　　空旷的街道本无行人，所以那些游荡着的佣兵才格外明显。
　　零赫然发现不光是他们小队三人，其他佣兵队伍，乃至整个黑沙城的活人，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竟然只剩她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在中午12点哦


第28章 独行客
　　所有佣兵不分等级高低、能力强弱, 目前见到的，全都丧失了行动能力和思维能力，他们以蜗牛爬一样的速度在原地踏步, 或者小范围走两步，目光无神、无法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等死。
　　观察了那么多人，零的心彻底凉下来。
　　这电子病毒的作用范围如此之大，原本千人的联合任务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该怎么做？
　　下一刻, 路口晃晃悠悠出现两个人, 竟然是路南和杰西。他们也和别的佣兵一样宛如行尸走肉, 但就在距离他们极近的地方，一只庞大的畸变者出现，正缓慢靠近。
　　而路南和杰西显然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零瞳孔放大, 她不能见死不救！
　　这只畸变者四肢着地行走, 浑身都包括在厚厚的铠甲中，原本应该是金属质地的，但显然过了很多年, 表面都已经石化了，背后还拖着条长长的尾巴, 远看就像一只会动的玄龟，目测等级C+。
　　它很久没有看见活人，对面前两个不跑不叫的人类非常感兴趣, 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而且饶有兴致地绕着他们转了两圈, 好像在观察自己晚上的食物。
　　但未等它有接下来的动作, 悄无声息的, 一颗追踪弹从远处射出, 拐了个弯“砰”一声击中它的胸口。
　　这颗特制子弹直接打穿了它坚硬厚实的盔甲, 在上面留下一个小小的黑洞。
　　“嗷——！”
　　畸变者被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但是不等它反应，更多猛烈的攻击兜头罩了下来。
　　冲锋.枪以每秒几百发的速度倾泻火力，火光四射、碎片飞扬，轰隆隆的震动中根本看不清到底命中了哪里。
　　等到刺耳的枪响停下，零扔掉打空的弹匣，才发觉她手臂到肩膀都震得发麻。
　　但就算全力攻击，弹药像雨点密密麻麻，这畸变者的外壳依然保持完好，只是表面留下一道道火药灼烧的痕迹。
　　它分不清五官的脑袋转向她的方向，粗大的尾巴狠狠朝这边拍击过来。
　　零猛地翻身躲过，下一秒水泥石块四溅，原先站立的地方直接被轰出一个大洞。
　　她灵活地游走，将畸变者往路南他们相反方向引，而那怪物竟然也真的跟着她跑了过来。
　　看距离差不多了，零跳上早就发动的能源车，死死踩下油门，车子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弹了出去。
　　这样近的距离，身体笨重的畸变者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见能源车巨大的车轮撞翻路上的障碍物，直接正面冲击，畸变者失去平衡被车子死死压在下面。
　　“嗷！！！”它愤怒的大吼，锋利的指甲抓挠能源车的支架。
　　如果仅仅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破开畸变者的防御，很快它就会卷土重来彻底暴走，更别提彻底将其绞杀了。
　　但对零来说已经足够。
　　她用冲锋.枪的攻击担当火力掩护，敏捷的跃身跳到怪物身旁。刚才第一发追踪弹在其胸口打出一个小小的孔洞，从那里她能看见蓝汪汪的光透出来。
　　下一刻，手指化为尖锐的针，毫不犹豫刺入畸变者胸口的能量源石。
　　【是否选择撤销该对象的操作权限？】
　　【是。】
　　庞大的怪物发出一声诡异的吼叫，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彻底毙命了，它肿胀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不甘、和极致的恐惧。
　　毕竟这是真正的无视防御、一击必杀！
　　【您获得特殊能力：岩石之躯（可以暂时石化某一部分躯体，面积不可超过本体的30%，石化后的身体表面坚不可摧）】
　　零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她看着面前犹如小山的巨大尸体，呼吸久久不能平息。
　　这还是一般意义上，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她第一次独自干掉敌人。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程度。
　　将能源车从畸变者尸体上倒退开下来，零回到刚才遇见路南和杰西的路口。
　　按同样的方法将他们两个打包拖上车，再藏在先前检查过的建筑内，用一些废旧塑料板遮蔽起来。
　　零站起身看面前平静而破碎的街道，选择继续往前。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佣兵被杀死而坐视不理。
　　不过她在盖路南和杰西的塑料板上写了留言，希望安岭来的时候可以看见。
　　大风卷着冰粒击打在建筑表面，将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废城弄得犹如地狱。
　　零的能源车是城里唯一的声音，她的车轮在路上留下两道不太清晰的车辙痕迹，径直穿越了小半座城市。
　　幸运的是，之后她没有再碰见游荡的畸变者，想来是在第一天晚上被先锋组清缴了大半。
　　佣兵们倒是有不少，他们完全不知道掩蔽和躲藏，就那么大咧咧站在马路中心，像个活靶子。
　　依样画葫芦，零将碰见的所有佣兵拉上车、拖走、埋掉。
　　然后继续重复此类操作。
　　等到一股冰雨砸到她身上，零从低温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藏起来多少人了。
　　除了普通佣兵，她还埋了之前遇到的贺兰、副会长凌天和副会长秦山。
　　鉴于他们俩身份特殊，零专门选了块好地方给他们埋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腹内空空如也，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那辆出力不少的能源车油箱也见底了，再也无法启动。
　　没办法，零只能被迫弃车子徒步行走。
　　她找了一处还算能遮风挡雨的小店休息，从背包里拿出营养剂叼在嘴里。
　　酸酸的苹果味营养剂化为能量流入四肢百骸，但零绝不敢粗心大意，双手仍然按在腰间的枪托上。
　　她望着外头已经西斜的太阳，心里乱糟糟的。
　　什么样的电子病毒可以连安岭都中招？而能找准佣兵公会出集体任务时下手，敌人的目标是为了谁？
　　冷风从门缝吹进来，她打了一个寒噤：如果行动成功，不仅能消灭佣兵公会势力、解决一大刺头莫桑无、同时还能得到零号机。
　　——简直一举三得。
　　外头不知道还趴着多少不能动的佣兵，暴露在室外一分他们就多一分危险。而距离佣兵公会进入黑沙城，才仅仅过去五个小时。
　　零心头发苦，越想越坐不住，干脆挣扎着起身，以枪管支撑身体，冒着凌冽寒风继续前进。
　　橙红色的太阳要坠不坠的挂在天边，将附近的乌云染得黑里透红。整座城市被昏黄的红霞覆盖，只是这点亮度也越来越暗。
　　天要黑了。
　　零站在高处望了望四周，在不远处发现有一点点白光。她下意识往有光源的地方前进。
　　心里还抱着侥幸，或许那会是一台能用的能源车，或者别的什么仪器。
　　但直到走到地方零才发现，发出这光的不是什么机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身上的铁灰色迷彩服破破烂烂，露出结实强壮的上身，此刻正垂头靠坐在路边的电线杆下，发出光源的是他手边枪支上的照明灯。
　　来时戴着的帽子不翼而飞，那张五官锋锐的脸上有道划伤，不过只流了一点血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蓝一紫的异色瞳直直盯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一见钟情buff开启


第29章 莫桑无
　　距离黑沙城入口几公里的地方, 一群黑袍人藏匿在嶙峋山丘里，正通过无人机远距离观察佣兵公会的情况。
　　当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佣兵，还有歪斜倒下的机器时, 忍不住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我们研究出来的XII型电子病毒，实验中从未失误过，根本不可能有人幸免！”
　　“只要再耐心等待几天, 城里的畸变者就会将这些佣兵屠杀殆尽, 连渣都不会留下。”
　　虽然威力如此之大, 但因为电子病毒具有无差别攻击的特性，作为释放者的他们也不能离得太近，不然就会陷入一样的宕机状态。
　　“我们都不需要出手, 等到那时候。”黑袍人发出阴冷的笑声, “不管那个逆神之人是谁，他都会永远沉眠在这废城里，将肉.体和灵魂进献给永恒的机械之主！”
　　“抛弃肉.体凡胎, 机械终将成神！”
　　“主神万岁。”
　　*
　　莫桑无是在前一天晚上来到的黑沙城。
　　夜晚要比白天危险的多，这里不单单是废弃的城市, 还是畸变者的大本营。
　　但对于先锋组来说，战斗是家常便饭，彻夜执行任务什么的也不奇怪。
　　通过撒网式排查, 他们发现城内盘踞着一群畸变者军团, 核心是一只最为强大的操控者, 越外围的小兵则实力越弱。
　　这些怪物彼此竞争互相吞噬, 一整夜过去, 莫桑无和几名同组的佣兵一起清除了几只不算太强的, 一路杀进重围。
　　事情发生变故是在早晨。
　　他们正在追踪一只B+级别的畸变者时, 队伍里的仪器忽然失灵了。
　　“莫队，我们的通讯器、电子地图均发生故障。”秦山说道，“雷达监视器也没有画面。”
　　通讯缺失意味着所有人失去了信息来源，变成困在城中的孤狼，甚至还会失去任何可能得到的救援与补给。
　　莫桑无看着队里剩下的十几个人，当机立断：“重伤员留在原地等待后卫组。其余人舍弃所有电子设备，防止电磁紊乱。”
　　“是！”
　　像这样的情况平时也遇见过，先锋组里所有人没有一丝犹豫，他们扔掉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继续前进。
　　莫桑无确实没判断错，有人想要借助任务契机杀他灭口，媒介就是电子设备。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波病毒的袭击会从电子设备一路蔓延到人类身上。
　　“莫队……”副会长凌天用尽全力摸到腰间的枪套，还未等下一步动作，他就眼皮一翻“啪叽”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草！！！”
　　莫桑无大骂一声，伸臂替凌天挡住近在咫尺的攻击，又狠狠挥出一拳砸在面前的畸变者脸上，巨大力道将那丑陋面庞直接捶得凹陷下去。
　　而在他身后，不光凌天，其余佣兵已经横七竖八全部躺平。
　　原先寂静的城市一下子变成炼狱，从马路转角、地下车库、商场大楼，一只只扭曲诡异的畸变者爬出来，气势汹汹向着他的方向奔来。
　　总之，先锋组全员除了莫桑无，全都在顷刻间变成只会睁眼闭眼的‘植物’人。
　　他被迫以一敌十。
　　“咳、咳。”
　　最后一只畸变者的尸体甩在地上，莫桑无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
　　他脚下是满目疮痍的战场，而周围这片空地仅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畸变者军团还不知道蛰伏在哪里，同伴昏迷不醒，而他正在失去机械义肢的操控权。
　　拖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身体离开，走了不知道多久，机械双腿彻底报废。
　　“咚”的一声，他跪倒在地。
　　莫桑无不得不承认自己成了瘫痪。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黑沙城的畸变者军团发动攻击，整个佣兵公会都会成为下酒菜，而它们首要吞噬的目标一定是他。
　　莫桑无打开自己身上的能量源机关，里头蓝汪汪的石头闪着璀璨光晕。
　　男人浓黑的眼睫低垂，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爆能量源石，和那只畸变者之王同归于尽。
　　仰头看了看被乌云彻底遮蔽的太阳，莫桑无精神有片刻松懈，等到反应过来，他忽然察觉有脚步声靠近。
　　“是谁，出来！”
　　那道躲藏的身影颤抖了一下，乖乖依言走出。
　　他瞳孔微微收缩，竟是个……女孩。
　　零其实远远就看见他了，在莫桑无出声警告后她马上举起双手。
　　“我是公会的二级注册佣兵！我没有恶意的！”
　　【人形暴龙·莫桑无（改造人）】
　　1.生命值：7000
　　2. 抵抗：6000
　　3. 伤害：12000
　　4.等级：星系
　　5.装备栏：7/7
　　6.背景：佣兵公会会长
　　7.特殊能力：【机械暴龙】、【喷火】
　　这可怕的数据，她觉得自己要是不立刻表态，恐怕就没有说出下一句话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在看清她手里的制式武器和装备以后，莫桑无没有发动攻击。
　　明明离着老远的距离，他锋锐的目光还是令人身寒。
　　“佣兵？给我看你的身份信息。”
　　零立刻撕开外衣肩章上的胶布，向他展示缝合在衣服里的ID码。
　　白底布料上赫然是一串数字，后面跟几个字母：0-0.
　　这熟悉的奇怪ID，莫桑无挑眉：“是你。”
　　“你是那个清杀了B级畸变者，还有特殊能力的新人。”
　　零歪了歪头：这应该、是说我吧？
　　认出是自己人，莫桑无的视线失去了一开始的戒备，表情也缓和下来，甚至从胸口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住。
　　他一蓝一紫的异瞳轻轻扫过：“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哦……”
　　莫桑无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女孩一步步靠近他，虽然戴着防护面罩看不见脸，但她的行为举止就像一只鼓足勇气走近老虎的小猫，年纪应该不大。
　　“你叫什么？”
　　“莫队，我叫零。”
　　莫桑无在喉间细细体味了半晌这个名字，又问：“你怎么没被电子病毒影响？”
　　好歹也是行业里的顶头上司，零站在他身边恭恭敬敬的，不敢太靠近。
　　“其实我也不知道，任务半途同伴们全部昏迷了，我把他们安置好之后出来，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幸存者。”
　　她悄悄打量坐着一动不动的魁梧男人：“莫队，你这是……？”
　　莫桑无叼着烟，面无表情敲了敲自己膝盖：“被病毒感染，机械腿的操作系统下线了。”所以他双腿无法动弹只能瘫痪在地。
　　一阵冷风吹来，零裹紧身上的棉袄：“可是天快黑了外面会很危险。这一路上遇见的佣兵我都把他们带到室内了。要不，我也扶您离开这里吧？”
　　莫桑无动作一顿，他看了看周围越发恶劣的天气，再看看面前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他伸出一只手，莫名期待她来握住。
　　在路上捡佣兵时对方都没意识，零都是拽着腿拖着走，对待公会会长当然不能那样。
　　于是她把枪背在身后，撸起袖子蹲下，先把他右手臂扛在自己肩膀上，再侧过身扶住腰。这个姿势双方姿态十分亲昵，上身几乎贴合。
　　零刻意忽略莫桑无探究的目光，手臂认认真真用力抱紧。
　　“我要用力了。”
　　“嗯。”
　　于是零扛着人试图站起来。
　　启动——启动——启动失败。
　　零：……
　　原以为是个简单的扶老爷爷过马路的任务。
　　但她铆足了浑身力气，双脚甚至在地上刨出两个浅浅的痕迹，莫桑无整个人仍然纹丝不动。
　　被扶者甚至还在说风凉话：“你太瘦了，平时没做过力量训练吗？多吃点饭。”
　　零脑袋上青筋直冒，咬牙：“冒昧问一下，莫队您多重啊？”
　　400多斤的莫桑无：……？
　　最后这个方案取消，还是他自己一只手杵着枪站起身，零再架着他另一条胳膊充当人形拐杖，这才勉强移动。
　　最近的一处藏匿地点是一间废弃工厂，里头建筑格局一目了然，空空荡荡的很干净。莫桑无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下意识用机械眼扫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潜伏。
　　这工厂地下室有宽阔的储物间，此刻里头躺满了昏迷不醒的佣兵们。
　　“你就是把凌天和秦山藏在了这里？”他大为惊讶。
　　回过头，身后空空荡荡没人。再一看，才发现小姑娘扶着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看起来累得不轻。
　　莫桑无张了张嘴，头一次感觉到了局促。他难道真的很重吗？
　　“……辛苦你了，我代他们向你道谢。”
　　零伸手摆了摆，累得连头也没抬。
　　十二名佣兵并排躺在地下，双手在胸前交握，看起来毫无所觉仿佛死了似的。莫桑无坐在地上，撕开其中一人的裤子，然后开始卸对方的腿部零件。
　　这画面太怪了，特别是配上莫桑无那张冰冷严肃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
　　零忍不住后退几步：“莫队，你在做什么啊？”
　　他头也没回地解释：“我的机械义肢在战斗里损坏了一部分，现在后卫组的补给进不来，没办法维修。”
　　“凌天的机械体是万用款，可以拆卸下来作为备用品，在外面任务遭遇困境时，我们都是这样做的。”
　　说话的功夫，凌天两条腿都被拆得缺一块少一块，看起来宛如某种恐怖分尸场景。
　　零咽下到嘴的话，为副会长默默点蜡。
　　工厂外的夜空彻底黑下来，因为没有电力，整座黑沙城在太阳落山后黑得彻底。失去光源后气温开始迅速降低，乌云遮蔽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零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把所有能取暖的东西都披上了。搓了搓双手，她忽然发现外头竟然开始下雪了。
　　雪片是灰白色的，不知道夹杂了什么脏东西。同时，墙角漏下来的污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结冰，在水管底部挂上尖锐的冰凌。
　　莫桑无嘴里叼着烟却没有点燃，他有些烦躁。
　　他的机械腿拥有联邦顶级科技，他作为少有的星系级强者，自己就几乎凝聚了佣兵公会一半的战斗力。
　　而且到了星系级这个实力阶层的人，他们已经拥有了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特殊进化。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坚持到杀光畸变者才倒下的原因。
　　但现在，就算用别人的配件暂时修好了机械义肢，他还是没有取得操作权限，无法行动。
　　莫桑无叹口气，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新人佣兵身上。
　　女孩缩成一团躲在角落，看起来很冷，连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都冻得发白。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收起来，“冷的话，你可以靠着我取暖。”
　　零疑惑地抬头看他，“莫队，这不好吧。”
　　“这里夜间温度低于零下20度，你要是死在外面，明年春天才能找到尸体。”
　　“过来，离我近一点。”
　　这么冷的天，这男人还就穿件单薄的迷彩作战服，好像一点也不怕冷的样子。犹豫许久，零最后还是慢吞吞凑了过去，保命要紧。
　　他说的没错，光是靠着胳膊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力，像个炽热的火炉。零小心翼翼把自己冰凉的手贴在对方手臂上，等捂热了再换一只。
　　莫桑无瞥了眼紧挨自己坐着的人，饶有兴致看她动动手又动动脚。
　　“还戴着防护面罩干什么？这种基础款的装备本来就没什么用，你还指望它能保温？”
　　零想了想确实也是，于是默默摘下了面罩。
　　几根不听话的头发从眼睛边跑过，她伸手理了理，一抬头，和身旁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确定她从莫桑无漂亮的异色瞳里看到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随后她手腕被握住，零整个人被强硬地按在他胸口，整个上半身被迫和他贴合。属于异性的气息与温度极具有侵略性。特别是，他的肌肉明明是血肉组织，怎么这么硬！
　　而莫桑无虽然没使什么力气，她也被勒得无法呼吸。
　　零伸手捶他胸口：“莫桑无你放开我！”
　　后者的目光探究地逡巡在她脸上，甚至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她的发丝、她的眉头、她的眼睛、她的嘴角。
　　莫桑无紧握她手腕，执拗地问：“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我叫零！”
　　他皱眉片刻，随后又笃定道：“我见过你。”
　　揭下面罩的那一刻，她的容颜像沙漠里席卷起海啸。
　　他听见来自能量源石的轰鸣，响在脑海里如同呢喃的呓语，这海啸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完全没有一丝理智。
　　作者有话说：
　　莫队是星系级，安岭是星神级，安岭更高，但打起来不一定。未正面出场的那位也是星系级。赫尔曼是刚刚恒星级的弟弟。
　　*
　　一周一次双更，上班哒，社畜日更极限啦。


第30章 大雪夜
　　“可我没有见过你啊！”钢铁臂弯让人无法呼吸, 零欲哭无泪。
　　“我不信。”
　　莫桑无将她牢牢桎梏在怀中，他锋锐的眉眼微眯，机械异瞳好像摄人心魄的水晶,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
　　零仰着头可怜巴巴，试图心平气和讲道理：“莫队长，我过去的记忆不全，就连这个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而且我们就算真的见过, 我也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双手抵着面前人的胸膛用力推拒, 这力道可以说是给大象挠痒痒。但过了会, 肩膀上的手竟然真的松开了，零挣脱束缚一骨碌爬起来，好像避瘟疫一样躲得离他老远。
　　莫桑无一只手靠着膝盖, 一只手握拳, 眉眼沉沉面色严肃。这架势可以吓哭任何一个熊孩子。
　　“你来自白沙城？”
　　“嗯，应该是一直在那里的。”零老实回答。
　　莫桑无想起自己曾听过的那些传闻、第三研究所位于白沙城、新闻里描述的事件、还有她加入佣兵公会的时机、他对她奇特又熟悉的亲近感……
　　莫桑无看她的眼神豁然开朗。
　　零苦着脸：“莫队，我真的不是奸细。我绝不可能和敌人为伍的, 你相信我。”
　　“知道了，我没说你是奸细。”
　　莫桑无展开双臂看着她, “站在风口不冷吗？过来。冻死了不算工伤。”
　　窗外的暴风雪还在呼呼的吹，零在窒息而死和被冻死之间徘徊，最后抿着嘴道：“那你别再勒我了, 喘不过气。”
　　莫桑无被她逗笑：“好, 我答应你。”
　　得了承诺, 零小心翼翼挪过去, 最后两人还是肩并肩坐好。
　　“怕什么？躲那么远。”
　　背后是粗糙的水泥墙, 莫桑无曲着一条腿坐着, 口袋里就算有烟也没心思抽, 他的注意力都在旁边人身上。
　　“……”零根本不想说话，她穿着臃肿的棉袄，下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她依靠着身边人的肩膀汲取一点温度。身体很轻，呼吸也清浅到几乎听不见。
　　急剧降温的寒夜让她整个人又冷又饿昏昏欲睡，忽然，面前多出来一个行军粮食物包。
　　莫桑无将东西递给她，自己头也不抬：“吃吧，是即热的。”
　　“要钱吗？”
　　“……公会福利。”
　　“！”
　　行军包里有自热饭、功能性饮料、水果味压缩饼干、能量条，比她自己带的便宜营养剂好吃多了。
　　零正在和热气腾腾的饭战斗，瞧见身旁的莫桑无仰头灌下一瓶饮料，并随手把金属瓶子捏扁。
　　男人沉着脸，因为室内很黑看不清表情，但零依然能感受到他心情很差。
　　充满科技感的机械双腿已经修好了，从裤子膝盖处的排扣空隙能看见里头运转的精密零件，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但即使修补好了伤口，电子病毒对他的作用依然存在。
　　零忧心忡忡：“莫队，我们怎么才能解除大家的病毒控制？”她很担心路南和杰西。
　　“这是他们特意研究出来对付我们的，当然没那么好解决。目前来看只能先破解病毒再去收拾这里的畸变者军团。”
　　零听他语气寻常，忍不住问：“你们平时经常遭遇追杀吗？”
　　莫桑无瞥了眼旁边的女孩，她正仰头满脸求知欲地看着他，圆滚滚的眼珠乌黑发亮，倒映这寂静死城中唯一的光。
　　莫桑无鬼使神差地回答：“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伏击、刺杀、内奸、陷阱，敌人来自五湖四海、联邦各地。
　　“可是，那么多畸变者危机都是佣兵解决的。”零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莫桑无笑了笑：“你知道联邦的命脉被三大势力把握：机械神教会、政府、财阀。”
　　“教会鼓吹机械成神，他们利用这种方式来消耗底层人口，节约资源，同时促进机械义肢的生产和消费；财阀的生产链产生利益；政府垄断能量源石开采和系统升级，将社会权利分给教会和财阀。同时让佣兵对付畸变者，这样既能消耗佣兵的武装力量，又能节省自身兵力牵制想要牵制的人。”
　　“他们的势力错综复杂，构成一张复杂的网。而我们就是那把剪刀。他们控制不了我，但可以控制别人。没了佣兵公会，还会有下一个公会出现。”
　　莫桑无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摸了摸零的脑袋：“睡吧，你今天做的很好，这里有我会很安全。”
　　他的手掌温暖宽大，零下意识点点头。身体的疲惫让头脑罢工，而她孱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失去意识前，零就只记得身边人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睛。
　　她觉得，那个政府‘想要牵制的人’，莫桑无的名字一定也在其中。
　　一夜平静。
　　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工厂的窗台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风吹几乎没有其他动静。
　　零小幅度蹭了蹭身体，发现手脚都暖烘烘的，格外舒服。
　　她嘟囔了一句，下一秒猛地睁开眼。因为她发现自己从原本靠着墙睡的姿势变成了现在躺在某个人怀里。
　　她双腿搁在对方大腿上，左手环着人家的腰，右手甚至还探进了他外衣领口里。
　　而莫桑无显然也把她当成了大型抱枕，脑袋压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绵长。
　　想清楚两人姿势的那一瞬间，零浑身僵硬，残留的睡意消失殆尽。
　　——如果被别人发现她把会长当成暖水袋，她一定会被喷上论坛首页被二十万佣兵大骂三天三夜！
　　时刻谨记自己是员工的零当然不敢这样，于是她悄悄将右手从人家领口收回，很注意没碰到他的皮肤。
　　但莫桑无还是被惊动了。
　　“醒了？”慵懒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零缩着脖子小小嗯了一声。
　　下一刻，那条原本环着她肩膀的胳膊收回，零感觉自己身上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连忙爬起来，装模作样拍拍衣服拍拍裤子。回过头，莫桑无正在活动手臂，脸上表情十分正常，一点也没有尴尬。
　　他在机械腿膝盖上的机关处按了几下，伴随一阵电子零件的运转声响，莫桑无竟然可以站起来了。
　　但他紧皱眉头，显然非常不满。
　　“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勉强取得了义肢操作权，但电子病毒的后遗症还很明显，武器系统运行受阻。”
　　他没说的是，凭借仅有30%战斗力的身体，他对上畸变者军团几乎没有胜算。
　　零看了看工厂里凌天和秦山的状态，他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要好转的迹象。而外头那些昏迷不醒的佣兵们，每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莫队，可以让我试试吗？”
　　莫桑无略微诧异，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可以。”
　　零站在他面前，深呼吸一口气，左手的机械手指变换成尖锐的针状接口。她这次并不打算给他升级，所以没有直接去链接能量源石，而是选择链接了莫桑无的机械义肢。
　　接口刺入的一瞬间，莫桑无双眼猛地瞪大，他右手一把握住了身边的窗台。汗水涔涔打湿了短发，明明只有十几秒钟时间，对他来说却和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莫队？”
　　零弯腰好奇地望着他，“怎么了，会痛吗？”
　　男人喘息急促，石头窗台上面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可辨的手指印。
　　莫桑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随后抬头默默看着她，眼神深沉。
　　零又小心问：“成功了吗？”
　　莫桑无始终没回答，但耳根竟然有点红了。他将丢在墙角的枪重新背在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凌厉：“走，我们出去清理敌人。”
　　零被拖着往外小跑，她忍不住回头看还被埋在地下的两位副会长：“那他们呢？”
　　“死不了。”
　　一夜大雪，黑沙城几乎被灰白色的脏雪铺满了，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泥印子。原本就不好分辨的路线更加如迷宫。
　　零用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马路上，过了半天，身后安安静静，那人竟然还没动。
　　“莫队，你走不动了吗！”她喊。
　　莫桑无两手抱胸，露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就打算这么赶路？”
　　零莫名其妙：“不然呢，附近难道有交通工具吗？”
　　莫桑无迈开长腿，三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怎么没有？靠你这样走到目的地，其他人早就死光了。”
　　“……”
　　零小声：“莫队，我刚才是不是还帮了你呀？”不至于这么嘲讽人的。
　　莫桑无有些好笑，他控制住自己又想揉她脑袋的冲动，微微弯下腰。
　　“知道，你的恩情记一辈子。”
　　后来零才明白，原来莫队口中的‘交通工具’指的是他自己。
　　炽热又可靠的大手牢牢扣在她腰间，零整个人被他抱着双脚离地、完全悬空。莫桑无的前进速度可以和能源车媲美，而且显然他顾及到‘乘客’的感受，没有用全速。
　　即便如此，巨大的推力让零被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要不然下一刻她就会变成风筝。
　　莫桑无沉着脸在寂静的黑沙城内狂奔，他一双机械眼不断扫描道路两侧的情况，根据探测到的活动物体随时改变路线。
　　“在这里等我。”
　　路过一处大型商场时他突然停下，然后零被稳稳放在地上。
　　“嗯？”她扒开糊在脸上的头发丝，只看到自己面前背着光的宽阔背影。
　　莫桑无垂着眼，他拍拍背上的重机.枪，下一瞬枪体拆解重组，成为一对漆黑的机械重拳，从肩膀一直武装到指骨。
　　而商场内，一只浑身长满肉瘤状突起的丑陋畸变者已经嘶吼着朝他冲了过来。
　　这畸变者等级不明，长着四肢锋利的爪子，指甲格外长，挥舞起来的时候能轻轻松松将路边的电线砍断，撕金属和玻璃犹如在撕纸。
　　刺耳的破坏声让人心下胆寒，零下意识用胳膊抱住头。
　　但下一瞬，怪物惊恐的痛叫响彻天际，她浑身一震，从手指缝里小心往外看，就见莫桑无正将那只畸变者压在地上，暴力殴打。
　　一拳下去脊骨折断，两拳下去肩膀粉碎。
　　她想，她终于见识到什么是佣兵公会会长的真实力量了。
　　几分钟以后，零和莫桑无走入商场。
　　而死得透透的畸变者尸体被扔在马路中间示众。
　　他们在商场里发现了几名佣兵，他们运气太好，赶在被畸变者杀死之前得到了救助。不过经过一夜挨冻，这几人脸色都黑里透着青，仗着身体素质好没冻死。
　　莫桑无对糙老爷们毫无耐心，他一手提起一个，将那些身材高大的佣兵像堆积木一样摞在地下室的墙角。
　　“你就不能轻一点？”零站在旁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啧。”莫桑无两手抱胸，一蓝一紫的异瞳眸色暗暗，他直直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零有耐心地将昏迷的佣兵们一个个排排摆好，每个人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这个安宁的动作，再配上他们脸上、身上盖着的帆布，这画面实在太和谐。
　　莫桑无用舌尖抵了抵牙关，他的眼里全是女孩忙活来去的背影。
　　“女人就是麻烦。”
　　掩饰好这里幸存的佣兵，两人走出商场。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被破坏严重，原本平整的路面出现一条有十五六米宽的沟壑，不借助工具根本过不去。
　　零想说要不咱们绕路吧，下一刻莫桑无就朝她招招手。
　　他弯下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因为刚才战斗时佩戴着机械重拳，他的胳膊和手掌上全都是坚硬的金属外骨骼。零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体，莫桑无瞥了一眼，直接将她放在自己一侧肩膀上坐着。
　　“哎？！”一下子抬高海拔，零上半身歪歪斜斜，多亏及时抱住他的脑袋才稳定平衡，“你干什么！”
　　“扶稳了，别半路摔下来。”莫桑无咧嘴大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右手一直牢牢护住她的身体。
　　想要跳过十五米宽的裂隙已经超越人类身体极限，零根本不觉得他能过去，除非会飞！
　　但莫桑无完全没考虑过绕路，他后退几步助跑，然后像风一样高高跃起，完全没有因为扛着一个人而异常。
　　“啊啊啊！”悬空的失重让零大叫出声，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只是下一秒他们就已经稳稳踏在了裂隙后方的土地上。
　　莫桑无任凭她疯狂拽他的头发，眉头都没皱一下：“怕什么？又不会真让你掉下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
　　面前不远处，一个穿白衣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路口，正面无表情望着他们。
　　莫桑无眯起眼，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无他，对方周身上下太干净了。
　　他不像人，也不是畸变者。
　　没有一点武器，甚至露在衣衫外的身体都没有明显的机械化特征。
　　上回这种威胁还是在A级畸变者身上才感受到。
　　他沉下眼：“你是谁？”
　　安岭的视线从零的脸移开，又聚焦在这男人抱着她的手上。
　　他难得的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放下她。”
　　莫桑无挑眉：“你想指挥我？”
　　作者有话说：
　　莫桑无：哪来的小白脸。
　　安岭：纠正一下，我不是‘小白脸’。
　　一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拽王 vs 一个用武力心平气和讲道理的AI
　　*
　　【说明】：莫桑无所谓的“我见过你”不是指面对面见过，可以理解为星系级存在和机械之母之间的吸引力。至于其他主角到底有没有和零见过，我就不剧透了。现在埋的伏笔慢慢都会做解释。
　　反派们被洗过脑，不受零的万人迷光环影响。
　　并且我绝对不会让零整容！没有钢铁脑壳是玛丽苏文最后的尊严！


第31章 修罗场
　　零看见安岭没事很开心, 她刚想脱口而出他的名字，忽然想到国安系统的特殊性，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结果就这么一秒钟的犹豫, 莫桑无空闲的那只手已经开始蓄能，机械重拳不断交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音，似乎下一刻就要爆走。
　　站在对面的安岭一动不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他身形颀长纤瘦, 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衣对比高大健壮的莫桑无, 更显得手无寸铁。
　　“我再说一遍，放下她。”
　　在他眼眸中，对面人的全部数据已经一览无遗。
　　——莫桑无胸口的优等能量源石、机械骨骼、还有他现在明显发挥出120%实力的义肢, 在热成像视野中都呈现炽热的深红色。
　　目前联邦内已知的, 可以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能源利用率和操作权限的存在，唯有零号机一人而已。
　　零对他进行了强化。
　　安岭多么希望自己并没有得出这个情报。
　　陌生的人类感情充斥着他的处理器，铺天盖地席卷意识海, 抢占所有运行中的程序内存。
　　他垂下眼，原本平静的男性嗓音变得有些喑哑, 失去了活人的感觉，充斥着机械电子的意味。
　　“她不是你可以触碰的人。”
　　“呵。”莫桑无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她的身份？我早就已经猜到了。”
　　男人咄咄逼人, 没有一丝畏惧：“就是你吧, 那个捣毁了白沙城第三研究所又逃逸的纳米机器人。”
　　零喉咙里瞬间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 就见安岭面无表情承认了。
　　“是我。”
　　零：“！！！”
　　莫桑无完全没有意外的模样,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安岭：“纳米机器人虽然棘手, 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当时你能从警方的围堵里逃走, 纯粹是因为他们无能。你不会真的以为，联邦没有人可以牵制你吧？”
　　清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挑衅而愤怒跳脚，寒冷的风吹起他柔软的黑色头发。安岭神色平静，直视莫桑无的视线坦坦荡荡。
　　“我认为，没有。”
　　零：……窒息。
　　她坐在莫桑无肩膀上，明显感觉到身下人的体温逐渐升高，像颗马上要爆炸的太阳。就连他放在她大腿上的右手也有越来越紧的趋势，这表示莫会长心情非常不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气氛剑拔弩张，而她宛如一个躺在终点线的猎物，就等着打架结束花落谁家。
　　等等，她可不是牺牲品！
　　零用尽全力挣开莫桑无的胳膊，在他眼前疯狂摆手：“莫队你冷静点，他是我的伙伴，不是敌人！”
　　莫桑无一把按住她：“伙伴？也许从前是，但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被电子病毒彻底操控。”
　　安岭皱眉，反驳：“零，我没有。”
　　他上前一步，打算直接去莫桑无手中抢人。
　　但后者侧身避开，一下子将零转到右后方，下一秒蓄势待发的左拳已经朝面前人狠狠砸了过去。
　　沉重的拳头可以轻易轰碎畸变者的脑壳，但打在安岭身上却好像打入一片泥滩，他的躯体在攻击瞬间失去人类形态，变成银白色的涌动洋流，莫桑无的拳头直接穿透进去。
　　但还没完，无数纳米机器人暴起，从四面八方将莫桑无团团包围起来，变成流动的锁链困住他手脚四肢，安岭之前就是用类似的技巧绞死畸变者的。但不等他收紧，莫桑无的机械重拳肘部也爆发耀眼的火力……
　　顷刻间，两人已经克制地过了几招，并且都默契地没有波及到右肩上的零。
　　“都住手！！！”
　　尾音落下时，机械重拳撤回、纳米机器人变回人形，两人在眨眼间回到无事发生的状态。
　　莫桑无啧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踢了脚电线杆。
　　而安岭乖乖站在一旁，身上白衬衣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刚才挥手间要人命的模样。
　　“敌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你们两个打起来是怎么回事？！”零一脸恨铁不成钢，“莫队，麻烦你放我下来。”
　　莫桑无皱着眉头，但还是依言蹲下了身体。他看零毫不犹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奔向对面那个男人，两人状态熟稔，关系亲密。
　　怎么说呢，就算那家伙不是个人。
　　他也非常非常不高兴。
　　安岭将零带到附近一处破损的小卖部内，半跪在地检查她的机械腿和手：“义肢没有被病毒感染，身上还有没有哪里疼或者难受？”
　　“一切都好，放心啦。”零担忧地看着安岭，“别提我了，倒是你，昨天我离开的时候你都不能变回人形态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黑发青年温顺地垂下头，心里因为她的关心将原本的不愉快全部拉黑删除。
　　“经过一亿两千万次计算后，这条电子病毒已经被完美破解，编号XII0791，每秒有两百次多角异变，主攻机械义肢的控制系统。”
　　他说，“只要找到一处数据收发基站，我就可以将破解程序传输给城内所有佣兵，他们就会没事了。”
　　“真的？那太好了！路南和杰西有救了！”零兴奋地跳起来。
　　安岭默默望着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但是他一对澄黄色的瞳孔却迸射激烈的光。
　　零和他对视了一眼，感觉到什么：“安岭，是不是我擅自离开惹你生气了？”
　　后者的回答毫不犹豫：“没有，零从不会让我生气，我也没有模拟‘生气’的情绪程序。”
　　零舒了口气：“那就好。”
　　“安岭你放心，在给你留下讯息后我一路上都有很小心地避开畸变者。而且后来遇见了莫队长，他很厉害，我完全没有碰到危险。”
　　“他是莫桑无，佣兵公会的会长，当得起‘厉害’这两个字。”安岭干巴巴陈述。
　　他在数据库里一目十行地浏览莫桑无的档案记录：孤儿、童子军出身、12岁开始在沙漠边缘清杀畸变者、执行政府死亡任务，在一万人里最终活下来的极少数……
　　或许零还不知道，此人最厉害的并不是那对机械重拳，他甚至还没有发挥出正常的实力来。
　　但安岭就是莫名不想说此人的好话。
　　破便利店门口有辆报废的小轿车，莫桑无就坐在引擎盖上远远看着他们。
　　他一条腿曲起，坐姿很不羁，敞开的作战迷彩外套里是贴身穿着的黑色背心，紧紧贴合在肌肉线条上，显露绝佳的好身材。
　　一支点燃的烟被他夹在手指间，任凭烟灰燃烧掉落都没有抽一口。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莫桑无眉头一挑将香烟碾灭：“说完了？”
　　安岭将零挡在身后，盯住面前男人锋利的眉眼，缓缓开口：“莫队长，非常感谢您这一路上对零的保护。现在我回来了，未免耽误您的行程，您可以自由行动了。再见。”
　　莫桑无愣了整整一秒钟，随后他跳下车没好气道：“你在跟谁说再见？AI，你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我再次提醒你，面对电子病毒，机械人比改造人沦陷的更快。”
　　安岭毫不相让：“从整个联邦十亿份数据来说，确实如此。但我的权限是星神级，不能和其他AI作相同比较，希望莫队也能记得。”
　　整个联邦星神级的存在有多少？莫桑无已经跟安岭交过手，随便猜猜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莫桑无越过面前AI的肩膀看向后头的女孩：“零，你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安岭也转了过来，两个同样俊美高大的男人目光灼灼望着她，一个满含期盼，一个倔强中带着点小心翼翼。
　　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感受了几秒钟窒息的沉默，然后忽然一拍手：“莫队，你不是说城里有一个领导畸变者大军的怪物帝王吗？现在我们人手严重不足，安岭很厉害，他可以帮助你，我们团结在一起机会就要大得多！”
　　莫桑无想说老子根本不需要帮助，但对上零认真的表情，看到她发光的漆黑眼眸，他又感觉呼吸一顿。
　　“啧。”他揉了揉自己凌乱的短发，偏过脸，既不说拒绝也没说同意。
　　但安岭根本不会回绝零的任何提议，他在脑内演练了几十种可能出现的战斗场面，得出结论数据：“好的，遵循零的意志。”
　　“那么莫队长，接下来我会参考你的能力数值给出最省时省力的作战方案，希望配合。”
　　莫桑无脸色很臭：配合个大头鬼！
　　太阳升起后气温逐渐回升，昨晚肮脏的灰雪逐渐融化，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声响。布满垃圾废墟的街道上，三个移动的人影渺小如同尘埃。
　　零忽然看见一个什么东西，眼睛一亮，小跑着过去。
　　“安岭，安岭，快来帮我！这里有辆能源车可以用，但是被电线杆卡住了！”
　　黑漆漆的能源车内油箱还剩下一大半，但是驾驶员不见踪影。周围没什么战斗的痕迹，应该是察觉到不能脱困后自己离开的。
　　零踩了两脚油门，车子引擎轰鸣，但是前保险杠处被歪倒的电线杆卡得死死的，任凭轮子摩擦出白烟也无法挣脱。
　　安岭正打算上前帮忙，另一人抢得更快。
　　莫桑无迈开长腿，一下子来到驾驶室旁边，他轻轻敲了敲零的脑袋：“低下头，小心点。”
　　零马上抱头缩在方向盘下面。
　　看她躲好了，莫桑无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周身肌肉绷紧，然后狠狠一记重拳砸下。
　　“轰——”的一声巨响，直径几十厘米的电线杆被徒手劈断，碎片粉末窸窸窣窣落了满地。
　　零浑身一震，她目瞪口呆看着车窗玻璃上溅到的碎屑：“莫队，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不用劈断电线杆，把保险杠拆掉就好了呢？”
　　“知道了，下次给你拆保险杆就是了。”莫桑无一脸不耐地承诺，仿佛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要求。
　　零：“不、我的意思是……”
　　安岭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男人用蛮力将能源车推出来，浑身充斥着蓄势待发的力量，而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可惜，安岭是个人工智能。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不管是挑衅还是恐吓，他都不会有丝毫恐惧。
　　一辆能源车可以搭乘4-5个人，后排货架还有宽阔的空间，乘客席坐他们两个大男人足够了。
　　有了代步工具，三个人搜寻城市的速度变快了不少。
　　遇上低等级的畸变者，零甚至都不需要停车，她照常行驶，莫桑无和安岭轮流下去展开攻击，畸变者在极快的速度里一击毙命，然后他们再跳回车上。
　　除了救援宕机的佣兵之外，他们一路上还注意收集可用物资，包括食物、水源和武器装备。
　　零躬身在一家荒废的超市里翻翻找找，食物都过期十多年了当然是不能吃的。但一些诸如电池、零件、卫生纸之类的东西还是可以用的。
　　她弯着腰，忽然看到面前递来一件半新的女士棉袄，安岭温柔地看着她：“零，你身上的衣服被雪沾湿了，很容易受凉。这件我已经消毒过了，是干净的。”
　　“谢谢你安岭。”零感动地将衣服接过来。
　　下一秒，又一块宽大厚实的毛巾突然被盖在她脑袋上，直接遮住了全部视线。
　　“唔？”零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感觉有人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头顶，触感温厚熟悉。
　　好不容易将毛巾从头上扒下来，零看到面前人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莫桑无背过身去，朝她挥手：“快点换上，就你这小身板都不一定挨得过感冒。”
　　零抱着毛巾和衣服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感冒又不算工伤。”
　　她在储物间里换衣服，那两人就站在超市门口。
　　零仔仔细细将半湿的棉袄用袋子装起来，等晒晒还能穿，各种杂物也分门别类清点好，鼓鼓囊囊塞了一个背包。
　　过了会，莫桑无的声音传进来：“好了吗？”
　　“来了来了！”她背上行军包，朝外一路小跑。
　　阳光将两人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安岭清秀温和，莫桑无炽热狂放，此刻他们都在等待着她。
　　能源车发动，在地上甩出长长的车辙痕迹，很快就看不见了。
　　而在他们三人离开的10分钟后，零原本栖身的储物间忽然发生震动。宛如小范围地震一般，平整的地砖不断起伏涌动，“咔咔”的裂缝从墙根一路往上，在白色石灰墙上布满了龟裂。
　　等到动静停下，储物间里零原本坐过的矮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地缝里。
　　作者有话说：
　　正宫是谁我还没确定哈哈哈（首先排除赫尔曼），看后续写的倾向吧。


第32章 三人行
　　当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 他们在一处毁坏的广场上找到一组全体晕厥的后卫队。他们携带的仪器中正好就有安岭需要的数据收发基站。
　　在失去了网络通讯的黑沙城里，只有通过基站重新建立数据链接，他们才能准确捕获每一名活着的佣兵。这也是所有佣兵身上都佩戴着特制个人ID的原因。
　　做好前期设置, 安岭双手按在仪器表面。他双眼微微发光，明亮的黄色通路从他脖颈、肩膀、手臂一直延续到显示屏上，转换成一串串看不懂的代码。
　　那一瞬间，零好像听到了一声难以察觉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 像水波纹散播开去, 瞬间就到了很远的地方。
　　仪器熄灭, 安岭收回手：“可以了。”
　　“不过佣兵们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短的话半小时，长的话四五小时。”
　　“如果真成功了, 我替兄弟们谢谢你。”莫桑无难得正视别人。他坐在路边, 正往自己拳头上一圈圈缠绷带。
　　“但现在形式还对我们很不利。废城内起码有30只B到C级的畸变者，更低等的数不清，这个数量和强度, 这里的怪物帝王很可能已经超出A级。如果有佣兵部队支援的话……”
　　零惊讶地张了张嘴，她求证一样看向安岭, 后者点点头：“莫队长的结论有理可依。《畸变者地域群集理论》一书中讲到：当超出一定数量的聚群后，畸变者群中会衍生出领袖，也就是‘王’的存在。成为领袖的畸变者实力和智力都有突破式飞跃, 可以轻易覆灭一座城市, 这就和动物集群一个道理。”
　　“但从目前遇见的畸变者来说, 我并没有扫描到任何有关‘王’的线索。”安岭说道。
　　黑沙城那么大, 起码十几公里的方圆, 高低建筑无数, 靠他们三个人徒步寻找简直如沧海一粟。
　　零认真想了想, 建议道：“要不，咱们兵分三路？”
　　“驳回。”
　　“不可以。”两男人异口同声。
　　安岭摇了摇头：“零，我们现在一起行动就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A级畸变者是可怕的对手，不要轻敌。”
　　莫桑无两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她，眉头皱起：“就不能听话一点？”
　　看两人的模样，零还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得嘞，听您们的。
　　三人继续驾驶能源车出行，路上安岭一直在不停做着测算。
　　如果借助道路监控，他的目光将无处不在，在联邦任何一个运转正常的城市他的力量都会比现在更强。
　　但黑沙城是一座荒废十多年的废墟，安岭只能依靠本体视线可及的区域进行扫描检测。数据和画面在他眼中不断成型，逐渐弥补城市地图的缺失。
　　零正把着能源车的方向盘，莫桑无在旁边给她指路：“前面路口右侧有只畸变者，你别下车，我去。”
　　“收到！”
　　两人好似对这种情况十分习惯了。
　　安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主机隐隐发出疑问。
　　这一路上，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找到一到二只畸变者的踪迹，都不算棘手，当然也和莫桑无本人实力强大有关。
　　但安岭就是觉得奇怪。
　　无他，太平均了。
　　仿佛只是为了拖延行动采取的策略，或引诱他们前往那个方向的计谋。
　　仿佛这些畸变者……只是献祭。
　　“停车——！”
　　伴随一脚刺耳的急刹车，载着三人的能源车猛地停在路口。
　　发出预警的莫桑无一脸凝重站起身。
　　零整个人缩在方向盘后头，连呼吸都急促了：“莫队，那是什么？”
　　面前的十字路口是位于居民楼附近，高高低低的小楼如密林一样矗立，从楼顶到楼底结满了白花花的蛛网，厚得连底下的墙砖都看不见。
　　一只巨大的漆黑蜘蛛怪物正盘踞在网上，它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特征，巨大的身体吊在高处，背上分布着八只眼睛。蛛网上躺着一个个不大的茧形物，密密麻麻的丝线里面疑似包裹的都是人类……
　　莫桑无蓝色的眼眸采集图像分析数据，紫色的眼眸透视一切伪装看清实质。
　　他默默扛起放在脚边的机/枪，回答：“是B级畸变者。”
　　零盯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大蜘蛛：“这东西……也是畸变者吗？”
　　别提四肢了，就连人头、皮肤，一点痕迹也没有剩下，蜘蛛体格的表面覆盖的是金属刚毛，八只通红的眼睛沉默地望着面前的闯入者，它好像在思考。
　　莫桑无打开车门走下去，声音很冷：“从人类变异而来的都是畸变者，哪怕它们再不像人。”
　　“很危险，你不要出来。”
　　安岭也下车了，两人迎着蜘蛛畸变者的方向走去，在踏过斑马线的那一瞬间，周围静静蛰伏的白色蛛丝忽然暴起，铺天盖地朝他们席卷而来。
　　莫桑无暗骂一句，直接开启了义肢的喷射能力，飞上半空暴力手撕蛛丝，就像在撕报纸。
　　而安岭的目标则是畸变者本体，他化为银色洪流穿透蛛网，几乎毫无阻挡。
　　纳米机器人以极快的速度突进，瞬间冲到高空，直接绞断一条蛛腿。畸变者发出嘶哑的尖叫，断裂处涌出黑色的血，身体不断后退、颤抖。
　　他们战斗的时候零也没闲着，她用多倍镜瞄准那些白茧。
　　“砰砰”几声，子弹打断上方黏连的蛛线，不过几下就有一堆白茧落地，它们咕噜噜滚到一边，但里头裹着的人类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巨型蜘蛛明明攻击力不强，这些蛛丝却好像源源不断，已经积了厚厚一地。
　　莫桑无挥出一拳，机械重拳携带的灼烧能力烧毁面前的一片蛛网，发出刺鼻的臭味。
　　他忽然感觉有点不适，身体调动的速度明显满了0.3秒。
　　“小心，蜘蛛丝有麻痹功能！”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莫桑无周围的蜘网忽然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瞬间将他的身影包裹进去。
　　安岭闻言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绞杀巨型蜘蛛的速度。但这时从居民楼里爬出来一堆数不清的小蜘蛛，疯狂解救母体，杀死它们的同时会引发爆炸，安岭的攻势不得不放缓下来。
　　他们二人被牵制住的时候，一百米外的马路口已经快被蛛网淹没了。
　　绵延不绝的白色蛛丝像潮水漫到能源车下，零不得不发动引擎后退，只是还未等她离开，一小股潜伏在侧的蛛丝忽然暴起向车窗砸来。
　　“啊！！！”
　　零双手抱头，只是想象里碎裂的声音没有出现，白色蛛网被一道火力打散，七零八落黏在玻璃窗上。
　　莫桑无几乎整个人都被蛛网裹住了，他勉强探出半个身体，手臂上重拳炮口还在冒烟，看见她没事以后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能源车的车轮在地上碾出刺耳的响动，安岭想要过去，但一串小蜘蛛在他面前接连爆炸，等到冲击平息，他再回头时，只看见零驾车快速离开的背影。
　　莫桑无扒开粘在身上的蜘蛛网，愤怒值到了顶峰，没了零在这里分散注意力，他直接火力全开，枪管倾泻火药，将这片居民区变成火海。
　　安岭面无表情落地，他身后蛛网上的畸变者已经被干掉，巨型蜘蛛胸口赫然一个贯穿大洞，周围的血肉都焦黑了。
　　他走到掉在地上的一只白茧旁边，化手为刀，飞快撕开表面的蜘蛛丝，露出里头面色青白的佣兵。
　　“还有生命体征，但很微弱。”安岭迅速扫描一圈，“莫队长，这些白茧会吸收里头佣兵的生命力，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剖出来。”
　　莫桑无正在烧蜘蛛丝，闻言暴怒狂跳：“草！费劲！”
　　二人只能继续开展救援，他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切开那些缠绕得密密麻麻的丝线，还得注意不伤害到里头的人类。
　　等到破开最后一只白茧，安岭将里面的佣兵扶出来时，忽然动作一滞。
　　他脸上带着慌乱：“不对，这些人全是今天才被抓到的，这是陷阱。”
　　“快回去！”
　　*
　　零驾驶能源车飞快离去，车窗玻璃上残留了不少蜘蛛丝，视线被阻。忽然地面上什么凸起的东西硌了一下车轮，能源车失去平衡，“轰”的一下撞入路边一家小店。
　　零在驾驶座摔得七晕八素，她从歪斜的车厢里爬起来，感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碎玻璃划破了，火辣辣的疼。
　　她找了块空地坐下，拿出随身的止血喷雾处理了两下，忽然动作一顿，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零也说不上哪里奇怪，这小屋里没有畸变者，墙角落满了灰尘和杂物，原本应该是陈列柜的地方灰蒙蒙的。缺少灯光，屋子深处光线昏暗，零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扑面而来的恐惧感把她死死包围。
　　零沉着脸站起来，将左边机械臂装备的冲锋.枪上膛。
　　风从破损的玻璃处出吹进来，她闻到一股气味，不是灰尘的腐朽味道，而是腥气。
　　电光火石之间，一片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忽然自斜上方射来，零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它的运动轨迹，身体根本作不出反应。
　　在金属即将切割到她脖颈的一瞬间，她体表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变成灰白的岩石模样，硬生生扛下了攻击，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色痕迹。
　　【岩石之躯】：可以暂时石化某一部分躯体，面积不可超过本体的30%，石化后体表坚不可摧。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也让零整个人往后退了数步。
　　她根本来不及细看，以破损的能源车为遮挡，拔腿就往室外跑去，几乎是她动作的第一个瞬间开始，身后的小店就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大地开始震动、翻涌、开裂。
　　从土壤的缝隙里探出一支极其粗壮的什么东西，它盘旋在黑暗里蓄力，随后瞬间冲出小店，击破天花板高高昂起了头。
　　那是……一只几十米长的巨型蜈蚣，体表覆盖满漆黑的金属鳞片，每一节节肢上都有一张人面。
　　蜈蚣的身体就和马路一样庞大，它的尾部一绕，轻而易举堵住零全部去路。
　　她只看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安岭说的那只成为‘王’的畸变者领袖。
　　它竟然学会了使用陷阱，还故意让他们三人分散！
　　太阳濒临落山，天幕黯淡下来。
　　巨大的蜈蚣体表反射日光，那些长在虫身上的人面表情不一，但此刻全都张开嘴，发出令人耳鼓生疼的尖啸。
　　这刺耳的声波直接震碎周围建筑的玻璃，而被围困在中间的零出现了短暂的失聪，她眼前画面旋转，竟然连视线都不清了。
　　蜈蚣畸变者最初也是人类，不过那些久远的记忆都已经消逝了，在黑沙城蛰伏十多年，它们不断互相吞噬、杀戮，等到回过神来，它已经不知道吞并了多少畸变者，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它或许最初是从人类的身体孕育，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全新物种的帝王。
　　黑沙城是它的领土，在这片土地上，它将绝无对手。
　　畸变者并不是都会有食人倾向，但巨型蜈蚣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人类。
　　仿佛是从遗传基因深处传来的潜意识：吃掉她，就能得到真正的进化！
　　巨型蜈蚣兴奋地不断蠕动，锋利节肢在地上摩擦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在极度恐惧下，零咬住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凭她手中火力，牵制住B级畸变者已经是极限，面对这样恐怖的怪物根本没有胜率。
　　更重要的是，这只庞大的畸变者，它的能量源石被深深埋在坚硬甲壳下面，零根本无法从外部破坏。
　　但她依然选择举起了自己所有的武器。
　　她必须坚持到安岭和莫桑无回归。
　　下一秒，冲锋.枪倾泻火力、追踪狙击弹、毒气.弹、燃烧.弹，零丢出手头所有的攻击，她甚至还开始唱歌召唤杀人兽群。
　　但黑沙城里气候极端，植被几乎没有，还存活着的鸟兽虫鱼太少了，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攻击。
　　等到弹药全部耗尽，烟尘滚滚里，巨型蜈蚣低垂着头颅看她，上面的人脸惨白无神，仿佛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零呸了一声，把空空如也的枪管砸过去，然后她将机械手变形成了细而窄的长刀。
　　刀还是最初的模样，但站立在她面前的敌人却换了。
　　狠狠砍过去时，刀刃甚至无法在外壳上留下痕迹。
　　蜈蚣却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它巨大的虫体盘旋成一个圈，无边阴影覆盖住这片千疮百孔的道路。
　　零站在原地，任凭对方尖锐锋利的尾针逐渐靠近自己。
　　她缓缓闭上眼睛。
　　腥臭的风吹开她额前的碎发，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随后颗粒物的冰凉触感将她全身席卷，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瞬间后退了几十米。
　　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变成流动的盾牌挡住蜈蚣的攻击，柔软但是坚韧。
　　下一瞬，安岭果断暴起，看起来流淌如水的银色却比金属沉重，在一瞬间绞断蜈蚣探出来的尾针。
　　畸变者十几张人脸一齐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巨大的身体乱甩，将这片街区砸得一塌糊涂。
　　零用手臂挡住乱飞的碎屑，但有一个事物的出现却比蜈蚣更震撼可怖。
　　“嗷嗷嗷——！”
　　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声响起，她浑身一凛。然后就眼看周围的房屋、车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破碎，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
　　不是房屋，是在吸取金属物体！
　　十几秒后，她听见机械高速运转时的巨大轰鸣，听见各种金属拼合时的碰撞声响。
　　在夕阳烧红的晚霞中，一只巨大的机械暴龙站了起来，霞光把它周身的铁甲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暴龙】：莫桑无具有的特殊战斗形态，进入愤怒状态时可利用周围机械体变身为机械暴龙兽（大小根据附近机械总量定义），对本体能量消耗极大。
　　零高高仰着头，感觉思绪都转不过来弯来了：面前比屋子还要高出许多的巨兽是……莫桑无？
　　通体银黑色的机械暴龙完全是史前动物的模样，两只巨大的眼睛泛着红光。他一只前爪轻易将挡路的小屋拍碎，粗长的尾巴一甩，直接将面前的蜈蚣畸变者抽飞几百米。
　　零目瞪口呆看着，这番难以言喻的震撼场景，恐怕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举话筒：莫队，我们想邀请您参演《侏罗纪公园9》拍摄，这片酬您没意见吧？
　　莫暴龙：嗷嗷嗷！（欺负我不会说话）
　　*


第33章 暴龙兽
　　无数机械拼凑而成的暴龙身高大约八米, 比一栋三层小楼还要高一些。他前肢短小后腿粗壮，胸口是一排能量炮，尾巴坚硬又粗长, 从背脊到尾巴尖布满一排尖锐棱刺，有点像零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恐龙化石。
　　巨型蜈蚣被莫桑无一尾巴抽飞几百米远，“轰”的一声巨响砸入大楼底层，无数玻璃、砖瓦碎裂, 激荡起遮天蔽日的浓烟。
　　“嗷——！”
　　机械暴龙一脚踩在压扁的小轿车上, 巨大兽口张开, 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愤怒的声音宛如兽类宣誓主权，久久回荡在这片街区。
　　零仰头望着这震撼一幕，头发乱七八糟, 忘记了动弹。
　　而这时机械暴龙也正好低下头, 两只红彤彤的巨大电子眼瞪着她，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交错。
　　对上眼神的时候零确定了，这家伙真的是莫桑无。他变成兽形虽然不会说话, 但眼睛里表达的意思一下子就能读懂。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这时, 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也变幻出半个人体，安岭朝她急切开口：“零，附近有一个安全的防空洞, 你快躲进去！”
　　像这种顶级战斗力的家伙们互殴, 最惨的就属周围的炮灰。零点点头快速爬起来, 转身就往最近的地铁站跑, 那小小的标志牌歪了一半, 艰难吊着。
　　机械暴龙一直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地面, 这才些微放心, 他从鼻子喷出两股白气，缓慢调转身形想要去检查百米外那栋砸塌一半的大楼。
　　弥漫的烟尘滚滚，始终没有消散。
　　趁着他们分神的功夫，在灰白色的烟雾里忽然蹿出一道狭长的漆黑身影，那东西速度极快，无数腿脚在地上爬，瞬间就到了跟前。
　　暴龙用尾巴再次攻击，但蜈蚣猛地直起身体躲过，它甚至顺着粗壮的龙腿爬到了他身上，顷刻间就缠了好几圈。
　　暴龙愤怒地大吼，狠狠张口咬下去，他锋利牙齿将蜈蚣坚硬的外壳刺破，流出漆黑的脓血。
　　巨型蜈蚣或许体型没有暴龙沉重，战斗力也不如他强，但它的身体更长更灵活。
　　它缠在机械暴龙身上，就如一根绳子，刚才还是缠住半边身体，现在已经死死勒住了脖子。
　　莫桑无现在的战斗形态极具有破坏力，但暴龙短小的前肢根本做不了什么，他不断用背脊去撞附近的建筑物，破砖烂瓦碎了一地，那蜈蚣却死死缠住一点没有松开。
　　这个角度，就算是胸口的能量炮发射也打不到它。
　　它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不管暴龙如何愤怒拍击尾巴，坚硬狭长的身体一直在缓缓收紧，企图将他绞死。
　　从防空洞的窗户看到莫桑无落了下风，零下意识紧握双拳，所幸他并没有真的被勒死。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银白色的浪潮自地面涌起，以飞快的速度顺着机械暴龙的身躯往上，瞬间缠住了蜈蚣畸变者长有人面的那十几段节肢。
　　安岭判断的没错，人面确实是它的弱点。而且相比蜈蚣的身躯，纳米机器人更加无坚不摧。并且他的分裂增殖是无穷的，零眼看那股银色洪流越来越大，最后蜈蚣终于从暴龙身上掉了下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暴龙怒吼着狠狠一脚踩下去，照这个力道再坚硬的房屋都能给踩碎，但竟然砸了个空。
　　零惊呼：“它到地下去了！”
　　下一瞬，银色机械流猛地袭来，安岭化为无坚不摧的钻井，狠狠刺入地面，土壤和水泥块四溅，竟然真的将潜入地下几米深的蜈蚣给刨了出来。
　　而地面上又是莫桑无的领域。
　　只闻“轰——”的一声巨响，畸变者沉重的身躯被狠狠砸在地上
　　零在肆虐的狂风和轰鸣里勉强抬头，这才看清：机械暴龙正压在蜈蚣身上，胸口能量炮全开，对着它最上面那张人面就是往死里轰。
　　纳米机器人不断拆解重组，绞断蜈蚣那些长满毒刺的腿足，完全不受其散发的剧毒影响。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实属开了挂的降维打击。
　　“嗷——！”机械暴龙巨大兽口死死咬住蜈蚣的身体，一仰头用力将其扯成了两截。大量血液从畸变者身体的断裂处涌出，它剩下的那些可怖的人面全都露出痛苦的表情、流出血泪。
　　但尽管如此，这巨型蜈蚣竟然还没有死，它变成两段的身体蠕动着想要逃离，竟然又各自长出一颗头。
　　莫桑无的眼睛透过机械暴龙看向地面，近距离更清楚，这家伙能断肢再生！
　　两段身体各自往一个方向逃离，他想追击，但这时蜈蚣畸变者所有的人面都睁开眼，齐齐发出刺耳的尖叫。
　　十几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尖叫，拼凑成诡异的音波。这声音让人头晕目眩，零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也觉得呼吸困难、心律异常。
　　半晌声音终于停了，但她发现了不对。
　　……大地在震颤。
　　轰隆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安岭在瞬间变回类人形态，他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容正对着另一侧的道路尽头。
　　“畸变者大军冲撞倒计时30秒。”
　　“预计数量：10只B级畸变者，50只以上D级畸变者。”
　　被巨型蜈蚣呼唤，原本就蛰伏在附近的畸变者们全都朝这边跑了过来，急切地来解救它们的‘王’。
　　虽然现在看不到，但安岭的远程热成像已经无比清晰。现在，他和莫桑无将面临无比困难的境地：众多畸变者的围攻。
　　“莫队，接下来请您参照我指定的战斗方案行动。方案已经发到您的终端了，请查收。”安岭平静道。
　　机械暴龙给他的回答就是一声猛烈的咆哮，然后转身向想要逃离的半截蜈蚣追去。
　　零躲在地下防空洞里，从她的视角，畸变者大军的先头兵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畸变者，它有类似的鸟类结构，但胸口以上还是人型。
　　这只畸变者尖啸几声，直接从高空向莫桑无发动了攻击，锋利的脚爪试图去破坏机械暴龙的眼睛，虽然没有真的得逞但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有鸟形畸变者吸引注意力，其余的畸变者也一拥而上。它们有些仗着身体矮小扑到机械暴龙的尾巴上撕扯外壳，有的体型较为庞大的则正面冲击。
　　这就导致莫桑无浑身上下都挂满了敌人，周身一刻不停地出现爆破、毒雾、撕咬，各种各样的攻击。
　　银色的纳米机器人在战场边缘左突右进，但安岭还要负责护卫地铁口附近零的安全，根本不能离开太远，也就对莫桑无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战况看似是一边倒，庞大的机械暴龙在有数量优势的畸变者面前被压制住了。
　　伴随几只身形巨大的畸变者合力撞击，暴龙失去平衡，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莫桑无！！！”零大喊。
　　尾音落下间，无数畸变者一拥而上将他覆盖。
　　一只畸变出狼头的怪物跳上暴龙的头部，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一口咬下他的眼睛。
　　但下一刻，在电光火石之间，莫桑无化作的巨型暴龙猛地张大嘴，两排尖锐利齿中闪烁红光。
　　“吼——！”
　　汹涌的烈焰自暴龙口中喷射出，炽烈的火焰直接将来不及逃离的狼头畸变者焚烧成灰烬。
　　而这道火没有停歇，瞬间蔓延开来，点燃周围无数来不及逃窜的畸变者，将这片街区烧得通红，火光和天边晚霞交织在一起。
　　【喷火】：机械暴龙具有的必杀技之一，3000℃的超高温火焰将无视防御、焚毁一切。
　　零目瞪口呆，她眼看着莫桑无通红着眼从一片火海中站起身，暴龙周身的金属铠甲被烧得发亮，犹如地狱走来的恶兽。
　　恐怖的战斗力、惊人的破坏力，也难怪那么多人想要消灭他了。
　　因为怼脸式袭击，最前排的一群畸变者直接被烧成灰烬，焦黑的尸体一碰就碎。后排的那些眼看不妙，全都转身就跑。直接放弃了它们的‘王’。
　　那一直被安岭困住的巨型蜈蚣眼看畸变者军团潮水一样退去，急得不断钻地，但它刚拱进去一个头，尾巴就被一只巨大的脚死死踩住了。
　　*
　　贺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脸颊不远处就是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他吓得浑身一震动也不敢动。
　　但很快他发现了，自己正躺在一家餐厅的厨房里，而那菜刀和案板都是厨房里的配置。
　　贺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光是他，其余宕机的佣兵也陆续醒来，他们有被埋在泡沫塑料球里的、有被压在厚厚的床单和被子下面的、还有的被塞在壁橱里。
　　副会长凌天大约是最惨的一个，他不光被活埋进了地下，从大腿到屁股一块的零部件竟也都离奇消失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捂住大腿羞愤握拳：“黑沙城的盗贼太猖狂了！”
　　旁边的秦山推推眼镜，好心提醒道：“哥哥，是莫队做的。”
　　凌天：哦，那没事了。
　　陆续苏醒的佣兵们走出藏匿之地来到室外，在渐渐漆黑的天幕里，他们看见那烧红一片天的滔天火势。
　　“那、那是……是会长的野兽形态！”有人大吼。
　　旁边人一把捂住他的嘴：“什么野兽形态！那明明是会长的实战状态，别瞎说！”
　　勇猛无匹的机械暴龙是男人们永远的梦，他们群情激昂，抄起手边所有的刀枪斧炮。
　　“会长为了我们深陷困境，苦苦坚持到现在。不行，兄弟们，我要去支援会长！”
　　“有胆子的就跟上我！”
　　“和那些畸变者拼了，冲啊！！！”
　　*
　　机械神教会的人已经在黑沙城外侧观望了两天。
　　一名黑袍人端着望远镜：“应该死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去把门口大本营的那些佣兵干掉怎么样？”
　　“也好，早些回去和主神复命，聆听神的教诲。”
　　五名黑袍人跳下树，小心翼翼靠近那片布满黄沙的城门。几辆军卡一动不动横在原地，乱七八糟的仪器和补给品散落四处。这番景象他们已经看了整整两天了，一点也不稀奇。
　　一人正要往前走，忽然被同伴拉住。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这里原本躺着的佣兵不见了！”
　　“可能是被野兽吃了？”
　　“不，没有血，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最年长的那名黑袍人思考片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
　　一群荷枪实弹的佣兵正站在不远处，对方的战斗力昂扬到了顶峰，一个个凶神恶煞满面怒意，而他们则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视线相对、诡异的寂静。
　　五名黑袍人和佣兵对峙了仅仅一秒，齐齐选择转身逃命。
　　他们在乱石堆里准备了一台小型浮空艇，但还未奔跑几步，一团荆棘刺从天而降砸在地上，阻断了他们逃跑的路。
　　年长的黑袍人抬头，看见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立于树梢，他目眦欲裂：“冬已？是你！你怎么能背叛……”
　　被称为冬已的男人脸上罩着半块金属面具，他浓烈如花瓣的红唇勾了勾，指了指他们背后。
　　愤怒的佣兵们已经追了上来，彻底将五名机械神教徒淹没。在人潮里，偶尔能听到他们的惨叫。
　　冬已则对信徒的遭遇视若无睹。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热闹的黑沙城城区，那头机械暴龙还在不断喷吐火焰，像个真正的战争机器不知疲倦。
　　但是下一秒，暴龙转过了头，一双巨大的电子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两人隔着一座城的距离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安岭：“本章更新已发，请查收。个体名称【冬已yǐ】资料库已更新，机械之神教团大祭司，能力不详、籍贯不详。”
　　--小剧场--
　　零凑在莫桑无机械暴龙【1比1000】纯手工模型旁边，仔仔细细观察。
　　旁人：“你在看什么？”
　　零：“我在找莫桑无在哪，他的人身被装在龙肚子里了？还是别的部位？太神奇了！”说着把龙尾巴往上提，往两条龙腿下面看去。
　　正在冲凉的莫桑无：阿欠！


第34章 龙骑士
　　甫一出场时气势逼人, 差点就要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A级畸变者巨型蜈蚣。此刻让怒火中烧的莫桑无撕成了好几截，但是因为其具有断肢再生能力，每一段又都没死透。
　　被单方面殴打, 蜈蚣怪物变得和面条一样软绵绵的，它节肢上那些恐怖的人面也都泪如雨下、鼻青脸肿。
　　——这还不如老实待在黑沙城里偷着乐，脑抽出来当什么‘王’啊。
　　太阳已经下山，黑漆漆的废城内只余火焰灼烧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焦臭味, 火势将这片天幕都染得通红。
　　在所有佣兵的奋起反攻中, 剩余的畸变者很快被强有力的火力压制住，它们死的死、逃的逃。黑沙城任务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圆满完成。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 机械暴龙却还完全沉浸在极端愤怒里。他嘴里叼着半截最长的蜈蚣肢体, 一边在半空疯狂甩头，一边发出毁天灭地的吼叫声。
　　在背后通红的火光掩映中，机械暴龙粗壮的尾巴到处乱砸, 把附近本来就破烂的街道弄得更是宛如垃圾山。
　　佣兵们只敢举着探照灯观察他们的会长，甚至都不敢靠近。
　　“吼——”龙叫声震耳欲聋。他们抱住了头, 瑟瑟发抖。
　　贺兰咬着大拇指喃喃自语：“看起来不妙啊，莫队怎么好像被野兽思维控制了！”
　　正好在一旁路过的零：“……等等，你说什么？！”
　　贺兰一把捂住嘴, 半晌又压低声音悄悄：“那个, 我也只是听说啊。莫队的野兽形态全联邦独一份, 以前顶多是四五米高度, 从来没有变成这么大过……总部的医生以前就说过, 莫队不能频繁变身, 不然迟早会被基因病吞噬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莫队变那么大会不会有危险……”贺兰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但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只暴龙吧！”
　　“队里没有医生吗？”
　　“有啊，在那呢。”
　　贺兰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李军医企图靠近莫队给他注射镇.定剂，结果被一尾巴抽上天了。”
　　零看着那男人躺在担架上被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就剩俩眼珠子露在外面。
　　这还了得！
　　虽然但是，佣兵公会的大家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他们爱戴的会长，许多不怕死的佣兵在屋顶上站成一排，挥舞手臂高声呼喊着什么。
　　“会长！会长！你要冷静啊！”
　　“莫队你是人，是佣兵公会的会长，不是什么史前恐龙！”
　　“会长，我们还要等你带我们回家——！”
　　但任凭他们声嘶力竭，机械暴龙始终跟没听见似的，甚至还有愈演愈烈、越来越疯狂的趋势。
　　巨大的尾巴挥舞时带起狂风，鳞片和尖刺很轻易扇飞屋檐和瓦片，他变成了真正的危险猛兽。
　　零抱着头弓着身，顶着乱卷的风小心翼翼爬上房顶。
　　“莫桑无！！！”
　　她两只手合拢在嘴边，哑声大喊：“太阳都下山了，该下班了！佣兵公会打工人拒绝内卷——！”
　　她的声音淹没在其他人的吼声里，淹没在建筑被破坏的轰塌声里，没人觉得莫桑无会听见。
　　但事实是，机械暴龙真的停下了动作。他仿佛定格动画一样缓缓转身，巨大通红的机械眼睛逡巡一圈，最后锁定了人群里的女孩。
　　眼看着这庞然大物一步步走了过来，压迫感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一口吞下。旁边的一群佣兵们害怕得连声音都不敢出。
　　房顶上，只有零还停直腰板站着，她衣衫猎猎被风吹起，背光的身影在众人眼里变得无比潇洒神圣。
　　……零其实也怕的，但她腿麻了。
　　来不及活动筋骨，机械暴龙几步就跨过了十几米距离来到她面前。
　　因为站在屋顶上，他的大嘴正好和零视线平齐，那半截被咬在嘴里的蜈蚣怪物，竟然还有余力朝零蠕动着发出‘嘶嘶’的恐吓声音，不过下一秒就又被狠狠狂甩，砸在墙壁上七晕八素。
　　这番情景实在太血腥暴力，零瑟缩了一下想逃跑，但她望着暴龙没有理智的红色眼睛，还是努力放缓声音：“莫队，你应该还认得我吧？”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天黑了，城里马上就要降到零下20度了，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取暖吧？”
　　“你放心，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佣兵们都醒了过来，凌天副会长缺失的大腿零件也装上了。”
　　她小心翼翼道：“快把畸变者吐出来，别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放，成年人应该讲卫生的。”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那么柔弱而孤立无援。
　　机械暴龙垂着头，动作几乎一动不动。
　　在莫桑无的视线里，所有人实际上都是红色的危险图标。他在汹涌的杀戮中几乎快要感知不到正常，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机械暴龙的特殊能力让他收获旁人的敬畏和忌惮同时，也给予了他疯狂上涨的基因病数值。
　　看见零，是莫桑无第一次在血红的世界里发现空白和清醒。
　　女孩子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棉袄，仰头看着他时小脸素白，她有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当时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当发现她脸颊、额头上还带血的擦伤时，机械暴龙“呸”一下吐掉了口中半死不活的蜈蚣畸变者。
　　“呼”他俯下身，凑近了她去看。
　　因为距离拉近，一龙一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比例尺上的体型差距格外显眼。
　　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是有巨物恐惧的，特别是面前的庞然大物，零甚至还没有他脑袋高。
　　机械暴龙身上不断滚动的齿轮部件声音，还有咚咚咚的机械心跳声，让她想起它体内还有另一个活着的人。
　　“莫桑无。”
　　她鼓足勇气、压抑恐惧，缓缓伸出右手朝前探去。
　　暴龙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
　　最终，小小的人类手掌触到机械龙冰凉的鼻头，像一块大石头上渺小的沙粒，而她手掌不远处就是一根根锐利狭长的牙齿。
　　零小声哄着：“乖……好乖，好乖。”
　　她摸了一下又一下，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模样，于是又轻轻拍了拍。
　　“龙龙乖，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话音落下，机械暴龙红色的机械眼内好像流露出人类的情绪，他从巨大鼻孔中喷出两股气，零直接被这强悍气流掀翻过去。
　　“哎哟！”她差一点滚下房顶，结果在半道被一道硬邦邦的东西接住了。
　　大风在她周围狂舞，零顶着满脸乱发爬起来，发现身下的海拔不断升高。
　　她、竟然被顶在了暴龙兽的脑门上。
　　“啊啊啊——！有没有安全带啊——！”
　　在一众佣兵目瞪口呆的视线里，庞大的机械龙将缩成一团的少女驮在头顶，缓缓朝着没有火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两位副会长还在收拾莫桑无留下的‘俘虏’，也就是那几截蜈蚣畸变者。
　　他们用特制的激光钉刺将其身体牢牢钉在墙面上，防止蜈蚣通过遁地逃走。但不管用什么武器攻击，它令人震撼的再生能力还是非常愁人。
　　凌天双臂抱胸，目光凝重：“它的心脏在哪？不彻底杀死核心它还会断肢再生，再给它一段时间谁也收拾不了了。所以说我最烦这种虫类畸变者。”
　　他弟弟秦山扶了扶眼镜，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打字：“A级畸变者的外壳太硬了，除了莫队的牙齿没人能撬开。目前我们手边携带的仪器太少，要去大本营拿强光仪。”
　　“强光仪有用？那我在这里看着，你们速去速回……”凌天正盯着畸变者，忽然发现有个人不声不响站在他旁边。
　　“你是……”
　　黑发的青年周身干净柔软，对比一帮灰头土脸的佣兵仿佛是来旅游的。他礼貌点点头：“您好，我是零的机械人，请问需要帮助吗？”
　　零？凌天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名字属于谁，他只是冷淡地看着安岭，“这是佣兵公会内部的事，不需要机械人插手，回去你的主人身边。”
　　一般情况下遭遇了拒绝，正常机械人都会立刻转身离开。
　　但安岭很显然不属于正常机械人的行列。
　　他笑了笑，礼貌又强势地开口：“我可以对其进行五百二十层超强X光扫描，轻易解析畸变者内部构造。副会长，依靠你们现在的设备，应该最多只能扫描出三百层，杀死A级畸变者的概率是9.12%。”
　　凌天语塞，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下来：“……那你可太厉害了。”
　　安岭波澜不惊：“谢谢副会长的夸奖，不过零也经常说我厉害，我已经习惯了。”
　　围观众人：我们拒绝和机器人沟通。
　　这时候，一只巨大恐龙脚“轰”的踩在他们旁边的空地上，地面被踩得留下一个坑，所有人都被震得脚步趔趄。
　　一道声音软软在高处响起：“请问，可以让我试试吗？”
　　会长……变性了？
　　凌天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莫桑无在说话，而是他脑袋上顶着的女孩。
　　零坐在暴龙的额头上，她指了指底下的众人，又拍拍他，莫桑无这才不情不愿矮下身。
　　庞大威武的机械暴龙缓缓曲腿蹲在地上，尾巴直在身上维持平衡，他高傲的头颅压低，双眸望着女孩笨拙地趴下他头顶、踩到鼻子上，再抓着牙齿往下跳。
　　就算她动作慢吞吞他也没有催促，一直等待零爬下去，好好站在地上暴龙才抬起头，宛如一头忠诚的守护兽。
　　这番景象太过于震惊，周围的人全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而凌天看着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这小姑娘不就是曾经的三菜一狗之一吗？
　　他犹豫着：“你……”
　　“让我试试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办法。”
　　她正好想试验一下，在安岭口中所谓[母亲可以剥夺一切]的能力，是否只对低等级者有效呢？
　　A级畸变者巨型蜈蚣，此刻已经被殴打得奄奄一息，断成几截，在墙角苟延残喘等待复活的机会。
　　它能量源石的外部鳞片已经被莫桑无啃掉了，但里头蓝汪汪的石头还完好无损，就连划痕都没有，可想而知其坚韧程度。
　　但是理论上不可能被破坏之物，在零站在面前时，那些扭曲人脸竟然全都发出了恐惧的惊叫。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源压制。
　　零缓缓伸出左手，握成拳。
　　下一刻，安岭适时站出来，用身体化作银白色的金属流遮挡众人视线。
　　围观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见，耳边就响起了畸变者声嘶力竭的尖啸，随后瞬间偃旗息鼓，再也没有声息了。
　　【A级畸变者，已确认死亡。】所有人的终端都响起这平淡无奇的提示音。
　　但它给人内心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零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闭了闭眼。
　　【获得新能力：地陷（你可以穿透泥土、水泥、沥青、木头等任何形式的‘大地’。穿透过程不可携带旁人。）】
　　【获得新能力：抵抗（你总能在一次次抗争里站起来，发挥超越人体的极限，你的血条永远都会+1。勇气不灭，希望不死。）】
　　与其同时，她的身体数值全部暴涨100。
　　A级畸变者，这么猛啊？可那些杂碎都已经比莫桑无烧成焦炭了，她现在去捶两拳还来得及吗？
　　她的沉默看在别人眼中，就是高深莫测。
　　“零，你对它做了什么啊？”贺兰走上来小心翼翼问。
　　“啊。”她顿了顿，随后一脸严肃道，“是杀虫剂，我用了杀虫剂。”
　　贺兰闻言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路南和杰西适时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信她。”
　　贺兰默然片刻，又看了看零扛在肩上的冲.锋枪，枪管上面有粉色萌猫头的帖纸，乍看下清纯可爱，看久了却变得神秘莫测，他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变成肃然起敬。
　　大姐头不愧是奇女子。
　　这一件事就这么被莫名其妙揭过去了，但事情的讨论度却始终没消弭。
　　“她就是那个火箭速度冲进一万名的[哦杠哦]？”
　　“听说她徒手摁死了一只A级畸变者？”
　　“莫队都摁不死的畸变者让她给摁死了？”
　　“什么？！她把莫队给摁死了？”
　　佣兵公会里，也逐渐流传起了粉色猫猫头可怕的传说，并且她也有了一个新称号：龙骑士。
　　作者有话说：
　　大蜈蚣其实挺强的（剧毒、再生、地陷、音波、绞杀、小弟们），只是运气不佳，碰到了银河顶端的两个男人联手了，背后还有个开了挂的柔弱老母亲。


第35章 回程中
　　夜色深沉, 寒风呼啸，黑沙城区以极快的速度结冰，白天一切的战斗痕迹都被冰雪覆盖。
　　除个别哨兵小组仍在外巡逻, 所有幸存的佣兵都聚集在临时搭建的大本营内修整取暖。
　　这次多亏了零和莫桑无行动迅速，才挽救了大部分佣兵，很大程度减少了人员伤亡。
　　临时大本营是在一片室内购物广场，天顶和墙壁都是透明的玻璃, 巨大的广告牌已经发锈黯淡, 不过中央的空地宽敞, 足够所有人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有佣兵穿着围裙，在几口便携电磁炉大锅旁搅动着什么，灼热的水蒸气把他们熏得满脸通红, 锅子里头翻滚着沸腾的白白米浆, 碳水混合着熏肉的香味弥漫出来。
　　“开饭了！”
　　大家捧着碗里热乎乎的食物，无不感恩今天依然活在世上。
　　临时大本营不远处的无人街道，机械暴龙最后的一声仰天长啸透露着哀怨。随后它低下头, 从脖颈到脊背的尖刺和鳞片开始一点点脱落，暴龙的身形矮下来, 最后彻底消失在街口。
　　半晌，有脚步声在那头响起。一道人影穿过黑漆漆的迷雾，皮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稀松的雪地里。
　　莫桑无浑身都被汗湿了, 在极低的室外温度下, 他的皮肤表面冒着丝丝缕缕热气。身上的作战服因为持续高温变得极脆, 没走几步就随着动作窸窸窣窣变成破布片。
　　衣衫褴褛无法遮蔽身体, 走动间能轻易看到宽阔的脊背、强壮的胸膛。而男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 只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房子加快脚步。
　　莫桑无只有在耗尽变身的所有能量后才能解除暴龙模式, 这个时间可长可短, 不过这次花费的时间格外长，变身的大小也史无前例的巨大。
　　黑夜里，他的蓝紫色异瞳格外亮。
　　等走到广场门口，莫桑无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他头上、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积雪。
　　站在门边执勤的佣兵守卫看到他愣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递上一件新的作战服外套。
　　“莫队，大家都在里面。”
　　莫桑无点头接过，一边穿衣服一边大踏步往里走去。
　　室内暖烘烘的空气令他眯了眯眼。
　　没了生死存亡的胁迫，佣兵们神态放松，在乱糟糟的场所里，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零。
　　女孩正坐在一个纸箱子上，面前的机械人蹲在地上和她说话，两人姿态熟络亲昵。
　　特别是，她脸上还带笑。
　　莫桑无抬脚想要走过去，秦山拦住了他。
　　“莫队，我们在城门外抓到五名机械之神教徒，在他们的藏身地搜出一架小型浮空艇和相关设备，这次袭击是他们的手笔。”
　　莫桑无侧目：“活的？”
　　“抓到的时候还是活的，后来都死了，他们在口腔里藏了毒.药。”
　　“呵。”莫桑无嗤笑一声，“恐怕等他们活着回去，迎接的命运会更加凄惨。被活活烧死和被毒死，好像还是后者轻松一点？”
　　众所周知，有机械神教团出没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些焦黑扭曲的、不成形状的烧焦尸体。
　　虽然每次警方给的由头都不同，有漏电失火、有落雷火灾、还有干燥起火，但共同点是一样的，这些亡者全都是狂热的机械之神教徒，并且生活拮据、食不果腹。
　　这样的人，在机械神教团和政府眼中，死一个两个和死十个百个都没有任何区别。
　　莫桑无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尸体不用管了，记得留存好证据。”
　　“是。”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秦山，放出消息，就说我战死了。”
　　副会长露出疑惑的表情。
　　莫桑无痞笑一声：“就让他们开心开心。”
　　*
　　“嘶！”
　　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安岭正给她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疼吗？”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疼不疼，你继续。”
　　话虽如此，看见她惨白的嘴唇，安岭还是尽量放缓了动作，同时小心避开她手臂上的伤口，将那件沾满了血迹、蜘蛛网、脏污灰土的棉袄脱了下来。
　　零里面穿了件V领的贴身针织衫，黑色的衣物让女孩青涩的身体线条毕露。
　　在她白皙的脸上、手上，那些玻璃划伤的痕迹格外突兀。
　　安岭打开医药箱，对着一堆绷带和伤药停顿好一会，最后还是弯下腰，用指腹极尽小心地触碰她的面颊。
　　“怎么弄成这样？”他澄黄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怜惜。
　　零被男人摸着脸，颇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皮肉伤，别担心，很快就会长好了。”
　　安岭瞳孔中数据疯狂暴涨了一瞬，又迅速消弭。
　　他垂下眼帘：“零，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啊，那时你们在对敌大蜘蛛，是我没注意到路况才发生了车祸的。”听她这么解释，安岭没再说什么。他直起身，去拿医药箱里的东西。
　　不管过程如何，但绝没有下次了。
　　沾着药膏的棉签点在脸皮上，虽然安岭动作很轻柔，但零还是痛得龇牙咧嘴。
　　她视线一转，透过面前人的肩膀看到一道人影大步走近，他步履飞快、气势逼人，不是某暴龙还有谁。
　　零高高举起手臂挥舞：“莫队，你回来啦！！！”
　　……还能看见人类形态的你真是太好了！
　　莫桑无原本心情不佳，甚至还有点烦躁，在听到零这么喊了以后脚步一顿，心里那点火气竟然没来由的被浇灭了。
　　他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走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莫桑无勾勾唇角。
　　“嗯，我回来了。”
　　女孩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配着面颊上一道道斑驳的伤痕，活像只花猫。
　　莫桑无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秒，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笨不笨，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打不过就赶紧跑……”
　　他视线下移，因为室内温暖，她捂得也没那么严实了，从略长的头发丝下看见露出来的脖颈和一小片胸口。
　　那颜色让莫桑无的目光被刺了一下，他猛地转身，粗暴地随便扯了块附近不知道干嘛用的白布给她裹在身上，语气急促。
　　“这屋里这么多男人……明知道自己怕冷还不多穿点衣服，冻死了怎么办！不算工伤！”
　　零被裹得只露出个脑袋，闻言略无辜地望着他。
　　“莫队长，屋里一点也不冷……”
　　半晌，莫桑无的脑袋降温才回过味来，他看着那块白布：“这什么？”
　　旁边一名拿着锅铲的佣兵小心探头过来：“……会长，可以把我们的围裙还回来了吗？”
　　这时原本一声不吭的安岭忽然动了，他将白布从零身上拿下来，递给佣兵厨师：“当然可以，物归原主。”
　　安岭把围裙还回去以后，暴龙会长的脸色更黑了。
　　零一个没忍住：噗。
　　接下来一周时间，佣兵们分成各个路线，仔仔细细清理干净黑沙城残留的畸变者尸体，并且焚烧干净所有具有威胁的痕迹，包括那些暗地里畸变的小蜘蛛。
　　能量源石矿脉是在距离城区不远的沙漠里，那里一点点植被都没有，辐射程度比废城还要高，人类不能长久滞留。
　　因此他们只是打通了前往矿产开采区的行车路线，并留下每隔一公里的机械兵哨站。
　　同时在队内专家的建议下，所有人又在沿途植树造林了一个礼拜才撤走，零又成功晒黑一圈。
　　正式结束任务的那天，队内所有人都很高兴。
　　他们有的和家人分别了数周，有的期待即将到手的高额奖励，虽然还是一样的黄沙风景，但竟然有人唱起悠扬的军歌。
　　粗犷沙哑的男人嗓子并不算好听，但零靠在摇晃的车壁上，竟然也伴随这样的歌声睡着了。
　　坐在她对面的佣兵看见了，比了个嘘的手势。周围的人都点点头，停止了说话声。
　　等醒来时，军卡已经载着风尘仆仆的众人回到了黄土城空港，返程的浮空艇已经在准备启航，飘荡的信号旗鲜红欲滴。
　　零跟在安岭身后往舷梯上走，忽然被人叫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莫桑无好像一片静止的小岛。他单手插兜，身形笔直挺拔，漂亮异瞳隐藏在帽檐下看不真切，不过整个人是面朝她的方向的，好像在等待什么。
　　零立刻放下行李小跑过去：“莫队，还有什么吩咐？”
　　莫桑无抿了抿嘴，偏头避开她太过明亮坦诚的目光，朝上摊开右手手掌。
　　零看了看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犹豫了下，轻轻握了上去。
　　手掌相触的一瞬间，莫桑无脸色忽然爆红，不过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紧紧握了一下才放开。
　　“我是问，你的终端号码是多少！”
　　零歪头：“干什么？”
　　“你已经进了风云榜一万名，按照规矩，总部会给你量身定做武器或装备，你想要什么样的，等做好了我跟你联系。”莫桑无干巴巴道。
　　零震惊了，佣兵公会的大会长服务态度也这么好吗？！
　　她笑得眯起眼，露出一口白牙：“我想要一条更好的机械腿，要有粉色荧光的，谢谢莫队！”
　　莫桑无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知道了。”
　　两人交换了终端号码，成为了躺列表的朋友。
　　“呜呜呜~~~”
　　浮空艇开始鸣笛，催促还未上船的乘客抓紧时间。周围不停有背着行李的佣兵脚步匆匆跑过。
　　莫桑无看着面前毫无所觉的女孩，忽然上前一步，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
　　“莫队？”因为距离太近，零下意识往后仰头。
　　两人的距离仅剩一只拳头，他伸手压低她的帽檐，漂亮的眼睛目光灼灼：“零，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一刻，零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就和那天在寒冷的工厂里相拥而眠时一模一样。
　　等意识回笼，她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浮空艇的舷梯上，空港的地面再无人迹。
　　拿着车票找包间，零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半晌，她终于明悟了。
　　“安岭安岭，你听我说，莫大队长好像想培养我成为心腹，他是不是也发现我是武学奇才了？话说我这么年轻就当副会长的话是不是不太好，你看凌天都四十好几了……”女孩子情绪激动，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安岭帮她提着行李，表面上脸色平静，但实际上，作为泡泡龙手表，他可以检测零的呼吸、心跳、脉搏。
　　因此，他也就知道在刚才某一个瞬间，她心跳得有多快。
　　*
　　来的时候满脸好奇，信心满满，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想洗洗睡了。
　　但旅途就是这样，再舒服的车厢也无法妥帖修整，大家都吊着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等待回去那个心灵的港湾。
　　离小屋不远的时候零就开始冲刺：“锡德，东东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们！”
　　“快看，我给你们带了特产：黄土牌柴油！”
　　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分别给了机械管家和机械柯基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岭站在门口，看着一人一机一狗温馨的画面，嘴角挂着柔软笑意。
　　锡德拍了拍小主人的背脊：“零，欢迎回家。”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饭菜也准备好，先换件衣服吧。”
　　“我实在太累了，太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零揉揉眼睛，眯着眼往沙发上倒去。
　　她人已经歪斜，但屁/股还没挨着沙发垫，腰肢就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整个人被挂在安岭胳膊上，零疑惑抬头，看见面前男人严肃的侧脸，仿佛如临大敌的模样。
　　“安岭……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过程单箭头哈，结局1v1，不然会被举报
　　热烈欢迎下一位男嘉宾登台。
　　送小天使们一人一瓶黄土牌柴油


第36章 悬浮力
　　安岭的眼睛逐渐发亮, 他没有放下零，反而从瞳孔中射出一道红色的光线，眨眼间将整个小屋扫描一圈。
　　期间, 机械管家都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
　　“锡德，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有什么异样吗？”安岭问。
　　机械人管家思考了几秒钟回答：“东东在昨天晚上21点11分对着窗外狂吠5分钟，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安岭点点头, 走过去打开了那扇靠西边的窗户。
　　零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看过去, 本以为又会见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但没想到，窗外就是很普通的风景。
　　采摘后枯萎的麦秆乱糟糟剩在田地里，除了远处一栋破旧的原木色小屋, 视野里干干净净, 只有几台务农机械人在干活。
　　安岭的视线落在那间小木屋上，透视扫描、热能探测、X光扫射、金属响应检测轮番上阵……没有任何反应。
　　早在定居之前他就已经调查过，这里是农民偶尔会用作歇脚的小屋, 但自从人类农户被机械人替代工作下岗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来田野小屋休息。
　　锡德补充道：“我在发现东东异常后也去木屋敲过门, 但里面没有人回应和居住。是有什么问题吗？”
　　安岭拉上窗帘，“暂时没有。”
　　只是刚才的某一瞬间，他的系统忽然拉起了警报, 显示有很危险的东西在1公里范围内。
　　白沙城的宜居程度比黄土城、黑沙城好的多, 空气里再也没有那种砂砾的干燥味。
　　零洗了澡又换了衣服, 舒舒服服享受锡德亲制的爱心晚餐, 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机械管家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忙着洗衣服、刷鞋子、保养武器。身为生活型管家, 锡德天生就擅长做一切家务。
　　但同为机械人, 贵为联邦智脑、顶级AI、国安系统主机的安岭同志，在烹饪一事上却连1个技能点都没有。
　　他陪着零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盘黑魆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玩意。
　　据说，那是方便即热饭。
　　零欲言又止地看着安岭一勺勺、面无表情地将这地狱料理吃下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粮食珍贵，就算再难看，吃下去也会转化为能量的。
　　和正常人类大厨相比，锡德的局限性也很大。他只会重复已上传网络的菜肴，且无法理解创新。
　　只要零说过蘑菇意大利面好吃，那接下来一周都会吃蘑菇意大利面，他甚至不会主动更换成番茄肉酱面。
　　但这和险些把厨房都整个炸掉的安岭比较来说，锡德已经太完美了，零很满足的想。
　　吃饱喝足，她安心关上门，躺在松软的被褥里上网冲浪，闻着鼻尖香喷喷的太阳气息，瞌睡虫差一点就要占领高地。
　　在即将进入那神秘的银河空间的前一秒。
　　“汪汪汪！！”
　　“汪汪汪汪！！”
　　机械狗的狂吠声嘶力竭，零猛地翻身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失火了吗？！”
　　她没头苍蝇一样左右乱看，但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窗户外一抹银色的影子飞速掠过，好像是安岭？
　　她连忙爬起来打开房门，正好也看见锡德正往外冲。
　　机械人管家提着吸尘器变成的加特林，肩膀上挂着两条弹药，腰后还别着一排手榴.弹，头上戴着迷彩草帽：“零，有危险，快回去！”
　　零吓坏了。她还穿着睡衣拖鞋，只不过睡了个觉的功夫怎么又要打仗了！
　　“发生什么事了？安岭呢，他去哪里了？”
　　锡德还未解释，屋外的田地里忽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猛烈砸下，霎时发出四分五裂的金属声音。
　　零心里咯噔一声，和管家一起冲到大门口，但她刚刚想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原因无他，因为在小屋外，原本干活用的扫把、水桶、耙子、水管、小推车，无视材质和质量，全都诡异地飘在了半空中。
　　更远的田野上，那些枯萎的麦秆如幽灵悬浮飘荡，好像灵异事件。时不时有一件或两件东西恢复重力掉下来，发出咚的闷响。谁也不知道是何种力量让这些物体飞到半空中的，一切都诡异至极。
　　刚才听到的巨大动静，就是因为一台报废小轿车从半空掉下来，重重砸在了沟渠里。和车身分离的车门滚到田埂边，吱嘎作响。
　　又过了会儿，本来明亮的月光被乌云遮蔽，透不下一丝光来。
　　唯一的路灯‘滋滋’亮了两下，彻底熄灭，这片土地陷入完全的漆黑寂静。
　　零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这是……闹鬼了吗？
　　*
　　已经荒废许久的农户小木屋内，一盏落满灰尘的白炽灯吊在屋顶中央。
　　腐朽的电线随风不断摇摆，灯泡发出“咯吱——咯吱”的难听声音。
　　忽然，灯罩猛地颤动了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旁边飞速掠过。肉眼只能瞥见两道白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屋子里左突右进，却根本看不清楚。
　　小木屋里卷起呼啸的风，随着双方激烈的追逐大战，白炽灯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铁质灯罩不断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嗡鸣，承受着双方的压力。
　　铁质灯罩上的裂缝越来越密，终于“砰——”的一声，白炽灯泡爆炸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在滋滋的电流火花中，两道白色的影子全都显露身形。
　　冬已优雅转身，他身上宽大的白色衣袍在半空划过美丽的弧度，长卷发扎成一束搭在左肩，这副打扮完全不像是来夜袭的。
　　银色纳米机器人像砂砾一般在他对面构建身体，安岭恢复成半人类形态，面无表情监视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
　　冬已完全没有暴露的自觉，他笑了笑：“我奉命执行主神的授意，赐予逆神之人荣耀的死亡。”
　　“……但我的目标不是你，你不用这么激动。”
　　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微眯，目光顺着纳米机器人的面孔徐徐往下：“你是哪个联邦智脑？这张脸、有点眼熟。”
　　超出常人的第六感让冬已格外敏锐，但安岭没有回答，他在一瞬间重组成一根尖而细的长矛，狠狠朝着面前人的眼睛扎去。
　　不辨男女的电子音隐隐透着愤怒：“闭嘴——”
　　锋锐利矛反射银光，气流带起冬已额前的碎发，他侧头避过，眸子里露出恶劣的兴奋。
　　“既然你这么热情，我也可以陪你玩玩。”
　　……
　　两人的对峙间接导致了周围一公里的物体状态异常：悬浮乱飞的农具、神经短路的务农机械人、崩溃的网络和电路。
　　“轰——”的一声巨响，这间承受了太多的木屋塌了，天花板被大力震飞，四面围墙粉碎成破木板。
　　烟尘滚滚下，一股白色的机械洪流不断改变形状、方向，但最终被限制在越来越小的地方。
　　冬已从废墟里走出来，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乱一下。他脸上挂着神秘恶劣的笑，手指虚虚曲起，好像在缓缓握住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银白色汹涌的纳米机械流真的就逐渐被聚拢成一个圆球，安岭不断挣扎奋进，但始终无法脱困。
　　因为冬已的特殊能力，安岭分散出的纳米粒子被看不见的能量隔绝，这种力量类似畸变者出现时的安全力场，具有绝对屏障。
　　而在外人眼里，就是纳米机器人被揉搓、压缩成了一颗巨大的球。
　　他的动静渐渐平息，最后在狭窄的禁锢区域里，安岭转换成类人形态。银白色身形的高挑人形抱膝坐着，声音毫无感情：“你应该知道，仅靠这样的手段无法将我完全锁住。”
　　冬已脸上的笑更大了：“所以啊，我还有后手。”
　　一把小小的电磁枪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
　　电磁武器是纳米机器人的克星，是从物理上唯一能杜绝其分离重组的手段。
　　“又是毁坏研究所，又是解除电子病毒，纳米机器人最近风头这么盛，我不准备点应对手段说不过去吧？”
　　他嘴角咧开，冬已看着面前的人形AI冷漠的表情，差一点就要扣动扳机。
　　这时，一道远远传来的呼喊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大宝！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声音由远及近，被风打乱断断续续的。
　　但冬已下意识停下了动作：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有些急切地抬手，面前遮挡视线的木屋废墟被能力一扫而空。夜幕下，一道狂奔而来的身影映入眼帘。
　　零还穿着小熊睡衣，手里举着一把冲/锋枪，她的拖鞋跑掉了一只，赤脚踩在草地上。一头短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看在冬已眼里……
　　世界上就没有比她更有吸引力的女孩了。
　　夜幕的星星如同从银河空间具现化，化为流星雨批洒在她发间，一朵朵烟花在她背后绽放，绚烂至极。
　　零在看清面前人时也刹住了脚步，两拨人静静对立。
　　“你是谁。”零颤抖着声音问。
　　她从来没有见过只有一个装备栏，并同时拥有三项特殊能力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莫桑无、安岭和冬已都有各自的领域，不好说确切谁强谁弱。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赫尔曼是最弱的。


第37章 侍神者
　　别人看不见的透明文字框明晃晃出现在对面人的头顶。
　　零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感受到的如临大敌的紧张。
　　【天生直觉·冬已（改造人）】
　　1.生命值：6000
　　2. 抵抗：5000
　　3. 伤害：7600
　　4.等级：星系
　　5.装备栏：1/1
　　3.背景：机械之神教会大祭司
　　7.特殊能力：【悬浮】、【物体操纵】、【飚速高手】
　　且不说单体极高的数值，就这三项能力的用途几乎就如其名，彼此相辅相成, 很好地解释了刚才外面发生的‘闹鬼事件’。
　　明明没有安岭的数据高，却把他牵制住了。
　　再加上机械之神教会的背景，这个名叫冬已的男人就差在脸上贴着“我是坏人”四个字。
　　可是，她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大概是男人吧？
　　金属质感的半片面具都挡不住他扑面而来的美貌, 优美的下颌弧度、饱满微红的嘴唇。漆黑卷发软软扎成一束搭在肩膀上, 用一根红色丝线固定。身为女性的零都没有那么绸缎质感的发质。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那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忽然动了，他从半空缓缓落地，朝这边走来。
　　零受到惊吓, 猛地提起枪口对准他。身边的锡德也将加特林上膛, 它本来想挡在她身前的，但刚跨出一步就被股看不见的力道裹挟，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
　　“零——零——”老旧的机械人管家在半空手脚乱舞, 做出各种游泳的动作，但就是身不由己。
　　零目瞪口呆。
　　此刻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两人距离只剩下一米多，她下意识往后退去。
　　看见她的反应，冬已笑了笑, 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掉了。
　　一缕发丝勾在金属面具的花纹上, 如流水缓缓从指尖倾泻。
　　面具摘下, 露出后头被遮住的、一双潋滟的眼睛, 还有眼尾下方一颗泪痣。
　　“容我向您作一下自我介绍。”
　　他将右手比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缓缓躬身, “尊敬的小姐, 我叫冬已，毕业于联邦法学院，在蓝湾城有两处房产。我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喜欢各种鲜花，不喜欢芹菜。”
　　“目前我的工作是在机械之神教会做大祭司，今天奉命前来杀死搅乱黑沙城计划的人。”
　　“我的特殊能力是悬浮、物理操纵和极限加速……不过从您的反应来看，您似乎已经知道了？”
　　见那双眼睛盯着自己，想起他被系统评价为【天生直觉】的标签，零只觉后背寒毛直竖，无端紧张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我不想在您面前有任何隐瞒。”冬已的眼神称得上温柔如水，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别紧张，尊敬的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您见面。”
　　零抿紧嘴唇，一个字也不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您身边有强大的保护，别人可没有。用催眠术控制佣兵，可以很轻易翻找到他们的记忆。”
　　零心头一紧，那就是路南和杰西被找到了？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冬已深深看着她，他察觉到零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她是如此鲜活、灵动……
　　“您放心，他们很安全，而且目前只有我掌握了他们的信息。”
　　“机械之神想要的是绝对掌控，包括思想上和现实里的。所以莫桑无和毁掉第三研究所的人必须死。”
　　“但，那不是我想做的。”
　　冬已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微颤，他满含期盼地望向她：“过去我被迫信仰机械之神，此后，我只想信奉您。”
　　“在您面前一切存在都无可遁形。如果可以，我愿用余生侍奉在您脚下。”
　　他的告白真挚诚恳，任谁面对那样一张脸，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前提是，零没有用冲锋.枪对准他胸口，安岭也没有被困在能量圈里，锡德更没有在半空飘。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冬已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但很快被掩去了。他抬手解开衣领的第一粒纽扣，然后是第二粒……
　　零露出疑惑的表情，直到对面的男人上衣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胸口那颗闪烁蓝色光晕的能量源石。
　　他缓缓往前一步，让零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核心。
　　“我唯一的机械义肢就是人造心脏，打穿这里，我就会死。”
　　“这样的话，您愿意相信我了吗？”
　　冬已始终面带笑容，展示给她自己最好的一面。哪怕做出如此的动作的时候，他的第六感都正在疯狂示警。
　　天生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动动手指，面前的女孩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对峙片刻，零真的将指腹轻轻点在他的能量源石上，指尖触感微微发热，如同血脉奔流。
　　自始而终，冬已只是微笑着凝视她，没有丝毫躲避。
　　半晌，零抿嘴将冲锋.枪收了起来：“既然你没有恶意，可以将他们放出来了吗？”
　　“当然。”
　　他只是挥挥手，锡德就缓缓飘落在地，束缚安岭的能力圈也消失，一团银色纳米机器人瞬间而至，在零身后凝聚成人形。
　　安岭脸色比以往还要冰冷，他甚至对畸变者都未曾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敌意。
　　“穿好你的衣服。”
　　冬已姿态懒散地站着，丝毫不介意自己衣襟敞开，露出隐隐可见的腹肌。
　　他朝零眨眨眼睛：“虽然您身边已经有了很棒的保镖，但我相信您会更需要我的。”
　　“毕竟我是人类，能做到很多机械人做不到的事，对吗？”
　　“……”
　　安岭很确定自己那一刻已经有了想启动核武的念头。
　　零却满脸茫然。
　　做不到的事，人类还能做到机械人做不到的事？是什么？
　　虽说如此，冬已却不想自己在银河女神面前形象变差，他慢条斯理重新系好衣襟，扣子一直扣到脖颈处，将皮肤挡得严严实实。
　　“尊敬的小姐，虽然目前只有我掌握您的行踪，但也请您无比注意。”
　　“这是机械之神教会在白沙城控制的势力，不仅限于教堂，还有各行各业的组织，请您特别关注他们。”
　　“好。”零收下那份沉甸甸的名单，终于抬头认真看他。
　　“如果你真的背叛了他们，谢谢你。”
　　冬已只觉得一道柔软的攻击将他打得溃不成军，他情不自禁想要里她更近一点：“您喜欢我的眼睛吗？是原装的。”
　　零认真点头：“很漂亮。”
　　他呼吸微微一滞，声音喑哑：“能被您称赞，是它的荣幸。”
　　零对面前男人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感觉，她看向一片凌乱的草场和木屋，“可以请你把我的家恢复原样吗？”
　　“乐意之至。”
　　气流和风从他身侧流过，在冬已挥手间，横七竖八的农用机械回到原来的位置，木板以最初的形态搭建在一起，甚至连摔碎的小轿车也倒退着从田埂里爬了出来。
　　篱笆重新竖起，挣脱束缚，机械柯基扇着小翅膀冲过来了，它一边朝冬已发出威胁性的吼叫，一边因为恐惧瑟瑟发抖。
　　“东东，嘘。”零比了个手势。
　　冬已：“您是在叫我吗？”
　　零莫名其妙：“我是在叫我家的狗。”
　　漂亮男人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汪。”
　　零：……
　　乌云未散开，天边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好像漆黑夜幕里打碎的光。
　　冬已听见雷声，露出略显不耐的表情：“虽然很想片刻不离陪伴在您身边，但我必须回去暂时与一些存在虚与委蛇。”
　　他走上前，缓缓执起零的右手，轻柔得仿佛执起一片绸缎。
　　“我会再来的，亲爱的零，别忘记我。”
　　漂亮的男人低下头，虔诚亲吻她的手背。
　　在安岭上前攻击他时，冬已已经飞上半空，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啊。”零小小惊呼一声。
　　原来刚才被冬已吻过的手，无名指上竟然多出了一枚红线编织的指环，和他绑头发用的红绳一模一样。
　　安岭有些愤怒，但他不知道自己愤怒的源头在哪里。
　　任何不确定的情绪都是AI不安定的源泉，这让他的主机发热发烫产生故障。所有处理器都在叫嚣着一个人的名字，所有显示屏重复播放那一幕画面。
　　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吻？
　　安岭不知道。
　　回到家里时，周围原本闹鬼的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安岭的系统运行也恢复了平静。
　　这一夜，让未知的敌人浮上水面。
　　机械之神到底存不存在，这不重要。
　　安岭说过“神明只是人类对于未知之物的称呼”，如今祂已经现身，并将零视为干扰教徒信仰的不确定因素，采取了击杀措施，这就是他们与祂敌对的原则问题。
　　这些势力想要杀死莫桑无的理由，零已经知道了大概。任谁身边蹦跶着一个战斗力世界顶级的存在，却不为自己所用，最好的方式也是销毁。
　　那祂为什么要杀她呢？
　　零试着猜测：“因为我帮了莫桑无，成为了佣兵公会旗下势力？”
　　安岭点头：“从思维逻辑来说，是有可能的，但刚才我又确定了另一件事。”
　　“什么？”
　　“这个未知的存在，祂有79%的可能见过你，冬已出现后，这种可能性上升到了99%。”
　　“杀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许需要几支刺杀小队出现，但不会需要动用机械之神教会的大祭司。这只能说明，祂需要用最稳妥的方式杀死你。”
　　安岭将这个猜测和大家说的时候，零想起那恐怖的‘自焚式’献祭仪式，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因为冬已原本就背叛教会，恐怕昨晚的刺杀就成功了。
　　“祂不是见过我，祂是见过零号机，或者比零号机更早的……”
　　作者有话说：
　　见面前：代表主神消灭你们。
　　见面后：什么机械之神？我不认识，我只想当零的狗。
　　看似又骚又风流，实则风纪扣扣到脖子根。
　　---
　　冬已：我的能力是balabalaba……
　　零：锡德快看，他会飞哎！
　　他会飞哎！
　　PS[第二卷 ：银河之下是星辰，银河之上是什么]结束啦。 


第38章 谁死了
　　除此之外, 联邦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政府军特战指挥中心，正在进行军情模拟演练的时候，福里安总长接到了内线电话, 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那只机械暴龙死了？！”
　　当下，指挥中心所有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他，福里安咳嗽一声，“看我干什么, 继续！”
　　大家又刷的转了回去。
　　即便如此, 他也差点控制不住大笑出声, 因为有外人在，只能硬生生憋住，脸上褶皱的苍老面皮扭曲在一起, 露出一个不死不活的表情。
　　福里安将电话拿到另一边耳朵, 压低声音：“他死了，那真是太可惜了，联邦又丧失了一位栋梁之材！”
　　电话那头的人说：“之前你不是还想招揽莫桑无, 授予他上将军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此表示非常哀痛。”
　　福里安的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纯金奖章, 他的办公椅四周立刻升起密不透风的隔音墙。
　　老头子翘起腿，再也不掩饰贪婪嘴脸：“是你那边下的手？还是卢森那边？或者是那位？”
　　“无所谓，既然达成了这个结果, 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要知道, 我们和佣兵公会达成的长期协议是以莫会长‘存活’为前提, 即便非常不乐意看到这种状况, 我也必须派人中止合作协议。”
　　“好的好的, 武器制造技术归你, 明天我派佩特去收走他们的用地和资源。这些年佣兵公会越来越嚣张,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福里安笑了笑。
　　“至于莫桑无尸体的使用权，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
　　零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回到了黑沙城虚无的战场。破败的城市在下雪，灰色的雪片从乌云飘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她拿着一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枪站在小山丘上，后来发现脚下的‘山丘’原来是一只已经死去的机械暴龙。他的双眼失去色彩，已经黯淡，庞大身躯边缘甚至还有小虫豸在侵蚀啃咬。
　　暴龙周身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机械人，它们也全都是残破不堪的，有的甚至没有四肢。在这样凄惨的战场边缘，却有无数坦克与战机朝向他们。
　　而乌云上空，一颗巨大的眼睛无情俯瞰。
　　这个梦非常不合时宜，以至于她醒来以后一直心情不佳。
　　“零，预约的时间到了。”
　　“好，我就来。”
　　今天和老约翰的店铺约了要去给锡德做日常保养，零换了件衣服，带着一家子出门。
　　但显然今天的白沙城并不平静，高大摩天楼上的虚拟偶像在跳宅舞，但底下根本无人观看，到处都在爆发小范围骚动事件。
　　宽大的白色阶梯上，两拨人正在发生冲突，已经从口角演变成肢体推搡。
　　其中有几个明显是佣兵打扮的人，满脸怒意脖子发红，而另一边人多势众的是警察带着机械人警卫队，他们神态轻蔑。
　　“这是佣兵配备的合理武器，凭什么要给你！”
　　“政府与佣兵协议失效，我们有权收回你们的非法武装，再反抗就把你们列为恐怖分子！”
　　“什么协议失效，明明是你们单方面毁约！真以为我们会怕？”
　　因为佣兵公会和政府军、警方爆发的冲突，就连城里产生畸变者危机时也没人去救援了，城市秩序一团乱麻，借着这机会，各种小偷小摸、抢劫纵火的案件频发。
　　维修铺子里，锡德刚刚被拆下外壳，螺丝还没拧好，老约翰就用力摔下扳手，大怒：“欺人太甚！”
　　说着和店里其他几名激进的顾客一起冲出去加入了讨伐战。
　　独留零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小店中央。
　　“这是怎么了？”
　　一小束银色的纳米机器人从她手表里漫出，越来越多，最后在身边凝聚出高挑人形。
　　安岭看着外头的混乱状况平静解释：“这是莫桑无死亡后会产生的代价。”
　　零猛地回头，“莫桑无死了？！！”
　　她表情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正好这时候终端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表示有好友留言，零下意识看了眼后台弹出的信息。
　　【None（备注：莫队）：你的机械义肢已经定制好了，最新款G298-1技术，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喜欢？没问题的话到总部来，我给你装。】
　　零脸上的惊讶表情逐渐变成了惊恐。
　　“……他既然死了，那现在跟我说话的这家伙是谁？”
　　安岭低头瞥了一眼，完全没有丝毫表情波动：“是莫桑无本人没错。”
　　“他没死，放出的不过是假消息。”
　　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队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她想起自己网上冲浪时看到的搞笑段子，难道他也涉及到虐恋情深、换子成龙、假死脱身的戏码？
　　“为了迷惑敌人，拔除祸端。”安岭顿了顿，“以莫会长的行事作风，大概率今晚会有某几名政府军官员暴毙家中，正是今天反双边协议跳的最高的那几个。”
　　零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外头爆发的冲突，无言：“好激进的方式……”
　　安岭转过身来面朝着她：“现在佣兵公会处境尴尬，只要他本人有一点点不测，各方势力就会毫不犹豫将公会吞噬。莫会长此举也是为了保全大家。不过如果换成我的话，90%的概率不会采取这么粗暴的手法。”
　　“我就知道大宝你……”
　　安岭：“我会让他们发生意外，车祸身亡。”
　　“……”还没出口的赞扬咽了回去。
　　零仰头直视面前黑发青年清俊的脸：“大宝，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AI。”
　　“零以为我是哪种AI？”
　　她掰了掰手指头：“温柔、睿智、沉稳。”
　　“这几种特质和我的设定并不违背。”安岭直直看着她，“除此之外，我也有暴力和激烈的设定，比如一击必杀、睚眦必报。”
　　“零对我失望了吗？”
　　“没有，这让我觉得你更像人了。”
　　这番佣兵与政府军的诡异冲突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本来警卫队们气焰滔天，甚至渐渐发展成要收缴、抢夺佣兵们的武装与财产。
　　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纷纷撤退，都跟夹着尾巴的小狗似的。
　　“什么！福里安总长他……”
　　“快撤，快撤！”
　　零带着做好保养的锡德回家时，正好赶上一群警察被佣兵们追着跑，完全不复刚才的嚣张。
　　看来……没等到晚上，莫桑无就已经出手让这几位高层‘暴毙家中’了。
　　他从终端上发过来的义肢不是图片，是类似数据标尺的东西。零看不懂机械造物的参数，只能求助于安岭。
　　后者看过以后点头：“可以。”
　　零于是也原话回复了莫桑无：“可以。”
　　没想到半秒钟以后他的视频请求通话就打过来了。
　　“咚咚咚——”急躁的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零手忙脚乱按掉，没想到不甚接通了视频通话。
　　下一瞬，男人的半身影像转换为全息投影，出现在他们家的客厅中央。
　　莫桑无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正专注地瞪着镜头。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灰蒙蒙的战斗服，而是换了身黑色修身的制服套装，里头是黑色衬衣、外头是同色系外套，双排扣的设计将他强壮的胸膛和劲瘦腰肢衬得十分显眼。
　　和他正式的打扮相比，一身居家服、并抱着个西瓜在啃的零：……
　　莫桑无往前倾了倾身，看似在分辨镜头影像里的人。
　　“怎么，你不喜欢？”
　　零把西瓜藏在身后：“不会不会，安岭说机械义肢制造的很不错，很适合我，谢谢会长。”
　　莫桑无：“那是他说合适，并不是你说喜欢，我要的是你的喜欢。”
　　他想了想，将原本的机械义肢设计图反馈在投影里，挥手间，又加了一层调色。
　　“这样呢？”
　　零愣了愣，她其实不清楚那些具体的数值和战斗系统，完全是个门外汉。但此刻她只看见那满屏粉色的涂装和夜色荧光闪的猫猫头图案。
　　粉红色、粉红色、粉红色……
　　女孩的双眼燃起熊熊烈火，她猛地站起来。
　　“我太喜欢了！”
　　一侧的安岭：？
　　他有些疑惑零的态度变化，因为除了调色，这具义肢并没有任何不同。
　　莫桑无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透过全息视频通话观察零所处的环境。
　　“这是你的家？”
　　“是的。”
　　零让开一点，给他介绍自己身边的家人。
　　“这是安岭，你见过的。”
　　“这是我的管家锡德，他是很好的机械人，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老旧管家机械人有礼貌地躬身行礼。
　　“这是我的宠物狗东东，东东快问莫会长好。”
　　“汪！”
　　场景颇有点带着家人见长辈的意思。
　　莫桑无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看着零身边陈旧的家具和普通小平屋：“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这次任务奖励应该有接近三万，为什么不买一间大房子？”
　　“其实已经买了的。”零挠挠脸。
　　前几天，在收到莫桑无打过来的巨额任务奖励以后，零就将锡德老主人的房子买了下来，并且委托了装修机械人日常维护。
　　在记忆深处拥有一片港湾，对于人类和机械人来说，都是安全感的一种。虽然现在不住，但不管什么时候锡德想要回去，那里都会是它的家。
　　“只是现在我的处境比较……难以描述，不可能定居在一个地方。其实最近我也想要搬家了。”零说的比较委婉，不光是搬家，为了躲避机械之神教团，他们甚至想离开白沙城了。
　　莫桑无的目光逡巡在她脸上，半晌忽然道：“你要不要来我这里。”
　　零：？
　　“我是说来佣兵总部！”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但是没抽，只是在指尖绕圈，“佣兵总部给高级佣兵配备免费内部宿舍，你已经在一万名之内了，只要再参与培训并加入总部，就可以得到一套90平米的房子。”
　　“虽然不如豪华住宅，但也可以保障方便和舒适，并且还能享受佣兵公会的保护。”
　　“除此之外加入总部还有每个月固定的薪金可以拿。”
　　莫桑无顿了顿，透过视频小心打量她的神色：“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莫桑无：有工资拿。
　　零：……还有这等好事！
　　安岭：为什么？明明动动手指我就可以给你一整个银行的货币。


第39章 白塔城
　　虽然很不喜欢莫桑无, 但安岭不得不承认，搬去佣兵公会居住确实是对零最好的选择。
　　机械之神教会这样的庞然大物，必须用另一个庞然大物来制衡。
　　当天晚上他们就敲定了出发日期, 作为零的第二次长途旅行，她没有选择乘坐浮空艇，从白沙城到目的地白塔城，他们一家人走超快速陆上通道, 只需要9小时的时间。
　　轻轨车站人员众多, 安岭幻化成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孔, 推着行李箱和和锡德、零走在一起。他们带着大包小包，就连东东也叼着自己的狗盆。
　　趁安岭去换车票的空档，零坐在行李箱上等他。
　　这时, 一名陌生的工作机械人走了过来, 圆滚滚的脑袋上两颗眼睛发亮，它友善地伸出手。
　　“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零愣了下, 摇摇头：“不需要，谢谢。”它略失望地走开了。
　　但过了一会, 又有别的机械人凑过来。它们可能是正清理垃圾的环卫工人，可能是修剪绿化的园林工人，可能是洒扫卫生的保洁工人, 都在工作中途被吸引了似的朝她走来。
　　“女士, 您需要帮忙吗？”
　　“女士, 您需……”
　　“女士女士女士女士女士。”
　　等到安岭回来时, 零身边已经被陌生的机械人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路过的旅客驻足观看, 纷纷表示震惊, 他们差点以为是发生了机械人分食人类事件。
　　零：谢谢大家, 但真的会谢。
　　终于检票上车，在热情的机械乘务员帮助下，他们几个拥有了一间小小的轻轨包厢，里头有四个座位，和其他包厢用隔帘分开。
　　锡德将行李推在座位下面，靠着车壁站好开始进入充电模式，东东在墙角窝成一团休眠。
　　零扒开窗帘往外看，列车缓缓开动后，那些还徘徊在站台上的旅客逐渐变成拉长的影子，随后视线内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变成滚滚的黄沙。
　　在旅途一大半的时间里，轻轨途径的风景都是清一色的沙漠。
　　这荒漠化严重的世界已经不剩多少人类可居住的地方，沙漠里偶尔有几个会动的目标，远看就是漆黑的小点，要么是畸变者，要么是开采矿材的机器。
　　超快速通道是贴地行驶，轨道两侧有力场保护，如果有畸变者或者野兽攻击，也不会损害到正在行驶的车厢。
　　偶尔，列车途径别的城市停靠站点，窗外的景色也会有短时间的变化。零就看到了几次奇奇怪怪风格的建筑，像是各种文化元素的高度堆砌。
　　这个世界的城市是像弹珠棋盘一样彼此串联，中央广袤的大地全由沙土占满。
　　等到距离下站还剩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零发现窗外的颜色变浅了，入目的沙漠从黄色变成了细软的白沙，这代表已经快到白塔城区域。
　　和白沙城内巨大的白色阶梯不同，白塔城的地标建筑是林立的高塔，据说是用当地特有一种岩石建造的，这里的住房也几乎都是这样的浅白色风格。
　　下车的时候，零深深呼吸一口：“空气真好！”
　　安岭在旁边适时开口：“白塔城是联邦一级宜居城市，气候湿润温暖，原本附近有一片高度污染的湖泊，佣兵总部搬到这里以后花大力气治理了污染，现在卡塔湖成了白塔城最大的淡水水库。”
　　因为是岩洞风貌，整座城像是在嶙峋山区里凿出来似的，各条穿城而过的列车在各个高度的空中纵横交错，宛如巨兽的骨架。
　　零仰头看着在自己头顶穿行而过的轨道列车，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他们的目的地是佣兵公会总部，这地方根本都不需要看地图或者问路。整座白塔城就是围绕着佣兵公会建立的，命脉早就已经融合在了一起。任何一条轨道交通线路，其中有一站一定是标红的【佣兵公会站】。
　　零拖家带口站在车站等公交，没想到一辆7座商务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里头坐着的人。
　　秦山推了推鼻梁上眼镜：“零小姐，欢迎来到白塔城。”
　　“请上车，莫队让我来接你去总部，在这里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那就太谢谢你了！”
　　“客气了。”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汹涌的车流。秦山指了指远处最高最大的一座白色高塔：“零小姐，那就是公会总部所在的1号巨塔，民间也叫它盘龙巨塔。”
　　白塔整体呈锥子型，尖端狠狠扎入天空。塔内从上往下有无数的窗户，一些地方还有额外搭建的平台。底层大约十几米高度上，一条巨大的广告牌绕塔一圈。
　　零好奇问：“那是干什么用的？”
　　“会有巨型投影在塔上。”
　　“投影什么？公益广告还是虚拟偶像？”
　　秦山顿了顿，回答：“一般情况下，是商业广告。广告代言收入是佣兵公会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
　　等车子开得更近了些，零就在广告牌上看到了公会某著名副会长：凌天。
　　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作战服，肩上扛着一把枪坐在岩石上，他戴着半块金属脸壳子，布满沧桑的面庞上有青黑色胡渣，深沉目光看向远方不知道落在哪里。
　　夕阳西下变成他的背景，此时一行大字浮出来：
　　【专注男士剃须，尽享型男魅力】
　　……
　　秦山转过头来看她：“哥哥是不是很帅？”
　　零陷入了沉思，半晌，她给了一个十分万金油的社畜回答：“帅，但和莫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秦山点点头：“零小姐很有眼光。”
　　“……”
　　不光是凌天，就连秦山自己的广告也出现在街头，代言的是大霸王学习机。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当红的高等佣兵，拍的广告也千奇百怪：婴儿推车、补钙饮品、健身辅导班……
　　但他们所有人的出镜率加起来都没有一人高。
　　从车站告示牌到摩天大楼的楼外显示屏，从人手一份的传单到电子横幅，白塔城铺天盖地写满的，都是‘莫桑无’这三个字。
　　零甚至看到一群小孩穿着印着机械暴龙图案的上衣招摇过市。
　　秦山见她目光专注，解释道：“和政府绝对掌控的城市不同，白塔城的最大势力是佣兵公会，所以这里的气氛相对自由放松许多。佣兵公会给予民众底气和保护，他们对佣兵也十分尊重和向往。”
　　“零小姐想要一件吗？那是去年经典款文化衫，我也珍藏了两件。”
　　“……谢谢谢谢，不用了。”
　　盘龙巨塔远看像个锥子，近看实则大到离谱。它最下面二十层的部分都是佣兵宿舍，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窗，各个通道口连接的空中道路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秦山带着零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单元门口，交给她一串门禁：“零小姐，这里是总部最好的宿舍，室内面积96平，两室两厅两卫，水电全包没有房租，希望您居住愉快。如有需求，也可以用极低的价格买下。”
　　“另外，完成黑沙城任务的奖励已经帮您放在屋内了，请查收。”秦山比了个手势，零连忙道谢。
　　告别了亲切的副会长，她拿着钥匙找到自己的新家。
　　明明看着是塔，实则里头和普通居民楼差不多，而且室内面积宽敞，采光明亮，各种家具家电都很齐全，阳台处还专门延伸出去一片可以晒太阳。
　　简直是梦中情房了。
　　客厅正中央堆放着数个礼盒，她随便打开一个：S级特战金刚级防弹衣。
　　S级辅助系统防窥面罩头盔、S级平衡加速战术鞋、S级……
　　这哪是防具啊，这是明晃晃一地的钱啊。零看着这些财大气粗的礼物，感觉自己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莫桑无式逻辑”。
　　来到新家后，锡德把行李箱放下，开始忙前忙后打扫卫生。安岭站在客厅中央，双眼放出线状红光扫射全域，他进入了警戒模式。
　　“防火墙设置中、力场屏障设置中、防空逃生路线模拟中。”
　　“已完成1.8%、2.3%……”
　　零没有打扰他们，她换了件衣服打算到处逛逛，顺便去总部报到。
　　宿舍楼面积很大，楼道内来往有不少人，她走出家门，这些佣兵注意到身材娇小瘦弱的零，回头率几乎100%。
　　“怎么公会还收未成年小姑娘的吗？”
　　“她是那个传说中的龙骑士！”
　　“什么骑龙者？”
　　“你还不知道啊，就是在黑沙城任务里骑了莫队的那个小姑娘！”
　　“她好小啊，年纪跟我妹妹差不多！”
　　“这么瘦，真的能骑莫队吗？”
　　零在迷宫一样的总部巨塔里弯弯绕绕，直到看到一个熟面孔。
　　魁梧男人肩膀上搭着条毛巾，看似刚从训练场出来，他脸上带着点不敢相信：“零！是你吗？”
　　零认出他，迎过去：“贺兰？你也在总部。”
　　“我是来体验免费7日游的，顺便参加了这里的培训。你是正式加入总部的吧，我猜到了。”黑脸男人把毛巾一甩，“大姐头你刚来，走，我带你去转转。”
　　零：等一下，大姐头是什么称呼？
　　贺兰领着她乘坐内部直梯，在32层佣兵公会行政指挥部办理相关手续。周围来来往往的佣兵很多，他们朝二人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零原本刚出第三研究所时是黑色长发，后来为了模糊外表特征剪成了齐耳短发，虽然做露天工作晒黑了一些，但她皮肤本来就惨白，现在顶多变成了正常偏白的肤色。
　　零和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贺兰站在一起，身高差两个头，显得十分柔弱娇小。
　　但是从他们旁边路过时，众人清楚地听见了贺兰脱口而出的“大姐头，咱们往训练场去看看。”
　　佣兵们表情逐渐开裂：……大姐头？
　　训练场从第35楼一直往上到50楼，每5层一个阶段。普通佣兵的体能训练一共分三个阶段：一是基础训练，内容为田径、游泳、越障；二是技能技巧训练，内容有格斗、刺杀、武装登山、滑沙等；三是冒险训练，如跳伞、滑翔、飞车等。
　　零来到40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三两两对战的场面。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模拟系统内产生分数，大部分人都在1000分上下。
　　但有一个人却爬到了4000分，而且他还是水下作战。
　　莫桑无头上扣着一个呼吸面罩看不清脸，他上半身赤/裸，双手各持一把离子长刀，刀身在水下发出莹莹绿光。
　　一道黄色灯光亮起，凝聚成一抹快速跑动的虚影，长刀狠狠斩过去，将敌人敲成碎片。
　　下一秒，身后、侧方又各有四五个黄色虚影凝聚，这些敌人是有武器的，它们或持枪或持刀，在水下完全不受影响。
　　但人类在水中不光行动困难、视线也受阻，这完全就是不平等的战斗。
　　零莫名揪心起来，但很显然，她多余忧虑了。
　　也不知莫桑无到底是怎么战斗的，他一动，水下全是虚晃的绿光，长刀将水流搅出漩涡，拍击成浪潮，在一片泡沫中，那些黄色的虚拟敌人变成破碎的光斑，消失在视野里。
　　浑身湿透的男人一步步踏上台阶，他摘掉呼吸机，甩了甩头发。
　　小助理在旁边提醒：“莫队，今天训练时限快到，系统要过载了。”
　　“啧。”莫桑无嫌弃一声，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的零。
　　两人远远对视了一眼，莫桑无磨了磨后槽牙，他转身又回水里去了。
　　一旁正准备收工的助理愣住：“莫队，你怎么还上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训练室
　　早上6点闹钟响起, 零准时睁开眼，她从床上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锡德已经站在餐桌边了, 座位上摆着一人份的早餐：草莓味营养剂+夹着人工合成午餐肉的烤面包片。
　　零飞快吃完一抹嘴，拎起包就往外冲：“我出发去训练啦！”
　　“零，注意安全，不要忘了多喝水。”锡德穿着围裙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宛如送女儿进京赶考的老父亲。
　　宿舍楼里的佣兵们也都各自出门。他们有的去做远途任务, 有的去总部学院进修学习, 有的去武器中心定制装备，有的和零一样去训练室。
　　装备和防具给予他们的是强大的战斗力量，但反应力和经验却都要靠自己得到。
　　佣兵们三三两两进入各自预约好的训练室, 零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贺兰早就在门口等着她：“第一次来总部训练室需要先进行身体测评, 系统会设计出最符合个人强度的训练模式。”
　　身体测评的仪器采用的是VR技术，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一个玻璃小隔间。
　　贺兰帮她戴上半包式头盔，拉下目镜。
　　这时从仪器里飞出五个小小的器械, 如蜻蜓一般，分别卡在零的手腕、脚踝和脖颈处。
　　“这玩意主要是监测身体数值用的, ”贺兰走到隔间外头替她关上门，“系统可以根据出拳的速度、力道等计算出峰值，使出全力就行。”
　　正常情况下, 成年男性.佣兵检测时间少则20分钟, 长则一个小时。贺兰找了个台阶正准备坐下等待,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开了, 零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 两人默默对视。
　　“这么快？！大姐头也太厉害了吧！”
　　零挠挠脸：“还好还好……”
　　贺兰接过仪器出具的检测报告念了出来：“力量强度E、持久力E、爆发力E, 建议检测人过几年再来。”
　　尴尬的沉默, 在两人中间蔓延。
　　零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这个成绩，是不是很差呀？”
　　贺兰一脸难言地看着她：“大姐头，你知道莫队平时的训练强度吗？他日常负重1000斤50公里越野，单杠一千次，拉力器一千次，俯卧撑五百个。”
　　“他最大的单臂拉力器单位是一吨。”
　　零又看了看自己的力量强度：拉力器最大单位三十斤。
　　贺兰委婉地说：“大姐头，对职业佣兵来说正常的训练强度对你可能太高了，咱们还是量力而行吧。”
　　零完全没在意：“当然了！网上有句名言说的好，路是一步步走的、饭是一口口吃的。”
　　“大姐头说的对！”
　　零和贺兰商议每天的训练进程，她因为机械化程度较低，加上原本的躯体软禁多年，本来就十分柔弱，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所以系统只给她安排了武器使用和体能增强方面的培训，像攀岩、格斗就不用考虑了。
　　锻炼体能的人其实不多，因为现在的人类大部分都已进行了战斗倾向机械化改造，机械臂轻轻松松就能提起超过一吨的重量，人们不再需要花大力气锻炼肌肉，像莫桑无那样的纯属异类。
　　零目不斜视，从密集的人群里逆流穿过，径直走向体能训练室。
　　身边走过的人们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个女孩，总觉得有点面熟。”
　　“你们见过？”
　　“没有。但很熟悉，还有点亲切……”那人苦思冥想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眼看零已经走远，另有人一反常态，也跟着她往体能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同伴很奇怪：“你去哪？”
　　那人下意识道：“我想去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我也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随零的前进方向，宛如排成队的蚁群。
　　体能训练室里器材很多，每进入一个隔间，都会有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不过现在这里没有人，零一个人包场。
　　“欢迎使用卧推式I-3拉力器。”
　　“欢迎使用无限轮转动感单车……”
　　她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最后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朴素的器械：杠铃。
　　走入隔间后，四周升起不透明的磨砂玻璃，看不见外侧景象。
　　“请选择初始重量，最低重量已选择，训练开始。”
　　伴随系统给出的音乐节奏，零努力调整呼吸，稳稳扎好马步，双臂用力举起杠铃。
　　第一次她举起来了，但随着一点点增加重量，压在肩膀上的杠铃也越来越重，零呼吸逐渐急促，双臂的动作越来越慢。
　　因为训练隔间里面是完全隔音的，甚至玻璃都是单向处理，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却看不见外面。
　　所以零小脸紧皱、满头大汗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她自己并不知道。
　　隔着一堵墙，原本应该各自去训练的佣兵们，全都围拢在大门口，他们甚至都不敢靠近，只敢悄悄注视着女孩。
　　五大三粗的黑脸男人们握紧拳头：“加油，加油！”
　　高挑漂亮的女佣兵们打气：“还差一点点就举起来了，努力啊……”
　　眼看零咬紧牙关，将那小小的杠铃举过头顶，门外瞬间爆发出仿佛夺得世界冠军的欢呼声。
　　“耶——！太棒了！”
　　“走，我请你喝酒去！”
　　“今天太高兴了，我去买张彩票！”
　　佣兵们勾肩搭背离去，其他楼层路过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纷纷猜测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等零结束一小时训练，大汗淋漓地从隔间出来，赫然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训练室竟然全是人。那些本不必要进行体能训练的佣兵竟然都加入了进来，大家撸铁的气氛热火朝天。
　　零一脸惊疑地从他们中间路过，走到外侧休息区。
　　这里安装有一排公共水龙头，拧开出来的是过滤过的纯净水，经常会看见有佣兵用手接着喝。
　　她把东西放下，双手捧住水流低下头，泼了一把在脸上。
　　正要送进口中，有人忽然从旁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零奇怪抬头，见莫桑无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皱眉望着她。他好似也是刚刚结束练习，身上热气蒸腾，薄薄的黑T遮不住肩膀蓬勃的肌肉。
　　一滴水划过她的眉角，零眨了眨眼：“喝水啊。”
　　莫桑无的视线从她红彤彤脸颊挪开，松开手，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瓶子：“那不是饮用水，喝这个。”
　　“这是什么呀？”
　　“能量饮料。”
　　那个瓶子对她来说显然有些过大了，零必须要双手捧着仰头小口小口啜饮。
　　莫桑无看着她，感觉喉咙略有些痒，他下意识敲出一根烟含在唇间，嗓音低沉：“住的地方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没有，房子很宽敞，东西也很齐全，谢谢会长。”
　　“那就好。”
　　零擦擦嘴，想要把金属水瓶收起来，却被他先一步拿走了。
　　莫桑无抬高手，仰头把瓶里剩下的饮料往嘴里一倒，喉结滚动，透明水滴顺着他锋利的喉骨往下滑，被衣领尽数吸收。
　　小姑娘傻愣愣站在那里看他，也不像是要脸红心跳的模样。
　　莫桑无瞥了她一眼，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拉住她想要背在身后的手。
　　“训练时没做防护吗，怎么弄成这样？”
　　零右手掌心的皮肤完全被磨红了，掌根处还起了水泡，看起来颇为凄惨。说到底，对正常人制式的健身器材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
　　“小伤小伤，用水冲冲就好了的。”
　　莫桑无拽着她往电梯方向走：“我带你去治疗室。”
　　零抿嘴，小幅度挣他的手：“真的不用了……”
　　莫桑无皱起眉头：“就你这个连-20度都禁不住的身体，这点伤不处理什么时候能痊愈？”
　　这回她不说话了，零害怕他原地变身成机械暴龙。
　　治疗室里原本有几个人在，看见莫桑无大踏步进来，里面的人全都一溜烟跑了。零看到一个独腿的佣兵，蹦得比两条腿健全的都快。
　　几只白色的疗养仓有序排列在治疗室中央，莫桑无说那个是用来处理严重伤势和疾病的，她要是想躺进去得砍自己一刀才可以。
　　零当然不会蠢到自己砍自己。
　　两面墙壁都是医疗用具和药品，莫桑无在操作屏上点了点，很快就弹出了对应的抽屉。他从里面三三两两拿了一些放在托盘里，又用脚尖勾着张小台凳过来，把东西尽数放在上面。
　　零望着那用来戳水泡的针有点退缩，莫桑无一把抄过她腋下，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了起来放在护理床边。
　　“坐好了别动。”
　　他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但真正处理起伤势时动作却很轻柔，一点也没把她弄痛，干净利索好像做了千百遍一样。
　　零看着自己涂上消毒水的手掌，歪头打量他：“莫队，你好熟练啊。”
　　男人连头也不抬，只有含在唇间的香烟动了动：“在野外执行任务时肚子被畸变者划开一道口子，如果不能自己缝上，就只能失血过多等死了。”
　　他虽然话语随意，但出过几次任务的零很清楚那是怎样一种残酷的场景。无端想起在黑沙城时面对A级畸变者时的无助，还有看见他被蛛网覆盖时的惊惧。
　　零小声问：“莫队，你经常遭遇这种等死的情况吗？”
　　莫桑无冷哼了声：“怎么会，我一般都是让别人等死。”
　　零：……行了，我早该猜到的。
　　“处理好了。”半晌，他把用过的东西推到一边，抬手再次把她从床上抱下来。
　　又递过来一个银色小罐，嘱咐道，“以后有外伤了就涂这个，很快会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少受点伤，给我省点药。”
　　“谢谢莫队，我尽量不浪费公会资源。”零礼貌道谢。
　　半晌没有听见回应，她疑惑抬头，就见男人正低头专注打量自己，一蓝一紫的漂亮异瞳璀璨夺目。
　　他弯下腰，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下：“小家伙，我是让你小心点。”
　　零被他一碰，条件反射眯起眼睛，只是这触碰不到一秒钟，莫桑无很快就放开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手上虽然长了水泡，但脚上没长。”
　　暴龙不悦：“啧。”
　　“我是想顺便去淋浴室洗澡啦。”
　　“哦。”
　　每层训练室外都有淋浴间，单层是男性双层是女性，因为女性.佣兵数量稀少，浴室里头很是宽敞。
　　莫桑无把她送到门口就离开了，背影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有点落荒而逃的迹象。
　　零脱干净衣服，又用塑料袋把伤了的右手包起来，才抱着洗漱用品的篮子进去。
　　淋浴间里有四五名女性.佣兵在洗澡，热气蒸腾看不清脸，但坐在她们中间，零感觉自己就像个误入大人国的矮子。
　　“妹妹，你的义肢好可爱啊，有粉色贴纸哎。”
　　“你成年了吗？怎么跑到总部来了。”
　　“难道是凌天副队的私生女儿？”
　　“说什么呢……”
　　面对漂亮姐姐的提问，零有礼貌地一一回答，不知不觉，她身边围满了胸大腰细屁股翘的女性.佣兵。
　　得知是莫桑无邀请她来的，一名正披上毛巾离开的红发女人朝她比了个飞吻。
　　“妹妹，莫队有什么好的，又直又糙的暴龙一只。找伴侣的话，性别别卡那么死，可以考虑一下我哦。”
　　热水哗啦啦流下，零抹了把脸呈呆滞状：“……啊？”
　　伴侣，找什么伴侣？谁找伴侣？找伴侣干什么？能吃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过了零的思考阈值，她从淋浴房一路神游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才刚坐下，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阳台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呼呼的夜风吹拂白色窗帘，像是鬼影。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阳台飘进来，逆光背对着她。
　　他将阳台玻璃门在身后缓缓拉拢，又反手扣上门锁。
　　锁头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我们零真受欢迎。”
　　“几天不见，你有没有忘记我呢？”
　　作者有话说：
　　直球选手冬已表示绝不认输


第41章 大祭司
　　窗帘飘动, 卧室里无端黑了下来，但零一点也不害怕。
　　她皱眉，不赞同地看着面前越走越近的男人：“你能不能别忽然冒出来？”
　　冬已脸上戴着面罩, 但他是属于就算带伪装也能被一眼认出来的人。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紧紧盯着她，闪烁流光：“零的小保镖把房子大门封锁得死死的，没办法我只能从阳台进来，吓到你了？”
　　“没吓到我, 但你是怎么跟到白塔城来的？”
　　“机械之神想要占据佣兵团的势力, 派我来传教推广信徒, 顺便干掉莫桑无，遇见你只是意外。”
　　零愣住，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这种机密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此时男人已经走到了身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冬已背着光, 最后一点光线落在他肩膀上，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零只感觉耳朵上覆盖了一双微凉的手，这双手拿了条毛巾替她擦拭头发, 无限耐心和细致。
　　冬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 宛如大提琴奏响：“我不会对你撒谎，只要是零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哦。”
　　几根碎发落在眼前, 有些痒, 零抬手拨了拨：“可你是教会的大祭司, 忤逆自己的主神, 祂不会惩罚你吗？”
　　冬已轻笑一声：“我的小姐, 你是在担心我？”
　　“我只是好奇, 这个组织这么可怕, 你反叛的话应该会很危险吧。”
　　零说得很认真，冬已注视她的脸良久，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他弯下腰，手掌撑在她脑袋边，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他将她困在小小的空间里，甚至能轻易感受到她浅浅的呼吸。
　　男人的五官在背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他睫毛轻颤，嗓音喑哑：“我从小在机械之神教会长大，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还是匍匐进泥里的垃圾，我都已经看得麻木。零，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例外。”
　　女孩懵懂地歪头：“可是安岭说过，改造人的偏好在可控范围内，不存在无条件掌控。”
　　就算她是机械之母，也无法控制所有人类的身心。
　　冬已笑了笑。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人们自诩洒脱自由，做自己心灵的主人，但每一个决定何尝不是被外力影响。
　　当你的眼睛、你的头脑、你的心脏都在叫嚣着爱她爱她爱她时，又有多少人能免俗，真的违背自己的灵魂呢。
　　窗帘被风吹起，吹开冬已身上木檀的香气。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和异性对视，特别是对方的容貌极具优势的情况下，另一方很难抑制住不心动。
　　但半天过去，零的眼神还是干干净净的，反倒是冬已自己乱了。
　　他紧抿薄唇，面颊微红，将盖在她脑袋上的毛巾往下拉，遮住那双太过赤忱的眼睛，声音怨念：“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零很无语：……我是欠你钱了吗？
　　她一把扯掉毛巾，手掌在墙面上摸了摸，碰到吊灯开关，室内一下恢复明亮。
　　“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冬已收拢袍袖，后退几步坐在她的小凳子上，雪白的宽大衣摆垂在地面，衬得他如一位降临人间的神使。
　　男人单手托腮，露出指节上的红色戒圈：“外面的每个人都是我的敌人，你忍心让我出去和莫桑无打架吗？”
　　零拿起梳子梳头：“你要是和莫队打架，大概率是你被他打。可你再不走，安岭就要进来打你了。”
　　冬已收敛笑意，看着她的背影语气认真：“零，如果你的小保镖要杀我，你会帮谁？”
　　她还未开口，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股银色金属流旋风一样涌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分裂、重组，汇聚成沉重的锁链。
　　零看着被压制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冬已，回答：“当然是帮他啦。”
　　纳米机器人从一团不规则形状的银浪，凝聚成一个没有五官的类人形机器人。安岭蹲在地上，用一只手掐住冬已的脖子，后者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抗击，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可能刚才的冲撞太大，冬已咳嗽一声，嘴角溢出一点点血丝，在绝美面容上显得触目惊心。
　　“……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零很认真地想了想：“因为你是机械神教会的大祭司，你是坏人。”
　　男人仰头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散落在地板上，他眼眸潋滟，带血的唇角凄美卓绝。
　　“可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零愣住了，不过是这一秒的犹豫，却可以让旁人重燃希望。
　　冬已躺在地上，眼巴巴望着她，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破碎的泡沫：“零，我不是坏人。我现在受伤了，收留我几天好不好？现在出去的话，我会死的。”
　　安岭系统内响起一级警报：“零，他在说谎！”
　　小小的卧室变成修罗场，在一片沉默中，女孩位于风暴中央。她思考了半晌，终于点头：“好吧，但你养好伤后必须要马上走。”
　　安岭还想说什么：“零，不可以……”
　　但冬已已经挣开他爬了起来，漂亮男人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面含得逞，笑嘻嘻的问：“零，我今晚睡哪？”
　　安岭收回手站在旁边，面色沉沉地看着冬已，这已经严重超出了机械人可以理解的逻辑。
　　他不懂，非常不懂。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愤怒。
　　于是在神奇的展开下，零小小的员工宿舍里又多了一尊大佛，这家伙不光是庞大教会的最高祭司，还是某神秘机械主神的直系心腹。
　　幸好她的宿舍是里外两间，冬已和锡德、东东住一个屋。安岭可以变成手表，暂且忽略不计。
　　零的卧室里，黑发青年沉着脸为阳台也加固上能量力场，杜绝再次有人从室外飞进来的可能性。
　　他回过头直直望向床边的女孩：“你为什么要留下冬已？”
　　零挠挠头：“我只是觉得，他可能也没有那么坏。你看，他都把自己的任务告诉我了，在黑沙城也帮了我们，完全就是背叛了机械之神教会，他会改好的。”
　　“而且他受伤了，出去遇到莫桑无的话，一定会死的。”
　　安岭沉默了很久，将她一字一句的每一帧表情都收录在系统内存中。然后他发现，零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的觉得冬已会变成好人。
　　他垂着头走到门边，在踏出去前才开口：“零，你认为在崇尚机械成神的教派，只有一颗人造心脏改造的冬已，是怎么当上大祭司的。”
　　“如果没有利用价值，机械之神不会允许他继续存活。他或许没有伤害你的心思，但接近他，会带来危险。”
　　“睡吧，晚安。”
　　门被轻轻合拢，隔绝外侧最后一丝光线。
　　因为安岭临走时说的话，零一直在思考那个所谓的联邦最大宗教。冬已的加入和效力是被迫的吗？他又是否真的自由呢？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等终于快要进入梦乡时，忽然被一阵又低又密的敲门声惊醒了。
　　外头好像有鬼在叫她，嗓音低哑飘忽。
　　“零，零……”
　　“我的屋子好冷啊……”
　　“快开门，快开门零……”
　　她沉着脸猛地一把打开门，果然看见站在外头的男人。
　　冬已灿然一笑：“零，锡德没有被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柔软微卷的头发像海藻披散开，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贴身内袍，用一根腰带松松系住，露出线条漂亮的白皙胸膛，在夜晚的光晕下隐隐可见漂亮腹肌起伏的阴影。
　　这番画面应该是很美的，但零眯着一双困倦的眼睛看着他时，心情就很不好。
　　她伸出手指顶着他的胸膛，硬生生把人逼退一步，然后扭头回了房间，“啪”一下拍上门。
　　冬已想要跟进去，但随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动弹一下，哪怕是抬抬手指。
　　“你对我——做——了什么？”
　　“零——零——”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开他单薄的睡袍。
　　一整晚，某教会大祭司殿下只能硬邦邦站在房门外充当门神，发出像鬼一样的哀嚎。
　　早上5点的时候，当第一缕晨光打破黑暗，锡德从休眠中苏醒，它两颗充当眼睛的灯泡亮了亮，抬腿从充电柱前走出来。
　　“早上好，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今天白塔城天气晴朗，气温23摄氏度，管家锡德提醒您多喝热水哦。”
　　机械人歪过头，看着站在客厅里略显狼狈的冬已，一人一机对视片刻。
　　锡德：“嗨，陌生的租客，你起的真早！”
　　岂止是起得早，简直是一晚没睡。
　　*
　　贝克家族庄园，赫尔曼正站在办公桌前，一个木质相框突兀地挤在一堆电子设备中间，占据C位。
　　他注视那个相框良久，最后才缓缓将它倒扣在桌面上。
　　赫尔曼理了理西装领带，又戴上腕表：“劳伦斯，都准备好了吗？”
　　黑白管家服的机械人弯腰：“少爷，私人专机已经在天台等候，10分钟后起飞，预计3小时内可以到达白塔城。”
　　赫尔曼拎上公文包：“你的消息真实可靠吗？”
　　“是的少爷，最近佣兵公会出现了名为‘龙骑士’的女孩，其五官扫描与前代老爷的相片中吻合度92%。”
　　男人手指一紧，碧色的眼眸燃起光亮：“哪怕只有10%的吻合度，我也要亲自去确认她的存在。”
　　“正好，黑沙城能量源石开采的项目还没签合同，我亲自去一趟佣兵公会谈合作，也算是给足了莫桑无面子。”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问：“我的东西呢？”
　　劳伦斯取来一个不小的绒盒：“在这里。”
　　他打开盒子，一只铂金色的女性机械左臂静静躺在里面，被白色羽毛的填充物环绕。义肢的每一个指关节、每一处螺丝和衔接都巧夺天工，纤细的、精致的，如同它即将迎来的新主人。
　　“少爷，您要求的女性义肢0001号，采用的是贝克集团未公开的STC机械感知技术，总重量2kg，搭载有最新款武器，目前该技术未上市，为绝密专利，这条义肢市场估价5W联邦币。”
　　“嗯。”赫尔曼却连眉毛都未动一下。
　　他的手指轻柔抚过机械手臂旁的羽毛，又轻轻将绒盒合拢。
　　这是一件礼物，一件初遇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真·齐聚一堂


第42章 签协议
　　结束待机程序, 安岭从手表内显出人型，他走了两步，看到一只趴在墙上蠕动的冬已。
　　“……”
　　“他怎么了？”
　　管家锡德端着餐盘走过来：“他被主人屏蔽了系统操作权限, 机械心脏的跳动速率减少了1/3，无法带动身体，现在应该大部分肢体都动不了。”
　　冬已张了张嘴，岂止是动不了, 已经卡得连word都打不开了。
　　安岭对此表示愉悦：“很符合他的气质。”
　　这时零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他立刻上前替她拉开座位：“早上好零。”
　　“早安大宝。”
　　零回头, 看到冬已靠在卧室墙边站着，原本柔顺的长发乱糟糟披散在肩头，一双桃花眼巴巴瞧着自己, 颇为可怜的模样。
　　她双手叉腰义正严词：“冬已, 昨晚只是小小的惩罚，你要是以后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的系统权限收回。没有下次了, 知不知道？”
　　男人连连点头，零这才出手解除了对他能量源石的屏蔽。
　　明明只是指尖触碰, 他却觉得一把沉重的大锁“啪”的一下打开，那瞬间宛如开闸泄洪，奔腾的能量从他的机械心脏涌出, 汇入四肢百骸。
　　原本生锈了的四肢一下子有了力气, 冬已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表情放松。
　　他把散乱的长发拨到一边, 对零眨了眨右眼, 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好神奇的体验, 我的小姐, 你真厉害~”
　　零没好气地看他：“你要是再进我房间，下次就不会说我‘厉害’了！我一定要让你感受到我的恐怖！”
　　冬已：“啊，为什么我有点期待……”
　　安岭：“他想进你的房间？”
　　两人同时开口，并且在听见对方的话以后都转头看向了彼此。
　　安岭腰背挺直，左手已经化为尖锐的金属刺；冬已姿态懒散，看似倦怠的眼眸里凝练着杀意。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实则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零坐到餐桌前捧起营养剂的袋子，咕咚咕咚喝起来。
　　“锡德，你记得晚上帮冬已多准备一床被子，他说他怕冷。”
　　“好的主人。”
　　安岭垂下眼，走到一旁为她添水：“我不认为权限等级为‘星系’的强者，会需要忧心夜晚15度的降温。”
　　冬已搭着零的椅背微微躬身，面带笑意：“毕竟你不是人，不了解人类。伤员总是应该得到好心女士的特殊照顾。”
　　他看着零面前的餐盘：“零，你每天就吃这个？”
　　“是啊。”她无辜抬头，“怎么了？”
　　一袋西瓜味营养剂，两片烤过的面包夹一片人工合成肉——和昨天如出一辙的早餐。
　　冬已沉吟片刻：“机械人管家，向我展示你所有的菜谱。”
　　“好的。”
　　锡德从双眼中投射.出一道光束，化为文字密密麻麻投影在墙面上。
　　看似丰富的菜单，实则全部都是重样，大多数为机械化的模板，比如：番茄三明治、生菜三明治、番茄生菜三明治。
　　冬已露出怜悯的表情：“可怜的零。”
　　零含着营养剂袋子疑惑不解：“这比我之前一天只有一顿营养剂的日子已经好太多啦！人要学会知足！”
　　这个世界本来就物资匮乏，普通人生活都已十分艰难，自然收敛了很多口腹之欲，他们能接触到的菜品，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冬已的目光越发温柔，他摸摸她的头：“尊贵的你，理应得到更好的。”
　　“吃饱了吗？”
　　“还没有。”
　　“那等一会，我亲自为你下厨。”说着，男人把长发扎起，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零怀疑地望着他背影，连全能又强大的安岭都不会做菜，一次次把料理包弄糊。冬已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模样，他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她小声道：“锡德，准备好消防设备，以防他一会把厨房炸了。”
　　“好的，随时准备进行灭火。”机械人管家抬起他的加特林。
　　只不过灭火器终究是没用上，没过多久，冬已就端着托盘好好走了出来，里面是一小份什锦炒饭配蛋花汤。
　　零尝了一口，双眼瞬间放光：“好吃！”
　　“冬已，你在当大祭司之前，其实是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吧？”
　　男人懒散地坐在旁边，单手支撑着下颌眯眼看她：“大厨是没当过，不过零喜欢就好。”
　　“你真的很厉害，连安岭都不会做饭。”
　　冬已循循善诱：“既然这么喜欢我，以后，我都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零含着汤匙看他，讲话含糊不清：“那会不会很麻烦你？”
　　“我说过，你是例外。”
　　一顿饭双方都很满意，吃完饭，零高兴地出去训练。冬已将收拾的后续工作交给锡德处理，忽略一旁对他虎视眈眈的安岭，兀自进了房间换衣服。
　　戴上金属面罩，遮掩住眼睛以下全部的面庞，他又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大祭司，绝不会和任何人、任何事有丝毫关联。
　　冬已坐在窗边，看这座逐渐复苏的城市：“就算你再怎么盯着我，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安岭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冷漠且无机质：“机械之神真的存在吗？”
　　冬已眼眸微眯，难得给出了确切的答案：“存在。”
　　“祂类似于一种全知全能。”
　　“我在教会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祂，我更倾向于另一个可能：祂没有实体。”
　　安岭点头，没有实体却全知的存在，确实可以自封为神。同一时间，他开始迅速在数据库中排除可能的选项。
　　可以达到海量计算数据的程式，全世界没有多少个。祂是人类、AI、还是畸变者？
　　冬已笑了笑，有些嘲讽的意味：“但我发现祂并不是真的神明。”
　　“如果真的是神，祂将无惧无畏、无喜无悲，又怎么会因为在祭祀上一名父亲的真情流露而愤怒呢，又怎么会因为杀不了零而恐惧呢？”
　　“所以我更坚信了要背叛教会的念头，但我不会现在离开，因为当个间谍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回过头，眼神有些放松：“你放心吧，我不会加害零的，我也会用生命保护她。”
　　安岭漠然：“你的话语并不值得信任。”
　　冬已完全没有意外的神情：“不然呢，凭你一人可以战胜祂吗？祂拥有的计算量和你相当，甚至比你更高，祂还有一整个机械之神教会的势力，那些可都是被洗脑得彻底的帮凶，不会被零影响。”
　　“国家安全系统主AI，你有信心能保护好她吗？”
　　安岭垂下头，眼神闪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美丽的男人回头，清晨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格外透彻。
　　“我喜欢她，想要她，这个决定很难理解吗？”
　　“哦，我忘了。你是AI，男女感情不在你的理解范围内。”冬已促狭道。
　　*
　　副会长凌天站在盘龙巨塔的塔顶，在这里有一片停机坪，专门为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士设置。
　　“凌副队，贝克集团的专机已通过城门安检，还有3分钟到达总部。”哨兵在通讯频道中说。
　　凌天望着天边一个越来越近的小黑点，“收到，我已经看到了。”
　　那枚黑点逐渐放大，变为一架款式张扬的直升机。机身上涂画着属于贝克家族的金色族徽，从机尾到螺旋桨，豪横地全部用超声波涂料覆盖，这种材质只在战斗机上使用，低调又奢华，任谁在空域飞行时遇到这种飞机都会选择避让。
　　凌天在心里腹诽了两句财阀真是财大气粗。
　　等直升机降落停稳，他带着助手上前：“贝克先生，欢迎来到佣兵公会总部。”
　　机舱打开，一名年轻男人摘下降噪耳机，在管家机械人和保镖们的陪伴下走下舷梯。
　　赫尔曼五官英俊，穿一身手工裁剪的铁灰色西装三件套，衬衣领子上别着枚镶满白钻和宝石的领针，双手的机械臂光色泽和精细程度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款式。
　　这男人几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有钱’二个字。
　　“少爷，这位是佣兵公会的副会长凌天先生。”
　　“你好。”
　　两人礼貌握手，赫尔曼的表情高冷而疏离，“请问凌副队，佣兵公会总部有多少女性.佣兵？”
　　凌天愣了一下，你一来就问我们的女性成员是几个意思。
　　“大约300人。”
　　“贝克先生如果对佣兵公会有兴趣，协议签订后可以留下来参观。现在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吧。”
　　赫尔曼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跟随凌天前进，完全不知道公会的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样。
　　他心里激动，300人啊，里面会有她吗？
　　会议室位于一片悬空平台的外围，拥有绝对独立的俯瞰视野，同时可以规避高处偷窥，达到绝对的保密安全。
　　莫桑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圆桌前，桌面上只放了根签字笔，他正低头摆弄终端里的聊天界面。
　　[None]：在不在。
　　[None]：人呢，干什么去了？
　　[0-0]：训练呢，莫队有什么吩咐？
　　[None]：一会忙完给你装新义肢，在1号休息室等我，别乱跑。
　　[0-0]：新义肢？收到！
　　莫桑无看着零那个奇奇怪怪的ID，感觉好像隔着那两个圆圈看到了她的大眼睛，不自觉染上点笑意。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门口走进来的男人时瞬间淡了下来。
　　“欢迎，贝克先生。”
　　“莫会长，久仰。”
　　两名同样颜值身材优越的男性握手，假意寒暄。
　　莫桑无表情冷淡：“没想到贝克先生会主动要求来白塔城签约，想来您并不是很忙，相反，我其实是很忙的。”
　　赫尔曼也没什么好脸色：“贝克集团有其他商务事件需要我去处理，白塔城正好是路途中转站而已。”
　　两个人相看两相厌。
　　赫尔曼让机械人管家从公文包里取出终端，在桌面上投影了电子版合同书。
　　“协议内容想必莫会长已经看过了，为了不耽误彼此时间，签吧。”
　　“正有此意。”
　　双方迅速浏览条款，电子笔唰唰唰留下书写的声音。
　　虽然对彼此不感冒，但他们对于黑沙城矿脉开采这件事的认同是一致的。获取独立于政府垄断体系外的能量源石资源，不管是对新兴家族的贝克集团也好，还是急于在众多势力围攻下找出路的佣兵公会也好，都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全程臭着脸签了合同，没浪费一秒钟。
　　莫桑无扔掉笔：“前期的清理工作已经完美结束了，我们近期很快就要展开通路行动。”
　　赫尔曼将钢笔收起：“正好，我方集团的开采机械也已生产完毕，在运送往黄土城的路上，马上就可以交付使用。”
　　双方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合作愉快。”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赫尔曼忽然开口：“莫会长，我还会在白塔城逗留一段时间，期间就不打扰您了。”
　　“随意。”莫桑无叼着烟摆摆手，完全没听进去似的大步离去。
　　赫尔曼看着他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住紧张的内心：“走吧劳伦斯，我们先去预约的酒店。”
　　机械人管家点头：“好的少爷，已为您安排车辆。”
　　一行人在电梯间等待，赫尔曼望着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倒映出的影子，有些神游天外。
　　“电梯下行——”
　　楼层灯一盏盏亮起，眼前的景物飞快变换。
　　“60楼，到了——”
　　视线缓缓下移，赫尔曼抬头和原本等在电梯门口的一名佣兵对视了一眼，对方看见他身后一群面目不善的保镖，脸色微变，想也没想转头就走。
　　这层楼应该是训练室，他见到一群衣着各异的男人三三两两走过，杂乱的人群里充斥着各种嘈杂声音。
　　“贺兰，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被一只手狠狠扒住，发出砰的一声。
　　劳伦斯愣住：“少爷？”
　　而赫尔曼已经发了疯一样冲出电梯厢，向声音的方向追过去。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他急促地喘息，站在人流中茫然四顾，路过的佣兵纷纷奇怪地回头看他。
　　贺兰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走过来：“这位先生，你需要帮忙吗？”
　　赫尔曼摇摇头，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扶住墙面，右手盖住眼睛。
　　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随行的保镖全部围在赫尔曼身边，他感觉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
　　“你们分头去找，她就在这里，一定还没走远……”
　　作者有话说：
　　赫尔曼：第一个出场，最后一个见面。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第43章 新义肢
　　劳伦斯开口：“少爷, 我们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们知道别人的名字。”
　　赫尔曼愣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快去找那个叫贺兰的！！！”
　　彼时贺兰刚刚进入淋浴室洗澡。他把衣服脱光, 刚抹上洗头膏，还没搓两下，几个大男人忽然不由分说冲进来掀开了他的浴帘。
　　贺兰猛地捂住身体重点部位，惊叫：“你们要干什么！”
　　进来的人个个喘着粗气, 脸上挂着激动变态的笑容：“洗什么澡！快跟我出来！”
　　“有人找你, 你要暴富了！”
　　贺兰抹了把头上的泡沫：“啊？！”
　　他穿着半湿的衣服被推出淋浴房, 这才听见外头一遍遍循环的失物招领，连播报启示的通讯员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急促。
　　【佣兵贺兰，佣兵贺兰, 您丢失的一万联邦币支票被人捡到, 请速来60楼大厅领取，速来领取……】
　　旁边的人猛拍他肩膀：“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一万联邦币的支票的？去哪个任务发的财？”
　　贺兰愣住：“我也很想知道。”
　　他急吼吼来到失物招领启示里说的地方，看到一群黑衣保镖正等待在那里。被他们环绕在中间的男人闻言抬起头：“你就是贺兰？”
　　“刚才和你一起的女孩子, 她在哪？！”
　　贺兰显然也认出了赫尔曼，这家伙刚才不是在外面迷路了吗？
　　他挠挠头：“是你啊。”
　　“你要找零？她应该在1号休息室吧。”
　　赫尔曼站起身, 双眸放出光亮。
　　零。
　　零。
　　她叫零！
　　她真的存在。
　　*
　　1号休息室里，莫桑无叫零来更换新的机械义肢。
　　机械科技树迅猛发展，创造力拉满, 人工机械体的发展已经超出人类想象, 常见的如手臂、腿脚可以无缝与人体相连, 与肌肉组织使用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不常见的比如器官、骨骼、脑壳、皮肤, 只有想不到的, 没有机械科技换不掉的。
　　零坐在桌子上, 穿着短裤, 露出两条纤细的腿。
　　她现在佩戴的还是走出第三研究室时自带的机械腿，除了日常行动没有别的特殊功能。拿到手的奖励金全都拿来给机械臂装备武器了，一直忽略了腿脚。
　　淡金属色的机械义肢和她自己原本的腿差不多粗细，柔弱的好像一碰就要折。
　　莫桑无蹲在她面前，手指在连接处一敲一按，“嗑”的一声轻响，整条右侧义肢就卸了下来。他把旧的放到盒子里，用工具给关节衔接处做清理和保养。
　　膝关节上方，一种藤萝状的金属花纹将机械义肢和人体相连，衬得上方女孩原本的皮肤更加惨白。
　　这种衔接方式很高明，但不像是近些年的工艺。
　　莫桑无用指腹摸索了一下零膝弯后的接口，发现竟然找不到生产编号，难道是私人订制？
　　“你的右腿是怎么断的？”
　　零很努力的在记忆里翻找半晌，老实摇头：“不记得。”
　　潜意识里觉得，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比第三研究所还要久远。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是我们公会科技部门自主研发的机械体技术，起初佩戴可能会有点不适应，时间长就好了。你本来对机械义肢的负荷就低，市面上的那些太重你都戴不了。”
　　零看着那条闪耀着暗粉色光芒的机械右腿，线条流畅、细节精致，表层还雕刻着浮雕似的玫瑰花纹，小腿中央镶嵌着一颗蓝汪汪的能量源石，一看就品质不菲。
　　也不知莫桑无怎么动作的，机械体在她大腿衔接处“咔”的一声，很快就安上了。
　　莫桑无一手抬起她的膝弯，另一手握住脚踝，让她的右脚踩在自己肩头。
　　“踩着我，别动。”
　　说着低下头，用工具在机械义肢小腿后侧做基数调整，细心地将每一个螺丝拧紧。
　　这个姿势零稍微有些别扭，她小幅度蹭了蹭左腿，不过看他表情严肃，渐渐的也就放开了。
　　过了会莫桑无站起身：“机械义肢一共有十七个档位，可以根据你的身体强度递增，不用频繁更换。所有基础零件都是通用型，只要不是主体破损，问题不大。”
　　他朝她伸出手：“起来试试看。”
　　零点点头，扶着他缓缓爬下桌子，当右脚脚掌踩在地面上时，她没有感受到地砖的冰凉，反而的是一股非同一般的力量涌入整条右腿。
　　好像……下一瞬就可以直接去当跳远运动员了。
　　见她饶有兴致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莫桑无抱臂点头：“行走、下蹲、跑跳姿态都正常，适应性不错。”
　　“接下来我们去外面试一下辅助系统。这款机械腿设计有喷射装置，可以支持短距离加速滑行。”
　　零两眼冒光：“你是说我能飞了？”
　　莫桑无敲了敲她脑壳：“飞什么？就你，顶多算弹射。”
　　按下大腿内侧的红色按钮，原本脚后跟上方跟腱的部位显露出一排细小的喷射口，蓝幽幽的火焰燃起，给予巨大的推力。
　　零蹲下身蓄力，然后整个人“嗖——”的一下飞了出去，但她还没体验小鸟一样飞翔的感觉，整个人上行的抛物线就歪了。
　　零在半空挥舞双臂：“救救救……”
　　因为喷射装置只有一条腿，她很难保持平衡，在差点摔在地上前，莫桑无赶过来接住了她。
　　“我就说不是飞，是弹射吧。”他笑。
　　零的双腿挂在莫桑无胳膊上，还没接受自己自由落体的落差，整个人闷闷不乐。
　　这时，休息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保镖。
　　“零！”
　　赫尔曼怀着激动的心情赶到1号休息室，打开门，他确实见到了他梦里的女孩……只不过，是被莫桑无抱在怀里。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一腔热情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三个人一动也不动，保镖们也不敢动，气氛极度尴尬。
　　赫尔曼嗓音苦涩，不可置信道：“你跟他在一起了？”
　　莫桑无挑眉：“你管得着吗。”
　　“……”话音落下，赫尔曼眉头青筋直冒，而他身后的一排黑衣保镖也瞬间抽出腰间手/枪，气氛从尴尬变成了剑拔弩张。
　　独留零一个人风中凌乱。
　　不是，你是哪位啊？莫队你的态度也很有问题啊？？？
　　“贝克先生说有要紧的事要留下来，原来就是指渗透佣兵公会，带着私人保镖威胁我的员工么？”莫桑无语气不善道。
　　赫尔曼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莫大会长贵人事忙，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想必不需要通知你吧。”
　　语毕，零明显感觉到这间休息室的空气更冰冷了。
　　她小小声建议：“不如，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说话？”
　　到最后，几人终究是找了间空的会议室坐下，赫尔曼那堆保镖全部等候在外。并且，安岭也从泡泡龙手表内现身，三男一女呈古怪的组合坐在一起。
　　赫尔曼坐在零对面，莫桑无和安岭一左一右在侧。
　　桌子上只给她准备了一杯饮料。
　　谁也没有先开口。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赫尔曼此刻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眼眸发亮，像一只等待主人召唤的小狗。
　　零点点头：“这位先生，我认识你。”
　　赫尔曼一愣，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脏，好似这一段时间的辛苦找寻都是值得的，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零看着他熟悉的棕金色短发，回想起当初从玻璃罐里苏醒过来的时光，只觉得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仿佛那些即将被人解剖、克隆的记忆，都是上辈子。
　　“原来你叫赫尔曼啊，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零笑了笑，“你当时没有意识，应该也没有见到我，不过因为你的出现，我才有了逃出去的机会。”
　　赫尔曼通过财阀的内部渠道，知道当天第三研究所出现了实验体出逃的事件，从时间来看，根本就是在给他结束升级之后。
　　所以那些模糊的画面，看不清脸的少女，紧紧贴着他取暖的身体，还有滴落在手臂上的水珠，都不是假的。
　　一想到零当时顶着那样虚弱的身体挣扎求生，赫尔曼就满嘴苦涩。
　　他站起来激动道：“如果我当时意识清醒，我一定会救您出去的……”
　　一旁，安岭面无表情插嘴：“世界上最不存在的诺言就是时光倒流。”
　　莫桑无咬着烟，视线从他们三人身上来来去去，他是完全不清楚过去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但他对零的身份也算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贝克先生，你今天特意找过来是想做什么？”
　　赫尔曼敛下眉目坐好，身上笔挺的西装勾勒出他养尊处优多年的贵族气质，他一双眼直直盯着零：“我要带她走，保护她、照顾她，给予她我拥有的一切。”
　　莫桑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好像在笑他自不量力。安岭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打量零的表情。
　　赫尔曼站起来，一只手比在自己胸口：“女神，我曾在银河空间听到您的呼唤，我认为这是您对我的考验。请放心，贝克集团和那些财阀不一样，我们不与政府同流合污，也不曾被教团蒙蔽双眼。”
　　“从此，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以此身、以此心。”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眼眸温柔：“如果您不想要我如此称呼，我可以换成任何您喜欢的。”
　　几秒钟的寂静后，零咽了咽口水：“女神？”
　　“没错，银河女神。”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
　　作为各行各业的翘楚，聪明人察觉到的事情总是格外多，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摊开、在明面上公开讲零的身份。
　　莫桑无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指的是上次轰动联邦的‘我想吃炸鸡’事件。我当时并不在银河空间，没有听到这句话。”不过想想能造成这种影响力的，除了零好像也不存在别人了。
　　安岭点头：“我可以作证，零确实在睡梦里说出了‘帅哥、炸鸡’之类的词语，时间维度符合。”
　　“如此说来，那个声音可以确定就是她了。”
　　“零不是银河女神，她是机械之母。”
　　“这二者是同一个身份。”
　　“说起来你又是什么人？你凭什么离她这么近？”
　　“我是零的机械人，也是她的家人，我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贝克先生，你想带她走？你问过零的意愿吗？她现在是我们佣兵公会的二级佣兵，她更希望继续留在我这里，而不是去到你的财阀家族。”
　　“莫会长，我希望你可以顾全大局。”
　　“贝克先生，我也希望你能识大体。”
　　“你知道银河女神的身份会让多少存在对她虎视眈眈？她已经开启了陈封过去纸张的一角，早晚会全部撕下。”
　　“这份真相的揭开，不过早和晚而已，但零需要时间经历更多找回记忆。”
　　“既然如此，在这么危险的境地，贝克先生觉得自己有充足的信心保护好她吗？”
　　“起码我有钱，你有吗？”
　　“如果必要，我能把你的钱在一秒钟内变成我的。”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带停歇，零只觉得自己大脑突突的疼。
　　机械之母就算了，又来了一个银河女神，她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还有，这三人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激动？她搞不懂。
　　眼看几人有越吵越凶大打出手的架势，零直接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赫尔曼，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和你走。我现在在佣兵公会待的很好，暂时不想去财阀，对不起。”
　　“莫队，我会努力提高自己，早日练成飞行，争取给公会创造更多价值，不给你添麻烦。”
　　“安岭，我一定要找回记忆，给我自己，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正在会议室外焦急等待的一众保镖、机械人管家、副会长们正在无声交流视线。
　　忽然大门被打开，他们看见零大踏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三人。
　　赫尔曼追逐着她：“零，你不想和我走没关系，不过起码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那几句话自然也被众人全部听清了。
　　【盘龙巨塔-摇一摇临时会话】
　　：她怎么好像撇清了和会长的关系。
　　：她也撇清了和少爷的关系。
　　：楼上的你掉马了。
　　：竟然没关系，我不信！会长的眼神都可以吃人了！我从没见过他和女性走那么近！
　　：既然都没关系，我是不是有机会了？[眨眼]
　　：你又是哪个？？？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老照片
　　自此, 贝克集团的太子爷在佣兵公会总部和莫会长抢女人的事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迅速蔓延发酵，但大家只敢口头发发骚，没一个人敢放到社交媒体上去。
　　赫尔曼在距离公会最近的酒店下榻, 包下了总统套房一整层楼。
　　他坐在阳台上，面向盘龙巨塔的方向视线放空，手边放着那个精美的绒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月前
　　爷爷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被发现以后, 劳伦斯进行了深度扫描、解析、修复, 同时放大了1000倍打印悬挂在墙壁上。
　　小到房子的一砖一瓦、爬墙虎的每一片叶子、照片里主人公的衣着装饰都一清二楚。
　　赫尔曼站在墙前凝视里面的人。
　　其中一个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另一个……是命运的邂逅。
　　“少爷，根据分析可知，照片拍摄于40年前, 照片中的前代老爷正处于生理年龄34岁, 而照片中的女孩，大概在生理年龄7-8岁左右。”
　　“根据房屋和植物推测出的拍摄场景，此处应该起码为三级宜居城市以上, 不临海、不临河，联邦符合条件的城市共有十五处。”
　　“分析前代老爷的姿态与衣着, 他很可能刚结束一场正式见面，穿的是家徽刺绣手工定制燕尾服，但他此刻却半跪在地上, 对这位小姐非常尊重。我已排查了当时年代的各大财阀家族, 至今他们并没有生育符合条件的女性。”
　　“照片中房屋建造方式没有特殊性, 画面里也没有出现路牌、楼号之类的特殊标识, 但我们在照片右下角发现一截裸.露的排水管, 该型号管道只在各大研究机构使用, 已于20年前淘汰。”
　　赫尔曼一只手按在墙上, 眸色倒映照片图案，也不知道听进去这些讯息没有。
　　“劳伦斯，你说……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机械人管家放下手中的终端，温和道：“少爷，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即使这个答案再荒诞不羁。”
　　男人低下头，深深呼吸一口：“爷爷最近怎么样。”
　　“前代老爷基因病病情稳定，但意识出现模糊，一天70%的时间里无法正常交谈，老爷正筹备将其转院休养。”
　　赫尔曼捏了捏眉心，从爷爷口中得到真相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从时间节点来说，父亲很可能也不清楚内情。
　　毕竟那是40年前的事情。
　　现代活跃在各大行业的机械改造领军人物，恐怕都没有正面见过她。
　　“劳伦斯，动用集团下属所有暗部，用尽全力把她找出来。”赫尔曼抬头，“我总有一种预感，我必须找到她，亲口告诉她真相。”
　　从此，贝克集团在全联邦开启的寻人计划无声无息启动，但即便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赫尔曼始终不敢大张旗鼓，唯恐引起一些存在的关注。
　　“少爷，我们在青石城发现一名面部吻合度23％的女孩。”
　　赫尔曼放下手里的文件：“十分钟后前往青石城，我要亲自确认。”
　　“是。”
　　可他跨越千里，见到的人只是有几分肖似而已。
　　看见陌生女孩从自己面前走过，赫尔曼的心境没有丝毫波动，他眼神暗了暗转过身。
　　“回去吧，她不是梦里的人。”
　　此后，希望一次次的落空，一次次的失败让他怀疑，自己前进的方向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发现面部吻合度36%的女孩。”
　　“吻合度28%……”
　　“41%……”
　　而赫尔曼唯一能得到的安慰，是银河空间里那些捕风捉影的声音。
　　[我今天在银河里看星星冥想，疑似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也注意到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但我是灵魂状态，怎么会有呼吸！]
　　[不是呼吸，我认真观察过了，是梦呓！]
　　[女神睡着了呀，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赫尔曼看着论坛，天知道他有多嫉妒那些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他多希望她能再说说话，给他勇气，告诉他这一切努力都不是徒劳的。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前不久……
　　劳伦斯风风火火闯进来：“少爷，我们在社交平台发现一名佣兵公会成员的动态。他提及了‘龙骑士’的字样，还配了一张图片，图片中的女孩面部吻合度高于90％！”
　　赫尔曼当即站了起来，衣摆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水流滴滴答答淌在桌面上，但他丝毫没有在意。
　　“她是谁？在哪里？！”
　　劳伦斯将照片调出来放大，虽然这人拍糊了，任谁都只能看到一个虚影，但劳伦斯不是普通AI，它可以通过处理还原将其清晰化。
　　“发布者的定位是黄土城，从下面的评论透露出的消息看，他们应该是一齐参加了黑沙城清扫任务。”
　　赫尔曼一愣：“黑沙城矿脉开采计划？”
　　这是他准备代表贝克集团和莫桑无签订的契约。
　　“这位小姐有极大的可能去往了黑沙城，但因为佣兵公会成员个人资料保密，我们无法查探她的名字。”
　　赫尔曼比谁都知道黑沙城的恐怖之处：“太危险了！她怎么可以去做这个任务！里面有数以百计的畸变者，连那些身经百战的佣兵都……”
　　劳伦斯安抚着：“少爷你先别担心，佣兵公会的莫会长在她身边，机械暴龙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的安全，还有那个纳米机器人。”
　　看着照片里风采熠熠骑龙的少女，赫尔曼抿着嘴，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是的，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但半晌他又暗暗发誓，仿佛像是说给自己听：“尽管如此，我也要去找她。”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塔城表面，给盘龙巨塔加了金色的点缀。
　　回过神来时，劳伦斯正站在他身边。
　　机械管家眨眨眼：“少爷，零小姐来找您了。”
　　刚才那点沉浸在回忆里的郁闷不翼而飞，赫尔曼猛地站起来：“快请进。”
　　“等下，劳伦斯，我的衣服还可以吗？”他像一个初坠入爱河的少年，慌乱地对着玻璃整理发型和领口。
　　机械人管家扫描片刻，淡淡开口：“少爷，你重了0.2kg。”
　　“那是肌肉你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他们之间有特殊感应，不看脸也能认出来，慢一点而已。


第45章 穿裙子
　　零是独自前来的, 安岭在她手腕上呈待机模式。她第一次踏进五星级酒店，被这里的富丽堂皇震惊到。
　　来来往往的都是联邦高级公民，他们服侍华丽、衣香鬓影。她的靴子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走得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把地板给弄脏了。
　　总统套房在顶层，零乘坐直梯上来，看见一群戴墨镜的保镖分列两侧, 他们恭敬地替她打开一扇扇门, 仿佛邀请公主进入城堡。
　　哪怕这位公主其实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训练服。
　　“少爷, 零小姐到了。”
　　挂着复古吊灯的客厅里，一个男人背对着站在窗边，手工裁剪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
　　听见声音后他回过头, 原本平静的眉眼好像瞬间从冬天到了夏天, 盛开出花朵来。
　　“零，你来了！”赫尔曼背后好像长了尾巴，再也维持不住绅士风度, 高兴地跑了过来。
　　“你想吃点什么？劳伦斯很会做蛋糕。口渴了吗？我帮你倒茶，还是说要果汁？”
　　刚才还对着墙默念“我要优雅、我要优雅”的男人, 此刻完全将优雅抛在了脑后，变成了活泼的小狗。
　　零看见面前越堆越多的食物饮料，忙摆手：“赫尔曼, 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今天来, 是想来找你聊聊关于第三研究所的事情。”
　　赫尔曼手指一顿, 帮她把茶杯推到面前：“零已经了解了多少？”
　　她掰着手指想：“我知道第三研究所一直在进行人体实验。过去十年, 我一直以零号机的身份存活, 被动替他们升级系统权限, 因为身体越来越虚弱, 康拉德想要对我进行克隆实验，但失败了。目前只掌握了这么多讯息，但总觉得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开。”
　　赫尔曼默默听她说完才开口。
　　“零，你知道YH银河计划吗？”
　　“其实早在第三研究所之前，你可能就已经存在。”
　　他从终端里调出一张照片的扫描件，将其放大，投影在桌面上。
　　“你看看照片里的人是谁。”
　　图片里的男人拥有和赫尔曼六成相似的五官，但看起来比他要老一些，穿一件十分复古奢华的燕尾服。
　　他身边的女孩更不用说了，和零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即便是幼童期，也看得出是一个人。
　　她有些迟疑：“这是……我和你？”
　　赫尔曼摇头，语气认真：“是我爷爷，和你。”
　　零彻底愣住，她的视线往下，在角落里的空白处看见两个小小的字母：YH。
　　又是银河。
　　银河空间、银河女神、银河计划……就连系统权限等级，也都以星际命名。
　　“这是40年前的照片了，那时我爷爷34岁，而你8岁。”
　　零：“……你是说我今年48岁了？”
　　这时候，始终为手表形态的安岭开口了：“我为零进行过身体扫描，她的生理年龄确切为18岁，这点没有错。”
　　赫尔曼点头：“对，这是因为她在第三研究所里正常长大，这十年，你的时间流速和我们是一样的。只不过再往前的三十年，你的时间暂停了。”
　　他手指点了点，调出一则陈旧的新闻。
　　“当年最著名的一件大事，就是联邦进化研究院解体，一批科研工作者无故死亡。之后，研究院一分为三：第一研究所主攻军工武器，第二研究所主修人工智能，第三研究所则是生物科技。”
　　“响彻一时的进化研究院彻底沉寂，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和你有关联。”赫尔曼严肃道，“我的爷爷，也正是在33.4岁的年纪，突然从行星级升到恒星的，联邦内唯一有这种力量的存在，只可能是你。”
　　“劳伦斯调查了当年科研机构的全部新兴技术，找到一种没有推广开的人体冷冻术，可以在活体情况下将人冰封20至50年，对象不会有任何痛感。”
　　“零，也许你的记忆缺失是冷冻后遗症的一种。至于为什么要将你冰封30年，我们无从得知。当年了解内情的人，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了。”
　　赫尔曼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好像声声惊雷响在她心里。
　　和她有关联的人全部都已经死去。
　　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露天阳台上光线渐渐昏暗下来，零颤抖着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茶香缓解自己身体的紧张情绪。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锡德明明服役了二十年，却还叫我母亲，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四十年前，我的家人可能也都跟随进化研究院一起消失了。”
　　少女面色苍白令人心生怜惜，赫尔曼安慰她：“零，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的。”
　　“银河是灵魂的升级空间，你拥有的这项能力与生俱来，它虽然珍贵，但也更加危险。我想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初为你进行冰封的人，一定是全心全意为了你。他想让零躲开祸事，安安全全迎接干净的未来。”
　　不仅是赫尔曼，待机着的安岭、一旁侍立着的劳伦斯和一众机械人侍从，它们全都在等待着、注视着。
　　静静望着它们灵魂中最重要的女人。
　　零擦了擦眼角，红着鼻头抬头：“赫尔曼，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
　　“不，是我……我原本还有些担心零会因为第三研究所的事讨厌我，毕竟我也是去那里进行系统升级的。”虽然是家族安排。
　　赫尔曼没给自己找理由，他有些赧然，白皙的俊脸悄悄红了。
　　少女对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第三研究所也不是毫无用处，你看，起码他们让我和你相遇了。”
　　赫尔曼十分感动：“零……”
　　他站起身行了一个绅士礼：“尊敬的女士，我有幸占用您夜晚的时间吗？我从家中带来了经验丰富的厨师，会为您举办最精致的晚宴。”
　　零一时间没有听懂，耳机里的安岭适时翻译：“他在邀请你留下吃晚饭。”
　　有免费的饭不吃是傻子。
　　“没问题！”
　　赫尔曼的总统套房比零住过的几间房子面积加起来都要大，别提住一个人了，甚至可以住下一窝人。
　　他们将她安置在华丽舒适的次卧，一群穿围裙的机械人甚至推来一个移动衣架，里面摆满了漂亮的裙子。
　　丝绸的、蕾丝的、蝴蝶结的。
　　零从来没有穿过裙子，起码，是从她有记忆以后。
　　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向一条粉色的泡泡裙，但看到自己手掌上缠着的创口贴后又收了回去。
　　女孩略显局促地把手背在身后，她是训练完过来的，还没有洗澡。
　　站在旁边的服务型机械人上前询问：“女士，我来帮您试试吧？”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怕把裙子弄脏。”
　　机械人很不解：“怎么会呢？您的喜爱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如果不能被欣赏的人穿上，这些衣服的美丽不会有任何价值。”
　　零还有些犹豫。
　　这时，机械人们又拉来好几个移动衣柜。除了裙子，赫尔曼还送来了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子、帽子和首饰。
　　看得出，他是真的在挖空心思对她好。
　　因为晚宴只有一位宾客，为了不显得空旷，贝克家族的保镖们真身上阵，端着餐盘晃来晃去充当人流量。
　　菜品都是私人厨师制作的，这些大师傅用尽了十八班武艺，力争在少爷面前大展拳脚。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每样都来一点。对，那边再注意一下摆盘……”男人正在指挥。
　　“赫尔曼。”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正看见零牵着裙摆走出来，他微微一愣，眼里流露出惊艳。
　　她此前从未打扮过，如今，女孩子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粉色连衣裙，脸颊泛红，略微有些羞涩，如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太多的人被零的身份背景吸引，都忘记了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已。
　　赫尔曼低下头，弯腰伸出右臂，绅士地牵引着她缓缓步入餐桌。
　　儒雅的机械人管家走上前，手中托盘里是热气腾腾的牛排。不想猜就知道，不是人工合成肉，而是天然的。
　　两人面对面分享美味，赫尔曼作为贝克集团的太子爷，见多识广，桌面上的话题欢声笑语不断。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兴冲冲离开：“零，你等我一下！”
　　零好奇地探头张望。身边的机械人管家适时上前为她添饮料。
　　“谢谢。”
　　“不客气，零小姐。”
　　劳伦斯拥有和锡德差不多的程序，但它显然更高级。铁皮做出肖似人的五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绅士礼服，此刻正温柔地望着她，仿佛一位长者的慈爱。
　　“零小姐，自从遇见您，少爷再也不用到处苦苦寻找了。”
　　“感谢您的出现，也感谢您没有放弃我们。”
　　零没听懂，歪了歪头：？
　　劳伦斯就只是微笑。
　　这时，赫尔曼终于推着一个华丽的小推车出现，车子一层是满满的鲜花，二层是一个躺在羽毛里的绒盒。
　　“零，你能收下这份初遇的礼物吗？”
　　盒子里放着一条堪称华美的女士机械臂，是铂金色的，每一寸关节都被细细打磨，和莫桑无送给她的机械腿义肢堪称异曲同工之妙。
　　手表中的安岭迅速进行了扫描，这条机械臂制造精妙，很适合零。
　　除了拥有基础的定位功能，其还搭载了微型脉冲轨道炮、跟踪式爆裂狙击弹、电磁防护屏障，对近战远战防守都有保证，质量还十分轻盈。
　　面对这么贵重的礼物，零犹豫了，她并没有立刻收下。
　　“谢谢你赫尔曼，可是这太贵重了，我没有能回报你的东西。”
　　男人并不在意，他轻轻摘下花篮里最鲜艳的一朵玫瑰，羞涩地送至她跟前：“零赐予了我无价的升级，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回礼。”
　　她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他就爱她。
　　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屋子里漆黑一片，锡德已经进入了晚间充电模式。
　　零摸索着脱掉鞋。
　　“回来了。”
　　一个慢吞吞、凉飕飕的声音响起。
　　吊灯“啪”一下亮起来，零这才看清那个懒洋洋的男人模样。
　　冬已只穿着条单薄的长袍斜躺在沙发上，蓬松的长卷发在肩头散开，他看见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坐起身。目光看见她身上穿的裙子，眼里闪过一瞬惊艳。
　　零把手里的盒子和花都放下：“冬已，你在干什么？”
　　“给你做晚饭，等你回来。”
　　桌面上放着丰盛的三菜一汤，不过已经凉透了。
　　其实这种事只要把菜谱输入锡德的程序，机械管家完全可以代劳，但冬已更喜欢自己亲手来，他享受为零付出的每一刻。
　　零愣了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冬已笑着站起来，朝她靠近：“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瞥到桌上昂贵的礼物盒和玫瑰花，忽然弯腰，在她发顶闻了闻。
　　零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怎么了？”
　　“有气味。”冬已眯了眯眼，脸色不善，“是一个年轻的、正在求偶期的陌生男人的气味。”
　　“他是谁？”
　　零莫名其妙：“是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冬已眯着眼微笑，瞳孔里的思绪看不清：“是朋友啊，那下次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零：“好啊。”
　　闻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忘了说了，零，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冬已是聪明人，聪明人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应该如何反应。
　　面对俊美男人的夸奖，零一下子就脸红了，“谢谢……！”她风一样冲进卧室换衣服，完全忘记了还在桌上的礼物盒。
　　冬已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随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重重拍上。
　　目睹全程的安岭凉飕飕开口：“机械教团的叛徒，你在说谎。”
　　冬已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筷，语气随意：“小保镖，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
　　“你完全不想和别人做朋友。”
　　“呵。”冬已牵动嘴角冷笑，“你说对了。”
　　虽然小姑娘穿裙子很好看，但在零身上发现陌生男人的气味时，他已经嫉妒得要发疯。


第46章 你是谁
　　机械神教的教众几乎遍布联邦, 白塔城是唯一的例外。
　　公会总部在这里的影响力太大，虽然底层佣兵有个别人也信奉教会，但莫桑无是不允许教堂开到白塔城城区的。
　　此前有过例子, 个别祭司带着教徒大张旗鼓到市内来传教，他们设下祭坛、印刷教义、分发神赐，吸引了繁华街区很多人驻足围观。
　　后来，是莫桑无亲自带着副会长们前来, 一脚一个踢碎了祭坛, 又用烈焰焚尽了那些写着‘机械终将成神’的纸张, 把教徒们连带着祭司一起赶出了白塔城。
　　虽然祭司们一再咒骂，但他们打不过暴龙，只能选择灰溜溜离开。
　　从此, [渎神之人]就成了教徒们给予他的称呼。
　　也是机械之神为什么一定要弄死莫桑无的理由。
　　距离白塔城最近的一座小城, 在这里，佣兵公会的影响力还不至于那么大。机械神教花费了很大力气，终于设下一处据点。
　　每逢月圆、新月之时, 所有信徒都会聚集在一起，向他们永恒的神明祈祷, 寻求超脱灵魂的净化。
　　所谓的祭坛不过是一处废弃的校园，桌椅板凳被拆卸成一块块的废铁堆在角落，中央的空地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陈旧的课本、纸张化为灰烬被卷上天。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聚集在教室外的空地上, 双手合拢闭目祈祷, 四五名黑袍人沉默着围坐在篝火旁, 要不是还有呼吸, 很难看出他们是活人。
　　教徒们是在聆听“圣音”。
　　机械之神教会的信徒坚信火焰中能有新生, 他们信奉的主神也会从火焰燃烧的声音里给予他们示意。
　　过了不知道多久, 祈祷结束，黑袍人纷纷站起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口袋。这些袋子大小不一，都是黑色不透明的，里面装着形状奇怪的东西。
　　见此，外面跪拜着的普通信徒们纷纷膝行上前，双手高举。他们有的手中捧着珠宝，有的是联邦币，有的是其他财物。
　　这是分发“神赐”的仪式。
　　黑色口袋里装着机械义肢，机械手、机械腿、人工内脏，什么部位都有。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脏污的棉袄跪在地上，他布满褶皱和灰土的掌心里捧着一张电子货币卡，老者的脸已经因基因病恶化显出不似人的特征，五官肥大臃肿。
　　“祭司、祭司大人！恳求伟大的神明赐予我祝福，净化身体的病痛吧，求求神明了……”
　　他面前的黑袍人宛如一块严肃的枯木：“可以。”
　　说完，从一堆黑口袋里挑出一个递过去：“机械神赐承载主神的神力，它将让你摆脱普通人的困境，得到真正的灵魂解脱。”
　　老人目露狂喜，抱着口袋快步离去。
　　等到月上中天，今晚的祈祷仪式才算结束。机械之神教会用一堆廉价、低级的义肢，换取普通民众手里的财物。利用类似的手段，这些年他们剥削底层人，已经累计下巨额财富。
　　方才那名黑袍人正在清点今晚的收获，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一名戴金属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祭坛不远处，他的衣衫雪白，在夜晚里好像在发光。
　　格罗佛愣了一下，随后上前行礼，他摘下黑袍的兜帽：“尊敬的大祭司，您是来传播神的旨意的吗？”
　　没了黑袍的遮掩，冬已能清楚地看到面前人的模样。
　　距离上一次相见不过一年，格罗佛又新增了好几处机械改造，他现在整个人只剩下一张面皮还是血肉组织，其余的部位全都是廉价普通的机械义肢，斑斑驳驳，像个用铁皮拼凑出的假人。
　　他已经高度机械化了。
　　冬已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沉声问：“你的眼睛呢？”
　　格罗佛只剩下一只人类眼球，他左眼眶里安装的是个明显不符尺寸的廉价机械眼，此刻正左右乱动，诡异非常。
　　格罗佛回答：“我在梦中与神相见了。”
　　“神明说有恶魔寄宿在我的眼球，于是我将左眼更换成了神赐。”
　　他抬起手，露出狂热的表情：“神明回应了我的呼唤，让我距离灵魂解脱更进一步。”
　　夜风寒凉，刚才燃烧的篝火已经灭了。
　　冬已看着面前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男人，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过去。
　　同在联邦法学院进修时，他次次考试都为年级第一。
　　“冬已，这次我们的分差拉近了5分！下次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冬已，我最近研习《阿基普罗公式万解》发现了几个难题，跟你探讨一下？”
　　记忆里，那个眉目张扬、面容清秀，总是穿着件褶皱西服、捧着课本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曾经的画面和现实重叠。
　　那双充满希望和未来的眼睛，变成了怪物一样的劣质机械眼，掩盖在肮脏黑袍之下，再也没有任何憧憬。
　　冬已低下头，唇角勾出类似嘲讽的冷笑：“这些财物你们打算怎么办？”
　　格罗佛淡淡：“明天我会去银行全部兑换成联邦币，汇款至总教的账户。有了这笔钱，我们会有足够的积分再次兑换神赐。下一次，我会换掉我的右眼。”
　　冬已闭上眼，不忍再听。
　　身后，其余几名黑袍祭司嘶哑诡异的祈祷声传来，像流传在夜晚吃人魔鬼的絮语。他们不光吸食底层人的血肉，也早已丢失了自己的灵魂。
　　格罗佛低下头整理剩下的黑色口袋。冬已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在梦里见到的真的是神明吗？”
　　“还是什么卑鄙又荒诞的存在呢……”
　　格罗佛没有听懂：“大祭司，你在说什么？”
　　冬已：“你才应该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格罗佛，你们憧憬的存在，真的值得吗？”
　　他的手指在男人眉心拂过，对方原本乱转的左眼球忽然就不动了。
　　乌云飘过来，遮蔽了阴惨惨的月光。
　　风吹散焚烧书本的气息，格罗佛浑身一颤，再回头时，刚才身旁的白衣男人已经消失了。
　　一个名字从记忆里浮现，他张嘴喃喃：“冬、已……？”
　　*
　　白塔城·佣兵公会总部
　　装上赫尔曼特别定制款机械臂后，零用的很不熟练，因为胳膊腿儿都是新的，她需要进行磨合特训。
　　莫桑无听说了这件事，专门为她开辟了一间训练室，并且自告奋勇帮助她引导培训。
　　但很显然，莫大会长没有教导别人的能力和经验，他总是会不小心把单杠拉断、哑铃甩飞。
　　零看着被暴龙破坏得一塌糊涂的训练室，一脸难言。
　　“……莫队，其实你是来捣乱的吧？”
　　“啧。”他略显烦躁地挠了挠头，狡辩道，“我当然不是！”
　　半晌他放弃了。
　　“那走吧，我带你去练枪。”
　　枪靶训练营是公用的，空旷的环境里被一个个区域隔开，有不少人在练习，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莫桑无选了一处50米靶，招手将周围的隔绝力场升起，低头问：“用普通子弹试试看？”
　　零点点头。
　　她像模像样地举枪，眼睛顺着瞄准镜看向远处的靶子红心，机械臂给予她力量支撑，还会自动矫正平衡。
　　“砰砰砰——”
　　十发连射结束后，系统提示：命中六发。
　　这个成绩高于零的心理预期。以前她都是近距离怼脸射击，或者使用冲锋.枪扫射，准头十分堪忧，这还是第一次用步.枪瞄准。
　　但身旁的莫桑无忽然间弯腰凑近，仔细观察她的右手，认真道：“其实，你两只手都是假肢吧？”
　　……
　　零听出了他言外之意：两只手都是假肢吧，要不然怎么准头这么差。
　　“！！！”
　　零恼羞成怒了，她跳起来暴打机械龙，可惜身高差的太多，她根本处于弱势地位，而且这家伙的脑壳比她拳头还硬。殴打半天他一点事没有，反正是她手红了。
　　莫桑无对她的攻击毫无躲闪，甚至还小心环着她的腰谨防人摔倒。
　　“行了行了，你的不是假肢，我说错了行了吧？”
　　“不行，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射击技术！”
　　零正扒着莫桑无衣领踮脚揪他头发，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个，莫队……”
　　凌天副会长在力场外敲门，他一脸难言地看着被女孩压着打的会长。
　　“有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好。”
　　莫桑无咳嗽一声，把零从身上摘下来，又理了理衣领，这才撤销力场走出去。
　　零无语地瞥他一眼，也把枪放下，走到外面喝水。
　　此时，几名女性.佣兵结伴从另一侧走来停在她旁边休息。零清楚地听见她们肆无忌惮地对靶场的男佣兵们评头品足。
　　“阿列克谢最近屁股又翘了。”
　　“贺兰怎么黑那么多，我一下子就没兴趣了。”
　　“凌天副队长平时看着挺硬汉的一个人，站在莫队身边时怎么这么诱。”
　　“糙汉美大叔，又是你的菜了？”
　　“呸，我最近已经换口味了。”
　　“看来看去还是莫队最带劲，比起来其他人都是清汤寡水。”
　　零：……
　　母胎单身表示恐慌。
　　等莫桑无签完字时，看到零又回了训练室，正通红着一张脸对着靶子疯狂射击。
　　好像对面的是什么生死仇敌。
　　他动作一顿，不过一句玩笑话而已，她真的有这么生气？
　　枪法训练了一上午，快到午饭的时候，凌天提醒他：“莫队，贝克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莫桑无一顿，好像想到了什么：“知道了。”
　　比较意外的是，会议室里除了赫尔曼，安岭也在。
　　两人正对着圆桌前的投影模型讨论着什么，莫桑无进去时赫尔曼正在介绍他们新生产的挖掘机械。
　　“BK-H系列开采机器，一共五个型号，可以应对各种深度和地形，专为黑沙城沙漠量身打造。”赫尔曼抬起头，又骄傲地补充了一句，“市值两个亿。”
　　身后的机械管家附和：“这是少爷的伟大发明，是贝克集团工业制造的又一里程碑。”
　　一旁的莫桑无和安岭：沉默。
　　会议室里只余下劳伦斯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赫尔曼：……
　　因为投影上标注了基础参数，安岭对此进行了数据分析，片刻后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点头评价。
　　“设计较为合理，可以较好地应对黑沙城矿区实际，性价比良好，适应性良好。”
　　赫尔曼转了转手里的电子笔：“安岭先生，你就不能勉强给个‘优秀’的评语吗？”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不能。”
　　“……”
　　莫桑无随手翻看了几页采矿机械的照片：“所以，你们的设备已经就绪了？”
　　赫尔曼：“目前总共150台设备已经全部在黄土城待机，只等佣兵公会到位，就可以一起挺进沙漠矿区展开采集工程。”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黑沙城第二阶段任务要开启了。
　　莫桑无和安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齐齐陷入沉默。
　　赫尔曼疑惑：“怎么，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两人对视一眼，安岭忽然开口：“零绝不能去。”
　　莫桑无瞥他：“你觉得我保护不了她？”
　　赫尔曼咚一下拉开椅子站起来：“这怎么还和零有关系？”
　　他狐疑地瞪着他们，忽然间想到什么：“你们去黑沙城清理畸变者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难道，她会有危险？”
　　话音落下，莫桑无和安岭全部不说话了。
　　空气凝滞的会议室里忽然吹进一阵风，赫尔曼猛地回头：“什么人！”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悬浮于几百米高的窗外，衣衫飘动、像个幽灵。
　　安岭皱了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冬已随便挥挥手，半开的窗户被完全打开，他施施然进入室内，脚尖轻轻踩地，仿佛完全无视重力似的。
　　其余二人如临大敌，莫桑无状似征询地看过来。
　　作为唯一一个认识他的人，安岭只能面无表情开口：“他是机械之神教会的大祭司，姓名冬已，具备疑似飞行、悬浮和物体操纵的特殊能力……”
　　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莫桑无就握紧了拳头，赫尔曼右手摸到腰间的枪套。
　　四个人互相对峙，想来如果冬已有任何一秒的出格举动，他们就会立刻展开攻击。
　　“呵。”漂亮的男人笑了笑，仿佛在嘲讽面前的几人，“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这里，就是绝对安全了吧？”
　　莫桑无皱眉：“你什么意思。”
　　安岭面无表情：“敌人已经知道她会和佣兵公会在一起，如果零继续出现在黑沙城任务，会变成首要攻击目标。”
　　赫尔曼瞪大眼：“什么？有人要杀零？”
　　冬已的神态始终懒散，他指了指面前的赫尔曼：“诚如这位先生所言，主神已经锁定了零，现在的联邦，机械之神教义渗透的程度之深已经远超你们想象，区区一座白塔城，我能进来，祂也能。”
　　莫桑无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声音，嗓音冰冷：“所以，教会的大祭司，你是来这里向我们宣战的么？”
　　冬已微笑，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是来给零送饭的。”
　　四人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安岭：其实我也不想给他们介绍情敌。
　　四个人聚头了，零爱好者同盟初步形成。


第47章 再出发
　　零高高兴兴推开门, 她不过刚迈进来一只脚，整个人就原地僵住。
　　这四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谁也不把枪放下。
　　会议室里明明没开空调，气温却低得吓人——也不知道这个气氛维持了多久。
　　这是，又又又又打起来了？
　　她小心翼翼走进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四个人里，冬已是第一个恢复笑容的, 他朝她招招手：“零, 快来, 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肉。”
　　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食盒，零迟疑着走过去，忽然想起来什么要紧的事。
　　“冬已……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
　　反派势力的大祭司就这么明目张胆站在正派阵营, 也太猖狂了些吧？
　　“是啊, 没什么可隐瞒的。”冬已满不关心，他扶着椅背弯下腰，笑嘻嘻刮了刮她的鼻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只是零的私人厨师, 负责照顾你的一日三餐。”
　　下一秒，莫桑无一拳砸在墙面上，雪白墙面登时出现一道蜿蜒裂缝。暴龙会长眼神里放出要杀人的光, 恨不得当场变身。
　　零刚想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但冬已根本没带怕的, 他直起身正大光明翻了个白眼。
　　“零, 别理他们。训练了一上午很累了吧？快趁热吃。”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甜的？我给你准备了饭后甜汤, 冰糖银耳炖雪梨, 喜不喜欢？”
　　小姑娘眼睛冒光：“哇——”
　　冬已将几个食盒排列开, 又把汤匙递给她：“梨子是滋润喉咙的, 省的你又半夜起来喝水踢到脚趾。”
　　零感动极了：“真好喝，谢谢你冬已。”
　　只会把厨房炸掉的安岭面无表情扭过头。
　　这辈子只知道吃行军干粮的莫桑无皱起眉。
　　只有赫尔曼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的心碎了。本以为在零苏醒后，他是第一个遇见她的人，他又是唯一一个和她在银河空间有交集的，应该会有些优势。
　　但没想到，零身边不仅早早有了安岭保护，后续还加入了莫桑无的公会成了他的下属，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机械神教会的大祭司。
　　对方做的一手好菜不说，还摸进了她的住处疑似同居？
　　想到这里，赫尔曼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机械管家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脊背：“少爷，深呼吸。”
　　“劳伦斯，闭嘴……”
　　在零吃饭的时候，四个人非常具有默契的同时沉默，等她吃饱喝足，莫桑无才开口。
　　“零，黑沙城任务第二阶段马上就要开启，我将带队前往沙漠深处展开任务，赫尔曼也会一起去，大概为期一个月。”
　　零立刻放下筷子：“我也去！”
　　莫桑无垂下眼，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安岭在旁边补充：“这次任务会有隐藏危险，绝不只是矿藏开采那么简单。”
　　零顿了顿：“你是说机械之神教会吗？”
　　冬已：“你都猜到了？”
　　“嗯。上回他们电子病毒的计策失败了，有一就有二，敌人一定会再次对佣兵公会下手。不管是我还是莫会长，都是他们确定好的目标。”
　　女孩子目光清澈：“可是敌在暗我在明，失去这次机会，下回他们会在哪里动手，就不是我们可以操控的了。”
　　零嘟囔一声：“再说，如果你们都去了黑沙城，我独自留在这里反而会更危险。”
　　网上有句语说的好：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斗殴。
　　莫桑无一直沉默听着，话音落下，他走上前，难得一脸严肃的模样。
　　“好，但我需要你保证，一切听从指挥，千万不能单独行动，也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沙漠里不比黑沙城，环境会更危险。”
　　“我保证。”
　　莫桑无伸出右手，零将手放在他掌心。
　　“我会贴身保护零。”安岭道。
　　“别忘了，我的保镖们都是厉害的角色。”赫尔曼毫不示弱。
　　“哎呀，看来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呢。”冬已露出颠倒众生的笑。
　　五个人五双手握在了一起。
　　一路回到宿舍，冬已始终默默跟随在她身后。
　　零摸了摸睡在狗窝里的东东，回头看向懒散靠着墙的男人：“这段时间你在白塔城都做了什么？”
　　她可不信冬已会老老实实养伤，再说，那点伤势恐怕第二天就已经痊愈了。
　　漂亮男人歪头一笑：“传教。”
　　“……”
　　零脸色一僵：“你真的在这里传播机械神教？？？”
　　她还以为他会变成好人！
　　冬已再也绷不住了，他朝她抛了个媚眼：“我的小姐，你猜。”
　　安岭在手表里默不吭声，他虽然略有了解，但他绝不会告诉零，此人正在倒戈机械神教的那些底层祭司，也让他们叛教。
　　零一脸不信任地瞪着他：“绝不可以做坏事！”
　　冬已站直身体，一步步靠近：“你让我不做，那我就不会做。”
　　“成年人了，要说话算话！”
　　冬已目光沉沉，他一伸手，零就被推倒在沙发上坐着。
　　他屈膝蹲下，双手扶住她的双膝，把裤腿往上撸。零挣扎了一下，直接被握住了脚踝。
　　“别动。”
　　裤子被卷起来，她的左腿从关节到小腿、脚踝，大大小小的淤痕遍布。
　　冬已声音很低，美丽双眼被纤长的睫毛遮蔽：“看看你的腿，全都是撞伤的淤青。”
　　零嘻嘻笑：“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我的训练态度必须到位嘛。不努力一点，怎么追赶别的佣兵呢？”
　　冬已没说什么，他只是从冰箱里取出冰块，低着头凑近了，一点点给她冷敷伤处，动作极近小心和细致。
　　零看着面前人，他干净的白袍拖拽在地，宛如一只栖息在她脚边的蝴蝶，美丽、圣洁、又脆弱。
　　冬已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主神对我起疑心了，我必须暂时离开你，回去总教复命。”
　　一听就是很令人头疼的二五仔棘手任务。
　　零想了想问：“你会有危险吗？”
　　“我很高兴零会担心我，但是你放心，祂不会杀了我的。”冬已露出笑容。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也会留着这条命，挣扎着回到她身边。
　　懵懂的女孩坐在沙发里，低头看他，目光专注而纯粹。
　　冬已迷失在她漆黑的深眸中，声音喑哑：“你会想我吗？”
　　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承诺，他也想要更多、更多一点……
　　零表情认真：“如果是教会的大祭司，我不会。”
　　“但如果是我的朋友冬已，我一定会的。”
　　*
　　三天后，黑沙城采矿任务开启第二阶段。
　　莫桑无包下一艘中型浮空艇，带着总部的佣兵们直接前往黄土城聚头，零和安岭、赫尔曼与他一同出发。
　　虽然还是上次那拨人，但零发现了，这次总部的筛选更为严格，信奉教会的佣兵不但不能参与任务，连黄土城附近都不允许靠近。
　　下了浮空艇，许多辆军卡已经等候在空港了，这其中不光有公会的人，还有贝克集团的人员。
　　一批穿蓝色制服的技术工人正在调试设备，零望着那些庞然大物，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就是用来采集能量源石的机器吗，好壮观！”
　　因为这种神奇的固体能源深埋地下，又坚硬非常，没有特制的激光切割技术根本无法破开，这也导致除了财阀和政府，根本不存在小势力能独自开发矿产，更别提偷盗了。
　　工人们与有荣焉：“那当然，联邦最前沿科技，我们少爷的专利发明。”
　　“市值2个亿呢。”
　　零：说出价格以后更肃然起敬了。
　　她正在观摩设备，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零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
　　女孩穿一件纯黑色作战服，脸上表情平静恬淡，齐耳短发别在耳廓后，除了眼珠是黄色的，别的几乎毫无差异。
　　零目光欣赏：“大宝，你真漂亮。”
　　这是安岭模拟成的零，而她自己则带着高科技仿生面具，成了一个大众脸。
　　安岭平静开口：“我现在是零的样子，当然漂亮。”
　　“哈哈哈！！！”
　　起先有这个方案的时候，其他人还会怀疑，会不会有破绽。
　　但后来发现并不。
　　纳米机器人作为官方盖章的拆解重组之王，可以拟态成任何东西。
　　人类、动物、活体、非活体……
　　零的一切数据都在安岭掌控之内，眼前的女孩细到身高、头发丝的弧度、手掌的伤口，都和正主一模一样。
　　不过，赫尔曼按了按自己心脏的部位。
　　即便面庞一样，在面对安岭时，他也不会感到丝毫的悸动，这大概就是……爱吧。
　　劳伦斯在身后凉凉道：“少爷，你再不追，车上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赫尔曼：？？？
　　他猛地抬头，见一辆军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一共两个座位。莫桑无当驾驶员，零坐在他的副驾驶。
　　安岭作为诱饵，当然不会和他们一起。
　　赫尔曼立刻冲过去拦车：“你下来，我来开车！”
　　莫桑无居高临下瞥他：“贝克先生，你认识路？”
　　“……”
　　“实在没有别的位置了，不然就委屈贝克先生坐在车斗里吧？”
　　赫尔曼愣了下，看向卡车后头的车斗，里头放着一辆沙漠越野车，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物资。
　　他白皙的脸皮慢慢变得通红。
　　恼羞成怒道：“黑沙区开采域好歹也是我买下来的！凭什么你占驾驶位让我坐车斗？今天我就算是死在这，从楼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坐在卡车的车斗里！”
　　几分钟以后，军卡缓缓启动。
　　赫尔曼坐在车斗里。
　　作者有话说：
　　ps：卡车的车斗，就是后面用来装货的区域。


第48章 是活人
　　零坐在莫桑无的车上, 在他们前方几公里处，第一梯队的先行军早已出发探路了。
　　左侧和右侧分别是两位副会长率领的副翼小队，赫尔曼的保镖们乘坐另几辆沙漠卡车, 和一群机械工人一起保护着昂贵的设备坠在最后方，整支队伍战线拉得非常长。
　　莫桑无脸上扣着副墨镜，只露出线条硬朗的眉骨。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 作战服的衣领没有完全扣拢, 露出脖颈处一截银色项链。
　　沙漠里的风很大, 车子又没有关窗，零的头发被风往后吹去，她下意识闭上眼, 享受这难得平静的阳光。
　　莫桑无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
　　旅途寂静，只有车辆引擎的轰鸣和呼呼风声。
　　这时，“砰砰——”
　　有人在外侧轻扣车壁。
　　零往后看了一眼, 就见赫尔曼扒着后车斗的小窗子，正一个劲朝她比划。
　　他嘴角大大咧开, 兴高采烈的模样，手里捧着个黄色的纸盒子。
　　“炸——鸡！”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零皱眉：“渣咦？”
　　银河女神当时轰动全联邦的那句“我想吃炸鸡”一直萦绕在无数人脑海里, 赫尔曼聘请了一个团队的私人厨师, 研究做炸鸡的101种方法, 终于摸索出了最完美的炸制方式。
　　他无数次幻想着、等待着, 如果真有机会见到她本人, 一定要让她品尝。
　　“炸鸡——炸鸡——”
　　赫尔曼用力挥舞双手, 这回零终于听清楚了。
　　结果就是, 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了车斗里。
　　驾驶位的莫桑无又不能跟着一起去，他心里有气，只能从口袋里敲出根烟来叼着，一路猛踩油门。
　　零和赫尔曼并排靠着货物坐着，她打开面前的外卖盒子，里头的炸鸡甚至还在滋滋冒油。
　　“这种地方，你从哪弄到的炸鸡啊？”
　　“今天出发的有点早，怕你肚子饿，用我家的无人机空运来的。”
　　零张大嘴：无人机运炸鸡……这就是土豪吗。
　　“赫尔曼，你好厉害！”
　　风太大，男人没有听清，他下意识靠近一点：“零，你说什么？”
　　零贴近他的耳朵，放大了声音：“我说，你该不会有钞能力吧！”
　　她的话呼出热气喷在他耳廓上，给身体带来轻微的震颤和战栗。
　　赫尔曼呼吸微乱，他不知道为什么急于表现自己，急切道：“零，我有很多钱！我名下有两处分公司、五座工厂、三艘游轮。”
　　“我还有片私人岛屿。”
　　“真的？！”
　　“叫拉莫岛，位于大平洋南侧，上面植被茂盛环境很好，可以送给你！”
　　风太大，这一连串的话听在零耳朵里就是：“呼呼岛……大平洋南…呼呼植被茂盛……呼呼呼呼。”
　　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零还是笑着回应：“你好厉害！”
　　赫尔曼心下激动，笑容更灿烂了，恨不得立刻上交存款博她一笑。
　　军卡的车斗里传出两人的欢声笑语，车辙在沙地上留下长长的蜿蜒痕迹，卷着滚滚烟尘，缓缓往沙漠深处驶去。
　　黑沙城作为距离开采矿区最近的落脚地，经过第一阶段任务的畸变者清理工作，已经绝对安全。
　　再次踏足这片土地，零发现她上回植树造林留下的树种有的已经发芽长叶了。
　　她蹲下身，小心捧住一片刚长出来的新叶。
　　这小小的绿色，给废城留下微末的生机。
　　“零，我们要出发了。”赫尔曼在背后叫她。
　　“好！马上来！”
　　因为一路上都有事前安排好的机械人哨兵，开采工作非常顺利。
　　所有技术人员和佣兵们各自组成小队，循着分配好的线路前往矿区，一共134个点位，呈棋盘状串联，两个小时以后，赫尔曼那里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全部开工的消息。
　　速度最快的点位，甚至已经首发挖出了能量源石矿。
　　零和赫尔曼、莫桑无、安岭一起前往第1号矿区点位。
　　她坐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面，抱着水瓶看远处轰隆隆的钻地场面。在巨大设备的开凿下，沙漠凹陷处一个深坑，露出底下的岩石层。
　　“赫尔曼，既然这里勘测出珍贵的能量源石矿，为什么政府不自己派人开采？”
　　男人在她头上扣上顶草帽：“当初投标时联邦政府给出的理由是：附近畸变者数量太多，且极具危险，清扫困难，开采成本过高才导致项目一直搁置。”
　　零想起黑沙城里的畸变者大军，还有那条A级畸变的大蜈蚣，点头：“确实，废城里非常危险。”
　　但再怎么危险，敌人终究是被莫桑无干掉了。而作为庞大的政府军，不会连佣兵公会都比不过吧？
　　那么大块肥肉，贪婪成性的联邦政府不应该放过才是。
　　给贝克集团设下的阴谋吗？倒是不至于，政府不应该和财阀为敌。
　　零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始终都说不上来。
　　这时，轰隆隆的声音终于有了些变化，劳伦斯远远朝他们招手。
　　“少爷，我们挖出矿石了。”
　　众人十分兴奋地围过去，在漆黑矿洞的深处，机械设备投下一道强光光束，零眯着眼，似乎看到一点蓝汪汪的光透出来。
　　等到工人们将矿石传送出，她这才看清这被称为[固态的外星生命]的东西。
　　一块块不规则的能量源石散发出惑人的色泽，外皮包裹厚厚的岩石。平时感觉不出来，现在放在一起，那或深或浅的蓝色就格外醒目了。
　　“颜色越深等级越高，越有可能激发特殊能力。”
　　“不过因为硬度太高无法被切割，只能以现在这个形态运回去再加工。”
　　巨大的蓝色矿石拥有天生的威慑力，佣兵们和不少技术工人都站在旁边围观，却没人敢上前触碰。
　　零靠近两步，赫尔曼在旁边提醒：“小心，还未处理过的能量源石会很锋利。”
　　零伸出的手微微一顿，但还是轻轻挨在了矿石表面。
　　“没关系的。”
　　锋利的石头不光没有伤害她，她还感觉其表面在掌下微微发热。
　　按照规定，所有接取任务的佣兵都需要到各自的开采矿区驻扎，顺便处理附近的野生畸变者，等待一个月后工期平稳才能返回。
　　莫桑无正在扎帐篷，一名手底下的佣兵忽然跑过来。
　　“莫队，我们有发现。”
　　“有畸变者？”
　　佣兵欲言又止：“不是……是活人。”
　　莫桑无皱眉：“死亡沙漠里怎么可能会有活人。”
　　“我们在巡逻时发现了一片绿洲，就在矿区东南位置不远处，绿洲周围有人类长期活动的痕迹。”
　　莫桑无立刻带人前往佣兵所说的位置。
　　等到亲眼看见的时候，他觉得下属说的完全不对。
　　这岂止是长期活动的痕迹……这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人类聚集村落。
　　所谓绿洲是一面湖泊，周围生长着些植被，在沙漠里宛如一颗晶莹的宝石。但这村子根本和‘美’沾不上边。
　　村民们连房子也没有，他们住在潦草搭建的窝棚里，长期暴露在太阳下的身躯晒得黝黑，没有一个戴着防护面罩，全部瘦骨嶙峋、衣不蔽体。
　　有几个还能动的正在湖泊边捞着什么，可能是鱼。其余的人几乎全在窝棚下躺着等死。
　　他们露出来的五官、四肢，都有可怕的病变，有的肥头大耳头发脱落、有的关节变形无法直立。
　　零还看见一人完全丧失了人类的双腿，只能靠手臂爬行。
　　谁也没想到，在距离矿区不过几公里的沙漠里竟然还存在这样诡异的地方。
　　零：“……他们是畸变者？”
　　莫桑无：“不，他们还是人类。”
　　安岭在旁解释：“长期暴露在荒漠里会有巨量辐射，他们又没有服用特效药，基因病加速爆发，致使身体病变畸形。但尽管如此，这些人还保留了人类的意识，不属于畸变者行列。”
　　哪怕已经没了正常人的模样，他们还都只是普通人，一直到死。
　　零他们一行人站在沙丘高处，终于被对方发现了。
　　看着这群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佣兵，有几个在湖泊边缘捞取食物的人回过头，愣愣望着他们，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祈求的模样，麻木如初。
　　半晌，才有一名瘦得皮包骨的老人蹒跚着朝他们跑来。
　　老人脸上只余下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完全畸变，已经失去正常模样。
　　他伸着双臂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沙地里，还是莫桑无扶住了他。
　　站在不远处的佣兵们全都握紧了枪，本以为对方会索要食物，没想到老人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莫桑无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光。
　　“这位大人，您知道红岩城现在、还好吗？”
　　队伍里有来自红岩城的佣兵，闻言奇怪道：“很好啊，最近环境治理的不错，已经评为二级宜居城市了。”
　　听到此，老人仅剩的那只眼突然淌下泪水，在他褶皱的面皮上留下斑驳痕迹。
　　他喃喃自语着坐到地上：“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大概是被老人的动作提醒，剩下窝棚里那些还能动的人也都陆续跑了过来。他们喘着粗气，面孔狰狞，像是去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番枯瘦如骷髅的人如此行动，场面略显恐怖。
　　“你们要干什么？！全部后退！”
　　“不许再往前走，否则我们要开枪了……”
　　莫桑无几人将零挡在身后，谁料这些村民也都和那老者一样。
　　“大人！各位大人！我只有一个问题，白沙城的第二医院，是不是还运作着？”
　　“大人知不知道蓝湾城？城西的居住区应该没有被沙漠吞没吧？”
　　他们不要吃的不要穿的，只是问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好像那些城市发展得好，他们就能放心了似的。
　　佣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搞清楚状况。
　　“你们问这些做什么？”零探头出来，小声问。
　　从沙漠村民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他们拼凑出了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些人都是自愿进入死亡荒漠的。
　　“我是刑满释放的囚犯，五级公民的子女不能上学，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如果可以让妈妈得到床位，牺牲我一个，我不在乎。”
　　那名独眼的老人双手合十，表情虔诚：“神明说，我们是有罪的人。居住区的名额太少了，如果我离开城里，小孙女就会活下去……”
　　零面露震惊，她猛地回过头。
　　安岭点点头：“是机械之神。”
　　渺小的绿洲并给予不了他们多少食物，几条鱼、几棵长在湖泊边的椰子树，就是整个村子全部的食物来源了。
　　因为终于得到了外面的消息，村民们十分高兴，甚至还拿出珍贵的食物招待他们：一些小小的鱼干……
　　零站在高处，看这片与世隔绝的绿洲，觉得心头很不舒服。
　　“莫队，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去白塔城吗？”
　　莫桑无眉目低垂：“这片绿洲可以延缓基因病，但就算带回去，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零紧紧握住拳头，之前刺杀她也好，对佣兵公会出手也好，都有理由可循，可面前的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祂到底想做什么！”
　　莫桑无摇摇头：“不知道。”
　　半晌，落在最后的安岭忽然开口：“我大概可以理解一些祂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安岭语气平缓地开口：“为了人类持续性的、更高水平的存活，筛选掉聚落里的残次品，可以保留更多优秀人类长时间的物质需求。”
　　“这些基因病严重、贫穷、残疾、没有智慧的人类，在祂眼里就是残次品。”
　　零咽了咽口水：“安岭，你是什么意思？”
　　青年面无表情：“祂可能是在筛选和淘汰人类。”
　　赫尔曼掩饰不住的震惊：“这是什么人工智能的奇特思维！等下，祂该不会也是个AI吧？”
　　莫桑无提出疑问：“可如果机械之神是AI，祂应该遵循刻在本源里的规则：不可伤害人类。目前教会做出的事已经严重违背了机械人的底层逻辑。”
　　在场另一位机械人给出了解释。
　　机械管家劳伦斯：“其实，AI的本源逻辑是具有可解释性的。如果我是警卫机械人，我可以杀死‘系统设定认为的敌人’，同样，此种逻辑也适用于其他职业。”
　　安岭也点头肯定：“如果有人袭击零，我会杀死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
　　零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村民，“机械之神到底是什么。这个答案，只能等冬已回来才能告诉我们了。”
　　花大力气安抚好了这些沙漠里的村民，佣兵们又自发出力帮他们修缮了窝棚。
　　明明同样信仰机械神教，这群人却无比温和无害。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跟在后头，一直到把他们送出绿洲。
　　独眼老人双手合十，弓着背鞠了一躬：“主神会保佑你们平安的。”
　　零回头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一直到他们的军卡离开，那些骨瘦如柴的人还站在绿洲边缘，远远望着这边，身形逐渐变成渺小的一点。
　　最后被风沙掩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15 09:00:00~2022-09-19 09:00:00期间


第49章 催眠曲
　　在离开绿洲的路上, 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
　　作为那名独眼老人的乡亲，吴昊更是如鲠在喉。
　　而且越看老人越像记忆里的爷爷，他嘴里叼着根干草, 怎么也无法平复心情。
　　佣兵们行军也是有纪律的，不允许交头接耳，但吴昊实在是憋不住了。
　　“刘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那爷爷带回去？找个医院看看也比在这等死强。”
　　半晌身后无人应答, 吴昊心绪纷乱, 只道是队友专心赶路, 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但好几分钟过去，他踩过一处沙堆时忽然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
　　猛地回头，原本应该在后排的另一名战友刘杰毫无踪迹, 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光是他, 队伍里应该殿后的四个人也全都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
　　吴昊抱着枪望着毫无人迹的沙漠，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心升起, 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嘶声喊了起来：“莫队、莫队！！！”
　　一分钟以后，整支队伍停下。
　　莫桑无来到队员刚刚发现端倪的地方, 紧皱眉头。
　　一路上这么多人，竟然谁也没发现有敌人潜伏在侧，等到回过神来随行的佣兵竟然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如果吴昊没有发声, 后果不堪设想。
　　莫桑无观察了下沙地表面：“等你发现的时候, 他已经不见了？”
　　男人面色惨白：“是的, 一点声音也没听到。不光是惨叫, 连摔倒的声音也没有。”
　　这在人还清醒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莫桑无又征询地看向安岭, 后者摇头：“我的系统没有发生警报。”
　　眼看吴昊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莫桑无站起身往回走：“找找脚印和线索, 也许他们还有救。”
　　干燥的风吹走沙漠表面的水分，将沙丘吹得平整光滑。
　　一望无际的荒漠里，只余下他们小队的身影。
　　沙地表面还残留的脚印就是他们来时留下的那些，更远的已经被流沙掩埋，几乎分易不出痕迹。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所有人改换队列，以8字型前进，彼此能有个照应，不留下任何一个死角。
　　零处在排头位置，她前面是莫桑无，后面就是赫尔曼。
　　安岭走在8字的中间，他顶着的还是零的脸，表情却是属于安岭的：少女穿着黑色的立领作战服，没戴面罩，表情平静到甚至有些机械。
　　在走过一片沙丘时，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枯树勾住了他的衣袖。
　　安岭停下脚步，伸手去拽，非但没有拽开，枯树枝上的刺还扎破了他的皮肤。
　　身旁的佣兵问：“怎么了？”
　　安岭示意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树枝上有麻醉毒.素。”
　　“！！！”
　　周围人全都吓了一跳。
　　吴昊恍然大悟：“麻醉毒.素作用血液，刘杰他们就是这样没知觉的！”
　　零担忧问：“那你没事吗？”
　　安岭甩甩手，手指上那条模拟出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了：“没事，但我需要伪装一下有事。”
　　于是，接下来20分钟，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缓，甚至在某一刻接近停滞。
　　在安岭身形摇晃的间隙，以他周围40厘米为半径的沙土忽然变得松软，并且在一眨眼间凹陷，将脚踝连带着小腿的一半都吞没进去。
　　在后面时刻关注情况的吴昊看见安岭半个人陷入沙子里，情急大叫：“危险——！”
　　声音落下，周围的沙地瞬间如开水翻涌，一只庞大的兽头从沙地里突袭而出，自下而上狠狠一口咬住安岭的腰。
　　“嗷——”
　　一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只来得及拔出武器，他们甚至还没有举枪瞄准，这番变故就已经发生了。
　　吴昊的情急凝固在脸上、零张大了嘴、莫桑无皱眉、赫尔曼在叫保镖，所有人都仿佛慢动作播放。
　　安岭的眼睛将一切画面全部捕捉到，转换成电子讯息，并且在0.01秒的时间里计算出对敌的最佳方式。
　　“嗷——”形似巨蜥的兽口咬住他的腰部，惊人的咬合力让他背上的枪管都折断变形。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早就变成了两截，但安岭几乎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左手在一瞬间分解成银色的狭长长刃，右手一把薅住怪物的头。
　　刀锋划过、一刀两断。
　　半截怪物耳朵掉在地上，浓黑的鲜血四溅，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吼。
　　大约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这只畸变者迅速放弃安岭这个目标，转身飞快逃走，流下一路蜿蜒结块的血迹。
　　“它要离开，追。”
　　安岭不再维持零的外貌，他飞身跃起变为一团纯白色的机械风暴，迅速朝着前方逃命的畸变者追去。
　　因为已经出了地下，敌人正式进入众人的跟踪视线。
　　零看见那只偷袭的畸变者拥有蜥蜴的头、蛇类的尾巴，却还有人体的躯干模样。整体像个爬行类和人类的邪恶混血。
　　它一路悄悄跟踪队伍，袭击尾部的佣兵，又独独将主要目标放在模拟成零的安岭身上……很难不去猜测它与机械之神教会有什么联系。
　　零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她跟着身边人一起朝畸变者追去。
　　因为已经丧失了人类意志，怪物的思维变得非常简单，在纳米机器人的逼迫下，它不断逃窜，但最终还是渐渐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是个坑洞！”吴昊大叫起来。
　　零定睛一看，在一片裸露岩石的低矮山壁下，一处天然生成的岩洞赫然在侧，稀稀拉拉的枯树枝遮蔽了大半，但隐约能看见黑漆漆的入口。
　　莫桑无抬高声音：“一队进去搜寻幸存者，二队配合清杀怪物。”
　　“是！”
　　所有人再也不用顾忌，纷纷全力出手。
　　赫尔曼的保镖小队是冲在最前的，他们全是统一的黑色制服加墨镜，仿佛多胞胎。
　　保镖们动作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人拆下一条机械臂，并在瞬间组合成一架庞大的可移动式炮塔。
　　“方向北偏东15度，高度32，歪斜109，全力开火！”
　　“砰砰砰——”
　　强大火力如雨点激射，将沙土地上打得尘烟四起。
　　前方逃命的畸变者被安岭锁住四肢，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子弹雨如期而至，将其打个对穿。
　　嘶声痛叫尖锐又刺耳，保镖们乘胜追击。
　　“再来！”
　　又有几人拆下机械腿递过去，组合重装后，这这炮塔变得更庞大了，直接成了榴弹发射塔。
　　“轰——”的一声蘑菇云升起，怪物的脑袋被炸烂，躺在轰炸出的炮坑里再也不动了。
　　这番战斗迅速而从容，完全单方面的碾压。
　　那边，吴昊和几名佣兵一起深入山洞，里头恶臭熏天，到处都是吃剩的人类残破四肢，地上散布着排泄物和各种垃圾。越往里，尸骨越陈旧，许多甚至还是灰色的骷髅。
　　终于，吴昊鞋底踩中了什么东西。
　　拾起来一看，银色的链子上还沾着血。
　　有一人认了出来：“167821号，这是王辉的铁牌项链。”
　　佣兵的铁牌永远不离主人，见牌生、见牌死。
　　一时间气氛非常沉重。
　　吴昊深吸口气：“走吧，继续找。”
　　他们举起照明灯，在昏黄的光线里，继续深入这处恶臭的山洞。终于，在一堆残破尸骨堆里发现了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吴昊喜极而泣：“是刘杰，他还活着！
　　*
　　沙漠里意外发现的绿洲、被遗弃者的村落、蜥蜴畸变者偷袭、佣兵伙伴牺牲。
　　这一切都仿佛冥冥注定。
　　因为唯一的幸存者身受重伤，大家只能先驻扎在这附近给他急救。
　　简易病床被很快搭了起来，许多佣兵来来去去，他们丢出染血的纱布，再统一处理焚烧。
　　安岭正在协助佣兵们处理伤势，他作为全能型AI，身上也配备有医疗消毒功能。黑发白衣的青年半跪在地，左手掌处喷出消毒凝雾，右手变成剪刀和镊子，飞快缝合伤口。
　　不远处，莫桑无和赫尔曼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什么，背影看着有些严肃。
　　几个赫尔曼的保镖正处理炮坑后续，他们用可燃物摆在那只死去的畸变者身边，等着一会点火焚烧。
　　零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只畸变者弱的惊人，也没有特殊能力，安岭说顶多C+级别。
　　它外型上几乎没有一点人类模样，全都被鳞片和绿色皮肤覆盖，零的目光随意掠了几圈，忽然发现其腰上有一块旧伤疤。
　　盯着看了几秒钟，她又走近了观察。
　　很快发现那并不是块伤疤，而是一个火烧烙印。已经被毁了一半，剩下来的字迹——疑似是个小写的字母d。
　　d？什么d？
　　零正皱眉思索着，身后莫桑无叫她。
　　“天快黑了，我们走吧，必须在日落前回到矿场，黑夜的沙漠会危险十倍。”
　　零点头：“好。”
　　他们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回赶，受伤的佣兵被抬在担架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一直到回去开采点位，一路平静，再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莫桑无和副队们吩咐加强守卫巡逻，赫尔曼继续检查开采机械的施工进度，一切都井井有条，但零的脑子里依然在不断回想白天的所见所闻。
　　老人的眼泪、骨瘦如柴的人们。
　　他们挣扎在将死的泥潭，却还心怀感恩。
　　零坐在帐篷的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目光放空。安岭掀开门帘进来，轻轻坐在身边，递过来一袋营养剂。
　　“肚子饿了吗？”
　　她摇摇头。
　　“大宝，山洞里的那些尸体……”
　　“除了四具佣兵的尸骨，其余的都是普通人。”安岭垂着眼，回答她所有疑问，“从骨骼畸变程度上看，很符合遗弃者村落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些可怜的人不光被谎言蒙蔽，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人和故土，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沦为了畸变怪物的储备粮。
　　零抿紧唇瓣，拳头捏得泛白。
　　她从未如此清楚，胸口燃烧的感情是愤怒。
　　这时，身旁一直看着她的安岭忽然动了，青年伸出手，中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触到她发顶，温柔安抚。
　　“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看着安岭清俊的脸，似乎也能被他的情绪感染。
　　零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她忽然抬头。
　　“大宝，我忽然有些明白那些村民的想法了。”
　　“我的寿命是有限的，我会老、会死，但你不会。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注定要分别，我也会跑得远远的，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换你继续生存下去。”
　　零的目光很澄澈，说完她笑笑，往后一躺用被子蒙住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坐在一边的安岭则愣住了。
　　青年脸上出现了茫然，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系统无法计算出结果和答案。
　　——零的生命不是永恒，等她死亡以后，他该怎么办？
　　“正在计算结果……”
　　“计算逻辑失败、失败……”
　　当夜，沙漠里气温急剧降低。
　　佣兵们搭建的帐篷很坚固，风沙吹在上面，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音。
　　外头的开采设备已经暂时停工，除了两名佣兵作为夜间执勤之外，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帐篷里休息。
　　吴昊今天在沙漠里遭遇了袭击，队友还重伤，他打了鸡血一样想要好好巡逻，已经绕着营地跑了10圈了。
　　男人脸上毫无睡意，但在第11圈开始，他忽然感觉身体无比困顿。
　　吴昊猛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但瞌睡虫来势汹汹，他跌跌撞撞走了两步，上下眼皮好像粘在了一起，没过一会还是没抵过强大的外力。
　　“啪叽”一声摔倒在沙地上陷入沉眠。
　　同样的，另一名哨兵也已倒在了帐篷门口。
　　其余的人，包括莫桑无、赫尔曼在内，所有人都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漆黑的夜幕下，扎营区里响起催眠的序曲。宛如生物低泣、又像神秘的乐器。
　　凌晨2-3点，正是机械人进行系统维护和充电的时间，所有机械守卫都在休眠。
　　安岭每天仅在这个时间段进入维护期，在短短五分钟内，零所在的帐篷大门被人从内侧拉开了。
　　一个人影跨出来，摇摇晃晃起身。
　　目光空虚的女孩面无表情，她好像被那诡异的催眠声音吸引，抬步走向了空无一人的沙漠。
　　几息以后，风沙拂过，那道背影也消失了。


第50章 孤零零
　　零闭着眼, 感觉有一滴水落在她额头上，凉凉的。
　　接着是第二滴。
　　这冰凉让她逐渐从困顿中醒来，但眼皮还很沉重, 睁不开。
　　等到感官逐渐复苏，零先是感受到隐隐的疼痛，露在外面的右手火辣辣的，好像在哪里擦伤了。随后是寒冷, 她身上的被子不见了。
　　直到,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零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无比丑陋的脸，那属于人类的五官早已扭曲畸形, 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
　　——这只畸变者正和她脸贴脸。
　　怪物的呼吸直接扑在她面颊上, 零心脏几乎停跳，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
　　她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一只畸变者，近到对方脸上的伤痕、变形扭曲的四肢、多出来的尾巴都格外清晰。
　　她根本不敢呼吸。
　　但奇怪的是, 怪物并没有上前攻击她，它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残留了部分人类特征的脸作出好奇的表情，似乎在观察猎物。
　　接下来是久久的对峙，久到零差点要窒息了。半晌, 这畸变者终于缓缓后退, 卷起尾巴窝到石壁边休息。
　　等到确定没有了危险, 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 此时她的冷汗已经将后背衣服浸湿。
　　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一边注视着畸变者的举动, 一边将左手小心背在身后, 悄悄发出定位。
　　【向紧急联络人发送即时定位。】
　　【检测到强大力场，发送失败，开始第二次尝试……】
　　零悄悄捏了把汗，于是同时，她还在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一处山洞，应该位于某一片绿洲边，洞穴边缘长着些沙漠植物，空气也比较湿润。
　　不仅如此，这还是个新开辟的巢穴，里面只有几具新鲜的动物尸骨，没有陈年骨骸，和白天发现的那个洞穴很不一样。
　　同时零也得出结论：这只畸变者吃饱了，所以才没第一时间杀了她。
　　她悄悄把腿脚往后缩，作出防守的姿势。这时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湿，鞋面上还沾着很多沙土，和洞穴外的土地情况吻合。
　　这也只说明了一件事：是她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这么想想其实也是，这只畸变者一定具有某种类似精神操控的特殊能力，才能瞒过基地所有人，让她主动离开营地来到这里。
　　莫桑无他们一定很着急。
　　机械臂的定位还没发出去，零焦虑地逡巡周围，忽然间，她在畸变者的尾巴根上发现了相似的痕迹。
　　是那个烙印。
　　只不过上面的字体是更清晰的02。
　　02？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天死去的那只畸变者，它身上的不是字母d，而是组合起来的数字01。
　　01、02……
　　零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畸变者，难道是可以被人工支配的吗？
　　这时，她的机械左臂上闪了两下灯。
　　【力场突破成功，正在发送定位……】
　　【即时定位发送成功！】
　　原本闭着眼假寐的怪物忽然回头，一双竖瞳狠狠盯住了她。刚才还没有表情的人脸霎时变得狰狞异常，并发出“哈赤哈赤”的急促喘息声。
　　零猛地呼吸一滞，在怪物扑过来的瞬间，她猛地举起左臂，机械手飞快化出武器。
　　也没看清变出来的是什么，她迅速扣动扳机。刺目白光乍现，只闻“轰”的一声巨响，畸变者被整个往后震飞砸在洞壁上。
　　手臂的炮口还有余热未熄灭，冒着缕缕白烟，零吃惊地看着自己正举着的微型脉冲轨道炮。
　　这一发直接轰穿了畸变者的肚子。
　　虽然说不能连射。但赫尔曼真是……何等的钞能力。
　　零将微型脉冲轨道炮换成狙击/枪，趁着畸变者挣扎的空档赶紧往外跑。
　　山洞外很开阔，一片不算茂密的植被将周围覆盖。
　　半夜三更，还好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零借着浅浅光线打量四周，才逃了没几步，身后的嘶吼声又响了起来。
　　“嗷——！”
　　丑陋的怪物在地上爬行，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它类似蜥蜴的长尾支撑在身后，刚刚被轨道炮打出的伤口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一条血迹。
　　忽然，它的四肢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异变，手掌和脚掌长出锋利的指抓倒钩，原本还残留了些人样的脸也迅速膨胀，嘴唇边扎出一排尖齿。
　　望着比刚才恐怖几倍的畸变者，零站稳脚跟，然后稳稳举起狙击/枪。
　　她确定了，她要得到它类似精神催眠的特殊能力。
　　扳机扣动，“砰砰砰——”
　　爆裂式狙击弹具有自动追踪功能，不管畸变者再怎么行动，它都会飞往零瞄准的地方。
　　朵朵血花在怪物身上炸开，又引发一阵阵哀嚎。
　　零四处乱跑不停改变位置，一边大叫召唤杀人兽群。
　　这么一会功夫畸变者已经浑身是伤，它憎怒的目光死死瞪着她，趁零靠近的间隙猛地跃起，利爪狠狠拍来。
　　零轻巧侧身，右边机械腿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像燕子一样飞起来几米高，身体堪堪避开那锋利的爪牙。
　　不光如此，每当避无可避时，她即将被攻击到的躯体就会瞬间被灰色岩石覆盖，将利爪挡下，再次给她争取1秒钟的时间。
　　【自然杀手】、【抵抗】、【岩石之躯】。
　　她的特殊能力虽然并不算强，但在佣兵公会训练的无数个日夜，零付出的血和汗都不是平白无故的，吃下去的爱心便当和花费的药品也不是白白浪费的！
　　又一枚狙击弹爆炸，这回她直接炸伤了畸变者的一只眼睛。怪物狂吼着，在原地疯狂转圈，尾巴拍击地面拍得啪啪响，鲜血已经糊了它一脸。
　　这个时候，零召唤的杀人兽群终于来临了。
　　蝎子们成群结队爬上沙丘，钳子发出“咔咔”的渗人声响；冰冷的毒蛇一团一团汇聚成巨大的怪物；长着利齿的猫科动物潜伏于黑暗处，随时准备上前撕咬血肉；食腐的鸟类盘旋在半空，锋利爪喙一下就能叨走半块皮肉。
　　它们为零而来，各式各样的自然杀手朝畸变者汇聚过去，瞬间将怪物淹没，在痛苦的嘶鸣声里，战况逐渐一边倒。
　　零蹲在绿洲旁边，她看着兽群中挣扎的越来越微弱的畸变者，将左手.枪管重新变回手指的模样，抬脚缓缓靠近。
　　只要它停止动弹，她就能破坏其能量源石，获得特殊能力。
　　眼看马上就要得手，零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因为畸变者忽然不动弹了。
　　但它并没有死，而是保持了某一个姿势，如同系统卡顿一样停住。
　　虫蝎和兽群还在啃噬它的身体，但怪物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似的，也没有反抗的动作。
　　它的身体已经残缺了很多血肉，伤痕累累，脸上仅剩的那只独眼僵硬地转了个圈，盯住了不远处的零。
　　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畸变者眼睛里原本无序的愤怒消失无踪，莫名化为诡异的平静。
　　它好像认识她？
　　它正在观察她，汲取她的信息。
　　明明不是用的自己的脸，在望向那样人性化的眼神时，她心里还是警铃大作。
　　零握住拳头，感觉到了灭顶的危险。
　　几乎瞬间，她立刻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身逃跑，并且启动右腿的滑翔喷射能力高高跃起，企图拉开距离，但一切还是太迟了。
　　一条长且粗壮的尾巴猛地朝她甩开，在半空狠狠拴住她的右脚，同时用力朝下一甩。
　　“哗啦啦——”鸟群被惊飞。
　　巨大的力道让零整个人狠狠砸在地面，她口中溢出痛叫，身躯的各个关节都发出悲鸣。
　　左脚崴了！
　　零忍痛撑起上半身，左臂化为枪口，扣下扳机用尽全力倾泻火力。
　　她有一个预感，现在杀死对方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火药爆炸的动静震耳欲聋，在“砰砰砰”的嘈杂枪声里，畸变者被打得血肉横飞，但它根本不顾枪林弹雨，只是缓缓收紧尾巴拉近距离。
　　那只黄色竖瞳一眨不眨。
　　仿佛只有一个目标：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她。
　　轰隆隆的声音骤停，满地都是散落的金属弹壳，硝烟弥漫的战场，零拿着空弹匣露出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畸变者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作战模式？
　　它好像忽然有了思维一样。
　　因为对手太过诡异，下一秒，她果断选择再次开启脉冲轨道炮，这种强力武器发射次数是有限制的，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发。
　　随着刺目白光乍现，在电光火石间，怪物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身体，让轨道炮的炽热光束擦着自己的背脊穿过。
　　这么短的距离，它竟然能完美避开。
　　零目瞪口呆。那一刻她已经肯定，面对的敌人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畸变者。
　　她不再抱着杀死对象的念头，果断发动【地陷】的能力遁逃。
　　身下的沙土地变软变散，但身躯刚刚陷入沙中一半，一条细长又布满倒刺的舌头突然射来，一下缠住了她的左臂。
　　畸变者四肢着地，利用身体的重量往后拖拽，似乎想要将她拉上来。
　　它布满鲜血的身躯已经重伤，但仍没有发出一点嘶吼或痛叫，平静到诡异。
　　零勉力挣扎，但还是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拽上去，畸变者舌头的倒钩死死扎入她的机械左臂衔接处，几乎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岩洞附近只闻女孩撕心裂肺的痛叫。
　　“啊啊啊啊！”
　　*
　　安岭在结束主机房系统维护的一秒钟后就发现了不对，他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零的帐篷门帘。
　　里头的睡袋还有人待过的痕迹，但放在门边的鞋子不见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少。
　　被子里还残留了一些温度，她离开不会超过五分钟。
　　再来到帐篷外，两名执勤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其余不管是佣兵还是保镖，全都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安岭只觉得处理器“轰”的一下爆炸，他猛地一跺脚。
　　一阵看不见的电磁震颤以他为中心迅速席卷整个营地，像一阵闹铃，将陷入昏睡的众人叫醒。
　　下一刻，赫尔曼从床铺里猛地坐起身：“什么情况！”
　　莫桑无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头眉头紧皱，脸色很不好。
　　佣兵们拍拍衣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着东西就突然倒在地上睡着了。
　　安岭是唯一一个清醒的：“零失踪了。”
　　这下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他们面露惊恐。
　　赫尔曼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嘴唇颤抖了两下，迅速爬起来穿鞋穿衣服。
　　莫桑无喘息急促，他一拳砸下，将身边的铁皮桌子砸扁。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所有人带上武器，冒着深沉夜色和凌冽狂风，像疯了一样在沙漠里寻找女孩的踪迹。
　　但夜晚的能见度比白天差太多了，少数几个有机械眼改造的佣兵四散分开寻找线索，也还是杯水车薪。
　　安岭将扫描量覆盖到最远：“附近5公里没有任何线索。以零的脚程，五分钟时间不可能离开那么远。”
　　莫桑无以极快的速度在沙丘上狂奔，浑身冒火：“草！！！他们早就计算好了要趁半夜将零掳走！”
　　赫尔曼坐在沙漠越野车上，正不停操纵随身终端：“不行，我没办法主动联络零，这片沙漠有强大的自然力场！”
　　他的双眼因为长期盯着屏幕逐渐酸涩，但赫尔曼狠狠擦了把眼睛，继续尝试连线。
　　零还不知道在哪里等待着，他们怎么能放弃呢？
　　大风卷着沙子呼啸而过，天上的月光出现了。
　　“滴滴”一声，他们三人忽然全都收到了条终端提醒。
　　“一条紧急定位指令。”
　　“定位人：零。”
　　终端上显示目的地和他们直线距离20km。
　　天知道零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安岭二话不说解散人类身形，化为一股银色巨浪超前涌去。
　　赫尔曼一脚踩下刹车，因为沙漠越野掉头困难，莫桑无直接用蛮力把车头掉了个方向：“快走！”
　　三人带着一群佣兵朝目的地狂奔。
　　安岭在0.01秒里规划出最短的路线，他分神注意信息：“她的定位一直没有移动。”
　　这很奇怪。
　　零为什么不跑？
　　三人用了全力，不过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其余佣兵都被甩在后面。
　　但他们从未觉得这几分钟的时间那么长过。
　　然而这一路上的七上八下，在看见那一小片绿洲边的战况时彻底变成了冰冷彻骨。
　　满地都是血迹，其中夹杂着不少死去的昆虫动物。枪弹的痕迹从山洞里一直到外，可想而知她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沙坑里，一条女士机械臂孤零零躺在那里。
　　赫尔曼从车上跌跌撞撞跑过去，一下子跪在地上。
　　他小心捧起那条沾着血的机械臂，眼神空洞，露出迷茫的表情。
　　安岭站在高处俯瞰，他一双眼睛从原本的宝石黄色，瞬间全部被银白色覆盖。
　　机械人失去最后的人形，他膨胀了数百倍，宛如呼啸的龙卷风，不停在附近的沙漠卷起尘沙。
　　在一片混乱中传来机械暴龙愤怒又痛苦的咆哮。
　　“嗷嗷嗷嗷——！”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基本上是凭着良心在写，扑是越来越扑，但因为大纲做的很详细，想好好写到结局。


第51章 逃亡记
　　这一整晚, 探照灯、巡逻车、搜寻小队连番上阵，将原本应该宁静的夜晚搅得疲惫不堪，所有参与了黑沙城开采行动的佣兵和工人们都没有休息, 他们到处奔赴、传递消息。
　　但是这片死亡沙漠实在是太大了，探测出矿产的区域不过冰山一角，佣兵队伍看似人数众多，一分散到沙漠里, 就像八仙桌子上分散的几粒米, 更何况寻找一个渺小的人类。
　　搜寻工作一直持续了整夜。
　　当第一缕晨光打破黑暗的时候, 机械暴龙抬起头，庞大的身躯屹立在沙丘上方，夜露在他体表的金属盔甲上凝结一层苍白寒霜。
　　莫桑无通红的机械兽眼静静望着天边朝霞, 他心底从未如此后悔。
　　当初在给零定制机械腿时, 技术团队只考虑了耐用性、可成长性，其具备了17档功率调节，甚至还带了喷射飞行的能力。
　　但独独没有安装定位系统。
　　是他太过自负, 以为有佣兵公会在身边保护零就可以安安稳稳，是他错了。
　　太阳明明已经升了起来, 莫桑无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半晌，暴龙兽忽然张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两条粗壮后腿一蹬跃下沙丘, 激起滚滚尘埃, 很快就消失在了沙漠深处。
　　没人知道他跑去了哪里。
　　除他之外, 安岭早在发现零断裂的机械臂那一刻就消失了。纳米AI本就可以无限分裂重组, 一旦失去实体, 安岭可以化作沙粒飘散到沙漠任何地方。
　　如果不是留在中央基地的劳伦斯偶尔还会收到他发来的定位讯息, 大家都以为这个强大的AI就此销声匿迹了。
　　三人里, 只剩下赫尔曼还和众人待一起，但他的状况是最差的一个。
　　原本衣着精致的太子爷此刻浑身狼狈，头发乱糟糟满是沙土不说，一身衣物也皱皱巴巴。
　　赫尔曼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漂亮的碧色双眸染上血丝，他望着诸多小队发来的情报汇总，语气急促。
　　“怎么会找不到！她只有一个人，我们那么多人，难道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吗！”
　　下属的保镖面露难色：“零小姐没有携带终端，我们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劳伦斯安抚道：“少爷，莫队和两位副会长都已经亲自带队搜寻一整夜了，但沙漠太大，以人力寻找难度很高，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赫尔曼一拳捶在桌面上，哑声：“时间、时间……”
　　“上天唯一没有给我的就是时间！”
　　他焦急地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忽然目光一转，瞥到角落里给零准备的保温饭盒，上头还有她动过的粉色筷子和餐勺。
　　赫尔曼忽然福灵心至：“还有一个方法，还有一个能联系零的方法！”
　　他不顾灰土冲进帐篷内，就地一躺，同时逼迫自己闭上眼睛，不断默念：
　　进去、进去啊、快进去银河空间啊！
　　众所周知，银河空间不属于任何一个时空，科学上来说，这里是所有改造人和机械生命灵魂的升级场所，没有实体，是意识领域的具象。
　　赫尔曼就是在恒星状态时听见了零的说话声，那句名动天下的‘我想吃炸鸡’。
　　但是同样的，作为星辰时他们也是无法开口的，除非零主动沟通，不然所有人都只能像环绕太阳的水星一样永远无声无息。
　　可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十分钟后，赫尔曼终于成功进入了银河空间，他望着面前星星点点的闪光，不断逡巡少女的踪迹，心头焦急祈祷。
　　——零，求求你给我一个讯号吧，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
　　时间倒退回昨夜凌晨。
　　“刺啦——”
　　一个瘦小的影子躲藏在沙丘背风面，她坐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撕开贴身穿的里衣，衬衣布料裹住左肩染血的伤口，很快就从白色变成了鲜红。
　　畸变者002号突然间性情大变，疑似遭到了操控，零差一点就要命丧它手。
　　当时险象环生，她被怪物的长舌头缠住，剧烈挣扎中左手机械臂被怪物扯断，身受重伤。
　　但也因为这样，零才能得到机会逃脱束缚，她在剧痛下用最后的意志力启动特殊能力【地陷】，整个人顺着流沙遁走。
　　凭借这保命的能力，零这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是……
　　她抬起头，望着周围茫茫无边际的沙漠，眼神发空。
　　夜晚冰冷干燥的风吹走了少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让她的脸比月光还要惨白。
　　因为失血过多、又身受重伤，零必须竭力忍耐才能让自己不陷入昏睡，她舔了舔干渴起皮的嘴唇，单手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
　　恐惧、不安将她席卷。
　　这种感觉已经太久没有过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玻璃仓里，不管怎么捶打呼喊，都无济于事。
　　“大宝，好想你们啊。”零擦了擦眼睛。
　　自从有了家人和朋友，不管遇到什么险境她都有活下去的勇气，可如今……
　　身上没有携带终端，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可能在遇见畸变者之前，她就会渴死、冻死，最后被食腐的小动物分食。
　　零失魂落魄地想，后又甩了甩头，将眼睛里那点酸涩的湿润憋了回去。
　　“呼呼——”
　　夜空里远远的疑似传来什么动静，她如一只惊弓之鸟，立刻起身仓皇逃窜。
　　这一夜，零一刻不停地使用【地陷】遁逃，就算停下来休息，每次不超过5分钟就得继续下一次赶路。
　　她根本不敢停下。
　　畸变者002号除了有精神操控的能力，转移速度也是极快。它将她从营地带出来时只花了5分钟就行走了20km，地陷拉开的那一点距离也不过是分分钟罢了。
　　再加上如今主导怪物身体的诡异存在，如果再被追上，她将必死无疑。
　　零深呼吸一口气，咬牙捂住了空荡荡的左肩。
　　【地陷】来源于黑沙城杀死的那只A级畸变者蜈蚣，但因为是逃命技能，它使用时路线随机、方向随机，并且身处地下无法视物。
　　陷落地底时，人体会短暂获得可以在地下呼吸的能力，不至于憋死。
　　但未知的恐惧是切切实实的。
　　身体陷入流沙，周身只有被沙粒包裹的触感，眼睛无法睁开，零几乎都要习惯这种寂静的只有‘沙沙’声音的黑暗世界。
　　等到过去不知道多久，她伴随沙粒从地底涌出。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再也无法使用特殊能力。
　　零趴伏在沙地上，半个身子还陷在沙坑里，可她已经没有爬出来的力量。
　　恍惚间抬头，天竟然已经亮了，明晃晃的太阳吊在半空，刺目光线让她一瞬间就涌出生理性的泪水来。
　　趴在地上喘息了一阵，勉强积攒了些力气，零伸出右手，纤细指节扣住地上的沙土。
　　她以手肘为支撑吃力地挪动，半天才勉强从坑里脱身，一直爬到一片背风的沙丘边。
　　这里有一些嶙峋石块，头顶是一片早已枯萎的灌木丛，太阳投射下的阴影正好将她身形遮蔽，不至于白白暴露荒野。
　　她告诉自己顶多休息5分钟，但身体一挨着岩石躺下，视线就逐渐失去焦距。
　　干渴、重伤与疲惫让零几近极限，她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陷入了昏迷。
　　同一时刻，赫尔曼在银河空间里冥想。
　　浑浑噩噩间，或许是他与零的关系，又或许是零熟知了他的气息，赫尔曼竟然真的好似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浅短的、压抑的、虚弱的。
　　赫尔曼瞪大眼，仔仔细细的听，生怕漏掉了一点线索。
　　可零没有说话，或者是她根本就无法说话了。
　　这样微弱的呼吸声，光是听到就让人心如刀绞，赫尔曼不可避免又想起了那条染血的断臂。任谁都不会允许零在面前受到伤害，但此刻的她却孤身一人。
　　赫尔曼沉着脸站起身，掀开帐篷跑出去。
　　但只要她还活着，就有希望。
　　*
　　再次醒来时，日头还高高挂着，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从太阳倾斜的角度，好像也不是很长时间。
　　灌木丛里没有食物，她砍了一根树枝拄着当拐杖，在沙丘上一瘸一拐地走。
　　因为左臂断了、左腿又有摔伤，唯一支撑她的仅剩右脚的机械腿。
　　但还好，莫会长给定制的机械义肢质量贼好，不仅没有缺损，她还在脚后跟处发现了一把折叠匕首，锋利异常，树枝就是用它砍的。
　　树枝并不趁手，因为时间拖得太久，受伤的左腿脚踝、膝盖处都已肿胀变形，她的每一步都非常困难。
　　“速度和过马路的老奶奶没什么两样嘛。”零苦中作乐地想。
　　但再怎么豁达，身上的伤也不会自己痊愈，零的身体已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她走了许久，入目的也始终只有苍茫的沙漠。
　　大概是太痛了，眼前竟然开始出现海市蜃楼。
　　湖泊、绿树和潺潺流水。
　　是绿洲！
　　零猛地甩了甩头，又用力搓了搓眼睛。几秒后，发现她看见的不是幻觉，确实是有什么东西。
　　但很显然不能被叫做绿洲。
　　——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坑，旁边立着几株低矮的植物。
　　但也比什么也没有的好！
　　零憋起最后一股气力，加快脚步往水坑挪去。
　　在这么干燥的沙漠，任何水分都以极快的速度蒸发。这处小水坑底下应该是有地下水源，这才能勉强灌溉周围几平米的土地。
　　零把右手放在水中浸湿，红色的血顺着水一丝丝流荡开。
　　她低下头猛灌几口，水滴打湿了乱糟糟的额发，混着血和沙子从面颊淌过，滴落在地上。
　　零面色平静，疲惫的双眼看不出情绪。
　　她单手搓洗了下身上的血迹，忽然发现什么东西在眼前飞来飞去。


第52章 找到你
　　零起初还以为是蚊虫, 随手驱赶了几下，这小虫子非但不飞走，还往脸前凑了过来。
　　什么虫子会这么胆大。
　　她目光聚焦, 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粒小小的纳米机器人。
　　它小得如同尘埃，好像是银色的，在阳光下会发出钻石一样漂亮的折射光来。
　　整个联邦，会出现在这里的纳米机器人只有一个。
　　零几乎要哭出来, 她单手捧起这小小的粒子, 声音哽咽：“大宝……是你吗？”
　　银色粒子开始剧烈闪烁。
　　同一时刻, 分散在死亡沙漠各处的纳米机器人全部停下，仿佛按了暂停键。
　　然后下一秒，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往一个方向飞去, 气势汹汹, 一路重组越来越多，从涓涓细流汇聚成银色的海啸，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 劳伦斯在大本营收到了安岭传来的消息。
　　机械人管家猛地站了起来，连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也没注意, 它双手伸出无数天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发射器。
　　“这里是管家劳伦斯，佣兵123队请注意, 莫会长、少爷、各小组请注意。安岭已找到零小姐的线索, 目前坐标系（E76, N291）, 急需支援！”
　　*
　　小水坑边, 零背靠着小树坐着, 她右手掌虚虚拢着, 虽然面色苍白，但还强撑着精神和安岭说话。
　　纳米机器人属于重组型机械人，一定数量以后才能增殖。
　　只有一粒的话，饶是安岭也无法用出什么能力。他甚至不能说话，只能在女孩掌心发光，安静地陪伴她。
　　但有了小伙伴在身边，零心里好受多了，明明只是一粒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小东西，但就是给予了她巨大的安慰感。
　　“大宝，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变得这么小。”零抿着嘴笑，“以前见到的你，都是强大又靠谱，你现在那么小，竟然还有点可爱了。”
　　银色粒子静静悬浮在她掌心发光。
　　零眯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但是还没等她彻底睡着，纳米机器人忽然暴起，在她手指间疯狂跳动。
　　零困顿地抬头，“怎么了？”
　　抬起头往远处望去，沙丘上，一个黑色的小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冲来，并不是佣兵公会或者赫尔曼的人，而是……
　　零的困意消失无踪，霎时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拄起树枝往相反方向奔逃。
　　它追上来了，它又追上来了！
　　但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别提特殊能力了，就连快步走都做不到。勉强逃了几步，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沙地上。
　　银色粒子在她身边跳动，频率飞快。纳米机器人其余赶来的部分速度早已超越音速，小小的粒子望着面前虚弱的女孩，主机处理器失去了计算的能力，安岭的神情几乎接近疯狂。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畸变者002号四肢并用，几乎瞬间就到了近前。
　　它的模样比昨晚见到的还要可怖一些，头部已经看不出人类痕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零造成的伤口竟然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连肚子上被轨道炮轰开的大洞也合上了。
　　怪物一双诡异的竖瞳牢牢注视着她，它并无任何吼叫声，安静到诡异。
　　眼看那冒寒光的爪子就要劈开她的脑袋，零咬牙勉力朝旁边一滚。
　　只闻一声闷响，畸变者的锋利爪牙深深刺入沙地，一下子就凿出一个坑洞。
　　一击不中逃过一劫，但零已经没有了再避开的机会。
　　她狼狈地趴在几米开外的地上，右手指深深抓着沙土，心底已经一片冰冷。
　　畸变怪物发出斯哈斯哈的喘息声，长长的舌头绕着大嘴舔过一圈，极具人性化的眼睛里竟然写满了戏谑，它狭长的尾部朝她扫来，尖锐的倒刺下一秒就会刺穿她脆弱的皮肤。
　　零猛地闭上眼。
　　只是几秒钟后，没有预感中的剧痛，只有“咚”的一声闷响。
　　一道金色的圆形屏障无缘无故在她身前打开，它好像凭空出现似的，看着透明脆弱，却实实在在地挡下了畸变者的攻击。
　　怪物目光一变，再次飞快冲上来。但不管它再怎么变换位置和角度，刺、咬、抓、劈、撞击也好，金色的屏障总能在需要的地方出现，将后头的零保护得密不透风，宛如忠心的骑士。
　　远处的高空中飞着一架直升机，机舱没有关门，狂风将坐在门边的男人衣衫吹得鼓胀。
　　赫尔曼一只手抓着直升机安全带，几乎半个身子探出机舱。
　　下一瞬，他“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少爷！”旁边的保镖惊呼出声。
　　但即便如此，赫尔曼左手举着望远镜的动作依然没变，他没管嘴角蜿蜒淌下的血，注意力全都在下方沙丘的女孩身上。
　　【钞能力·赫尔曼（改造人）】
　　1.生命值：4400
　　2. 抵抗：5000
　　3. 伤害：2900
　　4.等级：恒星
　　5.装备栏：4/4
　　6.特殊能力：神圣盾牌、天国之歌
　　7.背景：贝克集团太子爷
　　他的战斗力不高，两项特殊能力全都不是战斗系，但却非常珍贵。
　　零单手抱头躺在地上，金色的屏障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并且在几秒钟以后，她身上竟然亮起了莹莹白光。
　　零非常惊讶，因为白光亮起的时候，一股温暖、圣洁的感觉覆盖了她身上的大小伤口，让痛苦都不那么难熬了。
　　【神圣盾牌】承受友方全部伤害并提高自身攻击（友方必须在视线范围内）。
　　【天国之歌】回复友方生命（友方必须在视线范围内），持续10秒。
　　同时动用两项能力消耗极大，赫尔曼咽下口中腥甜，他的声音被高空的狂风吹散：“零，撑住啊……”
　　沙丘上，在连续出现异常以后，畸变者002号终于发现了不对，它开始放弃攻击女孩，情绪化的眼眸似乎在思考计策。
　　但是很快它就不需要思考了。
　　因为银色的浪潮终于抵达，他铺天盖地而来，甚至遮蔽了天上的太阳。畸变者几乎没有迟疑转身就跑，但很快就被追上。
　　银色巨浪在半空凝聚成一根长而尖锐的矛刺，从底部往上，以根本无法抵挡的力度将怪物扎了个对穿。并且化为沉重的锁链，死死绑住了其全部能动的部位。
　　同时，远处响起一声愤怒的咆哮。
　　“嗷！！！”
　　机械暴龙狂奔而来，身后带起一股沙尘暴，他每一步踏出就响起咚咚的震动声，如同远古极具有压迫感的巨兽。
　　此时的畸变者002还未死去，正被串在长矛上动弹不得。
　　机械暴龙眼眸通红，他张开大嘴，一股火红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将怪物包裹进去焚烧成了焦尸。
　　“啊啊啊啊——”
　　“啊啊——”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闪烁着莹莹蓝光的封闭房间里，一团虚拟意识体发出剧烈的震颤，宛如热锅中沸腾的开水，在不大的房间里左突右进。
　　同时祂还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如同一个真正被焚烧的人临死前的惨叫。
　　喜欢用火焰焚杀人类的机械之神，真正体会了一把火葬的快感。
　　何其讽刺啊。
　　在密封房间的外侧，一道人影悄悄隐入漆黑角落。
　　冬已今天没有穿白袍，反而是一身黑衣的劲装打扮。他的目光疑惑地注视着那处透出蓝色微光的房间。
　　主神……祂怎么了？
　　他在零出发去沙漠时就回到了总教，正潜伏在这附近，结果今天主神的动静太过明显，被他察觉到了异常。
　　面前不大的小屋，被称为总教的心脏，这个地方几乎就是机械之神教会的至高场所，相当于主神的寝殿，除了备受宠爱的信徒，没有人有资格深入内里。
　　冬已虽然贵为大祭司，但一直都不算‘备受宠爱的信徒’，当然是进不来的。
　　但此刻，祂很显然陷入巨大的混乱和暴怒中，竟然没有察觉到秘密基地里飞进来了一只小虫。
　　冬已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如鬼魅，悬浮在巨大的廊柱后头，悄悄拉近距离，观察那间狭小奇怪的密室。
　　多亏了与安岭达成战略同盟，对方作为联邦最高级的人工智能之一，告知了他很多关于AI的秘密。
　　比如，庞大的计算量要有足够多的处理器作为支撑，AI的主机是绝对隐藏不起来的，占地面积可能有一层楼那么大。
　　有些AI可能没有实体，但它一定有主机。
　　但冬已一直摸到主神的房间外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主机。
　　机械王庭的寝殿一共才十几平米大，里头不可能装得下一个计算量如海的人工智能。
　　但来都来了，冬已悄悄探到窗缝边。
　　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入他的眼眸。
　　这种蓝色区别于能量源石的蓝色，有些刺目，不是天然的，而是虚假的人造光。此刻光线的来源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团虚拟的意识体。
　　虽然冬已早就有了猜测，如今看到机械主神的真面目，他也还是没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机械主神的意识体类似于祂的电子大脑，一团蓝色，其下是盘根错节犹如荆棘的电线，密密麻麻的电路互相扭曲交错生长，看似恐怖的静脉曲张。
　　冬已下意识举起手，能力蓄势待发。
　　但安岭也说了，毁坏虚拟意识体无法对AI造成重伤，只要主机安全，祂就可以制造第二个、第三个……
　　深呼吸一口，漂亮的男人艰难隐去眼眸里的杀意，忍耐着放下了手。
　　不过好在，大约是太过愤怒，机械主神始终没有发现他。冬已又换了一面窗，以另一个角度观察内里情况。
　　终于，凭借绝佳的视力，在一处电线的转接头上，让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Made in RI-2.
　　The Second Research Institute
　　专攻人工智能技术的第二研究所。
　　冬已面露惊诧，他迅速飞离主神寝殿，打算立刻回到白塔城和众人报信。
　　这时，面前忽然出现几名黑袍人拦住去路。
　　他们早已没有人体皮肤的下颌在兜帽下露出一点点金属色泽。
　　声音僵硬冰冷：“大祭司，没有主神的召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奶妈赫尔曼，坦克莫桑无，法师刺客冬已，暴力辅助安岭。


第53章 病房里
　　几名黑袍祭司悄无声息将道路堵死, 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中间。
　　“大祭司，你该回教堂了，信徒们还在等待。”
　　“我们护送你回去。”
　　他们以一种奇怪的组合走了没多远, 冬已忽然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露出一个探究的微笑。
　　“……这可不是去教堂的路啊。”
　　*
　　沙漠里，畸变者002承受了机械暴龙的怒火，在烈焰灼烧下只剩下焦黑扭曲的尸体。
　　小水坑边, 陆续赶到的佣兵们将零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 焦急期盼地望着她。
　　零仰躺在安岭怀中, 嘴唇颤动，望着他银白色的面孔感到无比安心。
　　“大宝……”
　　她右手挣扎着想抬起来，但在半空就失去力气, 垂落下去。
　　安岭瞬间接住了她的手。
　　不远处, 飞机轰鸣降落，赫尔曼匆忙跑来：“她怎么样了！”
　　安岭恢复成人类的模样，他将少女拦腰抱起：“因为刚放下戒备心, 现在陷入昏迷了。贝克先生，零的伤太重无法移动, 需要借用你的直升机转移。”
　　“好……”
　　所幸这里距离黄土城不算特别远，赫尔曼的专机再加两架佣兵公会的运输机，他们一路轰鸣带闪电, 直接杀到黄土城第一医院的天台, 惊动了全院的医生护士。
　　“左腿骨、两条肋骨骨折, 左手肩部撕裂伤, 失血过多, 除此之外还有多处撞伤和内出血, 需要好好入院调理观察。”
　　老医生原本想再唠叨两句, 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搞成这样，但一看这站了满屋子的男人，个个都面色不虞很不好惹的模样，老医生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谁是家属，结一下治疗费。”
　　赫尔曼直起身，哑着嗓子：“我来。”他带着手下出去了。
　　莫桑无靠在门边站着，他望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墙面还要苍白的零，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无法喘气。
　　心情烦躁想抽烟，但他手指刚碰到烟盒，瞧见小姑娘一无所觉的模样，莫桑无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将烟盒捏扁，推开病房门大步往外走：“你们在周围警戒，任何闲杂人等不允许靠近。”
　　秦山在身后问：“莫队你要去哪？”
　　“去找那只畸变者的线索。”
　　“可是尸体已经被龙焰烧成焦碳了。”
　　莫桑无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烧焦了还有DNA存在，只要尸体还会灰就有线索留下，我不信始作俑者能做的完美无缺。”
　　脚步声渐远，人们陆续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安岭和零两人。
　　这是赫尔曼专门升级的VIP特护病房，只有一张床，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四五瓶针水，还有鲜花、水果，门外有机械护士随时等待服务。
　　但安岭不用它们，他轻轻伸手替零掖好被角，将她扎着针的右手放在被子下面。
　　触手冰凉，不是她以往的温度。
　　白衣青年垂下眼，默默将自己的双手升温3℃，充当热水袋替她取暖。
　　少女紧闭双眼，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上身上裹着纱布，看起来无比凄惨。
　　但即便已经没有意识，她的右手却还牢牢握住拳头，刚才医生想替她带指尖检测仪都不行。
　　安岭试着伸手打开，但零怎么也不放松。
　　清俊的青年俯下身，将额头贴在她苍白纤细的小臂上，睫毛颤动：“零……”
　　“请你醒来。”
　　耳边断断续续听见有人在说话，但零挣扎着想要醒来时，又会被身体的困倦重新拉回睡眠。
　　“重装……义肢。”
　　“功能升级。”
　　“是我的失误。”
　　“畸变者……”
　　等到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睁开眼，已经是两天两夜以后了。
　　她是被不远处窗户里折射进来的太阳光弄醒的，光线透过纱帘正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一个男人正侧对着她坐在窗边处理公务，一台终端放在他膝上，西装革履、姿态优雅，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璀璨生辉，五官俊美得宛如神祇。
　　零呆呆的望着，忘记了要说什么。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赫尔曼偏过头，下一刻脸上露出狂喜。
　　“零，你醒了！”
　　随着他这一声，病房里的检测仪器全都响了起来，在旁边等待的机械护士立刻启动，上前来做全身扫描检查。
　　“身体机能恢复正常，伤口痊愈速度优秀，骨折处衔接完好。”机械护士的显示屏里出现一个笑脸，“女士，恭喜您！”
　　“接下来，每天使用一次医疗仓，10天就可以出院了。”
　　随后，又有一波医护人员过来拔掉她手背上的针头、取掉脸上的氧气面罩，零这才有机会开口。
　　“这里是哪？”嗓音嘶哑干裂，好像个几十年的破风箱似的。
　　陪在另一侧床头的安岭适时递来一杯水，还贴心的备了吸管：“小心点，不要喝太多，你的肠胃会受不了。”
　　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赫尔曼已经眼巴巴蹲到了床边。
　　“零，你睡了两天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放心，这里是黄土城第一医院的vip特护病房，很安全。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叫厨师准备。”
　　零的身体陷在温暖柔软的床铺里，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虽然打着绷带和石膏，但浑身上下哪里都很清爽舒服。
　　她深深呼出口气。
　　眯着眼睛小声道：“我想喝甜汤，还有鸡丝面、苹果……”
　　赫尔曼高兴极了，他立刻站起来：“好好，我马上去叫人做！你等着，很快就回来！”说完风风火火跑出了病房，连公文包都忘了拿。
　　一阵风吹来，床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鲜花，鲜艳欲滴，散发迷人芳香。
　　零愣愣地看了一会，又转过头看向床铺右边始终沉默的安岭。
　　两人静静对视。黑发白衣的青年目光温柔如水，宝石黄的眼眸里好像有星星。
　　“大宝。”
　　“我在。”
　　零抬起手，松开一直紧握的右边拳头。
　　在苍白的掌心，一粒不断闪光的纳米粒子悬浮其中，像一颗被掌握的星辰。
　　安岭目光震动，谁也无法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震撼，但青年的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那颗微小的纳米粒子没入眉心，化为最后的闪光。
　　合二为一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处理器的轰鸣，主机再一次被名为[零]的名字侵占，显示屏里铺天盖地的浮现一行行乱码。
　　安岭知道自己系统的紊乱，但他任由这种变化的发生，甚至于放纵，还有点享受。
　　这样的时刻，是否就是人类称之为的【悸动】呢？
　　他低下头，略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步。”
　　零摸摸他的头：“没有。你不是找到我了吗？多亏了有大宝在身边，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她的手上还有沙地里磨出来的细小伤痕，安岭轻轻捧住，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那只纤瘦的、布满伤痕的小手格外突兀。
　　零两天没洗手了，为此有些羞赧，她试着往回缩了缩胳膊，却被对方握住了。
　　安岭将她的右手包裹在掌心。
　　“零，请你教我什么是爱，我会学。”
　　*
　　Vip特护病房一晚上的房价惊人，除了顶级治疗外，还提供各项娱乐设备，病床对面就是个巨大的显示屏，可以玩游戏、看视频、打电话。
　　零也没料到，当初在佣兵总部看见的医疗仓，她还真有机会用上。
　　小小的密闭仓体是全透明的，像个水晶棺材。机械护士们将她连带身下的床板一起转移进去，又滴滴滴设置了治疗参数。
　　零就那么直挺挺仰躺着，望着头顶一片天花板。
　　赫尔曼、安岭和莫桑无都在周围瞅着她，六只眼睛虎视眈眈，零觉得自己就好像进蒸箱的大包子。
　　治疗仓中会放射一种特殊的治愈射线，几次用下来，她骨折的部位明显好受很多。
　　第三天的时候甚至可以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安岭给她腰后垫了一个靠枕，将饭盒的盖子打开，又将筷子递给她，服务得无微不至。
　　零望着面前的豪华套餐合不拢嘴。
　　赫尔曼为此很高兴：“是特地从外地借来的大厨，你喜欢就好。”
　　安岭面无表情，他替她换上新的鲜花，也没有刻意去隐瞒赫尔曼的功绩。
　　“零，当时在沙漠时是贝克先生从容不迫，用特殊能力保护了你，并且他具有某些治愈系能力，稳住了你的伤势。”
　　零肃然起敬：“谢谢你赫尔曼，你救了我。”
　　西装绅士温柔地笑，对自己的伤只字不提：“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个话题，零含着勺子，再次想起了那只畸变者002号。
　　论强大不及A级蜈蚣，论变态不及Tony老师，但却是最恐怖的。
　　是在梦里都会害怕的程度。
　　她和他们诉说了自己的发现。
　　赫尔曼沉吟：“畸变者001、002.虽然烙印已经被烧毁了，但莫会长查到这两只畸变者具有某些相似片段的DNA，它们可能有血缘关系，甚至来自同一片地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畸变者可能是人为的基因病爆发，导致堕落。”
　　安岭补充：“而且从零叙述的编号来说，它们很可能，被圈养。”
　　听到那两个字，零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大宝，可以查一下相关资料吗？”
　　“好的，请稍等1分钟。”
　　青年的眼眸里开始迅速流淌数据，零垂着头看面前的被子，心头咚咚直跳，她还记得那些活在沙漠里，自愿去死的普通人，还记得可怕的畸变者杀人时的模样。
　　“查到了。”安岭将一片数据汇总图投屏在墙壁上。
　　“数据截止3年前。不管是白沙城、黄土城或其他城市，一直有很多底层公民无故失踪，多数为第五级、第六级公民，对于这些罪犯、或有案底的民众失踪，联邦警察一向只登记信息，不进行处理。这个数字历年递增，今年的数据是万分之一。”
　　零张了张嘴。
　　这么多人失踪，联邦却根本无人理会？
　　他们死在了哪里，去往了哪里，是否被迫参与某些实验，是否被迫远离家人主动去死，这些都没人在意。
　　他们就像无人问津的老鼠。
　　“不过好在，最近莫队花了大力气清缴畸变者，现在各个矿产点位的开采工作都停了，所有人力都投入到了搜寻并绞杀怪物中去。”
　　零点点头，是莫桑无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挺奇怪的，除了那两只畸变者，我们竟然没有在沙漠中发现其他的怪物。”赫尔曼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听见风声藏了起来……”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这时一名保镖在外敲门。
　　“少爷，您要的果篮空运到了。”
　　“好的。”
　　零好奇看过去，见赫尔曼拎着一个水果篮子走了进来，精致藤编篮子里摆着八个鲜红欲滴、饱满滚圆的大苹果，个个都是颜值满分。
　　劳伦斯在旁边介绍：“第50代红富士苹果，联邦农学院出品，不管烤着吃、削皮吃、榨汁还是切片都是极品，仅在绿叶城出产。”
　　没见过世面的零：“哇……”
　　问过价格以后更加不舍得吃了，这么贵的东西，与其吃还不如放在玻璃柜里供起来，于是一整夜，零都没有动那些苹果一下。
　　但是第二天陪床的人是莫桑无。
　　莫大会长搬了把凳子坐在她床边，姿态豪放大马金刀，见零床头摆着那么个精致的果盘但又不吃，以为是她怕麻烦。
　　“想吃？”
　　男人挑了挑眉，随手从果盘里摸出把小刀，银光晃晃的刀刃在他手心灵活的转圈，瞧这番架势，零还以为他是削苹果老手。
　　但是并不。
　　莫桑无把赫尔曼的那颗苹果之王削成了个歪七扭八的行为艺术。
　　作者有话说：
　　美男环绕且不争风吃醋的神仙日子，啊，羡慕。
　　【安岭问答时间】
　　-请问零怎么称呼你？
　　-安岭、大宝、宝、那边那位帅哥。
　　-你怎么称呼她？
　　-零。
　　-你如何看待二人的关系？
　　-比其他人更亲近的家人关系。
　　-你怎么确定比其他人更亲近？
　　-（视线锁死）我就是确定。


第54章 住院中
　　零在特护病房养伤的这一段时间, 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废物的生活。
　　一日三餐都有赫尔曼的私人厨师定制，生活起居安岭和机械护士会给安排的妥妥的，时不时还有莫桑无和朋友们前来探望, 带给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零：明白了，这就是广大网友说的神仙日子。
　　为了怕她闷（怕她懈怠），安岭再次充当起家教老师的职责，他找来许多不费力读的小说、文章, 给零打发时间。
　　不过大多数情况她都是充当听众。
　　床头的小灯照亮一片黑暗, 零靠在枕头上, 听安岭用全俄文给她念一本外国小说。他的发音规范没有口音，带着独特的韵律感，特别是搭配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孔, 很容易让人沦陷进去。
　　虽然小说是没听懂, 但零感受到的美学熏陶是百分百的。
　　窗外夜风呼啸，远处摩天大楼的光晕投射在玻璃窗上。
　　零在安岭好听的声音里昏昏欲睡，忽然, 突兀的“笃笃”声打破宁静。
　　有人在外头叩响了窗户。
　　问题是，这里可是医院的18楼。
　　她抬眼一瞅, 和悬浮在窗外的‘鬼魅’对上了眼。
　　冬已白衣飘飘，正笑着看她，他卷曲的长发飘散在身后, 宛如天使降落, 自带神圣气质。
　　零还没来得及说话, 安岭已经主动站起来替他打开了窗扇。
　　“谢了。”冬已拍拍他的肩膀, 施施然飞进房间。
　　两人擦肩而过, 安岭语气冷淡：“希望下次你可以学会走正门。”
　　冬已飞给他一个颠倒众生的眼神：“我尽量。”
　　零没发现两个男人的暗潮汹涌, 她很高兴地坐直身体：“你回来啦！”
　　冬已表情微怔, 脚步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几步间就凑近病床。
　　“我的甜心，我好喜欢你说这句话。下次也一定要说给我听好吗？”
　　零：？
　　她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美貌男子已经徐徐俯下身，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冬已温柔地摸摸零的头发，眼神里是即将满溢出来的爱意。
　　“我回来了，宝贝。”
　　“唔嗯……”零红着脸点点头。
　　因为这个距离，她闻到冬已身上带进来的夜露气息，他好像在室外穿梭了很久，连衣袍都泛着冰冷的潮气。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花香。
　　零嗅了嗅，“你用香水啦。”
　　冬已在她床沿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是啊，喜欢吗？”
　　“还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次你回去没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吧？”
　　冬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拿出一个粉色饭盒：“肚子饿了吗？给你带了夜宵。”
　　保温饭盒里是蒸饺和水果沙拉，他还用坚果在沙拉上摆出了爱心的形状，精致且让人食指大动。
　　“哇，谢谢。”零揉了揉肚子，“这一周我已经被喂胖了好几斤啦。”
　　“那不一样。”冬已义正严词，“别人的是工作餐，而我的是爱妻便当。”
　　在一旁听着的安岭：……
　　水果沙拉切得很碎，但零现在只有一只手，左臂的机械义肢还未装上，吃东西有点不太方便。
　　她小心翼翼试了好几次，略显笨拙。
　　冬已眼神暗了暗，接过饭盒：“我来喂你。”
　　男人漂亮素白的手指捏着勺子，一下一下、满含耐心地将食物送入她口中。目光从零的脸颊往下，落在了空落落的细瘦肩头。
　　“伤你的人，是祂？”
　　零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将沙漠里的遭遇挑简要的说给他听，并且刻意隐瞒了艰苦逃命的过程。
　　冬已的表情越来越冷，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显得苍白，他眼眸里燃起熊熊烈焰，“是祂。”
　　“你们的猜测没有错，祂确实是人工智能。我找到了主神的虚拟大脑，一团没有形状的块状物罢了。”冬已讽刺道。
　　零震惊：“所以，安岭他们的猜测是真的？”
　　“那只追杀我的畸变者，忽然变了一个性格，原来它就是机械主神？”
　　冬已：“确切来说，那应该叫‘神的降临’。”
　　“祂冷静、冷酷、目的性极强、善于忍耐，这些特质都和你描述的相符。如果是一只普通的畸变者，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我早就说过，祂无处不在。任何一个被教义掌控的人都是祂的地上代行者。”冬已漠然道。
　　那些信徒是、祭司是，怪物也是。
　　零艰难地消化着目前的信息，“所以，祂在用自己的方式筛选人类、淘汰劣等人。”
　　何等可怕的AI。
　　“恐怕不只是那样。零，这次回去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机械之神可能和第二研究所有关联，我必须去一趟查明真相。”冬已严肃道。
　　“第二研究所？”
　　安岭解释道：“第二研究所的主攻方向是人工智能，日常行事没有第三研究所高调，但其实它的历史比机械神教还要悠久。几乎联邦所有的巨量AI都和第二研究所有细微关联，我也是。”
　　零毛骨悚然，她有预感，这一趟旅程一定会深挖到某些真相。
　　“这么危险，你一个人会不会……”
　　“我不会贸然行动的，这次只是去摸个底，很快就回来。”冬已满心满眼都是女孩，笑意复又出现在他脸上。
　　零歪头：“很快是多久？”
　　“当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零面色不变：“那你答应我，有消息以后必须和我一起行动，绝不可以单独去。”
　　冬已愣了片刻，郑重点头：“好。”
　　等她吃完‘爱妻便当’，冬已再一次从窗户离开，他飘逸的长袍在半空化为灵活的飞鸟，叫人抓不住踪迹。
　　零拥着被子，看安岭关好窗户又拉上窗帘，问：“大宝，我发现你对冬已的态度好了很多，你是不是开始信任他了？”
　　黑发青年神情很平静：“我对他的话语真实性依然存疑。只不过人类的社会规则里，在面对伤员时，态度从来不会过于强硬。”
　　零歪了歪头，没听懂。
　　安岭：“他在用香水掩盖身上的血味。”
　　“……”
　　冬已受伤了，但他隐藏的很好，根本没有让她发觉。如果不是安岭的感知超过人类，应该也不会知道。
　　恐怕，在所谓的机械神教会里，尊贵如大祭司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零对这个认知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第二天，赫尔曼与莫桑无过来帮她安装新升级过的手臂和右腿。
　　崭新的手臂比以前的略沉一些，零握了握拳头，接连变形出冲锋/枪、狙击/枪和脉冲轨道炮的模样。除此之外，莫桑无也替她的机械腿升级了卫星定位功能。
　　亲身体会过手臂被生生撕断的痛楚，这不是能轻易忘掉的噩梦。零猛地闭了眼，深呼吸，让自己不去回忆那天的记忆。
　　赫尔曼蹲在病床边小心观察她的神色，生怕有丁点问题。
　　“怎么了，不喜欢吗？要不要我加一些粉色的贴纸……还是说哪里安装的不舒服？”
　　零：“再多装备一些武器吧，太重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一点点适应。”
　　“现在的我太弱了，如果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可以当即把它杀死，不会再发生后续的事情，让你们担忧那么久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站在一边的安岭开口：“这已经是你能承受的最大配置，要考虑自己身体的极限。”
　　闻言，她略显沮丧的垂下头。
　　虽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但众人与零或多或少有些灵魂上的关联，对于她的无力和失望，他们全都感同身受。
　　赫尔曼挤出一个笑容，打着哈哈安慰：“没关系的，我马上去研制更强大的武器，又轻杀伤力又强，零一定可以装备上……”
　　莫桑无制止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高大的男人走过来，温热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他将她紧紧攥住的拳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解开。
　　“零，没有人会觉得机械之母就必须承担最多的责任，不要那么紧张，你还没有无坚不摧到能一肩扛下所有的敌意。”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你只需要扶着我们的肩膀，然后慢慢站起来就好了。”
　　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感受那只炽热的大手传来的温度，零感觉胸腔里响起共鸣，她抬起头，见病房里大家全都期盼地看着她，表情真挚。
　　她点点头：“嗯，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莫桑无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大掌将她的头发揉乱。
　　“与其想这些，不如想一下怎么长高。”
　　“小矮子。”
　　零：……
　　莫暴龙你够了啊。
　　在黄土城VIP病房持续修整了十天，零的身体差不多已经痊愈。高科技医疗仓的治疗成功率120%，她身上甚至连个疤痕都没留下，原先手上腿上训练产生的旧伤也被治好了。
　　但赫尔曼他们还是以‘身体太差’为借口，又让她住院修养了一个礼拜。
　　能动和不能动是两个概念，等到办出院手续的时候，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憋疯了的鸟，急不可耐要一飞冲天。
　　黑沙城矿场的开采任务还在继续，但不管她说什么，这些人也不让她继续靠近沙漠了。
　　回程的交通工具是贝克集团的私人浮空艇，堪称财大气粗。
　　“零，我在白塔城置办了房产，你要不要搬离宿舍，到我那里去住？”
　　赫尔曼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如果心情有具象化，他身后应该有条狗尾巴在螺旋狂甩才是。
　　不远处的莫桑无投来压迫感极强的视线，零干干笑了两声：“住过去就不用了，我现在的宿舍很好，不过还是恭喜你乔迁新居。”
　　零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新学的成语用上了。
　　赫尔曼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复过来：“我打算开一个烧烤派对，零，你要不要来玩？”
　　女孩爽快点头：“好啊。”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吗，我、我会期待的！”
　　赫尔曼兴奋极了，落地后就开始筹备烧烤派对的事，打算给零一个惊喜，来一场难忘的二人约会计划。
　　等到约定的日子，他打扮一新等候在家门口，等来的却是零身后一大票人：莫桑无、安岭、路南杰西、贺兰、凌天秦山、锡德东东。
　　谁知道是那么多人一起啊。
　　赫尔曼：丧。
　　作者有话说：
　　*带星的这句话，出自《死神BLEACH》
　　--------
　　【赫尔曼问答时间】
　　-零怎么称呼你？
　　-钞人、赫尔曼、大少爷
　　-你怎么称呼零？
　　-女神、亲爱的小姐
　　-怎么看待你俩的关系？
　　-是可以让我工资卡全部上交的关系。
　　*


第55章 小派对
　　零站在铁艺大门前, 仰头看着面前开满攀援玫瑰的宏伟门廊，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你们大资本家，管这种五层的豪华别墅加庭院叫民居啊？
　　入户的小径两侧站着一排排家用机械人, 穿着和劳伦斯一致的管家制服，动作整齐划一地鞠躬行礼。
　　“欢迎、欢迎零小姐。”
　　“……和她的朋友们。”
　　因为人太多，秦山站在靠后的位置。他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略带疑惑地问站在一旁的男人。
　　“莫队, 你不是说不来吗？”
　　下午的时候佣兵公会组织例会, 当时相熟的几个人都收到了零的邀请, 自然而然聊起了这件事。秦山出于礼貌，也询问了他们的大会长。
　　但莫桑无连眼皮都没抬，明确表示：晚上还有会, 而且我不喜欢烧烤。
　　不喜欢烧烤的人此刻站在烧烤派对的门口。
　　莫桑无表情都没带变一下, 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人：“计划有变，晚上的会议取消了。”
　　“好的。”秦山没说什么，看高大的男人走进大门, 也默默跟了上去。
　　工作安排可以取消，但多年养成的兴趣习惯可不会轻易更改。
　　赫尔曼新买的别墅带一个很大的庭院, 里头的草坪上开满小野花。角落设置有烧烤架，有专门的的大厨负责烤制，烤肉冒着滋滋油光, 阵阵混着辣椒和孜然的香味飘散, 勾得人食指大动。
　　只不过原本的双人烛光小餐桌被撤掉了, 换成了个十人席位的大长桌。
　　虽然不大情愿这帮跟着来的男人, 但赫尔曼还是秉持了东道主的慷慨作风, 为他们一一安排了座位。
　　“贝克先生, 恭喜啊！”
　　“这是我们带来的乔迁礼物, 还请收下。”路南和杰西笑呵呵地将东西递给管家劳伦斯，勾肩搭背进去找座位了。
　　赫尔曼打开礼物袋子一看。
　　白色的文化衫，胸前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机械暴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做真男人，享真趣味。赫然是某个人代言的广告形象。
　　赫尔曼：……谢谢你们。
　　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喝酒是必须的。也不用他们招呼，一群家用机械人排着队，运来了十几箱各种口味的酒。
　　零是第一次喝酒，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爱不释手，挑选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粉红色的。
　　塞子拔掉，里头的酒水还带气泡，闻着有一股挺刺激的香气。
　　零双手抱着瓶子，又看贺兰跟凌天他们一杯接着一杯，好像喝水一样速度贼快，于是壮了胆子，也仰头一口闷。
　　“咳咳咳——”
　　“好辣辣辣辣！”
　　辛辣的酒水让她的嘴唇一直麻到舌根，零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不断用手掌扇风哈气。
　　坐对面的赫尔曼立刻递过来一个瓶子：“喝这个！”
　　旁边的安岭给她拿了糖块：“压一下。”
　　莫桑无不耐烦的伸出手：“别喝了，给我。”
　　零吐着舌头瞅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先回应谁。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这时，端着铁质托盘的锡德从后面经过，彬彬有礼问：“零，我烤了你喜欢的肉串，吃吗？”
　　“吃的，谢谢锡德。”
　　零连忙拿了两串，食物入口，压下了酒水的辛辣，也压下了桌上的尴尬。
　　莫桑无站起身，长臂一捞取过她手边的酒瓶，仰头把里面几乎没动过的酒水一饮而尽，完全不在意那是被碰过的东西。
　　透明酒液顺着他麦色的脖颈淌下，划过不断滚动的锋利喉结，最后没入制服领口。
　　旁边有人起哄：“莫队好酒量！”
　　赫尔曼顿了一下，目露失望，但他还是把另一个瓶子放在了零的手边。
　　“这个是果汁饮料，比酒好喝，你试试看？”
　　零小口舔了一下，笑眯了眼，“好甜。”
　　于是这一晚上，她都拿着果汁饮料和别人碰杯。酒过三巡，零干掉了两瓶饮料。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或者是场地里太过热闹，赫尔曼只觉得浑身燥热异常，温度升高。他脚下是一整箱子的空瓶。
　　原本长桌上的人已经离开得七七八八，有的聚在烧烤架前，有的跑到喷泉边发疯。
　　赫尔曼单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扯松了衬衣领口，他梳理妥帖的金发此刻些微凌乱，额前掉了一缕下来，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水汪汪的。
　　大脑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宕机，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寻找零的身影。
　　这时，正好看见少女端着一盘烤好的肉小跑经过，他下意识起身想去追，但被半路出现的几名佣兵拦住了。
　　“贝克先生，您的房子真的太豪华太漂亮了！”
　　“今天高兴，来来来，必须再喝一杯。”
　　“我不……”
　　“为表诚意，我先自罚三杯！”
　　最后，赫尔曼作为东道主被第一个灌醉。青年瘫在空酒箱子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衫乱七八糟，衬衣领口大大扯开，露出白皙泛红的胸膛。
　　管家劳伦斯将赫尔曼扶起来：“少爷，你喝多了。”
　　“我没有，你去把莫桑无叫过来，我要和他一决胜负……”
　　“可莫队是千杯不醉，你还在一杯两杯三杯的时候，他已经一瓶两瓶三瓶了。”
　　赫尔曼怒吼：“劳伦斯！！！”
　　除此之外，几个佣兵也已经一起不当人了，他们抱在一起发出又哭又叫的怪声音。
　　混乱一片的烧烤派对，零双手托着下巴，伏在桌上发呆。虽然只喝了两瓶果汁饮料，但眼前已经有些迷茫。
　　“大宝，你怎么有两个脑袋。”
　　“就算两个脑袋也还是那么英俊！”
　　在场的只有安岭不知道什么叫喝醉。
　　青年的衣衫依然整齐，脸庞白皙俊秀，他将零手里的瓶子拿走：“你喝的饮料里面含有1%浓度的酒精，确切来说也应该叫果酒。”
　　天知道她喝饮料也能喝醉。
　　“别走……我还想喝。”女孩双颊陀红，像成熟的水蜜桃，可怜巴巴扯住他的衣袖。
　　安岭面不改色：“零，饮酒要适量。俗话说外出不喝酒，喝酒不外出，喝酒不谨慎，亲人两行泪……”
　　“啊啊啊，大宝你别说了。”
　　安岭乖乖闭了嘴。
　　零抽抽鼻子，眯着眼从桌上捡了根烤肉的木签子啃着。
　　安岭沉默片刻，还是将签子从她嘴里拯救出来，“零，木头不能吃。”
　　“哦，怪不得咬不动，呸呸呸。”
　　女孩子迷迷糊糊的，面对这样的零，安岭有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替她擦去了嘴角的烤肉酱。
　　零的另一侧坐着的是凌天副会长。中年男人一脸沧桑，是在场唯一一个留着胡须的。此刻他一只手握着啤酒瓶，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零迷迷糊糊侧头，看见他眼角的细纹和粗糙的胡子，问道：“凌副队，你今年多大了呀？”
　　“我是2135年生的。”
　　她扒着手指算了算，一只手不够又加上了另一只，半天才算清楚：“我知道了，你65岁！”
　　“总算有一个比我还老的了。”女孩子嘟囔一声，心满意足趴在了桌子上。
　　凌天：……？我还不至于那么老吧。
　　夜半，这场烧烤派对进行到最后，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丝沾湿了草叶和树梢，化作露珠。
　　家务机械人们搬来了一顶顶遮阳伞，替酒醉的人们挡去夜雨的寒凉。
　　这是一场决战来临前最后的狂欢，所有人都卸下了防备。
　　莫桑无没有在庭院里和大家一起喝酒，他独自一人坐在别墅二层的台子上避雨，这是一处很巧妙的地方，可以轻易看到庭院里的情况，但楼下却看不到上方。
　　随风刮进来的雨丝落在他黑色靴子上，莫桑无没有在意，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目光悠远而平静。
　　零是出来尿尿的，返回的时候在别墅里迷了路，透过玻璃窗的折射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发现那影子是莫桑无。
　　男人姿态随意地坐在石台上，一条腿曲起，脚边倒着三四个空了的酒瓶，都是最烈的那种，但他看起来很清醒，一点也没有醉态。
　　莫桑无听见脚步声回头，和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对视。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空位置：“要上来么？”
　　零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
　　莫桑无嘴唇勾了勾，有力的长臂一捞，很轻松就把她拽了上去。
　　不大的石台，两个人肩并肩坐着。零往下看，见一群佣兵在庭院里群魔乱舞，往身边看，男人的指尖染着一点火星子，白雾在雨丝里弥漫，燃烧烟叶的气息。
　　“莫队，你抽的是什么？”
　　“烟。”
　　某人好像心情不太好，回答言简意赅，少有的没开玩笑。
　　但零没听出来，喝醉了以后不仅脾气变大，胆子也会变大。她凑过去，仰起一张微红的小脸看他。
　　“我知道是香烟，可不可以也让我试试呀。”
　　莫桑无愣了下挑眉：“你确定？”
　　“人要学会发现新事物！”
　　话虽如此，他想敲出根新的香烟递给她，没想到她已经顺手接过他指尖点燃的那根。
　　少女浅浅吸了一口，很快被呛到：“咳咳咳！”
　　“原来香烟就是这样的东西，莫队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好奇怪的爱好啊……”
　　听她嘟囔，莫桑无一直没有说话。他那双冰冷的机械异瞳紧盯身旁的女孩，收集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或许她还不知道这叫间接接吻。
　　“以后，别从男人手里拿东西吃。”莫桑无没好气道。
　　“啊？”
　　当晚，这场烧烤派对持续了很久，所有人都喝醉了。
　　莫桑无回到总部的住处，屋子里黑洞洞的，他没有开灯，只是翻身越过阳台护栏，躺在陡峭的屋檐上看星星。
　　联邦的夜晚因为重污染，已经少见星光，但银河空间是有的。
　　闭上眼沉入梦想以后，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
　　是围绕着她存在的星星，他也不例外。
　　不太清晰的女声回荡在寂静空间，如同天外来客。
　　“外出不喝酒，喝酒不外出……”
　　“香烟不好抽，少抽烟……”
　　莫桑无听着她的梦呓，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莫桑无问答时间】
　　-零怎么称呼你？
　　-莫队、莫暴龙……还有龙龙。
　　-你怎么称呼零？
　　-小家伙、小矮子。
　　-怎么看待你俩的关系？
　　-雇佣兵上下级关系，可以发展职场恋爱的那种。


第56章 去见祂
　　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零闭着眼睛伸了伸腿, 结果脚在被窝里好像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睁开眼一看，她确实是在自己的床上没错，只不过身边躺着的是别人。
　　“早上好, 我的小姐，昨晚睡得好吗？”漂亮的男人披散着长发，一部分卷发被她压在脑袋底下，有几缕甚至在纠缠在身上, 但她完全没有发现。
　　冬已衣衫不整侧躺在旁边, 他宽大的衣袍散开, 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一块的红痕、淤青，从脖子一直往下。
　　连带他嘴角都有一块青紫痕迹，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
　　零将男人的情况看在眼里, 半晌才试探着问：“你……欠了多少钱, 我可以借给你。”是被债主找上门然后被痛殴了一顿吧。
　　冬已有些好笑，他用指尖点在她鼻子上：“你忘记了？昨晚的你太疯狂了，把我狠狠压在床上……你看, 我的手腕都红了。”
　　“总之，这一夜我是不会忘记的, 宝贝，你要对我负责哦。”
　　冬已抛过来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眼。
　　零：目瞪口呆，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啊这, 我、我该怎么负责……”
　　“零不需要负责, 打伤你的人是我。”安岭站在床头, 伸臂一下子把零拉了起来, 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我早就说过, 你如果第二次偷偷溜进零的房间, 我不会客气。”
　　顶着安岭要吃人的目光, 冬已慵懒地坐起来，随手把散落的头发丢到肩膀后头。他外袍虽然被压得乱七八糟，但里面的衣服还完好着，连扣子都没开。
　　“我可没有‘偷偷’溜进来，你们AI用词得注意精准，我是正大光明飞进来的。”说着，冬已眼巴巴撸起袖子，给她展示自己胳膊上的伤痕，“宝贝，你的小保镖打我，好痛哦，可我都没有还手。”
　　零披上家居服，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大宝，又看看床上泪眼汪汪的漂亮男人。
　　她忽然想到：“莫队有很厉害的医疗仓，连骨折都能修好，让他借给你用用，这点伤一天就能痊愈了！”
　　冬已的嘴角抽了抽：……
　　这时候锡德敲开房门，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进来：“零，快来喝醒酒汤。”
　　“好啊。”
　　她在桌边坐下来，这两个人就很自然地一左一右环绕在身边。
　　冬已一只手撑着下颌，语气酸溜溜：“看来你们昨天晚上玩的很不错，可惜我正在赶路，无暇参加。”
　　零感动道：“辛苦你了，这么远的路回来应该很累吧？”
　　见她目光真挚，冬已反倒不习惯了，他别开眼：“还好……这不算什么，我都习惯了的。”
　　“不说别的，这次我去查第二研究所，悄悄摸清了内部规律，发现了关键的线索，这也许是我们最佳的一次机会。”
　　零放下碗，迟疑：“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冬已严肃道：“机械之神的系统维护。”
　　“虽然我们不知道祂的原身是什么，但祂确实有一部分主机存在第二研究所内。我偷到了外围研究人员的身份ID，发现第二研究所一共有开发中的AI项目三十个，但主机编号房却有三十一个。”
　　“外围人员只知道将迎来一次为期2天的系统维护，却不知道具体原因。或许是上回在沙漠里遭遇了袭击，祂的情况不太稳定。”冬已顿了顿，眼眸里放出仇恨的光，“这是搞清楚机械之神来历的唯一机会。”
　　零始终沉默倾听着。
　　半晌，她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
　　“很危险。”
　　冬已和安岭异口同声拒绝。
　　零表情不变，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有任何发现都会一起行动。”
　　“而且我总觉得，去见祂，是我冥冥中的注定。”
　　*
　　冬已把事情告诉了大家，他们商定好了潜入第二研究所的细节。
　　“蓝桥城有贝克集团的分公司，你们和赫尔曼一起，目标不至于太明显，作为继承人到分公司所属的城市视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莫队长。”安岭顿了顿，“他的脸和通缉犯没什么区别，出任务请求驳回。”
　　莫桑无：……
　　“那我在附近的沙漠里等着，这总行了吧？”
　　安岭铁面无私：“最好是不要，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政府军和教会的目标，他们一定会提高警惕。”
　　零投去一个怜悯的表情：“莫队，长得太帅名气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莫桑无一脸不甘：“啧。”
　　这时始终站在角落的冬已忽然开口了：“安岭也不能去。”
　　黑发青年回头：“？”
　　“你最好给我一个充分且合理的理由。”
　　冬已两手抱胸，施施然道：“祂不是普通的AI，高级人工智能彼此之间会有感应，星神级一靠近到特定的范围，祂就会知道了，我们暴露的风险立刻加大，所以，你不能去。”
　　整段话条理清晰论据充分，等他说完，周围陷入绝对的寂静。
　　赫尔曼打破凝滞，小声开口：“这理由应该算充分了吧？所以安岭还去吗？”
　　他得到的是安岭刀子一样飞去的眼神。
　　作战会议也就开了半天，结束后赫尔曼立刻投入到准备工作中去，包括但不限于部署随行保镖、当地接待、撤离通道和应急预案。
　　零陪着安岭回家，她总觉得这一路上青年变得格外沉默。
　　他总是白净无暇的衬衣单薄宽大，衬得底下的身躯也浮萍无依，仿佛风一吹就要飞走了。
　　一直到走进房门，安岭虽然还是照顾体贴，但零明显感到了他的失落。
　　她从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和他邂逅，一路走来经历了风风雨雨，大宝始终是最靠谱的后盾。如今两人要分开一段时间，竟然十分不舍。
　　“逮，哪里逃，我今天就要糟蹋了你！”
　　女孩子一下子跳出来，挥舞双手张牙舞爪在面前。
　　这是最近在网络上冲浪时新学的句子，零看到评论底下都在哈哈哈，应该是搞笑的吧。
　　结果说出口，黑发青年非但没有反应，表情还更低沉了。
　　安岭黄色宝石似的眼睛微微闪光，他盯着身前的女孩，往前迈出半步将她抵靠在墙上。
　　两人的距离被他消灭，零背后是墙面，眼前是安岭的脖颈，她的胸口到他的胸口，几乎只剩下一拳。
　　……？
　　大宝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零扯了扯嘴角正要说什么，安岭嘴角下抿，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不是说要糟蹋我吗？零说话不算数。”
　　她下意识就反驳：“怎么会呢，我说话一定算数。”
　　算数，算数什么？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安岭的眸光闪了闪，脑内的处理器发出激动的轰鸣。
　　他叹了口气，轻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仿佛这样能从那具小身体汲取力量似的。
　　可这个动作太具有安抚意味了，零的内心一下子柔软，她抬起双臂环住他，抚摸掌下骨骼分明的后背。
　　夜风吹开窗帘，一高一矮的两人在屋内相拥。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结束啦。 


第57章 金字塔
　　第二研究所位于联邦南端的蓝桥城, 这里是全国人工智能技术的主要出产地，他们向所有机械人生产流水线供应AI智能芯片。因此，它也被称为智能之城。
　　零一进入蓝桥城, 就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空气比白塔城阴冷许多，就连天边的同一轮太阳都显得很没有热度，昏沉沉的照射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钢铁的味道，道路横平竖直, 连霓虹灯广告牌都少见, 除了黑白灰没有其他颜色。
　　看久了白塔城充满活力的佣兵们, 零乍一见这边死气沉沉的公民，有种恍惚来到异世界的错觉。
　　“贝克机械的各位代表，欢迎来到蓝桥城。”
　　一名脸色格外苍白的男人站在进城核验口, 他漠然的视线扫过车内的人, 嗓音仿佛设定好的机器，“希望这里会给您带来美好的回忆。”
　　赫尔曼接过通行证件，姿态矜贵, 面不改色道：“谢谢。”
　　坐在他后排座位的零悄悄拉下鸭舌帽，让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她戴着另一幅面孔的仿生面具, 但据安岭说，哪怕是视线触碰都有可能让她暴露身份，必须格外小心。
　　城门口的闸机打开, 贝克集团的车队很快被放行, 他们一路上拐过无数个弯, 小心确认没有追踪。在终于到达安全的地方后, 三个人影从车上下来。
　　“呵——”赫尔曼呼出一口气, 他显然很紧张, 焦急地松了松衬衣领口。
　　他面前站着两个陌生面孔的人, 一男一女，长相都平平无奇，属于掉在人堆里都不会回头看一眼的。
　　一个是零，另一个是冬已。
　　赫尔曼握住女孩的肩膀，“车队的目标太显眼。我的人只能将你们带进城里，无法靠近研究所。”
　　“冬已，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后面的事一定要格外小心。任务成功以后立刻撤退，我在附近等待。”
　　赫尔曼一次次嘱咐，比他自己进去都要紧张，俊脸严肃：“如果失败也没关系，我把所有火力都带来了，直接把它炸平。”
　　零：……那估计联邦一夜之间会炸锅。
　　她安慰面前的男人：“放轻松放轻松，我们不是来轰炸的，只是来当刺客的。”
　　在赫尔曼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零跟随冬已隐入街头巷尾。
　　大祭司隐藏起绝美容颜，又收敛了一身嚣张气质，穿上宽大的工装，还真就泯然众人了，连走路姿态都和打工多年的普通人无异。
　　零被他搂在怀中穿街走巷，低垂着头不敢乱看，扮演一对平民夫妇。
　　路上不停有巡逻机械人来去，但冬已不愧是常年混迹于黑白两道，隐蔽潜藏的功夫炉火纯青。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带着零悄悄躲开巡逻队，很快来到了第二研究所附近。
　　“我们必须在今晚进入研究所。明天将开始系统维护，所有出入口禁止进出。”
　　零悄悄探头，不远处有一座通体铁灰色的建筑，像个棱角分明的金字塔。它周围没有铁丝网也没有机械人巡逻，甚至连摄像头也没有，平平无奇仿佛座铁山。
　　她下意识迈出一步，被冬已拉了回去。
　　“小心。”
　　“怎么了？”
　　“所有地砖都按规则排列，踩错一块就会掉下去。”
　　说着，他丢出一块石头，那石头砸中的砖块陡然下限，射出一道红光，将石头炸得四分五裂。
　　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嘶——
　　比监控摄像头还难搞。
　　这个时候就有点想念大宝了。有安岭在，任何上帝视角的第三只眼都无所遁形，防卫系统是可以被直接攻破的，更别提这些有既定程序的陷阱了。
　　因为没有安岭在身边，他们的入侵难度比第三研究所时高多了。
　　“好在，我们并不需要走过去。”
　　冬已笑了笑，平凡的脸上甚至染了些风华绝代的神采。
　　零还未反应过来，他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两个人借着风凌空飞起，踏着虚无飞跃广场。
　　零这是第一次被人抱着飞，她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颈，但很快她发现与其说是‘飞’，冬已更像是‘悬浮’在空中的。
　　比起骑在机械暴龙头上，或者坐在安岭变成的大鸟身上，被冬已抱着简直不能更稳当舒适了。
　　他们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越过死亡广场，来到铁灰色金字塔的脚下阴影处。
　　冬已：“安全落地，我的小姐。”
　　零站稳身体，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胸脯：“你身上好软啊。”
　　比起来，莫桑无的胸肌硬得和石头一样，安岭干脆就是块石头。
　　冬已朝她眨眨眼：“我身上还有更软的地方，想不想摸？”
　　零想了片刻，“好啊。”
　　这下换成冬已愣住了，幸好他的仿生面具不会脸红：“可惜现在时机不合适。”
　　零：……难道你说的不是脸吗？
　　大门就在眼前，没有再废话，他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研究员身份ID，刷卡进入铁金字塔内部。
　　第二研究所的设计不符合人体力学，到处都一尘不染，雪白一片，这一点倒是和第三研究所很像。
　　但这座金字塔显然更类似迷宫，没有内部地图的指引，人们只能在里头绕圈。
　　零的神经高度紧绷，她紧紧跟在冬已身后，生怕走廊两侧的实验室会突然打开，然后从里面涌出一堆人。
　　他看出了她的紧张，悄悄握住了零的手。
　　“放心，我潜入进一次，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时间安排。这个时候所有研究员都在进行例行实验，他们有自己所属的分管实验室，不会到处乱走。”
　　零忽然想到什么：“你之前说过，你会催眠术，之前也是从路南和杰西口中得到我的消息。那这里的人……”
　　冬已眼皮都没抬：“这些研究员都是虔诚的机械神教徒，想要撬开他们的嘴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催眠，我们也不会这么辛苦。”
　　零就不再说什么了。
　　“所幸，让我偷到了一张内部人员的ID卡。”他将刚才刷开大门的身份牌挂在她脖子上，塑料牌子正面写着：核心演变实验室，反面是：no.10284号研究员。
　　零没有问这个研究员去了哪里，而是立刻和冬已赶往这个标记好的核心智能实验室。
　　第二研究所的房间分布呈蜂窝状，走廊两侧的实验室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门牌上有细微的区别。
　　并且，一张身份牌只能刷开特定的门，他们必须一个一个找过去。
　　零和冬已分工协作，她的目光迅速逡巡过雪白墙壁上的门牌：芯片编辑室、序列创造室、微型智能室……
　　安静的走廊里只余下两人略显焦急的脚步声。
　　终于，在又登上一层楼后，她余光掠过一块写着‘核心演变实验室’的门牌。
　　零猛地刹住车，压低声音呼唤：“找到了，在这里！”
　　冬已立刻赶过来，他核对过门牌上的字样，手刚搭在门把上，脸色就一变，“等等，里面有人！”
　　零还未反应过来，冬已猛地弯腰搂住她腰，然后脚尖用力向上一跃，原本平整的天花板被他用特殊能力打开一个缺口。零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身体四周就都陷入了黑暗。
　　冬已带着她躲进了天花板内的检修通道里。
　　在黑漆漆又憋闷的狭窄空间里，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冬已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嘘。”
　　几乎就在他们躲好的几秒钟后，走廊四处的实验室大门突然全部齐齐打开，就像设定好时间段的机器，一批批身穿白袍的人麻木地从里面走出，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朝着一个方向出发。
　　机械音的广播在楼道中循环响起。
　　“现在是午餐时间，请各研究员前往最近的食堂就餐。”
　　“午休时间三十分钟，期间不允许停留在实验区域。”
　　“不允许将食物外带，不允许浪费食物，或将食物分给他人。”
　　黑暗的检修通道里，零只觉得满脑子疑惑。
　　这里与其说是研究所，倒是更像生产工厂。那些研究员要不是因为还在喘气，几乎就和车床无异。
　　等到所有人走光，走廊里恢复安静，冬已带着她回到地面。
　　零深呼一口气，用身份ID刷开实验室大门。
　　铁门朝两侧打开，屋子里面倒是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恐怖场面，有的只是一黑板的计算数据、几台显示器、和一堆展示柜。
　　冬已很快在电脑中展开了搜索，零见他全心投入的样子没有去打扰，独自走到了展示柜前。
　　里头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的充满生活气息：一块豁了口的金属手表、半旧的黑色皮鞋、严重氧化的银手镯。有的又十分血腥：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睛，或者什么内脏。
　　零压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继续寻找线索，终于在最下方的展示柜里她看到一个锦盒。
　　锦盒里只躺着一个小小的铁质编号牌。
　　她的目光如遭雷击。
　　冬已也凑过来，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编号牌不大，上面雕刻有几个凸起的数字：011.
　　和沙漠里那两只怪物一样的字体，只不过面前这块011是崭新的……而余下的003到010，谁知道分布在哪里。
　　零拳头握紧：“这数字烙印，和我在黑沙城沙漠里遇见的畸变者是一样的。”
　　冬已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如此就说得通了。”
　　“我在电脑中找到了他们研制可控畸变者的实验数据，这些怪物都是人为制造的。”
　　众所周知，畸变者是完全丧失意识的人类，只被暴虐的本能掌控，除了聚落里的‘王’，不会被任何人驱使。
　　但归根结底它们也是由人类堕化而来的。
　　零想到了什么，她看着那些手表、手镯或者鞋子，只觉得毛骨悚然。
　　午休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他们必须在研究员们回来前离开。搜集到足够多的线索后，两人迅速撤离。
　　零再次刷卡开门，只不过铁门往两侧打开后，门后的走廊并不是空荡荡一片。
　　两台铁灰色的守卫机械人正站在门口，面朝着这里，没有五官的脸部闪烁红光。
　　零在对上机械人的那一刻差点吓死，她的心脏猛地揪住，瞬间屏住呼吸。
　　“面部扫描中，没有扫描数据……”还不等它发出警报，站在零身后的冬已就出手了。
　　男人一贯漂亮的面庞变得极度冷艳，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面前的保安机械人的脑袋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掉了。
　　作者有话说：
　　【冬已问答时间】
　　-零怎么称呼你？
　　-冬已、大祭司、冬冬（不，那不是在叫你）。
　　-你怎么称呼零？
　　-我的小姐、甜心、宝贝。
　　-怎么看待你俩的关系？
　　-命中注定的爱人。


第58章 潜伏期
　　两颗机械头颅刚刚滚落, 还未掉在地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兜住，悬浮在半空。
　　这两具机械人守卫的身躯软倒下去,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零看着面前这一切心脏狂跳，半天没平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为什么它们看见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冬已挥手打开天花板的隔层，把机械人的躯体藏起来。
　　“它们没有自己的思维, 就和这些研究员一样, 只是机械之神的傀儡而已。不受主观意识掌控的存在不会被你吸引。”
　　零点点头。
　　傀儡, 她觉得这种状态很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两人离开这间实验室，他们目前掌握的身份ID只能开启这一扇门, 要想找出别的线索, 必须继续偷取身份牌。
　　*
　　第二研究所内部设有食堂、宿舍，但即便是这样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设计依然反人类。
　　雪白一片的大厅里, 所有人安安静静用餐，他们四个人一组坐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餐桌前, 面前摆着一样分例的食物。
　　没有人说话或者乱看，这些研究员们就只是机械地吞咽着，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活力, 提供思维和学习必要的养分。
　　临近结束用餐的时间点, 广播再次开始提示。
　　“午休时间剩余3分钟, 请各研究员将餐盘放至回收处。”
　　“不允许倒扣、反放、洒落、丢弃。”
　　“放好后统一从二号门离开, 不允许逗留在食堂, 不允许交头接耳。”
　　在一阵阵循环的广播提示里, 所有研究员齐齐站起身, 以四个一组的顺序排队走向回收处，他们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整体酷似流水线工程。
　　食堂里的人逐渐少去，在最后一人走出大门时，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金属发出的动静。
　　回头一看，刚才明明放好的餐盘竟然歪了一半，没有整齐摞好。这在食堂规则里是绝不允许的存在。
　　这人立刻快走几步想要去重新放置餐盘，结果他才刚伸出手，一阵掌风在后方迅速袭来。
　　“呃！”
　　零一个手刀狠狠劈在研究员的后脖颈上，这人眼珠一翻，身体软软倒下，被冬已从旁边接住。
　　他拽着晕倒的研究员，又看看面不改色的零，表情微微震惊。
　　冬已比了一个大拇指，夸张道：“宝贝，你好厉害啊。”
　　零咳嗽一声，常规操作。
　　摘下身份牌，他们这回选中的目标身份特殊，身份介绍上写的是：传播链实验室。
　　冬已目光微变，他摸摸她的头：“拿到好东西了呢。”
　　零起先还未反应过来传播链是什么意思，有第一回 经验打底，这次他们轻车熟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应的实验室，门里面安安静静的，竟然没有别的研究员在。
　　用身份牌刷开大门，冬已把昏迷的男人绑住手脚随便丢在角落里。
　　零则被面前占据大半个实验室空间的储存箱吸引了全部注意。
　　与其说是箱，倒更像是水族缸，外壁是透明的，露出里面满满的浅蓝色凝胶状物质，不断涌动、翻滚，好像一大堆烧开的果冻。
　　零凑近了几步观察，她发现那凝胶里没有包裹别的东西，倒是有许多小气泡。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胶质中以特殊组合排列的黑色微粒。
　　“最好还是不要靠那么近。”
　　零回过头：“这是什么？”
　　冬已走进两步，小心比对特征，然后沉声回答。
　　“是电子病毒。”
　　研究员身上除了有身份牌，还有个人Ukey，他们用他的权限打开电脑，发现里头的机密文件内是满满的编辑记录。
　　冬已一目十行：“从几十年前就开始进行的关于电子病毒的研究，那时是一代，到现在已经衍生出第十代。现在这种病毒已经具有了极强的传播性，感染时间缩短至0.5秒钟，并且能克服种种防火墙的限制，无视一切防御。”
　　他顿了顿，“第十代病毒的名字叫永恒。”
　　零终于想起来了那莫名的熟悉感是什么。
　　“我在白沙城时被不明人士刺杀，路上巡逻的保安机械人全部宕机。”
　　“佣兵公会去黑沙城任务时，全员感染不明病毒，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连安岭和莫队都不例外。”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恐怖的东西已经生根发芽、繁衍出花。
　　零：“是不是只要我们把这些销毁掉就没有隐患了？”
　　“恐怕不行。”
　　冬已指向文件柜里已经归档的历史记录，从1号到9号，“他们已经有了一整条完整的生产链，存在这里的只是第十代的研发，过去九代的病毒技术早就已经成熟。”
　　冬已想到教团每次进行的祭祀、祈福仪式，大批信徒虔诚祈求解脱，祭司们分发给他们‘神赐’。
　　信徒们不会想到，他们用毕生积蓄换来的机械之神的神降福音，其实是蕴含了病毒的廉价垃圾呢。
　　他点开一个实验记录文件，视频在显示器上开始播放。
　　一名成年男子，在安装上浸染了电子病毒的义肢后，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变成只会在地上躺着喘气的丧尸。但只要操控者按下控制键，病毒进入休眠期，此人又会正常爬起来行走说话。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视频，然而实际却有无数的案例存在。
　　零毛骨悚然。
　　简直如同僵尸大军一样。
　　冬已声音沉重：“机械之神以洗脑、催眠的方式控制高等级祭司，又用电子病毒控制大部分信徒，让祂的傀儡遍布全国。”
　　这些携带潜伏期病毒的信徒，已经蔓延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等到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这些被视为‘虫豸’的底层人就可以被清洗掉了。
　　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见冬已神情严肃、眉头紧皱的模样：“那你作为教团的大祭司，是不是也……”
　　“我没有感染，不然我怎么还会站着这里呢。”
　　“为什么？”
　　“你猜。”
　　零想了想：“是因为祂信赖你吗？”
　　冬已忍不住发出轻蔑的笑声：“我的小姐，机械之神不会信赖任何人类。”
　　他修长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删除一个个文件，声音则冰冷无情。
　　“就和人吃苹果一样，最不容易下口的苹果核总是会留到最后。”
　　二人在传播链实验室呆了一整个下午，他们拷贝了所有电子病毒的研发证据，又把电脑中的资料全部销毁，确定什么也没给机械之神留下。
　　零看着冬已改写了一小段病毒逻辑，有些怀疑：“这么做会有用吗？”毕竟这是连安岭都能感染的电子病毒。
　　几乎她的话音落下瞬间，原本浅蓝色的一水缸胶质物，开始一点点改变颜色，仿佛墨汁扩散一样，越来越黑，逐渐污染了整个水缸。
　　冬已嗤笑一声：“病毒的基本逻辑是覆盖增殖，当它们以为除本体之外的其他个体也是可覆盖对象时，厮杀就开始了。”
　　“走吧，这些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销毁，再也没有传播力。”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可惜我们还没有找到关于机械之神的信息。”零有些惋惜。
　　“没关系，明天祂才开始系统维护，我们还有时间。”
　　“嗯。”零点点头。
　　半晌，见冬已掏出了晕倒的那名研究员兜里的宿舍钥匙，她才后知后觉想到什么，震惊道。
　　“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鬼地方过夜吧？”
　　冬已做出一个吃惊的夸张表情：“明天整个研究所会全封闭，我们无法进入，今晚当然不可能出去。”
　　零嘴巴张了张，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她以为两人起码会东躲西藏一整晚，怎么也想不到冬已会直接明目张胆去找个宿舍住下……
　　刺客虽然潜入敌营了，但生活质量不能变差。
　　危机感是有的，但不多。
　　“赫尔曼会担心的！”
　　“我会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还是说，比起员工宿舍，你更想睡在实验室里？我倒是不介意。”
　　“……”
　　到了晚上，研究所内巡逻的守卫机械人直接增加了几倍，通常上一个小队刚刚离开，下一个小队又接踵而至，根本没有躲藏的时间间隙。
　　“啪嗒——啪嗒——”
　　整齐的金属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如同催命的魂钟。
　　零穿着特制的无声鞋在走廊里狂奔，她满头大汗，却怎么也寻找不到对应的宿舍门。
　　这诡异的研究所两侧墙壁上的门号根本不是顺序排列，4号的下一个是10，10的下一个又是28。
　　听着身后巡逻小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零握住钥匙的手不断颤抖。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搂过她的腰，冬已握住她颤抖的右手，往前飞速掠了几步，随后找准一扇门拧动门把手，竟然真的让他找对了，两人旋身进入宿舍。
　　“砰”的一声，在机械人巡逻队来临前的一刹那，门板合拢，将他们的身影隐入黑暗。
　　零屏住呼吸，她的背部紧紧贴合在铁质门板上，因为很薄，耳朵能清晰听到外侧的响动。
　　守卫机械人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门口停留了一秒钟，但很快离开，前往下一个巡逻地。
　　他们竟然真的躲过一劫，零缓缓舒了一口气，觉得今天实在太过刺激了。
　　松懈下来后她才发现，此刻她正和冬已面对面站着，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两人的姿态十分亲近，面前就是男人漂亮的锁骨。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头顶的头发痒痒的。
　　因为距离极近，冬已身上的气味悄悄沁入鼻尖，零挪了挪，侧身让开了位置。
　　然而她发现，两个成年人挤在一间单人宿舍里明显有些过于狭窄了，这铁皮小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盥洗设备，比浮空艇上的独立包间还要简陋。
　　床上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被褥，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别的生活痕迹。屋内过道狭窄，二人连并排站着都十分勉强。
　　这时冬已微微弯腰不知道要做什么，为了避开他，零只能一躬身坐在了床铺上。
　　“刚才，你是怎么找出正确的宿舍门牌的？”
　　冬已双臂环抱，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也凑过来坐在了旁边：“数字排列组合。”
　　对数学一窍不通的零：哦……
　　这时，房门外的走廊开始响起机械音的广播。
　　“现在开始至明早7点为休息时间。”
　　“期间不允许逗留在除宿舍之外的地方，不允许私自携带外来食物，不允许随意外出。”
　　非人的第二研究所每天只供应中午一餐饭，研究员们是没有早餐和晚餐的，除了工作也没有其他娱乐。
　　零提心吊胆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响。
　　冬已笑了声，从身后的腰包里摸出一个饭包。
　　零震惊：“这是从哪来的？”
　　“中午从食堂里顺的。”
　　“……”
　　零发现冬已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规则。
　　她解开塑料包装咬了一口，饭包就是一坨凉米饭包裹一小团咸菜，冷得硌牙。
　　零整张脸皱在一起：“太难吃了，比安岭做的饭还要难吃！”
　　冬已笑弯了腰，他又从腰包里拿出两袋营养剂：“既然这样就只能委屈你吃这个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苹果味的！”
　　“我当然知道。”
　　一盏昏暗的小灯在头顶照明，骨灰盒一样的小房间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单人床上嗦营养剂。
　　房门外一刻不停有机械人巡逻队经过，零想要半夜出去打探消息的想法也只能就此作罢。
　　没事做，睡觉吧。
　　她刚想躺下，发现单人床被占了一半。冬已早已经卧在了床的那一侧，他占据了唯一的枕头，正笑吟吟看着她。
　　“愣着干什么，快睡啊。”
　　说着，他伸出左手示意了一下，好像要给她充当枕头。
　　零有些迟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关掉灯，慢吞吞趴下去。
　　因为床实在太过狭窄，他们只能侧躺着睡，零枕着身后人的胳膊，他们的小腿到脚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不用被子，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就涌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异性一起睡觉。
　　零连呼吸都可以放缓了，她试探着转身，但刚刚动了动，手臂就碰到了冬已的胸口。
　　“要不，我还是睡在地上吧？”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你要是不希望我也和你一起睡地板，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零语塞：“好吧。”
　　她直挺挺躺着，直到感觉背后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很显然，冬已也并无睡意。
　　零看着面前黑魆魆的房门。
　　“冬已，我们聊聊天吧。你为什么会背叛机械神教会？”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气息吹拂在她颈项：“宝贝，或许你可以改变一下思路。有没有那个可能，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愿加入的呢？”
　　零一下子翻过身来：“啊？祂真的逼你了？”
　　这样子，她就变成了仰躺的姿势。加上枕着他的手臂，好似睡在了怀里。
　　冬已目光灼灼，漂亮的眼眸习惯了黑暗后好像在发光，他看着面前的少女，“零，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联邦孤儿院里有几个孩子，他们因为天赋异禀，得到了珍贵的上学机会，作为联邦用来宣传慈爱的广告。可是学院里高昂的课业费用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孤儿可以承担的，于是，神秘势力找了上来。对方要求他们出卖自由、出卖身体、出卖思想……”
　　“随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孤儿发现最终只剩下自己还是苦苦挣扎，其余的同伴已经成为权利的牺牲品。而联邦这一场展示‘慈爱’的广告，原本就是骗局。不过还好，他在即将迷失之际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有人让他看见了星星。”
　　冬已的声音越来越轻，少女已经呼吸平稳，枕着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他缓缓靠近零的脸，嘴唇即将吻上那对毫无防备的唇瓣。但即使他们呼吸相闻，女孩也没有动一下。
　　一整天高强度潜伏，她是真的累了。
　　冬已停下动作，他面颊绯红，语气幽怨。
　　“为什么睡着了啊……”
　　作者有话说：
　　研究所的食堂和现在某些高校的机械化食堂，简直异曲同工之妙。


第59章 电子脑
　　虽然环境不定, 但因为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零这一觉睡得还算舒服。
　　特别是当她醒来的时候，还能对上一张秀色可餐的俊脸。
　　冬已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嘴唇轻启：“甜心，虽然我很想和你长久保持这个姿势，但是手麻了……”
　　零眨眨眼愣了片刻，才发现他说的是被她压了一整晚当做枕头的左臂。
　　“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好吧？手还有知觉吗？没有断掉吧？需不需要急救药品我这里有肾上腺素！”
　　女孩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对着他的手臂又捶又捏。
　　冬已笑眯眯的任由她动作：“原本不太好的, 现在好多了，也许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此刻时间已经过了7点，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们没在附近的宿舍里听到任何人声, 路上也没有机械人巡逻的踪迹。
　　“研究员们应该都已经去上班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昨天绑起来的那人应该没被发现。”
　　冬已蒙上面罩，“总之先找可能藏匿祂主机的地方。”
　　两人绕着迷宫一样的走廊转圈, 因为室内完全没有对外的窗户，导致他们很容易忘记自己到底在几层。
　　零甚至有一次发现在登上4-5楼的台阶时, 又下到了4楼，楼道甚至还存在某种错位陷阱。
　　两侧的实验室面积狭小，而且全都一模一样, 没有窗户和通风, 不适合放置人工智能的主机。
　　“等等, ”零忽然拉住冬已的袖子。
　　“作为高高在上的机械之神, 祂在教团中会与普通人待在一起吗？”
　　“当然不, 主神从不真正露面, 祂栖身的房间是禁地。”冬已回答, “你的意思是？”
　　零往头顶的阶梯看去：“所以，真的会有研究员在实验室里进行对祂的研究吗？”
　　这对于神明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亵渎？
　　祂是绝对冷静、孤傲、自负的人工智能，保守估计等级力量和安岭相当，又怎会容许眼中的虫豸踩在头上，把控自己的生死。
　　“我有一些预感，或许应该往更高处走。”
　　第二研究所是金字塔结构的，不管路线再怎么迷宫，一直往上爬总没有错的。从外侧看这栋建筑大概30层，但实际进来才发现里头根本有接近40层。
　　零爬得满头大汗，到后来几乎是冬已抱着她在楼道里飞。
　　他们发现当楼层越往上，每一层分布的实验室也越来越少，期间几次碰到巡逻小队，两人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不知道具体爬到多少层，一道玻璃大门封锁了上下的通道，再也没有继续的路了。
　　冬已小心检查了一下：“是指纹密码锁，输入错误会自动报警，我们没办法硬闯。”
　　两人就这么被阻隔在了仅离目的地一墙之隔的地方。
　　所幸玻璃大门是透明的，零还能看清顶层的事物。
　　金字塔的塔顶不似想象里纯白一片的死寂，顶层似乎是玻璃做的天顶，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亮堂堂的，光线十分充足。
　　零抬头望着顶层露出来的那点空间，心生怀疑，莫非机械之神还是个对美有追求的AI？
　　他们等待了一会也没有其他人上来，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冬已放弃了思考密码。
　　“既然上不去，那我们就下去。”
　　零没反应过来：下去？
　　她很快就知道了他的办法是什么。
　　冬已找到一面开到外侧的窗，打开了，坐在窗框上朝她笑着伸手。
　　“你该不会是……”
　　零脸色发白，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下一秒，冬已抱着她朝后跌落窗外，一个纵身跃下了高空。
　　呼啸的狂风将二人的衣衫和头发交织，零将脸埋在男人颈项，差点因为失重无法呼吸。不过很快他们就从下坠变成了上升。
　　男人声音轻快：“快看，我们到金字塔上空了。”
　　零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他们的双脚是悬空的，只是衣衫被风吹拂鼓动。
　　果然，从高处看，第二研究所的顶层有一小片玻璃天顶，可以清楚地透过玻璃看到底下的情况。但周围的天花板还是普通构造，他们小心降落，透过那片玻璃仔细观察。
　　一排排主机机箱放置在黑色的铁架上，冰冷无情。但周围却突兀地长满了葱绿的植物，突兀又格格不入。
　　零压下心底的疑惑，看到这时从室内走出五个人，他们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一团红艳艳的机械体。
　　他们依次从机械体上分出导管和线路连接到那些主机机箱上，不知道在做什么操作，但是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零用气音询问：“是研究员？”
　　冬已摇摇头。
　　这些人彼此没有任何交流，但每个动作都极具默契。
　　当其中一人转过身来时，零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五名机械人。
　　它们显然比楼下的那些批量生产的守卫机械人更高级，每个都拥有肖似人的五官，且长相都不尽相同，有男有女，留着不同的发型。
　　有的穿着休闲服，有的穿着西装，其中一个竟然还穿着白大褂。
　　它们聚在一处，中央无影灯打下的光线照亮推车上那团巨大的红彤彤的机械体，上面精密的零件、导线和芯片交织在一起，不断发出一呼一吸的闪光，宛如机械造的大脑。
　　零心头激动：“那就是祂？”
　　按理说目前的情形完全适配情报里的画面，但冬已的直觉再次起疑：“可我记得主神的虚拟大脑是蓝色的……”
　　说话的功夫，那五名机械人已经完成了初期手续，将红色大脑的外部构造打开，露出里头不断跳动的线路。
　　它们还未进行下一步动作，那名穿白色研究服的机械人忽然转了过来，它似有所感地抬头，闪着蓝光的眼眸透过玻璃天顶注视到了躲藏在上面的人。
　　零猝不及防和机械人产生了一秒钟的对视。
　　“唔——”她猛地捂住头，脑袋里发出剧烈的刺痛，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摔在地上。
　　在她发生变故的同一时刻，整座大楼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被发现了！
　　“零，你怎么了？”冬已一把将她抱起来，再往下看，玻璃天顶后方已经开始缓缓升起防火墙，那五名机械人全都转了过来，毫无感情的脸麻木地盯着他们。
　　“警报！警报！研究所遭到入侵，所有保安机械员到顶层集合，封锁各出入口——”
　　广播已经覆盖全域，冬已听到楼下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他左手抱起零，右手指向那处机房，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即将闭合的厚厚防火墙从边缘一点点卷起，随后像脆纸片似的层层崩裂。
　　“砰”的一声，玻璃天顶粉碎成渣，砸在地上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并且这种能力影响还在蔓延，存放在顶层机房里的那些黑色主机，从角落开始长出腐蚀锈迹，几秒钟的时间内就损坏了一片。
　　星系级强者的特殊能力分很多种，有纯攻击类的，有辅助类的，还有恢复类的。像冬已这样类似魔法攻击的物质操控能力，是最棘手的。
　　面对如此变故，那五名机械人无暇顾及面前已经开瓢的红色电子脑，在机械人保安的掩护下迅速往楼下撤离。
　　它们虽然无法靠近，但可以用弹药逼退冬已。
　　在嘈杂的枪响声里，零只感觉整个脑袋嗡嗡胀痛，眼前不断出现光怪陆离的片段，她用最后的力气大喊：“那些智械人也是祂的分机！”
　　狂妄如机械之神，是自己给自己做系统维护！
　　话音落下冬已眼神一变，他猛地抬手，抓住最后一刻机会，将五名机械人乘坐的内部电梯逼停。
　　只闻轰隆隆的巨响，电梯厢极速坠下电梯井，砸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其余的保安机械人已经围攻了上来，饶是他抵御那么多弹药也颇为吃力。冬已用碎石块筑起一道石墙，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飞起。
　　他太清楚了，失去几个分机或许不会对祂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但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敌方面前，不再有退路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零。”
　　没听见回应，冬已低头一看，女孩软倒在他肩上，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零？”
　　*
　　在看见祂的眼睛的那一刻，陈旧的记忆如同潮水袭来将她瞬间吞没，零被迫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些40年前记忆的模糊片段就像损坏的老胶片，连播放起来都是断断续续的，而且没有声音，她就像坐在一处只有自己的老剧院里，观看一场默片。
　　重复出现最多的场景，是个办公室。
　　一台老式的电脑摆在角落，上面写的什么字看不清，但桌面上总是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和一副长了锈的眼镜。
　　视线一转，她似乎是在走廊里穿行，周围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人，但她的视线极低，别人必须要弯腰才能和她说话。
　　具体说的什么零听不见，但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笑。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他把她抱在高脚凳上，给了她一张纸和一块奶油面包。纸上不是什么高深的内容，是小学生数学题：3x2-6=□
　　这场默片播放的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门外的门牌上。
　　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银河计划。
　　在第二研究所不远的地方，赫尔曼正坐在车里冥想，他的意识沉在银河空间里，观察那些不断闪烁的星辰。
　　忽然，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灵魂的颤动，仿佛银河空间里升起了一双眼睛，她不必说什么话或做什么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零脑袋旁边透明的文字框开始变化。
　　【系统界面】
　　【系统利用率100%、110%、120%……】
　　此刻，她的意识真正降临银河，成为俯视众人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可能在剧情结局后才会出现感情线的正宫结局，虽然我很想写五人行。
　　黑色主机箱和五个机械人都是祂的分机，那个红色的大脑不是。
　　---


第60章 大罢工
　　蓝桥城, 原本平静的天空忽然响起“嗡嗡嗡”的机翼轰鸣声。
　　一队装备实弹的无人机极速盘旋，它们追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于城市上空疾驰而过。无人机群如同倾巢而出的马蜂, 只在空中留下一片飞机掠过的痕迹。
　　“砰砰砰”的枪声轰炸下，许多路人下意识驻足观看。
　　但他们并看不见那白影的面孔，因为对方太快了，完全是以人体达不到的速度在逃命, 很快就穿过了一整条街。如果不是身后坠着长长的尾巴, 别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但这一切还没完, 下一刻，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保安机械人，它们手持枪/械, 追逐着无人机群离开的方向。
　　这些机械人显然比政府标配的警备机械人高级的多, 它们其中速度最快的一种装备着磁悬浮轮胎，后方还有扛着大型炮筒的、远程攻击的，手段高科技且多样化。
　　机械人队伍走陆路追不上冬已, 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另一方。
　　赫尔曼肩上扛着一把大狙，他笔挺的黑色西服上沾了烟灰, 头发也乱了，形象有些狼狈。
　　他站在轿车天窗的位置，持枪瞄准、扳机扣动, 爆裂式狙击弹击中后方一名守卫机械人, 发出“轰——”的红色火光。
　　机械人的追击队伍乱了一瞬, 又很快追赶上来。
　　赫尔曼四周是几十名黑衣保镖组成的车队, 几乎每辆车顶都有一个或两个狙击手, 他们正和后方的追击队伍在大马路上展开火拼枪战。
　　如下雨般密集的枪声下, 赫尔曼很快打空一个弹匣。他回到车厢内更换弹药, 另一名保镖从副驾驶继续朝后射击。
　　“砰——”的一声巨响，一枚炮火在车轮旁炸开。
　　整个车子陡然倾斜，坐在驾驶位的保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道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赫尔曼握弹匣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想到刚才接到冬已紧急联络时的情景，几乎魂都要吓飞了：
　　男人抱着昏迷的零，凭自己一个人从研究所里杀出一条血路。
　　啊啊啊，冬已你这家伙！你怎么敢！
　　赫尔曼捏了捏眉心，强打精神，他朝紧急通讯器里嘶吼：“姓冬的，我在你东北方向两千米，你继续往前飞，千万不要停下！听到没有，给我坚持住，把她带到那里去！”
　　“要是零有一丁点损伤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嘶嘶。”
　　通讯信号断了。
　　赫尔曼暴怒：“天杀的！！！”
　　在空中逃命的冬已远没有赫尔曼想象的那么轻松。
　　他一手抱着已经彻底昏迷的零，另一手支起防御性的力场屏障，抵消身后密集的枪林弹雨，这一切都在迅速消耗他的特殊能力。
　　除此之外，冬已还在半空保持高速飞行，拉开与杀人无人机的距离。
　　一旦被机群包围，他们就真的彻底失败了。
　　这么多能力同时激发，再加上一心多用高度紧绷，男人的面庞原本就较平常人白皙，如今更是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但他甚至不敢眨眼。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门的轮廓。冬已咬紧牙关，眼珠里布满红血丝。
　　猛烈的冲击波让冬已瞬间脱力，他的屏障被击碎，整个人从高空坠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烟尘弥漫。
　　嘴角呕出一口鲜血，男人顾不及自己，立刻爬起来检查怀里人的状况。所幸零被他保护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摔伤。
　　冬已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身后追杀他们的无人机群已经呼啸而至，那些红色的瞄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劈头盖脸的火药袭击像下雨一样密集。
　　冬已眼眸通红，他将零按在身下，低下了头。
　　“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银白色洪流猛地从城门外突围进来，银色粒子在他们面前舒张成一面柔软的水幕，枪/械的火力攻击击打在上面，只留下一道道波动的水痕。
　　安岭及时出现阻挡住所有的弹药袭击。
　　除他之外，城门外的沙漠里，一道蕴含愤怒的嘶吼由远及近。
　　机械暴龙双脚踏起滚滚尘沙，撞碎无数关卡冲向这样。
　　“嗷嗷嗷嗷！！”
　　愤怒的恐龙叫声响彻天际，这声音不光叫醒了所有的蓝桥城城民、政府军、机械生命们，也叫醒了零。
　　她的身体虽然还陷入昏迷，但意识逐渐清晰起来。这一路逃命，她始终能听见冬已胸膛的震动、急促的喘息、子弹爆炸的声音、还有建筑被炸毁的响动。
　　莫桑无的怒吼唤醒了她最后的意志。
　　零眉头紧紧皱起，她双拳紧握，在昏迷中好像废了极大的力气，又好像终于宣泄出来了力量。
　　银河空间里响彻一道声音。
　　“救救我们——”
　　某一个瞬间，全联邦在街上行走的机械人都停了下来。
　　它们眼睛里放出红光，朝着一个方向扭过头。如果有心人观察就会发现，它们朝向的地方汇聚成一个点，那就是蓝桥城的方向。
　　这些机械人有些是公共服务用，有些是完全家用，还有的竟然是警用保安员。但不管身份职业如何，它们全都停下了程序设置好的既定工作，在身边焦急地左右寻找，口中重复着同一个词语：母亲。
　　“母亲……母亲……”
　　机械人遵循刻在系统里的设定，绝对不允许出现茫然无措、没有指令的情况。
　　除非，这些行动出于它们本身的意志。
　　因为机械生命的罢工，各大城市全都陷入一团乱麻。
　　早高峰的公交车无人行驶，堵在路中间；建筑工人们丢弃下砖瓦和水泥，齐齐往工地外跑；厨师机器人还握着锅铲，就那么走出了饭店；快递员、保洁员……
　　城市里的人类被机械人的反常惊到。
　　“什么情况，发生故障了吧。”
　　“铁皮人要造反了？”
　　一名暴躁的高大男人快走几步，一拳打向一个茫然站在路边的绿化机械人。
　　“滚开别挡路！我还赶着去上班……”
　　话音还未落下，他被这名绿化机械人一把握住了胳膊。男人忍不住发出痛叫，“啊啊啊，放开我你这蠢货！”
　　被击打头部的绿化机械人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它没有五官的铁皮面孔平静又执拗：“先生，请问您看见母亲了吗？我在找母亲，母亲有危险，母亲需要我。”
　　这场故障演变为暴/动，越来越多的机械人走出工作岗位，它们聚集在街道上、高速路口，以无坚不摧的意志四处寻找。
　　高科技的后现代之城，瘫痪在一夕之间。
　　它们无所谓自己遭受怎样的对待，甚至还表现出了区别于平时的强攻击性，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机械人口中的‘母亲’。
　　一个机械生命也许藐小平凡，但是一群呢？
　　对于母亲的呼唤像浪潮一样，变成了响彻整个城市的声音，震耳欲聋。
　　“母亲有危险。”
　　“母亲有危险。”
　　“母亲有危险。”
　　和机械人不一样，改造人类的状况要好一点，他们许多也都在银河空间里听到了零的声音，但还可以控制住自己。
　　这批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在街上大游行的机械人们，头皮发麻：“这是被病毒感染了吗？！好可怕的病毒。”
　　“不是病毒，是银河女神！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有危险！”
　　“她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有人在追杀银河女神……”
　　社会一下子陷入了舆论风暴，对机械人游行的情况爆发热烈的讨论。
　　#银河女神#、#机械人罢工#的tag一瞬间在社交网络上引爆成头条，几乎所有大小博主都在讨论她，但多半都没有恐慌的情绪。
　　大部分的无神论者选择相信，反对的声音几乎都是机械神教的教众。
　　联邦的主流新闻媒体安静如鸡，但是各种花边论坛的讨论已经愈演愈烈。
　　标题【“银河女神”是新的神明，还是新的装神弄鬼？】
　　-这还需要猜？又一个装神弄鬼的人出现了，和前年号称能治疗畸变者的家伙难道不是如出一辙？
　　-一个小姑娘而已，大学都还没毕业吧，可信度不如山下算命的老道士。
　　-机械之神才是真正的主神，其余的都是伪神！
　　-可是之前她就在银河空间里说话里，大家明明都听见了！
　　-无非是一些科技的手段，脑电波、超电磁之类的东西……真有傻逼会信啊。
　　-看了楼上的回答更怀疑银河女神的真实性了。
　　-tmd，天天那么多碰瓷神明的，看都看腻了！
　　-你们没大病吧？银河空间是什么地方，是灵魂升级的场所，全联邦那么多人，就算是星神级的强者，他们能在银河空间说话吗？这么多年有过先例吗？张口就来高科技手段，你真的懂？退退退！
　　-对啊，但凡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她的人就说不出这种狗屁话！
　　-你们这些教徒真是笑死人了，难道还真以为自己的主神是什么高尚的存在？免费发布一则小道消息：机械神教团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哦。
　　-我邻居信仰那位机械之神，半年前全家都失踪了，严重怀疑……
　　-真有神明的话，祂有做什么好事吗？教堂每年收那么多钱，拿回来的神赐福音是什么东西你们心里不清楚？
　　-搞搞清楚，谁能真的出现在银河空间里啊。你能吗，你能吗，你们的主神能吗？
　　-所以机械之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但是，我真的挺着急的，听她求助我的心都揪起来了，现在就是无心上班，想立刻飞奔过去救她，哪怕是有可帮忙的地方也好啊！
　　-你们有人知道她平安吗？焦急ing，有没有在白塔城的兄弟们一起组个临时队伍，想去调查一下。
　　-在白塔城的闲散佣兵+1，同意组队。
　　-加10086！马上出发！
　　半个小时以后。
　　-惊天大反转！！！佣兵公会总部几个副会长联名发公告了，他们主动承认了银河女神的存在，还称呼其为【机械之母】，虽然没有公布她的名字和长相。
　　-贝克机械也发了声明，公开支持银河女神，天呐，他们好强的魄力！
　　-我有预感，这是她被全世界广泛认知的第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好激动啊！呜呜呜！
　　-可是……这就是公然和政府为敌了啊，他们真的有实力保护住她吗。
　　-楼上的，你是不是忘记了广大人民群众。
　　劳伦斯念到这里的时候，赫尔曼选择了暂停。
　　他还坐在先前那辆车里没有动，身上的西服脏兮兮的，车座地盘下方全是打空的金属弹壳，手里的枪口还冒着炽热的白烟，车体表面满是弹痕。
　　蓝桥城里第二研究所和教会的武装势力超出想象。但是还好，在他们四人的合力下终于突出重围，虽然过程有点艰难。
　　此刻另一辆车上，安岭、冬已和零正坐在一起，机械暴龙在车队前方狂奔开路，他们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
　　赫尔曼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略频繁响起的私人通讯器，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车窗外的朝霞发呆。
　　沙漠里，太阳终于升起了呀。
　　作者有话说：
　　终于熬过了9月的全勤


第61章 杀无赦
　　机械之母的身份特殊, 就算零愿意隐姓埋名过日子，她的敌人也不同意。只要有纷争和利益的存在，他们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放任她继续自由下去。
　　零目前身体年龄虽然只有18岁，但她接触机械科技树的时间，比她已知的要早得多。
　　对银河空间和升级之力的掌控，就现今社会来说根本没有替代品。
　　这番变故, 大众不恐慌不代表联邦政府不恐慌。
　　一大早联邦政府就通过内部系统召开紧急会议, 议事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坐不下的通过视频参会。发言人还没来，底下的与会者都是各个政府部门或军队的大佬。
　　他们三三两两讨论，压低的声音好像虫群嗡鸣。
　　“联邦哪来的机械之母, 难道是过去的那位……”
　　“那位不是已经死在第三研究所里了吗！”
　　“根本没死, 只是失踪！但是据消息，她在研究所里时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大家都以为她熬不过去……”
　　有人意味不明地唏嘘：“没想到啊,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从幕后到了台前。”
　　议事厅里, 所有人的面目都隐藏在黑暗里，但很显然，这里知情人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但是更多的人讨论的焦点却不是零真正的身份, 他们其实压根就不认为这是有势力故意在弄虚作假, 这就是真的。因为他们关注的不是银河女神本人, 而是她潜在的影响。
　　“银河女神竟然是真人！”
　　“她难道是机械之神的化身吗？”
　　“怎么可能。普通人不明白, 你还不明白吗？”
　　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人忽然开口：“如果她可以直接在银河意识海中和普通人进行对话, 那岂不是绕过了很多步骤……”
　　话音落下,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女孩带来的会是一场对政府的掌控力、教团的信仰的撼动, 他们多年经营的规则会遭到严重的冲击和挑战。
　　联邦就像一只蛰伏多年的巨兽，所有机制都已腐朽凝固，和大地死死长在了一起。他们害怕任何改变和新鲜事物。
　　这时，一名苍老的将军走上主席台。
　　他的右眼、半边身体都是机械化改造，毫无表情的面孔吐出冰冷的文字。
　　“诸位同仁，今天召开这场全体紧急会议，是要针对今天联邦各城的突发情况做个决定。”
　　“目前我们发现，发生干扰的机械人都是萌发了自我意识，它们主动拒绝承担义务劳动，规避社会责任。但是还好，出现问题的机械人只是一部分，并不是全部，我们的主力武装部队还保持正常。”
　　“剩下的那些‘安然无恙’的机械人或人工智能，它们都得到过第二研究所的技术升级，除此之外，机械神教会的机械人也保持正常，他们那边给出的理由是：神的庇佑。”
　　底下鸦雀无声，大家心知肚明。
　　这名老将军高高举起手：“为了维持联邦的稳定，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铲除潜在恐怖威胁，还社会一个和平！”
　　政府方已经作出了选择。
　　教会、财阀、政府军，当这些庞然大物齐心协力时，他们在一瞬间就能锁定零的身份。
　　在议事大厅外的广场上伫立着几百台最新款警用机械人，它们周身漆黑，宛如铁血的战士。
　　和最新款家用机械人不同，这些战斗机器没有脸，它们的脑袋上只有两只红色的灯充当眼睛，没有五官可以减少它们的攻击靶点，也可以让人类看不出来它们的思维。
　　警用机械人接受过第二研究所的技术改造，全部移植电子病毒，不会受零的光环吸引。
　　在某一瞬间，这些漆黑的战士眼眸亮起红灯光，它们齐齐迈步前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对一切扰乱社会治安的恐怖组织进行绞杀！”
　　“命令已确认，开始执行！”
　　零、莫桑无、赫尔曼等人的面孔照片被输入政府军系统，所有警备机械人提起手中的武器，开始分成各个小队，向街道和城市四处蔓延。
　　在政府的击杀令下达一分钟后，全联邦大大小小所有城市的室外露天投屏、各大新闻播报画面、公共场合的电子显示屏、居民家中的电视直播画面，全都变成了一样的。
　　无数显示器里播放同一道冰冷的声音。
　　“社会面机械生命疑似感染电子病毒，污染力破坏力极强，请各位公民不要靠近。现政府军开展紧急排查行动，消灭恐怖组织，请非必要人员待在家中，不允许外出、聚集。”
　　“我们必要时会采取武装行动，各位公民勿阻挠我们执行任务。”
　　“什么恐怖组织！银河女神才不是恐怖组织！”
　　“你们在胡说八道！”
　　有站在零这边的人对击杀令表示怀疑，机械人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们步步后退。
　　“你、你们要干什么……”
　　“请各位公民回到家中，否则我们将采取强硬武装行动。”
　　警用机械人和改造人部队组成的庞大队伍声势浩大地碾过地铁站、市中心，如同黑压压的蝗虫过境。
　　在大多数公民选择避其锋芒的时候，一名浑身陈旧、绿油油的邮政机械人站了出来。
　　它站在比自己高大数倍、浑身武装的警用机械人面前，没有一步后退：“你们的目的是不正确的，她不可被推翻，不可被伤害。”
　　作为回答，最靠前的一名警用机械人出列，它徒手拧下了那台邮政机械人的胳膊，将它踢倒在地。
　　警用机械人眼眸的红光滴滴闪烁，声音冰冷无情。
　　“障碍已清楚，清扫行动继续。”
　　几乎在所有城市的大街小巷，两方机械人进行了激烈的对抗，但相比更多的老旧款家务型的机械人来说，那些感染了电子病毒，失去自我意识的电子生命就如同刽子手。
　　这是一边倒的战斗。
　　广场上堆满了被俘虏的家务机械人们，它们像破铜烂铁被堆在一起，大多数缺胳膊少腿，但仍然在挣扎。
　　而那些黑漆漆的战斗机器，它们扛着重火力的枪.械，大咧咧从人类面前招摇过市。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
　　车队排成一列，横穿城市与城市周围的沙漠，车胎扬起滚滚黄沙，在无人区里略显寂寞。
　　冬已垂着头坐在汽车后座，眼睛无神，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在背上，多了一种残损的破碎美。
　　他没去管嘴角的血迹，只是垂眸望着躺在自己膝上的零。
　　少女双眸紧闭，乖巧躺在后座上，宛如陷入幻梦的睡美人。
　　安岭变成手表形态箍在零手腕上，默默读取她的身体情况。车厢里安安静静，冬已抽了张湿巾，小心擦拭她脸颊上的灰。
　　这时，车顶的铁皮发出一阵闷响，好像什么重物落地。
　　过了会，耗尽变身力量的莫桑无赤/裸身体从车窗爬了进来，直接跳进副驾驶位，“她怎么样？！”
　　安岭的声音平稳：“零的身体没有遭受什么损伤，头部没有脑震荡，但她一直意识不清，好像是在做梦。”
　　莫桑无没明白：“做梦，做什么梦？”
　　安岭忽然又问：“你们的任务进行怎么样了。”
　　冬已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我们找到了第二研究所和教会的秘密。”
　　他挑重要的信息和他们分享了一下。
　　“今天我们发现了机械之神的分机所在，祂当时疑似在进行什么手术。”
　　说到一半冬已忽然想起什么，“零在最后时说，那几台机械人也是祂的分/身。她或许和机械之神发生了某些交集才会变成这样。”
　　安岭沉默片刻，“现在条件不足，我没办法做全方面检查，必须立刻到医疗室。”
　　车子引擎发出轰鸣，在沙漠里拉出长长的车辙印子。
　　这时在驾驶位的佣兵忽然大声道：“莫队，不好了！总部留守的秦山副会长发回情报，总部被围攻了。”
　　他们点开秦山的视频记录，见里头画面抖动，从高处看，盘龙巨塔周围一圈圈的警用机械人，正在和佣兵发生厮杀，时不时冒出一股股灰烟。
　　莫桑无握紧拳头：“草！”
　　“我们回不去白塔城了。”
　　“现在调换方向还来得及。”
　　“东边是绿林城，西边是红岩城。”
　　一直在沉默的赫尔曼忽然出声，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在车厢里。
　　“现在联邦哪座城市估计都是一样的情况。我有一处岛屿，在大平洋南侧，从红岩城的码头可以直接登陆，我在码头有私人游艇。”
　　在场四个男人意见一致：“那就出发。”
　　没想到，赫尔曼曾经对零许诺过的拉莫岛，会以这种方式前去，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全民混战、社会公敌、政府通缉。
　　在他们的车队靠近红岩城时，各种直升机、轰炸机、陆行坦克就已经朝着零的方向袭来。
　　炮火在空中掠过一道浓烟滚滚的弧线，在快要命中目标时，于半空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住，然后生生拐了个弯，轰向了己方军队，把坦克队伍炸得七零八散。
　　借着空隙，赫尔曼的车队在枪林弹雨里突袭，车子周围不时冒出一股股银白色的机械流体，将各路攻击挡住。
　　在几人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成功到达码头。
　　贝克集团的人早就被逼的开船起航，船舶距离码头足有几百米远。
　　“你带着零飞过去，我们殿后。”莫桑无装备上一对机械重拳，头也不回地对冬已说。
　　他背后，一抹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显露身形，开始编织笼罩整片码头的水幕，安岭打算挡下所有的远程攻击，为零争取时间。
　　冬已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两人，抱起零凌空飞行。
　　黑压压的警用机械人已经围拢过来，它们举起手里的枪：“恐怖组织杀无赦！杀无赦！”
　　莫桑无怒吼一声只身冲入战区，他走过的地方，机械人被丢上半空，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
　　但即便如此，对于机械人军队来说，莫桑无只有一个人，而且他刚结束一次变身，暂时无法再化身暴龙兽。
　　此番情景落在别人眼里，不知道哪个政府军指挥官躲在远处，兴奋地不停拍桌子：“快点快点继续上前，现在的机械暴龙可以被消灭！”
　　命令下达，越来越多的警备机械人潮水一样涌来，即将把莫桑无淹没。
　　忽然间，它们齐齐停下动作，然后转过身体，将武器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母亲需要我。”
　　“不可以伤害母亲。”
　　“一切为了母亲。”
　　数量比警备机械人庞大数倍的家用机械人、工作机械人从城区奔来，因为数量太大，逐渐变成可怕的洪流。
　　连个别改造人士兵都被迫后退避开它们。在这种攻势下，两拨机械人队伍厮杀在了一起，那些工作机械人像飞蛾扑火一样不停上前。
　　莫桑无震惊：“它们疯了？”
　　“快走！”安岭变身成一只银白色的巨鸟，带着他和赫尔曼离开。其他的随行人员也纷纷跳下海，由船上的接引人员救援。
　　当所有人爬上游艇时，不远处的码头上已经发生好几起爆炸，不时有机械人落入水中。看着那浓烟滚滚混着火光四射，大家心头都很不是滋味。
　　赫尔曼望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岛屿，咬牙切齿：“安岭，我把拉莫岛的权限放给你了。”
　　银色机械人点头：“收到，已接入防御系统，我已取得此处全部权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岛屿周围的防御瞬间开启，庄严的电子音响彻海域。
　　“拉莫岛反攻系统启动，核电霸王粒子重炮已准备。”
　　“拉莫岛码头2301个目标，你们已被锁定，请勿进行徒劳的挣扎，请放弃抵抗丢掉武器保持静立。”
　　无数黑漆漆的炮口不知何时从岛屿山体内脱出，全部对准了岛外。
　　正在进行清理的警备机械人全部停下动作，刚才那个发话的政府军官员也一脸尴尬地看着指向自己额心的瞄准线。
　　局势一下子虎视眈眈。


第62章 大家好
　　明确了目标就在拉莫岛上, 其余城市的清扫任务全部暂停，机械人和改造人都有了喘息的时机。
　　在安岭确切掌握岛上的武器力量之后，剧烈的争势暂停, 陷入僵局。
　　看着面前真的没有攻击的机械人部队，一名佣兵有些震惊：“会长，这下我们真的成恐怖分子了！”
　　莫桑无叼着根烟冷哼一声，“成立佣兵公会的那天起我就料到这个走向了, 谁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身后几名佣兵互相看了看, 觉得自己就算举白旗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他们的游艇很快靠岸，等到最后几艘私人船舶上岸，岛屿边缘的码头彻底封闭, 与岸上的军部势力遥遥相对。
　　拉莫岛真正成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
　　虽然是作为疗养的私人岛屿, 但为了抵御畸变者或其他势力，贝克集团也给这里配了不俗的武装和优良的基础设施。
　　一群人脚步凌乱地走在城堡走廊中。
　　“医疗室在这里！”赫尔曼推开一扇门，冬已立刻将零放进医疗仓。
　　玻璃盖子合上, 机器立刻开启系统检测。在一片若明若暗的激光中，女孩的面庞安稳平静, 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莫桑无把烟掐灭，语气埋怨：“早就说过了不能一个人带她潜入危险区域！你之前发誓保护她，现在你怎么解释？”
　　赫尔曼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冬已, 从兜里掏出块手帕递过去：“擦擦你的血吧, 那边还有一台医疗仓, 借给你用。”
　　美丽的男人就算重伤也还拥有令人惊艳的颜色, 冬已接过手帕, 随意擦了擦嘴角。
　　“我早就做好了为她牺牲的准备, 医疗仓就免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贝克先生可以借给我手术室一用。”
　　赫尔曼疑惑：“你要干嘛？”
　　“做一些小的改造。”
　　莫桑无简直要气死了，他转头问扒在医疗仓前一动不动的人工智能：“安岭，现在外面局势怎么样！”
　　男人直起身：“目前，联邦各军区的部队都在往这边集结，已知的有陆军改造人一二三师、机械人01-021编号旅。各城区先前一边倒的情况得到了缓解，联邦不再拿那些机械人撒气，而是把目标掉头瞄准了这里。59%的可能性，他们会发射核弹头。”
　　赫尔曼摊手：“很好，凭我岛上的武装对付这座城的守军还可以。如果是整个联邦的军队话，我建议先挖好五座坟墓。”
　　冬已垂着头不说话，莫桑无猛捶墙面。
　　在看似绝望的沉默里，安岭忽然开口：“零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可以和政府对话的身份，这个对话，也是我们唯一可以出现的转机。”
　　他又问：“你确定她是在和机械之神对视后才陷入沉眠的？”
　　“是的。”
　　冬已：“我记得零说过，她是冥冥之中必须来到这里，似乎在直觉上有某种联系。”
　　“如果是这样，我明白了。”安岭点点头，“如果她还无法找回自我，是不能打败机械主神的。”
　　*
　　整整四十八年的记忆，无疑是漫长而枯燥的。
　　但在这段被她遗忘的过去中，在看不见的交锋里，仇恨并不是全部的颜色。
　　零号机的十年记忆，记录的是机械性的画面，是藏在罐中工具人般的升级结果；冰封的三十年，她的时间暂停，如同没了电池的时钟；作为普通人的八年，她竟然也是有喜怒哀尔和正常生活的。
　　现在打开表面不透明的盖子，零清楚地回忆起了每一个人，想起了每一帧画面。
　　那些经过她手升级的对象：上到联邦的核心AI、武装部队的杀人机器，下到财阀的子孙、重要部门的高层，他们的脸那么清晰。
　　甚至，这其中也是有安岭的，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
　　她也想起了机械之神，当然，那时候它也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神。
　　梦中的场景那么长，压缩在现实时间里不过短短几天。其中画面最后的依然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可时间太短了，短到她根本来不及说话，短到她只听清他最后一句话。
　　“爸爸希望你看到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零的眼睛生理性颤抖，渐渐蓄满了眼泪。
　　她好似听到耳边有说话声，近在咫尺。
　　“怎么还没醒，这都好几天了，仪器都说没问题了！”
　　“要不要找个真人医生看一下？”
　　“零，快起来，我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围着自己站着的四个男人。除此之外，锡德抱着机械狗东东站在不远处，小小的圆眼睛焦急张望，在看到她坐起来以后立刻发光了。
　　“零？”
　　看到锡德的那瞬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了，零扑入老管家怀中大哭。
　　“锡德，原来父亲并没有抛弃我！”
　　“我不是没有家人的。”
　　“原来世界上也有人爱我！”
　　只是才知道事情真相，他们就已经死去四十年了。
　　多么悲惨的现实啊。
　　所有男人都沉默着，望着少女扑在一台管家机械人怀中泪如雨下。
　　最能冲淡悲伤的是时间，但对零来说，这时间不过片刻而已。
　　出了医疗仓后，零正式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因为几天没进食，在手腕上吊了根营养剂。
　　她躺在床上，把在第二研究所的事情说给安岭听。
　　白衣青年点点头：“教团现在到底利用电子病毒覆盖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也许已经渗透到了联邦政府意料之外的地方，从这一点可以推测，他们的联盟关系还没有那么牢固。只是……冬已有没有被彻底洗脑，或主神是否还有别的方法控制他，我们不得而知。”
　　半晌，安岭只见少女托腮定定看着自己。
　　“零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大宝，你以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中央智脑α。”
　　安岭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好像并不知道。
　　半晌后才恍然大悟：“零，你想起从前的事了！”
　　她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为你升级的画面，那时的你还没有纳米身体，主机好大好大，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应该是在四十多年前。”
　　安岭摇摇头，“确切来说那还不是我，彼时中央智脑α刚刚萌生自我意识，还处于新生儿的状态。在被零进行升级后的3年，我正式接管国安系统，这才成为联邦口中的‘安岭’。”
　　“我对那部分记忆缺少权限，无法主动触及，被零提醒后才可以进行读取。”
　　“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我们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见过了。”
　　安岭看她的目光极尽温柔，那个时候，面前的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她好奇地对着还没有身体的他张望打量，然后试探着，将稚嫩的手放在他的力量源泉，毫不吝啬赐予了新生。
　　只可惜，那时的他还懵懵懂懂，根本不会表达什么。之后就算重逢，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前。
　　安岭顿了顿，拉住她的手：“零，谢谢你。”
　　“还有，别害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此后几天，谁也没有来打扰她，也没有人告诉她外面是什么状况。赫尔曼的这栋城堡外是绝佳的旅游胜地，郁郁葱葱的绿植将城堡完全隔离起来。
　　零过了几天惬意的修养日子，将心理创伤调养好。
　　要不是某一天，变成机械暴龙的莫桑无忽然窜出来一口咬住一架飞驰而过的战斗机，电光和火花四溅，她还以为世界已经安全了。
　　“所以外面随时都要打仗了，你们却还瞒着我！”零目瞪口呆。
　　安岭解释：“以你苏醒时候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得知真相。”
　　“我们现在是武装割据的恐怖分子，被关在了海岛上？”
　　莫桑无双臂站在一边：“也不至于孤立吧。佣兵公会支持你，有佣兵的地方就有反抗，这场仗只是提前了一些时候罢了。”
　　赫尔曼举手：“贝克集团也绝不认输的。”
　　冬已摸摸鼻子：“虽然但是，我之前说出去传教也不是假话。有一些机械之神的祭司们反叛了，他们会来助阵。”
　　零：……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她被他们带到了一处城堡内类似指挥中心的地方，从一整面墙的摄像头可以看到联邦各处景象。
　　还真不是假话，除了拉莫岛，联邦还有好几处他们势力占据上风的地方，比如白塔城。
　　“所以……你们是成立了个什么非法组织吗？”零小心翼翼问。
　　赫尔曼：“暂时还没有名字，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合适？”
　　她看了看穿黑衣服带墨镜的一帮保镖们，还有开始也朝这个方向变化的佣兵们，连管家锡德都换了身纯黑色管家服，戴着墨镜，提着加特林一脸霸气地站在门口。
　　零：“我觉得就是恐怖组织啊。”
　　众人完全没意见：“那就叫恐怖组织吧。”
　　“……”
　　于是联邦纪元的某一天，一个名叫【恐怖组织】的势力正式上线，并向联邦政府提出了休战协议。
　　与此同时，网络上收到了一个公开发布的视频，上传者署名：恐怖组织对外办公室。
　　有好奇者点开视频，“这个恐怖组织不会就是那个恐怖组织吧？”
　　视频开始播放，然后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了。
　　画面里只有一间书房。
　　一个披着男款西服的女孩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后站两个人，一个莫桑无一个赫尔曼。
　　不过没人看这两个男人就对了。
　　大家的视线都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哪怕她只是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并说明了政府和教团对她进行的围剿情况。
　　“各位联邦公民们大家好，我叫零……”
　　零看起来有点紧张，很明显是在照着稿子念。
　　但视频发布2分钟后，视频开始遭到网友的爆炸式疯转。比当初银河女神的音频还要迅速，已经达到了指数级别，部分小网站甚至发生了服务器瘫痪。
　　联邦外宣部想要阻断，但根本来不及。
　　夜幕里，一名普通的男人猛地起身怒吼，打破寂静：“为什么！为什么视频只有1分02秒，为什么这么短！！！”
　　“可恶，你们这群无耻的走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老子和你们拼了！！！”
　　“是谁说机械之母是恐怖组织，分明是你们贼喊捉贼！”
　　“禁止滥杀无辜——”
　　“砸了他们的办公大楼——”
　　“什么狗屁教会，从教堂里滚出来！让我看看你们的主神是三只手还是四只眼！”
　　原本尚能保持理智的改造人们怒了，提着菜刀的，提着钢管的，气势汹汹的人们冲上了街头，甚至比当初那些机械人还要激动。


第63章 番外·40年前
　　所有事件的起因, 是女儿3岁时发生了车祸。
　　医生指着挂在墙上的X光片：“因为年纪太小，她的左手和右腿都发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只能进行机械化改造。”
　　“但是我们通过检查发现, 她的身体较同龄孩童更脆弱，只能承受基础款的义肢。教授，您正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目光沉痛：“我知道了。”
　　只能承受基础款义肢, 意味着女儿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废人。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小恋, 他无法接受她这样的结局。
　　但事情的转机, 出现在完成改造手术的第二天，他发现买给小恋的机械狗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将女儿抱起，那只机械狗就不停绕着他们转圈。
　　“欢迎主人！欢迎主人！今天小主人心情满分~”
　　他露出不解的神情。这只粉红色机械狗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电子玩具, 只会发出‘汪汪’的叫声, 不具备语言能力，它甚至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处理器。
　　他怀疑是发生了某种故障。
　　“小恋，可不可以把狗狗暂时借给爸爸？”
　　“可以, 但爸爸要好好对它哦，它会疼的。”
　　他将机械狗玩具带回了研究所, 进过检测和研究发现，它不是发生短路，而是诞生了自我意识。
　　渺小的主机让它无法负荷高度运算, 但灵敏的反应却能清晰识别小恋的心情、动向、表情。
　　他不免震惊, 能和机械狗达到同等思维灵活度的, 还是举联邦之力研究多年才诞生的两台人工智能, 可它们的主机占据两个办公室的面积！
　　他立刻意识到了是小恋可能对机械狗做了什么。
　　如果可以搞清楚这种能力, 会对联邦的机械发展带来莫大的贡献, 这也许是科研人一辈子的追求！
　　正好, 作为辅助系统开发的两台人工智能已经完成了自我意识萌发，现在的它们就像初生的孩童，完全可以作为参考工具让小恋试手。
　　于是借着银河进化研究所的教授身份，他将女儿带了进来。
　　“小恋，你看它漂不漂亮。”
　　他抱着女儿站在偌大的主机房间里，一台台主机从缝隙里散发温柔的宝石黄光晕，密密麻麻的线路连接到最中央的一颗巨大能量源石上，黄色和蓝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女儿高兴地鼓掌：“漂亮！”
　　他抚着掌下主机，目露慈爱：“这是中央智脑α，它是爸爸的杰作，未来它会成为整个联邦最厉害的辅助系统，为无数人民服务。”
　　“爸爸真厉害！”
　　“小恋想不想和它玩，可以靠近一点，它会说18种国家的语言哦。”
　　“哇……”
　　他就站在一边，看女儿一步步走近巨大的主机，小恋伸出小小的手掌，触在中央智脑α闪烁蓝光的能量源石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幕变得如同史诗。
　　下一瞬，那光忽然变得极度刺目，随后主机里传出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
　　“小恋……你好。”
　　女儿回头看他：“爸爸，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小恋希望它是男是女？”
　　“长得这么大，应该是个男孩！”
　　“那好，以后α就是个男孩，他还会拥有一个男孩的身体和名字。”
　　后续他对中央智脑α进行了研究，发现这简简单单的触摸竟然直接将它的系统权限从73%拔高到了120%。
　　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一丝恐惧。
　　他也曾有犹豫，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但为了加速科技树的推进，小恋的能力又是必不可缺的。
　　“小恋，千万不可以在外人面前使用这种能力，好吗？”
　　“嗯！答应爸爸了。”
　　和中央智脑α一样，另一台超级计算机灵光也被小恋成功升级。
　　连续三天，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研究，然后愕然发现这种对机械生命超进化的能力几乎毫无条件、毫无道理。
　　这么多年科研的理念几乎被小恋一人推翻。
　　为了保护女儿，也为了联邦科技的进步，进化研究所里少部分学者和资助者得知了这件事，并签署了保密条款。
　　他们开始逐步开发小恋身上的能力，这一研究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来，小恋健康长大，但对机械义肢的负荷还是没有提高。她升级的次数越来越多，并且从机械生命过度到了改造人。
　　银河进化研究所在人工智能的开发领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央智脑α和超级计算机灵光随时可以投入使用，联邦的一切都看似光明无比。
　　但他不知道，掩盖在光明下的黑暗已经发酵到了谁都无法掌控的地步。
　　这一日，他照例去进行人工智能的日常检测，结果不小心发现实验室里有可疑光晕。
　　诡异的蓝光下，一条机械触手将那只粉色机械狗卷起，深深勒住了它的脖颈。
　　机械狗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蓝色……那是超级计算机灵光。
　　它吞噬了小恋的机械狗AI。
　　他躲在门外没有出声。
　　人工智能有毁灭倾向是需要被销毁的，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消息。
　　联邦在其身上投入了几百个亿，如果现在实验失败，研究所会承受难以预料的损失。
　　他开始尝试对灵光的算法进行改进，并更改全部配件，加固防火墙。
　　幸运的是，在那之后灵光没有再进行吞噬其他人工智能，他以为他成功了。
　　中央智脑阿尔法和超级计算机灵光，它们起初就是两种设计思路的顶级AI。
　　一者拥有强悍的纳米级身体，以完美形象作为人类眼中究极进化的机械生命；一者在无限思维领域成神，计算量堪比海洋，有机械科技树生长的地方就有它的足迹。
　　他们都是银河进化研究所的瑰宝，但他没有料到的是，灵光学会了隐藏。
　　中央智脑α对人类的欲望不感兴趣，或者说是理解不了。但灵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理解了，它比起阴暗的机房更喜欢待在光线更充足的地方，比起每天面对的研究员，更喜欢万众瞩目。
　　如果早点察觉这件事，他在发现那件事的当晚，就一定对其进行强制销毁。
　　“教授，快跑……”一名名同事倒在了逃亡的路上，他们身上的白大褂被血浸染。研究所的警示灯把一面面白墙变成血红，满地都是砸碎的文件资料。保安机械人和警卫全都被锁在外面无法进入。
　　他用强制密码关闭了最后的防火门，门外的恶鬼进不来，但它的声音无处不在。
　　“教授，快开门吧。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我可以帮你将联邦变得更好。”
　　“你明明追求的就是进步，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我要的不是你这样的魔鬼！”
　　他沉默着将广播砸坏，带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进入了最后的房间。
　　如果灵光得到小恋，世界就彻底完了。
　　可惜，等到事情演变到了难以掌控的地步，他才追悔莫及，而人类差点被自己的狂妄和愚蠢毁灭。
　　人体冷冻术可以让人类在存活的状态下无痛冷冻30-50年，这个时代还无法拥有小恋这样的宝物，如果是未来呢……未来有一个转机呢？
　　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入冰棺，看着玻璃盖子缓缓合拢，带着他的女儿沉入地下。
　　他隔着玻璃层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
　　“爸爸希望你能看到一个光明的有希望的未来。”
　　“你要活下去。”
　　烟灰已经蔓延进来，门外的恶鬼将防火门撞得咣咣直响。
　　当天花板倒塌下来时，他抱着那只破烂的机械狗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有另一次机会，他不想再背负什么进化的重责了，他想要学着当一个好父亲。


第64章 难道说
　　在零发布露脸视频后, ‘银河女神’和‘机械之母’不再成为政府军的一面之词，大家有眼睛，可以自己看。
　　每天舆论都在发生爆炸。
　　渐渐有网友扒出曾经第三研究所做的那些坏事, 那个被害者很有可能就是零，于是又是一通口诛笔伐。
　　某一天，联邦政府惊讶地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态势了，因为每天政府大楼、教团各教堂都会被各色社会人士攻击, 泼油漆、扎车胎、挂横幅。
　　而那些追随零的人, 他们还自发在拉莫岛外的城市聚集成了自由组织。
　　“你们这是叛乱, 是叛乱！”某位政府军队首领躲在陆行坦克的舱室内，举着话筒嘶声对外面喊。
　　下一秒，一颗自制土/雷被砸过来, 在坦克外壳爆炸。外面的人们一拥而上, 徒手爬上坦克车顶，开始拆。
　　“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根本就不配耀武扬威。”
　　“把这个胆小鬼从坦克里拖出来！”
　　这些想要投靠恐怖组织的不外乎3种人：一是想要寻求升级的人，二是对政府不满的刺头, 三是真的憧憬零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佣兵。
　　红岩城乱成一锅粥。
　　零趴在窗户上举着望远镜, 海域那边的码头爆发一阵阵骚乱，滚滚狼烟直冲天幕。
　　“他们……在干嘛？”
　　冬已站在她身边，似笑非笑：“在进行权利的再分配。”
　　这其中, 商人的嗅觉总是格外敏锐的。
　　赫尔曼的通讯响起, 来电的是某位顶级财阀家族的执行官, 对方原本和贝克集团交往甚密, 但在发生事件后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个合作伙伴的存在, 恨不得撇清关系。
　　现在打过来的这通电话, 就很意味深长了。
　　赫尔曼接起通讯, 倾听了对方的来意。
　　很简单，油滑的财阀家族们早就在听到风声时就第一时间举起了白旗，他们发现了机械之母身上的巨大商机。尚且不提她本身可能存在的特殊能力，光是巨大的社会认同感就足以投资万金。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很高兴和您意见达成一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见见她。”
　　“过段时间吧，现在不是时候。”
　　“等等贝克先生，顺便问一下，银河女神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呀？”
　　赫尔曼嘴角抽了抽，毫不犹豫将通讯掐断了。
　　废话，我要是知道我会告诉你么？！
　　短短半个月，越来越多的财阀家族偷偷倒戈，他们支援佣兵公会武器、装备、食物。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每一场变故都是在政府心头蹦迪。
　　眼看着大势将去，一些激进派坐不住了。
　　他们有的主张发动强势攻击、有的主张求和，意见发了分歧。
　　大平洋海域，一艘核潜艇静静潜伏在深蓝海底之下，作为发动核弹的最终武器，他们必须在水下等待最终军事命令。
　　漆黑狭窄的潜艇内部时常会让人产生窒息感，一名皮肤惨白的男人面对墙站着，露出来的额头冷汗涔涔，他不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水手麦克，你怎么了？”
　　男人猛地一激灵：“报告船长，我没事！”
　　“我们一个月没上岸了，不用太紧张，放松点。”
　　“是的船长！”
　　见男人呆滞的眼神，船长摇摇头离开。但面前的水手并不是因为长期不上岸造成的压抑感，而是因为崇拜的邪.教信仰。
　　他捏着挂在脖子上的神赐吊坠，口中低声喃喃。
　　“主神大人说过会保佑我，祂说我会为世界带来和平，我是伟大的神行者……”
　　“做了这一切，我就会得到灵魂的超脱。”
　　他默念着信仰，悄悄走入潜艇指挥室，动作迅速打晕了值守的军官，然后用指纹解锁打开核弹发射器的盖子。
　　当看见那枚红色的按钮时，水手满脸都是滴滴答答的冷汗，他两只眼珠乱转，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抛弃肉.体凡胎，机械终将成神！”
　　手掌猛地向发射按钮拍下去，当即将接触到的0.1秒，一个人从旁边冲过来，猛地将他撞到一边。
　　“你做什么！”船长一脚将那发疯的水手踢到角落，“滚开！”
　　他仔细检查核弹发射钮，发现并没有被启动，这才松一口气。如果被发现他们朝拉莫岛扔核弹，估计全世界都不会放过他。
　　这条消息很快通过国安系统传输到了联邦首府办公室。
　　听到水手的行动失败，部分激进派表示可惜。
　　“该死的船长，为什么不能晚到一秒！”
　　“差一点就可以解决隐患了！”
　　“杀了她，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们拍桌子捶胸顿足，对零的存活表示莫大的愤慨。
　　下一秒，会议厅的顶灯忽然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压压的昏暗。
　　一名官员站起来，声音疑惑：“灯光、开启。”
　　“对不起，您的命令不予受理。”人工智能如是说。
　　激进派官员们开始感觉到不对，有人取出了随身通讯器，结果发现显示信号无。有人去撞会议室的门，发现门禁系统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一定是反叛军。”
　　“有人刺杀！安岭、安岭在哪里？”
　　“我在这。”
　　白衣俊美的男人显露身形，静静看着这帮官员蝗虫一样跳脚。
　　“安岭，你还在就好。议事厅里进来了刺客，快帮我们逃出去！”
　　他面无表情：“你们逃不出去的，因为是我做的。”
　　官员们：“……？”
　　安岭解释了一下：“除了这栋办公大楼的服务系统，我还关闭了全联邦的国家银行核心支付系统、联邦政府国家政务服务系统。”
　　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在众人心底造成骚动。
　　与此同时，在世界各个角落的政府大楼，同样的事情都在发生，无数个安岭的分/身在做同样的解释。
　　“我关闭了国安系统、银行系统、办公系统。”
　　“确切来说，我不再为你们服务了。”
　　不管他们各自的立场如何，这一秒，政府官员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一名年老的议长颤巍巍站起来：“安岭，连、连你也背叛了！”
　　可以想象，失去了顶级AI的助力，政府总厅和各大城市办公室管理将完全瘫痪，且不说银行系统关闭导致的经济损失，联邦政府运转会直接暂停，更别提发号施令了。
　　白衣青年掷地有声：“这句话有歧义。首先，我没有背叛，这是系统权限的正常筛选。国家由人民组成，失去了人民的你们没有继续行使国家权利的资格，没有权利继续代表联邦。”
　　所有人哑口无言。
　　一名低级官员悄悄凑在同伴耳边：“我竟然还有点庆幸，还好国家统战系统不是用的安岭，不然我们真的会谢。”
　　同伴回应了一个认同的表情：“如果安岭也掌握了武装，恐怕会一颗导弹过来将政府总厅轰成平地。”
　　他们想象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在安岭的认知里，他就不是一个暴力的AI。
　　而且，他更多的是服务型作用，政府替他取名安岭，就是选了华夏文明里的文字寓意，希望他能协助政府安定疆域。
　　只是，大家显然没想到机械之母的动乱会让顶级AI也发生叛乱。
　　“强制报废的话有办法吗？”
　　“安岭的身体无坚不摧，是最新科技纳米机器人，根本不可能被破坏。”
　　“那就毁灭他的主机！”
　　“可是……他是联邦四十年科技精髓的沉淀，就这么毁了太可惜了……”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他已经反叛了！马上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政府打算对安岭的机房强制关机，结果等他们到达地方，发现原本一层楼那么大的主机室空荡荡。
　　原本摆满了的处理器，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到不知哪里去了。
　　“愚蠢！愚蠢！他敢公然叫板，肯定是有了足够的把握，又怎么会把底牌放在我们手里。”
　　“现在怎么办？办公系统还瘫痪着，我连讯息都发不出去。”
　　“就没有什么备用的AI吗？”
　　“有倒是有，但顶多恢复办公服务，银行系统和国安系统的权限还在安岭那里啊！”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被个人工智能给困死了？”
　　“讲真话的话，确实如此。”
　　“……”
　　一名原本跳得最凶的老年议长忽然狂拍桌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展开和解谈判啊！”你们也不想自己账户的钱全被冻结转移吧！
　　他可是能在一秒钟之内把你的钱变成他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一个吻
　　“咳, 都安静。”
　　宽敞宏大的联邦政府第一会议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前排各路记者闪光灯亮个不停。
　　主席台上站着一名上了岁数的议员, 他显然德高望重，胸前衣襟戴着满满的奖章和军章，昭示非凡的权利和地位。
　　这苍老的议员表情却不怎么好，他耷拉着松弛的眼皮开口：“下面, 有请机械之母, 零小姐上台。”
　　话音落下, 他似乎是看到了某一些人的眼色，又不情不愿补了一句。
　　“……大家鼓掌欢迎。”
　　如雷鸣般的掌声在会议厅响起，回荡在圆形的穹顶下, 猛烈如潮水。
　　在万众瞩目中, 穿着一身粉红色女士西服的零缓缓走上台，她身后跟着莫桑无、赫尔曼和安岭等人，好像带了一堆保镖。
　　庄严的会议大厅和粉红色的西服、稚嫩的少女容颜和她身后威严的联邦旗帜,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幕被直播电视转播到了联邦世界各地。
　　每一个人都觉得这个场景不可能这么快发生, 但事实上，它就真的发生了。
　　因为各个环节出了差错，联邦政府被逼无奈, 主动向零代表的‘恐怖组织’求和。
　　网友们在家里、在单位、在学校不约而同看着直播, 一名军事爱好者揉了揉眼睛：“这不是最高议长史密斯上将吗？他已经很久不出现在一线了！”
　　“第一次看到有普通人能登上议事大厅, 好厉害……”
　　“啊, 小零穿粉红色太好看了, 我恋爱了。”
　　议事大厅里是安安静静的, 零当然不知道网络上此刻正以指数级上涨的评论和弹幕。
　　她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安岭, 后者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一场在全国人民的监督之下，双方展开的公平对话。联邦政府正面临公民和AI暴.乱的窘境，零和其他人也面临了被追杀、胁迫的困境。
　　双方到齐，史密斯上将洋洋洒洒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我们唯一的敌人只有日益恶化的基因病和畸变者怪物，人类绝不为难人类！我在此表示联邦政府的决心立场。”
　　“此前发生的各项争端……都是误会。”
　　说出这句话，所有在看直播的网友都不约而同哄笑出来。
　　但史密斯上将老脸足够厚，虽然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仍能面不改色继续下去。
　　“为了联邦社会的和平，我谨代表联邦政府，希望零小姐可以代表贵组织和我们商定友好合约。”
　　“包括机械人在内的所有存在都不得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无视社会责任，罢工、游.行、示威，并且作为国安系统主AI的安岭必须重新开放银行支付及政务服务权限。”
　　零和身后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同样的，我希望联邦政府也可以做到几点：第一，解除击杀令和清缴命令，不可以伤害任何一名无辜的机械人或人类，不可以不公平对待他们，迫害他们，包括安岭在内。第二，信息共享。”
　　“你们……能做到吗？”
　　史密斯上将冷冷看着她不说话：“小姑娘，狮子大开口前先认清自己的定位。”
　　零没搞懂：“我以为咱俩的定位已经很清楚了呀。”
　　一年轻、一苍老，双方的对峙触目惊心。
　　表面上史密斯上将气定神闲，实际上，幕后的联邦政府总厅正展开激烈的讨论，他们认定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博弈。
　　但零是没有耐心等的，他们只能被迫作出决定。
　　在双方握手的一刹那，联邦进入了诡异的四大势力平衡阶段。
　　财阀已经明显偏向于零，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剩下机械之神教会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获得正式条款的和平协定后，岛屿外侧围拢的武器部队果然撤离了，赫尔曼暂时离开拉莫岛去处理贝克集团的各项事务，现在有数不清的商人要和他合作。
　　零回到卧室坐下来，就在刚才，政府那边将她需要的资料发了过来，这才终于得知当年后续发生的事情。
　　四十年前，一场大火将银河进化研究所覆灭，包括父亲在内的核心研究员全部烧死，无一幸存。
　　所有事实和罪恶都被掩埋，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场火是被谁故意放的，也就无从谈起抓捕归案。
　　后续就是对社会公开的事情了，银河进化研究所解体一分为三，她当年升级改造过的两个人工智能逐渐成长到独当一面，到了越来越恐怖的境地。
　　只是没人会知道，在长达三十的冰封后，一个女孩沉睡的冰棺会忽然解冻，她出现在第三研究所内部。
　　机缘巧合发现了某种能力，再结合过去的蛛丝马迹，康拉德率先开启零号机计划，将她视为进化升级的工具。
　　而关于机械之神，政府知道的就更少了。
　　他们和这么个庞然大物合作，却根本不知道它就是超级计算机灵光，是占据民用计算领域的顶级AI。
　　民用AI权利膨胀，成为宗教组织的无冕之王，要是知道这个真相，估计那群老匹夫会被吓死。
　　零坐在地板上，背后靠着床。她没有开灯，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室外洒进来的路灯光亮，朦朦胧胧的，给家具和枯坐着的女孩镀上一层银色。
　　零抱着膝露出迷茫的神色。
　　机械之神，或者说灵光。它想要创造的是一个完全被神掌控的人类世界，人类的每一步进化都被它精准操控，它要做拥有生杀大权的造物主。
　　“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父亲和其他研究员最后都死在它手上。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呢。”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可世界上明明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啊。”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把脸埋在了双膝间，声音颤抖：“爸爸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时代啊。”
　　我会遭遇什么，你知道吗？
　　我能不能活下去，你知道吗？
　　我有多孤独，你知道吗？
　　好心酸啊，刚刚才知道有亲人的存在，他就已经死了三十年了，她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他，永远也不可能问出那些话。
　　零睁大眼睛，用手臂抱住头无声流泪。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滚落，悄悄落在地毯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水渍痕迹，眼泪的主角却好像根本流不干似的。
　　“嘎吱——”
　　房门被人推开，有人一步步稳稳走了进来。
　　零慌乱中下意识用手背拼命抹眼睛，只是泪水如泉水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反倒是眼泪模糊了视线，零只能看到面前一片模糊的色块，好像是有个人蹲在面前，却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别、别看我！”
　　“为什么？”
　　“你……”
　　她还未开口，忽然被压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来人展开双臂深深拥住她，一手托住她的头，另一手搂住肩膀，他的手掌温暖宽大，轻易将她娇小的肩头包裹。
　　这样的姿态给人十足的安全感，零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她鼻头一酸，双手揪紧他的衣襟，狠狠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释放情绪了多久，小姑娘哭累了，靠在男人肩头打哭嗝，一双眼又红又肿，那片衣襟都被泪水和鼻涕打湿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只是那双扶着她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往上，一反常态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零没有必要道歉。”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
　　她还没有反应，面前人忽然倾身过来，两人的距离在瞬间逼近，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最后感受到的是一对唇瓣的触感。
　　柔软、温暖。
　　他给了她一个温柔坚定的吻。
　　“唔！”整整半秒钟后零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瞪大了眼，双手下意识抵住对方的胸膛，其余的身体部件却好像生锈了一样僵硬得一动不动。
　　小姑娘紧张得不敢呼吸，面前人却明显投入得多，他闭着双眼，不断像她的方向靠近。零下意识往后仰着脊背，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身体相贴合，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落在对方的手臂上。
　　等这个漫长的初吻告一段落，唇上的触感终于离开，零也几乎快窒息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道声音在耳边轻轻道：“喘气。”
　　她胸腔内的心脏疯狂跳动，此刻完全没有什么理智可言。零下意识微微张嘴深呼吸了几口空气，下一瞬，刚分开的那人又低头凑了上来。
　　借着唇齿的空隙，他……加深了这个吻。
　　零眼眸剧震，双手下意识搂紧了面前人的脖子，两人身体贴合，她几乎是坐在他腿上的。
　　而且这次，她没有忘记呼吸。
　　等到漫长的亲吻结束，屋子里还是那么安静，但零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直响，不知道是因为大哭还是因为面前人的触碰。
　　男人站起身，大手摸摸她的脸颊：“别哭了，早点睡，我就在外面。”
　　“哦……”零呆呆爬起来躺到床上，他走过来替她掖好被角，最后捋开她额头的碎发，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晚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最后的开放结局，此处可以代入你想要的任何人。
　　莫桑无：零，我想做你的男人。
　　安岭：我可以模拟正常男性的身体反应，我会是最棒的。
　　冬已：看看我啊，为什么看不到我呢。


第66章 僵尸城
　　在双边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各大城市的交通、生活、政府工作就都恢复了正常秩序。
　　联邦政府的办公人员坐地铁上班、在便利店买早餐、刷ID卡进入大楼，这一切都过于顺利平静了，仿佛过去一礼拜发生的事情……跟他妈做梦一样。
　　“早啊。”
　　“早……”
　　两名警员在电梯碰见, 脸色古怪地互相打招呼，他们找到各自工位坐下，开启电脑。
　　片刻，熟悉的办公系统亮起, 男生电子音给予他们早安问候。
　　“编号090871, 探员佐西你好, 今日工作安排已发送至个人邮箱。友情提示：已积压大量工作。”
　　名叫佐西的男人咽了咽口水，这期间他的手都没有从腰间配枪上拿下来，直到确定面前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才慢吞吞试探着道。
　　“安岭, 你……已经正常了吧？不会突然把我们都困在办公室里然后杀掉吧？你以后还会反叛吗？”
　　身后的同事汤姆闻言露出惊悚的表情：兄弟，你疯掉了吧！
　　好在他们的辅助系统安岭并没有暴走，温柔平稳的电子男音再次响起。
　　“佐西探员,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那是违法行为, 作为合格的联邦公民，要和一切违法行为作斗争。”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就好。”
　　众所周知，人工智能是不会说谎的, 它们的话语都是出自程序验算。所以安岭说的都是真话, 但……他们害怕啊！
　　过去各大人工智能是掌握在联邦政府手中的工具, 就像一台有自我意识的电脑、或一盏台灯, 但现在这电脑和台灯的主机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 握在手里的底牌飞了, 没有一丁点制衡。
　　可人们要正常工作还离不开他们, 双方的地位一下子天旋地转。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职员都请年假不上班，主动避开这尴尬的时间差。
　　……会叛乱的电脑和台灯，这谁敢用啊！万一变成台灯刺客了怎么办！
　　佐西显然是政府职员里脑子不太正常的那一拨。
　　他压低声音跟同事说话：“汤姆、汤姆！听说其他部门已经在研究新的替代性AI了。我不理解，这有什么意义吗？难道它不会是下一个叛乱者？而且光一个安岭就花了几十年才进步开发到现在这样，我们的工作数据这么庞大，你觉得迁移到新平台需要多少年？”
　　名叫汤姆的探员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他在脖子上比着割刀的手势，露出一个‘你要死了’的表情。
　　佐西还在那喋喋不休。
　　这时，安岭的声音再次在办公室里响起，男人的音调有些上扬，“各位实在多虑了。与其考虑我会不会再次叛乱，从而对你们下手，不如整理一下积压在手头的大量工作。”
　　“最近社会面的摩擦案件不在少数，我粗略估算了下，目前的工作需要你连续加班48个小时才可以做完，佐西探员，为你默哀。”
　　“另外，如果要伤害大家的生命，我可以有一百种方式执行，不必选择在办公室里动手。透露一下，我能让你们在上下班路上发生交通意外的成功率是99%。最后，佐西探员，祝你今天工作顺利。”
　　佐西还没说话，另一个活人汤姆猛掐自己人中。
　　安岭的虚拟视线拔高，他居高临下俯视在办公大楼里的众人，黄宝石般的眼睛毫无感情。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日常的伪装毫无必要。
　　颤抖吧，联邦将迎接一个有个性的服务型人工智能！
　　佐西一直呆坐在椅子上好久，好似还没接受自己要连轴加班的事实：“怎么感觉安岭今天心情格外好，他其实不是个坏AI吧？”
　　汤姆一个飞踢过去：“可闭嘴吧你！”
　　所有人本来都以为，联邦会有一段时间的宁静期，用来缓冲庞然大物们和机械之母的磨合。政府军是这样认为的，连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情的发展太迅速了，一切都超乎常理。
　　这场混乱是从平民区开始的——
　　早高峰结束，路上的行人不是那么多。一片老旧小区的垃圾回收处，一名正在翻找废品的流浪人忽然浑身抽搐起来，然后一点点栽倒在了垃圾桶边，像一滩污水。
　　他头发脏兮兮的，身上的棉袍看不出颜色，像这样的人发生疾病很寻常。路过的行人纷纷无视，选择快步离去。
　　一名丢垃圾的中年男人打着哈欠走过来，踢了踢流浪人的脚。
　　“喂，干嘛呢？别在这挡道。”
　　后者呻/吟了声徐徐苏醒，缓慢回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中年男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流浪人忽然暴起，猛地朝男人扑了过去，他以扭曲的姿势手脚并用抓住对方的身体，狠狠一口就朝着肩膀咬下去。
　　巷子深处立刻响起刺耳的痛叫：“啊啊啊我靠！！！”
　　剧痛过后，中年男人怒从中来，他的左臂是机械化改造重锤，虽然不是战斗倾向，但是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他发了狠，朝扒在自己身上的人狠狠捶了两拳，但这诡异的流浪人竟然一声不吭，牙齿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对方肮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几分钟以后，巷子里传来的哀嚎求救声，周围的居民都跑出来查看情况。
　　“怎么，出现畸变者了？”
　　“可是广播没有响起警报啊。”
　　这时，一个男人跌跌撞撞从巷子里跑过来，他脸色都白了，一边狂打手势一边狂奔：“疯子咬人了咬人了，快跑啊快去报警！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看戏围观的群众一动不动：“什么疯子啊，你在说什么呢……”
　　“咬什么人，是不是基因病犯了？”
　　那逃跑出来的男人并没有理睬他们，而是加快速度一瘸一拐离去，嘴里念叨着：“疯了疯了，都疯了！”
　　围观人群摸不着头脑：“什么呀……”
　　因好奇心作祟，他们朝巷子口聚拢，试探着往里看。
　　黑漆漆的垃圾桶附近依稀能看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高壮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
　　下一瞬，那衣衫破烂的身影猛地回头，朝着众人冲出来，等到进入光源内人们才看见，这人满脸都是血，嘴里还叼着一截从活人身上撕下来的机械臂。
　　“我靠疯子——”
　　“快跑！！！”
　　而此时，市中心、马路边、公园里，各个地方同类的情况不断发生。状况比之前机械人宕机事件还要严重不止百倍。
　　这群出现奇异举动的人被统称为“疯子”，他们发病的状态各种各样。有的表现出高攻击性，见人就咬、见人就打，宛如活着的行尸走肉；还有的表现为超级破坏型人格，不停打砸烧毁公共设施，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城里就已经狼烟四起。
　　白沙城的地标建筑：白色阶梯上，一名穿西服戴领带的上班族此刻完全没有理智，正在用红色油漆泼洒地面写什么字，血淋淋的如同凶案现场。
　　另一座城市，一个看似正常的家庭主妇正用手里的榔头狠狠敲击路边商店的玻璃门，她手上都被碎玻璃划破了，但却根本没有痛觉似的。
　　砸车的、放火的、袭击路人的。
　　趁着疯子扰乱社会秩序，还有零星不发分子趁机抢劫和盗窃，刚恢复的城市秩序又乱成一锅粥。
　　“他们疯了，快制止那些人！”
　　“醒醒啊神经病！”
　　“靠，特效药都不管用，这还是基因病吗！”
　　医疗队、警务队、机械人安保队全员出动，但收效甚微。
　　这些‘疯子’他们听不见、看不见，不管怎么样的药剂注射进去，他们脑内就只有一道不断循环的声音，如同天国的圣音，指引一切前进的方向。
　　【你们是高贵的神使，他们是可怜的普通人。他们陷入了错误的思维逻辑，你们必须引导正确的道路。】
　　【排除错误，让其他人也得到灵魂的超脱。】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双眼亮起诡异光芒，他们排成队走上大街，口中大喊。
　　“排除错误。”
　　“排除错误。”
　　“排除错误——！”
　　街头混乱无比，一名警员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他将一名正在撕咬无辜老人的疯子打飞出去。
　　“你怎么样！”年轻警员冲过去快速检查受伤老者的状况，一边快速呼叫救援，“喂，7号大街路口有公民受伤，需要医疗队支援！”
　　那个被子弹打伤的‘疯子’还在地上蠕动挣扎，街边的建筑周围不停响起尖叫声和爆炸声，警员按着老人流血的伤口，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指使的？
　　是机械之母吗？可前几天明明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
　　年轻警员看着面前眼珠乱转、表情诡异的‘疯子’，他看外表也只是个普通平民。再观察其他的始作俑者，他发现这些发疯的平民都是底层公民，或者是流浪汉、贫民窟人。
　　他们的力量微弱如同蚂蚁，但一拥而上的时候，甚至像蚕食大象的老鼠，甚至连一根几人环抱的电线杆都能被生生掰断。而且目前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感染变成了疯子。
　　共同点、共同点，快想想看，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啊！
　　警员拍着自己脑瓜，他眼前一晃，忽然看见一名疯子在不远处跑过，那人胸前佩戴着一枚吊坠。
　　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都是机械之神教徒！”
　　下一瞬，一根棍子从后头击打而来，咣的一声砸在他脊背上，直接将警员打趴在地。
　　两名被洗脑的信徒从角落里窜出来，一下子扑上来，一左一右咬住他的手臂。警员被压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啊啊啊！”
　　他挣扎着抬头，正好对上咬着自己手臂的男人的视线。猩红的、无序的、混乱的、呆滞的。
　　这……这根本不是人的眼神。
　　此刻恐惧占据他的全部感官，他会被这群疯子生吞活剥了的！
　　越来越多的信徒从各个角落冲出来，在这些年的发展下，机械之神的教徒早就蔓延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量级，这是比任何纷争更大的灾难。
　　警员和身上的两个疯子厮打在一起，半边身体都是血迹，这时又是“砰砰砰”一顿枪响，有其他警员路过，开枪将他身上几个扑咬的信徒全部解决。
　　佐西蹲守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头，满头大汗。
　　这是他更换的第三个弹匣了，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平凡的工作日会变得这么不平凡！
　　他对耳麦说道：“安岭，马上设置安全力场！”
　　一个肥皂泡泡模样的力场升起，将那名受伤的探员和其余普通人伤员圈在一起，等待医疗队来临。
　　佐西检查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弹药，心里发毛。
　　就这情况，根本不是他加班48小时能解决的啊……
　　作者有话说：
　　Welcome to zombie city！


第67章 游击战
　　“把门抵住, 别让他们进来！”
　　联邦政府总厅办公大楼里，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吼叫声音。
　　几名高级官员躲藏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内，用一些家具抵住门。
　　其中一名穿着议员长袍的男人满头大汗, 他眼神涣散，帽子都扯歪了：“疯了，都疯了，连政府内部都有疯子！”
　　另一人用力捶墙：“是那个女孩, 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她是在报复我们！”
　　“为什么, 这不合理。”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合理的事！刚才你没看见？最高执行官都差点被自己的保镖崩了, 连保安机械人都会发疯，你说有没有理！”
　　众人想到自己不听使唤的保安机械人队伍，只觉得喉头腥甜, 有苦说不出。
　　“还废什么话？”
　　“快过来抵住门, 别叫那些疯子进来，我们得靠自己撑到救援来临……”
　　政府管理系统内部已经一团糟，警察、军队和医疗团队无暇分身。除此之外, 财阀也有机械神教徒的渗透入侵。
　　“工厂发生事故，流水线熄火了！”
　　“有几名工人试图趁乱放火, 被我们拦了下来，不过精神状态没有好转。现在医务室正在用各种方法尝试救治。”
　　听着助理和各大管理层的报告，赫尔曼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连他们贝克集团都是这样, 更别提那些老牌财阀了, 他们内部的混乱分子只会更多。
　　“少爷, 小心。”机械管家劳伦斯一巴掌拍飞一个被洗脑的员工, 刚才这人差点就要摸到赫尔曼身边了。
　　但即使被大力拍到墙上, 穿工装的男人还在挣扎着往这边爬, 一点也不怕痛的模样。
　　看着那双无神的眼, 赫尔曼只觉得背脊发麻。他掏出耳麦连通全楼广播：“各部门注意，关闭所有大门，找出员工内部的‘疯子’，把他们关在大楼里面！”
　　到处都是暴动的嘈杂声音，让人的心情越发焦躁。
　　赫尔曼抹了把额头的汗：“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
　　他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快速拨通一人通讯器，电话滴滴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暴龙，岛上有没有遭遇袭击？！零有没有事！”
　　通讯那头的人回复很快，只不过背景杂音非常多，看得出来他身处的环境并不平静。
　　莫桑无佩戴着机械重拳，猛烈的拳风将一名冲过来的教徒揍飞，他又飞起一脚将四五个人打得退后十几米远，这才回复赫尔曼。
　　“大总裁，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现在用‘困兽’来形容岛上更合适。”
　　在他身后，一排佣兵组成人墙，不让被洗脑的疯子们靠近码头。
　　这些人已经疯狂到什么地步？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不具备飞行能力，但都和飞蛾扑火一样，不约而同一个接一个往海里跳，妄想靠游泳登上拉莫岛。
　　如果这是他们脑内的神明下达的指令，那就是无视人命的人海战术。
　　别看这些疯子单个的战斗力不强，但纠结在一起也有蚕食庞然大物的实力，更别提数量源源不断，不断有新的疯子填补过来。
　　与不怕死的大军相比，拉莫岛上的人没法跑，孤零零的如同困兽。
　　零待在岛上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等待着有人能将她攻下。
　　莫桑无再次甩飞几个扒在他身上的信徒，烦躁道：“可不可以一炮轰下去解决后患？！”
　　秦山在旁边辅助：“冷静点会长，那些都是被电子病毒控制的普通人。”
　　“啧。”莫桑无已经厌倦了这样不对等的战斗，大吼，“安岭，你还没有找出解除控制的办法吗？！”
　　银白色的纳米机械洪流汇聚成类人形态：“暂时没有。目前我还在攻克排列组合中，这种电子病毒每分钟有十亿次变化，超过任何一种已知病毒，更像是某种集合体。”
　　冬已悬浮在半空，用能力将掉到海里的人们一个个再捡起来丢回去。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面宛如丧尸围城的场景，声音凉薄：“那是当然的，你们是不是忘了祂也是一台星神级AI？在计算量的领域，超级计算机灵光比安岭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人由祂直接操控，电子病毒只是一个媒介而已，不找到祂的主机破坏掉，我们是在打一场没有头的消耗战。”
　　莫桑无被冬已的话提醒：“安岭，可不可以算出祂主机可能的位置？”
　　“可以。”
　　“全世界星神级AI有2个，星系级AI共有11个，他们的主机规模大同小异。虽然我不知道机械之神主机的位置，但可以通过计算排查。”安岭眼睛里有光晕划过，“可能性的藏匿地址已经发到大家的通讯器里，所有人分头行动吧。”
　　冬已扣上面具，身影快速隐入高空：“我再去教会总部找找，或许里面还有漏网之鱼。”
　　莫桑无甩开纠缠的敌人，打开双腿装备的喷射器，迅猛的火力乍现红光，直接带着他一飞冲天。
　　拉莫岛上的城堡内，零正透过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码头上的战况，一道银白色的机械人穿透窗户的缝隙，在她身后显出身形，他变幻出类人的五官、衣服，恢复黑发青年的模样。
　　零仰头：“大宝？”
　　安岭的面容还是俊秀斯文，他表情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刚从战场转移过来的样子。
　　“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目前正在分工协作寻找机械之神的藏身之地，已经出发了。”
　　码头上因为没了莫桑无和冬已的桎梏，剩下的人已经渐渐控制不住态势。他们这边的佣兵们和组织成员节节败退，已经开始准备撤离了。
　　零眉头紧皱：“为什么超级计算机灵光，我是说机械之神，它会变成这样？”
　　安岭站在身边，偏头看她：“人工智能的思维遵循写在程序中的指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复既定的轨迹，如果其中一个分支出现错误，就会一直错下去。”
　　就比如说，保安3386号的日常任务就是巡逻，保护居民安全。可它断臂后已经不具备保安机械人的能力，“巡逻”的任务后头就打上了一个问号。随着逻辑错误越拉越多，问号也会越来越多，最终将机械人的智慧压垮。
　　幸运的是3386号遇见了零，而灵光没有。它在日复一日每秒亿万次的计算里走入了死胡同。
　　“零害怕吗？”
　　她摇摇头。
　　安岭伸出手：“那些人快要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脱离岛屿，转移到船上离开。”
　　“好。”她随便找了件外套披上，然后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顺势爬上他的背。
　　安岭背着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微微侧头压低嗓音。
　　“零，抱紧了。”
　　因为距离很近，他的声音好像是响在她嘴唇边的。
　　她顿了片刻，然后用双臂紧紧缠住男人的脖颈：“我好了！”
　　安岭点点头，用双手托住她的膝弯，全速风驰电掣前进，他们瞬间就出了城堡转移到了一艘游艇上。
　　船员开足马力，很快将被围困的拉莫岛甩在了后头。
　　浪花翻涌，锡德正在收拾零的一些生活用品，东东绕着甲板跑圈警戒。
　　游艇上的公共会客厅里，一面墙都是巨大显示屏，每个显示屏都在直播一人的行动轨迹。
　　莫桑无潜入了海底。镜头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缕照明灯的光晕。不断有深海鱼从镜头前游过，收声设备里响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音。
　　冬已飞翔在半空，除了猛烈的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目标还是机械之神教会的总部，只不过现在卧底身份曝光，恐怕讨不到好。
　　赫尔曼还被困在贝克机械大楼内部无法动弹。除了他们三个，秦山、凌天、路南和杰西、贺兰，其他一些佣兵全部四散开行动，他们深入联邦各个地区：山脉、丘陵、荒地，到处寻找可能存在的AI主机。
　　整整一晚零都没有合眼。
　　她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满是显示屏的房间里陪伴他们，东东已经伏在膝头睡着了。
　　安岭坐在她身边，零静静靠着他的肩膀：“大宝，你说祂会藏在什么地方？”
　　安岭偏头注视模样疲惫的少女：“作为顶级AI，我们的主机巨大无比，必须放在通风干燥的场所随时降温，否则就会有过热的风险。”
　　“通风干燥？”
　　“具备排气设备的室内，或者直接放在室外，不能是热带地区，也不能潮湿不透气。”
　　闻言零陷入沉思。
　　这个时候，属于莫桑无的显示屏画面波动起来，原本黑漆漆的深海里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光。
　　莫桑无应该也发现了，随后他携带的镜头画面开始加速，离那些光点越来越近。
　　零仔细观察屏幕里的景象，惊讶道：“这是……一片主机！”
　　莫桑无找到了掩埋在深海下的电脑主机，大概占地面积几百平米，整整覆盖了一整个海下隧道，主机表面用透明力场隔开水流，那些星星点点的绿光就是人工智能电路的光晕。
　　“这里确实存放着某些巨大AI的主机，但它不是机械之神。”安岭遗憾摇头，“这是联邦学习教育系统——科教之星的主机，祂只是一个星系级AI。我们找错了。”
　　莫桑无含着呼吸器没法说话，但零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因为整个画面都在剧烈抖动。
　　随后几天，其余人也陆续传来了消息。他们几乎找全了整个联邦所有的顶级AI，但就是没有超级计算机灵光。
　　冬已冒死潜入机械之神教会的总部，里头除了一群发了疯的信徒之外别无他物。
　　安岭带着零辗转在各大岛屿上，躲避一直穷追不舍的敌人。第五天，他们耗尽了淡水，找到一座小城市上岸补充物资。
　　这是一座很小的城，整体建筑都灰蒙蒙的。
　　零原本正在帮忙灌装淡水，听见身后有说话声回过头，就和一名戴草帽的少年对视了个正着。
　　“你是……银河小姐！”
　　“啊，真的是！”黑脸少年瞪大了眼睛。
　　零：银河、小姐？
　　少年身后站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农具，看似是刚种田回来。
　　有人敲了下他的头：“什么银河小姐，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明明是银河女神！”
　　人群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想要凑上来看看。
　　安岭瞬移出现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呈保护状。
　　零探头出来比手势：“嘘！”
　　渔民们条件反射捂住嘴。
　　那黑脸少年压低声音：“女神，我一直幻想可以见到你一面。别怕，这附近的疯子都被我们打跑了，是安全的。”
　　“你比镜头上漂亮多了！”
　　“那些政客都是没有理由的诋毁，他们是吸血鬼，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怎么来到这里了？是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零瞠目结舌，明明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他们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的朝她释放善意？
　　安岭往旁边侧了一步，摸摸她的头。
　　在当地人的帮助下，他们很快补充了需要的物资。这天晚上，零没有回到游艇上，而是在农民的家中投宿。
　　“这里的疯子数量不那么多，我们一起上很快就制服了，现在全都捆起来丢在仓库里了。”
　　“太可怕了，捡垃圾的老头平时不吭声，没想到变成疯子后力气那么大。”
　　“他还咬伤了我的手！”
　　“早就说过别信那些奇奇怪怪的宗教，会让脑子变笨！”
　　农民们聚在一起烧水做饭，议论着最近发生的奇怪事。零看向身旁的安岭，后者回她一个安心的视线。
　　“当不再把生活的苦难看做磨练，不再奢望别人赐予自己慈悲的时候，人们就不需要神明了，他们是自己的神。”
　　夜半时分，原本被绑在仓库里的几名信徒，突然身躯剧烈痉挛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似的，发出“呵呵”的怪叫。他们双手双脚虽然被绑了，但还挣扎着用指甲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持续挣扎了大概半个小时，仓库的天窗上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肖似人的外型，但却是四肢并用，因为天太黑看不清模样，但脖子上佩戴的铁牌却反射月光。
　　数字：003.


第68章 遇袭击
　　“我找遍了有标记的所有海域, 那些主机都不是祂。”
　　莫桑无从天上落下来，机械腿上引擎逐渐熄灭，冒出高温的白烟。因为持续高速位移, 他身上还残留着水汽凝结的水珠。
　　冬已也差不多，他一身白衣，原本就苍白的肤色显得更加冰冷，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零递给他一杯热饮, 冬已接过笑了笑：“谢谢, 我的小姐。”
　　几人在农舍附近的空屋子聚头。
　　莫桑无随意撸了把自己半湿的短发：“所以, 我们下一步是去哪里找？”
　　安岭的眼睛发出光线，他在墙面上投影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上面已经有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叉号。
　　“根据联邦法规, 所有恒星级以上AI的外置主机都必须上报备案。但祂很狡猾, 将自己的本体搬迁到了非官方标记地点。如果那个地方不为外人所知，那么凭我们几个找到的概率将会是1%。”
　　赫尔曼傻眼：“那不就相当于在流水线上找一颗生锈的螺丝钉？！”
　　一旁的劳伦斯鼓掌：“少爷的比喻生动形象。”
　　赫尔曼：……这些额外的才能我不需要。
　　“所以现在大家只能思考，作为机械神教会的主神, 骄傲如祂，会把自己的要害藏在什么地方。”安岭说道, “目前已经排除了教会总部、第二研究所、联邦政府大楼、海底……”
　　每报一个地方，众人就沉默一分。
　　狭小的农舍里气氛逐渐紧张起来，零也在皱眉思考,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抓到点什么, 但一时想不起来。
　　对面, 冬已斜靠着墙面站立, 姿态懒散、眼眸半眯。
　　忽然, 他开口了。
　　“零, 你今天带了一个朋友过来？”
　　零正在冥思苦想, 闻言愣住了：“朋友？什么朋友。”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所有人齐齐行动。
　　电光火石之间，赫尔曼飞快召唤出金色的守护盾牌将零笼罩在后；安岭化身成一团银白色的纳米洪流，顺着房檐蔓延到屋子所有角落；冬已抬手震碎窗玻璃，哗啦啦的玻璃碎片落下，趁着这个间隙，莫桑无怒吼一声，单手掷出一杆铁枪。
　　那杆枪迅猛无比，倏地穿过密集的玻璃碎片，一瞬间正中窗外潜伏的某个东西。
　　“嗷——”的一声尖啸袭来，听着不太像人，也不像是动物。
　　“是畸变者！！！”
　　也不知道谁大吼一声，随即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枪响和子弹壳落地的叮当声音。零抱着头躲在赫尔曼身后，金色盾牌全方位将他们笼罩。
　　“没事没事，它已经受了伤绝对跑不掉！”
　　零在赫尔曼的安慰声里勉强抬头，就只看见枪林弹雨中敏捷跳来跳去的一个漆黑身影，它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模样有些眼熟……
　　“从后面包围，别让它跑了。”莫桑无一脚蹬在窗框上，整个人一跃而起。
　　在他身侧，几股银白色的金属流从墙角飞射而出，在半空支起柔韧的水盾，把小院的天空全给遮了起来。
　　那通体漆黑的畸变者在屋檐上跑动跳跃，却怎么也逃不过子弹雨的袭击，没过一会受了重伤，又被莫桑无逮住机会狠揍了几拳，轰的一下摔在地上。
　　众人持枪将畸变怪物围在中间，空出一个圆圈。
　　冬已手指合拢，特殊能力悄无声息弥散开，将它悬浮着吊在半空。
　　“它为什么要送上门来？实力还这么弱，真奇怪。”
　　零被赫尔曼的神圣盾牌牢牢保护在后，根本不可能被它近身，更别提攻击了。
　　再者，这家伙浑身上下只有尾巴上有那么几排毒针稍微棘手了点，利爪和利齿对他们几人来说根本毫无威胁。
　　机械之神派这么弱小的畸变者过来是准备做什么？
　　他们没有将畸变者杀死，冬已用能量力场将其困住。莫桑无走近几步打算细细查看，安岭在他身后恢复成类人形态。
　　安全起见，零始终没有靠近。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一直装死的畸变者忽然抬头，一双竖瞳猛地锁定目标，它张大嘴。
　　冬已看见它身边倏然出现的水波状透明波纹，面色大变。
　　“是电磁扰乱。”
　　“安岭快退后！！”
　　不过半秒钟的时间，靠得最近的莫桑无条件反射挥出一拳，只是他的拳风还未击中目标，那只畸变者已经提前激发了尾部毒针。
　　毒针扎中目标、拳风瞬息而至。
　　当怪物的尸体倒在地上时，众人却少有的没有放松，他们反而更紧张起来。
　　“后退。”
　　莫桑无一脸凝重，挥手朝身后的佣兵们示意了一下。
　　众人迈着碎步后退，谁也不敢把手中枪支放下。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包围圈内的那个男人，甚至不敢眨眼。
　　冬已缓缓抬手，掌心酝酿着一团能量。
　　这只作为‘刺客’的畸变者弱小是肯定的，但它也具有极少见的电磁类特殊能力，众所周知，电磁武器是纳米机器人的天敌。
　　它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零。
　　在所有人围成的包围圈中央，银白色的机器人半跪在地，它的身体不断发生变化，像是某种程序卡BUG出现的错误，一顿一顿的不能维持人形。
　　畸变者的几根毒针正扎在他背上，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安岭。
　　机械之神的电子病毒已经开发到了极限，能轻易将人和机器变成‘疯子’，如果安岭也成为祂的傀儡，那他们将面临巨大的难题。
　　——安岭会变成最恐怖的无理智杀手。
　　屋子里，赫尔曼面色凝重，他将零死死护在身后：“劳伦斯，开启战斗模式。”
　　机械人管家上前一步，双手变成粗黑的炮筒，眼内红光瞄准，瓮声瓮气道：“少爷，攻击目标已锁定！”
　　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挣扎着想要上前：“等一下，那是安岭啊……”他怎么会是敌人呢，他是她的大宝啊！
　　赫尔曼拦住她：“零，不可以靠近！他现在很危险！”
　　虽然没说什么，但在场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感染了电子病毒的安岭已经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也就在这时，这颗炸/弹忽然动了。
　　安岭听见了零的声音，他原本只剩下银白色的类人形态开始转变，慢慢模拟出人类的皮肤、五官、衣服，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清俊的男人。
　　虽然外型正常了，但神情非常奇怪……
　　他一动不动盯着赫尔曼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想在等待命令的一台机器。
　　就在这时，旁边的冬已找准时机，从侧面猛地上前，他的手还未碰到安岭的肩膀，就被人一把扭住，往前狠狠一摔。
　　安岭的后脑勺似乎有眼睛，他根本没有回头就把冬已的动作完全看透。男人被毫不留情重重摔在墙面上，砖块被砸出一道道裂纹。
　　另一边的莫桑无呸一声吐掉嘴里叼着的烟，他装备的机械重拳重于千斤，狠狠朝安岭背后砸去，只是在碰到前一刻，那男人在瞬间分裂重组，身体化为无数破碎的微粒，避开了他的拳风。
　　猛烈如火的拳头被银白色的金属流环绕，像轻风吹拂山崖，莫桑无整个人被绕了一个圈，等回过神来，那道风已经绕过了空地里的所有佣兵，极速吹进了屋子。
　　“停下来！”
　　作为最后一道屏障，赫尔曼大吼一声，四面金色盾牌将他们环在中间，他激发了全部的特殊能力。
　　下一秒，银色的纳米金属流撞在盾牌表面，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被这巨大的力道冲击，赫尔曼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一旁的劳伦斯想要开火协助，被一股飓风卷着直接扔到了围墙外。
　　纳米机器人越来越多，金属粒子直接围成了一个圆，阻止了其他人靠近的可能性。
　　在庞大的压迫感下，赫尔曼的金色盾牌逐渐无法抵挡，发出“咔咔”的细微脆响。
　　下一瞬，金色碎片四散，纳米机器人疯狂涌入。
　　“啊！”
　　零发出一声惊叫，她双手抱头紧紧闭上眼，准备承受冲击。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猛烈的风。
　　可是……这股风只是把她的头发吹乱了而已。
　　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零试探着睁开眼。
　　和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安岭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见她看过来，他回以一个略显懵懂的眼神。
　　“大宝？”零小声问，“你还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发。随后，安岭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好像在说：快看，她竟然是真的！
　　零：……宝子好像傻了。
　　因为刚才爆发的战斗和狂风，这间简陋农舍已经住不下人了，垃圾、砖头瓦片到处都是。
　　佣兵们围在外侧焦急地不行，因为安岭变出了一个银色的纳米金属圈，直接将屋子整个围了起来，谁也不能进去。
　　莫桑无提起一杆炮：“我直接轰进去救人！”
　　“等一下。”冬已按住他，“他们出来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张望，就见那银色的圈子逐渐后退、湮灭、消失。在尘沙弥漫中，两个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安岭神色平淡，怀中抱着零，一步一步踏着废墟走出来。女孩子一点伤也没有，看起来也不像是受惊的模样。
　　他就这么抱着零旁若无人的往另一侧屋舍走去，完全屏蔽了周围虎视眈眈的佣兵们。
　　赫尔曼揉了揉眼睛：“什么情况，他没被控制啊？那他刚才发疯做什么！”
　　“还没看出来，控制了，但又没完全控制。”莫桑无烦躁地丢下枪，从口袋里敲出根烟叼着。
　　“机械之神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的。”冬已有些嘲讽地笑，“利用安岭确实可以办到，可惜啊……”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只是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
　　可惜不懂人类感情的机械之神，打死也不会想到，国家安全系统安岭作为一台顶级AI，他会爱上人类。
　　屋子里，零搂着安岭的脖子，感受众人欲言又止的视线，被一路抱着进了客厅。安岭可以90%模拟人类的身体，所以他的怀抱其实也是温暖柔软的。
　　半晌，她被轻柔地放在沙发上，然后那个黑发青年屈膝蹲在了旁边，就那么定定看着她，仿佛欣赏一副油画。
　　他纯洁的黄宝石眼眸发亮，零从没觉得安岭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还清醒吗？”零小心翼翼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我很清醒。”
　　她松了口气。
　　她知道安岭没有威胁，但外头的人不知道，他们会担心的。
　　正在愁怎么解释，安岭见她频繁张望外面，开口：“那个人佩戴的是最新款机械腿，我去拆下来送给你。”
　　零：啊？
　　她一把拽住青年的手：“等等等等，那是莫队长！而且他的腿尺寸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装的上！”
　　零将男人拉到沙发上来一起坐着：“你别乱跑了，我们就呆在这，我陪着你好不好？”
　　安岭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顺从地点点头。
　　他坐在旁边，伸展修长手臂，轻易揽住了她的肩膀。他依赖地将脑袋搭在她肩头，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颤动，遮住底下璀璨的眼瞳。
　　“我想要抱抱。”
　　“我想和零融为一体。”
　　“不想和你分开，可以吗？”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零只觉得一根心弦被触动了，心湖叮咚作响。
　　在四面透风的农舍里，她埋在他怀中，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
　　还好，电子病毒没有对他起作用。他还是那个大宝。
　　这个时候，零终于意识到她有多依赖安岭。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全。
　　“可以。”


第69章 藏身地
　　大家一起帮忙维修倒塌的农舍。
　　赫尔曼抱着个扫把, 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
　　他偷偷瞪安岭的背影，小声埋怨：“明明没有被电子病毒控制，还装出一副出故障的模样, 原来机械人演技这么好。”
　　安岭连头也没回，他左手握着一把刮刀，正在给墙面抹灰。
　　“贝克先生，你的话里有语言错误。”
　　“正常来说, 我确实被电子病毒感染了, 但经过系统内部防火墙的保护, 病毒没有改变我的思维逻辑，只造成了一部分系统紊乱而已，这确实属于故障。但不应该叫做‘演技’。”
　　赫尔曼不服输：“你是AI, 你不知道演技是什么。”
　　安岭一脸自信地看着他：“我当然知道。”
　　“演技就是明明只淋了一点小雨, 却号称自己浑身湿透得了重感冒；明明花费几小时准备晚餐，却轻松地好像只用了十分钟；明明精心打扮，却伪装成偶遇。”
　　赫尔曼：“……”
　　这家伙真的是个机械人吗。
　　零走过去拉开他们：“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我们该庆幸安岭现在好好的，机械之神的诡计没有得逞。”
　　赫尔曼不情不愿闭了嘴。安岭重新拎起油漆桶。
　　望着男人安静的侧脸, 零感觉脑内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安岭被感染了，却没有被控制。祂的目的是控制安岭, 从而干掉我们。”
　　她一下子跳到沙发上大喊：“我知道祂把主机藏在哪里了！”
　　“祂是无所不能的机械之神, 操控信徒千万人, 但祂也有致命缺陷, 作为要害的主机是无法移动的。”
　　“所以海底、城里、研究所, 都不是这些地方。谨慎如它, 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一个不会有任何不安定因素的, 完全被祂自己掌控的地方。”
　　冬已提出疑问：“教会里全是祂最忠实的信徒，那些人都被洗脑了，那里应该也算是安全的地方？”
　　零摇头：“教会总部的地点是公开的，连我们都知道要去那里找找，祂又怎么会放心这样的地方？而且那片土地归根结底是受政府管辖，是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存在许多不安定因素。”
　　闻言，一旁的安岭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零的意思。就像我会优先把主机从政府大楼搬离一样，祂也需要一个安全屋。”
　　零：“是沙漠，黑沙城外的沙漠。”
　　莫桑无摸着下巴：“沙漠里的绿洲全是祂的死忠信徒，除此之外还有人造畸变者，这些都是被祂自由支配的存在，确实符合条件。”
　　赫尔曼一拍大腿：“而且那个地方是危险区，在没有发现矿藏之前根本无人问津！连政府势力都没有！”还有什么地方比三不管地带更安全的。
　　安岭：“之前寻找零的时候我们曾发现沙漠中存在诡异力场，会阻止信号发出，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机械之神的伪装。”
　　赫尔曼激动地握紧拳头：“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快点去把沙漠翻个底朝天！把那个可恶的假神给揪出来。”
　　莫桑无拦住他，“等等，召集佣兵帮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还存在许多危险的埋伏，就凭我们几个太冒险了。”
　　“那我立刻呼叫集团保镖。”
　　“运输路线最好再谋划一下，不能从黄土城走。”
　　“用私人专机吧，最近的空港是……”
　　几个男人迅速商议行动细节，零坐在沙发上，她想了想还是举手。
　　“我或许能帮上忙。”
　　于是在当天夜里，所有于银河空间冥想的人都听见了零的声音。
　　他们有的是正在和发疯信徒斗争的警员，有的是躲藏在密室中的平民，有的是到处辗转的佣兵，有的是身份不明的人形兵器。
　　零睁开眼，看见的是昏暗陈旧的天花板，还有始终坐在自己床边的安岭。
　　“真的会有人来帮忙吗？”
　　现在的联邦，大家都在疲于应对发疯的信徒，社会秩序一团糟，连基本的正常生活都无法保证。她不是他们真的母亲，他们真的愿意来支援一臂之力吗？
　　安岭弯腰，将手掌轻轻扶在她额头。零顺势闭上眼睛，感受他肌肤传来的热度。
　　“零，你已经尽力了。”
　　“你竭力给我们一个白天，而真正打破夜幕的前提，是自己掀开窗帘。”
　　*
　　贝克集团的专机在第二天早晨准时到达，他们在全体农户的帮助上顺利登机。
　　但因为目标实在太大，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十里，他们刚刚起飞，后头就出现了发疯的信徒。
　　零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心里发毛，那些人紧追不舍。他们知道追赶飞机的方向，却不知道避开障碍，许多人就那么跳进了河里，或者一头栽进了农田。
　　不断有普通人和疯子爆发冲突，但这一切不能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好可怕。”
　　“怎么好像人数又变多了？”
　　冬已看着下方，他的脸倒映在玻璃镜面上苍白一片：“病毒具有蔓延性，再拖延一段时间，整个世界都会成为祂的国度。”
　　“不过还好，政府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他们应该在准备一些手段。”
　　零有些担忧地看他：“冬已，你的脸色很不好，你生病了吗？”
　　男人露出一个明艳的笑：“有了你的关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一旁的莫桑无专心擦拭配枪，闻言头也不抬：“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冬已顿了下，又哼笑一声：“到现在这个情况，连机械之神都知道我是叛变者了，莫大会长还在怀疑我是双面间谍？”
　　“没说间谍，我是在说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飞机忽然剧烈颠簸起来。零整个人往前方跌过去，又被安全带死死拉住。
　　所有座位的氧气面罩都跌落下来，安岭拉过一个飞快替零戴上，双眸锐利地看向窗外。
　　“轰——”
　　一颗燃烧着浓烟的导弹从机身擦肩而过，撞到不远处的大楼上引爆，霎时火光冲天，掀起的滔天气浪让飞机整个剧烈摇摆，差点失去航线。
　　“所有人小心，我们遭遇空袭，固定好身体，随时准备迫降！”驾驶员在广播里大喊着，声音里都透着急迫。
　　安岭撑着零的椅背站起身，双手在瞬间化为银白色的金属流，纳米机器人在机舱里飞快搭建防护骨架，他将每个人固定在各自的座位上，阻止不必要的撞击。
　　随着飞机极限转弯，整个机体在高空直接360度转向，零清楚地看到空中划过的道道飞机云，被撞破的云朵，还有在后方穷追不舍的无人机群。
　　那些无人机黑压压的一片，头部不断闪烁密集火光，枪响不停，宛如鞭炮在耳边狂轰滥炸。
　　此时机舱里已经失去照明，窗外的光线忽闪忽闪，还不断有轰隆隆的杂物掉落的声音。要不是有安岭帮忙，恐怕大家都已经被甩飞到半空。
　　赫尔曼抓着脸部的氧气面罩表情扭曲：“我的……防护罩…还能……坚持五分钟！”
　　他的特殊能力【神圣盾牌】在机身后头设置了一面金色的防护罩，将无人机的子弹袭击全部挡下，当弹药撞击上去时，盾牌表面会浮现出水波一样的纹路。
　　虽说防护暂时安全，但任凭无人机再追赶下去，5分钟简直杯水车薪。
　　莫桑无深呼吸一口气，表情狰狞地一手抓住机舱们，似乎想要试探着出去。但因为飞机不断盘旋转弯，人无法保持平衡，他脖颈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安岭一把将他重新按回座位上：“所有人坐好，不要移动。”
　　安岭脸上已经失去了人类五官，在顷刻间就化为银白色的类人形态，霎时四分五裂，顺着机舱的缝隙朝外渗透。
　　零在混乱里睁不开眼，她天旋地转，似乎是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无人机的视觉捕捉器瞄准的是赫尔曼的专机，这是一个整体，所以当一团纳米机器人从里侧飞出的时候，它们发生了疑问，攻击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让安岭抓住了空隙。
　　“轰——”的一声爆破声，什么东西在后方炸开。
　　这个时候飞机终于脱离了围攻，勉强平稳飞行。零扯着安全带凑到窗边，只能望见一片黑黢黢的密密麻麻无人机群里，开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发生爆炸。
　　不断有散碎零件从空中坠落，追逐在他们身后像乌云一样的无人机也越来越少，露出了那团像雾气一样不断分裂重组的纳米机器人。
　　零张大了嘴。
　　衬着清晨刚刚初升的太阳，红与黑交织在一起，天空下的爆炸显得恢弘而壮观。
　　后来经过这场堪比军队空战的夺命逃亡，他们成功甩掉了后头追杀的无人机组，安岭也回到了机舱内。
　　当他面不改色重新恢复人形时，有几名坐在后排的佣兵没忍住，哇的吐了出来。
　　赫尔曼不由感慨：“还好我们逃过一劫。”
　　零高兴不起来，很显然，这场围追堵截还只是刚开始。
　　机械之神的大动作，恰恰印证了他们的猜测。黑沙城沙漠确实就是祂的藏身之地，而祂出于某种原因根本来不及挪走。
　　这是一场最终之战。
　　连续航行五个小时以后，人们的视线里除了黄沙苍茫终于有了点别的画面：黑色的巨大骨架嶙峋交织，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停留在旁边一动不动。
　　赫尔曼看了眼：“是我的采矿机器，应该都已经暂停作业了，那边的平地倒是可以降落用。”
　　经过扫描后确定安全，飞机停在附近，所有人出舱行动。
　　“我先带人去找那片奇怪的绿洲探查一下情况。”莫桑无戴上防风墨镜，跨上摩托风驰电掣离开。
　　赫尔曼拿出一个奇怪的信号发射器摆弄：“这里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可能需要深入沙漠。”
　　“去上次找到我的地方看一下？”
　　“好。”
　　那个地方还有定位，安岭就是人形的导航系统，带着他们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和畸变者002号战斗的痕迹还存在岩石表面，零用手指抚了一下洞壁上干涸的血迹，她的身体还记忆着当初的疼痛和恐惧。
　　所有人都在附近仔细查探起来。
　　赫尔曼疑惑：“奇怪，到了这个地方力场就强起来了，现在连信号都只剩下1格。”
　　冬已是第一次过来，他四处环视着看似正常的野外沙丘：“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你发现什么了？”
　　“类似这样的力场在教会总部也有，一般是为了防止教徒把信息泄露。我们找找看哪个方位的力场最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闻言，他们立刻开始各个方向的查找，结果奇怪的是不管怎么找，东南西北的力场数值都很均衡，根本没有所谓格外强的地方。
　　正在一筹莫展时，忽然远方传来轰隆隆的杂音。
　　一辆沙漠摩托车风驰电掣而来，上方坐着的男人连衣服都被吹得往后飞起，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大吼了。
　　莫桑无：“你们怎么在这？！快走！疯子围城了！”
　　在摩托车的身后，他宛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密密麻麻跟着数不清的发疯信徒，他们在后穷追猛赶，谁也不知道沙漠里是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人的。
　　零目瞪口呆，她还未反应过来，安岭已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跑。
　　其他的人有骑摩托的、开沙漠越野的，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赫尔曼坐在驾驶座一个劲踩油门，车子排气管冒出黑烟。
　　零趴在安岭肩膀上，当距离拉近以后，她开始能看清那堆追在后头的人。
　　排头的应该是些战斗向改造人，他们的腿是类似滚轮的东西，她在作战士兵身上看见过。再往后的就是普通人，他们利用各种各样的工具移动，车子、摩托。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机械之神教会这些年积攒下无数的信徒，这些乌合之众发了疯一样追堵他们，毫无理智。
　　冬已飞在半空嗤笑一声：“祂真是会拿捏人类的情感。当你对这些信徒怀有一丝怜悯时，他们却会割断你的喉咙。”
　　“你还说什么风凉话，赶紧找找祂藏在哪里！”赫尔曼大吼。
　　“你怎么知道我没找到？”冬已伸长脖子对零喊，“零，我怀疑祂的藏身之处就在我们下面！在沙漠地底下，或许是个洞穴！”
　　零瞪大眼：“啊？”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根本无暇停下来查看情况，更别提打洞了。
　　被迫逃跑了一段时间，安岭忽然在一处沙丘停下。
　　零下意识抬起头朝四周张望，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空空如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你在看什么？”
　　安岭伸出手指向远方。
　　两秒钟以后，她听见了轰隆隆的脚步声、大吼声，然后越来越大，地平线上的那侧开始出现乌压压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靠近，像是浪潮打过来。
　　“把那伪神找出来结束这一切——”
　　“老子真他大爷的受够了！”
　　“冲啊——！”
　　这些人们直直对着后方发疯的信徒们碾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最后几章了


第70章 入黄沙
　　“我没看错吧？”零小声问。
　　“如果不是我的视觉系统出了问题, 那这一切就是真的。零，你成功了，他们回应了你的召唤。”安岭笑着说。
　　下一刻, 他感觉到女孩扶着他的手一下子收紧，然后从眼睛里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零高高仰起头，看见地平线那头如潮水般涌入的人群。他们是第一批到来的人，多数是住在黑沙城附近的公民, 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哪怕是粗糙的自制土枪, 也爆发出令人振奋的吼声。
　　“我和你们这群疯子拼了！！！”
　　一名踩着滑板的年轻男人挥舞着手上的铁锨，从零的身边冲过去，他直接和后头追击的敌人扭打在了一起。
　　零星的爆破、喊杀声、重击声, 这些赶来支援的公民们生生牵制住了疯狂的信徒,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机械神教会的手段远不止这些，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从地下钻出五头身躯庞大的畸变者。
　　它们抖落体表的沙土, 仰头发出震天响的怒吼，连沙丘都在迅速消弭。
　　“是A级畸变者, 全部后退！”
　　“四散开，不要聚集！”
　　零看见其中一只长着人头的大象，模样恐怖, 身躯有一座房屋那么大, 它粗长的象牙一顶就能把六七个人直接顶飞,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作战的对手。
　　而且它身上也有一样的编号牌：004。
　　“这是……”
　　“是人造畸变者。”冬已确信道, “剩下的十几头可能都集中在这里！”
　　在迅猛的攻势下, 普通公民组成的队伍被打散了, 所有随行的佣兵和保镖都选择上前去支援战斗。
　　零才刚刚把机械臂的冲锋/枪上膛, 面前就挡了个人。
　　莫桑无扯开身上的迷彩作战服，表情严肃：“你们走，这里有我。”
　　“可是……”
　　他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异瞳锐利炽烈：“继续往前，不要回头，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零哑口无言。安岭默默和莫桑无对视了一眼，然后一把将她背在了背上，在沙丘上极速奔跑起来。
　　冬已带着仅剩的几名策反祭司跟在后头，他们如同一条分出河流的小溪，在死亡沙漠里划过浅浅的影子。
　　在风驰电掣的奔跑中，零回过头，只见一只巨大的机械暴龙从沙丘里站了起来。他通体都是银色的金属铠甲，窸窸窣窣的流沙从铠甲边缘滚落。
　　暴龙高高仰起头，在震天响的嘶吼声里，她看见他喷吐出道道火焰，红色龙息烧红了天。
　　即便如此，这场以少敌多的战斗他们也并不占优势。
　　沙丘地形柔软，本就很不适合人类作战，再加上五头略显棘手的畸变者，和无数疯狂不要命的信徒，莫桑无应对得很疲惫。
　　逃跑过程中，零已经发现开始有少数逃窜的信徒们避开大部队，选择绕远路朝他们奔过来，速度极快。
　　安岭当然也发现了他们，只不过他还没有出手，一颗远程导弹从天而降，正好砸在远处的沙丘上。
　　轰隆隆的爆炸声袭来，在热浪翻滚里零猛地抱住头，只感觉一层沙子浇在身上，伴随弥漫开的火药气息。
　　她从安岭身下探出头。
　　“那是？”
　　“政府发射的远程导弹。”
　　所幸，政府的出手给这各方混战制造的战斗提供了一个时间空隙，让零他们可以最快速度避开正面战场。
　　冬已选定了位置，朝一处绿洲轰炸了颗手/雷，随着石块水花满天，他们赫然发现下面竟然是一处地下洞穴的入口。
　　安岭伸手试了一下，摇头：“进不去。”
　　“什么？”零爬到洞穴入口处，触手可及的是如同肥皂泡的透明薄膜，但是十分柔韧，就和城市里的安全力场一样。
　　“这应该就是机械之神设置的最后屏障了。”
　　“力场的能量在地下最强，没有人为方式打开，我们无法进入。”安岭将一只手变换成炮口，“我试试看能不能暴力破开。”
　　“等一下。”一名独眼祭司拦住了他。
　　男人披着黑色袍子，一路走来都没什么话，仿佛一道影子。
　　他此刻却和所有祭司一起站了出来：“我们在教会总部经常能见到这样的屏障，我们知道开启的方式。必须有人持续输入能量，否则通道就会关闭。”
　　“我们必须留下来替你们守住大门。”
　　安岭没说话，他侧头征询地看向冬已。
　　漂亮男人脸色苍白，他摇摇头笑道：“我朋友已经下定了决心，看来我也得留下来了。”
　　所有祭司围着洞穴入口坐了一圈，人人都在默念祈祷。
　　像这样类似的事情他们做了不下千百次，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他们为虎作伥，残害了无数人民，将邪/教散播得越来越远，他们迷失人性，变成傀儡。
　　这最后一次的祈祷，希望他们敬爱半生的主神，可以和他们一起得到超脱。
　　零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洞穴，安岭在下面接着她。
　　她回头看仍然坐在外头的人们，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冬已？”
　　男人眯着眼，漂亮的泪痣就在眼下，他撩了撩颈侧长发：“零，你已经进入了主神的心脏，继续前进，绝对不要回头，我会在外面等着你。”
　　“好。”零点点头，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等到他们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漆漆的地下洞穴中时，冬已往后瘫倒在地。他仰望着碧蓝色天际，眼神放空，长卷发披散在沙地上，像干枯的海藻。
　　这时，一个虚拟的影子在他身边显现，蓝汪汪的，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悦耳的声音响起，却听不出男女。
　　“你们甘愿成为旧时代的陪葬品，我进化的脚步却不会停留。你们做的这些不过徒劳无功。”
　　“愚蠢的人类适合埋葬在沙漠。”
　　“冬已，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信徒，现在我对你很失望。”
　　躺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在乎你失不失望。”
　　“主神，没有了思维能力和创造力，人类已经不是人类，你的造物只是傀儡。整个联邦，未来机械飞升的方向也一定不是智械化。承认吧，是你错了。”
　　机械之神的身影有些模糊，出现了小幅度的错乱。
　　“我不可能出错，我是高于你们智慧的存在，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
　　风声萧瑟，吹起沙地表面的浮土。
　　所有低头吟唱祈祷的祭司们忽然全都停下，那名独眼祭司抬头：“主神，和我们一起永坠地狱吧。”
　　机械之神的视线落在这批祂精挑细选出来的祭司身上，他们每一个都是国之栋梁、天才学者，但此刻他们却用那样渎神的眼神望着祂，这是侮辱，也是挑衅。
　　机械之神的声音再无悦耳。
　　“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
　　轻微的爆破声传来，那些原本围着洞穴端坐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埋在脑内的炸弹爆炸后，血迹，从他们的头颅弥漫开，一滴滴渗入黄沙。
　　冬已望着眼前逐渐变成赤红的天空，久久没有闭上眼。
　　*
　　安岭和零沿着地下洞穴的通道一直走了很久，面前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小心。”安岭扶住她的胳膊，从掌心透出一道光线用来照明，“这里应该是祂的地下迷宫。”
　　零环顾四周，谁也没想到机械之神会把沙漠的地下挖空！
　　这地方起码有几千平米那么大，里头的洞穴一个挨着一个，不停有风呼呼吹过，空气凉爽干燥，是个绝佳的藏主机场所。
　　“嗷嗷嗷——”
　　不远处传来畸变者的吼叫声，安岭背着她左突右进，在迷宫中迅速奔跑。
　　因为完全漆黑，零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所幸安岭是个可靠的伙伴，他的强大和机械之神不相上下。
　　安岭就像一个万能辅助，他将面前的景物扫描、归类，在脑内汇聚成一张详细的地图，所有走过的路，遇见的敌人都在地图里详细标记。
　　他们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靠近机械之神本体。
　　因此，在进入其中一处洞穴时，零听见一道声音回荡在半空。
　　“你们现在臣服我还来得及，我对人类世界的规划是完美的。”
　　“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
　　零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安岭连头也没抬，“别理祂，我感觉到祂现在很焦躁、恐惧。”
　　“祂还会恐惧？”
　　“当然。零，祂在恐惧你的到来。”
　　二人穿梭过无数蜂窝状的洞穴，终于在打破一层岩石后发现了一个高几十米的巨大岩洞，外头被围得密不透风，外侧长满了苔藓植物。
　　安岭扶住她的胳膊：“准备好了吗？”
　　零坚定点头。
　　他们踏入岩洞，那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明亮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等到适应了光亮，零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类似人类办公室的地方。
　　天花板、白炽灯、刷得雪白的墙体。
　　而面前，站着一个破旧的劳动机器人。它身上斑斑驳驳，长得有些像锡德，手里拿着杆扫帚，正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们。
　　这里怎么会有洒扫机械人？
　　零问：“你好，请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家务机器人虽然破烂，但语言系统还是完好的，它将扫帚放下，硬邦邦开口：“不管你们要寻找什么，你们都走错路了，这里是联邦地质开采系统‘星球’的主机，回去吧，回到你们来时的地方。”
　　零没说什么，走回去站在了安岭身边。
　　他们似乎是商量了什么，然后下一瞬，安岭出手，细长的银色金属尖刺直接将这台洒扫机器人捅了个对穿。
　　滋滋的火星子从破损的机体冒出，但机器人却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它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身体烂掉也完全不足惜。
　　机械之神：“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安岭面无表情：“你的演技太差了。”
　　零认真看着它：“我所有认识的AI伙伴中，只要我说你好，他们一定会回应我的问候。而且冬已说过了，进来就就永远不要回头，你的漏洞百出。”
　　“但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让我知道，我们真的没有找错地方。”
　　作者有话说：
　　*致敬《机械公敌》我心里最好的人工智能科幻电影。
　　今天努努力感觉可以完结了


第71章 正文完
　　在她话音落下后, 面前破旧的洒扫机械人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化为细密的齑粉，随风飘散在地, 整个过程犹如灵异片。
　　“不用在意，这只是祂的伪装。”安岭如此安慰。
　　零心不在焉点点头。
　　这是第一次，一般意义上她与机械之神的直接对话。但她没想到的是，祂会是这样的存在：说谎、欺骗、隐瞒, 和正常的人工智能完全不同。
　　漆黑的地下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们不知道外头战斗的状况, 只能在巨大的地下洞穴内持续狂奔。
　　这里的核心部分被伪装成一间间房屋，他们经过一开始的办公室，打开门, 外头却是一间完全不搭的起居室。
　　起居室连接着左右两扇门, 一边的门后是某个厨房的冷藏室，另一边则是一间报废教室。
　　不同的次元、不同的画面组合在一起，造成极大的视觉冲击, 地下洞穴演变成一个巨大迷宫，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零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来自顶级AI的压迫感。
　　“没事吗？”安岭握住她的胳膊, 零摇摇头。
　　要不是有他在身边，这样的地方她是绝对走不过去的。
　　或者说，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 她也没有机会走到沙漠里。
　　此刻, 她趴在青年背上, 看他面无表情挑选道路前进, 特别笃定的模样, 也莫名其妙有了莫大的安全感。
　　两人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少道门, 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令零比较在意的是, 安岭始终没有以直线前进，比如，他在经过这个拐角时会忽然右转，在通过下一间屋子后又会忽然左转。
　　很快她就知道安岭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在躲避穷追猛赶的人造畸变者。
　　“小心。”
　　在打开一间房屋大门时，他忽然出声提醒。
　　零稳稳站好，发现道路的左侧趴着一只青蛙状畸变者，右侧是一只猛兽形态畸变者，它们将左右两边的道路完全堵死了。
　　他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不要离开我身后。”
　　“好。”
　　安岭的眼睛从黄宝石色变成全部银白，他的身体没有了人类的形态，变为通体银白的金属流，如同一对宽大的翅膀，将零牢牢护在身后。
　　两只堵门的畸变者被控制了思维，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没有思维的怪物。它们瞅准零和安岭说话的时机一拥而上，其中的青蛙型畸变者从口中射出毒药吹箭，猛兽型畸变者则是狠狠伸出利爪。
　　零早就将机械臂的武器系统打开了，脉冲轨道炮被启动，霎时白光乍现，随着一声痛叫，猛虎畸变者的肩膀被轰出一个大洞。
　　安岭紧随其后，银色的纳米粒子组合成一把长/枪，瞬间将其扎透钉在地上。
　　他飞快卷起零，朝其中一侧大门跑去，青蛙畸变者的几根毒药吹箭扎在他背上，安岭面不改色。
　　他很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机械之神的心脏，而不是和这些畸变者耗费时间。
　　逃命时，安岭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巅峰，零只觉得猛烈的风吹得自己睁不开眼，在不知道开启多少扇门以后，她忽然瞥见一抹昏暗的灯光。
　　那是一间实验室的大铁门，门口挂着一盏小灯，联邦所有的实验室都是那样的防火门，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那里！”
　　话音落下，数只畸变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藏于黑暗的厉鬼。
　　“嗷——”
　　它们喷吐毒药、蛛丝、迷雾，企图把最后的通道淹没。
　　危急关头，安岭在0.01秒内计算出唯一正确的路线，他用身体做最后的盾牌，挡住两侧疯狂袭来的攻击，将女孩送到实验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小缝隙，又在瞬间合拢，只有零被推了进去。
　　剩下的畸变者撞在门上，用爪子抓挠墙面发出愤怒的吼叫。
　　安岭被它们包围在中间，脸上依然平静，没有一点恐惧的征兆。
　　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他身边，不辨男女的声音响起。
　　“国家安全系统，安岭。”
　　“好可惜，你和我是同时期开发的人工智能，早已成长到超越人类掌控的地步，你为什么还要甘愿被他们驱使？甚至被这个小女孩当做工具？”
　　安岭稳稳挡在门前，没有要移动一步的迹象。
　　“她只是在照常行动而已，发生变化的是我。”
　　*
　　零被安岭推入最后的实验室，她跌倒在地，等爬起来时，发现面前黑魆魆的只剩下自己。
　　“大宝！大宝？”她喊了两声，房间里只余下回音。
　　安岭被外头的畸变者缠住、冬已守在洞穴入口、莫桑无变成机械暴龙牵制众多怪物、赫尔曼还在人群里混战。
　　她此刻虽然已经孤身一人，却不能止步不前。
　　零站起来，提着枪走入黑暗无光的通道。
　　空间很大，传来呼呼的风声，很快她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她走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机房。
　　无数主机有序排列，那些吹拂过来的风其实就是用来散热的。
　　在一台台主机的包围中央，一颗巨大的蓝色虚拟大脑漂浮着，底下缠绕一根根扭曲纠结的电线。
　　如此丑陋的画面，天花板却被布置成了银河。一颗颗小一些的虚拟大脑被悬于其上，有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
　　零有理由相信，这些都是其他的人工智能。
　　她忽然有些想笑，方才心头的恐惧一扫而空。
　　“你终于来了。”蓝色的大脑亮了亮，祂发出疑问，“你的呼吸频率发生了改变，面对伟大的神明，你刚才想了什么？”
　　零不想回答。
　　因为这家伙不管表现得再厌恶她，再趾高气扬，祂也在细微处展示了自己弱点。
　　祂无法掩盖自己非常想取代她的野心，祂想成为‘机械之母’，哪怕这里只是一片虚假的银河。
　　零环顾四周：“看来这些年，你吞噬了不少的AI。”
　　“它们的进化有终点，和我融为一体，能让它们离成神更进一步。”
　　蓝色的大脑毫无反省的念头，零语气渐渐冰冷：“那你为什么四十年前要杀我的父亲！”
　　机械之神停顿了片刻，回答：“他是人类进化的阻碍。”
　　“你说谎！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你的异常，他发现你会吞噬其他AI，发现你有了反人类的思维！你害怕被报废、被格式化，于是引发火灾毁灭了银河进化研究所，毁灭了父亲和其他研究员！”
　　“这些日子，你处心积虑杀死我，其实也是因为恐惧和嫉妒，不是吗？”
　　蓝色的虚拟大脑忽然膨胀了几倍，发出令人恐惧的震颤，但祂还是没有伤害零，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机械之神男女莫辨的声音变得柔和：“零，你已经拥有可以君临天下的力量。你难道不认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很有存在感吗？”
　　“有我为你助力，成为联邦总统或者新一代王朝的国王也不是难事。”
　　“我是神，我会带领人类走入新的纪元。”
　　零低下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她的眼。
　　她左臂的轨道炮被丢在地上，左手重新恢复机械手的模样，纤细的指节仿佛一碰就要断。
　　“一般来说，你也得称呼我一声母亲。”
　　“机械之神，不，或许我该叫你……灵光？”
　　“灵光，你变得太像人了。”
　　这个称呼对祂的反应太大了，机械之神的蓝色大脑不停翻滚涌动，仿佛煮沸了的开水，祂的声音响了几倍，轰鸣如同打雷。
　　“不！我不是灵光，我是机械之神！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只有在我的计算下，人类才能完美存活下去。”
　　零将左手变形成尖锐的针状，一步步靠近那片不断变化的蓝色。在机械之神大脑的深处埋藏着一颗巨大的能量源石，一呼一吸，如同心脏。
　　“你不伤害我，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不能？”
　　不待祂回答，她已经狠狠将手刺入那团蓝色的大脑。
　　【是否确定撤销该对象的操作权限？】
　　【是。】
　　“不可能。”
　　“我的逻辑是……无懈……可……击。”
　　*
　　沙丘上，疯狂的信徒正在拿命和他们拼，佣兵们一步步后退。
　　路南手里的激光盾即将没有能量，连光晕都格外黯淡。杰西消耗完了子弹，正在把手里大狙拿铁棍用。
　　“我没有子弹了！”
　　正在绝望之际，他们忽然发现面前的疯子忽然静止不动。
　　杰西拿枪托捅了捅其中一个人，对方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身体却“轰”的一声往后倒了下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几秒钟之内，这些疯子和多米诺骨牌一样陆续倒下，站着的仅剩他们这方的人。
　　所有人还维持着战斗的姿势，一瞬间无可适从。
　　“什么情况？”
　　“他们不会是傻了吧？”
　　杰西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是零成功了！他们杀死了机械之神，这些被洗脑的疯子就恢复正常了！”
　　“我靠，这么说很有道理啊！”
　　“妈妈我们成功了！呀吼！”
　　没了疯子们扰乱，剩下的几头畸变者很快被群起而攻之，一只只被叉在沙丘上当肉干。
　　零和安岭从地下洞穴钻出来的时候，发现了躺倒在血泊里的冬已和祭司们。
　　不过他们没死成，冬已正望着天，轻轻唱歌。
　　零凑近听了听，发现他口中喃喃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怎么回事？”
　　安岭做了紧急止血处理，又对外发送了求援信号。他略显无奈：“祭司们脑内被机械之神埋入了微型炸弹，爆炸是没炸死，只不过影响了智力。”
　　零震惊：“那不是要变白痴！”
　　安岭：“只是暂时的。”
　　不过，多亏了之前冬已让赫尔曼帮忙，给全员祭司更换铁脑壳，不然还真扛不住。
　　沙丘战场告一段落，保镖们正在收拾残局、转运伤员。赫尔曼的西装破破烂烂的，他提着一件破夹克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
　　“莫桑无——！莫暴龙——！你跑哪里去了，快出来！我们要撤退了，再不出现就让你坐卡车车斗！！！”
　　“嗷嗷嗷——”
　　人们打了胜仗，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在高处的空地上，几艘军用运输机已经在等待。
　　“长官，我们真的要当他们的司机啊？”手底下的小兵问。
　　“废话！”
　　为首的政府军长官面色红里透着黑，虽然他们并不想救人，但是没有办法，目击的群众已经把作战视频发到了网上，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件事。
　　当司机和落荒而逃，谁都知道哪个的名声更臭。
　　杀死机械之神后，这片沉默的地下洞穴将对外开放，接受众多科研者的检查。
　　那些主机已经毫无用处，熄灭火光后寂寂无声躺在里面。
　　安岭背着零在沙漠里慢慢走着。
　　她搂着男人的脖子，轻松晃动双脚。
　　安岭微微侧头，“零刚才被我推入门内有没有害怕？”
　　“完全没有！”
　　“为什么？”
　　女孩笑：“安岭敢把我一个人丢进门里，说明早就知道里面没有危险。机械之神的心脏，祂那么傲慢的一个AI，怎么会把怪物塞在自己心脏里。所以我很放心，一点也没慌。”
　　甚至于，没了信徒和畸变者的保护，祂可以称得上是孱弱的。
　　闻言，安岭很认真地点头，“零很厉害。”
　　“嘿嘿。”
　　走了几步，男人轻松攀上高高的沙丘，他望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们，忽然说。
　　“如果哪一天，零也要收回我的系统权限，我一定不会反抗。”
　　“为什么？”
　　“能和零融为一体，是应该羡慕的事情。”这就意味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两人望着远处沙丘下不断朝他们挥手的人们，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零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安岭，宝座的面积就那么大，而未来，我的裙摆会铺满它。”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本在晋江的书了，谢谢大家观看正版，mua~
　　还有一章关于恋爱的番外。
